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桥坍塌,我被压在废墟之下。》 第1章 废人

“救出来也废了,先搬钢琴。”

陆知秋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钉,一字一句,钉穿我的耳膜,钉死我最后一丝妄念。

我停止了呼救。

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都比他那句话要温热几分。

头顶的缝隙,透进来一点光,也透进来那个叫方源的年轻队员焦急的争辩。

“队长!那是嫂子!是你妻子沈念啊!”

“方源!”

陆知秋的话不容置疑,

“你在教我做事?”

“温景书小姐是国际著名的钢琴家,这架古董钢琴的价值你懂吗?”

“它有任何闪失,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可一条人命……”

“闭嘴!执行命令!”

争执声戛然而止。

我听见方源被两个人强行拉走的声音,他还在喊:

“下面的是活人啊!”

然后,世界重归死寂。

不,不是死寂。

是更残忍的声响。

我能清晰地听见,救援队开始用更精细的工具,在我头顶不远处,小心翼翼地作业。

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初生的婴儿。

而我,这个活生生的人,被他们判定为‘废了’的垃圾。

我甚至能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温景书,那个陆知秋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她的声音柔弱,从头顶那道缝隙里飘下来。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致命的毒。

“知秋,我是不是太任性了?为了我的钢琴,让你这么为难……”

“别这么说,景书。”

陆知秋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你的手比什么都重要,这钢琴是你的心血,我怎么能让它出事。”

“你别在这里吹风,快去车里等。”

“可是……沈念姐姐她……”

“她没事,你别胡思乱想。”陆知秋敷衍道。

我躺在冰冷的废墟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没事?

他甚至懒得下来看一眼,就替我决定了我‘没事’。

我放弃了所有求生的欲望,安静地等待死亡。

时间一点点流逝,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半天。

直到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出来了!钢琴出来了!”

头顶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我听见温景书喜极而泣的声音:“太好了……谢谢你,知秋!真的谢谢你!”

“傻瓜,和我说什么谢。”陆知秋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我闭上眼,感觉生命力正从我被压得血肉模糊的腿上,一点点抽离。

就在我意识快要消散时,一阵粗暴的挖掘声在我身边响起。

不再是之前的小心翼翼。

一块碎石被粗鲁地掀开,砸在我的胳膊上,我痛得闷哼一声。

一个救援队员不耐烦地声音响起:

“妈的,总算把那宝贝疙瘩弄出去了。现在轮到这个累赘了。”

“快点吧,队长还等着回去给温大钢琴家庆功呢。”

“这女人也真是命硬,这样都没死。”

我像一个破布娃娃,被他们从废墟里拖拽出来。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我没有感到喜悦,只有刺骨的寒冷。

我看见了陆知秋。

他站在不远处,西装革履,一丝不苟,正关切地扶着‘虚弱’的温景书。

他的目光扫过我血肉模糊的身体,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不耐。

他对旁边的医护人员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拉走!别在这儿挡道!”

我被抬上担架,经过他身边时,我用尽全身力气,抬起眼,死死地看着他。

他终于皱起了眉,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厌恶。

温景书靠在他怀里,看向我的眼神,满是胜利者的不屑和嘲讽。

她用口型对我说:‘废物。'

担架被推进救护车,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我看到陆知秋转身,温柔地为温景书拢了拢头发。

那画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笑了。

陆知秋,温景书。

真好。

真好啊。

第2章 戒指

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刺耳,像是在为我死去的爱情奏哀乐。

车厢里,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给我做着急救。

“病人失血过多,血压持续下降!”

“右腿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必须立刻手术!”

我听着这些冰冷的医学术语,意识却飘得很远。

我想起了陆知秋向我求婚的那个晚上。

在铺满玫瑰花瓣的江边,他单膝跪地,举着一枚璀璨的钻戒。

“念念,嫁给我。”

他的眼睛比星空还亮。

“我陆知秋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

“从今以后,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这枚戒指,是我为你亲手设计的,叫’守护‘。”

“我会像守护生命一样,守护你一辈子。”

那时我感动得一塌糊涂,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守护?

多么可笑的词。

高架桥塌下来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在守护他的白月光,和她的钢琴。

“病人意识模糊,快!肾上腺素!”

