《知南渡海赴清欢》 第1章 1 全港城的人都说,沈家大小姐嫁了个疯子。

可只有乔瀚舟自己知道。

他不是疯。

他只是需要一个仪式,来祭奠那个来不及看这世界一眼的孩子。

第三次把家里布置成灵堂时,沈婉如终于忍无可忍了。

她猛地推开门,眼底猩红,盯着满屋飘动的白纱,一字一顿低吼道:

“乔瀚舟!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大步闯进来,一脚踢翻了正燃着香的铜炉。

香灰扬了一地。

乔瀚舟缓缓抬眼看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没点燃的线香。

声音轻得像叹息:

“今天,是孩子的头七。”

“按规矩,你这当母亲的......该来上柱香。”

沈婉如整个人僵住。

随即眉头狠狠蹙紧,语气里压不住的烦燥郁和不耐:

“这件事你还要记多久?我说过了,我跟林放早就断干净了。”

她逼近两步,伸手想去握他的手腕,声音放软了些:

“哪个人没有点过去?瀚舟,日子总得往前看。”

“过去?”

乔瀚舟猛地甩开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沈婉如,你那叫过去吗?!”

“是上个星期!就在我们家的厨房!就在我为你煮醒酒汤的那个台子上!”

......

记忆像带着冰碴的潮水,狠狠倒灌回来。

一周前。

他最好的兄弟林放离婚选择了净身出户,无处可去,带着四岁的女儿林小雨上门求助。

乔瀚舟心软,没多想就把父女俩接进了家里。

沈婉如当时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放生日那天,乔瀚舟特意提前下班,跑去中环买他最喜欢的栗子蛋糕。

他想给自己“最好的兄弟”一个惊喜。

提着蛋糕回到家时,厨房里传来细碎的声响。

乔瀚舟以为林放在准备晚餐,脸上带着笑,轻手轻脚走过去。

然后,他听见了。

女人暧/昧的娇喘,男人压抑的闷哼。

还有大理石料理台被撞得一下、一下发颤的闷响。

他推开门。

沈婉如被抵在光洁的台面上,衣衫褪到腰间,正和他的兄弟紧紧纠缠在一起。

林放背对着门,动作激烈,浑然未觉。

乔瀚舟手里的蛋糕,“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奶油和栗子泥溅了一地,也溅在那对男女赤裸的腿上。

沈婉如猛地回头。

看见他的一瞬,整张脸血色褪尽。

“......瀚舟?”

乔瀚舟转身就跑。

“瀚舟!你听我解释!”

林放慌慌张张扯好衣服追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拼命磕头:

“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勾引她的!跟婉如没关系!”

沈婉如跟在一旁,脸色难看,声音发干:

“我喝多了......一时糊涂,认错了人......”

乔瀚舟扬手,狠狠一拳砸在林放脸上。

“你离婚无处可去,我好心收留你们父女......你却睡了我老婆?!”

林放捂着脸,哭得肝肠寸断:

“对不起瀚舟......我只是太羡慕你了。”

“你什么都有,完美的家,完美的妻子......我什么都没有,离了婚就像垃圾一样没人要......”

“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了......”

乔瀚舟浑身发抖,胸口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滚——!你们给我滚出我家!!”

就在这时,林小雨突然从客房冲出来,使出全身力气狠狠推了乔瀚舟一把:

“坏叔叔!不许你打我爸爸!”

那一推又猛又突然。

乔瀚舟猝不及防向后踉跄,撞向沈婉如。

沈婉如被撞的猝不及防,后退几步,她的后腰重重撞上尖锐的桌角。

剧痛瞬间炸开,从腰椎蔓延到小腹。

她闷哼一声,蜷缩着滑倒在地。

林放慌忙裹紧衣服,脸色惨白:

“我这就走......瀚舟,小雨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护着我,你别怪孩子......”

说完,他拽起林小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沈婉如不顾腹部的疼痛,挣扎着起身,看向乔瀚舟的眼里闪过挣扎。

她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声音嘶哑:

“瀚舟......外面、外面在下大雨,他们这样跑出去不行......”

