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妖兽》 第一章 回个家真闹心啊 “再招不到人,立马滚蛋!” 直到下了出租车,回到城中村的大街上,徐川还感觉有人不停地在耳边咆哮。 部门例会上,他好几次忍不住要站起来拍桌子,指着人事部朱经理的鼻子怒怼:“你鬼叫个屁啊!老子不干了!” 然后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把门一摔,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可是直到会议结束,他还是乖乖坐在椅子上,紧紧抓着笔,做出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好像生怕遗漏了一句重要讲话似的。 助学贷款,房租水电,哪个都得按月交,一时气不过就辞职,上哪儿领钱去! 毕业两年了,月薪还是5000块,在江南省滨海市,这点钱只能勉强维持日常开支,一点都攒不下来。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约好的候选人没一个来公司报到的,口径还都出奇的一致,都是说已经找好了工作。 明天一早又得坐两个小时公交车赶去人才市场…… 徐川从大街上拐入一处小巷,都晚上十一点多了,抄近道回去能省不少时间。 巷子里黑洞洞的,路灯照不进来,只听得风声飒飒,吹得房屋间乱搭的电线呼呼作响。 他屏住呼吸,打开手机照着明,留神避开地上的臭狗屎,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往前走。 “呜——” 一声低吼! 徐川瞬间感觉头皮发麻,汗毛都竖起来了。 黑咕隆咚的,哪来的声音? 抬头一看,只见巷口出现一只黑土狗的剪影,正蹲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动不动。 徐川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这一带的流浪狗从来没有敢主动攻击人的。 黑土狗抖了抖脑袋,站起身来,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川,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不怕人是吧?徐川冷笑着把身体一蹲,做出一副捡石块的样子。 这招一向很奏效,往往还没等蹲下,狗子们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黑土狗却往前迈了一步,伏低身体,呲着牙,喉咙里发出沉沉的呜呜声。 这是很明显的威胁信号! 如果它是在不停地狂吠,摆出一副随时会扑上来的架势,那反倒不怕,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就怕这种不吵不闹的,鬼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发狂。 难道它是在护食,正好被我撞见了? 徐川心头一犹豫,气势自先泄了三分,便把手机举在身前,冲着它晃了晃,后退了一步。 还是别招惹它了,万一给它咬一口,还得跟经理请假去打针,想想都头大。 “呜——汪!” 徐川哆嗦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叫声来自身后! 他站着不敢乱动,戒备了两三秒钟,感觉不到新的动静,才慢慢回过头去。 只见身后的巷口处又冒出一只金毛狗,体型在阴暗中显得硕大无比,就跟一头小老虎似的,正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向自己靠近。 我靠!竟然被两条狗给包围了! 徐川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相形之下,还是黑土狗看起来好对付些,只能赌它不敢真的咬人了。 徐川压抑着心跳,目视前方,就当那黑土狗不存在,只管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招奏了效,黑土狗坐回原地,闭了嘴巴,眼看着徐川从身边走过去,再也没动一下。 徐川慢慢往前走了十几步,一直走到大街上,才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好,黑土狗没有跟过来。 它站起身走进了巷子里。 巷子口又拢过去七八条杂毛狗,都探头探脑地往巷子里张望,却没有一只敢走进去。 这什么情况?在搞什么交易不成? 徐川恍惚了一下,就见杂毛狗们跟触了电似的,纷纷跳起身,忙不迭地让出一条道来。 黑土狗摇着尾巴,欢跳着从巷子里跑了出来,不料脚底一滑,登时在原地栽了个跟头。 什么东西从它的嘴里掉了出来,骨碌碌骨碌碌,在大街上一阵滚,正好停在徐川脚下。 徐川下意识地一弯腰,顺手就捡了起来,是一只黑色的玻璃球! 把它握在手中,感觉有些发烫,一缕缕黑雾透过指缝升起来钻入鼻中,难以抗拒的异香直透顶门,让人感觉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找人打一架。 “汪汪!” 徐川回过神来,这才发觉那黑土狗带着杂毛狗们跟了过来,隐隐摆出一副包围圈的架势。 “呃……我只是帮你捡起来,没打算抢走!” 话说出口,徐川才感觉有些可笑,自己面对的只是一群狗,它们又听不懂人话,说得着这些吗! 但黑土狗似乎听懂了徐川的意思,呜地叫了一声,杂毛狗们便停止了动作,乖乖地站在原地,听候调遣。 今晚可真古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紧把黑玻璃球还给它,早点回去睡觉要紧。 徐川蹲下身,摸了摸它的狗头,把握着的手伸到它面前,缓缓展开。 一缕黑烟从手心升起来,钻入了黑土狗鼻中。 黑玻璃球不见了! 示好变成了挑衅,徐川心里一惊,便听汪的一声怒吼,所有的狗都呲起了牙,下一瞬,立马就朝自己扑了过来。 情急之下,徐川猛地一跳,原地蹦起三尺来高,在空中觑得真真切切,在众狗碰到自己之前,一下子跳出了包围圈,没命地狂奔起来。 众狗跟在身后穷追不舍,小黑更是一狗当先,紧盯着徐川的脚后跟,一直追到他租住的地方。 徐川突然回过头来,“哈!”一声暴喝。 小黑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徐川腿上,又慌不迭地往回滚了两圈,见众狗没跟上来,也不敢独自发起攻击,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徐川消失在面前。 徐川回到出租屋,坐在床上,好半天才喘过气来,把手凑在灯下仔细观瞧,却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完全没有黑玻璃球留下的痕迹。 虽然心头纳闷不已,但也顾不上细想了,反正身体也没什么异样,反倒感觉轻盈了许多。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匆匆洗漱完,徐川往床上一倒,直接就进入了梦乡。 只是,眼前老是有一只黑玻璃球,滚过来,滚过去。 第二章 还让不让人好好招聘了 “请把手伸出来,给我看一下可以吗?” 徐川端坐在招聘展桌后面,语气礼貌而坚定。 面前的年轻人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地把简历递过去,展开双手平放在展桌上。 他叫黑武,今年刚职高毕业,简历做得一塌糊涂,除了个人基本资料,几乎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好在他取得了焊工证,可以从学徒工做起。 徐川面上不动声色,只略带歉意地道:“麻烦再把手翻一下,谢谢。” 黑武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面带疑惑地卷了卷袖子,把手心朝下,露出手背。 他的手和腕上长着浓密的黑汗毛,看起来就跟野兽似的,有些吓人,不过没有任何水果刀割伤或烟头烫伤的痕迹,倒是符合录用标准。 “很好,谢谢,”徐川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推过去一张白纸和一支笔,“请在纸上分别画一个并联和串联的电路图。” 任务很简单,但对于技工类岗位来说,筛选效果还算不错。 黑武明显放松了许多,没有丝毫犹豫,提笔刷刷几下就画完了。 图形正确无误,每个部件也都很标准,徐川暗中松了口气,和黑武谈过工资和考勤,便开了单子,安排他去公司报到。 电工、钳工、钣金工……一个接着一个,面试了一上午,直到展厅里的人变得稀疏起来,徐川才得空喝了口矿泉水,站起身扭了扭僵硬的身体。 其他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大都在收拾摊子了,徐川盘点了一下,一上午开出去十几张报到单,收获还算不错。 忽一抬头,只见一个厅柱后面探出个黑脑袋,正不住地往自己这边张望,看起来像是黑武! 他不是去公司报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刚一愣神,手机响了,是朱经理打来的。 “你干什么吃的?一个报到的都没有!干不了就别干,天天占着茅坑不拉屎!” 没头没脑的就是一通训斥,把徐川骂了个狗血喷头,不等他回话,就挂了电话。 徐川脸色铁青,憋了一肚子闷气,只是无处发作。 什么情况啊?开了这么多单子,怎么又没一个报到的? 正纳闷时,只见黑武从厅柱后面闪了出来,三步两步来到近前,低声道:“你招的人都被截胡了,是黑葡萄宠物公司的人干的!” 截胡?黑葡萄?宠物公司? 徐川若有所思,皱起了眉头,只见黑武又把手一指:“他们公司的展位就在那边!” 隔着厅柱望去,果然其中一个展位后挂着一幅海报,公司LOGO正是一粒黑亮的葡萄,看起来神似昨晚的那颗黑玻璃球。 展桌后站着两名工作人员,一老一少,正在收拾摊子,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 再回过头来,已不见了黑武的身影。 他该不会是在骗我吧?徐川心里泛起了嘀咕,早上面试的时候才认识他,又没什么交情,干嘛主动过来和跟我说这些? 可是话说回来,他要真是骗我,有什么可图的呢? 不管那么多了!是真是假,都得过去探探口风! 徐川装作路过的样子,走到黑葡萄宠物公司的展位前,“啪”的一声,手中的圆珠笔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弯下腰去捡时,又不小心踢了一脚,正好把它从展桌下踢了进去。 刚起身要问话,便见那支笔隔着展桌递了出来:“是在找这个吗?” 开口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士,身穿职业套裙,笑容极具亲和力。 老者已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是的是的,多谢了!”徐川站直身体,扫了一眼招聘海报,有意无意地道,“同行啊,哈哈,你们都招些什么岗位啊?” “跟你们公司差不多。”女士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隐隐流露出些许挑衅的意味。 “你认识我?你知道我是哪家公司的?” “当然!要不是你替我们选好了人,不知道还得费多大功夫呢!” 她承认得太干脆利落,口吻又如此理直气壮,竟让徐川哑了口,本来想得好好的质问全都咽了回去,愣了半响才憋出一句:“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女士并没有解释,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徐川,就好像在调戏一只刚落入掌中的小动物:“要不你也来我们公司吧?” 徐川冷笑了一声,揶揄道:“可拉倒吧,得是多倒霉啊,才会跟您这样的共事。” 见她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意思,徐川也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便离开了展位。 “五倍!”女士轻轻吐出两个字。 她一点都没生气,只是饶有兴趣地目视着徐川的背影,看他做何反应。 “什么五倍?”徐川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不管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只要加入我们公司,直接翻五倍,福利只高不低,怎么样?” “你耍我啊?”徐川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我可不吃这一套。” 他费了好大劲才绷住脸上的表情,心脏在狂跳,语气却保持着先前的淡漠。 五倍啊!要是每月能挣25000,那可就完全没有经济压力了,但是这不太可能,对面多半是在开玩笑,可不能给她小瞧了! 女士收了笑容,正色道:“我没有在开玩笑,公司正缺一个好的招聘主管,只要你愿意来,我们可以提前支付三个月的工资!” 徐川暗中倒吸了口凉气,难怪之前招的人都被截胡了,这么阔绰的条件,任谁都抵挡不住啊。 等等!黑武不会也被截胡了吧,他刚才过来提醒我,难不成是受人指使?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中间肯定有诈!又不是没在网上投过简历,哪有给这么高工资的?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女士见徐川不置可否,又催促了一声。 “我可高攀不起!”徐川保持着冷漠的语调,看起来似乎丝毫不感兴趣,“只要你们别老是捡现成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女士笑了笑,也不再勉强,只是递过来一张名片:“什么时候考虑好了,直接和我联系,公司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第三章 什么狗屁团建 “努力!努力!努力!!!” “奋斗!奋斗!奋斗!!!” 朱经理端起酒杯,环顾着众人,喊得满脸通红。 众人也都纷纷站起身,把杯子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卖力地附和。 徐川举着杯子,光张嘴,却没有出声。 他只觉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大好的周末,非要拉着整个人事部的人出来搞团建,说是为了鼓舞士气,还不准请假。 可去他的吧! 窝在自己的住处,美美地打上一天游戏,不比这强多了? 徐川一言不发,只顾闷头吃饭,眼看轮到了自己敬酒,才勉强挂起笑容,端着酒杯走到朱经理身边,笑道:“多谢经理款待,敬祝您节节高升,心想事成!” “啊,小徐啊,”朱经理油光满面,拍拍徐川的手,看向众人道,“招聘工作一向完成的不错嘛,再加把劲,多上点心,年底就升高级!” 这话都听了不下十次了,徐川摸了摸兜里的名片,没在意众人的随口奉承,努力维持着笑容回到了原位。 一时间觥筹交错,众人推杯换盏,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一个个勾肩搭背,谈得热火朝天,看起来就好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似的。 酒至半酣,朱经理清了清嗓子,又站了起来,兴奋地喊道:“接下来,是为大家特意准备的放松项目——滚泥巴!” 徐川脑袋嗡地一震,这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滚一身臭泥巴,回去还得洗衣服,简直让人头大。 众人也全都安静了下来,没一个积极响应的,直到有人率先拍了一下手,才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朱经理把脸一沉,半开玩笑地道:“不去也行,年终奖可就没了啊!” 立马便有人应道:“都去!都去!有谁不去的,年终奖我替他领!” 众人都哄笑起来,纷纷跟着朱经理走出了房间。 来到烂泥滩,朱经理率先滚了进去,拍着肥硕的肚皮,抓起一把又一把烂泥愣往身上涂,玩得不亦乐乎,就好像是回到了自己的老窝似的。 徐川站在岸边,一动也没动,看着众人一个个呲牙咧嘴滚在烂泥滩里,不得不装作乐在其中的样子,只觉得说不出的滑稽。 “哎,徐川,还愣着干嘛,快点下来啊,就差你一个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同事抹了把脸上的烂泥,冲着徐川高喊了一声。 “我还有点事,就不下去了……” “谁还没点事啊?就你特殊啊!”不知是谁又喊了一声。 “我是真的有事,一会儿就得走了……”徐川压抑着心头的恼怒,耐心地陪着笑解释。 “小徐啊,还是得有点团队意识嘛,快下来,别让大家伙儿都等你。”朱经理微闭着眼睛,语气中略带着些不耐烦。 这几句话宛如有形的利刃一般,撕裂周围的空气,飞越过烂泥滩,直接压制在徐川的喉头,逼得他喘不过气来,不由自主就要习惯性的服从指令。 徐川紧紧闭着嘴,不再辩解,也不往前走,奋起全身的力气,默默对抗着这无形的压力,杵在原地,一声不吭。 这回的反抗很快就见了效,沉默就好像恶性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偌大一片烂泥滩,除了风声,再没别的动静。 一秒,又一秒,时间过得缓慢无比。 “有事就去忙,别在这儿磨蹭,”朱经理先忍不住开了口,神色也变得严厉起来,“今天要是走了,下周一就带上交接资料,找我办离职!” “早准备好了,到时候给你就是!” 真摊了牌,徐川反倒感觉轻松了许多,他不再理会脸色涨成猪肝的经理,向滚在烂泥滩里的众人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农家乐大门。 乡间的春光异常明媚,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芬芳,徐川信步走在田间的小路上,只觉步伐前所未有的轻盈。 原来天空是那么的蓝,鸟儿是那么的自由,野花间的蝴蝶翩翩飞舞,池塘里的春草肆意生长,大好的风光尽收眼底,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视而不见。 微风轻拂,日影西移,眼看天色已晚,徐川心头又渐渐笼起了阴霾。 辞职一时爽,这个月的助学贷款和房租水电还没着落啊,房东和银行可不管你是不是丢了工作。 他从兜里摸出了那张名片:黑葡萄宠物有限公司,总经理,徐静。 