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失九百万我只好用功读书了》 第一章：拿九百万换了个爹？ 渝州国际大酒店的某个包厢里，杨家男女老少十几口人齐聚一堂，个个面带喜色，围坐在圆桌前大快朵颐。 杨旭坐在下首位子，脸上带着浅笑，自顾自地吃着。 虽然看着很是淡定，可实际上，他心底的情绪恐怕最是复杂。 激动、忐忑，又有些担心。 杨家老房子拆迁，政府补偿再加上响应拆迁政策比较积极所得到的奖励，以及按户口给的个人补助，零零总总到手金额超过九百万元。 如果按照已经故去的奶奶的要求，这笔钱都应该给杨旭和他的母亲。 这样安排约等于杨旭独得九百多万。 杨旭当然乐得如此，眼看就要奔三了，自己却一事无成，要说他不在乎这钱，大概在座各位谁都不会相信。 要知道，若果真九百万全给了他家，在渝州这座城市就算是立马实现财务自由了，那他还担心个屁的前途！ 可问题是，果真能如愿吗？ 杨旭悄悄打量着在座的几位长辈，心里有些不确定。 这笔飞来横财，从十几年前听到老房子要拆迁的风声起，杨家人就在念叨。如今总算是靴子落地，金额又如此巨大，让一家人开心至极。今天来此聚会，就是准备商讨怎么处理这笔巨款。 按常理来说，几位叔伯姑妈这些年来对自己娘俩多有照顾，也都是不差钱的主，不至于为了这笔横财撕破脸。 但这毕竟是九百多万！数额大到这种程度，怕是没几个人还能温良恭俭让。 对此，杨旭做好了心理准备。 ——恐怕多少还是要让出去一部分，就看最后能留在手里多少了。 觥筹交错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见‘怎么分钱'的话题始终无人提及，杨旭忍不住时不时给母亲姚恩霞使眼神。 姚恩霞只当没看见，照常利索招呼着，待到酒过三巡，她的脸色方才渐渐平缓。想了想，干脆放下筷子，抿嘴微笑着扫视了一圈。 席上众人见她这副神情，知道要上正菜了，便也都放下筷子，眼角含笑看着她。 “今天专门招呼大家来呢，是因为拆迁款已经下来了，麻烦大伙儿把银行卡号写给我，明天我就去银行转账。” 话音刚落，杨旭的堂哥就笑着打趣道：“二婶打算一家分多少啊？” “一家一百万，行不行？” 姚恩霞语气沉稳，面不改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双手正在桌底下搓个不停。 老杨家三个兄弟，两个姊妹，一家分出去一百万，自家就还能留下五百万。姚恩霞云淡风轻地过了大半辈子，此刻也难免有些紧张，毕竟按这分法她家也算是占大便宜了。 实际上，按她内心想法，这钱就该大家平分。提出一家只分一百万，算是豁出老脸不要了。 可没办法，谁让自家儿子不太争气，工作不咋地不说，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连个正经老婆的影子都还没见着。 简直白瞎了那张帅比彭于晏的脸！ 姚恩霞琢磨着怎么也得给儿子多留点家底才行，思索再三，又征询过杨旭的意见后，便下定决心给出了这个数字。 一家一百万，这话一说完，包厢里鸦雀无声。 杨旭心里顿时就一沉。 果然，都不太满意？ 正等得心烦意乱，大伯总算是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先表个态，一百万太多了，我们不要。这么多年妈都是老二媳妇伺候的，走之前瘫在床上的那两年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既然妈说房子给老二媳妇，那这笔钱就都是老二媳妇的。” 杨家老宅是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占地有两百多平方米。 十几年前一大家人都住里面，后来其他人都陆续买房搬了出去。而杨旭的父亲在他初中毕业那年意外离世，只留下母子俩相依为命，他家也就成了最晚买房搬出去的一家。 当初老太太说把老房子留给这娘俩，几个兄弟姊妹都是当面答应过的。 话虽如此，可那毕竟是九百多万！ 似乎是看穿了大家心底的想法，大伯逐一扫过众人的眼睛，神色愈发严肃。 “咱大伙一家都一个孩子，也都不是差钱的人家，那这笔钱，该是老二媳妇的，就是老二媳妇的，大家说呢？” “大哥说得对。” 既然老大哥都开口定下了基调，早就按奈不住的二姑立马应和，“咱们兄弟姊妹里也就大姐家里过得紧张点儿，我看哪，给大姐留三十万就行了，别的不用给了。给大姐三十万是因为小时候大姐最辛苦，并且我知道大姐家还有三十万房贷没还。要是咱家没这笔钱就算了，既然有这笔钱，那怎么着也该帮大姐把这贷款给还了。” 姚恩霞立即答道：“应该的，应该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吃饭吃饭，瞅这一桌好菜。” 大伯脸上又有了喜色，张罗着大家继续吃喝，“这么高兴的日子，都吃好喝好，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往常最有主意，也最具权威的两个人拿定了主意，其他人对了对眼神，便纷纷点头应和，没人跳出来发出异议，拆迁款全留给杨旭娘俩的事已是板上钉钉。 如此出乎意料的结局，让杨旭喜不自胜。 九百万果真全是他的了！ 一念至此，他再也把持不住，起身端起酒杯，敬完了这个敬那个。 这副表现落在姚恩霞眼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当着大家面垮脸给杨旭看，便转过头继续跟大伯商议。 “大哥，既然钱大家不要，就给孩子们一人买辆车吧，这总是应该的。” “诶。” 大伯摆手止住话头，又看了眼杨旭，笑道：“人的财运气数都是注定的，是谁的就是谁的。你不必再说了，安心吃饭吧。” 杨旭边敬酒边竖着耳朵，听到这话彻底放下心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待到酒足饭饱，众人散场，走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大伯走在最后，叫住了杨旭。 “陪我抽一支？”大伯掏出烟盒，递到杨旭身前。 “成，谢谢大伯。”杨旭本来正在戒烟，可今儿实在高兴，又是一家老少最敬重的大伯递烟，便没有拒绝。刚抽出冒头的那支烟叼在嘴里，见大伯亲自给他点烟，又赶紧伸出双手遮挡住火苗。 大伯吸了口烟，叹息道：“你爸走得早，咱们几个当长辈的再怎么花心思，也难免照看不周，前些年又都忙着自己的事业，让你跟你妈受苦了。” “大伯说哪儿的话，咱这一家人对我和我妈够照顾的了。” 杨旭止住脚步，转头笑道，“九百万摆在那儿，分文不取，非得全给我和我妈，这还要怎么照顾？我跟我妈心里暖着呢，知道是大家怕我们孤儿寡母日子难过。” “嗯。”也许是被‘孤儿寡母'几个字触动到了，大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后，沉默了一会儿。 当初父亲发生意外后，杨旭性情大变，最糟糕的是学习一蹶不振，直接导致他成年后成了几个晚辈中混得最差的一个。 这些事杨家人都看在眼里，却也无能为力。 毕竟叔伯姑妈再亲，也亲不过他爹，在他成长路上更代替不了那个男人。 短暂斟酌后，大伯又说：“这笔钱，你们娘俩拿在手里，该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考虑其他人。不过，该说不说的，我这当大伯的，高低得叮嘱你两句。” “您说。” “钱是好东西，却也是个狗东西。如果人压不住钱，就会被钱反噬。要学会驾驭财富，而不是被财富驾驭。” “是，您说的有道理，”杨旭手里夹着烟，随口答道。 大伯看了看他的脸色，心知自己的话全被当成了耳边风，只好笑着摇了摇头，终究没再提这茬。枯站着等了一会儿，见司机总算把车从车库挪到了酒店门口，便掐灭烟头告辞离去。 渝州夏日的夜晚，有些闷，让酒后的杨旭感到浑身发热。 面向远去的黑色奔驰，他的眼睛渐渐失去焦点，满脑子都是‘财务自由’这四个字。 九百万该怎么花呢？ 很急。 “妈，要不咱家也买辆奔驰吧，给你开。顶配，比大伯的还好。” “买个屁！” 姚恩霞用力在杨旭手臂上拍了一巴掌，皱着眉头小声骂道：“有本事自己挣钱给我买辆奔驰开开还差不多，这会儿买来臊你娘的皮？” “不买就不买呗，你生哪门子的气？” 杨旭揉了揉胳膊，果断认怂，一路上再也不提钱怎么花的事。 夜幕下，白色长安载着沉默的娘俩驶上归途。 坐在后排的姚恩霞，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 许久之后，冷不丁地发出一声叹息。 “唉......” ...... ...... “旭哥，快醒醒！” 杨旭被推搡唤醒，发现自己趴在一张桌子上。 自己昨晚不是回家了吗，怎么是趴在桌子上睡的？ 正疑惑呢，便感觉眼球一阵酸痛，更兼头昏脑涨，整个人浑身难受得很。 待到下意识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便看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一副内分泌失调的衰样，额头几粒青春痘很是扎眼。 此刻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你不是说你妈今天就要回来？要是她发现你昨晚通宵都在网吧玩游戏，有你好受的！” 杨旭眯了眯眼睛，没有答话。 国字脸少年见状，皱着眉头不高兴地说：“这么看着我干嘛？不是你自己让我到了8点就提醒你起床的吗？老子可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你是谁？”杨旭抻了抻脖子坐起身，又带着疑惑四周看了一圈，只见面前一排电脑，身后也是一排电脑，“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我他妈是你爹！” 少年被这话生生气笑，边说就要来探杨旭的额头，“傻屌，脑子睡糊涂了？” “我爹早死了。”杨旭随手一挡。 又立即怔住。 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这话可不兴乱说，哪有咒自己亲爹的！让你爸听见，非锤死你不可。我就说通宵不应该睡觉吧，这他妈就不是个睡觉的地方，脑子果真烧坏了。” 在唠叨声中，杨旭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定了定神，突然开口笑道：“你是郭宇？” “哟，魂儿回来啦？终于想起你爹是谁了？” 郭宇笑着揶揄，又想起眼前这厮好像刚咒自己爹早死了，感觉占这便宜特晦气，赶紧又否定了亲口说出的话，“呸！呸！呸！老子不是你爹，爷就是郭宇。” 转头继续玩游戏，不再搭理旁边这位睡糊涂了的大傻子。 杨旭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熟悉的DOTA游戏画面，又看了看郭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郭宇是谁他当然记得，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长着一脸横肉，瞪一眼能止小儿夜啼。 可这会儿却是满脸青涩。 再结合四周的陈设...... 那么，当下的情况再明显不过。 他这是重生了啊！ 这倒也没什么稀奇，对于看惯了网络的他来说，重生这件小事还不值得他大惊小怪。 可他也有自己感到无语的地方。 坏消息是，他刚拿到手的九百万肯定是没了。 好消息是，根据郭宇这小子的反应来看，杨旭他爹应该还在人世。 这意味着如今时间最迟不超过2008年。 也就是他俩初中毕业的那年。 重生的时间早点晚点其实倒也无所谓，可这时机巧合得，让杨旭忍不住瞎想。 他这算不算是拿九百万换了个爹回来？ “嘿！” 在原地呆坐了片刻，杨旭忽然咧嘴一笑，趁着郭宇注意力被转移过来，他直接在键盘上摁下Alt+F4键，强行‘帮助’郭宇退出了游戏，“别玩儿了，赶紧回家！” “卧槽！你他妈有病啊！” 郭宇立即炸毛，扔下耳机，站起来怒吼：“老子正上高地呢！” “你上得去个屁，菜鸡。” 杨旭看了看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 2008年6月22日，上午八点零二分。 便不再言语，施施然离去。 他实在没什么好话可讲。 自己当初之所以混成了那副鬼样子，郭宇这小子少说也得负一半的责任。 当年杨旭初中毕业，中考超常发挥，踩线考入离家很近的市重点渝州第十八中学，给父母省下了三万起步的择校费。 远在外地半年没回家的父亲杨建华，闻讯喜不自胜，借了辆车打算从鄂州一路赶回渝州，跟一家人团聚。 那年月，鄂州到渝州并不是一片坦途，最妥当便宜的其实是乘船。杨建华以往又没走过这条路，结果就在路上出了事故，一命呜呼。 杨旭为之备受打击，自此陷入消沉。 他以为，如果不是他一时兴起特意要求，杨建华未必会赶回渝州。 至少不会那样急。 而从小到大的玩伴郭宇，一个半大小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就整天跟他混在一块儿打游戏，熬夜、旷课、打架斗殴之类的事情没少拉着他一起干。 等到二人终于开始为成绩着急时，早已成为不可挽回之势。 不得已两人都只能去混了个吊车尾双非二本文凭。 这就罢了。 受眼界所限，两人选专业时又一脚踏入了天坑。 郭宇选了土木专业，成了个专业打灰佬，每天在工地跟钢筋混凝土为伴，没两年就晒成了个包黑炭。 杨旭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选了既不机械也不自动化的机械工程及自动化专业。渝州这地界虽然制造业颇具规模，可直到他手握九百万拆迁款，依旧还没实现月薪过万的奢望。 对此，郭宇倒是很看得开：“好歹不是生化环材，至少钱没少挣不是？” 可那是因为他有个干工程的爹，读土木专业正好接班！ 有这么一份因果在里面，此刻又正巧在通宵玩DOTA，杨旭根本是故意捉弄一番郭宇出出气。 没什么比打着游戏被强退更让人不爽了！ “等等老子，”郭宇下了机，在身后紧紧追赶，嘴上依旧不饶人，“上个通宵就怕成这个卵样，你至于么？” “瞌睡来了而已，网吧睡着不爽。” “切，你就装吧！过几天成绩出来了，你怕是要挨一场好打。” 杨旭看着郭宇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由生出一丝同情，他可记得这小子比自己考得差多了..... “你先担心你自个儿吧。” “哈，我爸都已经把择校费的钱打给我妈了，摆明了期待不高，我还担心个屁！” “.......” 富二代一旦躺倒摆烂，两世为人的杨旭一时间也有些接不上话。 还有这事？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两人互怼中，齐齐走出网吧。 出门后，杨旭又回头看了眼。 “蓝月亮，好几把怀念这破地方。” “这地方还破？” 郭宇对这说法很不满意，“前俩月才新开的！你没见都是新机器？” 杨旭笑笑不说话，挥手拦了辆出租车，留下郭宇在尾气中凌乱。 “你他妈说好请老子吃的早饭呢？” “又诓你爹网费！” “喂！把老子带上啊！” “我草！” ...... ———— 彭于晏你终于来了？ 新人新书，求关照。 第二章：妈，你好久没打过我了。 杨家老宅离蓝月亮网吧不远，出租车起步价就到了。 盖这房子的地原本是属于他爷爷单位的，随着爷爷奶奶的孩子越来越多，房子盖的也越多，单位有批件，属于合法盖房，新世纪初又都办了房产证。 正常情况下是两个姑姑一人一间，大伯一间，杨旭家一间，三叔一间，爷爷奶奶自己住一间，外带一间最宽敞的堂屋，一间厨房，一间闲置的库房，总共九间房子。 后来姑姑们结婚了，户口就都迁走了，大伯和叔叔也先后搬了出去。 在前世杨旭父亲去世以后，奶奶给两个儿子一人拿了几万块钱，相当于买下了他们那两间房，让他们也把户口迁了出去，这样户主就落在杨旭的母亲头上。 又对几双儿女千叮咛万嘱咐，别和他们娘俩争房子，就怕他们孤儿寡母过不下去。 不过，2008年这个当口，杨建华还在，奶奶自然不用再操这心。 杨旭下了车，顿生近乡情怯之感。 既着急见到尚属年轻的母亲，心底却又有点害怕马上见到。 待他爬上梯坎，只见大门禁闭，心知母亲大概还未回来，感到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他都快忘记了。 他还挺想让母亲逮个正着，然后挨一顿好打的...... 开门走进自己屋里，看着头顶的白炽灯泡，牡丹图案的窗帘，还有那掉漆严重、边缘已经包浆的红木书桌，杨旭在原地站了许久。 忽而淡淡一笑。 这栋房子未来能值九百多万，说起来也算是另类的豪宅，如今也只是他的家而已。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眼。 缓了缓情绪，他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 是《5年中考3年模拟·数学》，看着有些旧了，但页脚很平整。 再翻开封面，只见扉页上写着一副对联：“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轻轻拂过满是稚气却又锋芒毕露的文字，杨旭心中感慨莫名。 即便是拿已经到手的九百万，换得人生重来一次的机会，这波也不亏。 更何况，到时候那笔钱说不定依旧属于自己呢？ 美滋滋！ 如今他可不再是已经毕业几年却仍碌碌无为的社畜，而是“钱”途无量的准高中生。 这世上还有比高中生活好的日子吗？ 他只需搞好学习这一件事，人际关系也超级简单，万事不必他来操心。 更关键的是，此时此刻，他的父亲尚在人世，母亲自然也还没被生活压垮。 一切都美好得很不真实。 放下书本，杨旭简单洗漱了一下，带着对全新未来的憧憬，在床上躺倒就睡。 瞌睡来了，他说的是真的。 至于中考成绩，郭宇倒是全说茬了，他自己少不了挨一顿好打，而杨旭则侥幸逃过一劫。 666分，这个数字他能记一辈子。 ...... “起来吃饭，都大中午了，还睡呢！” 杨旭再次被唤醒。 坐在床沿的姚恩霞见他醒来，脸上带着几分嗔怒，轻轻在他被子上拍了下，温声说道：“瞌睡越睡越多，你晓不晓得？考完试没啥事做，早点起来出去转悠两圈也好啊。” 在杨旭的记忆中，皱纹爬满母亲姚恩霞的额头，几乎就在眨眼之间。 这会儿看起来却是光彩照人，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整张脸都是昂扬自信的神态。 似乎岁月的刀奈何她不得，她姚恩霞尽管年近四十，也仍是那个生而骄傲、任情恣性的女人。 只因家里顶梁柱还在，需要她操心的事情要少得多。 一句话的功夫，杨旭心里早已是百转千回，嘴上却应道：“妈，我出去转悠了，觉都还没睡好，这不，刚回家躺下呢。” 姚恩霞顿时怔住，“啥意思？” 杨旭笑道：“我是说，昨儿晚上出去玩了个通宵，这会儿正瞌睡得很，午饭我就不吃了。” 这年月，杨旭又是这年纪，出去玩了个通宵那就只有一个去处。 网吧！ 天老爷，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在家长们的眼里，多好的孩子只要沾了网吧，那可就坏了菜了。 更何况，杨旭这小子本就是个让人不省心的！ 一天没拾掇在自己眼皮底下，小小年纪就敢跑出去玩个通宵，以后年纪更大些，那还得了？ 姚恩霞恨得咬牙切齿，语气已经带着寒意，“你通宵是上网去了？” “嗯呐。” 杨旭似乎毫无所察，点头应到。 啪！ 姚恩霞猛地掀开薄薄的被单，结结实实在杨旭手臂上拍了一下，“我一天不在家，你就敢溜出去上网了，还玩通宵？要造反是不是！” 心里越想越气，巴掌接连拍下。 杨旭假意躲闪，边挨打边笑个不停。 “别动手啊！刚才你还说让我出去转悠呢，这会儿怎么又打人呢？” “笑个屁！我是让你出去转悠，有让你出去通宵上网？既然你有本事大半夜跑出去，有本事你别躲？我看你就是想故意气死我，没人管你，你才好出去潇洒，是吧？老娘偏不如你意！” 打着打着，姚恩霞也打累了，指着杨旭鼻子笑骂：“这顿打先欠着，等考试成绩出来了，咱们娘俩再算总账！你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哟，那您老人家还是先打了再说吧。” 杨旭生受了几巴掌还嫌不过瘾，登时嬉笑道，“不然恐怕就没这机会了。” “怎么，你觉得自己考得还挺好？” 姚恩霞听出弦外之音，怀疑地问道：“对过题了？” “嗯呐。” 杨旭点头。 原本他还打算来一出苦肉计，先不说自己能考得上十八中，等正式查成绩的时候再给大家一个惊喜。 不过一觉醒来挨了顿打后，他又觉得为了自己装逼而让母亲继续忧心下去实在不当人子。 便信心满满地说：“考上十八中手拿把攥的事。” 前世他懂事后对姚恩霞是怀着深深愧疚的，再说往后能装逼的机会还多着呢，这会儿在自己亲妈面前就算了。 “哼，你少得意。” 姚恩霞闻言顿时一喜，转瞬间又阴沉着脸，伸出手指在杨旭脑门上摁了摁，“这会儿尽拿好话敷衍我，到时候要是没考上，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自己儿子是啥样，姚恩霞其实心里门儿清，因此对杨旭的期望，也就是考个渝州十八中学。 这倒不是说十八中不是好学校，好歹也是渝州直辖后第一批省级重点中学，手握清北推荐资格的全国名校来着，教学环境和教学质量都是有保障的。 只不过，肯定比不了一三八之类的顶尖名校，录取分数线就差着二三十分呢。 期待杨旭能考上十八中，也是因为离家比较近，没道理舍近求远。要是因为分数不够得交择校费，或者为了省下这笔钱去读其它比十八中稍差的重点中学，那对于姚恩霞来说多少都有些丢脸。 既然儿子看起来这么自信，姚恩霞心里也信了三分，垮着脸瞪了他一眼方从床沿上站起来。 “莫挺尸了，赶紧起来吃饭。反正考得是好是差，你想躲是躲不过的。要是真的考砸了，哼哼，有你好受的。” “好勒！真要是考砸了，到时候您就痛快打我一顿，我躲一下就不是你亲儿子。” “那敢情好，谁生的让谁给我领回去！谁稀罕你这儿子似的，操不完的心。” ...... 门被关上后，杨旭坐在床头久久没动弹。 有个词叫“彩衣娱亲”，讲的是古时候老莱子性至孝，年七十，常著五色彩衣，作婴儿嬉戏的样子逗父母高兴。后来人们常用以比喻孝养父母。 杨旭刚才有意逗母亲，既是“彩衣娱亲”，也是打开自己心结的一种方式。 前世他父亲去世后的十年，也是他娘俩关系紧张的十年。 姚恩霞倒是再也没打过他，可比真的动手狠狠打他一顿更让人难受。对他说话的口气日渐温和，却也常常转头就发出一声有苦难言的叹息。 等到杨旭幡然醒悟时，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如今既然有幸重新开始人生，他很愿意扮演好那个年少不经事又调皮捣蛋的儿子，每天无忧无虑，享受与母亲逗乐的日子。 从楼上下来，杨旭穿着双凉拖鞋走到院子里洗了把冷水脸。 顶着红杠杠的日头，很有些发泄的冲动，一时没忍住，便真的大声吼了出来。 “嘿~喲~喂！今天是个好日子......” 在心底压抑了好些年的情绪，也随着这声吆喝一扫而空。 “叫冤呢！一起床就鬼哭狼嚎的。” 一句歌词还没唱完，就听见堂屋里传来母亲斥骂的声音。 “嘿嘿嘿。” 歌声戛然而止，杨旭笑笑着没有回答，三步并作两步进屋去吃饭。 烧茄子、油焖土豆、四季豆炒肉，外加绿豆稀饭，都是很家常的吃食，但荤菜显然是姚恩霞特意加的。 餐桌上只有他们娘俩，奶奶大概被哪个叔伯姑妈接过去住了。 杨旭边吃饭边拿话逗母亲开心，让姚恩霞乐不可支，觉得这些天再没这顿饭吃得舒坦了。 直到收拾碗筷的时候，她总算想起还有正事要跟儿子说。 “几号可以查成绩，你还记得不？” 杨旭记得个屁。 皱起眉头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哟，这我还真给搞忘了。” “你啊！” 姚恩霞狠狠瞪了一眼，“我看你哪天是要玩得忘记你妈是哪家的女儿。” “不至于，姥姥对我那么好，忘记谁也不能忘记她啊。” “瞎说，姥姥对你好，奶奶对你难道就不好？” 杨旭连忙否认，“我可没这意思。” “哼。” 姚恩霞心知是自己说错了话，而且即便婆婆不在家，也不好跟儿子多说这个话题，便赶紧岔开。 “7月1号你起床了自己打电话去查成绩，完了记得给你爸打个电话说一声。那天我中午肯定不能回家，单位一堆事儿呢。” “那我还是等您晚上回家一起打电话查吧，当场查了成绩当场就打我，多好！” 杨旭顿了顿，神情严肃地说：“嗯，咱爸就先不急，他工作可忙呢，就让他先别赶回来了。” “现在知道怕了？我看就得他回来狠狠捶你一顿。” 姚恩霞生生气笑，也不说同意不同意，用力把碗扔到桌上，“敢跑出去通宵上网，长本事了！” 杨旭嘻嘻哈哈地帮母亲收拾碗筷，心底却幻想着父子再次相见时的情景。 他是会抱头痛哭？ 还是会因十余年的阴阳两隔，再难开口喊出那个字？ 又或者是装作无事发生，在父亲面前也能像今天这样嬉笑逗乐？ 只不过，杨旭想着想着却发现，自己记忆中父亲的那张脸早已模糊不清。 一时间让他有些怅然失神。 扶着门框眺望远方，思绪一直飘到几百公里外的鄂州。 ...... ———— 第三章：臭妹妹，咱俩聊五毛钱的？ 接下来的两天，杨旭没再偷偷溜出去上网。 他身子里好歹住着个快三十岁的成年人，即便要玩游戏，也半是习惯半是消遣，不至于网瘾难戒，非得顶风作案真把老母亲气个半死。 既然宅在家里，他就给自己找了点事干，除了帮着母亲做家务活逗她开心，每天空闲时间就拿来翻阅自己的书本。 不是名著，而是历年真题。 心里想的倒是挺好，既然要重新当个高中生，那他好歹把成绩给搞上去，开学前先趁着有时间看看初中内容找下学习的感觉。 谁知他看着看着就脸上有些挂不住。 知识点早八百年前就全还给老师了！ 如今要想跟上学习进度，怕是还得花点时间好好复习一下基础内容。再加上如今他题感未必有真·高中生好，一时半会儿这成绩上不上得去还说不准呢。 残酷的现实让杨旭很有种挫败感。 这天，他干脆把书一扔，又溜出了门。 学习个屁，先潇洒俩月再说！ 正溜达着打算去蓝月亮网吧玩几把DOTA呢，半路上遇见一姑娘，让他止住了脚步。 头顶的太阳很大，姑娘的头很小。 看起来应该是中学生，大热天一身长裤小白鞋配卡通T恤的打扮，显得既幼稚又可爱。 此刻正蹲在马路边，伸出自己的指尖轻轻敲打着地面，一脸郁闷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冰淇淋，口中还小声嘀咕着：“才掉地上三秒，应该还能吃吧，3块钱巨款呢。” “噗嗤！” 杨旭兴致盎然地看着眼前这天真烂漫的一幕，情不自禁地一下就笑出了声。 这年月，网吧通宵才要8块钱呢，3块钱说是巨款也不算错。 谁知突如其来的笑声却惹急了这小头姑娘，就跟炸毛的小猫咪一样，充满敌意地抬头瞪着杨旭。 额头因生气深深皱起，腮帮子鼓鼓的，小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午后阳光的映射下显得白里透红。 我次奥？天然去雕饰，好可爱。 “咳咳！” 杨旭见惯了网红脸，这会儿突然见着这纯真姑娘，不禁盯着多看了一眼。 待反应过来，也觉得这样笑话一个女孩子确实有些不妥，赶紧轻轻咳了几下缓解尴尬，准备解释自己并无恶意。 “我......” 正要开口，却被这炸了毛的小猫咪一阵抢白，怒气冲冲地对他说：“你什么你？有什么好笑的，我都没冰淇淋吃了，这可是我发了30张传单才换来的呢！” 杨旭闻言，愈发觉得有趣。 人家心大着呢，那还安慰个屁？逗她两句还差不多。 “哟，那还真是可惜了。不过，发了30张传单才给你3块钱？压榨童工呢这是？是谁干的，你告诉我，哥哥为你做主！” 话还没说完呢，小猫咪就‘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飞快跑开，远离这街溜子，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瞪了杨旭一眼。 留下杨旭一个人在原地，回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禁又笑出声来。 2008年也太美好了吧！ 街边随便遇到一个女孩儿都这么可爱。 这倒是杨旭想岔了。 这个痛失3块钱冰淇淋的小姑娘，并不是街边随便哪个女孩儿，而是他高一还未分班前的同学。 如果他当初关注过十八中发布的高考喜报，还会发现这姑娘榜上有名。 余小小，当年高考691分，还提前拿到了港城中文大学的offer。 才貌双全了属于是。 只不过，杨旭连大学同学都只记得几个室友的名字，哪里还记得没什么交集的高中同学？ 但缘分这东西吧，就是很神奇。 杨旭想不起人家是谁，可拦不住老天一而再地给机会啊。 临近蓝月亮网吧的时候，他寻思着在路边找个小店买包烟。 网吧打游戏要是手里没烟属实没劲。 他原本其实烟瘾不大，可玩游戏时止不住地就想抽，这玩意儿对他来说主要是心理有瘾而不是生理上的。 而为啥不到了网吧再买呢，因为网吧卖得往往要比外边贵那么一两块钱。 他这会儿又不是账上有九百万的拆迁暴发户，零花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眼瞅着正好碰见一家小商店，杨旭掀开门帘就走进了店里，正要开口说话呢，见着里面的情形登时一愣。 搁冰柜边上站着的，不正是刚刚遇着的那姑娘吗？ “嘿，咱俩又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哈。” 余小小正弯腰挑雪糕，扭头就看见这讨厌鬼，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顿时小脸就垮了下来。 “你尾随我？” “会不会说话？” 杨旭仗着身高，抬手就在余小小脑门儿上敲了一下，“哥来买东西！” 余小小简直气急。 这家伙可真是坏透了！ 天日昭昭，尾随自己就算了，居然还敢当着大人的面对女孩子动手？ 揉了揉额头，怒目而视。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杨旭这时总算想起自己还是个准高中生，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不好堂而皇之地跟老板说买烟，便上前也在冰柜里扒拉了下，最终拿了支老冰棍。 临付账时，见余小小也挑好了雪糕，便努了努嘴，冲着老板说：“连带她的一起。” “谁要你可怜？我还有钱！” 余小小边说边掏兜。 可终究还是杨旭动作快那么一点，等她拿出钱来，这家伙早已经出门了。 再要给钱，老板只当他俩认识，朋友间拌嘴呢，笑着摆手死活不收。 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门啊！ 怎么这当大人的也跟自己做对？ 余小小有些怀疑人生，她可不想吃那讨厌鬼的白食。 万分无奈之下，只好赶紧追了出去。 “喂！钱给你！” 正要追上，她又不由停住了脚步。 杨旭进了一个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 网吧。 那家伙果然不是个好人，网吧都是坏孩子才会去鬼混的地方！ 余小小站在原地纠结不已，扭捏了半天，最终还是一跺脚，推门走了进去。 在网吧里转了一圈，才找着角落里的杨旭。 立即上前掏出5块钱，用力拍在旁边桌上。 “给，不白吃你的。” 杨旭游戏才开局呢，正忙着挡兵线，见状头也不回，努了努嘴，“就先放那儿吧，忙着呢。” 等了一会儿，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回头就看见余小小还站那儿呢。 不由得笑道：“臭妹妹，还傻站这儿干嘛？