“你快去安顿好他们!快去啊!”

“你不去的话,我也不管我们的孩子了!”

乔瀚舟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咬了咬牙,转身追了出去。

沈婉如独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身下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缓缓漫开。

她颤抖着手,艰难地往下探去——

指尖触到一片黏腻。

抬到眼前,满目刺眼的鲜红。

......

家庭医生来得太迟了。

“沈女士......孩子没保住。”医生语气沉重,“胚胎刚不足四周,这次撞击力度太大,直接导致了流产。”

沈婉如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医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另外......这次流产对子宫损伤很严重。以后......恐怕很难再受孕了。”

很难再受孕。

乔瀚舟坐在沈婉如床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个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知晓存在的孩子。

那个本该被他呵护着长大的宝贝。

被它母亲情人的孩子,杀死了。

第2章 2 可此刻,他只是想为那个没机会出世的孩子做点什么。

他的爱人,却和所有人一样,认定他是个疯子。

沈婉如牵起乔瀚舟冰凉的手,指腹一下下摩挲他的手背,声音刻意放软,带着诱哄:

“我已经跟他们断干净了,真的。林放和小雨我都送走了。”

“瀚舟,我为你退让这么多,你也该懂点事了。”

“孩子没了,我们可以领养。你喜欢几个就养几个,别再闹了,行吗?”

她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渐沉,甚至渗出一丝警告:

“你闹了这么久,也该够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再这样下去,我先生这个位置......未必还属于你。”

乔瀚舟挣开她的手,蹲下身,一点点去拢那些散落一地的香灰。

“这个位置,我早就不稀罕。谁爱要,谁拿去。”

沈婉如叹了口气,伸手想重新揽住他的肩:

“性子怎么还是这么倔......这位置永远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我发誓,真的跟他们父女断干净了。”

乔瀚舟后退一步,躲开她的触碰,抬眼直直看进她眼底:

“真的?”

“当然。”

沈婉如回答得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她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走到一旁接听,不知那头说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焦急。

“公司有点急事,我过去一趟。”

他挂断电话,匆匆对佣人交代:

“把这里收拾干净,我回来的时候,不想再看到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说完,她俯身,像过去无数恩爱时光里那样,在乔瀚舟脸颊落下一个吻。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乔瀚舟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额间那点被她触碰过的温度,彻底凉透。

他最终还是悄悄跟了出去。

车流中,他看着沈婉如的车熟门熟路地驶向城市另一端的高档别墅区。

看着她下车,按响其中一栋别墅的门铃。

门开了。

林放牵着林小雨出现在门口。

小女孩一见到沈婉如,便欢天喜地地扑上去,清脆地喊:

“妈妈!”

沈婉如脸上瞬间漾开笑容,一把将孩子抱起,高高举过头顶,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林放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刚刚被孩子蹭歪的衣领。

远远望去,俨然是幸福和美的一家三口。

乔瀚舟不自觉地看向沈婉如平坦的小腹。

那里曾经真切地存在过一个小生命。

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沈婉如明明知道。

今天,是他们死去孩子的头七。

可她不仅骗了他,还迫不及待地来找林放。

甚至纵容那个害死他们孩子的凶手,亲昵地叫她妈妈。

也是,她这个亲生母亲全心全意放在林放父女身上。

怎么还会记得一个连模样都没有的胚胎?

他在车里坐了许久。

久到别墅的窗户一扇扇透出温暖诱人的灯光。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接起,是沈婉如的母亲。

电话那端的声音冷淡而直接:“出来见一面,现在。”

咖啡厅包厢里,沈母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签字吧。只要你肯离婚,条件随你开。”

她的目光落在乔瀚舟的裆下,语气更冷:

“沈家需要的是能提供优秀基因的女婿。既然你提供不了,那就识趣点,好聚好散。”

乔瀚舟看都没看合同的具体条款。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要两千万,一座产权清晰的无人岛,还有......”

他抬眼,平静地说出最后一项:

“沈婉如书房保险柜的钥匙。”

沈夫人有些意外:“就这些?”