掏出手机,按照名片上留的电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了下去,输完号码,刚要拨出去,却又停了手。 就这么贸然打过去,总感觉心里不得劲儿。 尤其是现在没了工作,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人家,岂不是显得自己是走投无路了,才赶着上前去投奔? 这种行为与乞讨何异?太伤自尊了! 退一步说,就算徐静不提这茬,真被录用了,也难保什么时候被人提起来,随口调侃那么几句,可就再也抬不起头了,丢面子事小,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不如先装成普通的应聘者,以面试的名义,先去他们公司查探一番,顺便看看实情如何,再做打算。 计议已定,徐川便乘车返回了住处。 他先打开电脑,更新了简历,在招聘网站上搜寻了一些合适的岗位投递。 还是得做两手准备,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徐静那边,虽然她那天递名片时看起来诚意满满,却总感觉此事不怎么靠谱,心里实在不踏实。 关于黑葡萄宠物有限公司,网上能搜寻到的资料还是寥寥无几,就连他们发布的招聘信息,也只能搜到招聘主管一职,而且刚挂在网上不久,倒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 要不是工商局官网上公示的企业信息一切正常,都忍不住要怀疑这是不是一场骗局了。 不过回头想想,自己除了一身债务,几乎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好骗的了。 现在唯一的疑虑,就是那天晚上的黑玻璃球,它和黑葡萄宠物有限公司的LOGO实在是太像了,总感觉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可别是什么陷阱。 徐川摇了摇头,将这些莫名的怀疑抛到了脑后,开始准备明天的假面试。 简历、纸笔、毕业证、文件袋……一切准备停当,他又找出来正装穿在身上,对着镜子来回看了看。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辞职的缘故,镜中的自己一扫先前的萎顿,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就连面部的轮廓都变得更加凌厉了。 第四章 不管了,去应聘! “哗─哗─哗─” 耳边传来轻轻的海浪声,微风里满是大海的气息,在这炎热的都市里,让人感觉份外凉爽。 按名片上的地址寻至御龙湾9号,徐川本以为会看到一栋办公大楼,岂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庄园。 两米来高的围墙随着地势起起伏伏,一直绵延至视野尽头,稀疏的低层建筑掩映在林木之间,只隐隐露出几角屋檐。 徐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滨海市寸土寸金,就是自己现在所住的城中村,一个隔出来的二十平单间,月租金都要两千块,这么一大片庄园,还是在富人区,造价不知得有多高。 区区一家宠物公司,竟有这般实力,简直让人难以置信,靠什么才能赚这么多钱的啊。 徐川半是感叹,半是疑惑,沿一条铺着鹅卵石的斜坡小道来到庄园门口,正自张望时,只见门房里走出来一位身穿灰色制服的保安,站在木栅栏门后,客客气气地问道:“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哦,我是过来面试的。”徐川往前走了一步,挥了挥手中的文件袋。 “啊,是你呀,哈哈!可算是来了!”保安突然一把摘了帽子,高兴得几乎要隔着门跳出来。 徐川一愣,又定睛一看,这才认了出来,他正是黑武! 几天不见,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身躯板正,眼神锐利,再没有半点青涩,整个人看起来精干利落,甚至可以说有些剽悍。 “你怎么放着好好的焊工不干,干起保安来了?”徐川打趣了一句。 黑武嘿嘿一笑,打开了大门:“其实我本来也是不愿意的,可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哈哈,快请进,快请进。” 徐川却自觉有些尴尬起来,脸上也挂出来些许不自在。 他原本想着反正也没人认识自己,装成应聘者,来个霸王面,即便被人赶出来,也不至于太丢脸。 谁知刚到门口就遇上了熟人。 还好黑武并没有盘问,反而热情地道:“徐总临走前交待了,只要你过来,即刻放行,快跟我来吧。” 我并没有打过电话啊,她怎么知道我会过来?徐川心头闪过一丝疑问,却并未表现出来,只问道:“徐总还有没有交待别的什么?” “那倒没有,哦,不对,有一句,差点忘了,徐总让我告诉你,那天和你说的话全都算数。” 一听他这么说,徐川顿时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只要能先把房租和贷款续上,其他都好说。 黑武在前面带路,并未多嘴询问那天说了些什么,徐川也乐得不提这件事,只默默跟在黑武身后四下查看。 庄园里甚是幽静,花丛中、树上、墙头上时有花猫隐没,却看不见任何监控设备。 沿途也没有巡视的保安,围墙更是形同虚设,只要稍加助跑,并不难攀越而过,这么大的庄园,别说防强盗了,只怕连小贼都防不住。 徐川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没说,跟在黑武身后,穿过一处花径,来到一座环抱在几株高树当中的小院。 院门口趴着一条大黄狗,正懒洋洋地啃着一块肉骨头,听见脚步声,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是那天晚上在巷子里见过的金毛! 绝对不会有错,它的体型,它那种悠闲又自信的体态,从来没在别的狗身上见到过。 蓦然间,最近发生的一幕幕异常在徐川心头串了起来,一个可怕的推断浮现在脑中:这该不会是一家贩卖人体器官的组织吧? 自己唯一有可能被人盯上的,就是这具还算健康的身体了,一念至此,唰的一下,徐川后背的冷汗就下来了。 这要真一个圈套,此行可就凶多吉少了,一路上只顾东张西望,全不记得来时的路径,就连逃命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正自胡猜乱想时,只见小屋的门一开,走出来一位长发飘飘的少女,身着一袭白衣,肤若凝脂,面带浅笑,语调出奇的温柔:“徐先生,快请进屋吧,先喝会儿茶,徐总一会儿就回来。” 黑武赶紧上前一步,介绍到:“这位是公司的训宠师,名叫乌雪,从今天起,咱们就算真正互相认识了,哈哈。” 真正互相认识?徐川只觉一头雾水,还未细思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便听乌雪薄嗔到:“这儿没你的事,还不赶紧守门去?徐先生,别理他,快请进屋吧!” 黑武哈哈一笑,冲徐川挤了挤眼,大步去了。 小屋里的陈设倒是跟寻常的会客室一样,除了多出些淡淡的幽香,并无任何异常,徐川想到自己方才起的疑心,不由得暗道惭愧。 坐定之后,徐川接过乌雪亲手捧来一杯茉莉花茶,抿了一口,只觉味道莫名的熟悉,简直跟小时候在福利院偷喝的茶一模一样,便问道:“乌小姐,咱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乌雪轻轻一笑,并未回答,反问道:“徐先生,徐总找您到公司来,主要负责哪一块?” 总算谈到正题了,徐川放下茶杯,敛容道:“说是做招聘主管,只是还不知道公司的主营业务是什么?” “公司的主要客户是退隐的各界名流,我们提供宠物从筛选到退休的全套服务,专注解决客户的陪伴需求。” 各界名流……徐川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和之前的圈子完全是零交集啊,看来给高工资也是不无道理的,以后的工作还真不一定好开展。 “拓展客户是市场部的事,”乌雪见徐川沉吟不语,便宽慰道,“您一定能胜任招聘主管一职的。” “那公司现在急缺哪些岗位?” “目前主要是缺猫。” “猫?” 徐川简直要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没错,”乌雪认真地道,“缺少适合训练的宠物猫。” “宠物猫不大都是在养殖场买的吗?好像不太关招聘主管的事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乌雪神秘地一笑,“等徐总回来,先带你去财务部支取三个月工资,然后行政部会给你安排住处,等一切都安顿好了,再考虑工作上的事。” 第五章 离职,搬家! 落地窗外,海面上波涛起伏,金光粼粼。 徐川没注意这壮丽的景色,只顾紧紧盯着手机,不一时,看到账户上瞬间多出来75000元,就好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头皮,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这还没正式入职呢,就先发了三个月工资,还安排了一间近100平的单人宿舍,卧室、厨房、卫生间、网络、燃气、热水器一应俱全。 更重要的是,全都免费! 这工资水平,这福利待遇,也太让人心动了! 只是,这一切发生得太过梦幻,无功不受禄,天上掉馅饼一般的际遇,不知是否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等着以后加倍偿还。 正瞎琢磨时,黑武迈着大步走了进来,笑道:“怎么样?还不错吧,走,陪你去搬家!” “不用不用,”徐川赶忙站起身,“你忙你的,我那儿也没多少东西,实在拿不了,找个搬家公司就行。” “有啥忙的啊,天天蹲在门房,无聊死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出去透透风,又不少我工资,权当出去散步了。” “那好吧,”见黑武这么说,徐川也不再坚持,只打了个预防针道,“我那儿可有点乱,去了别介意哈。” “那有啥,比你那儿更乱的地方我都住过......”黑武忽然住了口。 “你知道我住哪儿?”徐川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 “呃,其实我之前见过你,”黑武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很快就变得正常,“我以前也住在白石村,那片的房租比较便宜。” 他说得没错,很多刚毕业的小年轻都会选择住在那里,天真的小脑瓜里满是出人头地的梦想,真和他在路上偶遇过也说不定。 徐川虽有些半信半疑,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也就没往心里去。 锁上房门,下了楼,走出黑葡萄庄园,二人便打车一起回到了白石村。 一听说要退租,房东登时黑了脸:“这可不行,我找租户不得花时间啊?你要走,至少得提前一个月告我,不然押金可不退。” “当初是押三付一,怎么也得退两个月的吧,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我自己的,又没少过你房租。” “你别跟我扯这些,说上天去,押金也不能退。”房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徐川还想再据理力争,黑武伸手拦了下来:“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和他理论。” 见房东不讲道理,徐川也就不再浪费时间跟他纠缠,转身上了楼,把要带的衣物整理好,装入一个大旅行箱。 再就是笔记本电脑,连同充电线、耳机、钥匙、身份证一股脑儿全塞进了电脑包里,其他零碎的东西都弃了不要。 收拾停当,去公共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房东已在房间里,眼眶乌青,哭丧着脸:“押金总共六千,全转给你了,麻烦你把收据还给我,好不好?” 黑武站在他身旁,笑而不语。 徐川心下了然,确认到账后,便把收据还给房东,又给他转回去两千:“我只求公平,不想无故吃亏,但也不会占你便宜!” 房东偷眼看了黑武一眼,见他没有反对,才忙不迭地接过来收据,陪笑道:“我明白,我明白,两位都是大人大量,不跟小的我一般见识。” 直到陪二人打好出租车,眼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朝地上啐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将收据放平展,装入一个干净透明的塑料袋里封好。 第二天一早,正是周一,黑武又溜达到了徐川门前,大声到:“听说你今天要回去办离职?我再去帮你搬东西吧!” “不用不用!”徐川赶忙谢绝,“这次没啥要拿的,一只手就够了,你快去忙别的吧。” 见识过他与人理论的方式,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跟着。 黑武哈哈一笑,和徐川道过别,自去了。 回到虎威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徐川拿上早准备好的离职交接资料,直接就去找朱经理。 他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泡茶,见徐川敲门走进来,便笑道:“小徐啊,你来了,找我什么事啊?” “朱经理,我过来办离职,交接资料给您过目。”徐川的口吻尊敬而客气,他只想着尽早离开,不想再节外生枝。 “哎呀,小徐啊,还真生气了啊?那天我喝多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年底还准备给你升职呢。” “朱经理,其实我考虑很久了,和周末的事没关系,主要是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来来,先喝会儿茶,年轻人嘛,太冲动,我能理解,就算要走,也得先找好下家嘛。” “朱经理,我确实不是一时冲动,最近一直都比较累,找工作的事随后再说吧。” “那一定是已经找好了,不肯告诉我!”朱经理笑得近乎有些慈祥,“说来听听,我在业内时间也不短,还能给你参详参详,以后也还是同行嘛。” 徐川心里越来越不耐烦,不想再继续跟他啰嗦,口气便有些生硬起来:“朱经理,工作真没定,就是感觉天天没自己的时间,想调整调整。” “那好吧,既然你都考虑清楚了,我也不能强留,一会去跟同事做一下对接,完了再过来找我签字,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我,呵呵……” OA账号,办公物品、工牌……所有东西找人签字交接完,再回到朱经理办公室,已临近中午,他这回倒是很痛快,直接就签了字放行。 徐川一直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刚走出办公室,忽听朱经理高喊到:“黑葡萄!” 他怎么会知道的! 徐川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转过身来,懵懂地问道:“什么?” 朱经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嘘道:“没事,我讲电话呢,去吧。” 徐川一边往外走,一边留起十二分神,暗中竖起耳朵想听他在说些什么,声音却低了下去。 离开办公大楼,走到厂区门口,徐川又回头看了一眼。 毕竟是工作了两年的地方,平素总感觉压抑的厂房,此刻看起来也亲切了一些。 朱经理站在窗前,望着徐川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第六章 这试用期也太惬意了吧 自打正式入职,徐川就心心念念要赶紧开始工作,以对得起这份工资。 可是找了徐静好几次,她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从未提起过公司的业务,也不安排具体的工作,只是让他跟着黑武熟悉公司环境。 黑武倒是积极得很,整天带着徐川瞎晃悠,一个月时间过去,不光黑葡萄庄园里的犄角旮旯,连周边的山头山坳都转遍了。 公司内部更不必说,在所有部门的同事面前都混了个脸熟,当然最熟悉的,还是黑武跟乌雪两个,他俩也都住在黑葡萄庄园里的海边宿舍——望海楼。 乌雪住三楼,就在徐川隔壁,黑武稍远,住在一楼,三人没事就聚在一起做饭、打牌、看电影,聊公司的掌故,谈以前的经历,混得越来越熟。 入职第二个月,三人又一块报考了驾校,天天出去练车,一练就是一整天,有徐静打点关系,一个多月时间,就都把驾照拿到了。 眼看要满三个月,徐川越来越感觉心里发虚,这试用期都快结束了,还是一点正事都没干,到时候写试用期总结,总不能说自己天天只顾吃喝玩乐了吧。 终于有一天,三人下了班,买了一堆菜,正聚在徐川屋里吃火锅时,徐静找来了:“正好你们仨都在,吃完饭,稍微休息一下,今晚出去干活儿!” 大晚上的干活儿?该不会是什么违法的勾当吧?再说了,乌雪这么一个弱女子,太晚出去也不合适啊。 徐川暗中看了乌雪一眼,又看向黑武,没着急说话。 却只听乌雪道:“徐川是第一次参加行动,我来带着他,黑武,你还是负责望风吧。” 黑武点了点头,没提出任何异议。 徐静面带微笑,冲着徐川眨了眨眼睛:“好好跟着学,试用期能不能过,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她语带调侃,也听不出来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具体的任务是什么,一句也没提,似乎对三人颇有信心,直接就走了。 “今晚要干什么呀?”徐川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用不用带防身的棍子什么的?这句话在嘴巴里转悠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没搞清楚状况前,还是少说为妙,免得出洋相。 “你跟着走就行,什么都不用管。”黑武满不在乎地往火锅里倒了两盘羊肉卷。 乌雪给徐川夹了根青菜,温柔地笑道:“刚来的时候和你说过,去招适合训练的宠物猫。” “还真是去招猫啊?”徐川疑惑地看了看乌雪,又看了看黑武。 二人一脸认真,同时点了点头。 “去哪儿招啊,啥时候出发?” “十一点半出门就行,离公司不远,走个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徐川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觉乌雪和黑武的表情有些奇怪,似笑非笑,带着些戏弄的意味,就好像自己刚从学校里出来,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小子。 