你也想玩？快回家去，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你还没补钱给我呢！” “大脚板才5毛一支，你给拿张5块的，”杨旭一乐，继续玩自己的游戏，“我哪来的零钱找补给你，下次再说吧。” 谁跟你下次！ 余小小在杨旭背后咬牙切齿。 可又实在犟不过他，转念一想，便将那5块钱又拿了回去。 正准备转身走人，却见手中的雪糕已经快融化了。 心一横，干脆拉开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去，撕开雪糕包装吃起来。 杨旭见状，边玩游戏边说：“这就对了，既然吃了我的雪糕，要不就趁这会儿功夫，陪我聊5毛钱的？” “聊啥啊？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诶，这话说的，咱俩可以聊聊成绩嘛。你几岁啦？哪个学校的？初中毕业了没？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男朋友啊？” 余小小想了想，只回答了一个可以透露的问题，“今年刚中考。” “哟，巧了，我也是。” 杨旭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准备读哪个学校？” 余小小反问道：“你呢？” “十八中，牛逼吧。” “嘁，准备让父母给择校费？” 听说是准备跟自己读同一个学校，余小小有了点兴趣，余光打量了杨旭一眼。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长得还挺帅。 又想起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赶紧嫌弃地摇了摇头。 “一看你就不像是那种学习好的人。” “看走眼了不是？哥能自己考进去。” 又似担心余小小不信，杨旭干脆摘下耳机，认真地说：“过几天就能查到成绩了，到时候我把录取通知书拿给你看看，让你也沾沾喜气。” 完事还扬了扬下巴，“看你那么笨，怕是成绩不咋地吧？” 这话让余小小既生气又感到有些好笑，敢说她成绩不咋地的人可没几个。 “再差也肯定比你好。” 挑了挑眉，又仰起头神气地说：“不，好得多！” “有多好？打算读一、三、八哪个学校啊？” “......”余小小顿时噎住。 她还真没那自信，敢说自己的分数就一定够得上一三八。 扭捏了会儿，底气不足地说：“十八中。” 就近入学，免得她小小年纪还得去学校住宿，这都是一家人早就商量好了的。 跟她分数倒是无关，却也让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考不上那些顶尖学校。 这大概算是她父母教育的意外之失。 “噗嗤。” 杨旭顿时笑出声，“那你成绩也就跟我差不多嘛，说得那么厉害，原来是跟我吹牛呢，臭妹妹。” 好气啊！ 余小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气鼓鼓地三两下就将剩下的雪糕全吃进了嘴里。 她这辈子，就还没遇见过胆大妄为又脸皮厚的这号人！ “我走了，不跟你聊了。”说完，扭头就走。 “别介，咱俩再聊5毛钱的，”杨旭远远地在背后笑道，“说不定往后我们还能当同班同学呢，缘分呐！” 却见这小姑娘连头都不回，杨旭只好笑着摇了摇头，专心玩起自己的游戏。 他已经好久没玩DOTA了，手感有些生疏，再加上不熟悉游戏版本，这一局送得稍微有亿点点厉害，不幸成了全队弱点，被抓得有点惨，被队友喷得更惨。 一气之下，干脆强退游戏早早结束了比赛。 正准备再战一局，便看见余小小又回来了。 “给！” 余小小显然是出去找了个店把钱换成了零钱。 把5毛钱往杨旭键盘上一放，正要潇洒离去，却见这家伙拿起钱就一脸坏笑。 “你都已经陪我聊了5毛钱的，这会儿又把钱还给我，那你岂不是被我白嫖了？臭妹妹，你亏大了呀！” 说得好有道理，可又好想打他啊！ 余小小拳头硬了。 这年月白嫖二字还没风靡网络，依旧沾着下九流的味道，让余小小怀疑这家伙是故意这么说调戏她。 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气得要死，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到底是不是这意思，简直难受得一匹。 纠结了一会儿，狠狠地瞪了杨旭一眼。 “我跟你聊个屁！” 这话刚一说出口，小脸就一红。 难怪都说近墨者黑，才跟这家伙待了这一小会儿，自己居然说脏话了。 下次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又想到此前自己离开时这家伙说的话，思绪从跟他当同学，一步到位直接跳到和他当同桌。 想想那画面，心里就有些着急。 那还不被他欺负死？ 自己的美好人生，完了呀！ 顿时就小脸一黑，皱着眉转身离去。 杨旭见这姑娘脸色三变，有些诧异，难道是自己太过分了？ 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安慰道：“你不想聊就不聊呗，反应咋这么大呢，我又没欺负你。” 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在余小小听来简直就是挑衅，好像在说欺负你咋了，你怎么还开不起玩笑呢。 “再见。不对，再也不见！” 果断在心底把这家伙拉入了黑名单，打定主意，以后绝不再跟他来往！ ...... ———— 第四章：敢早恋我打断你的腿！ 不同心态，给人行为带来的影响是迥异的。 如果说，前世杨旭父亲的离世，让他的性格从开朗走向内向。那么，高考折戟就算是彻底摧毁了他的自信，变得对万事万物都失去了追求的动力。 包括妹子。 人一旦失去了自信，就等于失去一切。 为人如此，做事也是如此。 如今再世为人，杨旭不仅是敢说敢浪，就连调戏起女孩子，都有了神来之笔的感觉。 杨旭自己还没意识到，那宝贵的自信已经悄然回到了他身上。 他只知道，路边偶遇带来的小小插曲，让他心情无比舒畅。 要是天天都能这样，没事就玩玩DOTA，逗逗美少女，岂不比两点一线的社畜生活有意思得多？ 一个人在网吧玩得不亦乐乎。 在太阳落山之前，终于止败为胜。 小小地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当个早早就回家的好孩子，下机走人。 当然，最关键的因素是他兜里没钱了。 郭宇这冤大头又不在身边，续不了费。 杨旭有些后悔，打个电话就能把人给叫过来，自己怎么就非得贪念个人世界这点清净呢？ 玩DOTA果然还是得叫上队友啊！ 溜达着回到杨家老宅。 进门儿就见母亲姚恩霞站在堂屋门口，面色不善地瞥了自己一眼。 “刚想夸你两句，还没正经两天，又旧病复发了是不是？又跑出去上网了？” “没有，在家待了几天头晕脑胀的，就出去逛了逛换个脑子。” 杨旭面不改色，一幅理所应当的样子。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当场认怂并不能让母亲气顺。 这时候就必须一口咬定没去，还得挑个其它话题，把注意力引开。 “妈，我顺道去十八中转了圈儿，看看将来要待三年的地方。你猜怎么着，刚巧就在门口碰到了一个女生，也是来看学校的。” 杨旭熟能生巧，忽悠的话张嘴就来。 “她学习可厉害了，肯定能考上一中来着，但是她爸妈却不乐意她去那儿读，说是离家有点远。你说这家长是怎么想的，这不是耽误孩子前途么？离家远点儿值当什么啊，让她住读不就行了，宠得未免也太过了。” 没曾想正好说中余小小的真实情况。 而听在姚恩霞耳中，更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她又没后世多出来的十余年斗争经验，哪里想得到，自己一脸无辜的儿子竟然随口就瞎编了这么完整的一套词！ 以为儿子果真没去上网，便放下心来。 “人家是女孩子，能跟你一样？” “这话说的，我咋了。” 杨旭老大的不乐意，“当儿子的就不能被爸妈宠？男孩子生下来就活该受罪呗？姚恩霞同志，你这思想很有问题啊！” “少跟我这儿贫嘴，穷养儿富养女你没听说过？” 姚恩霞嗔怪道：“你有本事就跟那女孩子学学，也考个一中，我就把你当个宝好好宠一宠！” “一中？”杨旭啧啧一笑。 “妈，不是我说你，咋做梦都不敢往大了做呢，你干脆说儿子到时候考个清北回来得了。” “你要真给你妈考个清北回来，我往死里宠，让人见了你都心生嫉妒！” 姚恩霞自知这不可能，止不住揶揄。 心里却琢磨着，这孩子考试完好像就彻底放飞自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掰扯，脸皮这么厚呢？ 难道是之前压力太大了，压抑了天性？ 仔细想想，不至于啊。 他有个屁的压力！ 也就是临近中考这小半年才对学习稍微上心了点儿，以往连寒暑假作业都没见他独自做完过一次，哪次能赶在开学前抄完都算是他懂事了。 这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姚恩霞正打算教育儿子两句呢，却听见家里电话突然响了。 只好先把这事搁一边，催促杨旭赶紧洗手吃饭，自己则进屋去接电话。 原以为是丈夫杨建华打来的，结果拿起电话一听，却是开茶馆的周大姐喊她过去凑人头打麻将呢。 “哟，今晚可来不了，我有事呢。” ...... “嗨，老太太过两天就要回来了，我屋里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 “周末那两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到我弟店里帮忙去了，根本没时间做。” 杨旭的舅舅新开了家火锅店，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要不是担心自己离家太久，家里这小瘪三儿没人看着怕是得上房揭瓦，姚恩霞周日那天都不一定会回来。 “真没空，下次吧。” ...... 杨旭蹲在院儿里的水龙头边上洗手，隔着窗户听得一清二楚，不免感到有些好笑。 屋里屋外早跟他一起做大扫除收拾干净了，怎么还扯这谎呢。 姚恩霞就在街道办事处当会计，事少离家还近，加班这种事更是不存在。 每天早早回家，闲得又开始扎鞋底了都。 不去打牌恐怕是因为自己儿子成绩还没出来，心神不宁吧？ 杨旭仔细一琢磨，大概还真是如此。 街坊邻居凑一堆，那帮人知道她儿子今年中考，肯定少不了拿话问她。杨旭看着又不像是个能自己考上十八中的，姚恩霞这当妈的自然没底气去应付。 打牌都打不爽利，那就干脆先不去。 想到这里，杨旭决定给她鼓鼓劲。 进屋就问:“邀您打麻将呢？” “嗯。” “那就去呗，咋还跟人撒谎呢？” 说这话时那神情让姚恩霞顿时火起。 这当儿子的居然取笑自己亲妈？ 要造反了这是！ “大人的事你少管！” “妈，不是我说你，要对你儿子有点信心，我说能考上十八中，那就肯定能考上。” 杨旭咧嘴一笑，“连打牌都不敢去了，心虚成这样，你至于么？” “......” 姚恩霞被噎得，一时间找不着啥词来堵住话头。 又见儿子说得如此坦然自信，顿时就有些心动。 她可有一阵子没摸牌了，想得很。 再开口却不依，“怂恿我去打牌，你也好溜出去上网是吧？” “妈，咱娘俩之间的信任呢？” 杨旭假装不高兴地瘪了瘪嘴，“我就待在家玩会儿学习机，保证不往外跑，放心打你的牌去吧。” 他确实不打算今晚溜出门。 在网吧熬个通宵这种事，年少时大都不当回事，可到了一定年纪就知道，当初熬的夜身体早晚会加倍找补回来。 这几天，他的日子过得可养生，就差保温杯里泡枸杞了。 又没啥压力，身体和心情都倍儿棒。 更何况学习机也未必不如DOTA好玩，超级马里奥、魂斗罗、松鼠大战......这些游戏哪个不是一代经典？ 他这两天每晚重温童年，废寝忘食了都。 其实按常理来说，游戏机这种让人‘玩物丧志’的东西，无论哪个年代，都普遍不大被家长接受。 可小霸王“中英文电脑学习机”的名号，直接瓦解了很多父母的心理防线。 “不仅可以学英语，还可以学电脑，一举两得。” 多么理想的“教辅”产品！ 姚恩霞当初就是上了这个当，赶潮流给儿子也买了台。 谁知道，这小子英语没学到几个词，游戏卡带倒是买了不少。 这让姚恩霞悔不当初，每次见到他玩入了迷，就少不了唠叨两句。 不过，如今既然是暑假，那就随他玩儿去吧。 不经意间，姚恩霞已被说服。 吃着饭，又想起刚还有话没说完呢。 随口挑了个话头，问道：“你在十八中门口遇见的那姑娘，叫啥名字啊？家里是干嘛的？” “你瞧我这人。” 杨旭顿了顿，显得有些懊恼，“跟她聊得太投机，都搞忘记问叫什么名字了。” “都聊了些什么？这都能忘记。” “学习呗，还能聊什么？” 杨旭兴致勃勃地说：“我跟她请教学习方法来着，咋就那么厉害呢？她就教了我一套学习方法，啧啧，有点武功秘籍的感觉，改明儿我试试，说不准还真能考个清北回来呢。” “哼，就你？” 杨旭越说越离谱，姚恩霞有些不敢信。 自己儿子啥时候对学习这么主动了？还请教学习方法！ 看了他一眼，带着陡然升起的一丝怀疑，揶揄道：“你该不会是在跟她谈恋爱吧？偷偷溜出去跟她约会，回来连名字都不敢跟我说。” 这可真是冤枉杨旭了。 挑了挑眉，随口应下，“妈你可真神了，这都能猜得到，不愧是你。” 端着碗，又装模作样地认真思考了一番。 “还真别说，让她给您老人家当儿媳妇，还不赖。成绩又好，长得也很漂亮，配得上你儿子我。” 说到这里，干脆放下碗，笑着循循善诱，“性子可温柔了，保准不会跟你这当婆婆的闹别扭。” 姚恩霞闻言不再怀疑。 笑骂道：“美得你！” 人家姑娘是能凭本事考上一中的孩子，若果真能看上自己儿子，那可真是杨家祖坟冒青烟了。 瞅瞅这小子，整天吊儿郎当的，怎么看也不像有那福分的样子啊。 转念一想，小孩子家家的，可未必那么在乎成绩的差距。 就这小子如今小嘴厉害得，万一几句好话一说，两个小人儿真的看对眼了，那可咋办？ 岂不是要耽误人家的好孩子！ 顿时脸色一沉，狠狠地说：“反正高中毕业前不准给我谈恋爱，敢早恋我打断你的腿！” ...... ———— 第五章：二十一世纪是信息时代（上） 杨旭睡到自然醒。 饿的。 下了楼一看，老妈貌似还没起来呢。 昨晚怕是打牌到很晚。 就是苦了自己这当儿子的，连早饭都没得吃。 正准备回身上楼去翻自己的小金库呢，杨旭心中一动，扭头就往堂屋里走去。 在他小时候，每当老太太不在家时，姚恩霞只要没其它事就必去茶馆打麻将。 早上要是起不来，起了又得赶紧去上班，就会留点钱让他去外面自己解决早餐。 赢钱了就多给点，要是输了，就只给留两三块买包子的钱。 杨旭进了屋走近一瞧，果然桌上水杯下压着一张20元的钞票。 看来昨晚赢的不少。 这两天自己的日子也能跟着好过点了。 拿了钱，杨旭边往外走边给郭宇打电话。 蓝月亮网吧约起来。 这断网的日子到底有多难受，只能说懂的都懂。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生活的人，大概都感同身受。 后世谁不是离了手机就行坐不安？ 此外，他也打算上网看看，这世道有没什么漏可让他这重生者捡。 为了联系方便，姚恩霞倒是给他买了一部诺基亚黑白屏功能机，可除了玩一玩贪吃蛇和推箱子，啥都干不了。 他寻思着，在开学前必须想法弄一部能上网的智能手机，否则在学校非得无聊死。 难不成还真时刻都认真听讲？ 他对自己可没那自信。 到了蓝月亮网吧，只见郭宇早就到了。 郭宇家里其实有电脑，不然也不会早早学会玩DOTA，然后“带坏”杨旭。 可他还是老爱往网吧跑，嫌在家里一个人玩没那氛围。 这会儿他已经自己一个人开了游戏，见杨旭坐到身边，不禁埋怨道：“催得那样急，害得老子还打了个车，结果自己却来得这么慢，狗东西。” 语气跟个小媳妇似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 听着就让杨旭有些不爽。 “煞笔骂谁呢？” “煞笔骂你！” “那你骂吧，蠢货。” 郭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说话太急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恼羞成怒，随手就将一袋包子扔杨旭键盘上，“赶紧吃，我就当喂狗了。” “呵呵。” 杨旭没兴趣继续跟他一个半大小子斗嘴，边吃包子边打开网页，查询最新发布的手机信息。 对牌子他倒是没什么特别要求。 魅族、HTC或者诺基亚甚至索尼大法都行，三丧就算了，他被这牌子坑得有点惨，心里抵触得很。 苹果倒是也不错，可前世他是安卓阵营死忠，想想还是不考虑了，没道理重生了就反叛。 更何况一代经典苹果4还得等两年才发布呢。 可他看来看去，都没找着其它顺眼的机型。 前世他用过的诺基亚5230还未发布，而已经发布的诺基亚N95，看着倒是还行，可国行售价高达5000元。 “草，一个破按键机居然卖这么贵。” 杨旭不禁有些犯难，他的小金库资金怕是没这么雄厚。 郭宇见状，问道：“想换手机啦？” 杨旭点头，“对了，你用的啥手机来着，拿出来给我看看。” “诺基亚6120。” 接过一看，却也是按键机。 用惯了触摸屏的杨旭，此刻又有点不想急着买手机了。 不过这手机是钢琴烤漆的外表，做工非常细腻润滑，他拿着把玩了一会儿才还回去。 “多少钱买的？” “1600，还不错的，挺好用。” “那算了，以后再说吧，你赶紧把游戏给我退了，跟我双排。” “才开呢，要不你也先开一局？” 郭宇这局开局比较顺，说不定自己能carry，有些不舍得退。 可他话还没说完呢，杨旭已经起身自己动手帮他把游戏给退了。 顿时让他气急败坏。 “我草！又来？求求你做个人吧。” ...... DOTA是基于魔兽争霸3的游戏，要想网上跟人对战，这年头都在浩方或者VS对战平台玩儿。 没有天梯这种自动匹配的机制，得自己开房间等人。 在等待房间满人的工夫。 杨旭跟郭宇聊着天儿，思绪却走了神。 这些天，他并不是没心没肺地甩开膀子在玩儿。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手里又没个能上网的手机，他每每都会想起记忆中母亲那声声扎心的叹息。 这辈子既然还有机会，那他就绝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因此，静下心来，他一直都在想自己以后要做些什么。 要想复制一下网文主角的成功路线，凭借超越前人的眼界和经验，白手起家创下一份家业，恐怕是自讨苦吃。 自家事自己知道。 他一个纯纯的理工男，没那阅历，也没那天赋。 更不想去吃那苦。 人都没了一次，还吃个屁苦，这不有病么。 他连委屈都不想受。 ——无论是他人给的，还是生活本身带来的。 他这辈子可是来带着家人一起享福的！ 可若是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无忧无虑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没点根基也不行。 而且，若果真老老实实去上学，做一个专心读书的好学生，他又有些不甘心。 好歹也是一个重生者，真这样干未免也太丢脸了！ 闭门造车百无头绪，受刚刚查看手机销售信息的刺激，他倒是有了一点思路。 随着明年国内发布第一张3G牌照，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即将席卷而来！ 互联网用户将呈指数级倍增，诸多移动端APP迅速兴起。到了2012年，国内手机网民规模更是首次超过个人电脑。 在此期间，网民获取信息的主要方式从搜索引擎转移到手机端APP，大量如日中天的门户网站几乎只能苟延残喘。 互联网格局即将迎来一次大洗牌。 信息分发模式则从搜索引擎变为订阅关注模式，所以这个阶段称为移动社交网站时代。 想想后世多少互联网公司的大佬们，为了抢得一张移动互联网的门票而殚精竭虑； 那些没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找到发展方向的巨头，又被拉开多大差距。 便可知其颠覆性的影响。 杨旭自己大概短时间内没办法去跟大佬们打擂，但不去掺和一脚那还能是个男人？ 重生不带系统不可怕，就怕一点斗志也无。 既然没有外挂，那就把自己变成外挂！ ...... —— 第六章：二十一世纪是信息时代（下） 天刚擦黑，杨旭告别郭宇回到杨家老宅。 姚恩霞就是这点让他很满意。 无论他出去怎么玩、玩多久，只要在临睡前回了家，期间都不会打电话催。 让他先玩个够。 再多批评的话都会等他回家了再说。 在堂屋门口，姚恩霞跟他撞了个正着。 见他回来，脸色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手里一有了两个钱就往外跑，玩安逸了噻，你还回来干嘛？这儿又不是你家，网吧那么好你就在网吧住呗。” 要真是16岁中学生，估计这会儿要不就得怂怂地认错，要不就得忸怩着不承认了。 杨旭却是嘻嘻笑道：“钱都花完了，网吧不让住呢，这不，被赶出来了。” 边说还边去攀她肩膀，“妈，晚饭好了没，我饿了。” “莫挨我。” 姚恩霞轻轻推了下杨旭的手臂，却没推开。 只好无奈地笑骂：“还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我咋了？儿子我生的多俊啊，不都是遗传了你？” “你啊，就剩这张嘴了。” 杨旭三言两语又让笑容回到了姚恩霞脸上。 他没回家前，姚恩霞不等到天彻底黑下来，是不会开始炒菜的。 这会儿既然回来了，唠叨了两句就使唤杨旭先去收拾桌子。 趁母亲炒菜的工夫，杨旭回到自己屋里，从床底下拿出了他的百宝箱。 ——就一个铁盒子，本是装糖用的，这会儿早已是锈迹斑斑。 打开一看，里面最多的是各种收藏的卡牌。 还有几封情书，就她妈离谱。 随意翻开看了看，嚯，小姑娘写得还挺真挚。 可惜却是错付了。 杨旭这会儿读着，内心毫无触动，甚至还想笑。 扔一边，再看现金。 纸币只剩一张红的，另有几张角票。一元的硬币倒是有不少，扒拉着数了下，足足有三十块。 “这家底有点磕碜了啊。” 杨旭悔不当初。 他家亲戚多，每年压岁钱是很可观的，想怎么花姚恩霞也不干涉。 小时候觉得很爽，这会儿到了需要用钱时，他倒是气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了。 存款告罄，该咋办呢？ 餐桌上。 杨旭比前两天话少了许多。 姚恩霞一眼就看出他是心里装着事，却也不急着问，等着他自己开口。 待到吃得差不多了，杨旭终于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妈，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啥事？”姚恩霞挑了挑眉，头都没抬。 “你给我买台电脑吧。” 杨旭是仔细斟酌了一番才开口的。 买台手机，只能用来当通讯和娱乐工具。买台电脑就不一样了，除此之外，还能当生产工具。 开始他其实是想自己找法子去挣这笔钱来着。 可转念一想，自己花这心思完全不值当。 直接让家里买台电脑，用省下的那些时间干点自己真正擅长的事，十倍百倍的差额都挣回来了。 这年月，给孩子买电脑的人家已经不少了，可姚恩霞也不能就这样随便答应。 学习机的教训还殷鉴不远呢！ “想干嘛？你好成天在家打游戏是吧？” “不是，我想自学编程。难道您老人家没听说过，二十一世纪是信息时代吗？” 杨旭循循善诱，“将来我们社会生活的一切都跟网络息息相关，您老这会儿投资一台电脑，就能让你儿子赢在起跑线上！” 说话的语气就跟商场推销员似的，充满蛊惑性。 姚恩霞闻言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你干脆跟我一起种菜得了。” 边说边朝着院子里努了努嘴，墙角用花盆种着一些葱蒜。 “我可听说二十一世纪是生物的世纪。” 杨旭顿时就乐了，“这话可真是二十一世纪最大的谎言。” 又好奇问道：“您老人家这都是听谁说的？” “你三叔呗，还能有谁。” “哈哈哈！我猜也是。” 杨旭的三叔正在攻读博士学位，是老杨家有史以来学历最高的一个人。 可惜啊，读的是生物。 甚至不是生物信息或者生物统计之类，稍微有点奔头的学科方向。 而是杂草学。 仅仅是这名字听着就很让人生草！ 杨旭清晰地记得，三叔未来是去了中学教书，日子才算是好过了些。 想到这里，摇了摇头感叹道：“三叔算是被他导师给忽悠瘸了，掉进生物这大坑里就出不来咯，悲剧啊。” 他却不仅仅是感叹三叔一个人。 被忽悠瘸的人，又岂止成百上千？ 更别提还造成了国家科研资源的错配。 这一切，让人了解后很是无奈。 “你比你三叔还懂，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什么呢？” 姚恩霞听他对长辈说三道四，赶紧岔开话题。 “你想买电脑也可以，不过你说的编程，真的可以自学？都没个老师教，有那么简单？” “入了门就不难，你儿子有这方面的天赋，自己看看网上的教学视频就学会了。要是还不行，我买两本书回来看看。” 说到这里，杨旭干脆放下碗筷，做出一副挫败的神情，“唉，现在也就C++学得还马马虎虎，JAVA和python语言之类都还未入门呢。” 他有一定的编程基础，但受所从事行业的限制，确实不算精通这未来大热的计算机语言，可硬要说他没入门，却是在编瞎话忽悠。 当初他要不是被从天而降的九百万砸中，可正琢磨着转行，跳槽到沿海的互联网公司去呢！ 姚恩霞见儿子说的头头是道，有些意动。 买台电脑随便让他折腾也好，省得他整天往网吧跑，在家玩儿总比在外面跟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混在一起强。 便好奇问道：“那你之前成天去网吧，就是去学这玩意儿了？” “对呀！” 杨旭似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您老人家不会以为我真是整天玩游戏去了吧，我哪里有那么不成器！” “哼，你最好没有。” 姚恩霞表示信了他的邪，“想买电脑也行，等中考成绩出来了，你自己去给你爸说，他做主说买我就给你买。” 又威胁道：“我可是把你应该能考上十八中的话说出去了，要是丢你老娘的脸，就别想着买电脑的好事了，我这儿可没你好果子吃！” “您老人家把心放肚子里，肯定能考上。” 杨旭笑着点头，没有犟着马上就要买回电脑。 当妈的想尽量维护丈夫在他这个儿子面前的权威，哪怕杨建华不在家的情况下也不自己做主。 这点心思，他如今已能一眼看穿。 而且他也深知，就自己那点编程功底，恐怕还真得下一番功夫好好提升，才能有底气干点什么。 不求样样精通到能自己上手当个牛逼带闪电的程序编码员，起码得能够当好程序设计员的角色。 争取当个不讨人厌的产品经理，少提一些不可能实现或技术难度太高、工作量太大的不合理需求。 ...... ———— 第八章：这一波不能逞口舌之快了。 一脸天真的小女孩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她姐姐。 杨旭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我那是喜欢吗？ 今儿才跟你姐姐见第二次呢！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 对方不知他内心活动，见他半晌不回答，便鼓励道：“如果喜欢，就要跟她明白地说，才有机会一起做好朋友，不然她不懂你心意呢。” 小丫头，你该不会是当成了过家家吧！ “这个嘛......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杨旭心虚地看了看四周。 微微凑近，尽量压低声音，委婉地说：“文似看山不喜平，你的姐姐我看行。” 都说男人18岁爱看胸，30岁以后爱看腿。 他没那么庸俗。 两者他都喜欢。 作为颜值爱好者协会资深会员，曾经还花了‍‎大​力­‍气用心​​­调­‌­教‌‎­大数据，以便专门给他推送青春靓丽甜美可人的小姐姐。 不为别的，就为安抚自己饱受生活之苦的内心。 如果换作是郭宇坐在对面，他很乐意诚实地说一句：“我那是馋她身子。” 可对面是个小学生！ 这话可不能乱说，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行。 虽然已经尽量委婉，可这话刚说出口，还是感觉老脸有些发烫。 有些轻浮，甚至无耻。 下次可不能这么干了！ “那好吧，我告诉你。” 小妹妹也不知听没听懂这句话。 总之，没怎么犹豫就当了个反叛的。 “我姐姐叫余小小，我叫余可可，合起来就是小可，是我奶奶家橘猫的名字。” “真乖！” 杨旭总算得逞，高兴地揉了揉她的头，“待会儿咱不吃雪糕了，哥哥请你们吃冰淇淋去。” 余光瞥见余小小正快步返回，又说：“我先过去了，你们出去的时候你喊我一下好不好？” 得到肯定回应后，余小小已经迎面而来。 杨旭赶紧溜了。 与她擦肩而过时，闻到一股淡淡奶香。 大概是脸上有些干燥，擦了点保护霜。 “离我妹妹远点儿！” 余小小皱着眉头小声威胁。 回到座位上，赶紧关心自己的妹妹。 “那家伙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不高兴了，想请我们吃冰淇淋，好跟你道歉呢。” 哼，算他有点良心。 余小小瞥了眼那个讨厌鬼的背影，心中冷哼了下。 她本就爱吃甜食，今儿又见杨旭居然还会来书店，大约人不算太坏，对他印象好了那么一点。 开口却是另一番说辞：“谁稀罕他的冰淇淋？” 顿了顿，又满是狐疑地抓住妹妹的肩膀。 “你该不会答应了吧！” “对呀，我想吃。” 余可可无视姐姐责怪的眼神，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又拿出对付杨旭那套。 “姐姐，奶奶说，别的小朋友做错了事如果诚心道歉，就得好好回应。你就原谅他，继续跟他做好朋友吧，不然哥哥会伤心呢。” “我跟他都不认识，做哪门子的好朋友？还有，谁管他伤不伤心！” 见妹妹居然帮着外人说话，余小小很是恨铁不成钢，“你就这点出息？想吃冰淇淋不会让我给你买？” “好呀，那让他只给你买吧。” 余可可说完，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大哥哥，“我不吃他买的好了。” 只见那人远远地冲自己眨了眨眼。 便抿着嘴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姐妹阋于墙，引狼入室。 余小小后院起火了属于是。 不过她这会儿没意识到，妹妹已经跟她不是同一个战壕了，还以为真是被冰淇淋给收买了。 “我也不吃！嗟来之食的道理你懂不懂？” 皱着眉责怪了不争气的妹妹两句，便把这事儿先放一边。 继续认真看书。 她数学较差，如果不早点预习，担心开学后学习压力会有些大。 然而，却再也静不下心来。 强迫自己翻阅了会儿，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海里全是那个讨厌鬼的身影。 好烦啊。 那个家伙是如此，数学也是！ 干脆将书先搁桌子上，准备找点其它能看下去的书。 起身之前，语重心长地叮嘱：“可可，咱争点儿气，别再趁我不在又跟那家伙说话，好不好？” “为什么啊，”余可可连头都没抬，“大哥哥又不是坏人。” 又抬起头微微一笑。 “而且，长得还很帅呢。” “越帅越坏你知不知道？” 余小小严肃地看着自己妹妹，语出威胁：“你要是又没出息得被人家一个冰淇淋就收买了，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余可可心道，那敢情好。 嘴里却说：“那好吧，我不理他就是了。” 待到姐姐再次起身离去，余可可悄悄在背后抿了抿嘴，露出一抹得意的浅笑。 