“就这些。”

“钱和岛,马上可以办手续。钥匙......”沈夫人顿了顿,“我晚点让人拿给你。”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乔瀚舟一眼:

“希望你说话算话。拿到东西,彻底消失,永远别再出现在婉如面前。”

乔瀚舟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苦的。

但不及他心里万分之一。

沈夫人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保险柜里锁着的,根本不是钱财珠宝。

而是足以颠覆沈婉如整个人生、将她打入地狱的罪证。

这一次,他要让沈婉如和林放,为他那来不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

血债血偿。

第3章 3 乔瀚舟在沙发上枯坐了一整夜。

自从沈婉如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整夜睁着眼,看窗外天色从浓黑褪成灰白,再被晨光刺得晃眼。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沈婉如发来的消息。

【今天公司有事,明天回来给你带中环的燕窝糕。】

短短一行字,像细针扎进心口早已溃烂的伤。

中环那家燕窝糕难买,偏偏是他从前最爱。

那时沈婉如总不厌其烦,开车穿过大半个港城,在烈日或寒风里排几小时队,就为把那一小盒还带着温热的糕点捧到他面前。

他也会心疼,拉她的手轻声说:“别去了,太麻烦”。

沈婉如总是笑着,用那双盛满温柔的眼望他:“给自己老公买点爱吃的,算什么麻烦。”

他笑着看她,心里甜得发胀,低声骂:“就你贫嘴。”

过往碎片带着锋利的边角涌来,轻易戳破所有虚假的平静,只剩下绵密又尖锐的痛。

乔瀚舟以为自己早流干了泪。

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潮热起来。

他真的不懂。

那个曾在婚礼上紧握他的手、承诺一生一世的女人,怎么变得如此陌生、残忍。

天亮了。

他麻木地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打开衣帽间最底层的抽屉时,指尖却触到一个硬质封面。

顿了顿,还是抽了出来。

是一本旧相册。

翻开扉页,一张三人合照撞入眼帘。

沈婉如、乔瀚舟、林放,穿着港大文化衫,肩并肩挤在镜头前,笑容青涩灿烂。

他们是港大同学,社团活动后熟络起来,成了形影不离的“铁三角”。

记忆里,沈婉如和林放总针锋相对,吵得面红耳赤,每次都是乔瀚舟在中间无奈地笑着劝和。

后来沈婉如红着脸向他表白,林放在一旁笑着起哄,真心实意送上祝福。

他笑着点头,以为自己同时握住了最珍贵的爱情与友情。

再后来,沈婉如带他见父母,遭强烈反对。是林放一次次鼓励他“真爱要坚持”。

时母百般刁难,也是林放陪在身边,替他出主意、打气,给他出谋划策。

他曾经,那样全心全意感激这个“最好”的兄弟。

指尖摩挲过照片上林放灿烂无邪的笑脸,乔瀚舟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散尽,凝固成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面无表情,将整本相册一页页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

乔瀚舟走到楼梯口向下望。

是沈婉如。

她正侧身帮林放搬一个行李箱进客厅。

林小雨抱着玩具,怯生生跟在身后。

听到楼上的动静,沈婉如抬头。

撞上乔瀚舟视线那一瞬,她脸上飞快掠过一抹慌乱。

乔瀚舟站在楼梯上,沉默地俯视着她,等一个解释。

林放先一步上前,脸上堆满歉意和小心翼翼:

“瀚舟,真对不起......小雨学校马上有家庭采访日,老师要求必须到家里看生活环境。”

他捏着衣角,声音带着恳求:

“你也知道我刚离婚,一个人带孩子......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厚着脸皮求婉如假扮小雨妈妈,应付这次检查。”

“就这一次......你别生气,好吗?”

乔瀚舟没看林放,目光像钉子死死钉在沈婉如脸上:

“你昨天才说,跟他们断干净了。”

沈婉如沉默几秒,偏头避开他视线:“最后一次。你体谅一下,孩子上学是正事,不能耽误。”

“坏人!就是你抢走我妈妈!”