吃完火锅,三人一起把厨房收拾干净,各自回房休息。 徐川拉开窗帘,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月下的海面上闪烁着点点微光,岸边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徐川忽觉恍如隔世,生活突然就拐了个弯儿,朝向未知狂奔而去。 月将中天时,三人一起出了门,乌雪肩头斜挎着一个小包,黑武和徐川一样,都是两手空空。 小路起起伏伏,夜蝙蝠在低空飞来飞去,黑武先前一步,一会儿便走没了影儿。 不一时,乌雪带着徐川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一片未开发过的海滩,乱石当中围出来一小块空地,细密的沙滩上,不断有潮水涌过来。 在这月圆之夜,海面上一片幽暗,时不时有鱼儿跃出海面,银鳞点点,转瞬即逝。 “咱们就是在这儿招猫?” 徐川心里直打鼓,但乌雪都没说什么,也不好意思退缩。 “别着急,马上你就知道了。” 乌雪冲着徐川甜甜一笑,从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空地当中的石盘上。 是一粒黑玻璃球!和那天晚上捡到的一模一样! 它在月下显得晶莹剔透,光华内敛,宛如宝石一般。 一缕缕黑烟从中升起来,又被海风吹散,传来阵阵幽香。 跃出海面的鱼儿越来越多,惊起一只只海鸥,互相鸣叫着,不停地在海面上盘旋。 乌雪捏起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放入口中打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海鸥们便忽然有了编队,三五成群,宛如一架架战斗机一般,在空中巡逻警戒。 不一会儿,一只灰猫从林子里跑了过来,蹲在岩石上,盯着那只黑玻璃球,止不住地往前挪步,一直挪到石盘边上,不停地绕圈圈。 试探了一时,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爪,照着黑玻璃球拍了一下,却哇地一声怪叫,似乎被烫到了一般,跳起身就蹿回到岩石上,一溜烟跑回了林子里。 此时的乱石上已经蹲了十几只猫,还有几条狗,其中有条黑土狗看起来很眼熟,正是那天晚上在白石村巷子里遇到的那只! 但徐川现在还顾不上看它,乱石上的猫猫狗狗们正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一个一个跳下去围着石盘转圈。 只要它们靠近黑玻璃球,乌雪就举起手机开始计时。 十分钟之内忍不住伸爪的,都自行离开了海滩,返回林子里。 坚持超过十分钟的,就随着乌雪的手势,走到黑土狗身旁,静静地等待。 两个多小时过去,月亮已明显偏离了中天,黑土狗身后才站了两只猫,一黑一白,眼睛睁得圆丢丢的,看起来神气极了。 海滩上还剩下最后一只花猫,浑身的杂毛沾着泥水,结成了一绺一绺的,耳朵缺了一角,鼻子也被抓破了,正对着黑玻璃球呼呲呼呲喘气。 徐川也暗中计着时,眼看已经过了九分钟五十八秒,心想成了,这花猫也通过面试了。 孰料下一秒钟,花猫突然哇地一声怪叫,叼起黑玻璃球就跑,徐川下意识地伸腿一拦,花猫却直接从他胯下钻了过去。 两只海鸥如离弦之箭,忽地飞过头顶,拦住了花猫去路,黑土狗也早已飞奔过去,一嘴将它掀翻在地,花猫打了两个滚儿,借着荡起的灰尘逃回了树林里。 徐川眨了眨眼睛,只见黑武正手捧着那颗黑玻璃球,站在自己面前。 第七章 我的同事是妖怪 “我靠!” 徐川心里一惊,猛地后退了几步,被乌雪轻轻一推,才回过神来。 不等站稳,他又一个箭步冲回去,狠狠推了黑武一把,骂道:“搞什么啊,大半夜的,心脏病都被你吓出来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黑武没有回答,脸上也不见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只是抱歉地笑了笑,看了乌雪一眼,犹豫着道:“要不,先回去再说吧?” 乌雪点了点头,拉着徐川的胳膊,柔声到:“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现在不太方便,咱们先回望海楼,再一一向你解释,好不好?” 徐川见他们两个说得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倒有些惴惴起来,再加上大半夜的置身野外,本就有些害怕,便赶忙点了点头。 一路上,三人谁也没说话,都只顾默默赶路,徐川脑中不停地回放着刚才的情景,只一眨眼的功夫,黑土狗就变成了黑武,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徐川绞尽脑汁,一点一点往回想,一幕幕掰开了揉碎了,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片段,试图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可是直到返回望海楼,还是没发现任何破绽。 徐静正背靠着墙,站在徐川房间门口等待,见三人回来,便赶紧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还好,就是有点被吓到了,”徐川故作轻松地笑道,“公司的招聘手法还真挺特别的。” 黑武和乌雪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开口。 进了房间,四人席地坐好,徐静变得严肃起来:“徐川,接下来,是你的试用期面谈,我说的话很可能会出乎你的意料,要做好心理准备。” 徐川点了点头:“你说吧,我准备好了。” 他又把今晚的经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保所有流程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徐静一开口,还是让他下巴都惊掉了:“明说吧,我们都不是人。” 这还怎么接啊?赞同也不是,反驳也不是,奉承就更不是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静没进一步解释,只是冲着黑武点了点头,黑武一弯腰,瞬间变成了那只黑土狗! 徐川猝不及防,身体触了电似的往后一闪,紧紧抓住了乌雪的胳膊。 却只见乌雪尴尬地冲着自己笑了笑:“徐川,别介意哈,那什么,还记得五岁那年,你在福利院救过的小雪吗?” 说着把身体一摇,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徐川惊呼一声,蹬着地板就往后退,却只见徐静把头发一撩,头顶长出来两只鹿角! 她面带微笑,声音极具亲和力:“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过不过试用期,由你自己决定。” 徐川心里砰砰直跳,他早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暗中给自己做过不少心理建设,但眼前的一切还是过于超出认知,打死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现在能明确的只有一点,就是面前的三个人肯定都没有恶意,但这并不足以说服自己留下,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那么,放弃眼前的一切回到过去? 招不完的人,加不完的班,天天为房租贷款操心,脑子塞满了破事,一刻也不得闲? 要是从没见识过新生活,也许还能忍受,可是现在…… 徐静、黑武、乌雪三人已变回人形,脸上写满了期待和关切,但谁也没开口催促,只是静静地陪徐川坐在地上,等着他自己做出决定。 徐川犹豫再三,还是坐了回去,正视着徐静,努力保持着镇定:“我选择留下,但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按你们人类的说法,我们都是妖怪,”徐静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眼眸里却深藏着一抹忧伤,“五十年前,天降陨石,打破了妖界和人间的屏障,致使妖气消散,妖兽们纷纷现出原形,流落人间。” “但妖气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富集在了妖果之中,”乌雪从黑武手中接过来那颗黑玻璃球,轻声道,“只要吸收足够的妖果,就可以变回人形。” “那,如果是人类吃了,会怎么样?”徐川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会怎么样,”黑武大大咧咧地道,“顶多也就是掌握一些变形能力,又不会少块肉,完全不影响你继续当人!” 徐川半信半疑,从乌雪手里把黑妖果接过来,犹豫着道:“那天晚上我只是放在手中握了一会儿,它就直接消失了。” 黑武便得意起来,笑道:“要不是我暗中做了手脚,哪那么容易就被你捡到了,还不是我死命追了你一阵,才吸收得那么快!” “要是没副作用,你干吗变成黑土狗骗我?!” “哎,哎,先声明啊,我那是叫小黑,可不是什么黑土狗!还说呢,难不成直接过去跟你说,喂,你好,我是妖怪,这儿有颗妖果,你吃不吃?” “为什么会是我?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是乌雪见你受欺负,看不过去,才让我请你来的。”徐静的口吻就好像在安慰自己受伤的小弟。 “受欺负?受谁欺负?” “还记得你原来的上司吗?” “朱经理?朱逸之?” “没错,没少挨他训吧?”徐静顿了顿,继续道,“他也是妖怪,是一头猪!” “这……”徐川顿时哑了口,仔细一回想,他还真是跟一头猪似的。 “徐川,其实这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乌雪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浅笑起来很是好看,“人类已经秘密组建了除妖局,专门剿除妖兽,请你来,也是希望多一个渠道,能让人类了解实情,不要赶尽杀绝。” “不用多说了,我相信你!”徐川大方地摆了摆手,“既然我已经加入公司,就一定会尽到自己的责任!” “那我就放心了,来,见一见公司的情报总管,”徐静拍了拍手,喊到,“阿黄,你可以进来了。” 房间的门一开,走进来一位中年男子,他个头将近一米九,满头黄发,看起来潇洒又从容,走到近前,笑道:“徐川,欢迎加入黑葡萄公司,我就是你之前见过的金毛狗。” 第八章 我也变成妖怪了 午夜时分,月明星稀。 黑葡萄庄园里,万花丛之中隐藏着一处小院,小院内有一汪小池塘,小池塘旁边建着一座八角亭,八角亭当中砌着一张青石桌。 徐川端坐在青石桌旁的石凳上,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徐静,又看了看分坐两边的黑武和乌雪,目光落回到桌上石盘内摆着的两颗黑妖果,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我再提醒你一句,一旦吃下三颗黑妖果,就会拥有一种动物形态,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你成为了妖兽。”徐静不复一贯的亲和,看起来很严肃。 “我明白。” “只要吃够三颗黑妖果,一年之内,就绝对不能再吃,不然就会五脏俱焚,化为灰烬。”乌雪看着徐川的眼睛,脸上满是担心。 “我清楚。” “那就别磨蹭了,赶紧吃吧,只要别当着人变形,谁也不知道你是妖兽,”黑武满不在乎地笑出了声,“不过,这第二颗和第三颗可没那么容易吸收,你最好悠着点儿。” 徐川笑了笑,没有犹豫,直接就抓起一颗黑妖果放入嘴里,大口大口嚼起来。 他早就考虑清楚了,世上举目无亲,自小就受尽白眼和冷落,参加工作以来也是疲于奔命,为了糊口,一刻都不得闲,来到黑葡萄庄园后,心里才真正有了温暖的感觉,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关系呢? 黑妖果的味道和普通的葡萄没什么两样,只是略烫了些,不到一分钟,徐川就咽了下去,又伸手去拿第二颗。 “慢着!”乌雪赶忙伸手拦住,“你不要命啦,不是跟你说了先等二十分钟,没什么反应再继续嘛!” 徐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还挺好吃的,又香又脆,搞得我都忘了,还真当成葡萄了。” 乌雪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不应该啊,你一点都不觉得烫吗?有没有发烧的感觉?” 徐川摇了摇头,一脸平静:“刚吃的时候还有点烫,下了肚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黑武站在一旁,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的假的?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整整高烧了一周啊?” 徐静倒没太大反应,只微笑着道:“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还是等够时间再继续吧,我当年也出过点小状况。” 徐川点了点头,闭了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小腹,过了一会儿,便感觉腹中变得温热起来,不断有两股暖流涌上来,冲入双臂之中。 胳膊和手背上似乎长出了细密的鳞片,但睁开眼睛去看时,又平复如初,什么也没有。 乌雪又关切地问道:“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我看你的眼睛有些发红。” 徐川笑道:“感觉好像比以前更有劲儿了。” 说着便举拳往下一砸,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青石桌上的石盘竟被震裂了,直接破成了三瓣。 黑武一把接住滚落的黑妖果,哈哈笑道:“静姐,扣他工资啊,让他赔石盘!” 徐静便故作严肃地道:“等一会儿完事了,看他还会弄坏什么,在下个月工资里一起扣!” 乌雪抿嘴一笑,轻松地道:“这就说明正常了,妖气已被顺利吸收,看来真没什么问题,可以放心吃了。” 徐川尴尬地笑了笑,从黑武手中接过第三颗黑妖果,又像刚才那样,丢进嘴里,嚼了没几下,又一口咽了下去,面色还是没丝毫没变。 “怎么样?还撑得住吗?”黑武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感觉,看来也没太严重嘛,是不是过于慎重了?” “慎重点好!”徐静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吃得太快,结果麒麟角出来得太急,把头都顶破了,疼了好几天。” “可不是么,有什么新的反应,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千万别藏着掖着。”乌雪站起了身,随时准备扑过来帮忙。 “不碍事儿,”徐川说着把袖子挽了起来,面对着黑武,故意装出一副挑衅的语气,“来,你打我一拳试试,别留劲啊,只管打。” “我可不跟你客气!”黑武腾地站起身,抡圆了胳膊,卯足了劲,一拳就砸在了徐川的胳膊上。 只听咣的一声,徐川的胳膊上火红的幻鳞一闪即没,随即便恢复了正常,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黑武却哎呦一声,疼得蹲在地上叫唤起来。 “该!你这是自作自受,谁让你使那么大劲儿的,给我看看!”乌雪嘴里损着,却把黑武的手拉过来,替他揉了揉,登时便消了肿。 徐川只觉腹内燥热无比,热浪滚滚,涌入双臂,似乎就要控制不住,冲出体外,便赶紧大喊道:“都闪开!快点!我……” 话刚说到一半,右手猛地一冲拳,整条手臂似乎一下子长出一道虚影,直接扎入了小池塘之中,哗的一声,水花乱溅,纷纷洒入八角亭内。 徐川又一缩手,从池塘水底掏出来一块巨石,咣当一下砸在青石桌上,只听咔嚓一声,将青石桌也砸成了两半! 两臂之间也似乎有了呼应,配合极其默契,一较劲,双臂就变成了两条极其雄壮的麒麟臂,再一松,就变回了原来的胳膊。 乌雪拍手叫好道:“成了!照你这速度,一年之内肯定能掌握完整的妖兽形态!” 黑武的语气却变得有些酸溜溜的:“哎呀,一出手就是麒麟呀,可真是天选之人呢,咱就不行,累死累活的,也就是一条黑土狗,啧啧……” 徐静便骂道:“少在这儿臭贫嘴,还不快点过来清理干净,徐川,桌子是你打坏的,要自己赔啊……” 正说话间,一条金毛狗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小院,来到八角亭内,变作了阿黄,压着声音道:“市面上出现了一批新货,是绿玛瑙,有可能明晚在白石河的天桥下交易。” 听到这句话,徐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拉着徐川道:“这次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乌雪,黑武,你们俩在暗中配合,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第九章 这个任务有点困 自徐川藏进白石河天桥附近的乱石堆,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河里漂着一堆一堆的垃圾,奇臭无比,一晚上尽听见花脚蚊子哼哼了,本以为到了白天会好点,不想又成了绿头苍蝇的天堂,嗡嗡嗡教人不得安宁。 但徐川保持着伪装,一动也没动,出发前,阿黄一再嘱咐过,这是一场秘密交易,核心就在于展示自己的伪装能力,一旦在交易之前被买主发现,就会丧失交易资格。 所谓的绿玛瑙,和黑玻璃球一样,只是个代称,它其实是更高一级的妖果,效果是可变成任意的人形,但只限于同性,至于还会获得什么技能,就因人而异了。 徐川抽了抽鼻子,又闻到一股新的恶臭,几乎要呕了出来,不一时,便见白石河上游漂下来一头大白猪,肥硕的身躯随着水流起起伏伏,招来了一只只乌鸦,不住地在它上空盘旋。 徐川一动也不敢动,万一那乌鸦是妖兽变的呢? 他身下藏着一只黑色手提箱,但临行前徐静并没有说明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把密码单独告诉了乌雪,说是等到交易的时候再打开。 河水两边尽是芦苇和茅草,也不知道乌雪和黑武藏到了哪里,自从在天桥下道了别,他俩就再也没露过面。 