整天在耳边唠叨我，这次总算遇上个厉害些的，看他怎么治你。 你俩赶紧天天出去约会才好呢！ 虽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可她这姐姐还把自己当做三岁小孩子看待，实在有些让她受不了。 再打眼一瞧，那个大哥哥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眼见着姐姐在书架前游荡，早已经远远地跟了上去。 “加油。” 总算得以享受个人世界的清净，余可可在心中暗暗鼓励。 这样才对嘛。 以往遇到的男生，连跟姐姐说句话都面红耳赤，属实指望不上。 另一边。 杨旭缀在余小小身后，却不着急搭话，只是跟着一个区一个区地转着。 说实话，倒不是他有多急色。 余小小才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子骨都还没长开，要论最原始的吸引力，不说跟他隐藏文件夹里几十个G的老师们比，就是跟短视频里扭来扭去的小姐姐们比起来，那也差远了。 只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枣没枣先打他一杆子再说，就当放松心情了。 余小小早已隐隐察觉到杨旭一直跟着自己。 若无其事地逛着，心道，果然没出乎预料。 这家伙虽然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却骗不了人！ 对此，心情有些复杂。 既高兴，又无奈。 往日在学校里，她也不是没应付过追求她的男生。 但是那些人哪能跟这家伙比。 要么是小小年纪刚刚有点朦胧的好感，一冲动就笨拙地向她挑明心意。稍有阻碍，便偃旗息鼓，脸皮比这家伙差远了。 要么就是整日里嘘寒问暖，也不管她余小小乐意不乐意，早安晚安恨不得一日三问。就凭付出那点廉价的关心，还自己感动自己，以为她也会感动。 余小小是很知道烈女怕缠郎的道理的，这家伙若是想跟她来这套，怕是打错了算盘。 姑奶奶我身经百战见得多了！ 在一个转角的地方，余小小故意往旁边躲了躲。 待到杨旭追上，立即迈出脚，与他迎面相对。 “这次怎么说？你也是来找书的？正巧跟我逛到同一个地方？还说不是尾随我，流氓！” 面色不虞，冷冰冰的。 杨旭见状，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 “哪能那么巧？我想诚心跟你道歉来着。之前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实在是你太可爱了，一时没忍住，才笑出来的。很抱歉，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心中却道，你这姑娘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正常情况下，知道有男生尾随自己，难道不是应该心底小鹿乱撞，小脸红到耳根，远远躲开吗？ 居然正面硬刚？ 可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想不到吧。 敌进我退，这一波不能逞口舌之快了。 要真诚。 ...... ———— 第九章：爱情的意义是什么？ 余小小万万没想到。 这家伙态度居然来了个180度大反转。 见他说得诚恳，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愣神。 更因他直白地当面夸赞自己可爱，有些暗喜。 听他只提笑话自己的事，转瞬间又气恼道：“还有网吧那次呢？” “网吧那次咋了？” “算了！不跟你计较。” 余小小也不知该怎么开口说这话，只好安慰自己他是无心之失。 定了定神，脸色沉静下来。 “既然你也道过歉了，咱俩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先走了。” “诶，等等，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正式介绍下，我叫杨旭，你未来高中三年的校友。” 杨旭赶紧挪动脚步，堵在面前拦下她。 露出一幅高深莫测的模样，笑道：“其实大概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在十八中听说我的大名了。不过我想还是先告诉你好了，谁让咱俩有缘呢？” 余小小挑了挑眉，有些失望。 什么大名？打架斗殴混社会？ 十八中扛把子？ 观区商圈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本以为坏不到哪儿去，还真是高看他了！ “有缘个屁！” 说完，又是小脸一红。 得赶紧离开这家伙。 怎么在他面前就三番两次放飞自我了呢。 再跟他多处一会儿，怕是自己也变成个小太妹了！ “麻烦你让开，我准备回家了。” “好勒，冰淇淋马上就送你俩手里。”杨旭嘴上这样说着，人却寸步不让，非得等个回应。 “不需要！心意到了就行了。” 杨旭却不依，“那不成，几句好话又值几个钱，根本无法表达我对你的愧疚。” 余小小听他说得理直气壮，低下头抿了抿嘴忍住没笑出来。 臭流氓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又赶紧定住心神，冷漠地说：“那随便你好了，我反正不吃。” “没关系，请你妹妹吃两支我也乐意，反正她吃了也就等于是你吃了。” 杨旭不以为意。 让开身子，快步走在前面。 他得上个保险才行。 不然冰淇淋买回来了，人家却早就走了，那自己找谁说理去？ 回到儿童区，杨旭在桌边半蹲着，温柔叮嘱余可可：“小妹妹，你跟姐姐在商城门口等我一会儿好不好？哥哥去买冰淇淋。” “好呀。” 余可可点头，瞧着姐姐已经快过来了，微微低头轻言轻语地说：“哥哥，奶奶说，姐姐是属猫的，只能顺着毛捋，要想她听你的，就不能跟她犟呢。” “英雄所见略同了这是。” 杨旭一乐，站起来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谢谢你小可爱。” 说完，赶紧让开地方。冲着余小小笑道：“你俩稍等，我马上就来。” “真用不着。” 余小小无奈地皱眉。 待杨旭离开，回到座位上就捏了捏妹妹的脸，“你个没出息的，又被人家拿好话诓了是不是？” 转头一边收拾桌上的书，一边催促：“赶紧走了，你还真想吃人家的冰淇淋？” “唉......好吧。” 余可可微微叹气，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比起被揉脑袋，果然还是被捏脸更讨厌。 姐姐明明都不生气了，还把锅甩到她头上，她有些不乐意了。 看着杨旭远去的背影，暗自神伤。 加把劲儿啊大哥哥。 快快救我脱离苦海。 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的书，正准备全交给姐姐还回去，余可可挑了挑眉，悄悄藏了一本放到自己位置后面，用小书包给挡了起来。 待姐姐还了书，牵着她手准备离开书店大门时，余可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叫了声。 “啊呀，我差点给搞忘了！” 边说边扭腰，将自己书包从背上拿下来。 动作慢得真跟三岁小孩儿一样，看得她姐姐都有些着急。 “你又怎么了？这里来来去去人这么多，别挡着人家了。” 余小小埋怨着赶紧帮她取下。 拿出来一看，是一本崭新的《少儿百科图书》。 余可可两眼无辜，弱弱地说：“我想买这本书，刚刚走得太急，收拾的时候就直接放书包里了，忘记拿去付钱。” “那怪我咯？” 余小小有些无语，“要是刚刚没想起来，就这么背着出去了可怎么办？让人家以为咱们是小偷吗？” 余可可小嘴一瘪，“我错了......” “好了好了，我都不委屈呢，你还委屈上了。走吧，姐去给你付钱。” 余小小无奈地叹息，牵着妹妹的手回头往书店前台走去。 在她视线之外，余可可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小计得逞，自己果然演技了得。 待两人结了账走出商城门口，杨旭正好手里拿着两支甜筒冰淇淋赶了回来。 “太阳大，尽快吃，不然又得化冻掉地上了。” 杨旭边说边将甜筒分别递给两人。 嘴上却是故态复萌，下意识揶揄了一句。 纯纯的无心之失。 “我都说了不吃你的冰淇淋！” 余小小本来还有点禁不住‍­‍诱‎惑­，想着真接过来，闻言顿时恼怒地皱起眉头。 眼睛看向一边，也不伸手。 又恢复那副做派，根本就不搭理杨旭。 这家伙果然三句话就现原形！ 讨厌到家了！ 余小小不理，她妹妹却脆生生应道：“谢谢哥哥。” 伸出小手接过甜筒冰淇淋，还急不可耐的立马就舔了一口。 把年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杨旭老怀大慰，这小妹妹真是打的一手好配合。 宠溺地将手里另一支甜筒也递给了她。 瞅瞅这点出息！ 见状，余小小便不好再让妹妹拒绝。 当着杨旭的面，也不好再批评自己的妹妹不争气，否则就等于是让杨旭难堪下不来台了。 好歹是未来校友，多少得给对方留点情面。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把话说明白点好。 “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但我想说的是，在高中毕业前，我不想谈恋爱。” “巧了，我也是。” 杨旭笑笑，“而且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想跟你表达歉意，没其它的心思。” “你听我说完。” 余小小打断道，她是打心眼儿里不信这鬼话。 这家伙看自己那眼神就出卖了他，不是对自己有好感就怪了。 “车尔尼雪夫斯基曾经说过，爱情的意义在于帮助对方提高，同时也提高自己。如果你真有什么想法，那就等咱们高中毕业以后再说吧。” 说完，也不管自己不争气的妹妹，转身就走人。 这一套词听得杨旭一愣一愣的。 咋就这么耳熟呢？ 一琢磨，不就是催人上进的装逼说法吗？ 害，毕竟中学生，就喜欢心灵鸡汤。 杨旭心情大为舒畅。 笑着蹲下和眼前的小妹妹告别。 “姐姐好唠叨啊，小可爱你可不能变成这样嗷。” 余可可闻言深感赞同，也露出甜甜一笑。 一手拿着一支甜筒挥了挥。 目送两姐妹离开后，杨旭乐呵呵地吹了声口哨。 今儿算是在余小小心里扎了个根，有交集自然会有故事，往后她才有想起自己的时候。 前世只能凭着这张脸游戏人间，快三十岁了还不敢对谁真心说个爱字，就怕着了哪个妖艳贱货的道。 这一世老子找个天真烂漫的，从高中就开始养成，岂不美哉？ ...... ———— 第十章：教练，我想学编程！ “姐姐，你要吃吗？” 余可可追上自己姐姐，举起手里另一支甜筒递到她眼前。 见不搭理自己，便美滋滋举着两支甜筒自顾自地说：“那我一个人吃两支好了。” 话这么说着，嘴却始终不碰另一支。 过了一会儿，余小小总算心一横将面子放到一边。 “你一个人得吃到什么时候？吃太多会肚子疼知不知道？” 余小小急切地从妹妹手中抢过冰淇淋，“再不吃可就化掉了。” 她俩的家离着十八中也不远，就在杨旭家所处同一条城市主干道的另一端。 新建成的商品楼小区，绿化良好。 两姐妹吃着冰淇淋，搭公交车才回到八楼的家里。 余小小将妹妹扔在客厅，拾掇拾掇就回了自己的屋。 见太阳仍是那么毒，便将窗台的一盆仙人掌挪到书桌上。 她也养过其它的花草植物。 可都没能养活太久。 而且即便美也只是美一阵子，当花开了也就败了，再没什么看头。 不像仙人掌，一年到头始终绿油油的，充满生命力。 她觉得，就像是她自己。 为此当她开始养仙人掌之后，便改掉了原来的QQ签名。 换为：“保护身边的美好，而不是心中的懦弱。” 爸妈从小都不在家，妹妹又才那么大点儿，余小小早在她这个年纪就懂得，一味退让并不能解决问题。 既然没人保护，自己身上带刺也没什么不好。 缓了缓心神，将今天刚买的书本全拿出来放好。 她本想在家温习一下功课，可怎么也静不下心。 那家伙是怎么做到脸皮那么厚的？ 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远比同龄人淡定，就没见他脸红过。 还有那副嘚瑟自信的样子......拽得跟米国总统似的。 余小小人虽坐在书桌前，可脑海里却始终想着那个偶遇到的男生。 右手一再用食指试探仙人掌的刺。 “嘶......” 没过多久，她就被刺痛得惊呼出声。 仙人掌的刺深入手指表皮。 “明知道有刺还大着胆子去碰，被扎了也活该！” 口中低声骂着，懊恼地捏着自己被刺的那只手指。 骂的却不知是她自己，还是某个让人心神不宁的家伙。 ...... ...... 另一边。 杨旭也无心再返回书店看书，溜达着就往蓝月亮网吧走去。 郭宇那狗比都催他老半天了，电话打个不停，烦得他刚刚干脆直接把手机给关机了。 尽拖后腿，很不懂事！ 可当到了地方，杨旭还没问责呢，郭宇倒是先骂上了。 “你还知道来？居然挂老子电话，狗东西。” “老子爱来不来，爱挂不挂。尽耽误老子好事，草。” “啥好事？谈恋爱啦？” “让你给搅合黄了。” “活几把该，你个叛徒。” 郭宇乐不可支。 曾经有一阵子，他俩学校忽然刮起找男女朋友的妖风，很是让老师和家长们头疼。 情窦初开的年纪么，感情来得快，处事也激烈，争风吃醋的事情很是狗血。 他俩觉得贼没意思。 有那么旺盛的精力为嘛不往游戏里发泄？赢了高兴，输了也不会受伤。 便约定谁找女朋友谁是狗。 现在得知杨旭刚毕业就叛变了，又正巧被自己给搅合黄了，郭宇简直高兴得找不着北。 “来来来，哥带你飞，多大点事儿。” 杨旭今儿可不是来玩游戏的，边开机边摇头拒绝，“你自己玩儿吧，我找点资料看看。” 郭宇见状有些诧异。 “别介，还真生气啦？” “滚，别烦我。” 杨旭现在有了目标要自学编程，说不玩游戏就不玩。 郭宇以为真是自己惹他不高兴了，便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一直递到杨旭嘴边。 “别恼了，消消气，哥亲自给你点上。” 要不怎么说杨旭变坏郭宇得付一半责任呢，逃课上网抽烟打群架，这些烂事全是这孙子教的。 “自己抽，老子戒了。” “卧槽，你他妈不会来真的吧？谁啊？这么有魅力，迷得你神魂颠倒的。” “废什么话？” 杨旭竖起大拇指随意指了指身后的墙，“看见那牌子没？吸引有害健康，你这是慢性自杀，煞笔。” “得，爱抽不抽，老子还省钱了呢。” 郭宇骂骂咧咧收回烟，叼在自己嘴里。 杨旭也不再理他。 等电脑开了机，打开浏览器就输入熟悉的网址，进入后世全球最大的开源代码托管网站GitHub。 没曾想，这网站居然也是2008年才上线！ 目前功能还不太完善，资源也还不算多。 有趣。 杨旭有些参与历史的感觉。 立即兴致盎然地注册了一个账号。 再过个十年，说不定自己能在上面混出点名声呢？到时候说出去，GitHub刚上线的时候他杨旭就在上面跟海内外技术大拿谈笑风生，岂不美哉？ 郭宇在旁边玩完一把游戏，见他连头都不抬，居然对着满屏天书看得入了迷，不免有些好奇。 “这啥玩意儿？” “编程的，想学不？我教你。” “有啥用？” “没啥用，不过倒是可以自己写游戏。” “卧槽？这么屌！” 郭宇将耳机一扔，“我要学这个！” “成。” 杨旭点了点头，又遗憾地说：“不过你没有英语基础啊，这就有点恼火了。” 编程语言本身用到的英语倒是并不多，可当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查看其他人的解决方案时，就必须用到英语了。这东西毕竟是从国外发源的，他们那儿资源积累最多。 更何况，郭宇这小子连初中英语水平都够呛！ “那还说个屁！” 郭宇有些气馁地又将耳机戴上，“老子英语好还学这狗屁编程？早考一中去了。” 杨旭心道，这会儿你即便考了个一中，可未必比得过你打现在开始就自学编程。 程序员虽然对996叫苦不迭，但人家那工资水平也没几个比得上啊，比起你这土木狗那更是强得太多了。 想了想，杨旭觉得还是应该鼓励一下。 “你要是真想学，倒也不必太担心英语的事情，用到的本就不多，也不会比高考英语更难。” “真的？”郭宇有些意动。 “假不了，兴趣是最大的老师嘛。其实，编程本身就是学习一门语言，只不过这门语言是用来跟计算机打交道。入了门，连小朋友都能学会。” “那就好！你先学着，学会了教我。” “那我找找有没讲编程基础概念的视频解说或者书籍吧，你回去自己琢磨琢磨。” ...... “网管！” 两人正聊得火热，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大吼了一声。 “电脑又死机了，赶紧过来看看。”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恼怒地在拍键盘。 “重启也不行吗？” 前台那边立即过来一个女网管，连声道歉，“真不好意思，要不然，这就给您换一台？” “顶啥用啊，我这儿正跟人父子局SOLO，突然就黑屏了。人家怕是还以为老子打不过他，直接拔电源了呢。” “真不好意思，硬件的问题，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行了，赶紧帮我下机结账，时不时就死机，还玩个屁玩。” 杨旭看了看带着满脸无奈去给人下机的女网管，心中顿时就一动。 之前咋就没想到呢？这外快不就来了吗！ ...... ———— 第十一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杨旭在位置上稍坐了会儿。 待那不幸电脑死机的糙汉子离开后，对着郭宇耳语道：“待会儿你自己玩自己的，长个心眼儿别瞎几把咋呼，我去跟网管聊聊。” “啥事啊？” “别问，问就是装逼。” “O**K。” 他俩别的本事没有，打配合装逼这种事情，那可是娴熟得很。 尽管有时候演技比较尬。 见郭宇给了自己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杨旭拍了拍他肩膀便起身来到前台。 女网管才约莫二十来岁，长发披肩，留着齐刘海。即便以杨旭的眼光来看，长得也还算漂亮，五官看着挺舒服，像是个过日子的人。 借着买饮料的理由，杨旭假装跟她随口闲聊。 “姐，我看你们这儿才开没多久呢，机器都是全新的，怎么三天两头的就出问题？” “这我哪儿知道？唉，开机还好好的，玩着玩着就死机了。” 女网管吴欢刚刚被骂，心里很有些不爽，闻言边收钱边叹息着摇了摇头。 见有个小帅哥关心自己，不设防地噘嘴吐槽道：“可咱又不懂，想修都没法修，骂我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得等人家搞技术的来？” “嗨，有些人就是这样，花了俩钱就把自己当爹了。” 杨旭点了点头安慰道，“不过，等人来修那怕是要等很久吧，他们又不止负责你们一家网吧。” “谁说不是呢？”吴欢脸上满是无奈。 “姐，你要是信得过我，倒是可以帮你们看看。免得你们机器一直闲着，耽误挣钱不是？” “哟，没看出来，你年纪看着这么小，还懂怎么修电脑呢？” “家里以前干这个的，打小就会。” “那敢情好！”吴欢顿时喜上眉梢。 在2008年当网管需要掌握哪些技术？ 只需熟练掌握三句话。 1、“死机啦？你重启一下试试。” 2、“还是有问题吗？你再重启一下。” 3、“那你换台机器吧。” 即便是蓝月亮这种上下两层楼、机器近两百台的网吧，凭自身的能力也基本没法处理技术问题。 根本就没有设备维护员这岗位配置！ 电脑或网络出了任何稍微复杂的技术问题，都只能依靠合作的技术支持商家来解决。 这就给了杨旭钻空子的空间。 他心也不大，其它的都不奢望，但至少得把网费给解决了吧！ 吴欢听说杨旭会修电脑，立即从前台里走了出来，将他往刚死机的那台电脑带。 杨旭面色镇定地启动电脑进行自检，心里却是早有预估。 蓝月亮网吧才开没多久，硬件本身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系统也没毛病，那多半只是内存条没插好。 装模做样地折腾了一会儿，杨旭心里有了底。 回头对吴欢笑道：“怕是得拆机器才行。” “这......”吴欢面露迟疑。 杨旭也不为难她，“姐，你还是把你们老板喊来吧，他要同意，我这就动手拆机。” “那成。” 吴欢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前台喊道：“小樱，快上楼喊你张弛哥哥下来，就说有正事，这位帅哥能帮着修电脑呢。” “知道啦。” 被称作小樱的女孩子看起来才刚成年，留着一头齐肩短发，耳朵上挂着偌大的两个耳环。 整个就一标准的非主流小太妹。 闻言慵懒地回答了一声，就穿着拖鞋啪嗒啪嗒上楼去了。 趁着等人的时间，杨旭跟吴欢随意聊着，给自己瞎编了一个身世。 打消她疑虑后，赶紧说正事。 “你们这儿有工具吗？螺丝刀之类。” “有的有的，我马上去前台给你拿。” 待吴欢将工具箱拿过来，小樱也下了楼。 身后跟着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男性。 那人就穿着件汗衫短裤，胳膊上还绣着刺青。 面色很是疲惫，打着哈欠脚步虚浮地来到杨旭两人身边。 杨旭见状心中大致有了计较，这个叫张弛的年轻老板多半是个富二代，不会对电脑这玩意儿有多少研究。 自己稳超胜券了属于是。 “就你啊？能不能行？” 张弛见只是个半大小子，转头就有些怀疑地看了眼吴欢。 “嘁！旭哥都能自己写游戏，修台电脑才多大点事，还问能不能行？” 众人背后的郭宇连头都没回，嘴里叼着烟适时插嘴。 杨旭心中一乐，好兄弟，你今儿可真是超常发挥了。 脸色却有些不虞，回头骂道：“闭上你的鸟嘴玩你自己的，我这儿跟老板说正事儿呢，你瞎插什么话？” 吴欢也赶紧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尽数告诉老板。 “他们经常来这儿玩的，这位小兄弟打小家里就是搞电脑配件的，手艺好得很，今天是正巧碰见我被人骂了，才好心说帮忙修电脑的。” 话是好话，但说服张弛显然还差点功夫。 “要说其它本事，我还不敢打包票，但电脑这东西，在我眼里跟玩具也没啥差别，拆了也就拆了，保证给你修好还原回去。” 杨旭指了指背后自己那台电脑的屏幕，“最近我还准备自己做个项目，正在国外最大的开源代码论坛上找人分担工作压力呢，不然代码量太大，我一个人时间太紧张忙不过来。” “可你看着还这么小......” 张弛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眉狐疑道：“怕是还在读高中吧？” “下半年就高三了，不然我干嘛还非得找人一起弄呢？” 杨旭笑着说：“但光论技术，你不用担心。技术就是技术，只分是否掌握，跟年龄无关。” 张弛看了眼满脸自信的杨旭，又瞧了眼开着安全模式的那台坏机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成，那就试试吧。” “好嘞，反正今天有空，我今儿帮你们把所有坏了的电脑都看看吧。” 杨旭边干活边说：“要是有什么必须更换的，完事我写张单子，你们找人去把配件买回来，明天我就来全给你们换了。” 吴欢在一旁问道：“小兄弟你家以前不就是干这个的？要不你再顺便帮我们把配件拿来吧，我们自己去跑，不仅麻烦，说不定还得挨宰呢。” “哟，这可真不巧，我家早就没干这行了，挣这辛苦钱嫌太累，来钱也太慢。” 张弛这下不再疑虑，笑道：“没事，我打个电话喊人跑一趟赛博数码城去拿就是了。” 杨旭笑笑，专心干活。 拆电脑这种事，对他来说没甚技术含量。 大学毕业以后，生活所迫，小到手机平板、大到冰箱洗衣机他都拆过。 万金油了属于是。 没亲手拆过汽车，充分证明自己的动手能力，是他唯一的遗憾。 蓝月亮网吧上下两层带四个包间，拢共有两百多台电脑，这才开业不到小半年，累积下来频繁出故障的就有了快十台。 杨旭有些无语，啥都不懂就开网吧，真是有钱就随便造呗？ 却也庆幸如此，要没这冤大头自己上哪去挣这钱。 一台台逐一检修过去，一直忙到天擦黑。 刚开始时，张弛还在一旁看着。 后来见杨旭干得有模有样，干脆回了楼上歇着。 直到快完事时，他才被吴欢让人喊了下来。 “小兄弟这技术还真不赖，动作挺快啊。” “嗨，我家门禁比较严，着急回去吃晚饭呢，手里的活就抓紧了一点。” “行！那我就不多说谢字了。” 张弛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数出五张红票子捏在手上递给杨旭。 “小兄弟办事敞亮，哥也不是不讲究的人，这点钱你拿着，就当是哥送你买高三的营养品了。” “这......” 杨旭面露迟疑，原地束手等了一会儿。 待张弛作色不喜，方才笑着伸手接过。 “成，那我先回了，明儿再来。” ...... ———— 第十二章：那小子怕是所图甚大。 吴欢一直将杨旭和郭宇送出门。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刚刚我们老板已经打电话安排人去赛博了，要的东西明早就能送来。” 临了还各塞了一瓶饮料在两人手里。 虽说不过是惠而不费的小事，但还是让郭宇对她高看了一眼。 离了她的视线后，有些感慨地说：“这姐姐还真是挺讲究一人，在这网吧当网管，有些屈才了。” “切。” 郭宇有些不屑，“不就两瓶水，多大点事？” “你不懂，这就是人情世故。说是小事，可怎么没见那老板来做？难不成这网吧不是他家的？” 杨旭说完，又不无遗憾地摇头叹息道：“唉，可惜啊，当初我就是对这种事懂得太晚。” “......” 郭宇像是遇见外星人一样，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你他妈妖孽吧？劳驾问一声，您老今年贵庚啊？还懂得太晚，我草！” 郭宇其实心里也明白杨旭是什么意思。 可这世上许多事，并不是明白道理，就能做到的。 他俩这年纪，大多只会任性妄为。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修电脑那手艺什么时候学的？我去！你刚开始拆机那会儿，我都忍不住想阻止你了，又怕耽误你事儿，可憋死我了。” “我说是天生就会你信不信？” 杨旭笑着攀住他肩膀，“今儿郭哥表现值得表扬，超常发挥了属于是，镇得住场面。” “切！老子是谁？” 郭宇面露嘚瑟，又想起什么似的，立即跳脚，“见者有份儿，这功勋章至少有我一半儿吧！咱搓一顿去，江边BBQ走起。” 说完就要来掏杨旭的兜。 “给老子爬，这钱我还有用呢。” 杨旭赶紧伸手阻止，“以后有你吃个吐的时候，现在别急。而且，我妈还在家等我回去呢，跟你去吃个屁的烧烤。” “那你得教我修电脑这手艺！” 郭宇试探了一下，见杨旭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啐了一口，“玛德，每次家里那破电脑坏了都得老子自己掏钱修，被人给坑惨了。” “这是小事......但我说真的，郭宇。” 杨旭罕见地直呼他的名字，神色认真地说：“编程这事儿你如果真的感兴趣，那就上点心去学。你逻辑思维能力挺强，数学底子也还不赖，有优势的。” “成！” 郭宇答应得干脆。 走着走着突然短跑两步一跃而起，虚空做了个投篮的动作，落地时口中还念念有词：“卧槽，投了个空心！三分有了!” “煞笔玩意儿。” 杨旭笑骂。 心中却随之突然一叹。 自己人虽回到了16岁，可这憨批动作如今绝对做不出来。 心态还是有点老啊。 这不大好，整天暮气沉沉的有什么意思。 可扭转心态又哪有那么容易！ 不，好像也还挺容易的，自己跟余小小那小妞待一块儿的时候，心态就很轻松很年轻很......有点青春萌动的感觉。 “诶？对了。” 郭宇不知他心里的感慨，转过头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不答应那老板去张罗电脑配件？不还能多赚一笔吗？” “你都知道这道理，你觉得那老板会不知道？” 杨旭摇了摇头，一脸无所谓，“再说了，我去张罗，还不是得满渝州转悠一圈儿，才能抠出差价来？谁爱挣这钱谁去，天热得要命，老子才不去受这罪。” “说的也是。” 郭宇点了点头，“反正你又不是差钱的主。” 杨旭笑笑。 他是不差钱。 那是因为，他差的就不是那点小钱！ 想到这里又有些后悔。 比起跟好哥们儿去开开心心搓一顿，自己存这俩钱真的更有必要么？ 再要开口时，却怎么也说不出这话来。 没那必要，脸上也不会更好看。 既然早就拒绝了，现在再来反悔，骗得了郭宇，却骗不了自己的心愿。 再说了，郭宇也早过了那股新鲜劲儿，再去吃这顿烧烤嘴里也差点味道。 杨旭不再纠结，正巧到了与他分别的岔路口，便只耸着肩膀朝背后挥手说了一句：“儿子再见，爸爸回去了。” 换来的同样是父子情深的一句告别。 ...... 回了杨家老宅，姚恩霞已经将饭菜做好摆上了桌。 见杨旭回来，姚恩霞作色揶揄道：“你怕是上哪儿去学会了算命，算准了我饭做好的时间才回来。” “姚恩霞同志，我得批评你两句，你好歹也是体制内的一员，怎么能带头搞封建迷信呢？” 杨旭嬉笑着上桌，“现在玩儿的都是高科技了，我搁家里安装了监控，把院儿里的情况看得明明白白。” 姚恩霞见说不过他，无奈地笑骂：“你学习的本事有你这张嘴一半厉害就好了，你妈我高低得多活个二十年。” “哟，那儿子我得提前祝您老长命百岁了” 杨旭一笑，将碗筷暂时放下，“因为我学习的本事，可比这张嘴厉害多了。” “哼，现在嘴硬，我看到时候成绩出来了，你又怎么说，有你好哭的时候！” 离着中考成绩公布的日子越来越近，姚恩霞心里愈发忐忑不安，生怕儿子之前对她说了大话，那可就有得戏看了。 骂完，立即作色威胁道：“明天你大伯要把奶奶送回来，你老实给我待家里，不准往外跑了，听见没有！” “呃......” 杨旭脸色一僵。 这也太巧了吧，明天他还得上蓝月亮网吧去给人干活呢，事就非得赶到一起？ “你呃什么呃？” 姚恩霞见他面露迟疑，顿时不喜，“敢溜出去，我让你大伯亲自去网吧逮你，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那哪儿能啊！” 杨旭闻言立即表态，“您老人家交代的任务，保证分毫不差地执行到位。” 不是怕被打...... 开玩笑呢，别说大伯这半个客人要来，就是他奶奶一个人回来，他也得守在家里迎接啊！ ...... 娘俩吃完饭，杨旭趁着姚恩霞洗碗的功夫，赶紧给郭宇打了个电话。 “明天你一个人去趟网吧，我家老太太要回来，我妈让我守在家里，暂时别出门。” “那我怎么跟人家说啊！” “照实说就行了，要是他们始终等不到人来给他们换，我找着机会再去一趟呗。” 杨旭和郭宇都被这一出弄得有点措手不及。 没曾想，正好阴差阳错间插柳成荫。 第二天，当郭宇将突发情况告知了蓝月亮网吧之后，老板张弛将始终负责应付这事儿的女网管吴欢叫到身边。 “那小子是不是嫌弃我给的那点钱少了啊？” “不至于吧......” 吴欢有些不确定，“我看他干活挺麻利的，为人也不像是贪小便宜的。” “是这样么？” 张弛不由回忆起前一天他递钱时，杨旭脸上那短暂迟疑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摇头笑道：“我看啊，你这次怕是看走眼了，他确实是不贪小便宜，可说不准心里就想着更大的便宜呢。” “这话怎么说？” “要是换了你，十七八岁正读高三的年纪，凭自己本事挣了五百块，老板给钱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赶紧接过来，好好谢谢人家啊。” “这就对了，那小子是这样做的吗？” 吴欢脸色顿时一滞，惊愕叹息道：“不会吧！他才那么大的年纪。” 那小子不仅不急着拿钱，连个谢都没说！心思若是真有老板想的那么复杂，怕不是天生妖孽，演技好得离谱了。 