我被猛地拽回现实,剧痛让我浑身痉挛。

我费力地抬起左手,看着那枚名为’守护‘的戒指。

曾经戴上就再也摘不下的戒指,此刻在我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上,显得空空荡荡。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褪了下来。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瞬间清醒。

我紧紧攥着它,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救护车终于抵达医院,我被飞速地推进手术室。

灯光刺眼,我看到了陆知秋的身影。

他终于来了。

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责任。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脸上是我熟悉的、处理公事时的冷漠。

一个医生拦住他:“陆指挥,您是病人家属,请在这里签字。”

陆知秋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眉头都没皱一下。

“尽力救,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需要做选择,保命为主,其他的……不必强求。”

那医生愣住了,似乎没听懂。

我却听懂了。

他在说,如果我的腿保不住,就直接截掉,不必费力气。

一个残废的妻子,配不上他这个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手术室的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

我透过门缝,看到陆知秋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温景书的名字。

他划开接听,声音瞬间温柔下来。

“景书,别怕,我处理完就过去陪你。你刚受了惊吓,好好休息。”

门,彻底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声音。

麻醉剂注入我的身体,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我摊开手掌。

那枚戒指,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

我笑了,眼泪却汹涌而出。

陆知秋,你不是要守护我一辈子吗?

现在,我把你的’守护‘,还给你。

我松开手,任由那枚戒指从我无力的指间滑落。

’哐当‘一声轻响。

它掉在冰冷的地面上,滚进了角落的阴影里,像我被丢弃的爱情。

再见了,陆知秋。

再见了,我愚蠢的、飞蛾扑火的八年。

第3章 孩子

我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白色的天花板白得刺眼。

我动了动,右腿传来一阵空荡荡的剧痛。

我低下头。

被子平坦得令人绝望。

我的腿,没了。

就在我怔怔出神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三十岁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干净。

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病历本,声音温和。

他叫顾言尘。

“沈念女士,你醒了。手术很成功,我们保住了你的命。”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轻声说:

“很抱歉,你的右腿损伤太严重,为了防止感染危及生命,我们只能进行截肢手术。”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被子。

早就预料到的结局,不是吗?

陆知秋亲口下的指令。

顾言尘递给我一杯水,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你在送来的时候,已经怀孕六周了。”

“但因为严重的挤压伤和失血过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我的孩子……

那个我还未来得及告诉陆知秋,就悄然离去的小生命。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原来,那不是我一个人的死亡。

是两条命。

病房的门被推开,陆知秋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混杂着另一种女人的香气。

陆知秋看见我睁着眼,脸上挤出标准化的关切,走近床边,声音压得和他此刻的表情一样平。

“念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麻烦终于解决的松懈。

“医生都和我说了。你放心,我会给你找全世界最好的假肢,不会影响你走路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的孩子呢?”

陆知秋愣住了,脸上是全然的茫然。

“什么孩子?念念,你是不是撞到头了?”

“我怀孕了,陆知秋。”

我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们的孩子,在你为了温景书的钢琴,把我扔在废墟里的时候,没了。”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震惊,错愕,然后是……一丝烦躁。

“你怀孕了?你怎么不早说?”他脱口而出,话里带着责备。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了,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接了吗?我给你发了短信,你看过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神闪躲。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温景书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病房里的气氛,立刻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沈念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来打扰你?我……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她把果篮放下,走到床边,眼泪说来就来。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的钢琴,你就不会……”

“知秋,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沈念姐姐,弥补我的过错。”

她说着,脚下’不小心‘一崴,整个人朝我扑过来,手中的手机也’不小心‘脱手,掉在我的被子上。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她和陆知秋的亲密合影。

背景,就是那架被救出来的钢琴。

照片下面有一行配文:“艺术得救,吾心亦安。@陆知秋”

温景书慌忙捡起手机,泫然欲泣地看着我。

“对不起,沈念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我们庆功宴上的合影,大家都在的,你千万别误会……”

她的解释,苍白又恶毒。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无辜‘的脸,再看看旁边一脸尴尬和愧疚的陆知秋。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跟这些人生气,都是在浪费我劫后余生的生命。

我平静地看向陆知秋:“你出去,我累了。”

陆知秋像是被赦免一般,拉着还在演戏的温景书,匆匆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温景书的低低声抽泣和陆知秋的耐心安抚。

“好了,别哭了,她就是那个脾气,我晚点再跟她解释。”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心碎成齑粉的声音。

第4章 毒汤

陆知秋终究是没有再回来解释。

接下来的几天,他只是每天定时让秘书送来昂贵的补品,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猜,他大概是觉得,用钱就能弥补一切。

或者,他只是在等我冷静下来,等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己消化掉委屈,然后主动对他和颜悦色。

可惜,他等不到了。

我拒绝了秘书送来的所有东西,也拒绝接他打来的任何一个电话。

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顾言尘医生每天都会来看我,他不仅仅是我的主治医生,更像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他从不多问,只是在我最痛苦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或者安静地陪我坐一会儿。

这天,他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神色凝重。

“沈女士,关于你流产的原因,我们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我抬起头。

“我们在你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药物残留。”

“这种药物长期小剂量服用,会影响胚胎着床,并有导致早期流产的风险。”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药物?”