苦苦挨到太阳落山,徐川才觉得心下稍安,本来在获得麒麟臂时,他还着实兴奋了一阵子,可是此刻,他宁愿自己能变成一只花猫,甚至是一只老鼠。 再炫酷的技能,也不如低调朴实的伪装啊。 乌鸦越来越多,几乎要遮蔽了这一小片天空,徐川在海边见识过海鸥编队,此刻就是再愚钝,也明白这些乌鸦肯定不是普通的鸟类,十有八九就是妖兽变的。 只是,它们在这儿干什么,却实在是猜不透,这么明目张胆,也不像是买家啊,难不成是等着截胡的? 要是乌雪和黑武在场,一定能够看出点什么,可是直到现在,他俩还是一直都没露面,说是暗中配合,却只有暗中,不见配合。 月亮升起来了,乌鸦们纷纷散去,只剩下最后一只,孤零零地在月下飞来飞去,看起来甚是凄凉。 说好的绿玛瑙交易呢?直到现在,都不见任何卖家和买家的身影。 难不成是情报有误?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在脑里生了根,再也挥之不去,我该不会是在做无用功吧,会不会白等一个晚上?要真是这样,回去非把阿黄炖了不可! 徐川的思绪乱飞,却一动也没动,一到感觉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在心里默默地想,再坚持一分钟,时间一到,我就不干了。 就这么一分钟一分钟往后硬撑,捱到午夜时分,徐川的上下眼皮子直打架,心想算了,都到这时候了,还伪装给谁看,干脆回黑葡萄庄园找阿黄算账去! 正在这时,忽见那只乌鸦收拢了翅膀开始降落,它在月下的身影越来越大,落在天桥下的时候,已经变成一个黑衣人,头戴黑色面罩,喊到:“交易开始,你们都可以出来了。” 徐川没动,万一它只是在咋唬呢,可别前功尽弃了。 只见黑衣人把嘴一张,吐出来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绿玛瑙,又用双指捏着往上一举,绿玛瑙便在月下闪耀出莹莹幽光。 漂在河水里的死肥猪忽然动了一下,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人,水淋淋地淌着烂泥走到了黑乌鸦身边。 他戴着头套,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很熟悉,含糊着声音道:“我出五十!” 徐川灵光一闪,突然认了出来,他正是先前的上司,朱经理朱逸之! 他果然是一头猪!亏自己那么听话,竟然在他手下忍了两年多! 乌雪和黑武还是没露面,徐川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来时,只见桥下阴影中缓缓走出来一位少年。 他面色苍白,湿漉漉的头发纠结成了一绺一绺的,左边的耳朵缺了半只,鼻头上有一块新痂,但这一切丝毫无损他脸上的帅气,反而凭添了几分不羁,他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桀骜:“我出一百!” 真这么便宜?这该不会是一场骗局吧?也不知道那块绿玛瑙是真的还是假的。 徐川正寻思时,就听黑衣人冲着自己这边喊到:“碎石边的朋友,别藏啦,就差你啦,伪装技巧不怎么样,忍耐力还行,今天就破个例,允许你报一次价。” 原来自己早就被发现了,那还躲个什么劲,徐川脸一红,戴上头套,提着箱子站了起来。 黑武和乌雪还没现身,只能自己做主了,徐川壕气地高喊道:“我出两百!” “还是这位朋友够爽快,”黑衣人回头问道,“你们俩有没有要跟的?” 朱逸之疑惑地看了看徐川,没有说话,少年便道:“我出三百五!” “别说空话,先拿钱来!”黑衣人冷笑道,“交易之后,随便你们怎么争抢,交易前,敢破坏规矩的,那可怪我黑乌鸦翻脸!” 少年咬着牙,呼吸声越来越沉重,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恨恨地瞪了徐川一眼,转身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朱逸之面对着徐川,笑道:“你看起来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下次遇到,一定会好好请你吃顿大餐。”说完就变成了一头大白猪,奔入芦苇丛中。 黑乌鸦转向徐川:“那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 徐川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两百块钱,递给了他。 黑乌鸦愣了一下,突然遏制不住地狂笑起来:“这位朋友可真幽默,敢跟我黑乌鸦这么开玩笑的,你还是头一个。” “你在说什么?”徐川懵懂地问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黑乌鸦上下打量了徐川一番,止了笑:“新来的?没人教过你?是两百万,不是两百块!” 徐川脑袋嗡的一声,从小到大,接触过最大的一笔钱还是助学贷款,也就三万多块,哪见过这么大的交易额! 黑乌鸦没说话,只是用食指指了指徐川手中的黑色提箱。 徐川猛然醒悟,双臂一较劲,直接就把手提箱掰开了,只见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最上面还留了一张纸条,写着:不惜代价,一定要把绿玛瑙拿下。 徐川小心翼翼地数出两百万,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把钱交给黑乌鸦,换下了他手里的绿玛瑙。 完成了交易,徐川一直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再加上一天没吃没喝没睡觉,顿时感觉心里发虚,就跟虚脱了似的。 正要往回走,忽见一条大黑狗沿着河岸疾跑过来,舌头伸出来老长,正是黑武! 他跑到徐川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出事了!乌雪被一只大灰狼抓走了!” 第十章 就我一个不会变身 “啊呀!” 徐川跑出茅草丛,扑通一声掉进一条土沟里,喘着粗气爬起来一看,不远处有一片烂尾楼。 黑武抬起狗鼻子对着空气嗅了嗅,变回人形道:“是这里了,气味很强烈。” 徐川一直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追了一晚上,终于找到了乌雪的下落。 在路上,黑武已把他知道的情况全都告诉他。 当时黑武和乌雪是分头行动,潜伏在天桥周边暗中守护,快到午夜的时候,黑武突然听到一声惨叫,等他赶过去,地上就只剩下半只兔耳朵和几撮灰狼毛。 乌雪的手机打不通,黑武已给徐静打过电话,她派了黑白双猫前来协助,二猫和黑武共享着定位,正在赶来的路上。 那半只兔耳朵徐川看过,伤口很平整,没有撕扯的痕迹,血迹也早已干涸,像是很久以前被人用刀子割下来的,不太可能是乌雪的耳朵,但黑武说这半只兔耳朵上沾有乌雪的气息,狼毛身上的气味也是指向这片烂尾楼。 徐川的心又揪了起来,说话都感觉有点气短了:“赶紧带路,走快点,别让乌雪受了欺负!” 黑武面有愧色,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变成了大黑狗,一路嗅一路小跑,不一时,来到一栋灰黑色的烂尾楼下,又仔细嗅了嗅,道:“就在这上面!” 其实不用他说,徐川自服食黑妖果以来,听力大增,此刻也听到楼上一声狼嚎,却完全听不到乌雪的声音,不由得心头大惧,甩下黑武,当先便沿着破败的楼梯往上狂奔。 楼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徐川又放慢了脚步,要是惊动了那只大灰狼,拿乌雪当人质,可就不好办了。 徐川高抬脚,轻落地,蹑手蹑脚地往上走,忽心头一喜,听到了乌雪的声音。 她正带着哭腔苦苦哀求:“狼先生,求求你,只要告诉我那半只兔耳朵的来历,随便你干什么都行,不然的话,我就从窗口跳下去,直接摔死在地上!” 一个粗豪嘶哑的声音干笑道:“想死啊?嘿嘿,没那么便宜,等我玩儿够了,再把你献给主人,又是大功一件!” 乌雪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峻起来:“我知道你和朱逸之是一伙的,只要我们公司的人把朱逸之抓住,迟早会查清你的底细,就算我死了,也绝不会有你的好果子吃!” 那人嘿嘿一笑:“你用不着套我的话,朱逸之只是个小喽啰,他知道个屁,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想靠他来查我,呵呵……” 只听乌雪又惊恐地喊道:“你别过来啊,你要干什么?我喊人了啊,救命啊……” 徐川心头火起,再顾不得细想,直接就站起身往里冲。 “啊呜——” 一声虎啸,势如奔雷! 就好像半空里响起了霹雳,震得烂尾楼晃了几晃,扑簌簌掉下许多尘土,几乎摇摇欲坠。 又听嗷的一声呜咽! 这叫声好似小时候把流浪狗打怕了的惨叫,徐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黑武还好端端地站着,并没有任何受到攻击的迹象。 黑武看到徐川的眼神,瞬间会意,脸一下涨得通红,狠狠捣了徐川一拳,就变成大黑狗蹿了出去。 徐川也不甘落后,双臂一较劲,一下子伸出老长,抓着承重柱,像弹弓一样弹了出去,后发先至,赶在黑武身前。 身在空中,却只见承重柱后的水泥空地上昂首站着一头斑斓猛虎,吊睛白额,不怒自威,正把一头大灰狼踩在脚下。 大灰狼见徐川带着一条大黑狗冲了进来,趁着猛虎一走神,猛然挣脱了身子,扑向窗外。 猛虎也往前一扑,大爪子直接踩住了大灰狼的尾巴,将它牢牢钉在地上,不料大灰狼又狠劲一蹿,嗷呜一声惨叫,竟然挣断了尾巴,直接就从窗口跳了下去。 徐川冲过去一看,只见大灰狼堕至半空,忽然变成了一只灰麻雀,扑扇着翅膀摇摇晃晃飞走了。 再回过头来,猛虎已变回人形,一袭白衣在风中猎猎飞扬,看起来英姿飒爽,正是乌雪! 徐川和黑武一脸懵逼,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俩怎么来了?”乌雪嗔笑着,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柔,“再给我点时间,就能问出他的主人是谁了。” 徐川率先回过神来,不解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挟持了谁啊?” 乌雪噗嗤一笑:“在白石河附近,我发现大灰狼暗中在和朱逸之联系,他腰间挂着的那半只兔耳朵,和老管家身上的一模一样,我为了调查清楚,才特意逗引他来到这儿。” “老管家是谁?” “你见过的,就是那天在招聘市场和静姐一起的老人。”黑武提醒了一句。 徐川一下想了起来,当时自己过去的时候,他正好离开了,所以才没留下什么印象。 “兔耳朵又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他儿子的,这说来话长……” “先等等,这些闲事以后再扯,”黑武横插了一杠,“乌雪,你什么时候学会变老虎的?” “就是最近呀,”乌雪笑道,“我已经吃了第六颗黑妖果,可以任意选择一种动物形态。” “所以你选择变成了自己天敌的天敌!” 乌雪浅笑道:“没错,可惜还是被他逃了,再想继续追查,就只能从朱逸之和这半条狼尾巴着手了,对了,绿玛瑙得手了吗?” 徐川点了点头,又不好意思地苦笑道:“花了整整两百万!” “没关系,拿到就行,”乌雪笑道,“黑乌鸦做事还算公道,不然我也不敢让黑武一个人守在你身边。” 黑武也轻松地笑道:“只要大家都没事就好。” 说话间,只听楼梯下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走上来两位绝色少女,二人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皮肤一黑一白。 黑少女不紧不慢地道:“刚才来的路上,我俩碰到了花猫李如风。” 白少女急急忙忙地道:“他当时正在和除妖局的一个线人接头,只怕现在已经带着人赶来了!” 第十一章 我靠,狙击手!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这句话一说出来,徐川自己都觉得有点脸酸,便赶忙收敛了一下做作的表情,把绿玛瑙交给了乌雪。 那个什么李如风是冲着自己来的,除妖局的人毕竟是人类,再怎么凶残也不至于为难自己吧,留着这儿应该没什么危险,断后云云,过于言重了。 乌雪接过绿玛瑙,又递给了黑武,她语气温柔,但不容置疑:“你们三个先走,我留在这儿帮徐川!” 黑武点了点头,道声多加小心,便毫不犹豫地带着黑白少女下了楼。 徐川心里颇有些感动,但又不想让乌雪小瞧了自己,便笑着道:“我一个人也应付得了……” 乌雪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柔声道:“不,你不明白,在你吃下黑妖果的那一刻,在人类眼里,就已经不再是同类了。” “不会吧?我感觉自己一点都没变啊。” 乌雪轻轻叹了口气:“你是怎么想的,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唯一重要的是,谁击杀了妖兽,谁就立了大功。” 徐川沉默了下来,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他,乌雪的话没错,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只听刺啦一声,乌雪从身上扯下来一块白布条:“你拿去窗边,冲楼下挥一挥。” 徐川愕然道:“这是干什么?”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本能地觉得这种行为不太光彩。 “除妖局的人应该不知道我的存在,而且来得这么快,一定没提前做准备,你就在这儿打掩护,我下去对付他们。” “呃,那好吧。” 徐川勉为其难地接过来白布条,一边挥舞一边往窗前走,忽瞥见远处的茅草丛里突然闪出一点火光,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乌雪猛然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窗口掉下去。 啪的一声,一颗子弹呼啸着从头上飞了过去,在天花板上撞出碗口大的一个窟窿。 “靠!直接打啊!”徐川心有余悸,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低点声!”乌雪嘘道,“带狙击枪的,一般是除妖局的先锋官。” “先锋官?”徐川愣了一下,这个词好像只在评书里听到过。 “这是除妖局最低的官阶,但也属于人类的精英,”乌雪往后拉了徐川一把,低声道,“先锋官由低到高,分为狙击手、刺客,战士三阶,可别小瞧了他们。” 徐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真正接触到除妖局的人,但从行事风格来看,此人绝非良善之辈。 “你就在这儿吸引狙击手的注意,我先去对付那只花猫,半个小时以后,到楼下集合!” “好,那你小心点。” 徐川目送乌雪猫着腰跑下了楼,便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举着小白布不停地挥舞,他也不敢露头,只是匍匐着慢吞吞地往楼下移动。 他也不指望对面会发慈悲放过自己,只是为了告诉对方自己一直都在这儿没有离开,以隐藏乌雪的行动。 只是这样一来,狙击手有没有移动,他现在的位置在哪儿,就一概不知了。 空手跟别人对狙,还不停暴露自己的位置,可真让人头大。 现在只能指望拖延时间,等乌雪先解决掉那个花猫李如风了,他为了得到妖果,竟不惜与除妖局的人合作,是得让乌雪好好教训教训他! 那个除妖局的狙击手很有耐心,一枪落空,就再没开第二枪。 徐川心里渐渐焦急起来,自己藏着不露头,狙击手就不开枪,他不开枪,就不会暴露位置,他不暴露位置,乌雪就多一分危险。 徐川犹豫了一下,暗中一较劲,现出了麒麟臂的幻鳞,小心翼翼地把举着白布条的手暴露了出去。 他喘着粗气等待了几秒钟,但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是目标太小了,他不屑于攻击? 徐川心一横,把整条胳膊都暴露了出来,高高举着白布条大幅挥动。 还是毫无动静。 奶奶的,这也太贪心了吧!徐川暗骂了一句,心想我总不能把头露出去吧? 一看时间,才刚过去一刻钟,楼下也是异常平静,完全听不到任何打斗的声音,难不成乌雪和李如风也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谁都不露头,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徐川匍匐着爬到三楼,刚要又一次举起白布条,只听头顶掀起一股劲风,腾地跳下来一个黑影,它一言不发,横着双爪就是一通挠。 徐川就地打了个滚儿,堪堪避开,却见那黑影之中冒出来一只铁拳,裹着劲风扑面打来。 徐川不及细想,蹲起身举着双臂往前一架,只听当的一声,铁撞铁硬碰硬,身体便微微往后一仰,对面那身影借势在半空一跃,翻了个跟头,稳稳当当落在地上,正是花猫少年李如风! 乌雪失手了?! 只见李如风嘴角微微一翘,徐川心里猛地一沉。 狙击手! 刚只顾和李如风交手了,又走了下神,竟把狙击手给忘了。 现在上半身完全暴露给了烂尾楼外面,正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啪!” 一颗子弹呼啸着从徐川和李如风中间穿过,在对过的水泥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徐川赶紧就地一滚,直接就从另一边的窗口跳下楼去,李如风紧随其后,挥起铁爪抓向徐川的后脑勺。 徐川早有准备,反手一抓,胳膊长出一道虚影,一把将他攥住,使劲往地上一摔。 一只花猫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又变回李如风,只见他脚一蹬地,刚要冲上来,却突然脸色一变,当场就消失了! 他竟然会隐身? 徐川心里一惊,只听乌雪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不用找了,他刚变成了一只绿头苍蝇,已经逃掉了。” 徐川心头大喜,回过头来,看见乌雪的笑脸,一把便将她抱在了怀里,忽又觉不妥,忙松了手,尴尬地笑道:“我还以为你没打过李如风……” 乌雪脸一红,抿嘴笑道:“狙击手的威胁更大,我就先去对付他了,给他吃了点苦头,还问出了线人的名字。” 顿了顿,她又若有所思看着徐川的眼睛道:“那个线人名叫严凯,家住白石村。” 是他?徐川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他正是自己以前的房东! 