张弛不由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 瞅瞅，咱这老板当得，还是比手下人有水平的。 挥挥手让吴欢回去干活，张弛掏出手机便接连拨通了几个电话。 ...... ———— 第十三章：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渝州的夏天不止是热，更因地处两江交汇之处，水汽较重，闷得平日里爱折腾的哈士奇都没脾气。 在这种天气下，人稍一活动，便汗流浃背，让人烦躁。 杨旭娘俩早早起床吃了早餐，便趁着天还没热起来，一起再次整理屋里屋外，又打了水冲洗一遍院子。 待到诸事办妥，姚恩霞自己拿出各色瓜果零食摆盘，又使唤杨旭将昨晚买的西瓜切好，早早放到冰箱里冷藏。 要搁以前，杨旭多半得跟母亲拌两句嘴：“都是一家人，那么客气干嘛？”然后挨一顿爱的教育。 可如今只是有说有笑地听招呼，老实办事。 家庭关系，也是需要经营的。 待到临近饭点儿的时候，屋里吹着风扇歇凉的娘俩，总算听见院子外面响起汽车喇叭声。 两人赶紧一起迎了出去。 只见回来的不止是奶奶和大伯杨书正，本在沪市上大学的堂哥杨凯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杨旭见了老太太就立即上前搭手扶住，大声唤道：“奶奶！欢迎回家。” 那语气听着，令众人顿时面露古怪。 姚恩霞更是有些尴尬地瞥了眼。 这小子，演得未免也太过了吧，跟奶奶就离开这么小半月，能思念成这样？ 你做到这种程度，让边上站着的两个人怎么想！ 老太太却很高兴，止不住地拍他手，“哎呀，金窝银窝还是不如我这狗窝啊，搁楼房里住着是真不舒服，下楼散个步都不方便。还是跟旭娃子搭伙，日子过得舒坦。” 杨旭察觉到众人神情，心有所感，笑着打趣道：“奶奶这话说得，要让大伯和凯哥伤心了。专门请你去住楼房，回来一句好都落不着？” “就是不习惯嘛！” 老太太毫不在乎地说：“他们父子有楼房住那是他们本事，我是个没福气的，住不了那样的高层。” 堂哥杨凯脸上的不耐烦一闪而过，正要开口，顿时被大伯杨书正凌厉的眼神制止。 众人边进屋，杨书正笑着说：“也怪不得妈在我那儿住不习惯，瞧弟妹这屋里屋外一番准备，妈，这可都是为了您老人家啊！” 姚恩霞一边招呼众人落座，笑着否认道：“没有的事，正好周末有空就收拾了一番。” “二媳妇向来是有心的，杨家人娶了你，是上辈子积福了，老太婆跟着享福。” 老太太笑着夸赞完儿媳妇，转头又对自己的大儿子面露不喜，“你那媳妇平日里工作也是忙个没完的，哪来功夫操心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咋地，拿人当下人使唤？还嫌弃上人家了！” 杨书正脸色一僵，辩解道：“我不是这意思......” 老太太的人生哲学怎么说呢，就是不拿自己儿子当回事，但是始终把儿媳妇当客人好生对待，从不拿着婆婆的大义压迫人，反而处处维护。 既不像有的当婆婆的，非要跟儿媳妇在儿子那里争宠。也不像那些差点见识的，心里是想着好好对儿媳妇，却妄想着要把对方当女儿对待；也不想想，人家到底差不差这个妈，又养不养得熟！ 怪不得在杨老爷子离世后，老太太还能独自撑起这么大一个家。 杨旭在一旁看得有趣。 将早准备好的好烟拆了，双手敬给大伯。 又抽出一支冒头，将烟盒整个递给堂哥杨凯，“凯哥也抽一支？” “我不抽烟......” 杨书正顿时不喜，“给你敬烟，你就接着。你不抽烟，哼。” “凯哥大概在戒烟吧？戒了也好。”杨旭顺手就将烟盒拿回来，直接放到了桌上。 杨凯脸色一滞，勉强笑道：“对，刚开始戒呢。” ...... 众人说着闲话，时间很快到了中午十二点。 姚恩霞自然要留饭。 杨书正两父子也没推辞。 席上自然而然又关心起杨旭考试的情况。 “发挥得还可以，考上十八中问题不大。” 杨旭不无遗憾地说：“但前两年太贪玩，分数怕是不太高，基础没打牢。” “考上了十八中就没啥，高中还有三年嘛，以后努力就是。” 杨书正笑着宽慰道：“你不用太过放在心上，学习这事儿就看自己到底能不能静下心，初中成绩差点就差点，无碍的。” 杨凯接岔道：“能考上一、三、八就更好了，学习氛围和师资力量多少还是要强一些的。” 本是一句无甚深意的话，没曾想却惹恼了他爹。 “你倒是考上了一中，也没见你考个清北回来啊？瞎嘚瑟什么呢！” “我哪儿嘚瑟了。” 杨凯嘟囔了一句，见父亲神色愈发冷峻，识相地彻底闭嘴。 “每年清北都是按人数录取的，再怎样努力，也不可能人人都考得上，分数够也不行。” 杨旭适时打了个哈哈，帮着和稀泥，“而且凯哥学校挺好的，学的又是金融，前途远大着呢，未来说不准还可以帮到大伯的忙。就算为之骄傲，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 这俩父子的关系啊，看着就让人有些头疼，杨书正太端着了，压迫得太过。 他正感慨着呢，老太太面不改色地插嘴道：“旭娃子算是帮你哥说了两句好话，不然今儿得让他憋屈死。” 又转头批评自己的大儿子：“你搁这儿着什么急上什么火？吃饭就好好吃饭，倒是在你弟妹面前教训起儿子来了，是想做给哪个看？老太婆还在这儿呢！” 这话就太诛心了。 “妈！” 杨书正反驳道：“您再隔辈亲，也不能对几个孙子辈宠得太过了，须知宠溺太过对他们不是什么好事。” “老太婆宠你几‎­兄​‎‎妹‍又宠得少了？也没见你们哪个敢臊你娘的皮！桌上少给我谈正事儿，要教训儿子就回家教训去，吃饭！” 老太太一锤定音，将桌上的争论彻底止住。 杨旭耳根总算清净了。 心底对老太太也更加敬服。 可正如那首歌所唱的那样：“那时我不明白人生的规律，深信奶奶会和我永远在一起。” 老太太眼瞅着已是满头白发，享不了几年儿孙福了。 一时间，让杨旭有些伤感，再不主动挑起话头。 这倒让有的人多想了。 饭后，杨书正趁着一起歇息的功夫，宽慰道：“刚大伯在桌上说的话，只是随口一提，教训你大哥。不是故意拿话挤兑你，让你妈脸上难堪的，你不要多心。咱老杨家不兴勾心斗角那套。” “没有的事。” 杨旭摇头，感慨地说：“我只是觉着，奶奶都这么大岁数人了，该好好享受几天清福了。” “说得好。” 杨书正仔细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有这个心就是好的，平日里多和她聊聊天、拌拌嘴，也就够了。其它的事，让我们大人来操心。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必想太多。” “是。” 杨旭也觉着自己一个晚辈，又是如今这般年纪，说这话有些突兀。笑着点了点头，道：“古人说七十而从心所欲，正巧我也是个恣意任性的人，跟奶奶凑一块儿，乐子多着呢。” “好，老太太住这儿，你跟你妈多费点心。” 杨书正看着跟自己侃侃而谈的杨旭，又看了眼远处靠在门框上不知想什么的儿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唉......” 这些窝心的话跟儿子没处说去，反倒是跟侄儿能说到一块儿。杨书正觉着，自己那些钱，多少算是白挣了。 ...... ———— 第十四章：暴富从修理电脑开始。 杨正书父子待了半天，就告辞回家。 杨旭当天下午则接到郭宇的电话，催促他赶紧去网吧一趟，说是老板有正事要跟他谈。 “让他等着，我家老太太今儿才回来，我却一天都待不住，算什么事？” 拒绝得干脆利索。 直到第二天陪奶奶吃完早饭，杨旭才来到蓝月亮网吧。 刚到地方，吴欢就笑脸迎了上来。 “小兄弟总算是来了，要再不来啊，我们老板非得让我去你家请你不可。” “怎么这么急？”杨旭有些诧异。 电脑都是修好了的，要换配件的也就那么两台，蓝月亮这么大个网吧还不至于耽误不起。 “待会儿老板就来跟你谈，是好事呢。” “成，那我先把剩下的活干完。” 交接完工具和买回来的配件，杨旭便径直去干活，吴欢则使唤小樱赶紧把老板张弛给喊了下来。 张弛过来打了个招呼，一直等到杨旭换完两台电脑的配件，才将他请他到大厅休息区。 递烟给他却被拒绝，张弛也不坚持，给自己点上后问道：“听郭兄弟说，旭哥就读十八中？家离着这儿也还挺近，是哪个街道来着？” 杨旭点了点头，“就前面隔着公园那儿临街起的老宅子，临济街道，张老板应该知道那块地方吧？以前是国企来着。” 面色不改，心里却琢磨着，得叮嘱郭宇两句，往后不能随意透露家庭住址这种要命的信息。 “这我当然知道，咱观区老人的地盘嘛，小时候我也是在那边住过的，我爷爷家的房子。” 张弛寻了个由头两句话拉近了距离，便不再废话，赶紧说正事，“是这样，旭哥，你的技术呢我看了，确实了得。更难得的是，有事办事不瞎磨洋工。我呢有心想请你帮个忙，做下咱这网吧的设备维护工作，至于报酬......绝对不会比我在外面请人给的低。” 杨旭抿着嘴听张弛继续说，没有回话。 说得好听，他要真信了就活该当冤大头。 张弛见杨旭不接茬，语气大度地保证道：“你放心，绝不耽误你学习，咱这儿机器出了问题，你抽空过来一趟就行，反正也挨得近。” 杨旭笑道：“谢张哥体谅，考虑得很周到。” 张弛见状，高兴地拿出早已琢磨几遍的方案，“那就说好了，我给你每个月开一千五固定工资，然后你在这儿上网全免费。为期就先半年吧，你学习为重。也不必天天过来守着，留个电话，有活的时候再喊你就成。” 杨旭笑笑，却不说答应不答应。 一千五，这个价位不算高，但对他一个兼职来说也还行。 渝州这年月社平工资也不过才一千九左右。 却也不能就这么干脆的答应。 “张哥，在商言商，我有话就直说了，左右咱又不是外人。” 张弛脸上的笑容一滞，瞬间又恢复过来。 “就该如此，你说。” “虽说都是修电脑，但重装系统、换个配件什么的，跟动电脑主板大修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这活太耗费精力，恐怕......” 杨旭顿了顿，笑道：“张哥多少还得补贴点才行。” “那，杨兄弟觉得，多少合适？” “我也不多说，就每台三十吧。张哥，你上哪个店里去修也不可能给到你这个数。” “这......”张弛有些迟疑。 心里飞速估摸了一下，大概需要动电脑主板的时候并不会多，每台另加三十块也可以，便勉强点头答应了。 “那成，张哥，这事儿我可以答应你。但咱得先说好，十八中你知道，学业压力还是比较大的，我又是高三。所以只能抽中午的时间过来，要是有什么难搞的，得等到晚上或者周末有空再说。” 杨旭再次亲口明确了自己的特殊要求，又特意放出话头，安他的心，“另外，有什么配件需要更换的，我依旧不负责去采购，这钱我一毛也不沾手，只单纯负责技术上的事情。” 张弛这下果断点头，笑道：“没问题！” 杨旭能够主动提出来，这种情况那是最好不过，若果真全交给这小子，他还不放心呢。 技术靠谱就是靠谱，不会骗人。可为人就说不准了，这世上有几个人真能忍住长期性的利益‍诱­惑‎？没人能信这种保证。 更何况，这小子心思再正，说到底也还未成年！ 张弛变得更加热络起来，“那咱们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要不要签个条子之类，多少对双方算是个约束。” “这就不必了吧？张哥这儿抬腿就能到，我也跑不了。而且......我还是未成年，按道理来讲，要签个什么东西还得家长来办才有约束力，没必要那么麻烦。” 面上的理由当然是这个，实际上杨旭心里另有考虑。 富二代要的是面子，要紧的是把事办漂亮，若果真指望一张纸就能约束得住，那才是他想瞎了心。 “那成，旭哥是办事爽快的人，哥也不是个那么不讲究的，只要你帮我把设备维护这事儿给撑起来，钱一分也不会少你的。” 张弛本就随口一提，没想到面前这小子考虑得还挺周到，既更深信他是早有图谋，也对他多少又高看了一眼。 想了想，还是将原本准备用来打动他的筹码抛了出来，全当送个人情。 “另外呢，哥在渝州别的不说，开网吧的兄弟还是有几个的，你在我这儿做好了，他们也愿意请你的，那生意可就大了。” “这......” 幸福来得太突然，杨旭一瞬间有了种当初被九百万砸中的感觉，半晌没开口。 看在张弛眼里，却只以为他顾虑挺深。 “怎么，有顾虑？” “是。” 杨旭定了定神，“张哥，不知道其它网吧都在什么地方？” “哈哈，主城九区遍地都是，这生意如今能挣钱嘛。不过你放心，去其它区专门跑一趟肯定会给你报销车费的。” 张弛以为他是担心距离的问题，给他吃了一剂定心丸，“而且我跟你说句实话，他们也不可能经常找你，只是实在等不及而你又正好有空的时候，才会麻烦你跑一趟去帮个忙。” “那成，不过张哥也不是外人，我也给你说句实话。帮忙可以，可不能还按您这儿的价钱来办。毕竟远得多呢，时间耽误太久。” 说到这儿，杨旭笑着开了个不冷不热的玩笑，“而且他们也没给我开固定工资不是？” “哈哈！就按你说的办。”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两人就此成达成共识，杨旭上其它网吧干活，在给蓝月亮价位基础上，报酬每台翻倍，追平一般电脑维修铺的报价。 事情谈到这儿，杨旭得陇望蜀，又提出每半年对所有电脑做一次深度清灰。 给张弛的报价为每台30元，其它网吧他不抱太大希望，只给了个这时代的平均报价，每台50元。 等正事儿谈妥，杨旭给郭宇使了个眼神。 两人一直到远离了蓝月亮网吧，压抑住的情绪才爆发出来。 “我擦！旭哥，旭总，旭老板，你这次牛逼大了！” “现在知道谁才是爹了？”杨旭双手插兜，满不在乎地说。 妈的，老子怕不是有猪脚光环，必须嚣张点。 “老子不管，从今往后我再给你花一毛钱，我就是你亲儿子！你必须把我生活给安排妥当了。” “行，爹养你成吧？” 两人打闹了一阵，临分别时，郭宇渐渐沉寂下来。 垂着头落寞地说：“明天成绩下来之后，大概咱俩就没法一起打游戏了。” “咋，你妈不给零花钱了？” “不是，她要去我爸那儿玩俩月。说是如果我考差了，她就把我也带过去......不让我一人在家随便造了。” 这小子老爸远在珠州包工程，杨旭是知道的，闻言点了点头。 “那怪不得你要挨一场好打了。” “......” 郭宇有些懊恼，“你他妈就不能盼我一点好？” “命中注定的事情，你躲是躲不过的，关我屁事？” 杨旭大手一挥，“走着，江边BBQ爹这就给你安排上，有本事你一顿饭就把我兜里这五百块全给造完，爹就当是给你践行了！” ...... ———— 第十五章：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七月一日，渝州中考成绩公布的日子终于到了。 杨旭整天都守在家里，陪着老太太安享难得的静谧时光。 时不时拿些家长里短的小事跟她斗嘴，又与她一起做了些家务，给她找足了存在感。 老太太初回家里时那点微不可察的拘束感，渐渐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这孙子陪着，舒心得很。 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太太心里记着姚恩霞出门上班前叮嘱祖孙二人查成绩的事，等菜全端上了桌，见杨旭似完全忘了这茬，便提醒道： “你妈说，过了十二点就能查到成绩了，要不你这会儿就去打电话，查完了成绩咱再开饭？” “没那必要，考不考得上我心里清楚得很。” 杨旭大大咧咧地在桌前坐下，“再说了，我妈还没回来呢，要查就等她回来了一起查，让她好好高兴高兴。” “嗯，这样也好。” 老太太闻言笑意渐浓，点了点头，“你妈嘴上不说，心里在乎着呢，是该等她回来一起查。” “奶奶，这话您可就说茬了。” 杨旭作色告状道：“您老人家没回来的时候，我妈一天恨不得念三次，念得我耳根起茧子了都。您来说，就这点事儿，她犯得着那么提心吊胆么？我都跟她说了肯定考得上。” “这就是为人父母的苦心啊，念你两句也是应该。” 老太太配合得十分默契，顺势说了两句绝对正确的话。 这娘俩能关系和睦，对她这寡居的老太太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让她省了不少心。 待到晚上，姚恩霞总算下班回家。 得知杨旭白天居然没打电话查成绩，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只好作罢。 餐桌上，祖孙三人随口说着闲话，谁也没提考分的事。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不说正事，这是杨家的老规矩了，在老太太面前姚恩霞更是做得滴水不漏。 吃完饭，又把桌子收拾干净，姚恩霞再也稳不住阵脚，没像往常那样立即去洗碗，而是催促杨旭赶紧打电话。 “电话你自己打，还是我来打？” 姚恩霞朝家里座机努了努嘴，似笑非笑地揶揄杨旭，“你莫是怕打得这个电话哦。” 杨旭不用打这电话也记得很清楚，中考总分750而自己拿了666分。 要想读渝州最好的一三八等顶尖高中自然没戏。可十八中？被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他这会儿乐于跟母亲逗乐两句，便顺着话头笑道：“您还别说，心里真有点怕。要不，还是您老人家来打吧？” “少在这儿嬉皮笑脸，自己打！赶紧的。” “遵命！” 杨旭不再拌嘴，掏出准考证，在姚恩霞关切的目光注视下，拨通了电话。 “语文124。” “数学143。” “外语148。” ...... “总分666。” 随着一科又一科的分数从话筒里传出，杨旭感觉母亲挨得越来越近，擒着自己胳膊的双手也越来越用力。 这小子比他妈高得多，姚恩霞最后几乎是整个人的身体都倚靠到了杨旭身上。 确定分数没有因为世界线变动而发生变化，杨旭放下心来。 挂断电话，转头就看见自己母亲额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正满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害，敢情是她自己个儿害怕呢。 杨旭给了个安心的眼神，语气平稳地说：“六百六十六。” “六百六十六？” 姚恩霞再次亲耳听到这个分数，转瞬间便眉开眼笑，用力在杨旭胳膊上拍打了一下，“哎呀！真的假的？你莫豁你老娘哟！” “真的，假不了，你不是在这儿一起听的么，”杨旭咧嘴一笑，“要是不敢信的话，你自己再亲自打个电话过去查嘛。” “哎哟，好！好！好！” 姚恩霞连说了三个好字，松开双手喜不自胜地上下打量了番杨旭，又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胳膊，“搞得好！没给你妈丢脸。” 杨旭笑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 “美得你！” 姚恩霞忐忑了好些天，到了现在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此时此刻再也说不出责备的话，虽然嘴上骂着，可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 去年十八中录取分数线才626分，而她儿子考了666分，被录取可不就是手拿把攥的事情？ 将自己儿子瞧了又瞧，便喜不自胜道：“我先去洗碗，你自己打个电话告诉你爸，他也等着你出成绩呢。” 直到走出房门，她嘴里仍在念叨，“哎呀，六百六十六，哈哈哈！” 又对门外院坝上坐着椅子歇凉的老太太汇报道：“妈，您孙子考了六百六十六，考上啦！一分钱的择校费都不用花。” 老太太虽早就听见屋里动静，这会儿也凑趣连声赞叹：“哎哟，好，好啊！旭娃子能干！” 杨旭在身后看着，不由露出浅笑。 老妈有多久没这样开心过了？ 反正当初得知能拿到九百万现金时，也没见她这样开心。 过了一会儿，却又悄然发出一声叹息。 自己的确是考上了十八中，可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年十八中的录取线也凑巧得很。 正好是666分！ 他杨旭根本就是险之又险地踩着线考进去的。 如果母亲早知道今年十八中的录取分数线正是666分，刚刚得知自己的成绩后还能高兴成那样吗？ 杨旭觉得，恐怕不能。 “唉......还任重道远啊。” 这会儿，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全当是善意的谎言吧，让姚恩霞这当娘的，多高兴一阵子也好。 ...... 杨旭踩线入学，有人却是远超过十八中区区666分的分数线。 “七百一！” 余小小得知这个分数，冲着话筒就惊叫了出来，唬得旁边的妹妹和奶奶还以为她是魔怔了。 再见她挂断电话后，脸上毫无血色，竟显得很是失魂落魄，赶紧上前安慰。 “天老爷!这是咋了?闺女?小小？哎哟，你可别吓唬奶奶啊！” “范进中举！这故事我听姐姐讲过的。” “.......” 余小小无言以对，蹲下抱住自己妹妹就情不自禁呜咽起来。 “呜呜呜！怎么是七百一啊！” 这分数，一三八哪个学校都可以随便挑了！ 要没考这么高的分数还好，可现在...... 自己早已报考了十八中，一三八中虽然想过，却无奈放弃了，这多少让她有些意难平。 当初自己干嘛不坚持一下呢！ 余可可大致知道了姐姐为何会哭，安慰道：“姐姐，上十八中去读也挺好的呢，可以跟那天那位大哥哥读同一所学校。” 这话不说还好，她姐姐心情激动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这茬。 话音刚落，余小小脸色就一僵，顿时真心实意地哭出声来。 委屈。 我的天啊！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折腾我。 双重打击下，余小小真有点自持不住了。 ...... 而在渝州另一个中考家庭，画面就要美好得多。 “出息了！600都不到，哈！你还真是没让我失望。” “妈......咱先把撑衣杆儿放下，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你敢再给老娘跑！今儿你敢跑，明儿你就休想再进门儿！” “哎哟！妈，老爸早说过了，儿子大了，不能瞎打啦！” “我这当妈的打不得，明儿就让你那个当爹的来打！你这背时的再跑！” ...... ———— 感谢： 狗蛋儿九九500币打赏。 卢瑟不会飞100币打赏。 我才是复生100币打赏，以及月票一张（开张了属于是，爱了）。 第十六章：什么叫父慈子孝啊（战术后仰）。 “爸！” ...... “嗯，刚查成绩了。” ...... “考得还行，总分六百六十六，读十八中没问题。” ...... “真的！我儿豁你。” ...... 后世夹子音风靡一时。 杨旭给父亲打的这个电话，却是有意提高了几分音调，听着很是兴奋。 装出来的。 没别的原因，成绩早就是心知肚明的事，他激动不起来啊！ 不过为了老爸着想，他还是好好施展了一番演技，尽职尽责扮演一个开心邀功的儿子，与父亲分享成功考中的喜悦。 杨建华听了果然很高兴，连连夸赞。 如果杨旭不说那句话，估计这几天他会一直高兴下去。 “爸，要不，您就先别急着回来了吧，您那儿工作挺忙的，一时半会儿应该走不开吧？我又不是女孩子，不必太过宠爱的……” “我忙个屁！热天来了，老子不得回家歇两天？你小子以为老子是为了你？” 骂声震耳欲聋，杨旭赶紧将话筒远离耳边。 搔了搔头，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 “内什么，您要回来也行，那您可千万别太着急啊，尤其是别开车，心急开不了好车。” “你小子不是犯了啥事儿吧，害怕老子回来收拾你？” “哪能啊！我如今乖着呢。” “是不是，等老子回来了就晓得了。” “那您千万记住了啊，别着急，别开车，还是跟往常一样坐飞船回来吧。” 所谓的“飞船”学名叫做“水翼飞船”，是这年月来往于鄂州到渝州航线的高速客船，如果不是需要下岸转车耽误太多时间，比起后世走高速都慢不了多少，深受普通老百姓欢迎。 杨建华闻言，深感受伤。 这小瘪犊子好像还真是诚心不想自己早点儿回去。 恼怒地发出一声叱骂。 “老子着个屁的急！” ...... 杨旭挂断电话，无奈地大口张了张嘴，舒缓一下耳膜。 老子骂儿子天经地义，底气太足。 他耳朵还太嫩，着实有些受不了。 想想，又有些后怕。 刚刚自己貌似做得太过火了，等老爸回了家，怕是没自己好果子吃。 “唉，夹起尾巴做人吧，谁让人家是当爹的呢。” 笑着暗自感叹了一句，便将这件事抛到一边。 考试成绩出来了，他在家里日子更好过了些。 姚恩霞说话嗓门儿感觉都大了许多，对他也彻底不再禁足，随他玩儿去。只叮嘱要回早回，每顿饭不回时早点给家里打个招呼。 杨旭倒是真有心甩开膀子玩儿两天，不去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可惜死党郭宇不给他机会。 那小子挨了老娘一顿打，正在忐忑中准备远赴珠州迎接老爹的打，再想偷溜出门上网吧却是丝毫不可能。 杨旭为之有些感慨，人与人的悲欢果真并不相通。 得知郭宇会按记忆里那样挨顿好打，不仅不与他感同身受，听他抱怨甚至还嫌他吵闹...... “活几把该，英语考得差就算了，理综居然也翻了车，可真有你的，简直笑死个人。” 说完这句话，不等郭宇骂出声来，杨旭便笑着挂断了电话。 没了队友陪着，他只好自己玩儿。 着实失去了DOTA这类游戏的灵魂，让他兴致缺缺。 幸好修理电脑的活才开张，张弛朋友那边不少积压的问题机器，都排着队等他去修理，好歹没让他闲出什么毛病来。 ...... 这天，他在其它地方干活收工后，照例回到蓝月亮网吧蹭网蹭空调。 到了午后的时候，忽然接到母亲姚恩霞的电话，告诉他杨建华到家了。 杨旭把桌子一推，起身就往家里赶去。 站在马路边本想招收打个车，却死活不见一辆空载出租车的影子。 可他哪里又有心情继续等下去？ 阴阳两隔，他跟他爹算起来可有十来年没见了！ 立即决定腿儿回家。 七月初的渝州，烈日如灼。 杨旭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向着杨家老宅一路狂奔。 等他进屋时，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杨建华这会儿正跟姚恩霞和老太太说着闲话。 见他累成这幅模样进来，当即阴沉着脸喝骂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外跑，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在家少让你妈操点心？” 杨旭张了张嘴，没有应声。 只是大口喘着粗气，一个劲儿地傻笑。 这些天，他幻想过无数种再次见到父亲时的场景。 可当他果真见到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脸上带着笑容，一滴又一滴的泪珠不知何时早已从眼角泵出。 与额头滚落的汗水搅合到一起，更显得他十分狼狈。 视线完全被遮挡，隐去了父亲有些陌生的身影。 “爸，你回来了。” 杨旭抬手抹了把眼睛，笑着轻声唤道。 杨建华脸色一秒三变，惊愕于儿子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 手足无措之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嗯，回来了。” 心底却陷入深深的自责。 这可怜孩子喜极而泣了都，该有多想我啊！ 之前大概是错怪他了，哪儿是害怕自己回来，根本是害怕自己不回来啊！又不好意思直说，担心影响了自己工作，才一再劝诫的吧。 太懂事了......真是窝心的好孩子。 父子俩以往的关系不能说僵，只能说是相敬如“冰”。 年幼的杨旭往往羞于直接表达自己的感情，在父亲面前时远不及在母亲面前放得开。 而杨建华自己又长期不在家，每次两人好不容易有机会相处时，他往往都拿捏不好分寸，来面对这个三两年就冲到比他还高的小子。 端着架子，怕生疏了。 可若太和蔼，又怕失了为父的权威。 这会儿见儿子为自己回家高兴成这样，杨建华老怀大慰。 儿子还是亲自己这个当爹的嘛！ 正感动着呢，谁知道，眨眼之间，便听见杨旭对他说：“既然回来了，那你给我买台电脑吧，我想学编程，往后有大用呢，可妈她说得让你做主。” “你！” 杨建华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敢情根本不是惦念你爹？ 老子不锤死你个没孝心的！ 还想买电脑？做你的美梦去吧！ 拒绝的话正要脱口而出，却见站在一旁的老婆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眼神。 杨建华只好按捺住自己就要暴躁起来的情绪。 又仔细打量了番杨旭的神色，方才点了点头，问道：“果真想学？” “嗯，其实已经在学了......” “那行。” 杨建华也是做事雷厉风行的主，既然选择了答应，便干脆提议道：“让我先歇会儿，等到傍晚阴凉的时候，我再带你去数码城逛一圈儿。” “不用，你只要掏钱就行。” 杨旭果断拒绝，“具体配置我早就给老板写了个单子，只等着付货款呢。到时候配齐了，我自己上门去取货，爸你不用非得跟着我辛苦跑这一趟。” “......哼。” 杨建华笑也不是，骂也不是，无语当场。 只好拿鼻孔出气，冷哼了下。 这小瘪犊子，真当老子是提款机呢！ 连个陪伴表达爱意的机会都不给...... “行啦，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姚恩霞适时嫌弃地数落这两父子，“瞧你们爷俩这一身臭汗，赶紧给我洗了换身衣裳去，臭死了。” 这会儿正汗流浃背的是杨旭，自然是他先去。 等他离了几个大人的视线，原本耷拉着眼皮不插话的老太太，忽然发出一声叹息。 满怀欣慰地说：“旭娃子大了，现在是真懂事了。” ...... ———— 第十七章：坦白局，你在教你爹做事？ 当天晚上。 两地分居已经半年的杨建华两口子，趁着夜深人静，准备摸黑深入交流一番离别之苦。 俄顷。 “路上有点累.......” “不行就赶紧给我起开。” 随即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 “那小子怎么突然想要学劳什子编程了？” “我上哪儿知道去？不过讲得倒是头头是道，说是以后有大用的技术，早学早受益。我瞧着多少还是上了点儿心的，那就随他折腾去吧，左右也就两三千块钱的事儿。” “那他就是因为学这玩意去了，反倒把成绩给落下了？” “咋地？姓杨的，平时不管不顾，这会儿来怪老娘没管好你儿子是吧？我工作上一堆事儿，回家这一天天伺候完老的还得操心小的，反倒落埋怨了是吧！” “我哪里是那个意思！” “哼，不是就闭嘴。好歹是正经考上了，你管他得了多少分。都到了这个时候，少去折腾你那宝贝儿子，你再怎么骂不都是给一家人添堵？” “行行行，我就随口一提，没完没了了还。” 两人怄着气又沉默了一阵。 夜更深了。 “歇好了没？” “再试试吧......我觉得我又行了。” 许久之后。 两人齐齐发出一声满足的喘息。 “你说的也有道理，他这个年纪正叛逆着呢，当爹的一直不在身边确实是有些不妥。诶？你说我回渝州来干，怎么样？” “当初要去外地混是你自己非要去的，今儿自个儿又要回来，何必假惺惺来问我？我说了你就听？” “祖宗诶，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 第二天。 一家人吃完早饭后，杨建华把儿子叫到了跟前。 掏出准备好的一沓钞票递给杨旭。 “拿着吧少爷，回来之前没专门去银行，爸身上就这么多，差的你自己拿压岁钱补上。” “好勒，谢谢爸！” 杨旭接过来数了数，新旧掺杂的票子零零总总足有2900块，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这下不用捡垃圾了，哥高低得整一台酷睿2双核系列。 又将百十来块小票子剔出递回去。 “爸，这零钱您老人家还是拿回去吧，好歹兜里留俩买烟的钱。” “臭小子，拿着老子的钱反手就送我人情，出息了你真是。” 杨建华笑骂道：“你先别急着高兴，好处你也拿到了，说说吧，怎么就考那么点分？以前老师不是说你小子脑瓜子还挺聪明，就是太贪玩儿，努把力其实有机会上一中吗？” 一中今年录取分数线690分，比起杨旭那666分，差的可远着呢。 “老爸您这话意思就是说我没努力呗？” 杨旭厚着脸皮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道：“当老师的话也能信？谁家儿子不说脑瓜子聪明。这套路，您老咋还看不明白呢？” “......” 话里话外的揶揄，让杨建华当即噎住。 一瞬间有些怀疑，面前这小瘪三儿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道理他明明都清楚得很，咋就能这么恬不知耻呢！ “混账话！” 杨建华本不想生气，这下却有点被激怒了。 “老实交代，在学校一天天的干啥了？” “逃课、早恋、打架斗殴......” “你！” “这些我一样都没干过！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老实着呢。就是......” 杨旭顿了顿，“就是偶尔去网吧玩玩儿，学编程，昨天我跟您说过啊！” “哼！学编程，学编程，初三是你学编程的时候？多亏你小子好歹算是考上了，要没考上，你妈不打你，我也得回来好好收拾你一顿！” “您别急着生气，实在是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我编程又没入门儿，才把成绩落下了点儿，上高中就不会这样了。我保证，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你最好如此！” 杨建华见儿子主动表明了态度，无奈地摆了摆手，让他自己玩儿去，别搁眼前添堵。 杨旭却不依。 嘻嘻笑道：“爸，您老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帮儿子一个忙呗？” “帮忙？帮啥忙？”杨建华有些好奇。 “我买了三台空调，奶奶、我、还有你跟妈那屋一间一台，今儿就准备让人送来，您搭把手帮我一起安装一下呗？” “空调？你哪来的钱买空调？” “就是不够呢，好说歹说才让老板答应只送货，机器我自己来安装，能省点是点，安装费好歹小两百块呢。” “都是这些年你存下的压岁钱？” 杨建华略微一琢磨，猛地抬头，“不对，空调一台再怎么着也得小两千块吧，你啥时候存下这么多？” “确实没存这么多。” 杨旭点了点头，淡定地说：“这钱是加上了这些天自己挣的。” 他存下的那点压岁钱老早就看过，算上硬币也只有一百三，其它小六千块全是现挣的。 这辈子挣的第一笔钱，分文不剩全砸里面了。 不过，杨旭觉得花得挺值。 钱嘛，不花就是一堆纸而已，至于自己平时要用的，以后再挣就是了。 “......” 杨建华有些错愕，愣了片刻，“你才这么大点儿，谁雇的你啊？干的啥活？同学间做的小生意？” “技术活，给人家网吧修电脑。反正考完试闲着也是闲着嘛，他们挣我的钱，我就顺便也挣点他们的钱。咦，说起来还是我赚了，去上网还给我免费呢。” 杨旭说得云淡风轻，貌似没当多大回事。 听在杨建华这当老子的耳朵里，却是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果然还是要多读书啊！ 自己搁鄂州干装修，要挣这三台空调的钱也不见得有多轻松。 这小子刚中考完的功夫，给人修几台电脑就把钱拿到手了？ “你该不会是在这儿编瞎话跟我开玩笑吧？” “待会儿人家就要送空调来了，您瞧着呗？” “......” 杨建华很有些挫败感，“你有本事挣买空调的钱，那干嘛还找你爹伸手要买电脑的钱？” “花您的钱跟我花自己的钱，那不一样的。” 杨旭莫名叹息，道：“再说了，既然有您这爹当靠山，我干嘛非得那么辛苦？学习编程还挺忙的呢.......为这点小钱劳心费神完全不值当。” “这点小钱”、“劳心费神”、“不值当”，几个关键词清晰无误地传入杨建华耳朵里。 让他自尊心碎了一地。 笑骂道：“我劳心费神就值当是吧！” “那哪能啊？我现在抓紧时间学编程，不就是为您老以后不必再这么劳心费神？” 这话老窝心了。 杨建华听了深深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许久之后，叹道：“好小子，有这股心气儿在，早晚你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我也觉得如此。” 杨旭毫不知羞地笑了笑，“对了爸，空调您别跟妈和奶奶说是我拿的钱，她俩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有多少话要唠叨呢。” “怕什么？又不会骂你，她俩只有高兴的份儿。” “这个嘛......主要是我还未成年呢。这么干，虽说是一片孝心，却让您这当爹的脸上不好看不是？难不成，孙子知道天热给老太太买空调，儿子就想不起这茬事？明明是您太忙，见天不在家嘛！” “......” 杨建华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点这头。 这狗日的怕是故意拿话臊老子的皮吧！ ...... 大概九、十点钟的样子，杨家老宅外忽然响起一阵汽车喇叭声。 杨建华看着儿子张罗卸货，心中再无猜疑。 他一个干装修的，怎么安装空调算是门清。本想让杨旭给他打下手，没曾想自己这儿子倒使唤上他了。 干着活越来越沉默，心中感触却是越来越深。 自己这儿子，好像真是一眨眼就长大了。 他这当老子的，又该如何自处？ 父子俩忙前忙后直到中午吃饭时，总算干完了活。 杨建华趁着一起在院儿里洗手的工夫，随口问道：“爸准备来年回渝州来干，你瞧着如何？” “您想回就回呗，离家近点儿也好。” 杨旭头也不抬，笑意渐浓。 ...... ———— 第十八章：电脑城惩恶（上）。 余小小懊悔了几天后，终究还是选择了向命运屈服，接受自己虽考高分却得就近入读十八中的既定事实。 毕竟家里就年迈的奶奶和年幼的妹妹在，她若果真去其它学校住读，还真有些放心不下。 不过她查成绩时那般反常的表现，也令父母得知后错愕不已。 作为安慰和补偿，便允诺给她买台电脑。 能买买买多少让她心里好受了些。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便喜滋滋地特意上网搜了搜。 “女孩子买什么型号电脑合适？” 得到的答案让她只看一眼就喜欢上了。 最新款索尼VGN-CR322H，外形时尚又可爱。 有红色和粉色两种外形，她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粉色的那个。 从开始查询型号，到最终做出决定，居然只用了区区十五秒！ 不过，高达6000元左右的价格着实让她有些心惊。 她长这么大，还没买过这么贵的东西呢。 选定了型号，她便带着奶奶和妹妹一起开心前往观区商圈里的电脑城。 其实倒也可以选择网上购买，可网上花这么大一笔钱，不仅她自己信不过，大人们更不放心。 听说，网上的东西，水货和返修可多了，售后也不太方便。 爸妈又对她一再嘱咐，记得带上奶奶一起去，就怕她小小年纪吃亏。 没曾想，线下电脑城也是不让人省心的。 “这机器好是好，就是今年刚上市不久，生产工艺还不怎么成熟呢，用着容易出毛病。” 长得粗矮壮实的销售员，从柜台里拿出一台她未见过的红色笔记本电脑，循循善诱。 “我个人比较推荐你买这台，呆湾的牌子，性能差不离，可是耐用得多，价钱还能更便宜点呢。” “可它是红色的，”余小小果断拒绝。 “哎呀，没关系的，买电脑主要看性能，再说了，红色也挺好看啊？” “可我不喜欢啊！” 任凭销售员说破了嘴皮子，余小小就是不依。 奶奶和妹妹那更是做不得她的主了。 销售员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按要求将余小小看中的那台索尼拿了出来。 “咱可得事先把话说明白，这机器确实是生产工艺本身有缺陷，容易出现蓝屏什么的，你要是买回去出了什么问题，这责任可得你自己承担。” 余小小立即反问：“厂家不是有售后吗？” “姑娘你别急啊，我这只是尽到我的义务罢了。提前知会一声，也免得你到时候来找我麻烦不是？” 销售员堆着笑脸，拍了拍机器包装，“既然想好了买这款，那交一笔押金咱就开始验机？” 余小小犹豫了一下，点头应允。 “好勒！” 销售员脸上的笑容，似乎丝毫不受刚刚推销失败的影响。 答应得干脆，手里动作也麻利，眨眼间就打开电脑搁在了柜台上。 “哎哟！这可真是不经念叨。” 余小小顿时脸色一沉。 奶奶关切地问道：“怎么呢？” 销售员满脸无奈，“你看嘛，我都说了这机器有缺陷，你们非不听，结果开机就蓝屏了。” 奶奶顿时急了，“那咋办？” “总不能这也要我们负责吧！”余小小顺着奶奶的话，补齐了下一句。 “那没得法的，你们既然遇到了，那你们就只有接受修理了。” 余小小气急，“哪有这样的道理！” 销售员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规矩如此，不然我们就只有扣掉押金了。” “押金足足有500块，就这么打水漂吗？” 祖孙三人急成一团，却束手无策。 余小小将心一横，威胁道：“你不给我们退押金，那我们就报警！” 销售员毫不退却，抬手示意了一下，“随你的便，这事儿就算是警察来了，那也是我们占理。” “你！”余小小无言以对，气得指了指这有恃无恐的销售员，却又只能无奈地跺脚。 奶奶赶紧问道：“那你想我们怎样，才肯把押金退给我们？” “唉！算了算了，就当是我帮你们一个忙，谁让我好心呢。” 销售员叹了口气，“这样吧，押金退是不可能退的，但可以拿来抵货款啊，你们买下之前这台机器吧。” 余小小皱眉问道：“那这台出问题的咋办？” “还能咋办，我找人修呗。” “这......” “这台机器我瞧着好像没什么毛病吧。” 余小小与奶奶对视了一眼，正犹豫不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有些熟系的男声。 转过头一看，惊讶道：“杨旭？你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问得，我当然是来买电脑啊。“ 杨旭摸了摸她妹妹的脑袋，又转头冲着余小小笑道：“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余小小赶紧否认，“没有这个意思。” 又想到刚刚杨旭说的话，急急追问道：“你刚说这台机器没毛病？” “机器当然是没毛病。” 杨旭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斜眼瞧了瞧销售员，“不过，人心倒是出了点儿毛病。” 销售员此时如何不知是遇到懂行的了？ 见他如此年轻，说话又不留情面，立即炸毛。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没点逼数？” 杨旭眼神顿时变得凌厉非常，恶狠狠地转头与粗壮的销售员争锋相对。 “见着来的客户是老人和小孩儿，又全都是女性，就他妈起了歪心思坑蒙拐骗，你他妈就不怕生个儿子都没​‍‌屁‍­眼‎​？” 此时正值暑假，电脑城多的是陪孩子来选购电子产品的家长们。 见着这边起了争执，纷纷围拢过来。 先来的还对着杨旭几人指指点点，为身边后来的人说明情况。 人群之中，有好事者干脆拿出手机，偷偷拍摄这起对峙。 大家心中都有一个感觉。 舞台中央那位小帅哥，身上简直散发着正义的光芒，帅得更加离谱了！ 杨旭本就长得高大，气势又是如此恢弘，看在众人眼里，竟稳稳地压制住了面前这粗壮的成年人。 步步紧逼，压迫得他根本无法开口辩驳。 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这点破事跟我毫不相干，老子跟她们几个又不熟，本来还不愿意多嘴坏你好事，可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杨旭干脆不再看那呆若木鸡的销售员，转身对着围观群众开始表演。 “我是个打小就爱玩电脑的，所以跟他们这帮人打交道最多，里面有哪些门道，清楚得很。” “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干脆就全摆到明面上，大家自己心里评断评断，我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电脑城具体的套路多得是，我给大家伙总结几条常见的。” “第一种，没货换机大法，以想要机型没货或者调货时间过长为由，向客户推荐其它‘差不多’的电脑！” “第二种，配置升级大法，以想要机型的配置‘过旧’或者‘性能过差’为由，向客户推荐其它‘加量不加价’，完了还有‘优惠’的电脑！” “第三种，信息不透明大法，拿出一些看上去很高端的品牌，实际过时很久或者本来就定位低端入门的电脑，唬住小白，利用虚荣和占便宜的心态引诱顾客购买！” “第四种，定金留存大法，以需要预约抢购为由，让顾客交纳定金，之后更换机型或者定金不可退！” “第五种，朋友优惠大法，有些销售和你谈着谈着，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兄弟，完了还一定要给你优惠，只不过这表面热情的兄弟给你的优惠，实际上却要血赚你一笔！” ...... “这些套路你们哪个没遇见过？告诉你们吧，他们管这叫转单，百般借口，为的就是卖更能赚钱的机器！” 杨旭揭露得干净利落，咽了咽口水，正准备喘一口气再继续的时候，那个粗矮壮实的销售员总算想到如何反击。 立马冲着他大叫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你小子血口喷人！” ...... ———— 第十九章：电脑城惩恶（下）。 “不！不是这样的！你小子血口喷人！” 销售员被个小年轻摁在地上骑脸输出了老半天，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总算逮着个空，来不及深思便立即狡辩道： “你说的这些情况，在这电脑城里或许是有，可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天地良心，真是机器本身有问题，我还再三劝她们别买来着！” 转头又冲着余小小痛心疾首道：“姑娘！你可得有点良心，你来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我还好心帮你们来着！” “是吗？” 杨旭脸上满是揶揄的笑容。 转头就好奇地看着余小小。 也不知这臭妹妹会怎么回答？ 余小小正听得入神，见众人目光转而聚焦到自己身上，脑子有些懵。 怔道：“或许是吧？他先前倒确实是劝我们。” 话音刚落，又反应过来自己应该站哪边，立即眉头紧锁道： “不过，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不然干嘛非得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非得劝我买另一台？而且哪有刚买的新机器，就必须顾客自己维修的道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肯定是他暗中动手脚了！”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那销售员在众人围观下，脸上很是挂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逐渐面露狰狞。 “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强迫你们买，说要交验机的押金也是你们点头同意了的，你们自己点子背碰上了有毛病的机器，不买就不买，凭什么来污蔑我！” “那你把押金退给我们，”老奶心知今天是倒霉遇上黑心的了，无力地尝试补救。 “可以，但是我平白无故地让你们骂了这么一通，你们得当着大家的面给我赔礼道歉！” “你！”余小小气得面红耳赤。 围观的众人见到事情居然有转折，议论声顿时纷纷而起。 “哟，该说不说的，这事儿可还真不好说谁对谁错。” “是啊，人家机器都拆箱了，再卖可不好卖了。” “这几个人不会是想赖账占便宜吧？” “电脑城这破规矩本就不合理！” “我看还是小姑娘说的对，明明是产品质量问题，责任凭什么我们顾客来承担？” ...... “唉。” 杨旭听着议论声，悄然发出一声叹息。 普通人面对这种事时，劣势就在这儿了，根本不懂技术。让人家几句话一忽悠，马上立场就有些动摇。 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正准备回身再战，便见到余小小投来关切的目光。 “放心，”杨旭嘴唇微动。 脸色转瞬间变得阴沉可怖，对着那销售喝骂道，“都到了这个份上，你居然还敢狡辩！” 声震屋顶，立时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你以为我有胆子站出来，就没本事看破你那小伎俩？我告诉你，歪门邪道始终是歪门邪道，以前可能没人能奈何你，可久走夜路你必闯鬼！” “须知，这世上终究是邪不压正！” 说完也不管众人作何感想，径直箭步上前，伸手摆正那台开机就蓝屏了的电脑。 见那销售员居然要阻拦，杨旭胳膊肘一用力，就把他的手打飞。 “给老子起开，你今儿敢动一下试试！” 话里话外，竟把那销售员置于试图动武的不义之地。 那销售员心知这家伙动真格的了，眼见着此事就再无回旋余地，顿时悲从心中起。 这下彻底完了。 他使的那点小伎俩其实再简单不过。 修改了电脑BIOS的硬盘接口而已。 对于掌握系统和硬盘安装技术的人来说，属实是小菜一碟。 杨旭在无数道炯炯目光注视下，眨眼间就利索地将电脑恢复原样。 开机，顺利进入系统桌面。 他先将电脑抱在怀里，向着众人展示了一圈儿。 回身便放回桌上，一把推到那销售员面前。 嘴角微咧，语气中透着十足的嘲讽。 “你还有什么话说，要不咱俩再过两手？” “唉！” 那粗矮壮实的销售员长叹了一声，满脸颓丧，“今天我认栽了，我这就把押金退给你们。” 这幅态度，却让杨旭本已渐渐熄灭的怒火，陡然再起。 “你认栽了？怎么着，真就连一丝羞耻悔改之心都没有？这意思就是要没我今天来这一出，你就心安理得干这缺德事儿呗！” 正欲再次大开嘴炮，杨旭却忽然听见背后有人连声打着圆场，似是刚从其它地方赶了过来。 “哎哟喂，实在是对不住，这位帅哥消消气，这事儿我来处理，一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杨旭转头一看。 只见是个穿着像模像样一身西装的中年男子。 心中顿时对来人身份略有猜测。 却依旧垮着一张脸，故作不耐烦的姿态。 “你几把谁啊？还给我说法。” “呃.......我是这儿的店长。” “哦，那你说说看，这事怎么处理？” “这事儿确实是小店的销售做事不地道。” 店长讨好地笑了笑。 转头就对那闯了祸的销售喝骂道：“有些人就是让钱给蒙了心，啥缺德事儿都干得出来，亏得老子还一天天的千叮咛万嘱咐！” 回头又冲着杨旭提议道：“兄弟你看这样行不行？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这位姑娘买到称心的电脑。那500的押金依旧可以抵货款，但这台机器我给你们一个骨折价，直接降一千！我亏点就亏点，全当是给这位姑娘赔罪，成不？” “你问我干嘛？早说了这不是我的事儿。” 杨旭鼻孔朝天，对着余小小努了努嘴，“她才是事主，你问她呀。” 店长心说，我先去问她，不是自找没趣么？ 脸上却是笑意更胜之前，顺从地去询问余小小。 “姑娘，今天实在是对不住，叔在这儿先给你赔个不是。这台电脑你就付5000块，只要再补上4500现在就可以拿走。都是渝州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们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成不？” 余小小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眼杨旭。 却见这家伙一幅眼高于顶的神气样子，正看着天花板出神呢，脸上根本瞧不出有什么意见来。 纠结了一小会，余小小轻轻点了下头。 “诶！谢谢姑娘体谅，那这事就算是翻篇儿了，我这就把电脑给你装起来。” 店长喜形于色，立即亲自动手。 至于耳边响起的嘈杂议论声，这会儿他却是根本顾不上了。 摆平眼前这事儿之后，他还有的烦呢！ 瞧着闯祸的销售怯怯地给他搭手帮忙，店长怄得眼神如刀，恨不得当场把这小子给了结了。 妈的，回头就先把这不长眼的给开了！ 围观群众见事情圆满解决，纷纷起哄也要拿低价。 这却是不可能。 闹了一阵便有说有笑地散了。 “哎呀，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是啊，我瞧着这小伙子是真不错，人有本事不说，心地也这么好。” “关键是人长得还这么帅，英雄救美了这是！” “谁说不是呢？哎呦喂，看看他再看看我家这小子，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 也有那种心思火热的大叔大妈，走过杨旭身前时，径直冲他竖起大拇指，连声夸赞。 “好小子！干得漂亮！” “哎呀，小伙子有女朋友没啊？我闺女年纪跟你一般大呢，回头嬢嬢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杨旭站在原地，恬不知耻地一一接受众人的恭维，脸上毫无羞涩之感。 对持前一种说法的，自然是回个笑脸，感谢谬赞。 而持后一种说法的，也大大方方地回应。 “那敢情好，我正发愁没女朋友呢，嬢嬢说话可要算数哦。” 最后居然还真让他拿到了几个电话号码。 余小小祖孙三人在一旁交接完，便邀他一起离开。 等到出了电脑城，一直洞若观火的老奶奶，方才对杨旭正式道谢。 又回头冲着余小小似有深意地看了眼。 “电脑拿给我吧，我跟你妹妹先回去。正好要到中午了，你请小杨去吃个饭什么的，好好谢谢人家。” ...... ———— 第二十章：这么多人看着呢，快撒手。 好好谢谢他？ 怎么谢？ 余小小目送奶奶带着妹妹离开，悄悄瞥了眼杨旭，没来由地就小脸一红，心思飞到了九霄云外。 按电影里的剧情，英雄救美之后，岂不就该是­美​­‌人‌‎​以身相许了？ 想到这里，余小小扭捏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两人前两次打交道，自己的态度着实有些不友善。 虽然这家伙也确实很讨嫌就是了！ 但好赖余小小自觉还是能分清的，甭管安的是什么心思，这次他能不计前嫌地帮自己一把，的确应该好好谢谢人家。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咱们去哪儿？” “啊？” 杨旭笑了笑，“我说，咱们现在去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啊。” 余小小有些懵。 这人真的就不会客气推辞一下吗？ 情商呢！ “既然你不知道，我给你出个主意怎样？” 杨旭说着话，抬腿就走，“带我到你经常去的地方逛逛吧，让我深入地了解下你。” “......” 这么直接吗？ 深入地了解下...... 这大概就是所谓“走进她的世界，了解她所经历的人生”吧？ 余小小方寸大乱，感觉自己耳根更烫了。 有些羞赧。 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拒绝。 “我......我平常去的地方不多。” “我瞧着也是。” 杨旭点了点头，安慰道：“没关系的，你爱带我上哪儿上哪儿。去你觉得有安全感的地方，随便聊会儿天就行。” 说完，神色似是嘲笑，“瞧你紧张成这样，怕我吃你了咋地？不至于，我可是好人。” “嗯。” 余小小下意识点了点头，心情有些复杂。 好人？ 应该算吧。 即便他刚刚冲着销售员那么凶，自己却丝毫不感觉害怕。 心底反倒有种有所依靠，让人安心的感觉。 久违的安心感。 “那，我带你去甜品店吧，我婶婶开的，离这儿不是很远，就在地下步行街里面。” “行，就去那儿吧。” 前往步行街的路上，杨旭问起他没来之前的情况。 得知余小小竟然是因为电脑颜色的问题，而一再坚持己见，不由感到有趣。 “该怎么说你呢？傻人有傻福了这是。你要是一口答应了，我再晚来一会儿，那就什么都补救不回来了。” 若果真余小小一早就把钱给全交了出去，搞成了既定事实，他还真不好出手帮忙。 “本来我就不喜欢那个颜色嘛！” 聊着天，余小小心态轻松了些，语气竟带了点撒娇的味道。 待反应过来后，却只能红着脸暗自数落自己。 余小小啊余小小，你瞅瞅自己这点出息。 还有脸教育妹妹呢！ 果断决定，换一个自己能掌握主动权的话题。 “你考得怎样？不会十八中没考上吧，要交多少择校费？” “笑死，我还能考不上？瞧不起谁呢？” 杨旭头也不回。 两人正巧路过一个红灯，杨旭下意识便伸手攥住了余小小的手腕，将她护在了右边。 登徒子！ 原形毕露了这是。 余小小身子猛地一颤，羞红着脸用力挣扎了下。 却没能挣脱魔爪。 偷偷抬头瞥了眼，却见这家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极了。 感受着手腕传来的力道，余小小整个人懵着挪到了马路对面。 待杨旭撒手之后，依旧没醒过神来。 “喂，想什么呢？前面带路啊。” “哦！哦！” 余小小猛地惊醒，连应了两声便垂着头急切迈步。 一下子就把杨旭甩在了身后。 杨旭远远的笑道：“你慢点儿行不行？我年纪大了，正养生呢，大热天经不起剧烈运动。” “哦！好。” 余小小闻言赶紧慢了下来。 杨旭看得有趣，追上她之后，笑着伸出右手，径直握住了她垂下的左手手掌，与她十指紧扣在一起。 顿时感受到她身子猛的一僵。 “这么多人看着呢，快撒手。” “那，没这么多人看着时，就准我牵了？” “撒手......求求你了。” 余小小眼看就要委屈得哭出来了。 要以身相许，也没男方强迫人家的道理啊。 戏文儿里写的，可都是女方主动的！ 杨旭纹丝不动，紧盯着她看了会儿。 “那好吧，不过下次得换你牵我。” 没有下次了，余小小心想。 敢有下次我就报警！ 一路上，余小小再无聊天的兴致，任凭杨旭怎么挑起话题，偶尔才敷衍回答两句。 这家伙属实是得寸进尺，有些让她招架不了。 得赶紧到婶婶那里才安全，看他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还敢动手动脚！ 眼看着离婶婶的甜品店越来越近，余小小强打起精神，脸上终于又露出一抹笑容。 进门就朝着屋里大声唤道：“婶婶！我又来看你了。” 心底长出了一口气。 安全了。 杨旭跟在她身后，兴致盎然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这家名叫“麦麦甜品屋”的甜品店并不算大，里外瞧着拢共也就不到一百平的样子。 但装修很上档次，是那种后世也很流行的现代风。 大厅四排橱窗里琳琅满目摆着各色甜品，在灯光的照射下卖相上佳，令人垂涎欲滴。 很快，一位容貌尚可的年轻女性，连忙出来接待两人。 吴淑华在里面厨房里听见声音。 系着围裙，出来就亲切地招呼着。 “小小来啦？” 见身旁还有陌生人，便好奇问道：“这位是？小小的同学？” “朋友，还得等俩月才是同学呢。” 杨旭自来熟，赶在余小小开口前，笑着回应道：“也是准备读十八中的，刚刚碰巧跟小小遇到了，听说您这儿的甜品可好吃，就来尝尝。” 余小小见状，也不好再开口否认，无奈地点了点头。 “哎呀，那可来对了，帅哥喜欢吃哪种口味的？随便挑，阿姨给你一个特价。” 吴淑华回头又冲着余小小笑道：“我还琢磨着你有几天没来了呢，怕不是嫌我给你那点报酬少了。” 余小小攥着她胳膊摇了摇，“就是少了嘛！婶婶，再发30张传单却只给我3块钱，我却是不依的。” “吃了我的甜品还要拿我的钱去买冰淇淋，居然还嫌给的少，你啊，这小嘴真是馋个没完的。” 杨旭这才听明白，这两人是说的什么事。 难怪了，余小小看着家里也不像是个差钱花的，不至于窘迫到她初中毕业就必须自食其力打暑假工。 余小小撒完骄，这才想起冷落了某人。 赶紧对婶婶说：“婶婶，他不是来买甜品的，是今天帮了我大忙，奶奶说要好好谢谢他来着，我就带他来你这儿了。” 说完又拍了拍自己的衣兜，“我请客，不白吃的。” “哟，你怎么不早说啊？” 吴淑华嗔怪道：“还用得着你掏钱，奶奶都发话了，当婶婶是个不会做人的？” 转头又对杨旭笑道：“刚巧出炉了一盘戚风蛋糕，可香着呢，我端来给你们尝尝。” ...... 渝州电视台，《天天360》栏目组办公室。 姚慧婕正焦头烂额地看着节目播出计划表。 头痛啊，天天都是调解鸡毛蒜皮的邻里小事，要么就是狗血的三角恋情喜剧，作为堂堂省级电视台，居然采访不到什么新闻！ 虽然收视率还挺高的...... 可那又怎能体现她科班出身的能力！ “唉！今天的渝州也没什么新闻。” 长长叹息了一声之后，她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网上的论坛。 这一看，顿时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论坛首页热帖，赫然醒目。 标题：“提气！渝州小帅哥当面揭露线下电脑城那些肮脏套路，啪啪打脸黑心销售！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里面的内容更是抓人眼球，将事件过程叙述得跌宕起伏，有图有真相。 关键是还附有现场实拍视频，这才刚放上来，播放量就节节攀升，眼看就要破万了。 这可是2008年的破万播放量！ 姚慧婕视频还没看完，立即冲着远处偷偷摸鱼的属下大喊道“小周！去安排一下，待会儿可能咱得出外勤，有新闻！” ...... ———— 第二十一章：你为什么这样熟练啊？（求追读） 杨旭在大人面前的表现，果然没出乎余小小预料。 不仅没再对自己动手动脚，反而乖得跟自家的橘猫一样，妥妥一个上进懂事的乖孩子范儿。 好话不停，哄得婶婶都合不拢嘴了。 这家伙怎么就能坦然地说出那些恭维的话？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自己尴尬。 余小小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逐渐安下心来。 与杨旭一起品尝完蛋糕，便跟婶婶提议，自己要亲手烤一箱戚风蛋糕。 说完还炫耀似的对杨旭说：“你瞧着吧，我手艺可好了，不比婶婶的差。” 杨旭自无不可。 余小小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拿出打蛋盘，在里面放入5个蛋白，用打蛋器打至粗泡状态。 然后加入1/3的细砂糖，转着盘子高速打至细腻的泡沫后，再次加入1/3的细砂糖，继续打至可呈现纹路的状态。 最后把剩下的糖都加入，一直打至干性发泡的状态。 当她提起打蛋器的时候，顺手就将蛋白拉出一个短小直立的尖角。 余小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杨旭跟着进了厨房，却不知道搭把手。 靠在操作台边上，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 之前没瞧出来，这妞还自带‌人​‎妻‍属性呢，动作简直熟练得令人心疼。 