林小雨突然从林放身后钻出来,指着乔瀚舟大声喊:

“你快点把妈妈还给我!滚出我家!”

看到林小雨那张脸,积压太久的怒火、丧子之痛、被背叛的屈辱,轰然冲垮所有理智。

他猛地冲下楼梯!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扬手狠狠扇了林小雨一耳光!

“啪——!”

林小雨被打得歪倒在地,愣了一秒,随即“哇”地放声大哭。

“小雨!”

林放尖叫着扑过去将儿子紧搂进怀,再抬头时泪流满面:

“瀚舟!你有什么气冲我来!他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懂什么?!童言无忌你听不懂吗?!”

“你要不同意直说就好,为什么对我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他转而望向沈婉如,眼含悲伤:

“那天晚上......我和沈婉如都喝多了,酒后乱性......根本不是我们自愿的。事后我也悔得肠子青了。”

“你在公司大闹一场,现在全公司上下都在背后骂我是男小三,破坏别人家庭......这还不够吗?”

“非要逼我带小雨去跳海,你才满意?”

“瀚舟......我曾把你当这辈子最好最好的兄弟啊!”

“兄弟?”

乔瀚舟气极反笑,浑身发抖: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瞎了眼,把你这种货色当兄弟!”

林小雨却猛地挣脱父亲怀抱,张开小手拦在林放面前:

“坏人!不许你欺负我爹地!”

“够了!!”

沈婉如终于爆发,一声怒喝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两步上前,猛地抓住乔瀚舟扬起的手腕,狠狠将他往后一搡!

乔瀚舟猝不及防,脚下踉跄,腰侧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玻璃茶几角上!

“呃——!”

他闷哼一声,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蜷缩下去。

沈婉如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复杂。

可回头看到抱在一起、哭得凄惨可怜的林放父女,那丝迟疑立刻被翻涌的烦躁怒火吞噬。

她走到疼得直不起腰的乔瀚舟面前,居高临下睨着他:

“乔瀚舟,我自认给足你面子了,你别得寸进尺!”

说完转身走到林小雨面前蹲下,放柔声音,将还在抽噎的孩子轻轻抱进怀里,拍着背低声安抚。

然后,她抱着林小雨,一步步走回乔瀚舟面前,几乎强迫地让他看怀里的孩子:

“你看看小雨,多乖多听话。”

“如果......如果我们的宝宝还在,长大肯定也这么可爱。”

她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丝疲惫:

“孩子没了是意外。我们都很痛,都付出了代价。”

“但人总得往前看,日子总得过下去。”

“小雨户口不在这里,在港城入学不容易。这次家庭采访日,是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

她看着他,眼神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压力:

“我保证,采访日一结束,我立刻送他们走,绝不会再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

“这样,行了吗?”

第4章 4 孩子那张看似天真无邪的脸近在咫尺。

乔瀚舟死死盯着这张脸,却怎么看都只看到害死他骨肉的凶手。

眼前飞快闪过——

厨房里纠缠的男女,沈婉如身下漫开的刺目鲜血,诊断书上冰冷的“很难再受孕”......

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拧绞,痛到无法呼吸。

崩溃的眼泪汹涌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失去理智般再次伸手去推沈婉如怀里的孩子!

“滚开!你们都是凶手!”

沈婉如彻底暴怒。

她侧身护住林小雨,另一只手狠狠将乔瀚舟推倒在地。

“你真是疯了!无可救药!”

她眸色阴沉,看向林放。

林放授意,扯下领带,不顾乔瀚舟的挣扎,粗暴地将他双手反绑在身后,拖向走廊尽头的地下室。

“沈婉如!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明知我有幽闭恐惧症!放开我!”

乔瀚舟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黑暗密闭空间对他而言比死更可怕。

沈婉如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冷冷看着:

她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乔瀚舟,语气冰冷:“让他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乔瀚舟惨白的脸:

“只要你答应配合,我就放你出来。”

“你做梦!我死也不会让林放进门!”

乔瀚舟咬牙嘶吼,眼底是决绝的恨。

“砰——!”