第十二章 谁是猎手 回到黑葡萄庄园,乌雪把整件事情的经过一说,徐静高兴坏了,直接就给徐川发了两万块钱奖金,又给他放了七天假,说这期间大可放心出去游玩,绝不会安排任何工作。 绿玛瑙则交由阿黄收入库房备用,乌雪和黑武也各得了一万块钱奖金,黑白双猫正式通过了试用期,以宠物猫的身份,被安排在一位姓秦的退休高官家里。 临走前,黑武还特地跑过来说,只要完成一项重要任务,都会安排假期,这是公司的传统,并非特殊优待。 徐川彻底放下心来,回宿舍洗漱时,对镜自照,发觉自己眉眼舒展,容光焕发,脸上洋溢着自信,再也不复先前的拘谨瑟缩,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自毕业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觉这么放松,连攻略都没做,当晚就订好了火车票,直奔江北省的黄山而去,在山上一待就是四天,拄着登山杖,徒步把所有景点逛了个遍,才心满意足地返回了滨海市。 这几天果如徐静所说,没接到任何工作上的电话,工资也一分钱都没少,准时到了账,徐川自己反倒主动寻思起来,是不是得主动做点什么,才能更好地开展以后的工作。 最重要的一点,是得先尽快熟悉滨海市,以后肯定免不了到处跑,万一再和别的妖兽,和除妖局的人发生冲突,不熟悉地理环境可不行。 虽然已经在滨海市待了两年多,但其实对这座城市还是一点都不了解,每天都是白石村和公司两头跑,真正的活动范围很少超过这两点周边三公里。 即便周末有空,还得洗漱衣物,属于自己的时间根本就没多少,只有疯狂沉浸在游戏里,才能真正感觉得到放松,不至于周一上班时,面对朱逸之的咆哮,心里堵得慌。 更别说兜里没钱,就更没有四处闲逛的心思了,且不提那些高级餐厅奢侈品店之类,就是去趟商场,简简单单地吃顿饭看场电影,那价格都会让自己肉疼好几天。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不管去哪儿,都不再会有局促的感觉,就算买不起,也能大大方方地东看西看,不像以前那样,莫名自惭形秽,总疑心漂亮的导购员小姐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 商业街,工业区,科技园,文化广场,大街小巷……徐川漫无目的,把没有保安拦着不让进的地方都转了转。 第六天晚上,正乱走乱逛时,忽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白石村,走到之前租住的地方,突然想起了乌雪所说的线人,以前的房东严凯。 反正闲着没事,何不过去拜访拜访,他又不知道自己已经服食了黑妖果,他和李如风接头的时候,也未必知道要对付的人就是自己。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那天乌雪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教训了一下那个狙击手,并没有杀掉他,他回去之后,一定会告诉严凯已经供出了他的名字。 这样一来,严凯这条线要么就会被废弃掉,要么就会被严密保护起来,而从他的身份来看,白石村有三栋楼都属于他,手里的租户有好几百人,只怕是被严密保护的可能性更大。 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自己的身份并没有暴露,严凯知道自己辞职搬家的事,但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去了哪家公司,上次搬家时黑武虽然打了他一顿,但毕竟不是自己动的手,还给他转回去两千块钱,他未必会对自己怀恨在心。 如果放低身段,装作被辞退了,又回去找他,就说需要重新在白石村租房,说不定会让他心里暗爽,一不小心就透漏出什么消息。 就算他对除妖局线人的身份守口如瓶,也可以让他带着自己多看几间房,沿途再暗中观察,哪怕只是把他的体貌特征记清楚,回公司和徐静说起,也显得自己尽心尽力,没白拿那么多工资。 当然了,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线人是严凯这件事是乌雪告诉自己的,提前把他调查清楚,在乌雪面前,脸上也有光彩。 徐川前思后想,把一切都考虑清楚了,便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严凯的电话。 他不知道是不是被黑武打怕了,态度很是客气:“哦,是徐川啊,您好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川装出一副有求于人的口吻,有些颤抖地嗫嚅道:“呃,那个,严先生,我想问一下,您这边还有没有要出租的房间,我想重新租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严凯满口应承道,“你想要租什么样的?我提前给你安排好。” “和原来差不多就行,我就在楼下,现场看一看可以吗?” “好好好,您稍等,我马上就过来。” 不一会儿,便见严凯从一间麻将馆里走了出来,一路小跑着来到面前,满脸堆着笑:“可真是恰好,上午才刚搬走了一户,特别适合您,我带你过去看看?” “好!真是麻烦您了。”徐川赶忙点了点头。 这严凯好像完全忘记了先前的不快,一路上殷勤有加,甚至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这反倒让徐川又警觉起来,暗想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可别给他带进沟里去了,面上却一直保持着求人办事的低姿态。 随他来到三单元,乘坐电梯上到十三楼,只见脚下铺着红木地板,墙壁上砌着大理石瓷砖,楼道灯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既明亮又不刺眼。 走进1301房间,只觉窗明几净,通透凉爽,比黄山上的四星级酒店还要干净。 严凯热情地把卧室、卫生间、厨房的门全都打开,一一请徐川过目。 徐川赶忙摆摆手,连连谢绝道:“不不,这间太好了,我可租不起,还是像原来那样的隔间就成。” 严凯盯着徐川,笑容变得越来越冷:“依我看,倒是正好,免费请你在这儿住一阵。” “不行不行,那怎么好意思,还是另外选一间吧。”徐川只当没看见,说着就要往外走。 “啪!” 厚重的防盗门自行弹了回去,严凯手中握着一个遥控器,冷笑道:“既然来了,就别想走,哼哼,我还没去找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第十三章 谁是猎物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徐川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 “哼哼,别装蒜了,”严凯冷冷地道,“老实交待,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黑小子,到底是不是妖兽!”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就别演啦,那天打我的时候,我一看到他那双毛毛手,就全明白了。” “什么毛毛手?那又怎么样?” “装,继续装,一会儿除妖局的人过来,看你还怎么抵赖!” “就算他真的是妖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快放我出去!” “那不行,现在只有你这条线索,放了你,我上哪儿找他去!” “你就不怕我也是妖兽吗!” “哈哈,不可能,”严凯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在除妖局查过你的身份,你给我的那张收据上,留有你的指纹,总不能假的吧?” “我是在那之后才吃的黑妖果,快放了我,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徐川的口气弱弱的,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哈哈,那就更不可能了,黑妖果一百万一颗,谅你也吃不起,嗯?你知道黑妖果?看来那黑小子真的是妖兽了!” 徐川暗暗吸了口凉气,在黑葡萄庄园时,徐静那么浑不在意就给自己吃了三颗,当时并不觉得是啥稀奇之物,想不到这么贵,可真是大方啊,看来自己今天还真是来对了,不然这人情可就欠着永远还不清了。 “怎么?没话说了啊?我大人大量,也不跟你计较打我的事了,你跟我说实话,立马就放你走,怎么样!” “告诉你也行,不过我有个条件,你每问我一个问题,也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作为交换,这样才公平。” “你想得倒美,落在我手上,还想讲条件,没门!” “我要是不说呢?” “那可由不得你!”严凯说着从手中亮出来一柄雪亮的匕首,瞪着眼睛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敢有半句假话,我就在你脸上割一刀。” “你这也太不讲理了吧?”徐川愤愤地质问道,“我又不欠你的!” “少废话!”严凯挥着匕首,一把将徐川推倒在地上,恶狠狠地道,“告诉我,那个黑小子叫什么,他到底是不是妖兽!” 徐川掏出了手机,颤声道:“你别过来啊,不然我报警了!” “哼,不让你吃点苦头,就不知道我的厉害!”严凯一脚踢飞了徐川的手机,揪住他的衣领,挥着匕首朝他脸上划过来。 徐川暗中一较劲,双臂一格,一拳便将他打翻在地上。 严凯慌忙把手往后一扬,刚要投出匕首,忽听咵嚓一声,拳风呼地从耳旁闪过,将身后的衣柜砸出来两个破窟窿。 “这……你……你到底是谁?”严凯看着徐川,突然没了底气,自觉气场完全被压制住了。 徐川收回拳头,傲然道:“其实刚才是我在给你机会,可你一次都没抓住,现在你已经没有资格再提问了。” 严凯哭丧着脸,懊恼不已,只怪话说得太狠,反而堵了自己的嘴。 徐川拎过来一把凳子,示意严凯坐下,把玩着匕首,平静地发问道:“你为除妖局做线人多久了?” 严凯不敢再讨价还价,只得如实回答道:“三年多点。” “前几天是和谁在白石河边接的头?” “花猫李如风。” “怎么联系的除妖局狙击手?” “他们都有代号,只要发现目标,往他们手机上一发,自然就会知道,任务结束之后就会更换手机号码,重新发布代号。” “新的代号是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前段时间他刚给我发了一条信息,通知我线人身份就此解除,再没联系过。” “那你怎么说除妖局的人一会儿就过来?” “我那是狐假虎威,吓唬您的……” 徐川的问题有虚有实,严凯的回答和自己知道的实情基本都能对上,再加上明显气场压制,就算他耍滑头,也是隐瞒部分真相,并不敢撒谎。 “好了,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你自由了。” 见严凯松了口气,徐川忽然又把脸色一沉,厉声喝问道:“不对!你在骗我!为什么你对我那朋友的身份这么关心?快说!” 说着把匕首飕地往前一指,直接顶在了严凯的鼻尖上。 前面所有的问话只不过是烟雾弹,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严凯吓得体似筛糠,嘴都哆哆嗦嗦不利索了:“真……真不敢骗你,就……就在前几天,我又成了新的线人,要我同时搜集除妖局和妖兽的情报,可是,给我任务的人,打死我也不敢说啊。” “那好吧,既然这样,你对我就没用了,打死你算了。”徐川轻描淡写地抽出匕首,压在严凯的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严凯下身传来一阵恶臭,他带着哭腔道:“我真的不能说啊,不然我的家人和孩子就全完了。” 徐川把匕首丢还给了他,笑道:“你不用紧张,刚才只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拿刀背划拉的,连皮都没破。” 严凯哆嗦了一下,突然又抬起了头,就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哦对了,有个情报能说,她临走前告诉我,要是有人逼得我没办法,可以说出她的名字,组织外的知道了也没什么用,组织内的人一听自然就明白。” “你说吧,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小白兔乌雪。” “什么?!”徐川一下子愣住了,半响才又问道,“你说的是一个长头发,年轻貌美,声音温柔的白衣女孩吗?” “您认识她?!”严凯也愣住了,犹豫着道,“除了温柔,其他都对得上,她凶巴巴的,一天找了我三回,光是看到她我都有点害怕了。” “你说的组织,该不会是黑葡萄什么的吧。” “是黑葡萄庄园!”严凯一把抓住了徐川的手,几乎要哭出了声,“您是自己人啊,怎么不早说啊。” 徐川暗地里苦笑了一声,心想乌雪啊乌雪,你趁着我放假,已经把他策反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这弄得多难看! 他伸手把严凯扶了起来,好言安慰道:“既然是自己人,就不为难你了,你自己弄干净吧,我走了。” 严凯赶忙点点头,四下查看,寻找刚才丢掉的遥控器。 徐川轻笑一声,走到门前,轻轻一拉,门就应声而开,他刚要走出去,又回过头来,冲着目瞪口呆的严凯问道:“朱逸之这个人,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是一头大白猪,”严凯表功似的答道,“他还有个主子,名叫戴辉,是一头大灰狼。” 第十四章 妖怪的等级 “你自己一个人去的?”乌雪圆睁着两只大眼睛,看得徐川心里直打鼓。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不该一回到公司就把见了严凯的事给抖搂出来。 黑武却兴奋得很:“真有你的,胆儿也太肥了,明知道他是除妖局的线人,还敢一个人去找他!乌雪都得我和阿黄替她把风。” 乌雪白了他一眼:“你别在这儿瞎起哄,徐川不知道厉害,你也不知道吗?” 徐川不以为然地道:“也没见他怎么厉害,倒是一开始光想着套我的话,一个劲儿的问我黑武是不是妖兽。” 黑武一下子涨红了脸,就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扒了裤子似的:“真的假的?他是怎么怀疑到我的?我就跟他见过一次,也没露出什么马脚啊?” “可能是因为露出了毛毛手吧,”徐川看了黑武的手臂一眼,忙又补充道,“这是他的原话,不是我说的。” 黑武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子,把长着浓密黑汗毛的手臂遮了遮。 “我说什么来着,叫你小心点小心点,从来都不听,这下知道怕了吧?指不定身份暴露过多少次了呢!” 乌雪一生气,黑武立马矮了一截,再不敢多说话。 徐川看着乌雪,小心翼翼地道:“应该不要紧的吧?严凯现在也算是自己人,依我看,他不敢说出去。” “怎么不要紧!太要紧了!身为妖兽,第一要紧的就是保密,绝不能随便泄露身份,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是吧乌雪?”黑武反倒叫唤起来。 乌雪没理他,只轻轻拉着徐川的胳膊,柔声道:“你刚来没多久,很多事情还不了解,以后千万别单独行动,万一遇到除妖局的高人,或者有敌意的高阶妖兽,都会很危险。” 徐川心里虽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乌雪又郑重地道:“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追查大灰狼戴辉,最好能将他生擒活捉,咱们现在就去找静姐商量!” 三人出了宿舍,徐川又问起老管家的事,得到乌雪的允许,黑武便道:“三十年前,妖界出了一场变故,老管家为了保护黑葡萄庄园,牺牲了自己的儿子灰兔,仇人是一头没毛老虎,已隐姓埋名,藏在人间。” 徐川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再继续追问,只偷偷看了乌雪一眼。 乌雪若无其事地道:“老管家和灰兔都跟我没直接关系,我是在落难时被静姐收留,心里感激,才答应尽心尽力为黑葡萄庄园做事。” 黑武也感慨地道:“咱俩都是一样啊,不像徐川……” 乌雪回头看了他一眼,黑武便住了口,讨好地笑了起来。 徐川赶忙打圆场:“其实没关系的,是人是妖,在我眼里都一样。” 乌雪又瞪了黑武一眼,拉起徐川的手,亲热地道:“别理他,咱俩走前面!” 三人来到徐静的办公室,正好阿黄也在,乌雪便把徐川独自去见严凯,问出大灰狼名叫戴辉的事说了,又提议让徐川也参与追查行动。 徐静摆了摆手,笑呵呵地道:“徐川啊,你能主动想着为公司做事,很不错!虽说有点鲁莽,但精神可嘉!我本来想着让你再多适应几个月,等完全习惯了之后再参与公司的核心事务,既然你这么积极,干脆都提前跟你说了吧。” 徐川莫名有些紧张起来,说是请自己过来做公司的招聘主管,可是这么多天以来,所做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件是和招聘相关的,宠物招聘云云,也更像是一个幌子,究竟要让自己干什么,至今仍是一头雾水。 五人围着徐静的办公桌坐好,阿黄先开了口:“身为妖兽,最重要的就是提升妖力修为,自妖界的妖力消散后,搜集妖果就成为了重中之重,谁能率先吃到金色妖果,谁就能成为妖界之主,一统群妖!” 徐静接着道:“只是一来高阶妖果的形成耗时极久,二来吸收妖果也没那么容易,五年之后的妖界选王会上,谁的妖力修为最高,谁就最有可能成为代理妖主,将大大加快获取妖果的速度。” “金色妖果?妖力修为?”徐川重复着这两个名词,思维一时跟不上,面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乌雪便道:“吃了黑妖果,就成为兽行者,最多能变成三种动物;吃了绿妖果,就成为人行者,最多能变成三个同性之人;吃了蓝妖果;就成为异行者,最多能变成三个异性之人;吃了紫妖果,会有质变,成为物行者,吃三颗,能变为任何固体,吃六颗,能变为任何液体,吃九颗,能变为任何气体。” 阿黄又接着道:“最高级的,就是金妖果,世上只会有唯一一颗,吃完需要九年时间才能完全吸收,成为妖主之后,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变化万端,拥有号令群妖的能力!” 徐静又道:“据我所知,目前人间和妖界连蓝妖果都还没出现过,也就是说,现在世界上所有的妖兽,最高的修为也只可能是人形者,可以随意变身为三个同性别的人。” “那之前的妖主呢?他现在在哪里?是什么修为?” “三十年前,他因为执意与人类和平相处,在参加完人类的首脑会议后,被手下背叛,遭暗算身亡了……”徐静很平静地叙述道。 “没毛虎就是背叛者之一,大灰狼戴辉很有可能是他的手下。”