余小小见一旁杨旭闲着看热闹，下意识就使唤道：“你闲着也是闲着，再拿一个打蛋盘，跟我一样自己动手试试？” “你还真不跟我见外，我可是客人。” 杨旭笑着揶揄，“再说了，这手艺有你会就行，我就不用再学了。” “对对对，你是客人，哪能劳烦您的大驾。” 余小小干着活，神态越来越轻松，又开始跟杨旭拌起嘴来。 “你说你也是去买电脑的，这么一耽搁，岂不是还得再跑一趟？不会被那帮人刁难吧。” “我借他们一个胆子。你以为我是脑子一热就冲上去的？早把所有后果都考虑清楚了。” 杨旭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自信满满地说：“你信不信，我这会儿要是再去那家店里，那老板非得给我一个低价不可，说不定比给你的还低呢。” “算你厉害，行了吧？” 余小小手中动作不停，把面糊倒入圆形的蛋糕模里后，在桌面上轻轻嗑了几下，将蛋糕糊里面的大气泡给震出来。 见烤箱已经预热10分钟，便把蛋糕放入预热好的烤箱的中层。 上下火，170度，40分钟。 等待的功夫，俩人又品尝了些其它口味的甜品。 杨旭肚子有些饿了，每种都只尝了亿点点。 看得余小小直呼：“你是猪儿变的吗，这么能吃。” 心里却有些埋怨。 我这儿还没出炉呢，你就不能留个肚子尝尝我亲手烤的？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想泡妞呢。 活该你没这口福！ 40分钟很快过去，蛋糕烤好了。 余小小立即戴上隔热手套把它取出来，放在桌子上嗑了几下，然后倒扣在烤架上。等蛋糕完全冷却后，眨巴着期待的小眼神借助道具进行脱模。 “大功告成！”余小小欢欣雀跃。 邀功似的朝着杨旭捏了捏小拳头。 口中还不忘叮嘱： “你以后要是自己在家做戚风蛋糕，打发蛋白的盘子必须是无水无油，而且蛋白中不能混入蛋黄，要不就会影响蛋白的打发。” “烤好的蛋糕要记得立即倒扣，并且要完全晾凉了才可以脱模，要不然会容易塌。” 絮絮叨叨的，令杨旭恍惚间顿生似曾相识之感。 “你真是跟我妈一个性子，说起自己感兴趣的事就没完没了。” “你爱听不听！” 余小小噘嘴，“你不愿学，我还不愿教呢。” “下次好吧？我下次一定好好学。” 杨旭笑着蹲到她身旁，平视着台上满盘烤好的蛋糕，伸手拿了个就直接塞进嘴里。 “嗯~” 还没吃完就发出满足的一声赞叹，“舒服，味道还真是不错。” 余小小得意地问道：“跟婶婶烤的比起来呢？” “不相伯仲，各有特色吧。” 杨旭笑了笑，又拿了个蛋糕塞嘴里，“阿姨烤的有种岁月的味道，你嘛......有种青春的味道。” 余小小听得有趣，居高临下问道：“这话奇了，岁月是什么味道，青春又是什么味道？” “岁月当然是浸透蛋糕的香气，至于青春的味道嘛。” 杨旭笑吟吟站起身，手指轻轻在嘴角点了点，“你尝尝就知道了。” “你！” 余小小脸颊一热，用力跺了跺脚，扭头就离他而去。 这登徒子真是逮着机会就调戏人。 “诶？你怎么走了呢？我正青春嘛！可不就是青春的味道？” 杨旭笑着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赶。 在上次那个红绿灯前，终于追上了。 “瞧，你走得那样急，还不是得跟我一起过马路？这就是命运呐，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想躲你是躲不过的。” 余小小瞥见他过来，赶紧将双手束在身前。 听到这话真是无言以对。 虽然莫名有些哲理。 待两人过了马路，余小小止住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杨旭。 垂着小脑袋，声音有些低沉。 “谢谢你。” “谢什么？路见不平，应该做的。” “谢谢你喜欢我。” 余小小欲言又止，“可是.......” 可是她早就打定主意了，上大学之前绝不谈恋爱，如今连高中都还没入学呢，难道就要破戒了？ 都怪这家伙！坏透了。 他就是存心来带坏自己的。 “原来是谢这个啊？” 杨旭笑眯眯道：“你不要想太多，安心读你的书，吃你的甜品。我不会经常骚扰你的，万一把你带坏了可怎么办？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余小小闻言，暗自出了口气。 各自安好，这样是最好不过了。 转瞬又有些懊恼。 这算什么，撩完就不负责吗？ 拿我寻开心吗！ 正没来由的略微有些生气，却听杨旭慨然笑道： “我也就是见你确实漂亮得不像个人间该有的，担心要是自己什么都不干，就撒手把你让给别人，那恐怕我得后悔一辈子。” “我这辈子不想再后悔了，大事小事都不想，” 杨旭神色逐渐认真，紧盯着她躲闪的双眸。 余小小啥场面没见过？ 这场面她还真没见过。 明明是见色起意，却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而自己听着这么蛮不讲理的话，居然也有些感动是怎么回事。 漂亮得不像个人间该有的...... 可真会夸。 脑海里百转千回，忽然猛地抬头。 “为什么你说这些话会这样熟练啊，你对其他女孩子说过多少次了？” “吃醋啦？” “放屁！” 余小小第三次在杨旭面前说出了脏话。 可这次却连一丝害羞的样子也无。 只一个劲儿气鼓鼓地皱着眉，毫无怯色地瞪着杨旭。 真生气了。 看得杨旭情不自禁的就想伸手捏捏她的小脸。 “当着对的人，好听的话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我上哪儿对其他女孩子说去，每天忙着呢，除了你，真没空搭理别人。” “忙着上网打游戏？那确实挺忙的。” “臭妹妹，哥是男人，得忙着挣钱呢。” 杨旭故态复萌，弯曲手指在余小小额头上弹了一下。 “不然你以为我那些本事哪里来的，都是给人家网吧修电脑练出来的。哪怕是想买台电脑，都得自己单买配件攒呢。哪像你，五六千块的整机笔记本电脑，眼皮都不眨一下就买了。” “又打我！” 余小小恼怒地揉了揉额头。 不一会儿，忽然仰头问道： “你家经济条件很困难？” ...... ———— 第二十二章：这登徒子！（求追读） 杨旭暗忖道，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思维咋这么跳跃呢。 我家经济条件很困难？ 那可太困难了。 还没实现财务自由呢...... 笑了笑，打趣道：“确实挺困难的，你该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我吧？” 余小小恼怒道：“我不是这种人！” 眨眼间，又觉得这话怎么听都有些暧昧。 赶紧补救道：“我的意思是，不管我们俩是什么关系，我都不会因为贫富差距看轻你的，我不是这种人。” “我知道啊，”杨旭看得有趣，明知故问，“你解释这么多干嘛？” “嗯，我就是觉得，应该会很辛苦吧？反而很佩服你呢。” 余小小没来由地心生同情。 自己爸妈虽然长期不在家，可自己好歹打小没为钱的事发愁过。 这家伙跟自己一般年纪，却不得不自食其力。 没得倚靠的可怜孩子，自己以后还是少怼他几句吧。 “这才哪到哪儿啊，说不上辛苦。” 杨旭摇了摇头。 自己生活规律得很，吃得下，睡得香，跟社畜的日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如今身边还有青春可爱的妹子陪。 日子美得冒泡好吧？ “不过，你佩服我是对的，就应该对有真本事的人心存敬畏。” “......” 余小小后悔了。 忘记这家伙是属猴子顺杆儿就往上爬的。 不经夸！ 两人随性地说着话，却见杨旭眼神时不时就瞥向别处。 正值酷夏，街上露胳膊露腿的小姐姐可多。 这家伙真是可恶！ 余小小忽然又有些生气了。 这家伙若招惹自己，她会不开心，可若当着自己的面这样肆无忌惮看其他人，她就更不开心了。 杨旭毫无所觉。 每当有看起来不错的小姐姐路过，眼神就跟着人家走一段路。 下意识举动，他毕竟是个正常男人。 该说不说的，这年月街上打望属实比后世差远了，等许久才会有个让他眼前一亮的出现。 国人的穿衣打扮还有待提高啊。 他心道，要不然搞个专门教人穿搭的网站吧，就为了自己出街的时候看着舒心一点。 余小小在一旁拳头捏了又捏。 忍住。 咱不生气。 你又不是他女朋友，生哪门子气？ 再说了，哪有猫儿不偷腥的，男人都这样，哪怕他还未成年！ 做了番心理建设后，余小小干脆也打量起街上的美女来。 “这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瞧，腿真白。” “嗯嗯，你眼光可以嘛，”杨旭点头。 “.......” 余小小高估自己了。 其他的她大概能忍，陪着男生看美女，这她真忍不下去。 不尴不尬地又走了一阵，公交站到了。 余小小上车前，杨旭在背后叫住了她。 “咱们交换下电话号码吧，电脑如果出了什么问题，随时拿来我给你修。” 余小小暗道，怕是不仅想修电脑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忽悠谁呢。 再想到杨旭刚刚那般急色的表现，更不想给他电话号码了。 这家伙跟自己根本不是同道中人，以后还是少打交道为好。 半是失望半是可惜，冷冷地说：“不用麻烦你了，电脑出问题我会找售后的，再见。” 公交车上。 坐在最后一排的余小小，将那只被杨旭握住过的手掌舒展开，放到大腿上，噘着嘴六神无主地看了又看。 第一次。 便宜那家伙了。 可恶！ 许久之后，她用力捏紧拳头，看向窗外。 又一次下定决心，绝不再理那家伙了！ 回了家。 奶奶关心地问道：“回来啦，你带他去哪儿吃的？可别怠慢了人家。” “婶婶那里，我还亲手烤了一箱蛋糕呢。” 余小完就感到有些生气。 真是白费了自己一番好心。 如果那家伙能好好说话，正正经经地跟自己交往，未必就会不给他机会呀。 为什么就非得那样轻浮呢？ 什么叫青春的味道！ “你呀，真是不懂事。” 奶奶嗔怪道：“让你请客好好谢谢人家，你倒好，反而尽顾着自己嘴馋了，也不管他一个大男生吃不吃得饱，那甜品难道是能当饭吃的？” 嘴上这么说，心底却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孙女敢把那个小伙子带到她婶婶那里去，就说明两人之间没什么不好见得人的。 “我管他吃不吃得饱。” 余小小生着闷气，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妥。 可又不好拉下脸来给奶奶道歉，便瘪着嘴回了自己屋里。 砰！ 房门关得略微有些重。 奶奶见状，顿时心底就一沉。 坏了菜了，这闺女怕是真陷进去了。 立即起身，溜进小孙女余可可的屋里。 咽了几下口水，奶奶才笑着问道：“可儿，你见天跟姐姐一起出去，知不知道姐姐跟今天那位是什么关系呀，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哥哥喜欢姐姐。” 余可可正趴桌子上做暑假作业。 闻言抬起头天真一笑，“他说，姐姐凶大。” “......”奶奶立即尬住。 这登徒子！ ...... ...... 某个出租屋里。 董健喝着闷酒，不停地长吁短叹。 妈的，真是阴沟里翻船，自己居然被一个半大小子逼得连工作都搞丢了。 老板对他做的事其实门儿清，甚至搞那些小伎俩根本就是老板暗示的。 没办法，想多挣点钱就得如此。 但是，就如今这情况，老板也万万维护他不得，任他苦苦哀求，依旧被辞退。 虽然如此，董健不怨老板，换做是他在那个位置，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大概这就是戏文里唱的丢车保帅吧。 可他真是恨透了那小子！ 遇见有熟人被坑，那小子照理来说有多的是方法可选，每一条都能把这事给办得漂漂亮亮。既找回损失，也不必伤了大家的和气。 那小子却非得选最激烈的那条。 陪桌的胡兵跟他是老乡，一边喝着酒，一边把自己打听到的情况一一向他道来。 “那小子听说是个网管，专门给人修电脑来着。照理来说，维护好和咱们这帮人的关系，对他只有好处啊，真想不通他为啥当着那么多人面彻底撕破脸。” “有什么想不通的，哼，年轻气盛呗，以后有他栽跟头的时候！” “董哥，不是兄弟我说你，想让他栽跟头，又何必等以后呢？” 董健脸色顿时一凛，“你什么意思？” 胡兵凑近，压低声音道：“反正如今你在渝州圈子里也待不下去了，要我说，走之前干脆给他一个教训，出了这口恶气！” ...... ———— 感谢方与位1500币打赏。 第二十三章：老板，你这店前途堪忧啊。 杨旭站在原地，目送公交车离开。 想到余小小刚才对自己的冷漠，不禁莞尔一笑。 臭妹妹，居然还真吃醋啦。 有戏！ 没拿到电话号码，他一点都不着急。 反正高中要一起待三年，时间还长着呢。 要是这三年他还拿不下余小小一个中学生，他觉得自己还是买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该说不说的，跟纯情小女生谈恋爱，果然要比和绿茶顶级拉扯反复过招简单得多。 那点小心思根本不用猜。 调戏起来也有趣得多。 毕竟人家生气时是真生气，吃醋时是真吃醋，而不是跟他互飙演技。 此间事了。 杨旭着手继续去处理自己的事。 电脑还没搞定呢。 当然，他不会买整机，更不会买笔记本电脑，而是选择自己动手攒一台。 他毕竟只有不到3000块的预算。 为了这事儿，他已经跑了电脑城好多趟。 反复比价之后，除了还有几根内存条和一些外设没搞定，其它该买的配件全买齐了。 本打算今天就把这事彻底给定下来，结果他刚进电脑城就撞上了余小小那档子事儿，搞得现在还得跑一趟。 他在余小小面前其实说了大话。 电脑城那帮子人虽然是互相竞争的关系，不会过多维护，可让他那样撕破脸一闹，肯定会生兔死狐悲之感，这会儿回去未必会给他好脸色看。 即便给，多半也是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不过，他不后悔。 小子我才十六岁，生性嫉恶如仇，行事激烈点咋了？ 若还跟个社会人一样，明明是对方的错，却依旧虚以伪蛇照顾得面面俱到，场面上倒是好看了，可他既嫌累也嫌恶心。 眼瞅着电脑城又快到了，杨旭整理了下头绪，去此前看好的店里挨个拜访。 争端归争端，生意归生意，更何况他还是个真懂行的，杨旭自信这帮人如今要坑他大概是不敢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 岂止是不敢坑他，这帮人简直把他跟当个祖宗似的伺候着，个个店里的销售热情得都有些过头了。 杨旭嘴上应付着满脸堆笑的销售，心中很是狐疑。 老子的王霸之气这么牛逼吗？居然震得整个电脑城一丝不快都不敢表露？ 有些暗爽。 眨眼间又猛地警醒。 你连一个金手指都没，瞎嘚瑟个屁啊。 这才多大点事？ 小场面小场面，要淡定。 临走的时候，杨旭随口冲着销售笑道： “今儿真是奇怪了，我之前那样骂你们电脑城，本以为再过来会被赶出去呢，结果个个都比着赛帮我考虑，我有那么可怕吗？” “哎哟喂，兄弟！就是再不开眼的人，也不能在这时候触你霉头啊？” 销售见生意谈成，有意拉近两人的距离，亲切笑道：“就要上电视啦，谁不得趁此机会讨好你，就指着你在电视上能帮着说两句好话呢。” “啥玩意儿？”杨旭有些懵逼。 “你还不知道？省台《天天360》栏目组的人过来采访了一圈儿，这才刚走呢。” 销售奇怪道：“难道你不是跟她们刚分开？” “......” 杨旭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 心说，我刚忙着泡妞呢，上哪儿跟电视台的人打交道去。 敷衍了两句，杨旭提着外设和内存条便准备离开电脑城。 路过此前接待余小小的那家店的时候，却见此刻已是冷冷凄清，一个顾客也无。 心中一动，抬脚走了进去。 老板刘晨东正垂头丧气地拿着鸡毛掸子，随意拍打着后面柜子里展示的机器。 见有客人进来，赶紧挤出笑容。 抬头一看，却是这狗日的小子。 脸色顿时就一黑。 阴魂不散啊！ 这小子难道非得把老子的店整垮不成？ 多大仇啊！ “老板，生意好啊。” 杨旭似乎毫无所觉，笑嘻嘻的打招呼。 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晨东放下鸡毛掸子，苦笑道：“兄弟，你说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干嘛就非得把我往死里整啊？难道非得我家这店关门儿你才舒心？” “哟，瞧您这话说的。” 杨旭好奇道：“我哪就非得整垮您家店不可了？” 他也就是装个逼，顺手泡下妞而已......真不是对人家的店有想法。 刘晨东只一个劲儿地苦笑。 “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完，这才不到半晌的功夫，电视台的人就来了。就兄弟这家世，哪怕是没存心想整垮我家的店，只随便动动手指，在这渝州城也快让老哥我待不下去了啊！” 杨旭：“......” 你这脑补能力还挺强的哈？ 刘晨东却只当他是默认这说法，心中更感凄然。 “兄弟，算是老哥我管教不严，手底下的人不干净，还有眼无珠非得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可你该出的气也出了，就饶了老哥我一回成不？” “咳咳！” 杨旭假意咳嗽了两下，拼命忍住笑。 这可是你自己把装逼机会送我手里的。 心中有了计较。 “老板，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我是懂的，断人财路更不是我的本意，实在是你手下那销售太不像话，非得我当面锣对锣跟他干过一场之后才认输。” “唉！” 刘晨东猛地叹了口气，急忙道：“那狗日的我已经开除了，这渝州城我谅他在业内也混不下去!兄弟瞧着，这口气可算是出到底了？” “算是吧......”杨旭面不改色地点头。 “欸！那敢情好，兄弟大度。” 刘晨东喜上眉梢，连拍马屁：“不是我说，兄弟，你这样家世贵重的人，跟他那样的混账玩意儿置气，也不咋值当。” 杨旭笑眯眯地看了眼，脸色又渐渐冷了下来。 刘晨东立马就有些慌乱。 坏了，自己瞎扯什么淡？ 这狗日的是个锱铢必报的性格啊！ 赶紧补救道：“不过，兄弟心中有气想狠狠整治那小子一番，也是应该，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瞎了心！” “......” 杨旭无语地摇了摇头。 你出卖自己手下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我早不生他气了，你这都把他开了，我还生哪门子气。” “那，兄弟是......” “老板，我瞧着你这店.....” 杨旭抬头四周看了眼，回头笑道：“啧啧，前途堪忧啊。” 刘晨东脸色又是一黑。 这狗日的搁这儿耍我呢！ 不说好没想着整垮我家这店么？ “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旭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您这店未来要是还想继续开下去，恐怕您得多琢磨琢磨了。” ...... ———— 第二十四章：心肠真是坏透了！ 话音刚落。 刘晨东一瞬间就跟镇关西有了强烈共鸣。 你怕不是特地来消遣洒家！ 可惜，我刘晨东却不是个随你打三两拳就甘心倒地不起的。 脸色渐冷，语气变得生硬了许多。 “兄弟，这话又怎么说？” “老板先别急着生气，我特意回到你这儿来，不是为跟你结仇的。” 杨旭将老板反应看在眼里，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道理我打小都懂。所以我是专门为化解矛盾来的，我随口说两句大话，你随意听听看？” 说完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自顾自地细数起线下经营实体店存在的困难。 不外乎店铺租金、人工成本较高、厂商给的利润空间有限，尤其业内竞争压力较大之类。 有理有据，听得刘晨东慢慢缓和下了情绪，甚至生出几分知己之感，忍不住点头应和，在杨旭面前大倒苦水。 心中却暗生警惕，看来这小子真是有备而来，对这行了解得挺到位，只是不知到底有什么图谋？ “老板，现实就摆在那儿，这电脑城里的情况都差不离。正因如此，其实我是挺理解某些人的。” 杨旭似有深意地看着他的眼睛，“生意不好做啊，不想法子搞点偏门儿，根本挣不着啥钱。” “谁说不是呢？”刘晨东打了个哈哈，心虚得目光止不住躲闪。 “既然此路不通，老板为何不换个赛道？” “这......什么意思？” 杨旭看了眼店里，有些感慨地说：“老板，时代变了。” “那倒是，新世纪过好几年了。” “可老板你瞧着，卖电脑这行当跟上个世纪有丁点儿差别吗？” “......” 有个屁差别，除了技术有所发展，干这行的不还照样是坑蒙拐骗。 刘晨东顿了顿，“兄弟有话不妨直说。” “二十一世纪是互联网的世纪啊老板。” 杨旭淡淡一笑。 “给咱们这行带来的影响则有两个。一来，消费者拿货的渠道忽然指数级暴增。线上购物发展得有多快，老板应该有所了解吧？二来，消费者如今对电脑的了解也逐渐加深，类似这电脑城里的经营业者，也就不再拥有原来所掌握的信息差优势，这就是钱不再那么好挣的根本原因。” “兄弟是个有见识的，”刘晨东随口夸赞了一句，反正夸人的话又不要钱。 “理是这么个理，可咱们这些人又能怎么办呢？开个网店？” “若只是简单地把线下的店搬到线上去，恐怕......结局不会太好。” “就是了。” 刘晨东慨然一叹，“老哥我也正是担心这个，才没有贸然地赶那潮流。自家事自己知道，我虽然是个卖电脑的，可开网店这事以前从没搞过，心里没谱啊。” 说完，又觉得过于交浅言深，对方又是个小年轻，再聊下去也实在没什么意思。便想安杨旭的心，打发他赶紧走人。 “兄弟的意思我明白了，你的好意老哥我也心领了。你放心，上午那事儿说来说去也是我手下人不地道，我不会记恨你的，以后多多照顾老哥的生意就好。” “老板，你心里没谱，我有啊。” 杨旭自信地与他久久对视，面色丝毫无惧。 这就是图穷匕见了。 刘晨东即便心中明白，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问道：“你知道怎么把网店给做起来？” “那可太知道了，”杨旭自信点头。 “怎么做？” “这，却不好在这儿多说了。” 杨旭有意吊他胃口，笑道：“老板还请见谅。” 无利不起早，这小子是要好处呢。 “诶！”刘晨东埋怨似的，看了一眼。 “兄弟，你要真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哥不是个不讲究的，要是果真能把网店给做起来，一定少不了你好处。” “老板大气。” 杨旭客气了一句，推辞道：“不过，这事儿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的，我回头做个方案，拿给老板瞧瞧再说吧。” “何必还去做什么方案，当场聊聊不比什么方案都好使？” “还是做个方案吧，正式点，老板心里到时候也更有底。” “也行，那老哥可就等着兄弟上门儿了。” 两人聊完。 刘晨东脸上堆着笑，目送杨旭离开。 远远地在背后啐了一口，心中暗骂不止。 先是坑得老子店铺名声一跌到底，回头就拿什么开网店的饼试图诓老子入巷。 这狗日的，心肠真是坏透了！ 可惜啊，到了见真章时终究还是漏了怯，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来。 管他什么来头，刘晨东在这世道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儿能那么容易就被一个小年轻几句话给忽悠住。 ...... 对刘晨东会有什么想法，杨旭心里其实也明白得很。 但这事儿急不得。 更何况，他也还得仔细回忆一下，那些做得比较好的店铺是怎么做起来的。 当初作为一个消费者没怎么留意里面的门道，如今想要复制别人的成功时，他有些抓瞎。 不过，他心底略微还是有点想法。 除了营销套路以外，最重要的其实是做好店铺的定位，抓准目标用户。 要么走技术极客路线，往高大上的路子发展。 要么用户下沉，狠抓性价比。 想要走两边都占的中庸路线，却是欠缺点脱颖而出的可能。 咦，这样想来，也许可以干脆开两个定位不同的店铺啊！ 这倒是未曾设想的道路。 杨旭越琢磨越觉得，好像有点靠谱。 未来贴吧攒机党不也有图拉丁和卡巴斯基两种潮流吗？ 正所谓，三千预算进卡吧，加钱加到十万八；三千预算进图吧，学校对面开网吧。 这两种风格迥然不同的用户群体，到底孰优孰劣？ 对于商家来说，最好的那当然是全都要！ 待到了杨家老宅，杨旭立即进屋拾掇自己攒的电脑。 网络倒是提前牵进了家里，每月网费不算太贵，也就80元。 可就这80元他还是靠打老爸的秋风才给安排上。 等他忙活完，正准备好好冲个凉，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省台《天天360》栏目组打来的。 “采访就不必了，我也就是一时气不过才挺身而出，如今该道歉的道歉了，该受惩罚的也已经受到惩罚了，我跟老板又没什么仇，不想再节外生枝搞事情。” 杨旭果断拒绝，直接挂断了电话。 却让电话那头的姚惠婕顿时脸色一僵。 这小子居然想躲？ 老娘的新闻！ ...... ———— 第二十五章：意想不到的展开。 杭城。 凌晨将近。 国内最大的在线零售网站淘淘网公关部办公室，此刻仍灯火通明。 公关部全员正在老大的带领下，斗志昂扬地集体加班。 就为一件事。 借题发挥！ 自2003年成立以来，淘淘网的发展势头十分迅猛，几乎是横扫似的将国外电商亿贝赶出内地市场。 而今年更是夸张，时间这才刚刚过半，不少机构就预测年交易额肯定要冲破一千亿大关。 要知道，世界知名的零售连锁公司沃德玛，去年在国内的销售额也仅213亿元！ 公关部一帮人还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吹呢，结果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渝州电脑城里发生的一件小小争执，让整个部门的有心人看了都眼前一亮。 上头闻讯后更是反应迅速，紧急召开头脑风暴会议，立即决定全军压上，借势搞一波大的。 核心思想就是再给线下零售当头一击，尽快将始终不怎么见起色的电子产品类销售额给拉起来。 那小子不留情面地对黑心销售一通淋漓尽致的数落，真是歪打正着，完全顺应当下公关需要！ 窗外明月高悬。 办公桌上的咖啡已经添过好几杯了，但每个人都强打起精神全力以赴。 这是属于奋斗者的时代。 公司所取得的成绩，他们与有荣焉。 觉得此刻终于有了点参与感，功勋章上好歹也有了自己的一份贡献。 终于，有人站起来对着所有人大喊： “快快快！新闻通稿出来了！就按这个主旨来。大家再坚持一下，跟所有合作的门户网站、论坛、新闻媒体挨个确认，把通稿赶紧安排上，还有个人博主也别搞忘了，我要它一夜之间铺到全国人民眼前去！” “收到！”办公室里响起齐刷刷的回应。 ...... ...... 次日清晨，杨家老宅。 杨旭吃完早饭后，姿态惬意地坐到电脑前。 手边还给自己泡了杯绿茶，准备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未来到底要搞个什么互联网项目。 想来想去，貌似只有玩推荐算法最有前途。 完蛋，自己之前倒是好好‌调‎教­‍过短视频的大数据，以便赏花怡情。 可对这背后的技术是真缺乏实操经验啊！ 不掌握核心科技，仅凭领先十来年的认知和经验，还能不能跟大佬掰掰手腕？ 恐怕挺难的吧...... 杨旭有些泄气，边想边随意地刷着网页。 “噗！” 忽然，一口茶水直接喷到了崭新的电脑屏幕上。 “我靠，玩大了啊。” 胡乱擦了下屏幕，杨旭一目十行浏览起眼前的新闻报道。 《从渝州电脑城争执事件说开去：我们究竟该如何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昨日，一则关于电脑城存在诸多消费陷阱的争议视频，在互联网上疯传，截止笔者发稿时，累计播放量已突破十万人次。 事件的主人公...... “妈的！” 杨旭看着新闻内容，有些心疼自己。 这年月手机摄像头分辨率不太高，拍摄的人有些手抖，这截图的人更是存心使坏似的，配在新闻稿里的图显得自己跟郭宇没什么两样。 只剩下凶狠，跟帅字却不沾边。 “真是草了，小心老子告你们侵犯肖像权。” 经受过信息轰炸的他，将这篇稿子一眼看穿。 前面的内容中规中矩，仅是简单介绍了下事件经过。 可后面的内容......借力打力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尤其是最后几段，更是私货满满： “当前，为应对全球经济危机，需要扩大内需，但有专家指出，要启动内需市场，当前的内贸交易环境尚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比如价格不透明、需求双方信息沟通不畅、交易中间环节过多、物流成本过高等，这些都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而网购在很多时候恰恰可以弥补不少实体购物的缺憾。” “据悉，目前一般商场通常需要收取销售提成，此外，进场费、促销费等一系列费用也阻碍了中小企业的进入。” “一位业内人士透露，在线下渠道，食品、日化用品的销售成本是售价的15%至20%，数码产品是20%至35%，百货、家居用品是30%至35%，奢侈品则在40%以上，而互联网恰恰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以淘淘网为例，这些商品的销售成本都低于10%，这就使得网购商品的定价相对来说更有吸引力，这也为网络购物提供了巨大的发展空间。” ...... 杨旭倒是不介意被人顺势利用，但他对如此直接攻击线下实体店持保留意见。 正如他对电脑城刘老板所说，他的本意并不是想让谁家的实体店开不下去，而是想找到双赢的方法。 互联网深度介入社会各个方面是大势所趋，所有经营业者都需要一定时间去适应、调整，才能不被时代发展的大浪直接拍死在沙滩上。 这时候需要做的是教育和引导，让实体和虚拟深度结合，以便互相促进、共同进步。 这份新闻通稿却有用力过猛之嫌。 再说了，互联网零售就一定是好的么？ 未必吧！ 资源更加集中，发展到一定阶段，割起韭菜来可比线下实体店坑几个小钱凶残多了。 人家是商家和消费者两头通吃！ 渐渐的，杨旭心中生出一丝决绝。 既然你们非得把我往舞台中间推，那可就别怪我不按你们的剧本继续演下去了。 ...... 渝州电视台《天天360》栏目组办公室。 姚惠婕跟一帮属下大眼瞪小眼。 平日里没有可采访的新闻就算了，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个有点看头的，正打算大干一场，当事人居然给拒绝了！ 简直要把她郁闷死。 刚数落完这帮人一顿，她总算气顺点了。 尴尬地对望了一阵，有人怂怂地出主意。 “姚姐，要不然我们干脆杀到他家去算了，那个蓝月亮网吧的老板不是说那小子就是附近的人吗？” “这我不知道？还用你来说！人家不肯接受采访，咱们上赶着跑他家里去臊皮？” 姚惠婕白了一眼，自顾自地刷着网页。 然后就惊呆了。 底下人仍苦口婆心地劝她，再做做杨旭的工作，“这也是做新闻必要的牺牲嘛......” 姚惠婕充耳不闻。 立即站起来，大手一挥。 “赶紧去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出发！” ...... ———— 第二十六章：真诚有时候也是一种套路。 杨家老宅。 当听见窗外响起停车的声音时，杨旭正坐在电脑前埋头撰稿。 初时没当回事，直到院儿里开始嘈杂起来，他方才心中一动。 