门被重重关上。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黑暗如潮水吞没一切。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乔瀚舟呼吸急促,心跳如雷。

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他对着吞噬一切的黑暗,一字一句地喃喃:

“沈婉如......你选他们。”

“等我出去,永生永世,我们死生都不复相见。”

不知过了多久。

他死死睁着眼,即便什么也看不见,仍固执地“盯”着门的方向。

恍惚间,耳边竟响起婚礼那日的誓词——

“沈婉如小姐,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

记忆中她专注凝视他的眼神,此刻回想起来,如刀割心。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响起。

乔瀚舟浑身一僵。

手背上传来毛茸茸的爬动感——

“啊!!!”

是蜘蛛!

好几只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

密密麻麻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甚至有东西试图钻进耳朵和衣领!

极致的恐惧彻底碾碎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撞门,嘶声大喊:

“放我出去!有蜘蛛!救命啊!!”

......

而此时,客厅里一片温馨。

沈婉如和林放正陪林小雨的老师喝茶谈笑。

林小雨抱着个彩色小罐子跑回来,献宝似的举给林放:

“爸爸,我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啦!”

林放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小雨真棒。”

众人都笑了。

女老师却忽然皱了皱眉,侧耳倾听:

“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沈婉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猛地起身就要冲向地下室。

林放反应极快,笑着拉住老师的手:

“可能是保姆阿姨在地下室整理杂物,不小心被关在里面了,没事的。”

沈婉如勉强稳住心神,说了声“失陪”,便快步离开。

推开地下室门的刹那,手电光惨白地映出墙角蜷缩的人影——

乔瀚舟头发凌乱,衣衫上爬着几只蜘蛛,满脸泪痕,眼神涣散地抽咽着。

沈婉如心头一阵剧痛。

她冲进去拂开蜘蛛,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没事了瀚舟......别怕,我在这儿......”

乔瀚舟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衬衫。

沈婉如心疼不已,拉着他急忙转身离开地下室。

可当她拉着一脸惊恐的乔瀚舟路过客厅时,女老师一脸惊讶地起身:

“林夫人,这位是......?”

林放脸色瞬间惨白。

沈婉如也猛然僵住在原地。

她低头看向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惊魂未定的乔瀚舟,又抬眼看向不远处眼神哀求无助、微微发抖的林放。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

林放率先“反应”过来。

他冲上前,狠狠将乔瀚舟的手从沈婉如手里撇开!

“啪!啪!”

两记耳光重重扇在乔瀚舟脸上!

“乔瀚舟!我可怜你没地方去才留你做管家!你竟敢勾引我夫人?!”

林放气得发抖,演技逼真。

乔瀚舟偏过头,脸上火辣辣地疼,过度的惊吓让他呆呆站着,毫无反应。

林放反手又是一耳光,对沈婉如怒斥道:

“婉如!你看看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第5章 5 他一边哭诉,一边借着靠近沈婉如的机会。

红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

“对不起婉如,先让瀚舟受点委屈,别让老师看出来我们是假的......求你了。”

沈婉如身体僵硬,看着乔瀚舟红肿的脸颊,心脏像被钝刀来回割着。

可低头看着还在抽噎、紧紧拽着她裤腿喊“妈妈我怕”的林小雨——

她只能狠狠心,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脸上已换上尴尬的笑,对老师解释道:

“王老师,让您见笑了。这管家......确实不太安分,我刚刚也是一时情急......”

乔瀚舟慢慢从呆滞中清醒过来。

脸上清晰的疼痛,耳边颠倒黑白的指控,眼前沈婉如偏袒演戏的模样......

所有的一切,都像尖针刺入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愤怒混杂着悲凉,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他目光一转,忽然看到了林小雨手里紧紧抱着的那个彩色塑料罐。

很眼熟。

是他当初刚接林小雨到家时,送给孩子放彩笔的小笔筒。

此刻,罐子的盖子似乎没盖紧,一只小小的蜘蛛,正慢悠悠地从缝隙里爬出来,掉在地毯上,迅速消失。

一瞬间,乔瀚舟什么都明白了。

“林小雨!”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那个躲在父亲身后的孩子,声音嘶哑:

“那些蜘蛛......是你放的,对不对?”