黑武也逮到机会补充了一点情报。 阿黄接着道:“在那之后人类就秘密组建了除妖局,网罗人类精英,研发各种武器,专注于剿除妖兽,以后万一遇到装有义肢的机械人,尤其要小心,他们都是铁杆鹰派,对妖兽毫不留情。” “所以隐藏妖兽身份和当前的妖力修为很重要,而且要尽量避免和除妖局的人发生冲突,至于妖兽背叛者,以后争夺高阶妖果的时候肯定会遇到,不拼个你死我活,只怕谁都不肯干休!”乌雪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徐静又摆摆手,打断了乌雪,笑道:“先不提那么远的事,就是大灰狼戴辉,对于徐川来说也还是太危险了,先想办法把朱逸之单独约出来,从他开始下手比较好。” 五人正商量着用什么借口能不露痕迹地把朱逸之约出来时,徐川的手机响了,正是朱逸之打来的:“小徐啊,最近忙不忙啊,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第十五章 早知道你没安好心 聚餐的地方又是一处农家乐小院,乌雪和黑武早已提前下了车,远远地围着小院来回转悠,不断地搜寻朱逸之可能安排好的帮手。 徐川刚一迈进院门,就见朱逸之掐灭烟头,笑嘻嘻地站起身来,热情地招着手:“小徐啊,快过来,快来过,今天就咱俩,这儿的老母鸡炖骨汤是一绝,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说话的神色与以前完全两样,就好像和徐川是相交多年的挚友似的。 徐川完全受不了这种假熟式的近乎,但又实在是盛情难却,只得强忍着内心的不快,走到大槐树下的四方桌前,主动提起大铜茶壶,为朱逸之把茶杯续满,坐在了他的对面。 朱逸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藤椅背上,摇着蒲扇悠悠道:“还是怀念小时候的生活呀,无忧无虑的,也不用整天被公司压迫,好不容易才能偷得一点空闲。” 徐川心想可拉倒吧,在公司作威作福的时候可没见你有什么不痛快,但他面上还是保持着对前任领导的恭敬:“朱经理,瞧您这话说的,您是领导嘛,能力强,责任大,把压力都替我们抗了。” 朱逸之的胖脸笑得跟开了花儿似的,摇着手叹道:“哪里哪里,都快四十岁的人了,高不成低不就,也就是混口饭吃,哪有你们小年轻那么潇洒,说走抬抬腿就走了。” 徐川实在是懒得跟他闲扯淡,便趁着店主上菜的功夫,直接挑破了话题:“朱经理,难得您今天又请客,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呀?” “没啥事,就是闲聊,你这走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工作有着落没啊?滨海市的消费水平可不低呀,得赶紧续上!”朱逸之端着茶杯,脸上满是关切的神色。 “哦,新工作倒是有了,一家小公司,估计您也没听说过。” “哦,说来听听,说不定有我认识的熟人,还能给你关照关照。” “那就多谢了,我现在是在黑葡萄宠物有限公司,还是做招聘主管。”徐川有意避开他的视线,只顾往杯子里倒茶。 朱逸之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是没怎么听说过,这家公司是干什么的,卖宠物吗?” 徐川点了点头:“主要是些猫啊狗啊之类的,再有就是小白猪,卖得还不错。” 朱逸之笑道:“那倒是不多见,对了,你现在还住白石村吗?最近白石河那片烂尾楼出了件大案,你有没有听说?” 他说话的同时,眼睛里突然精光一闪,周身又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力,就要像以前那样,将徐川压制在原地,逼得他说实话。 徐川这回没主动抵抗,身体自然而然就生出一股屏障,将那股压制气场隔绝在外,丝毫没受到影响。 他现在才明白,以前自己在某些人面前总是感觉局促拘谨,那并非是缺乏自信所致,更有可能是被对方有意压制了。 想通了此节,徐川便收回了屏障,任由那股压制力困住身体,微喘着气道:“什么大案?没听说啊,那烂尾楼不都废弃好久了吗?” “就在一个星期以前,听说那边发生了一场枪战,楼上血迹斑斑,惨不忍睹啊,白石村都多少年没发生过这种大案了……” “哦,我还不是很清楚,回头上网查查就知道了。” “我可听说有人看见你在现场,千万得离这种事情远点,不敢卷进去啊。” “那不可能,我住的地方离那儿远着呢!” “哦,是吗?你现在住在哪儿啊?” 徐川早就没耐心听他在那儿东拉西扯了,忽见店主端着一口平底锅从屋里走了出来,口中喊着:“老母鸡炖骨汤来啦!” 便赶忙站起身,想借着上前搭把手的功夫,把朱逸之的问题搪塞过去,却只见店主脚下一滑,那口锅直接脱了手,一锅滚烫的鸡汤直接就朝自己脸上泼来。 刚要闪身,忽觉方才那股压制气场猛然变得强烈起来,想要牢牢将自己钉在原地。 徐川一声冷笑,直接气场全开,顺手就把四方桌拎了起来,在自己面前一挡,又轻轻往前一推。 “哗啦啦啦……” 桌上的杯盘勺筷全都向朱逸之飞了过去,又听扑的一声,滚汤泼在四方桌上,又溅了回去。 朱逸之刚扒拉走眼前的碗碟,便见滚汤扑面而至,兜头就浇了下来,完全躲闪不及。 “啊——” 一声杀猪也似的惨叫响彻小院,他又不是死猪,哪受得了这滚烫的鸡汤。 徐川赶忙走过去,拿纸巾替他擦掉身上沾的饭菜。 店主不知所措,一时呆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朱逸之变了脸,冲着他咆哮道:“动手啊,傻站着干嘛!” 徐川一回头,只见店主老婆提着一条擀面杖从屋里冲了出来,照准了自己的脑袋,劈头就是一棒。 只听咔嚓一声,擀面杖裂成了两截,徐川举着手臂,冷笑道:“原来你们全都是一伙的!” 朱逸之脸色一变,变成一头大肥猪就往屋里跑,徐川一伸胳膊,顿时长出一道虚影,一把将他抓回来,往地上一摔,朱逸之就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了。 店主夫妇见势不妙,一撩围裙就回了屋,徐川刚追到门前,忽觉一股恶臭直冲顶门,登时眼泪鼻涕就下来了,赶忙往后一退,走回了院子里。 只听腾腾腾一阵脚步声响,黑武和乌雪也冲进了小院,朱逸之已变回人形,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 黑武一抽鼻子:“这是黄鼠狼的臭屁!” 不等乌雪吩咐,立马就冲进了屋里。 乌雪帮着徐川把朱逸之扶起来,替他脱掉外套,擦干净身上的汁水,揶揄道:“还真是得感谢您今天的款待呢,不然上哪儿抓您去!” 朱逸之面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一会儿,黑武从屋里走了出来,捏着鼻子道:“里屋的炕下有个地洞,直接通向田里的臭水沟,那黄鼠狼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徐川把手机递给朱逸之:“你给他俩打电话,解释一下吧。” 朱逸之苦着脸:“他俩不是我的属下,指挥不动啊,肯定第一时间就把情况上报公司了,你们要把我放回去,还能替你们遮掩遮掩。” “没这个必要!”乌雪霸气地喝道,“你跟我们回黑葡萄庄园,有什么话,到了那儿再说!” 朱逸之似乎对乌雪的命令毫无抵抗力,乖乖就跟着他们三个上了车,直奔御龙湾而去。 第十六章 不动声色的逼供 车正堵在回市里的路上时,朱逸之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 “实话实说,没关系。”乌雪接通电话,打开了免提,递给朱逸之。 “老大!老大!你跑了没?那小子也太厉害了嘿,他肯定也是妖兽,接下来可怎么办呐?”说话的人喘着粗气,语调很是尖利。 朱逸之面露尴尬,鼻子离着手机老远,语气却保持着威严:“没事,我已经把他打跑了,你先别着急上报,等我晚上回去再说!” “哎呀,老大!你咋不早说啊,我已经报了!那小子有帮手,差点儿把我追上,你也小心点啊!” “我很好……” 朱逸之话未说完,乌雪突然开口道:“你们老大已经被抓了,是我小白兔干的!以后少管闲事!” 对面没有吭声,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这……”朱逸之疑惑地看着乌雪,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乌雪笑道:“黄鼠狼没干过多大坏事,我不想让它也卷进来,实话说,抓你也不是目的,你虽让人感觉讨厌,但也不算是什么坏蛋。” 朱逸之越发困惑起来:“你……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黑武手握方向盘,从后视镜瞟了一眼,“你为什么要把徐川骗到那个农家乐?” “什么叫骗啊?这话也太难听了!”朱逸之简直要委屈得跳起脚来,“小徐以前是我的下属,现在离职了,请他吃顿饭,关心关心,不是很正常的嘛!” “得得得,少来这套!”黑武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放着档位上,悠闲地随着电台里的歌声轻轻打着拍子,“大家都是妖兽,就别遮遮掩掩的了吧!” “小徐,你真的是妖兽啊?”朱逸之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没错!”徐川笑道,“那天交易绿玛瑙时,我看到你了,戴头套拎着黑色提箱的,就是我。” “哎呀,我早就猜到了!”朱逸之一拍大腿,兴奋得叫了起来,“我就是为了试探你的身份,才特意请你吃饭的,原来都是同类,可真是一场误会,哈哈……” “我可不觉得都是误会!”乌雪冷冷地道,“大灰狼戴辉和你是什么关系?” “啊?戴辉啊?他是公司的采购总监,跟我不在一个部门,工作上几乎没什么交集。” “那为什么交易绿玛瑙时他也在场?!”乌雪紧盯着朱逸之的眼睛,似乎要从他的心灵里挖点东西出来。 “别跟他废话,一句实话也没有,直接动手吧,看他老不老实!”一看路通了,黑武猛踩一脚油门,车一下就蹿出去老远。 “在农家乐小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徐川也紧跟着逼问道,“白石河烂尾楼上发生的事,是不是大灰狼告诉你的?” “我……我……这……”这一连串的问话似乎把朱逸之搞糊涂了,他张口结舌,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叮铃铃…… 朱逸之的手机又响了,还是一串乱码。 一接通电话,他又瞬间恢复了威严:“干吗呢,打什么打,有什么事等我忙完再说!”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突然传来一声粗豪嘶哑的咳嗽。 “啊,戴总!是您啊,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有点急事,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朱逸之条件反射似的弯腰低头,重重地在前座的椅背上撞了一下,却一声也没哼。 “没你的事,把电话给那小白兔!”正是大灰狼戴辉的声音。 “我听着呢,手机开着免提。”乌雪根本就没打算掩饰。 “很好,很好,说到做到,你果然把这头猪抓了,还真是言而有信啊。”戴辉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恼怒,反倒透着几分赞许。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我可没空听你闲聊!”乌雪冷冷地道。 “不急,不急,小白兔,你的声音可真好听啊,多说几句呀,听得我心里怪痒痒的,嘿嘿嘿……” “哎,我说,要不你报个位置,我们把朱逸之给你送过去,怎么样!”黑武高声喊了一句。 “不用,不用,我也正开着车呢,马上就见到他儿子了,你要真想送,就把小白兔送来吧,她那小嘴儿,想想就哎呀呀……” “断尾巴不疼了是吧!路上别碰到我,把你的嘴也撕个稀巴烂!让你从头烂到尾!”徐川忍不住大骂起来。 乌雪直接挂了电话,柔声道:“他就是故意的,别理他。” 徐川兀自愤愤不已,完全没注意到朱逸之沉默了下来。 乌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朱逸之,别听他胡扯,你儿子在黑葡萄庄园呢,一早就把他请过去了。” “当真?!”朱逸之眼睛一亮,又恢复了几分神采,犹豫着问道,“我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先确认一下?” “现在还不行,”乌雪摇了摇头,转向徐川,“刚才通话的时候,戴辉一定已经通过手机追踪到了这辆车的位置,你先带着朱逸之回庄园,我和黑武继续开车引他现身!” 说话间,黑武已把车停在路边,前方不远处的树下正停着一辆破旧的灰色轿车。 乌雪陪着徐川和朱逸之走到树下,微微一欠身,道:“朱经理,今天把你请来,实在是迫不得已,还望见谅,这件事一了,自然会放你回去。” 朱逸之低头看着脚下,默然不语。 乌雪把车钥匙递给徐川,交待了几句,转身就走。 朱逸之突然抬起了头,就好像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小白兔小姐,只要我儿子没事,我就把所有关于戴辉的事都告诉你!” 乌雪温柔地笑道:“不着急,你们先回去吧,万一他以后找你麻烦,也欢迎你加入我们公司!” 朱逸之松了口气,跟着徐川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笑道:“那咱们走吧,以后还真是得靠你提携了。” 徐川微微一笑,启动了轿车,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黑葡萄庄园大门口。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前跟阿黄有说有笑,看到朱逸之下车,便飞奔过来,兴奋地喊到:“爸,你也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第十七章 谁跟踪谁啊 世纪城,滨海市最大的商业综合体。 现在才刚下午两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里里外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徐川站在正门口,心里犯了愁。 三十分钟前,朱逸之一见到他儿子朱能,就交待说戴辉暗中和除妖局的人有勾结,追查他的行动很有可能是个圈套。 乌雪和黑武在世纪城报过最后一次位置,就都关了机,再也打不通电话了。 虽然阿黄说早已派了人暗中保护他们两个,但徐川还是一个人来到了现场。 商场这种地方,可太适合除妖局的刺客下手了,只要扮成逛街的普通人,在手指上戴上一枚小小的毒针,趁着擦肩而过时在身上扎一下,谁都发现不了。 就算被监控摄像头拍到,只怕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来是是谁干的。 万一他俩失手了,自己在这里还能有所接应,就是帮着寻哨也是好的啊。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一百多层的世纪城,每一层都有好几百平,商场、玩乐场、写字楼……到处都是门,到处都是人,本来就没来过几次,找个厕所都容易迷路,何况是寻找两个走来走去的大活人呢。 徐川走进正门,登时就感觉眼睛不够用了,人群好像海里的沙丁鱼一样,肩碰肩脚碰脚,转个身都感觉费劲,别说找人了,就是知道他们俩在哪儿,想要走过去,也得好一段时间。 徐川漫无目的,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了一会儿,忽听到一条寻人启事的广播,便也找到了寻呼台,发布了一条启事: 小白小黑请注意,小白小黑请注意,您的好友徐先生在一楼正门附近,手捧一杯茉莉花茶,请您办完事之后,直接过去找他。 这中间有一些关键词,他相信乌雪听到之后肯定会明白。 但徐川并没有站在门口不动,而是装成了一个普通的游客,在能看到门口的附近不停地游走,同时与阿黄保持着联系,共同分享别的眼线得到的消息。 等了一会儿,不见乌雪的身影,却见戴辉鬼鬼祟祟走近了门口,东张西望了一阵,似乎是在找什么人,站了还不到一分钟,转身就走。 徐川略一犹豫,直接跟了上去,乌雪和黑武就是为了他来的,跟上他准没错,至于他暗中有没有帮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自己的身份没暴露,就一切都好说。 戴辉走在前面,目光一个劲儿地四处乱瞟,他行走的路线似乎漫无目的,走走停停,折返几步,又继续向前,在商场一层转悠了好几圈,又回到了正门口。 徐川时而低头看手机,时而驻足在橱窗前,好像被里面漂亮的小姐姐吸引了目光,暗中却一直用余光瞟着戴辉的身影,在噪杂的环境里,牢牢锁定着他的脚步声。 徐川远远跟着戴辉,已经在一层转了三圈,又回到正门前,还是没看到乌雪和黑武的身影,不由得又感觉焦虑起来,心想他俩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戴辉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几眼,又转过身,从正大门走了进去。 徐川这回没急着跟上去,戴辉这么一圈圈的来回走,感觉可不太正常啊,会不会他已经发现了什么,是故意在这儿兜圈子,好确认跟踪者的身份? 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混入了周遭的杂音里,徐川心一横,管他的!先跟上去再说,趁着人多,直接抓住他不撒手,看他怎么办! 戴辉的脚步一刻也没停,但这回他改变了方向,直接沿着手扶电梯上了二楼。 徐川紧跟着他,保持他的身影和脚步声始终在自己的觉察范围之内,万一他趁人不注意,直接变成麻雀飞走,可就不那么容易抓到了。 二楼……三楼……六楼……,戴辉没停脚,沿着手扶电梯一直往上,来到七层,突然拐了个弯儿,直接走向安全通道,一拉门就闪进了楼道里。 徐川紧跑几步,也一把拉开门,刚走进去,忽听脑勺后呼的一声,赶忙一闪身,举起手臂一架,只见嘶啦一下,半截袖子飘了出去。 狼爪划在麒麟臂幻鳞上,就好像粉笔头在钢板上划过,戴辉使的劲儿过大,直接把爪子都磨秃了。 他一击未得手,后退了一步,嘶哑地笑道:“果然是在跟踪我,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徐川没开口,伸长双臂,直接就抓了过去。 戴辉哼了一声,突然消失在原地,变成一只麻雀,飞起在高处的通风窗上,又变回人形,指着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笑道:“我在烂尾楼见过你,你跟那只小白兔一样,也是妖兽,除妖局的人马上就到,看你往哪里跑!” 