想了想，赶紧关闭word页面，调出新闻网页。 然后打开书桌抽屉，摸索半天拿出一本初中数学搁桌面上。 自顾自地呢喃道：“唉，要是有本高中的辅导书就更棒了。” 可惜，他上次去书店光顾着泡妞，忘了买教辅书这茬事了。 等他做好准备假模假式地开始学习后，院子里响起奶奶的喊声。 “旭娃子，快出来，有人来找你，说是电视台的记者呢。” 听声音奶奶很是兴奋。 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奶奶是省台《天台呢360》栏目的忠实粉丝。 杨旭却只是朝着窗外喊道：“跟她们说，我正学习呢，没空。” 话还没说完呢，却见奶奶已经到门口了。 进屋就嗔怪道：“哎呀，你学个锤子学，她们说可以上电视呢！” 这孙子也不知道傲娇个什么劲儿，这大好天气不在家玩游戏也不出去耍，居然假惺惺的要学习。 要不是她看着长大的亲孙子，她还真就信了！ “好吧。” 杨旭笑着站起身，从善如流，“那我这就去请她们进来吧。” “不用小杨来请，我们这当恶客的，自己上门儿来了。”姚惠婕人未至，声先到。 等奶奶让开身，杨旭便见着一身穿职业装的短裙大姐姐，正笑颜如花地走向自己。 长发披肩，穿搭审美绝了。 杨旭心中不禁吐槽，果然是胸无二两肉，穿着才更有气质吗？ 不过却待在这么一个没甚前途的栏目，也算是­‍美‎‌人‎‎​多难、命途多舛了。 脸上却波澜不惊，主动伸出右手问好。 “我正琢磨着你们这会儿该到了呢。” “你知道我们今天要来？” 姚惠婕掌尖与他轻轻握了下。 脸色忽然一滞。 眨眼间笑容又恢复如初。 这小子，居然这么用力！ “我那档子事儿刚发生不久，你们就能杀到现场，还顺藤摸瓜拿到了我的电话，可见新闻嗅觉是很灵敏的。虽然昨天想采访我被拒绝了，心里怕是不会甘心吧？” 杨旭笑了笑，“今天事情又起了变化，热度大了许多，如果是我，肯定得以势压人，赶紧杀到我家里把生米煮成熟饭。” 姚惠婕尴尬地说：“确实希望小杨能够配合，我们给你做一期专题！” 这小流氓，连话都不会说，什么把生米煮成熟饭，搞得好像是我要泡他一样。 “不，是你们配合我。” “呃......什么意思？” “我本打算出个书面声明，正面回应今天忽然冒出来的一大堆新闻通稿，既然你们来了，那就顺带在电视上也回应一下吧。” “这......”姚惠婕有些懵。 是这个世界太疯狂，还是我太缺乏想象力了，这小子该不会以为那些新闻通稿是为他发的吧？ 还正面回应...... 有点掂量不清自己分量了。 更何况，这与栏目本身的流程设置也有些不符合啊。 归根结底，台里给《天天360》的定位是民生新闻栏目，要做的是“守望社会、舆论监督”，而不是自作主张当他一个半大小子的发声筒！ “怎么，有问题？” 杨旭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着揶揄道：“要是你们栏目组不乐意，我其实是无所谓的，不接受采访照常发我的书面声明就是了。”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你们不愿意就算了，请回吧。” 姚惠婕连忙道：“愿意愿意，乐意之至！” 开玩笑呢，哪怕他不整什么声明，自己也得引导着他回应蹭一下热度，才好把这期节目的格调往上拔！ 至于与栏目本身的流程设置是不是起冲突，这会儿却管不得那么多了。 “那咱们这就开始吧，”杨旭拿起墙上挂着的一面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发型，便一屁股坐回书桌前的椅子上。 帅气逼人是一方面。 主要是那气质，让姚惠婕瞧着一瞬间有种见到自家老爷子的感觉。 这哪里是一小帅哥，分明是一老干部嘛！ 心中吐槽着，赶紧招呼摄影师准备开机。 奶奶正巧端着切好的一盘冰冻西瓜走进来，瞧着这场面，既好奇又拘束，站一旁手足无措。 杨旭见了，冲着姚惠婕笑道：“待会儿也采访一下我奶奶吧，就让她说说我平时多么孝顺，又多么乐于助人。” 姚惠婕看了眼老太太，礼貌地笑了笑。 这小子还真是不要脸，竟然堂而皇之地让奶奶在电视上夸耀她，而且还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 “......没必要吧？” “有必要的，这样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更能打动人。我毕竟人微言轻，只能以一片赤诚取胜。人设越讨喜，说的话才越有人愿意听。” “那......彳亍吧。”姚惠婕答应得勉强，心里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这小子到底几岁？ 怎么感觉自己今儿全在按他的思路走呢！ ...... “正如我刚才所说，当时我纯粹是路见不平，而那黑心销售又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我被逼无奈，才拉着围观的叔叔嬢嬢一起讨个公道。” “被坑的那三位您在现场视频里也瞧见了，一个老奶奶，一个几岁大的小朋友，一个中学生，还全都是女性，对电脑这事那是真一点都不懂，妥妥的弱势群体。” “就这情况，任谁见了，心里不气？” “所以我当时情绪很激动，说话语气有些不友善，很是说了一些狠话、大话。” “能引起网民的广泛认同，也是因为许多人有类似的被坑经历，所以才感同身受。” “可我早就跟那家店的老板和解了，这事在我这儿已经算了结，本不想接受什么采访再节外生枝。” “因为我对线下实体店本身其实并没有恶意，我真正看不管的是那些故意坑蒙拐骗的黑心家伙！” ...... “最重要的是，我不认为，当交易场景从线下搬到线上后，这些肮脏事就能够杜绝。事实上，反而会衍生出新的坑人套路。” ...... 杨旭语气沉稳，在摄影机前侃侃而谈。 姚惠婕早已没有初时的惊讶，与他渐渐聊得入了神。 待录得差不多时，她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到了这会儿，她心中倒是生出一丝叹服。 真是有志不在年高。 这小子见识不低，逻辑更是清晰！ 尤其是对电销网站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将从屠龙者变恶龙的预言，以及要以产品思维做服务的新颖提法，竟让她心中莫名有些信服。 以至于当她采访杨旭奶奶时，脸上已经是无比真诚的笑容。 她是真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孩子？ 要知道，据杨旭所讲，他根本就还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学生，严格来讲甚至还是个初中生，而不是昨天那网吧老板所说的即将上高三！ ...... ———— 第二十七章：舆论发酵，余小小的抉择。 采访结束后，送别《天天360》栏目组时，杨旭问道：“你们节目什么时候能播出？” “呃，估计得等到下周了，专题片制作很花时间。” “回去加点班，尽量赶在本周六播出吧。” 杨旭笑了笑，“不然这波热度就过去了，网民的注意力转移是很快的。我书面声明会在周六早上九点准时在网上发布出来，你们若是太慢，我可是等不了的。” 那就是还有不到三天时间了。 姚惠婕想了想，咬牙点了点头。 待送走电视台一行人后，杨旭回头就跟杨建华大眼瞪小眼。 这当爹的早上出去见完朋友，这会儿回来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事情呢，居然连电视台《天天360》栏目组的都来了。 心里生怕杨旭是惹了什么大祸。 杨建华朝着堂屋偏了下头，示意道：“咱爷俩今天怕是得好好唠唠。”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杨旭笑着点头。 哎，又得编故事骗老爹了。 咱这儿子当的，真是辛苦。 要不干脆就承认，是为了救他未来儿媳妇，才犯下的事情吧？ ...... ...... 淘淘网先声夺人的一番舆论攻势，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新闻通稿发布的头一天，支持者言论几乎是横扫所有的论坛和门户网站。 互联网这东西，现在还带着点神圣光环，跟“现代”、“进步”之类的褒义词联系在一起。 淘淘网势头更是如日中天，虽然远未到巅峰，可在业内已经是当之无愧的龙头，在购物体验这件事上更是受尽普通网民的吹捧。 但世间万物有阴必有阳，到了第二天，事情渐渐有了些变化。 原本似乎根本不敢发表发对意见的人，仿佛从天而降一样，一夜之间忽然冒了出来，到处跟支持者展开骂战。 这些人，主要以线下实体店经营业者及其家属为主。 他们既无组织也无纲领，但毕竟事关饭碗，战斗意志非常强烈。 这时代的喷子还很原生态，跟后世网上的脱产魔怔人比起来，武德充沛得简直是拳王泰森遇见先天发育不良的小学生，一个能顶十个凶残。 在面上虽然无法与支持者争锋，可局部却往往有所突破，逮着几个意见过于激进的一通输出，竟然骂赢了几场。 这便罢了，随着时间的发展，某些人开始不仅攻击淘淘网的支持者，还开始阴谋论起此事的主人公杨旭。 话很难听。 最友善的是：“这小子一看就是故意坑人家网店老板的，想耍赖占便宜！谁知道他跟那几个是不是一伙的。” 这种没脑子的话自然没什么杀伤力，很快就被抨击得偃旗息鼓。 可也有带脑子发言的。 往往故作理性、客观、中立，先是站在大众立场表示发生这种事，谁都看不惯，甚至先表扬了一番杨旭，然后才假惺惺地说：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而且很幼稚。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难道他以为线下有坑人的黑心商家，网上就没有？” “行事也太激烈了，你知道套路想帮人家女孩子忙，可以理解，你也得讲究点技巧啊，过刚易折的道理都不懂，早晚得吃大亏。” 这类言论却是支持者甚多，引得一帮人开始讨论起杨旭的少年心性来，完全忘了他们最开始争论的议题到底是什么。 当然，这世上永远少不了的，是最直白的喷子。 讲究的是简单的脏话，简单的享受，人身攻击就完事了。 永不缺席的，还有乐子人，第一时间就开始编排起杨旭与现场女主人公的狗血故事。 言之凿凿的相继有杨旭他基友，他同学，他小学老师，他邻居，甚至是他后爹。 突出一个群魔乱舞。 ...... ...... 余小小是在网上舆论发酵到第二天，方才注意到这件事已经闹得如此大的。 在所有新闻通稿中，由于缺乏第一手资料，她自己完全沦为了背景板，照片都没一张清晰的。 而站一旁的杨旭看着很是凶神恶煞，但她却生不出一丝厌恶情绪。 这家伙，是为了帮我才站出来的啊！ 她心里这杆子称还是拿得稳的。 越是这样想着，当她看到网上那些无底线谩骂时，心里就越气。 这帮人长没长眼睛，到底知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啊！ 可她又不能当场骂回去。 比起杨旭，她骂人的本事怕是不及十分之一！ 往往只能用力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放屁！ 这就是她能做到的全部了。 真的这就是全部吗？ 她无数次懊恼地这样问自己。 想打个电话给杨旭安慰一下他都办不到。 谁让自己当初拒绝了换电话号码。 难道就真的一点忙都帮不上？ 不！ 余小小可不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 当夜幕降临时，她渐渐想明白了自己能做些什么。 很快，一篇长文发布到了当初视频首发的论坛上。 《渝州电脑城消费争端的当事人之一公开声明，劝告某些人嘴上积德》 在文中她首先介绍了自己的中考生身份，以及当初为何家里决定要为她买电脑。 她无意提及，却最抓人眼球的，当然是她取得的那令人艳羡的高分。 然后站在自己的视角，叙述了当天电脑城里事件发生的经过。 她因为喜欢粉色而坚持不依的事实，如同令杨旭感叹一样，引来众网友亲昵的调侃。 最后她方才讲到另一个事件主人公，杨旭。 “我跟他第一次遇见是在马路边上，那时候因为天热，我买的雪糕掉地上了，正有些郁闷。他瞧见了，就好心请我吃了支雪糕。” 说得余小小自己都信了。 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愿意这样相信。 杨旭在她的叙述里，完全是个充满爱心、为人友善的同龄小哥哥形象。 “第二次遇见则是在书店，我是去买高中的辅导书，想趁着暑假预习下功课。他也是，还买了些我不太看得懂的书，后来才知道是编程相关的，他在自学。” 为证明是偶遇，余小小还特意点明自己是带着妹妹一起去的。 网友完全忽视这条，直呼你俩还真是有缘。 “第三次就是电脑城里碰巧遇见的这次了。” 在叙述中，余小小以她女孩子特有的细腻，详尽描写了自己当时的无助，以及当杨旭站出来时的惊喜和感激。 让人看完简直男默女泪。 最后她也不忘抨击当初试图坑她的那个黑心销售。 不过，也很明确地止步于此，没有扩大打击面。 文末，她留下了自己的疑问。 “我年纪还小，不知道线下电脑城和网上购物到底孰优孰劣。但我认为有个道理总是不辨自明的，无论哪种销售方式，最关键的难道不应该是想方设法服务好消费者吗？为何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还要攻击本是受害者的普通消费者，甚至是无辜的路人呢？” ...... ———— 第二十八章：要做黑暗中的明灯。 清晨，杨旭刷着网页猝然一惊。 万万没想到，余小小居然会先于他而站出来回应网上的舆情！ 心中对她的好感随之提升了一个等级。 忍不住喃喃道：“还挺仗义，巾帼不让须眉了属于是。” 既然如此，他自己的回应也就不必那么急了。 两人若同时发布，反倒不美，会让人觉得互相之间早有联系，降低余小小这篇声明的可信度。 来回想了想，杨旭决定给姚惠婕拨个电话。 手里拿着一瓣冰冻西瓜，在椅子上躺了个舒服的姿势，电话一接通就开门见山问道：“今晚节目能播出吗？” “呃，还在努力，”姚惠婕有些汗颜。 昨天答应得太爽快了，也太高估台里对这事的重视程度和工作效率，这会儿牛皮眼瞅着就要破了。 “没关系，你们慢慢制作就是，反正我的声明要缓一缓才会发。” “这又是为什么？” 姚惠婕忍不住有些好奇，“昨天你催得那样急，今天又......” “事情起了变化嘛。” 杨旭惬意地吃着冰冻西瓜，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对了，你们有采访过现场那姑娘吧？” 姚惠婕迟疑道：“有倒是有......” “怎么？遇到了困难？” “是啊，我们就让她大致讲讲现场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却被拒绝了，说是纠纷已经解决，不想再节外生枝。我瞧着，主要应该是不想上镜。” “这倒是像她的风格，若是我奶奶，巴不得上镜。” 杨旭笑了笑，将手中的西瓜皮扔垃圾桶里，“那我建议你们再跑一趟吧，今天她大概率不会再被拒绝了。” “你这么肯定？”姚惠婕有些气馁，自己真是被这小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到底谁是编导，谁是受访者呢！ 电话那头的杨旭似乎没察觉出她语气中的生硬，自顾自地说：“你若信我就再打个电话跟她确认一下，对了，你们有她电话吧？” “有倒是有......” “那麻烦你把她电话号码给我吧。” 姚惠婕果断拒绝：“这肯定不行，根本不符合规定，受访者的个人信息不能随意透露......” “行，”杨旭也不坚持。 下一秒却让姚惠婕差点闪了腰。 “你把我电话号码给她，这总可以了吧？” “可以！她如果不要，可别怪我。” 姚惠婕挂断电话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这小子该不是想拿老娘给他当红娘吧？ 有种! 打了个响指，姚惠婕就招呼属下风风火火地再次出发。 ...... 余小小发出的声明，效果立竿见影。 2008年可不像是后世那样，一有什么新闻事件就小作文满天飞。 大家对这种事还新鲜着呢，乐意投入朴素的共情和好感。 当网络上的关注者看完她事件逻辑链清晰详实，写得又朴实诚恳的声明，舆论再次形成一边倒的情况。 到了此时，正反双方才算是真正放下固有的成见，开始严肃地讨论起网络电商和线下实体店的关系。 不少小有名气的网络博主也纷纷下场预测。 得出的结论倒是比较一致，不外乎网络电商才是新世纪的发展方向，线下实体店则注定成为时代的眼泪。 应该说，这种所谓预测是有道理的。而且根据杨旭后世的经验来看，即将到来的现实也确实是如此发展。 但有一个问题，无论是淘淘网本身，还是各路网友，都没有提及，或者说根本没有想过。 那就是，当网络电商发展起来之后呢？尤其是演变成为一个社会的基础设施，规模几乎大而不能倒之后呢？ 在这种情况下，眼下电商平台相对于线下实体店的那些竞争优势，还存在吗？ 根据杨旭后世的经历来看，貌似不是这么回事。 电商平台的规模优势对商家经营成本的影响，其实是一个u型曲线。 当平台小的时候，增大规模可以带来规模效应，降低商家成本。 可当超过一个界限后，再扩大规模却只会导致商家内卷，广告成本激增。 到了那时候，淘淘网也不再是小成本创业者的应许之地，而是彻底沦为只有资本才能拿到入场券的烧钱游戏。 幸之又幸的是，电商天然就不是一个垄断行业，淘淘网的规模一旦超过了某个临界点，其竞争对手就会逐步涌现。 不过，却是以淘淘网意想不到的方式冒出来。 某一天，短视频平台、问答平台、兴趣社交平台等等，似乎一夜之间纷纷都开始做电商了。而且还真能抢到一定的市场份额，令淘淘网再不复往日的市场地位。 杨旭如今想做的，就是以自己微薄的力量，尽可能加速这一进程。 为市场引入更多的竞争者平台，对处于买方弱势地位的消费者来说，只有好处。 波光云翳之下，眼馋淘淘网市场份额的大佬，可多着呢。 只不过，他们这会儿还没找对路子，正拿着大把的钱发愁。 所谓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淘淘网这会儿已经占据了领跑地位，谁要想仅凭复制一个淘淘网就入场电商，根本是行不通的事。 钱再多也不行。 杨旭要在黑暗之中给他们点盏灯，指点一下前进的方向。 ...... 渝州长途汽车站门口。 董健心有不甘地回望着渝州大地。 身旁来送行的老乡胡兵安慰道：“董哥你放心，那小子的事儿我记在心上呢，早晚得把这口气帮你出咯。” “唉！只能如此了。” 董健长叹一声，挥挥手进了车站，准备乘坐前往粤省的汽车。 当他初次听到胡兵提出给那小子一个教训时，他着实很有些意动。 反正自己要跑路，这年头又没满街的天眼，打他一顿出口气也好。 可如今却不得不慎重了。 谁他妈想得到网上居然有了那么大关注度！ 这时候若还敢动手，是个人都会怀疑到他头上，舆论压力下，说不准他就算跑到了粤省，也得被逮回来。 最近点儿背，他不愿冒这个险。 还好这老乡是个真称心的，给他出了个主意。 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这阵风声过了，再找几个小混混动手，他俩根本不露面，岂不是稳坐钓鱼台？ ...... ———— 第二十九章：咱俩也算是共患难了，啥时候同生死？ 余小小接受完采访，亲自送电视台一行人搭电梯离开。 回头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犹豫许久之后，她手里揣上窗台那盆仙人掌就准备下楼。 开门一看，奶奶和妹妹正弓着身子搁这儿偷听呢！ 仨人顿时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亿点点尴尬。 “那什么，吃瓜吗？” 奶奶触电似的弹开，站起身就用力挤出一丝笑容，“刚冰冻好的。” “可甜着呢，”妹妹也是演技精湛，立即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补了一句。 “你们吃吧......” 余小小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瞅着今儿天气还挺好的，给它晒晒太阳去，免得又给养死了。” 奶奶：“......” 妹妹：“......” 待她走后，在背后对视了一眼。 心中不由生出相同的一句吐槽。 还是这当姐姐的会演啊！ 大夏天的，去给仙人掌晒太阳。 可真有才。 这是为那小子昏了头啊...... 奶奶愁得盯着妹妹半晌不说话。 ..... 余小小来到楼下，看了一圈儿找到个能遮阴的地方。 一棵长得十分茂盛的桂花树。 边儿上用砖头砌着围子，面上还贴了瓷砖，擦擦泥土正好可以坐着歇会儿。 将仙人掌放在身旁，余小小捏着手机纠结了好久。 一个念头想着，打个电话过去关心一下他，应该不算什么吧？毕竟他也是为了我的事儿才挨骂的。 另一个念头却想着，不行，那家伙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准会口花花占点儿便宜。更何况号码还是他给的，打过去岂不是着了他的道？ 扭扭捏捏地，余小小最终还是按姚惠婕给的电话拨了过去。 “杨旭？我是余小小。” “嗨喽啊，你终于打来了，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电话那头的声音果然没让她失望。 语气听着就很不正经。 讨厌极了！ 立即怼道：“你想多了，我是怕你遭受不起网络暴力，结果想不开，最后出了什么事要找我负责怎么办？” “啧，原来是担心这个，真是让人伤心。我好歹是为了你的事儿呢，何必说得这么绝情？” 杨旭话是埋怨的话，可余小小听着语气，怎么那家伙好像是笑着说的呢？ 顿时气恼道：“谁又乐意你出头了？是我让你站出来的吗？还说话那样过火，自讨苦吃！” “诶诶诶，这话说得我可就真伤心了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国人的传统美德，你不表扬两句就算了，居然还埋怨上了。” “表扬个屁！”余小小脱口而出。 这会儿她却丝毫不感到害羞了。 杨旭这家伙就该骂！ 亏得自己又是发帖又是上电视，好话都为他说尽了，这会儿还来气我。 “行行行，我做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本来也不稀罕你表扬。” 电话两端随即沉默了一阵。 余小小缓了缓情绪，开口问道：“现在可怎么办啊？” “还能咋办，凉拌呗，”杨旭似是破罐子破摔。 余小小听着就有些不忍了，“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吧？毕竟得罪了那么多人......” “唉......”杨旭顺势长叹了一声。 余小小赶紧问道：“真的会，是吗？” “嗯呐。” 杨旭怅然若失道：“多少肯定会有影响的吧，毕竟这是砸人家饭碗呢，说不定哪天走半路上就得被人给敲一闷棍报仇雪恨。” “那怎么办啊？要不我们报警吧！让警察叔叔保护你。” “有困难才找警察呢，咱这无凭无据地就报警，不是给警察叔叔添乱么？再说凭什么，咱又不是什么大佬，还特意保护。” 杨旭不等余小小接话，便又故态复萌，“诶？你说，咱俩这也算是共患难过了吧，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共生死，同谱一曲感天动地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我跟你谱个屁！” “你不喜欢梁山伯与祝英台？那就罗密欧与朱丽叶吧。” 余小小听他越说越起劲儿，气急道：“再胡说，我就挂电话了！” “也是，这俩对儿都是悲剧啊！” 杨旭似是对余小小的怒意毫无所察，笑着说：“咱俩可不兴这样啊，还得白头到老呢。啧啧，从高中校园一直走到婚礼殿堂，最后又同归一穴，听起来就很浪漫。” “浪漫个屁！” 余小到做到，果断挂了电话。 这家伙，好好跟自己说两句话难道就会死吗？ 要是杨旭嘴上正经点儿，余小小其实对他还挺有好感的。 长得帅，又痞痞的，心肠瞧着也不算坏。 可惜啊......是个LSP。 而且还是既有贼心又有贼胆的那种。 余小小简直快愁死了。 坐在桂花树下，双目怔怔失神。 她是真有点怕哪天自己把持不住，心防一时不守就从了那家伙，真跟他谈起了恋爱。 那她引以为傲的人生可就崩塌了。 这幅模样看在楼上奶奶的眼里，却是心里一惊。 离开阳台就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最终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忍不住小声叹气。 居然为了那小子忧心成这样...... 自己这孙女陷得有点深啊！ 余可可适时出现，冲着奶奶眨了眨大眼睛。 “奶奶，姐姐不会是真跟那位大哥哥谈恋爱了吧？” ...... 当晚，失声了一天的淘淘网总算又有了新动作。 在各个渠道公开发表声明宣称，尊重并维护消费者权益，并将采取诸多举措，从平台管理入手，以成文制度的形式，强制性规范相关服务流程。 同时还提出一个邀约，请杨旭和余小小二人共同担任消费体验大使，帮助淘淘网改善服务体验。 公关典范了属于是。 杨旭对此倒是不意外，毕竟是淘淘网啊，能杀出重围迅速做大做强，当然是有几把刷子的。 为此，他更高兴的是，这下自己可就有主动打电话给余小小的理由了。 “你说，咱是接受呢？还是不接受呢？我听你拿主意，你怎么说，咱就怎么干。” 余小小：“......”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想象，这会儿还有些懵。 什么大使，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犹豫着问道：“若是不接受怕是不太好吧？毕竟如今这已经不是我们的私事了，而是事关全国消费者的事情。” 这话一说完，心中那股子使命感愈发强烈。 “还是接受吧！”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 ———— 第三十章：钱啊，我哪辈子都离不了你！ 杨旭不置可否。 想了想，大致对余小小讲了下，如果他俩接受邀请，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我们会多出许多事情来哦，比如让我们写小作文讲讲购物体验什么的，甚至可能邀请我们到全国各地去参观，那样的话，会耽误很多时间。” “很麻烦的，对吧？”余小小顿时又有些犯难。 “嗯呐，我俩毕竟是要读书的嘛。” “那，那就拒绝好了，你说得对，我们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 杨旭笑笑，又否决了这个提议，“直接拒绝也不太好，毕竟别人也是一片好心。” “那你说怎么办？”余小小有些恼了。 明明刚还说听我的意见...... 这就是你听话的样子？ “别急，我以我们两个人的名义起草一份书面声明吧。一来谢谢淘淘网的好意，二来我确实有些话想说出来，不吐不快。” 杨旭完全不提自己早就准备发声明，只说让余小小也一起署名。 白得的好感不赚白不赚。 “那好吧，”余小小应道，“声明写好后，你先发给我看看？” “这肯定的，稍等，很快就能写好了。” ...... 挂断电话后，杨旭将早已写好的声明改了改，很是等了一会后，做出刚刚才动笔写的假象，便通过QQ给余小小发了过去。 毕竟他只需调整一下前面那部分的措辞......其实也就花了不到十分钟时间。 那些客气话倒还好，后面的大篇干货，则深深震惊了余小小这个真·准高中生。 内容其实依旧是杨旭在接受采访时所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总结提炼得更成系统，逻辑更缜密，语言风格也更严肃了些。 毕竟省台《天天360》栏目只面向渝州本地观众，这篇声明却可能被全国有心人都看到。 这几天，杨旭根本是在以撰写论文的认真劲儿写这篇稿子。 除此之外，他也没忘记往里面掺私货，声称自己将着手建立一个兴趣交流论坛，邀请对计算机技术感兴趣的网友共同参与。 余小小看完后，心底久久不能平静。 这家伙...... 居然这么厉害！ 里面的内容正确与否且不论，光是这篇幅、这架构，还有全文整体透露出的理性光辉，余小小自觉自己哪怕再过几年应该也写不出来。 【小可有些懒】：“好厉害......” 余小小只回复了三个字。 【郭大头他爹】：“那是，也不看看哥是谁[呲牙]。” 果不其然，杨旭又翘尾巴了。 余小小却难得不怼他了。 【小可有些懒】“什么时候发出去？” 【郭大头他爹】：“检查一下没错别字就发咯。” 余小小赶紧又仔细看了遍稿子。 【小可有些懒】：“没有错别字，我刚又看过了。” 【郭大头他爹】：“真自觉，我还没说呢。” 【小可有些懒】：“以后不帮你了[发怒]。” 【郭大头他爹】：“立FLAG的往往都会反着来，知道吗？” 【小可有些懒】：“什么意思？” 【郭大头他爹】：“不告诉你。” 杨旭笑了笑，将书面声明复制到论坛发帖编辑器里，然后轻轻一点，正式发布。 【郭大头他爹】：“明天记得收看节目，拍得哥可帅了，免得你见不着想我。” 【小可有些懒】：“谁爱看谁看！” 余小小颦眉嫌弃地关掉了聊天界面。 这家伙真是...... 让人无言以对。 ...... 杨旭的声明发出后，网友的关注度远不及余小小那篇。 毕竟普通网友其实不怎么爱掺和这种偏严肃的议题。 但很快就有自称淘淘网内部工作人员的ID回复，对他俩的顾虑表示理解，同时客气地声称，待他俩毕业后，若愿意，邀约依旧有效。有机会，甚至可以进入淘淘网工作，亲手改善用户体验。 在最后则着重表扬了，杨旭关于电商平台发展方向的思考和见解。 对此，杨旭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客气地表示了一下感谢。 其实，余小小将专注学业倒是没错，他专注学业却是扯淡。 这两天他已经想好要搞什么项目了，就是他在文末提及的那个论坛。 除了鼓励专业用户交流软硬件技术，他还准备发布技术评测贴子或者视频，从而吸引小白的关注。 小白用户才是财富密码啊！ 初期受成本限制，他大概整不了太高大上的。但是不定期发布一个攒机攻略贴，这倒是既轻而易举又对普通消费者有所助益。 论坛一时半会儿搭建不起来，但趁着这次吸引到诸多网友关注的机会，事先预热一番，也算是小有收获。 总不能淘淘网可以利用他，而他却不能顺带谋点利吧！ 这样一来，学习编程的事却得抓紧了，搭建网站这种事说来简单，他还没认真搞过一次呢。 而且，这也是个烧钱的项目，手里若没足够的红票子，怕是连服务器都租不起。 想到这儿，杨旭有些发愁。 钱啊，哪辈子我都缺不了你，可又缺得很！ 短暂琢磨了一下，的确得尽快开拓财源，不能尽指着给人修电脑挣那点辛苦钱了。 就从拿下电脑城刘老板开始吧！ 杨旭整理了一下思绪，当即把之前搁一边的商业计划书又拾了起来。 入夜，仍在自己屋里埋头苦熬。 这幅景象看在杨建华眼里，不免既感到骄傲，又有些心痛。 儿子年纪才这么大点，为了喜爱的事业都能这么拼。 自己这当爹的又岂能自甘人后？ 不说能为儿子多担待点，至少也多给他挣出点根基吧！ 当晚入睡前，杨建华就将自己的想法，对老婆和盘托出。 “再过两天我就回鄂州，等把那边交代清楚了就回来。” 顿了顿，又似带着几分决绝，道：“这一次，我自己干，我瞧着渝州上游房地产市场也发展起来了，装修应该大有可为。” “钱从哪儿来？” 姚恩霞不说同意不同意，只提了个很现实的问题，“你要想铺开摊子，多少都得花去一笔钱吧。” “你不懂，这行又不用垫资，最多也就门面和初期的人工钱，只要能接到合同，这事儿也就成了八分。