林放脸色大变。

他立刻又冲上前挡住乔瀚舟的视线,扬手又是两记凶狠的耳光!

“啪!啪!”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下人也敢对小姐大呼小叫?!”

林放怒气冲冲,转身对着门口方向,指着乔瀚舟骂道: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我家不欢迎你这种不知廉耻、心肠歹毒的下人!”

他一边骂,一边用力将穿着单薄的乔瀚舟往大门外推搡。

沈婉如下意识想上前阻止这场越来越失控的闹剧。

“妈妈!”

林小雨适时地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怯生生地喊。

沈婉如低头看着孩子纯真依赖的眼神。

又看向被林放强硬推出去,回头望向她那最后一眼的乔瀚舟。

那眼神空洞得让她心惊。

她心一横,忍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对着乔瀚舟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

【等我。】

可是乔瀚舟已经转过了头。

没有再看她一眼。

对这个家,他彻底死心了。

等拿到保险柜钥匙,他就会为死去的孩子报仇。

他死死盯着林放,仿佛要通过恨意把这个人刻进骨髓。

可最终,他还是被林放狠狠推出了门外。

港城冬夜虽不似北方那般刺骨,但寒风依旧凛冽。

乔瀚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居家服,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夜色里。

他拢了拢衣袖,走到街心公园,在长椅上蜷缩下来,把自己紧紧抱住。

公园里偶尔有散步的一家三口经过,欢声笑语刺耳地飘进他耳中。

他又想起了自己死去的那个孩子。

那是他期盼多年的宝贝,是他和沈婉如曾经爱情的结晶。

跟沈婉如的过去种种如同梦魇紧紧缠绕,只要他一闭眼,脑海里孩子的哭声就越来越清晰。

尽管那哭声,可能只是他崩溃幻想中的幻听。

乔瀚舟掐紧手心,死死咬着牙。

他不甘心。

他反复呢喃着:“沈婉如......沈婉如......”

往日情分早已消散如烟。

现在剩下的,只有刻骨的恨。

他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夜幕完全降临,乔瀚舟冻得意识都有些模糊。

迷迷糊糊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是女人气喘吁吁的声音:

“瀚舟!终于找到你了!”

下一秒,带着体温的厚实大衣将他紧紧裹住。

沈婉如心疼地看着他冻得青紫的脸和手脚,牵起他的手:

“走,我们回家。”

“家?”乔瀚舟撇开她的手,“我已经没有家了。”

沈婉如身体一僵,随即叹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扶他在长椅上坐好,然后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那是一张手绘的“原谅券”。

纸张已经有些旧了,但保存得极其完好。

上面用彩笔歪歪扭扭写着:【凭此券,可兑换乔瀚舟的原谅一次。】

沈婉如深吸一口气,“瀚舟,我要用这张券。”

“我要你原谅林放,和他冰释前嫌,重新做回朋友......就像我们最开始那样。”

乔瀚舟彻底愣住了。

这张“原谅券”,是他刚和沈婉如热恋时,亲手画了送给她的。

他说以后不管他犯了什么错,只要拿出这张券,他都会原谅她。

那是他们之间最甜蜜的小游戏,独一无二的承诺。

后来这张券似乎不见了,他问过沈婉如,她说不小心弄丢了。

他还遗憾了好久,以为他们之间唯一的“免死金牌”就这么没了。

原来没有丢。

它被她如此珍藏,放在了贴近心口的位置。

然后在今天,被她拿了出来——

却是为了林放。

乔瀚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眼泪。

只有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真的好后悔。

后悔当初相信了沈婉如会守护他一辈子的谎言。

后悔把最纯粹的爱,给了一个根本不配的女人。

在沈婉如紧张的注视下,他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原谅券”。

然后,一点一点,将它撕碎,扬手扔向空中。

纸屑如雪般飘落。

乔瀚舟看向脸色惨白的沈婉如,冷冷道:

“原谅券,作废了。”

“我跟林放,不死不休。”

“跟你,也是。”

第6章 6 沈婉如被那一句话钉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乔瀚舟,眼底满是受伤和震惊:

“瀚舟......你就这么恨我?”