话音未落,楼下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戴辉又笑道:“难道没人告诉过你,身为妖兽,第一重要的就是保密身份吗?哈哈哈……” 他笑着又变回麻雀,从那小小的通风窗口飞了出去。 徐川回转身,一推门,竟没能打开,又运起全身的力气,使劲一推,门竟然还是纹丝未动,就好像被焊死了似的。 楼梯上传来一声轻蔑的讥笑:“别白费劲儿了,你要能打开那扇门,我跟你做妖兽!” 徐川心里一惊,更不回头,转身就往楼下跑,却见楼梯下的转弯处也站着一人,西服笔挺,两手空空,脸上满是嘲讽的神色:“你要往上跑,也许还有点机会,偏偏要冲着我来,呵呵呵……” 徐川奔跑的速度未减,又暗聚力量,摆开双臂,却突然想起了乌雪的话,便把力道收了几分,免得把这人撞伤撞残了,引起除妖局的不满。 却见他冷笑一声,不躲也不闪,只往下一蹲,伸展双臂便拦住了去路。 “这是你自找的!”徐川大喊了一声,直接跟他撞了个满怀,却只听咚的一声,就好像是行驶的轿车撞上了铁壁,直接停了下来。 徐川感觉骨头好像散了架似的,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来,只见那人面露冷笑,就好像在说:“像你这样的,我可见得多啦!” 楼梯上那人也已现身,只见他理着精干的板寸头,脸部的肌肉棱角分明,手中雪亮的短刀轻轻地敲打着栏杆,正慢条斯理地踱步下楼,竟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得罪了!”徐川说着便鼓荡起双臂,用起全部的力气,照着楼下那人的脸就抓了过去,他已知那人深藏不露,这回再没留情,只指望能把他逼退,夺路跑下楼去。 忽然间,徐川就跟见了鬼似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自己的双手被那人牢牢抓住了! 那人的手好像老虎钳一般,狠劲一捏!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在楼道里回荡不绝。 第十八章 敌人还是朋友 头晕眼花,天旋地转! 眼前一片漆黑,身体蜷缩成一团,在颠簸中滚来滚去。 手被绑在背后,挣脱不得,双脚也被捆在一起,只能勉强屈一屈膝盖。 好在身下还算平整,身周也能触到边界,虽然逼仄,但并不感觉气闷,想来并不是在棺材里。 徐川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想起了在世纪城楼道里发生的一切。 自加入黑葡萄庄园成为妖兽,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也怪自己,过于托大了,想不到自己在那两个除妖局的人手里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自从认识徐静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妖兽存在,知道有除妖局,也明白要小心谨慎,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可是知道一件事,跟切身感受一件事,全不相同。 在这之前,总是隔了一层,总觉得每个人看起来都差不多,对于人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完全没有心里准备,这才是导致这次受伤最重要的原因! 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实力才是第一位的,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不论面对什么样的事情,心里才有足够的底气。 徐川现在才真正理解了阿黄说的那句话:“身为妖兽,最重要的就是提升妖力修为,而搜集妖果,就成为了重中之重。” 所有其他的事,并不急于一时,更不值得在追查线索的时候冒险,只要实力够强,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只可惜,明白得有点太晚了,虽然乌雪三番五次提醒过自己,却从未真正往心里去。 要是眼前这一关都过不去,再吸取教训,再下定决心,都是空谈! 也不知道除妖局那两个人想要干什么,若只是纯粹的剿除妖兽,自己根本就活不到现在,在世纪城楼道里时,早就该没命了。 这么看来,这次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挺过去的希望。 这一念好似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烛光,徐川恢复了些镇定,又开始尝试挣脱双手,不料刚一用劲,手腕就传来钻心的疼痛,不仅如此,连幻鳞也感觉不到了,黑暗中手臂不知摩擦到了什么,疼痛不已。 眼下已是无计可施,徐川不禁有些后悔起来,这都是由于自己莽撞造成的啊。 他忍着疼痛,又尝试着一点一点用力,这回见了效,细密的鳞片重新长了出来,遍布手臂,保护得严严实实,就连手腕处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徐川精神一振,刚要再次运起双臂之力,忽听砰的一声,眼前突然天光大亮,一柄雪亮的短刀闪过,露出一个熟悉的面孔:“你是自己出来呢?还是我拖你出来?” 他正是世纪城楼道上方的那人!原来自己是被塞进了一辆小轿车的后备箱,难怪一直颠来颠去。 这事果然还没结束,徐川心里猛地一沉,暗想现在绝不能轻举妄动,便摇了摇头,苦笑着道:“浑身都麻了,想动也动不了,还是麻烦你拉我一下吧。” 后备箱外又冒出来一个脑袋,正是在世纪城楼道下方穿西服将自己双手抓住的那人。 徐川没有反抗,任由他们两个将自己拖出后备箱,扔出车外。 好在身体落在了一片松软的草地上,耳边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 挣扎起身一看,所处的位置正在白石河沿岸,两岸边都是田野,一看即知是在郊外,但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是在哪儿,距离市区有多远,却无从判断。 手机也不在身上,好在早就经阿黄处理过,并不怕泄露什么机密。 西装男走到徐川身前,在阳光下身材显得异常高大:“徐川,别见怪哈,我也是迫不得已,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在摄像头下,不下狠手,实在糊弄不过去。” 短刀男哼了一声,不耐烦地道:“别跟他废话了,白白浪费时间,直接上刑吧,不愁他不说!” 西装男瞪了他一眼,陪笑冲着徐川道:“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就是交个朋友,问几句话,立马就放你走,不打不相识嘛!” 徐川只觉这两人莫名其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不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不管怎样,凡是涉及黑葡萄庄园的事情,绝不能透露半分。 西装男见徐川沉默不语,便又指着短刀男笑道:“不瞒兄弟说,我和他都是除妖局的人,他叫曹阳,是一名刺客,我叫吕潭,是一名战士,我只想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妖果,又是怎么和戴辉结下梁子的?” 徐川又试了一下手腕,还是疼得使不出力气,心知面前这两个人实是劲敌,在商场的时候都打不过,现在就更别提了,只得继续紧闭着口,一声也不吭,只在暗中盘算着该怎么脱身。 白水河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蒙着头往水里一跳,靠麒麟臂的推力划划水,他俩未必能追上。 吕潭握着短刀在一块石头上磕了磕,作势要走上前来,喝道:“问你话呢!别装聋子,快说!不然就在你脸上划一刀!” 曹阳赶忙将他一拦,好言安慰道:“说不说的,其实也不打紧,反正迟早都会知道,主要还是想结交你这个朋友,当然,你要是愿意说,那就更好了。” 他俩费这么老大劲把自己带到这野外河边,明明可以用强,却这么客气,其中必有缘故! 徐川暗自寻思着,做好了跳河的准备,却摇着头道:“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我什么也不会说!” 吕潭提着短刀作势要砍,曹阳赶忙一把将他拦腰抱住,陪着笑道:“这次多有得罪,还请不要放在心上,日后有机会再向你赔罪。” 徐川莫名其妙,还在懵逼之时,曹阳便连拖带拽,把吕潭塞回车里,启动车子,就好像活见了鬼似的,一溜烟疾驰而去。 下一秒钟,便见头顶上有一只老鹰打着旋儿落了地,把利爪之中的麻雀一扔,现出了原身,正是乌雪! 麻雀变成了戴辉,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远处,一只大黄狗正带着一条小黑狗狂奔而至。 第十九章 另一头的行动 “伤着没?” 乌雪掏出小刀割断勒在徐川手腕上的牛皮筋,扶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蹲下身去,替他把捆在脚腕上的牛皮筋也割断。 徐川却有些扭捏起来,感觉比方才被捆在地上时还不自在,但乌雪不容他插手,干脆利落地把小刀一收,站起身来,又握着他的手腕仔细检查了一番,才问道:“跑掉的那两个人都是除妖局的?” “没错,”徐川点了点头,“一个叫曹阳,是个刺客,另一个叫吕潭,是个战士。” “你们这到底是谁抓了谁啊!”黑武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他俩连自己的老底儿都抖搂出来了?” 乌雪哼了一声:“真够嚣张的,敢这么做,看来是有恃无恐,完全没把咱妖兽放在眼里!” “也许这并不是挑衅,而是示好,”阿黄沉吟片刻,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往白石河远方望了望,又回过头来,“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还是尽早离开为好,免得节外生枝。” “就是!反正抓到戴辉,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一半,得赶紧把他弄回去。”黑武也看向河面上。 徐川循视线望去,只见远处摇摇摆摆漂来一只小小的乌篷船,船夫撑着一只长篙,不紧不慢地在水中一提一点。 摇至岸边,他才摘掉头顶的草帽,拄着篙,爽朗地笑道:“没误事吧?是不是来得还算及时?” 船夫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正是朱逸之的儿子! 徐川和黑武把戴辉抬到船上,平放在船舱里,他似乎是昏睡了过去,直到乌雪也跳上船,船夫撑着篙沿河缓缓漂下去,都没醒过来。 徐川心下稍安,忽觉阿黄没有上船,回头一看,只见他伫立在河岸上,背对着白水河,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下一秒钟,似乎瞥见乌雪给自己使了个眼色,阿黄回了下头,却是大灰狼戴辉的面容,徐川的心漏跳了一拍,低头一看,戴辉还好端端地躺在船舱里。 再抬起头,已不见了阿黄的身影,河岸上飞起一群麻雀,掠过白水河,飞往远处。 乌篷船开到河心,船夫收了长篙,走回船舱里,咧着一口大白牙,笑着向徐川伸出了手:“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朱和,大白熊船业有限公司的船员,也是黑葡萄庄园的特派员。” 徐川没急着伸手,只是疑惑地看了看乌雪和黑武,问道:“你们之前就认识?” 早知道朱和是黑葡萄庄园的人,何必费那么大劲去算计他老子朱逸之啊?直接让他出面该多省事。 乌雪这回没说话,只微笑着看着他,就连黑武也没急着解释,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意思好像在说是看你还要多久才能自己想通。 其实无需他们提醒,话刚出口的时候,徐川已经心下了然。 伪装,隐藏身份,就像阿黄方才变成了戴辉一样。 妖兽都市里,实力为王,扮猪吃老虎,扮老虎吃猪,都是隐藏实力的手段。 只是父子之间也要隐藏,却着实出乎意料之外。 想通了此节,他便赶紧伸出手跟朱和握住,笑道:“幸会幸会,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手粗壮而有力,指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虽身为海员,但掌心干爽而清凉,一点油腻糯湿的感觉都没有。 徐川刚要抽回手,却只觉朱和的手紧紧一箍,力道陡然加重,竟没能抽回来。 有了上次被吕潭抓住双手的经历,徐川这回来不及细想,身体自然而然就生出了感应,手背上的幻鳞一现即逝,手就像变成了泥鳅一样,越是用力抓,越是滑不溜丢,瞬间就挣脱了束缚。 朱和愣了一下,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真有你的!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厉害,见笑了,见笑了!” 乌雪皱了皱眉头,不解地问道:“徐川,那吕潭是怎么抓住你的?他虽然号称铁手,看现在这情况,也不至于一下就把你控制住啊,难不成你在世纪城楼道里是故意的?” 徐川尴尬地摇了摇头:“当时确实是被他抓住了,直接疼昏了过去,刚才这招是现学的,也不知怎么的就会了。” 乌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犹豫着问道:“徐川,这是真的吗?你没在开玩笑吧?” “真什么真啊!”黑武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他要真有这种速度,只怕一年之内就赶上我了,这明显是学会隐藏了嘛。” 说完,他又不太确定地看着徐川的眼睛,求证道:“是这样吧,我说得没错吧?” 搭话的却是朱和,他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了当地笑道:“依我看,根本不用一年,你现在已经不是徐川的对手了。” 黑武老脸一红,刚要分辩,却听乌雪也揶揄道:“正是!黑武啊,我劝你可别太高估了自己。” 说着又转向徐川:“你刚学会麒麟臂那天晚上比黑武强,照这样的进步速度,只怕不出十年,整个妖界都没人会是你的对手。” 这番话说得徐川热血沸腾,暗想难不成我真是传说中的天选之人?要真成了妖主级的人物,聚则成形,散则成风,万般变化随心所欲,想想就觉得爽啊。 但他并没沉浸在幻想中,只是赶紧郑重地摆了摆手,呵呵笑道:“可别这样说,主要是吃了亏,对于逃命的技能格外上心罢了。” 黑武松了口气,环顾着三人道:“我说什么来着,咱自个儿有多少斤两,自己知道,我承认徐川厉害,可也没那么离谱,徐川啊,可得小心被人捧杀啊。” 徐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着戴辉道:“现在我心里可有数了,不瞒大家说,在世纪城的时候,还真是一点底都没有,只想着盯住这大灰狼,也不知怎么的就着了道儿,哎,乌雪,黑武,我还广播了信息来着,你俩听到来没?” 乌雪微微笑道:“当然听到了,本来阿黄已有安排,这小子乖觉得很,一直混在人群里不肯露面,直到把你控制住,这才放松了警惕。被我抓住后,直接供出了接头地点,不然我们也不能来得这么快。” 好嘛,不知不觉中,我自己倒当了一把鱼饵,还一直以为自己是追踪猎物的猎人呢,这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乌雪看徐川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自在,便道:“黑武,自车上分别之后,咱俩的行动你也说一下吧,免得徐川还是一头雾水。” 第二十章 到底谁是谁啊 “徐哥,你卷进来完全是个意外,”黑武直言道,“本来呢,护送朱逸之回黑葡萄庄园见到朱和,你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大可自由安排时间。” “他这不放心不下乌雪嘛!”朱和嘻嘻笑道。 徐川心头突地一跳,偷偷看了乌雪一眼,不料目光所及,正是她偷望过来的眼神,二人眼神一碰,慌忙又各自转了视线。 黑武莫名所以,嘟囔道:“你们几个在搞什么鬼,还让不让我好好说话了?” “继续,继续!”朱和哈哈笑道,“刚听到精彩处,可别断了!” 徐川也赶紧跟着附和道:“都别打岔啊,都好好听黑武讲故事。” 黑武清了清嗓子,待三人的目光都转向自己,才又继续道:“闲话少絮,我正开着车绕城兜圈子,阿黄就通知乌雪,有眼线在泥田港的码头附近发现了戴辉的行踪。” “他果然是冲着我去的,”朱和轻蔑地看了戴辉一眼,哼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要不是阿黄早有安排,我当时就让他吃瘪!” 徐川没来由的心里一凉,突然暗想,这戴辉该不会是在装昏迷呢吧,他会不会早就醒了,正聚精会神地听我们在这儿聊天呢。 朱和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便扒开戴辉的眼皮看了看,笑道:“睡得跟死猪一样,不必理会他。” 徐川暗觉好笑,这朱和倒是一点都不避讳,明明自己原形就是一头猪,但骂起别人死猪来却顺口得很,就好像和尚骂别人是秃驴似的。 只听乌雪轻声道:“继续讲吧,加快速度,接应的人快要到了。” 黑武点了点头:“自盯上戴辉,我俩就遵照阿黄的指挥,始终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但他想必也有眼线,直扑我俩而来,距离越来越近。”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我看到了他,”乌雪接口道,“就在马路对面的一辆银灰色轿车里等红灯,他一定也发现了我俩,几乎就在跟他视线碰到那一瞬间,他车上就下来四个穿深色西服的男子,全不顾路上的车流,全速朝我俩的车冲来。” “后来呢?”朱和往前探了探身,饶有兴趣地问道,“依我对他的了解,肯定不止出动这么点人!” “还真让你说对了,”黑武面露得色,继续道,“我能让他那么轻易得手吗?不等红灯变绿,一脚油门就蹿了出去。” 乌雪平静地道:“据阿黄的信息,后面至少还跟着另外三辆车,从别的路堵截而来。” “他们开的可都是虎威公司旗下的豪车,”黑武说得眉飞色舞,“比我开的那破夏利可好多了,全仗着咱车技好,才没给追上。” 朱和笑了笑,并没有反驳,只道:“要一直在郊外跑,那还真说不准,真有你的,调头就往市中心开,那车流滚滚,再好的车也白给。” 