再说，我这些年还是攒了点钱的，我瞧着怎么也够用了。” 姚恩霞顿时急了，“那不是准备拿来买房子的么！” “再等等吧，以后咱买套更大些的。” 杨建华语气坚定地说。 ...... ———— 第三十一章：老太太都是妙人儿。 7月7日，星期一。 姚惠婕白天给杨旭拨了个电话，告知节目晚上6:30就要准时播出。 对此，杨旭果断告知了自己的奶奶。 于是杨家一大家人都知道，小杨同学就要上电视了，很是调侃了一番。 杨建华在外边儿逛了圈，为搬回渝州来干提前考察一下市场环境。 踩完点，他早早地就赶回了杨家老宅。 儿子受访的节目，他必须得守在电视机前第一时间收看啊。 姚恩霞也是乐个不停，下了班就急匆匆赶回家，晚饭都没来得及张罗，就在桌上摆好了瓜子水果。 老太太更是夸张，还没到下午六点钟呢，她就搬了把椅子在电视前守着了。 毕竟她也有出镜啊！ 杨旭见了不由调侃道：“可惜了，那天爸妈都不在家，要不然怎么着也能混个三五秒的出镜机会。” “少聒噪！真是美得你。” 姚惠婕笑着嗔怪道，“你以为出名是什么好事？瞧着吧，咱家以后的麻烦多着呢！” “哟，还有这一说呢？” 杨旭笑了笑，眨眼间又面露愁苦，“早知道我就再坚决点了，一开始我其实是拒绝的，可惜对方不依......” ...... 随着熟悉的音乐响起，《天天360》栏目正式播出。 打头的是余小小，在旁白之后，有那么小半分钟的镜头。 老太太猛地一拍大腿，冲着电视机赞叹道：“哎哟喂，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居然坑到她头上，那帮人也真是瞎了心。” “就是就是。” 杨旭在一旁应和，“奶奶，您老人家瞅着，让她给您当孙媳妇儿怎样，还可以吧？” 杨建华两口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这小子，无法无天了！ 当着爸妈的面也敢扯这个淡。 老太太却不管那么多，闻言转过头就抓着杨旭一只手，接连拍他手背，笑道：“那敢情好！我瞅着是个懂事的，还是个好生养的！” 姚恩霞立马就有些坐不住了，给杨建华使了个眼神， “妈！这小子才多大呢，您怎么能跟他说这些话？” 老太太面露不喜，看都不看自己的儿子，回头盯着电视道：“怎么说不得了？旭娃子能瞧上，这是好事！你一个男人家家的管那么多。” 杨建华：“......” 姚恩霞：“......” 这小子倒是瞧得上人家，也不知道人家闺女能不能瞧上他呀。 左右不是自家的白菜要被拱，两口子当着老太太的面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最重要的是，他俩也不认为小孩子家家的，那些话能有多认真。 十六岁就确定自己姻缘？ 扯淡。 杨旭在一旁目不斜视，心中暗乐。 啧啧，还是奶奶知道疼我啊。 要不是有这么一尊佛在家里，他还真不敢在爹妈面前那般肆无忌惮。 信不信当场就能被杨建华一巴掌给拍在地上！ 很快，随着旁白的引导，老太太的采访画面也播出了。 杨建华两口子识趣地立马就好话说个不停，令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嘴里却只连声夸着杨旭：“没白疼，这孙儿真是没白疼啊，让老太太我也上了回电视。” 这下子她可就有的是话题聊了。 回头就朝那帮老闺蜜显摆去！ 再到杨旭的采访画面播出，一家人话却少了许多。 呃......听着有些不懂该怎么办？ 又不能在晚辈面前露怯...... 那就只能端着长辈的架子了。 节目播完，杨建华看杨旭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这小子......好像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啊？ 且不论他在电视上说了些什么，光是搁那儿潇洒自如地哔哔了大半小时，这也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做到的！ 更何况他还那么小...... 杨建华瞧着自己儿子，在他脑门儿上只看见了四个字：前途无量。 心里美得，当晚在桌上酒都多喝了两盅。 气得姚恩霞直拿眼神瞪他。 这一老一少果然是亲生父子，都是属于见着好就忍不住翘尾巴的！ ...... 余小小家同样一早就准备好，齐齐在电视机前守着。 她倒是真没那么想看节目播出是个什么样，可架不住妹妹再三搁客厅里吆喝！ 没法子，只好到沙发上一起观看。 结果自己的镜头只有小半分钟...... 不禁有些恼了，小嘴噘着一言不发。 当天可是录了大半小时呢！她还用心挑了件上镜的衣裳，结果却是白瞎了。 不过，随着节目逐渐往后，她还是看得入了神。 一来，心里有些后怕，当时若没个人站出来帮忙，她可能就只能吃闷亏了。 二来，杨旭那家伙上镜还挺帅的.....又难得正经一回，在电视上侃侃而谈，尽管余小小心底有些懊恼，也不得不承认看着挺有魅力。 可惜了呀...... 那家伙平时是个忒不正经的！ 妹妹却故意似的，看着电视罕见地有些兴奋，说的话一再触她的雷区。 “奶奶！大哥哥看着很帅吧，那些人都说很般配呢。” “金童玉女，奶奶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奶奶，让大哥哥跟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呀，可以保护我们。” “奶奶......” ...... 余小小忍了又忍，终究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 “小孩子家家的，你上哪儿去学了这么些词？也不害臊！” “呜......”余可可瞪着大眼睛，拼命摇头。 完了，自己太嚣张，怕是要适得其反。 还没把姐姐和大哥哥撮合到一起，自己怕是就要小命儿不保了~！ “唉！好好看电视，你俩闹得我脑瓜子疼。” 奶奶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俩孙女，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 儿子回来了可咋交代啊，好好的白菜眼瞅着好像真要被人家给拱了。 论观感，奶奶对杨旭的印象其实还不错，甚至还高看他一眼。 人长得相貌堂堂不说，关键是心善，敢于担当，尤其是今天在电视上瞧着那自信的表现，印象又提升了一大截。 可这事......就不是这么论的。 自家孙女这才初中毕业呢！ 心思还简单得很，对那小子哪怕有着朦胧的好感，怕是也不能当真。 但若是自己出头棒打鸳鸯，也不太好办。 这孩子是个性子犟的，万一上了头，怕是要跟自己这当奶奶的先闹掰，反倒会搞得家里鸡飞狗跳。 想到这儿，奶奶渐渐熄灭了找余小小促膝长谈的心思。 要不然，以后自己就当个睁眼瞎吧......但愿这孩子能长点心眼，别真犯下什么错来。 ...... ———— 第三十二章：提醒。 经过杨旭一番折腾，姚恩霞两口子算是默认对他撒手了，让这小子随便造去。 就等着看他能折腾个什么新花样出来。 杨旭对此心知肚明，不由得感到有些庆幸，这下自己算是彻底解放无拘无束了。 要是不管他干点什么事情都有人在耳边唠叨，他可顶不住，总不可能天天都费口舌跟家里人解释吧？ 狠花了几天工夫，杨旭总算将网店的商业计划书做好了。 留了个心眼儿，只打算把一个店的拿给刘晨东瞧。 主打性价比那个。 万一刘晨东不讲究，也无伤大雅。 本想拿去打印店，杨旭转念一想，这不环保。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兜里没几个钱。 反正刘老板那里也有电脑，蹭他一个U盘拷过去得了。 刘晨东这几天冷眼旁观，倒多少高看了他一眼，便也没为难他。左右就一U盘，值不了几个钱。 这却遭了杨旭的道。 他看商业计划书看得正心潮澎湃呢，却见杨旭直接将U盘给拔了。 “老板，您瞧着，还算靠谱？” 摆明了缺乏信任。 刘晨东直生闷气。 “靠谱！兄弟你真是.......” “既然靠谱，那咱们就白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事情多，实在没工夫再跟刘老板耐着性子过几手了。” 这话说的，让刘晨东一阵恶寒。 你一个半大小子，还能比我忙不成？ 嘴里却连声应道：“那再好不过！也不知杨老弟是怎么个想法？” “咱俩的优势都明摆着，刘老板您有拿货的渠道。至于我呢，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如今这世道比我还懂网店是怎么回事的，恐怕屈指可数。而且我还懂技术，如今又有了些名气.......这样的合作对象，可不好找啊。” 杨旭顿了顿，笑眯眯地看着刘晨东，“也不怕实话告诉刘老板，我是对你存了点补偿的心思，才想着找你合作的。否则，就这电脑城里，多少人巴不得抢这机会。” 刘晨东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这话我信。” 心里把杨旭骂了个半死。 这狗日的，故意恶心人？ 老子稀罕你补偿了，你以为你是哪个？ 却也不愿真放弃这机会。 琢磨了一下，刘晨东还是开口问道：“杨老弟心里有什么章程，不妨直说。成与不成，老哥我都领你这个情，咱俩哪怕交个朋友也总是一件好事。” “行，刘老板是个爽快人。” 杨旭不再吊他胃口，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刘晨东听着听着就发出一连串疑问。 “干嘛还非得成立什么公司？这不自找麻烦吗？” “现在是会增加些麻烦，以后刘老板就知道，麻烦早点来，比晚来好了。再说，这样咱俩也更好确认股权么。” ...... “你六我四？这......说不过去吧？我又是出钱又是供货，结果就白忙活？” “诶，怎么是白忙活呢？啥都不用管，就能拿四成分红，上哪儿这也是笔划算的买卖。” “不行不行，得换过来，你四我六，这样才算是比较合理。我就当你是技术入股，挣了钱一一毛都不会少你的。” “我的刘老板，谁拿大头，谁来操心这事儿，要是您觉着自己能把这店给开起来，我白拿四成也行。” “这怎么说！难道杨老弟出个主意，就撒手不管了？” “是啊，”杨旭笑着点头承认。 “没这样的道理，出个主意就能白拿四成分红？” “刘老板，您听说过国外一个故事吗？划一条线只值一美元，知道在哪里划线，却值一万美元。我这主意，就是划的那条线。” “那也不成，兄弟，没这么做生意的。” 刘晨东坚持不从。 拉扯再三后，杨旭长叹了口气。 “算了，我以后事情也多得很，就按刘老板说的来吧，你六我四。” “诶！这就对了。而且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只等分钱，平日里得上点心，遇上什么事儿也得跟我一起抠头皮想主意。” “成，那就这么定了，刘老板先去把该跑的流程跑完，咱线上办公，我搁家里就把店铺给做起来。” “好好好，我抓紧时间！” 刘晨东忙不迭的应好。 ...... 离了电脑城，杨旭扭头就去了蓝月亮网吧。 这儿才是他如今唯一能拿到现钱的地方。 吴欢见了他就欢喜道：“杨兄弟来了？以前可真是看走眼了，还琢磨着杨兄弟怕是说大话没几分真本事呢，没想到这都上电视啦！讲得可真好，听得人晕乎乎的。” “欢姐可别取笑我了，你这话意思岂不是说我讲得太差吗？” “哎哟，瞧我这嘴，莫怪莫怪。” 杨旭自然不会怪她，打完招呼就拾级而上，找张弛去了。 “张哥，你找我？” 张弛正站别人后面看打游戏呢，听见声音扭头见着是他，笑着上前亲热地连拍了两下胳膊。 “来啦？哥给你找了几个活，正等你呢。” “谢了张哥。” “谢什么？你张哥也是电脑城消费者，还是大客户，他妈的尽坑老子，还没找他们算账呢。你那天骂得好，也算是帮你张哥出了通气。” “我也只是一时看不下去，算不得什么。” 杨旭不置可否，“对了张哥，你要给我介绍什么活来着，也是修电脑？哪个区啊？” “就修几台电脑我还能着急忙慌地喊你？是大生意。” 张弛摇头笑道：“我有俩哥们儿，一个是在南区，一个是在大学城那边，都是开网吧的，电脑拢共大概有五百多台吧，都准备做一次你说的那深度清灰，好好保养一下。” 杨旭随口应道：“哟，这还真是大生意。电脑都用多久了？” 心中琢磨了一下，自己应该能赶在刘晨东那把搞定之前，把这些活给做完。 “都不是太长，一年多一点吧。” “那行，这几天我抓紧时间去给弄了。” 张弛听出弦外之音，好奇问道：“怎么，你还有其他事情？” “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杨旭自然不会透露口风，打了个哈哈就准备走人，“放心，活我会好好干完的。谢了张哥。” 张弛却连忙叫住了他。 “兄弟，哥听说有人正准备对你下手，平时记得自己多留个心眼儿，别跑没人的地方去。” ...... ———— 第三十三章：这僚机绝了。 “行，谢张哥提醒，我知道了。” 杨旭脸色一凛，回头冲张弛笑了笑。 对张弛的这声提醒，他心中认为，多半是真的。 这富二代本就是个混社会的，这当口若果真有人要对自己下手，他听见点风声也很正常。 但是，杨旭对此也没什么好主意。 自己又不能广撒英雄贴，先下手为强。 大概只能像张弛说的那样，平时谨慎一点。 反正自己如今是个天擦黑就回家的，总不至于大白天就被人在路上给收拾了。 这样想着，他便不再把这事儿多放心上。 有这瞎操心的功夫，还不如多跟余小小多拌两句嘴呢。 那妮子如今大概是觉着她和杨旭有了关联，态度好转了许多，平日里偶尔还会关心一两句他的学习。 昨儿还催着杨旭最好是去买点教辅书，预习一下高中课程。 十八中是有入学考试的，到时候若考得太差被分到普通班，那就抓瞎了。 杨旭倒是没那么在乎成绩，反正到了文理分班的时候，还有一次进实验班的机会。 不过余小小既然这么说了，又暗示自己今儿会带着妹妹去上次那家书店，那杨旭就非得抽出时间去把教辅书买回来不可了。 不能辜负人家妹子一片好心不是？ 临出门，吴欢叫住了他，递过来一支雪糕。 网吧本是不售卖雪糕的，这是她跟小樱那丫头给自己准备的吃食。 “天热，吃点冰的凉快凉快，杨兄弟今天怎么走这么急，不玩会儿？” 杨旭伸手接过，毫不见外地笑道：“有约会呢，姐，你再给我拿一支吧，这不够吃啊。” 见他想借花献佛，吴欢只是笑笑，回头又在冰箱里拿了一支递给他。 ...... 杨旭到了书店，只见余小小姐妹俩已经在老地方坐着了。 “早啊。” 打了个招呼，老实不客气地坐了过去。 “给，路上顺便买的。” 余小小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在雪糕的份上，终究还是给妹妹使了个眼神，把位置让了出来。 杨旭靠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取笑道：“今儿可得赶紧吃了，掉桌上不太好。” “知道不太好你还买来？”余小小嘴里埋怨着，却赶紧将雪糕包装撕开。 一瞧，果然化冻了。 连忙帮妹妹也把雪糕撕开，让她赶紧吃。 边上，杨旭没话找话。 “大好的暑假干点啥不好，非得上书店来，你是有多喜欢读书啊？” “高中不比初中，学习压力大得多，一时跟不上，一直都跟不上，到高三你就该后悔了。” “说得有道理。” 杨旭笑着点头，“我瞅瞅，你都买了些什么？我也照样来一份得了。” 在余小小跟前扒拉了下，只见是一套数学真题，还有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居然也是数学。 “数学不太好？怎么没其它科目的。” “......有点偏科。”余小小有些泄气。 “啧啧，你说巧不巧，哥对数学拿手得很。” “真的？” “还能假的不成，当初就没掉下过一百三十分。” “嘁。”余小小笑着直摇头。 她确实是数学不太好。 可那是因为她的目标是满分啊！ 眼见杨旭为自己一百三十分的水平尾巴都翘天上去了，余小小脸上那股子嘲讽快要拉满了。 “怎么，你不信啊？” “我信啊，我哪敢不信。” 余小小越想越觉得有趣，挑了挑眉，笑道：“你本事大着呢，小女子佩服得紧。” “低调低调，哥也不是没什么缺点，比如心肠太好，见不到人受苦受罪。这会儿我就想到一个好主意，可以帮你一把。” “什么好主意？” “用编程学数学，听过没？” 余小小上哪儿听说去？ 闻言顿时有了兴趣。 “什么意思？” “数学中的许多计算是非常繁琐的，特别是函数的作图费时又费力，而且所画的图形很不规范，我记得有个软件来着，好像是叫Mathematica还是什么，可以利用计算机程序进行学习，从高中到研究生院的课程都能使用它，你对着书本产生的很多问题便迎刃而解。” 余小小：“......” 有些懵。 这好像超纲了吧？ 自己读个高中而已，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 “你说得那么厉害，好用吗？” 最关键是，凭自己这点本事，玩得转吗！ “怎么，听我说得云山雾绕，你怕啦？” 杨旭似看穿了看她的心思，嘲笑道：“担心自己玩不转，在我面前丢脸？” 余小小那股子较真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谁玩不转还说不准呢！” 然后眨眼间又泄了气，恨得牙根儿痒痒。 只听妹妹头也不抬，插嘴道：“姐姐要是不会，哥哥可以教呀。” 这僚机绝了，简直神队友。 杨旭闻言一乐，趴到桌子上，隔着余小小冲她眨了下眼。 “哎！可儿说得好，也不知道她担心个什么劲儿，这不还有我在吗？” 余小小：“谁担心了？” 桌下，小拳头捏得梆硬。 这是亲妹妹，我忍。 ...... 时间临近傍晚，三人总算决定离开。 到了书店前台，杨旭怀里揣着一堆教辅书，准备一起去结账。 刚到地方，便似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兜，故作郁闷道：“糟了，出门的时候忘了带钱。” 余小小满头黑线，却默不作声。 杨旭没等来余小小吐槽，便半蹲下冲着她妹妹笑道：“可儿借我点钱好不好？回头我就还你。” “好呀，”余可可眨巴着眼睛，抬头就看向自己的姐姐。 “算我上辈子欠你俩的好吧？” 余小小见了无语地开始翻自己的包，嘴里对杨旭一通数落，“你也真是说得出口，居然问她要钱，她自己还得靠我来付账呢。” 拿出钱来就随手递给杨旭，满是不信任地叮嘱道：“回头记得还我。” “那肯定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杨旭答应得爽快。 心里却打定主意，别说这会儿自己真没钱，就算是以后有了钱，余小小一时半会儿也别想让他急着还了。 他今儿根本就是存心来的这一出！ 之前的故事始于一支雪糕，以后的故事就得从借的这笔钱开始了。 借来的是钱，要想让他还回去，不把心抵在他这儿可不成。 ...... ———— 第三十四章：冲突 渝州大学城位于城市边缘地带，离杨家老宅稍远，横跨几个区，还得过江。 杨旭傍晚时分干完活，优哉游哉地从网吧往公交站走去。 手里如今又有了近三千的现钱，他心里轻松愉快得很。 本想着顺便打望养养眼来着，可这年头妹子们着实没几个能入他眼的。要么是爆炸头，要么是把眼睛都能遮住的齐刘海，穿衣审美也不敢恭维。 也行是因为这附近是职校？ 杨旭琢磨着，下次换个地儿，到本科院校附近逛一圈试试。 大概是乐极生悲，走着走着，他便察觉有些不对劲。 有人在后面跟踪。 不用想也能猜到是打的什么主意。 揍自己一顿呗？ 杨旭有些无语，都2008年了还来这一套，就真不怕上扫黑除恶的名单么？ 他脑子里快速转动，决定从心。 加快脚步，走大路，赶紧溜。 对方明显是调查清楚了，有备而来，这会儿不是自己逞能的时候。 奈何事与愿违，在一条马路边，他还是被人给堵住了。 前方三个小黄毛若无其事地抽着烟，原地堵着路口等他到位，后方两个则一脸坏笑地步步紧逼。 渝州的地形就是这么讨厌，刚刚明明还是平坦的一大片，这会儿却左边是车流滚滚的马路，右边则是高耸的峭壁。 杨旭插翅难逃！ 捏了捏拳头，他尽力平复下自己的冲动。 一打五，没有胜算。 妈的，早知道非得好好练练。 心中发急，杨旭脸上却换上一幅平淡的笑容，照直走了过去。 还好，貌似他们手里都没操家伙。 看这帮人估计年纪跟自己如今一般大，这种年纪的小孩儿，怒火上头是会把脑浆烧干的。他们为了发泄、炫耀、证明自己，掏出刀来下手绝对不会想起来收刀卡刃，刀子钻到没柄了，他们还会往前推。 就是这么蠢。 可又让人无可奈何。 自己的美好新生活才刚刚开始，交代在这儿了实在是不值当。 离前面那帮人越来越近，见他过来，果然齐齐站直了身子，将路堵死。 杨旭错身而过，却依旧被一个小混混凑上来撞了一肩膀。 “他妈的？你小子敢撞我？” “你他妈就是找死！” “路这么宽，没长眼睛？” 被抓着胳膊，杨旭也不发怒，只是浅笑道：“我知道自己招惹的谁，但是哥几个跟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犯不上强替人出头吧？” 一众小混混却不依，打头的那个喝骂道：“少他妈废话，老子们只是碰巧遇上，被你撞到了，替人出个几把的头。” 杨旭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这样吧，我兜里有三千块现钱，刚拿到手的，请几个兄弟好好喝顿酒，给我个面子，放我过去成不？” 众人闻言顿时面露心动，互相对视了一眼。 “笑死老子，你以为我们是傻逼？” 打头的那个大概有点见识，嘲讽了杨旭一句。 赶紧又恨铁不成钢地冲手下弟兄咒骂道：“拿了他钱，我们就成了抢劫犯，这小子回头报个警，我们一个个都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见众人诺诺不言，立即上前攥住杨旭衣领，咬牙切齿道：“今儿不关钱的事，撞了老子兄弟，你必须给个交代！” 杨旭脸色顿时一沉。 “兄弟想要个什么交代？” 打头的黄毛放开杨旭衣领，轻轻抚了几下，讥笑道：“跪下让我兄弟扇几巴掌怎么样？” “怕是不成。” 杨旭飞快打量了一眼四周，回头笑道：“我这脸连我老婆都不能打。” “你爹能打！”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爆喝。 杨旭猝不及防，被一脚踹得向前猛扑。 回身还没站稳，拳脚便如雨点般向他打来。 “妈的，你们找死！” 杨旭连连抵挡，仍有些吃不消，在体力不支前，隐隐发狠，豁出去了！ 大喝一声，便冲着打头的那个用力踹去，直接将他踹倒在地。 然后猛扑过去，痛打落水狗，大腿、屁股、肚子、正脸，踹到哪儿算哪儿。 这时候想要一打五是不可能的，只能是逮住一个往死里揍，必须狠得让这帮人犯怵！ 说破了天，老子跟你们这帮人一样，也是未成年！ “大哥！” “我日你妈！” “我草，赶紧起开！” “你他妈不想活了！” 成年人的心性一旦发狠，却是这帮没经过什么风浪的半大孩子能招架得住的。 尽管身后有人不停连拉带拽，自己身上甚至头部也挨了几下狠的，但杨旭仍死死控制着打头的那个黄毛，揍得他鼻青脸肿，渐渐吃痛不起。 缩倒在地，嘴上却丝毫不怂：“有种你今天打死老子！” “老子打死你活该！傻逼玩意儿。”杨旭朝地上啐了一口，擦了下嘴角的血，大口喘气。 过了几个呼吸，眼神狠厉地瞪了一圈这帮目瞪口呆的混小子，不发一言地起身离开。 到了这时，竟还有人敢上前阻拦。 却只是一眼，便被他一掌推开。 走过众人身边时，杨旭朝背后甩下一句话：“甭管今天是谁让你们来的，回去给老子带一句话，他别让老子撞见，不然老子让他生不如死。” 狠话虽然说了，杨旭心里却贼不是滋味。 MMP，上辈子来这套就算了，这辈子居然还得来，老子真是白重生了。 暗下决心，一定得早点混成个人样来，否则就这帮小瘪三也敢挑衅自己，而自己还没什么好的办法对付，说出去都给芸芸重生者丢脸！ 直到临上车，杨旭紧张的情绪方才逐渐恢复正常。 “嘶......” 痛死老子了！ 这顿打不能白挨。 杨旭捏了捏破皮了的拳头，细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还是决定倚靠成年人的力量。 靠在车窗上，他在周边乘客戒备而疏远的目光中，群发了一条短信。 收信人：省台《天天360》栏目编导姚惠婕、电脑城刘老板、蓝月亮网吧老板张弛。 内容就一句话：我被人打了，下手有点狠，这会儿正去医院，预计得住院修养一阵。 这事儿背后是谁指使，显而易见。 他就不信了，明知是谁的情况下，这帮地头蛇还能找不着人！ 第七章：小小年纪，胸有大沟壑！ 第二天，渝州骄阳似火。 杨旭在家热得有些坐不住，连魂斗罗都不香了。 身上吹着风扇，心里想着空调。 到了午后，干脆再次溜出门。 就近找家书店蹭空调乘凉去，顺便也找找有没什么编程方面的技术书籍值得看。 要不怎么杨家老宅后世拆迁能赔九百多万呢。 离着商圈挺近。 没费多大功夫，他就凭记忆找着了一家条件还不错的书店。 就在一座百货商城地下。 有座位，开空调，藏书还算丰富。 “完美。” 杨旭进了店里，只见大厅早已人满为患。 这帮人蹭空调这么积极的吗？ 比我还快！ 一边暗自吐槽往里走着，眼睛快速扫过四周，试图找着一个自己的容身之地。 这一看，顿时就乐了。 儿童区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前几天聊了五毛钱的那姑娘！ 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儿，两人坐在靠墙的双人书桌前，正安静地看各自的书呢。 这不上去打个招呼，恐怕不太礼貌吧。 杨旭笑容止不住地走到她俩跟前。 小女孩儿约莫才八九岁的样子，五官跟余小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比较瘦一点，清秀些。 看起来应该很懂事，坐那儿很安静。 见他走了过来，抬头看了眼发现不认识，又看余小小没动静，便继续垂下头看书。 余小小今儿外面套着一件轻薄的绿色长裙，扎着腰，将身材轮廓完全显现了出来。 杨旭有些惊讶。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小小年纪，胸有大沟壑啊！ “我就说咱俩有缘吧？” 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杨旭见没人开口，便主动笑着说：“在这儿也能碰见。” 成年人跟少年人的区别大概就在这里了。 脸皮够厚。 余小小正看书入了迷。 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小脸顿时就一黑。 居然是这讨厌鬼！ 真是阴魂不散啊啊啊啊啊！ 立即垂下头去。 心中默念：“赶紧消失赶紧消失赶紧消失。” “啧，怎么不搭理人呢？” 杨旭摇了摇头，不依不饶，“唉，好歹我们也有五毛钱的交情，女人呵，还真是绝情。” 余小小实在忍不住了，皱着眉小声阻止：“这里是书店，不准说话！” “这边是可以说的。” 杨旭笑着指了指她背后的牌子，“瞧，儿童区。” “......”余小小噎住。 再次垂下头。 打定主意，死也不开口了。 耳边，这讨厌鬼却仍在唠叨。 “跟你商量个事儿呗？你瞧，她那么小个人儿占不了多大地方，就你俩坐这位置也太宽敞了，待会儿让我一起挤一挤？” 想得挺美！ 余小小本挨着妹妹坐着，闻言默默地往外边挪了挪，占住空余的那点空间。 摆明了不肯让。 “唉，真是让人伤心，好歹请你吃过雪糕呢。” 杨旭不以为意，笑着又说：“不愿让座就算了，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总可以吧？咱们往后可还是校友呢。” 余小小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点儿。 “真不愿说？我又不是魔鬼，还怕吃了你不成？” 见这姑娘死活不开口，杨旭又看向始终安静看书的小女孩儿。 “小妹妹，你告诉哥哥好不好，姐姐叫什么名字？” 语气就跟骗小红帽开门的大灰狼似的。 对方的回答也异曲同工。 “奶奶让我在外面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小心被骗。” 温声细语，神色认真。 听得杨旭满头黑线。 我他喵的又不是拐带孩子！ 余小小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没等杨旭吐槽，就立即将头垂得更低，用力憋笑。 小瞧我这妹妹了吧，怼死你这家伙~！ “行，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俩是真姐妹。好家伙，还统一战线呢。” 杨旭不再坚持。 反正会在同一所学校待三年，咱俩来日方长。 转身离开去找书。 前世为了转行，他是认真自学过python语言的。 可还没来得及出山，便被九百万砸中，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会儿既然要重新捡起这件事，那就从用过的书开始。 他买过一本《python从入门到实践》和《PythonCookbook中文版》，机缘巧合下还买了本《用python学数学》。 记忆都比较深刻，因此直奔着这三本书而去。 可转来转去也没找着，图书管理系统一查，根本就没有。 大概还没出版？ 杨旭无奈，只好将就一下，在店里找了本顺眼的。 看来看去，又觉得不过如此。 便干脆拿着书回到儿童区。 靠在余小小她们对面的墙上，席地而坐。 跟这便宜校友打了两次交道，他被勾起兴趣了。 ...... 时间在书香中缓缓流淌。 不知不觉，杨旭总算是能静下心来看书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见对面的余小小有点坐立不安。 对旁边小妹妹耳语了几句，又不放心地看了自己这边一眼，终究还是起身匆匆离开。 眼见着就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杨旭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 心中却一动。 等她彻底离开自己视线后，一把合上手里的书，箭步上前，一屁股坐到她的位置上。 桌上摆着一叠书和笔记本，最上面是一本高一数学课外辅导书。 这丫头初中毕业不好好玩儿，还趁着暑假提前打基础呢。 小小年纪就沾上了内卷的毛病！ 杨旭看了眼，置之不理。 “小妹妹，帮哥哥一个忙好不好？” 见人家不搭理自己，杨旭耐着性子对着这袖珍版余小小循循善诱。 “哥哥我前几天请她吃了支雪糕，她还没道谢呢。刚刚更过分，不给我让下位置就算了，理都不理我，连名字都不肯说。小妹妹你来评评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小妹妹这才合上书，点了头。 “嗯，姐姐做得不对。” “就是，她都这么大人了，还不如你懂事。” “哥哥，姐姐做错了，你就应该当面告诉她，才好让她改正。” “......” “奶奶说，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不是正人君子。” 声音虽很是轻柔，神色却无比认真。 杨旭一时无语。 居然被这小丫头片子教育了？ 说得还挺有道理...... 四周看书的人听见这充满童真的话，也纷纷带着善意的微笑看了过来。 这小朋友还真可爱。 再看旁边那小伙子，啧啧。 杨旭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对着当姐姐的自己还能压住气势，怎么对上妹妹还搞得自己灰头土脸呢？ 却不可能真跟人小孩子计较。 “你说得对，待会儿我就给你姐姐道歉。那你告诉我姐姐叫什么名字好不好？哥哥请你们吃雪糕。” “哥哥，你是喜欢我姐姐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