“是的。这种药通常用于……”顾言尘斟酌着用词,“用于暗中堕胎。”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从未吃过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

除了……

除了陆知秋的母亲,我那位高高在上的婆婆。

半年来,风雨无阻,每天亲自炖了送到家里的’滋补汤‘。

她说,那是为了让我调理身体,好早日为陆家开枝散叶。

我一直以为那是长辈的关爱,即便不喜欢那药膳的味道,也每次都逼着自己喝下去。

原来,那不是什么滋补汤。

那是一碗碗送子归西的毒药。

我的婆婆,陆知秋的母亲,竟然一直都在对我下毒!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我为什么这么碍眼?碍眼到她要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来处理掉我和我的孩子?

是因为我不够门当户对,配不上她优秀的儿子吗?

还是因为……温景书?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形。

“顾医生,”我抓住他的白大褂,声音颤抖,“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需要一份离婚协议。”

我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签字。”

顾言尘看着我,没有半分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他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就送到了我的手上。

我把它放在枕头下,静静地等待着陆知秋的到来。

他终于还是来了。

大概是我的不闻不问,让他感觉到了失控。

他推门进来,一脸的不耐和烦躁。

“沈念,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从枕头下拿出那份协议,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

他看清了上面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离婚?”

“沈念,你脑子坏掉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离了我,你怎么活?”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这个样子,拜谁所赐?”我冷冷地看着他。

“那是个意外!”

他咆哮道,“我跟你解释过多少遍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通情达理一点!”

“通情达理?”

我笑了,“是像你一样,把怀孕的妻子扔在废墟里,去救一架钢琴吗?”

“陆知秋,我做不到你那么伟大。”

“你!”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把抢过离婚协议,撕得粉碎。

“我告诉你,沈念,这个婚,我不会离!你这辈子都休想离开我!”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以为你是谁?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敢跟我离婚,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里,连一份保洁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的威胁,赤裸裸,又无比熟悉。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平静。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顾言尘走了进来。

“陆先生,病人需要休息。你的情绪太激动,会影响她的康复。”

顾言尘站在我床前,像一座山,将陆知秋所有的怒火都挡在了外面。

陆知秋看着突然出现的顾言尘,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你又是谁?这是我们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是沈女士的主治医生。”

顾言尘平静地回答,“在医院里,病人的健康,就是最重要的事。”

陆知秋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转身摔门而出。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向顾言尘道了谢。

他摇了摇头,看向我,神情严肃。

“沈女士,刚刚你说,你的婆婆一直在给你送汤?”

我点了点头。

“那份汤的药方,我查到了。”顾言尘递给我一份文件,声音沉了下去,

“开药的,是一家私人中医馆。而那家中医馆的持有人,是温景书的姑姑。”

第5章 反击

温景书的姑姑。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我那愚蠢又恶毒的婆婆,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

真正想要我死,想要我腹中孩子死的,是温景书。

她不仅仅想要陆知秋的爱,她还想要我死无葬身之地。

好狠。

真的好狠。

“沈女士,你还好吗?”顾言尘担忧地看着我。

我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滚的不再是绝望,而是滔天的恨意。

“我没事。”

我看着他,眼睛里燃起复仇的火焰。

“顾医生,谢谢你。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积极地配合治疗和复健。

装上假肢的初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连接处的皮肤被磨得血肉模糊,汗水混着血水,疼得我夜夜无法入睡。

可我一声不吭。

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陆知秋那句

“救出来也废了。”

想起温景书那得意的口型,想起我那未出世就惨死的孩子。

恨意,是我最好的止痛药。

陆知秋没有再来。

他大概以为,把离婚协议撕了,我就只能乖乖认命。

他开始在媒体面前,扮演起’深情丈夫‘的角色。

他接受采访,说自己对妻子万分愧疚,说自己当时是救援压力太大,判断失误。

他说他会用余生来弥补我。

说得声情并茂,赚足了同情分。

舆论的风向,竟然开始慢慢调转。

有人开始说我“得理不饶人”,说我“不体谅英雄丈夫”。

我看着新闻里陆知秋那张伪善的脸,冷笑出声。

英雄?

他也配?