乔瀚舟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红肿却异常冰冷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朝着来时路往回走。

“你不是最喜欢林放吗?”

他头也不回,声音在寒风里飘散:

“我这就走,给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腾位置。”

“瀚舟!”

沈婉如在身后喊他,声音带着慌乱和痛苦:

“你一定要闹到这种地步吗?你忘了我们曾经有多恩爱了吗?”

恩爱?

乔瀚舟脚步未停,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些所谓的恩爱,如今想来,竟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梦境。

梦醒了,只剩下满目疮痍。

他走回那栋别墅时,推开门,暖意混杂着烤红薯的甜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林放正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怀里搂着林小雨。

两人面前放着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林放正细心地剥开皮,吹凉了喂到儿子嘴里。

画面温馨得刺眼。

乔瀚舟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再次崩断。

他猛地冲上去,一把狠狠揪住林放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扯!

“啊——!!!”

林放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手里的红薯滚落在地。

“爸爸!”

林小雨吓坏了,立刻冲过来,小拳头疯狂捶打着乔瀚舟:

“坏人!不准你欺负我爸爸!放开我爸爸!”

乔瀚舟眼睛赤红,看也没看,直接推开了林小雨。

“够了——!!!”

沈婉如的怒吼声在他身后炸开。

她几个箭步冲上前,粗暴地将乔瀚舟从林放身边拽开,扬手便是狠狠两巴掌!

“啪!啪!”

力道大得让乔瀚舟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鼻血缓缓流出。

沈婉如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地上的男人,眼中怒火未消,却也夹杂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她闭了闭眼,沉声道:

“乔瀚舟,你怎么就没完没了呢?”

乔瀚舟慢慢抬起头。

嘴角渗出血丝,脸颊红肿不堪。

他拼命睁大眼睛,不让蓄满的泪水掉下来,声音嘶哑颤抖:

“我没完没了?我变成今天这副样子......都是拜谁所赐!”

沈婉如沉默着。

她只是侧过身,用身体牢牢地将捂着头发哭泣的林放、和吓呆了的林小雨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

一刀,再次捅穿了乔瀚舟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嘴角的血迹,狼狈不堪。

他哽咽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控诉:

“每一次我看到他们......我就想到我的孩子!他甚至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我甚至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每天晚上,我都会从梦里惊醒!”

“我梦到我们的孩子在哭......他在叫我爸爸,他说他讨厌我,怪我这个没用的爸爸,没有保护好他......”

他抬起泪眼,死死盯住沈婉如:

“沈婉如,你知道那种痛吗?你知道心被活生生挖走一块,永远都填不上的感觉吗?!”

沈婉如的脸色终于变了。

怒意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不忍和痛苦。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抱住崩溃痛哭的男人。

“婉如......”

林放在他身后,适时地发出一声虚弱的呼唤。

沈婉如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林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乔瀚舟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瀚舟,都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他泪流满面,声音凄厉:

“你要恨就恨我一个人!是我不知廉耻,是我破坏了你的家庭!”

“婉如她只是一时糊涂......她心里始终只有你啊!”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只要你和婉如能好好的,我怎么样都行!”

“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破坏你们的家庭了......”

他哭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悔不当初的可怜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沈婉如看着他卑微跪地的模样,看着他额头上磕出的红印。

再看向地上的乔瀚舟,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走过去,试图将林放扶起来,目光却落在乔瀚舟身上:

“林放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瀚舟,你就不能忍让一下吗?”

“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以后我也不能生了。但没关系,我会让小雨给我们养老。我们以后......还是一家人。”

她说着,再次向乔瀚舟伸出手,试图去牵他冰冷的手指。

乔瀚舟像被毒蛇触碰一般,猛地甩开她的手!

“不需要。”

“我不需要害死我孩子的凶手,来给我养老。”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沈婉如的眼睛。

那里面已经没有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死寂:

“我怕未来几十年,连一场好觉都睡不了。”

第7章 7 “瀚舟......”

沈婉如喉结滚动,还想说什么。

林放却在这时搂着还在抽噎的林小雨,再次哭出声:

“婉如,别说了......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对我们父女的照顾。”

“我以前在那个家里,我前妻她只会打我......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们好过。”

“但是我不能再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恶人了,我不能再打扰你们了。”

他转向乔瀚舟,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泪痕未干:

“瀚舟,对不起。我很抱歉......我们从最好的兄弟,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是小雨......她还只是个孩子。”

“当初的事真的是意外,你有什么怨恨都冲我来吧,不要牵连孩子。”

“我这就带她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说完,他拉起林小雨的手,作势就要走。

“离开?”

乔瀚舟忽然嗤笑一声:

“你们要去哪?去沈婉如在浅水湾买的那套别墅吗?”

沈婉如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林放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用低头抹泪的动作掩饰过去。

乔瀚舟看着他们那骤然僵硬的表情,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了。

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上了楼。

回到那个曾经属于他们二人的卧室,他开始收拾行李。

属于沈婉如的东西,他一件没动。

而那些她买给他的东西,他们一起去旅行带回的纪念品,他排了三天三夜队才抢到的限量版腕表,所有承载过他爱意的物品——

被他一件件拿出来,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腕表表盘碎裂,纪念品四分五裂,像他们破碎的婚姻。

然后,他拿出沈夫人给的保险柜钥匙。

打开卧室隐秘角落里的保险柜,取出里面厚厚一叠账本,还有几份加密的U盘。

连同无人岛的产权书一起,塞进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拉着箱子转身下楼时,林放和林小雨还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似乎被楼上的动静吓住了。

沈婉如站在楼梯口,看到他和他的行李箱,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心慌。

“瀚舟,你要去哪里?”

她上前一步,试图拦住他。

乔瀚舟看也没看他,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沈婉如却猛地伸手,紧紧抱住了他,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他嵌进身体里:

“我都说了!就算我们没有孩子,我也不会跟你离婚!”

“你到底还要我怎样?!你知道我顶住了多大的压力,才把你留在沈家吗?!”

乔瀚舟在他怀里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冷冷道:“松开。”

“我不松!我不会让你走的!”

沈婉如抱得更紧,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瀚舟......别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这次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乔瀚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平静的荒凉。

“我不是要走。”

他声音平板无波:

“我是要去找你妈。”

沈婉如的身体猛地一僵,抱住他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乔瀚舟感觉到他的松动,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

“我去找沈夫人。也许......让她开导开导我。”

沈婉如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最终,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缓缓松开了手。

她声音干涩:

“也好......妈他见识多,也许能劝劝你。你去吧,早点回来。”

她没有再阻拦。

乔瀚舟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就在他的手触到门把手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问了一句:

“沈婉如,你真的会把林放送走吗?连同那套别墅一起收回来吗?”

身后是几秒令人心凉的沉默。

沈婉如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犹豫,却依旧给出了承诺:

“会的。”

“等小雨学校一个月后的开放日结束。”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我答应你。”

乔瀚舟没有再说一个字。

拉开门,踏入了外面无边的夜色之中。

他知道,她不会的。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她了。

她承诺时的犹豫,她看向林放父女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都说明了一切。

更何况——

如果她真的有心送走那对父女,又怎么会不去细想:

他乔瀚舟与她母亲的关系一向势同水火,怎么会主动去找那位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的沈夫人?

他要做的,是在林小雨学校的开放日上,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一份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再也无法翻身的礼物。

第8章 8 夜色浓稠如墨。

乔瀚舟拖着行李箱,走进一家不起眼的连锁酒店。

他用现金付了房费,没登记身份证。

进了房间,反锁,拉紧窗帘。

他整个人才像绷断的弦,彻底软下来。

行李箱打开,那些账本和U盘被拿出来,摊在桌上。

他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一页页翻过去,他的心一点点沉进冰窟。

沈婉如这些年来,竟借着沈氏集团的壳,做了这么多肮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