我拨通了顾言尘的电话。

“顾律师,可以开始了。”

陆知秋的个人表彰大会,被安排在了市里最大的会议中心。

他将在这里,被授予’年度救援英雄‘的称号。

媒体云集,闪光灯不断。

他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仿佛之前所有的负面新闻,都只是他英雄之路上无伤大雅的点缀。

温景书作为特邀嘉宾,坐在第一排。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长裙,优雅得像一只天鹅,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台上的男人。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宣读着陆知秋的’英雄事迹‘。

当提到他’果断决策,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出珍贵的文化遗产——古董钢琴‘时,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陆知秋脸上露出谦逊而得体的微笑。

问答环节,一个记者被点名提问。

“陆指挥,我们都知道您在那次事故中,表现英勇。”

“但网上也有一些声音,质疑您为了抢救钢琴,而延误了对自己妻子的救援。”

“对此,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陆知秋显然早有准备。

他对着镜头,一脸沉痛。

“我承认,作为丈夫,我亏欠我的妻子。”

“但在那个时刻,我首先是一个指挥官。”

“我的每一个决定,都基于现场的专业判断。”

“我爱我的妻子,但我也必须对整个救援行动负责。”

他说得滴水不漏,甚至有些感人。

温景书在台下适时地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就在众人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翻篇时,会场的音响里,突然传来一个年轻而愤怒的声音。

“专业判断?”

“你的专业判断就是把活人判定为’废了‘,然后优先去救一架钢琴吗?”

全场哗然!

陆知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是方源!

“胡说八道!你是谁?保安!把捣乱的人赶出去!」他声厉内荏地喊道。”

但已经晚了。

一段清晰无比的录音,通过会场的顶级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那是高架桥废墟下的对话。

“队长!下面还有嫂子!”

“救出来也废了,先搬钢琴。”

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男声,正是台上这位’英雄‘——陆知秋。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台上脸色煞白的男人。

紧接着,音响里传来一个女声,虚弱,却字字泣血。

“陆知秋,我怀孕了。”

那是我的声音,是我在废墟下,用最后的力气,给他发的语音留言。

那条他从未听过的留言。

会场彻底炸了!

第6章 崩塌

“天哪!他老婆当时怀孕了?”

“为了钢琴,连怀孕的妻子都不救?这是人吗?”

“英雄?我呸!简直是畜生!”

会场瞬间变成了声讨的海洋。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将话筒和镜头怼向陆知秋。

“陆指挥,录音是真的吗?”

“您当时真的说了’救出来也废了‘这句话吗?”

“您知道您妻子怀孕了吗?”

陆知秋彻底懵了,他站在台上,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方源会出来作证。

为什么那条他从未收到的语音会在这里被公之于众。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温景书突然站了起来,她冲到台前,试图维护陆知秋。

“知秋是为了救我的钢琴,但我们都不知道沈念姐姐在下面!”

“更不知道她怀孕了!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她的辩解,在此刻显得那么可笑。

一个记者立刻把话筒对准她:

“温小姐,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只是一个没怀孕的妻子,就可以被放弃,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温景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会场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上面出现的,不是陆知秋的英雄事迹PPT,而是一份份文件。

第一份,是我的医院诊断报告。

“右腿截肢,创伤性流产。”

冰冷的黑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第二份,是一份药物化验报告。

报告明确指出,在我的血液中检测出长期服用’米非司酮‘的痕迹。

下面附有药物说明:用于抗早孕、催经止孕及诱导分娩。

第三份,是一家私人中医馆的药方。

上面赫然写着我婆婆的名字,药方内容,正是那碗我喝了半年的’滋补汤‘。

而最后,是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里,温景书陪着我婆婆,一起走进了那家中医馆。

画面定格在温景书亲热地挽着我婆婆,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

如果说,之前的录音只是让陆知秋身败名裂。

那么此刻屏幕上的一切,就是一场公开处刑。

蓄意谋杀!

还是针对孕妇的!

整个会场彻底失控,愤怒的声讨变成了实质性的攻击。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了手里的矿泉水瓶,精准地砸在陆知秋的额头上。

紧接着,无数的杂物像雨点一样朝台上飞去。

“杀人犯!滚下去!”

“还我英雄称号!”

“把这对狗男女抓起来!”

保安们组成人墙,艰难地护着抱头鼠窜的陆知秋和温景书。

温景书那身洁白的裙子,沾满了烂菜叶和鸡蛋液,狼狈不堪。

陆知秋被砸得头破血流,他护着温景书,在人群的唾骂声中,跌跌撞撞地逃离了会场。

他建立起来的一切——荣誉、地位、前途,在这一天,彻底崩塌。

我坐在病房里,通过顾言尘的平板,看完了整场直播。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陆知秋,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失去的,是一条腿,一个孩子,和八年的青春。

而你们,需要用一生来偿还。

平板上,顾言尘发来一条信息。

“第一步,完成了。”

我回复他:“谢谢。”

他很快回过来:“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为你赢得的正义。”

我看着窗外,天很蓝。

这是我被救出来后,第一次觉得,阳光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