黑武脸上的尴尬一闪即逝:“虽然是阿黄在指挥,要没我的车技,那也很难逃掉。” “这话倒也没错,”乌雪接口道,“好几次堵在路上的时候,差点被几个从豪车上下来的人抓到,还好只是砸破了我这边的车窗,等开到世纪城的地下停车场,下车往人群里一钻,才算真的安全了。” “你俩就是在那时关的手机?”徐川额头冒出了冷汗,心想还好一切顺利,不然自己那么冒冒失失地跑过去,不帮倒忙就算好的了。 乌雪点了点头:“两边都有眼线,两拨人都在互相找人,就算发现了对方,在没摸清底细前,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徐川闯进去发了那条寻人启事?”朱和脸上的笑容未消,语气略带了几分戏谑。 “没错!”乌雪的口气听起来十分确信,“听到广播不到一分钟,我就看到了戴辉。” 乌雪顿了顿,看着徐川的眼睛:“他早就发现你一直跟在身后,却不动声色,不停地带着你绕圈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很清楚了,自己在楼道里被吕潭抓住双手捏晕过去,带到河边,但戴辉是怎么被抓住的,乌雪他们几个又是怎么找到的自己,可还是一点都不知道。 徐川没急着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船板上,等着乌雪继续讲述后面发生的事。 乌雪刚要开口,朱和突然脸色一变,自语道:“不对!不太对劲!” 黑武抽了抽鼻子,脸上现出一丝疑惑的神色,不安地道:“是阿黄的味道,他怎么又回来了?” 朱和翻身就扑出船舱,趴在甲板上略一环顾,便回头喊到:“有问题!撤!” 他的声音里竟隐隐透出些惊惶,下一秒钟,就往边上一滚,沉入水中不见了踪影,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黑武现出了原形,变作一条黑狗,也扑通一声跳入水中,再也没露头,不知潜到哪里去了。 徐川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却不如二人这般果决,说走立马就走,只是疑惑地愣在原地,强迫自己露出些镇定的笑容,故作平静地看着乌雪,道:“怎么他俩都跑了?你待着别动,我出去看看。” 但有些颤抖声音还是将他出卖了,连徐川自己都能觉察到其中隐藏的强烈不安。 乌雪一把将他拖了回来,正色道:“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什么都不要想,直接逃生要紧,有什么事,活着回来再说!” 徐川点了点头,拉起乌雪的手,道:“那咱们走!” 乌雪把手抽了回去,不容置疑地道:“我引开他们,你砸碎小船,趁乱沉入河底逃生吧。” 说完,一缕轻烟飘过,乌雪已变作一只白头鹰,飞出舱外,将双翅一展,便笔直地冲上高空。 徐川却又将沉睡的戴辉移到甲板上,果然水面上四方各有一艘汽艇正急冲而至,他再不犹豫,返回船舱,发一声喊,抡圆了双臂往舱底一砸,登时将船底板砸出个大洞,直接跳了进去。 水流扑面裹来,徐川的身周自然生出一股屏障,将水隔绝开,身上又现出幻鳞,身体笔直地往白水河底冲去,直到再也观察不到水面上的情况。 “砰!” 一声枪响,高空中掉落下来什么东西,砸在水面上,哗啦一声,一圈圈波纹便在水面上荡漾开去。 远处的豪华游轮上,一位黄发男子缓缓放下枪,赫然正是戴辉模样,转身朝一人跪倒,恭敬地道:“主人,接下来,将为你献上黑葡萄庄园。” 第二十一章 客串回打劫的 白石河下游,红树林边,平静的水面上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他面部轮廓凌厉,目光沉静如水,浑身上下一点水星都没沾,正是徐川。 自从在白石河破船入水,他就借助幻鳞,一直沉入水底,虚踩着淤泥,顺着暗涌往前走,唯有这样,才不至于弄出什么动静,被水面上的人发现。 隐藏,再隐藏,他已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这回突遭变故,徐川反而冷静了下来,浑不似前几次那般慌乱,沿途不断地回想着白石河发生的一幕,试图分析出一些真相。 接应小队肯定是没有了,带队前来的,应该就是阿黄伪装成的戴辉,只是,目的是什么呢? 照理说,只要跟接应小队汇合,将戴辉带回黑葡萄庄园,阿黄就尽可以戴辉的身份隐藏下去,这中间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一切都很完美。 他明知道戴辉在船上,也明知道乌雪、黑武、朱和都在船上,甚至从头到尾所有的计划都是他一手操作的,但还是带了人来围攻。 这也太反常了! 难不成这是一场更大的计划的一部分?他是为了彻底坐实自己戴辉的身份?所以这只是在演戏,其实不过是场苦肉计? 不不,不可能,真正的戴辉就在船上,只要他一现身,阿黄的身份立刻就会遭到质疑。 那么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 虽然早就有了猜测,但这种可能性将造成的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严重到自己抱有一种侥幸心里,不敢相信这种可能性就是真相。 这种可能性就是:阿黄叛变了。 一想到这里,徐川的胃里顿时打起了结,心神一乱,屏障便无法再维持,他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淋成了落汤鸡。 好在此处已是浅滩,徐川从淤泥里拔脚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岸边,呆看着天上的点点星光,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把脑袋里的思绪都清理出去,好尽快重新恢复冷静。 当务之急,是尽快联系到黑武和乌雪,只要能跟他俩说上话,就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川习惯性把手伸进裤兜里摸手机,空空如也!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一早被除妖局的吕潭和曹阳抓住的时候,身上所有的东西已被搜刮一空,连一毛钱都没给留下。 现在身在荒郊野外,连自己所处的位置都还没弄清楚,只怕一时半会儿连黑葡萄庄园都回不去。 眼下之计,只能尽量往大路上走了,只要能碰到人,哪怕是借钱、搭便车、总会有办法回去。 徐川一边暗自寻思,一边迈开步往前走,走不多时,忽见红树林深处透出许多光亮,不由得心头大喜,更是加紧了脚步。 眼见亮光越来越盛,这本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竟有许多人聚集在此,一个个大呼小叫,喧闹无比,隐隐约约听得几句“跟不跟?!快押快押!别磨叽啊……” 原来是一群人偷偷聚在这里赌博,这可不妙,徐川放慢了脚步,刚要转身离开,忽从树后转出来一人,喝道:“干嘛的!” 徐川定睛一看,此人满脸横肉,光着的胳膊上刺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倒尾蝎,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月下闪闪发光,情知他不太好惹,又不愿节外生枝,便赶忙陪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哥,我是正好路过,不敢多打扰,我这就走。” 说着转身就走,不料又一头撞在一位壮汉裸着的肚皮上,被他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金链子呵呵冷笑道:“想来就来,说走就走,小子,挺横的啊,那条道上的?敢来这儿踩点!” “大哥,您误会了,我真是路过,赶巧了……” “废什么话!给你小子开了瓢就老实了!”壮汉一翻手腕,亮出来一把匕首。 看来说软话没用了,徐川站起身,冷冷地道:“话不说第二遍,爱信不信,好狗不挡道。” 说着迈步就走,金链子伸手一拦,徐川甩手一拍,将他的胳膊拍了回去。 “好小子!找死啊!”金链子从身后摸出一根铁棍,冲着徐川搂头就砸。 徐川抬起胳膊一挡,幻鳞闪过,火花四溅,金链子被震得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铁棍直接撒了手,撇在一旁。 壮汉哇呀呀一声怒吼,舞着匕首冲上前来,他虽看起来肥大,速度却奇快无比,那金链子拉了他一把,竟没拉住。 徐川不躲也不闪,待他冲至身前,才抡起拳头,照准了他的肥肚皮,结结实实给了他一拳。 壮汉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没了力气,娇羞地叫了一声哎呦,丢了匕首,捂着肚子哼哼起来。 徐川心头着实恼怒,若非自己身负异能,只是个普通人,只怕现在已经被这两人一顿暴揍了,所以下手没容情,只是尚有要事,不愿再有意外,才没把他二人打成重伤。 但以麒麟臂对付普通人,虽没什么明显的外伤,也够他们俩受的了。 那壮汉正打算喊人,却被金链子一下捂住了嘴。 “小……小人该死!有……有眼无珠!您……您大人大量,就把小……小的当个屁放了吧。”金链子爬到徐川脚下,捣蒜也似地磕起头来。 欺软怕硬的家伙!徐川哼了一声,强忍着心头的鄙夷,转身要走,忽又一转念,还是再给他们点教训为好。 便又回过头来,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们谁身上有钱没?能不能借我点?” “有有有!”金链子满口应承,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胡摸了一通,却什么都没摸出来,忙又转身爬到壮汉身边,从他裤兜里抓出一把钱,谄笑着递了过来。 徐川伸手接过来,抽出一张百元大钞,装入自己口袋,又把剩下的钱还给金链子,转身便走。 金链子目瞪口呆,跪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壮汉却缓过来一口气,瓮声瓮气地问道:“朋友,你到底是谁啊?过来干什么的?” 徐川没有回头,轻飘飘地回答道:“我说过了,正巧路过,顺便打个劫。” 第二十二章 一夜之间,老家没了 好不容易摸黑走到一条大路上,靠劫来的一百块钱打出租回到御龙湾,已然是天光大亮。 眼看黑葡萄庄园就在眼前,徐川反倒有些踌躇起来。 乌雪和黑武回来了吗?他俩该不会出事吧? 阿黄是黑葡萄庄园的情报总管,公司里的大小事情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日常工作中也能感觉出来,徐静对他十分信任。 万一阿黄真的叛变了,以他的心计和能力,只怕黑葡萄庄园内必然发生变故。 而以自己目前的能力,自保都勉勉强强,真要正面起了冲突,只怕讨不了好去。 尽管心里直犯嘀咕,徐川还是来到了黑葡萄庄园门前,再怎么说,也得当面跟徐静把事情说清楚,哪怕真是一场误会,也好过她不知情。 但这回大门并未像往常那样自行打开,徐川心里一沉,不安的感觉又笼上心头。 “干什么的?!”门后出现一位精瘦的中年男子,宽大的保安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脸上满是警惕的神色。 此人全然是陌生人,徐川心念电转,只陪笑抱歉道:“不好意思,路过时看到这条鹅卵石小道,就顺便走上来看了看,不知道这里是私宅,打扰了!我这就离开。” 徐川举着手致歉,一边点头,一边哈腰往后退。 那保安狐疑地盯着徐川仔细看了两眼,低头冲着领口的对讲机低语了一句,忽又堆起了笑容,冲着徐川道:“实在不好意思,您是在这儿工作的吧?门禁刚升级,我又是新来的,抱歉抱歉,这就给您开门。” 徐川撒腿就跑,这一带他早就跟着黑武转熟了,海边的树林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钻进去随便找个地方一猫,三五个人十天半个月的都别想找到。 那保安追了几步,眼见距离越来越远,便停下脚步,转回了门房。 徐川爬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在两根树杈间站定了,踮起脚尖,手搭凉棚朝黑葡萄庄园方向张望。 林木掩映之间,庄园里一片静谧,不见人走动,也听不到人声。 也难怪,整座庄园的安保都是阿黄一手安排的,只要他把徐静控制住,连人都不必更换,普通的工作人员甚至未必能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偷偷溜进去也不太现实,庄园里虽然没安装监控设备,但犄角旮旯里到处都有猫咪做眼线,不管从哪儿进去,肯定立刻就会被发现。 眼下之计,还是尽快联系到黑武和乌雪,共同商议好,再一致行动。 徐川坐在密叶丛中的枝桠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自己的行踪已然暴露,大白天的可不能再出林子了,甚至都不敢动来动去,谁知道林间飞翔的鸟儿是不是阿黄的眼线呢。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忽听得头顶的枝叶扑簌簌一阵响动,徐川一个激灵,登时睁圆了双眼,侧耳细听,整个身体却自始至终保持一动不动。 一阵微风拂过,枝叶随之摇摆,但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徐川不敢轻举妄动,只微微闭了眼睛,装出一副打盹儿的样子,精神却高度集中起来,不放过周遭任何可能的声响。 林子里寂然无声,连鸟叫声都没有。 “徐哥,快下来跟我走!”一个银铃般的声音自下方传来。 徐川猛然一扭头,只见树下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女,正睁着乌溜溜的两只大眼睛往上看来。 那还躲个什么劲,徐川翻身就顺着树干滑了下来,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很面熟,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少女摘了戴在头上的遮阳帽,露出两只雪白的猫耳朵,扑闪着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故作生气地嗔怪道:“徐哥,我是小白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徐川一拍脑袋:“啊,你是黑白双猫当中的白猫……呃……白女……啊……小白……” 在通过试用期的那天晚上,和黑武、乌雪相跟上去海边招猫,招回来一黑一白两只小猫,后来在白石村河边的烂尾楼上堵大灰狼戴辉的时候,也见过一面,当时黑武还说是徐静派她们两个前来支援的。 见到猫形态的时候没怎么多注意,见到人形态的时候又情况紧急,连话都没说几句,后来也没怎么接触过,现在又见了面,竟一下没认出来。 小白哼了一声,拉起徐川的手就走,徐川愣了一下,竟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往林子外走。 路线再熟悉不过了,正通往那天晚上前去招聘的海滩,小白一言不发,只顾急匆匆的赶路。 徐川心里却又起了疑虑,虽直觉感到小白没有恶意,但还没信任到任她摆布的地步,毕竟她不是乌雪,便停下脚步,问道:“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呢?” “去见黑武哥呀,”小白脚步不停,只顾拖着徐川往前走,“快走吧,别被发现了,我都在这儿等了你一晚上了。” 这下可大大出乎徐川的意料,本以为是偶遇,不想竟然出自黑武的安排,看来是自己小瞧他了,他平日里总是一副莽夫的样子,做事总是先动手再动脑,想不到这次竟然料事如神,提前料知了自己的行踪,他隐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海边,海滩上的乱石间蹿出来一只黑猫,它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儿,见徐川和小白走上前来,忽摇身一变,化作一位身着黑裙的美貌少女,她眉宇间略带羞涩,全不像小白那么落落大方。 不等徐川询问,小白便抢上一步,急切地道:“小黑,船准备好了吗,咱们走吧。” 船?徐川站在乱石间四处张望,哪里有船的影子? 却只见小黑一扬手,往海面上抛出一只带蓬的纸船,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纸船便如同吹饱了的气球一般鼓了起来,越来越大,直至可以容纳三人进去。 “徐哥,快请上船吧,黑武哥就在前面的一座小岛上。”小黑略低着头,神色有些黯然。 徐川不明所以,也未敢详加询问,道过谢之后便在小白的催促下登了船。 纸船上没有桨,也没有帆,似乎只是在随波飘荡,却离海岸越来越远,直至四面八方全是无尽的汪洋。 第二十三章 黑土狗的秘密基地 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中出现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逐渐肉眼可见,光秃秃的,除了土和石头,看不见任何活物。 小白却欢呼雀跃起来:“徐哥,到了!咱们准备下船!” 眼看要到小岛跟前,纸船突然剧烈地一晃,开始下沉。 船蓬就好像敞篷跑车一样,直接合拢了,将三人盖入船舱。 徐川心里一惊,身体自然而然生出感应,无形的屏障散发出去,将小白小黑挤做一团,登时“哎呦哎呦”的娇呼声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起来。 纸船顿时失去了平衡,徐川只觉身体一沉,便滑至船舱一头, 尚未挣扎起来,便见小黑小白没抓没落的,也一齐滑了下来,正好一左一右,落入自己怀中,这一下左拥右抱,软玉温香满怀,唰的一下,便觉脸面有些发烫。 好在小黑及时一声轻喝,纸船才恢复了平衡,小白从徐川怀中挣起身,脸颊上也飞起两片红晕,笑骂道:“徐哥,刚才是故意的吧,你也太坏了!” 徐川自觉理亏,心知是方才自发的护体屏障干扰了小黑,便赶紧正襟危坐,忙不迭地向二人道歉。 “徐哥,不打紧的,坐稳了!”小黑口中念念有词,纸船的一头微微向下倾斜,船蓬缓缓恢复了原样,水流汩汩作响,从头顶流过,却似被看不见的玻璃挡住了似的,一点水都没渗进来。 前方水下的石壁上闪闪发光,看起来好像一块五尺见方的水晶,晶莹剔透,光芒闪耀,小小的纸船撞将上去,却浑似无物,眨眼间,三人已穿过水晶,站在一处小小的平台上。 水晶外,那艘纸船越变越小,被水浸得越来越湿,直至缩回变回手掌大小,被水流冲得皱巴巴的,逐渐消失不见了。 水晶散发的光芒也越来越黯淡,直至完全消失不见,变作和石壁浑然一体,再也找不出一丝痕迹,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小白拉住了徐川的手,柔声道:“徐哥,站稳了,咱们下去吧。” 此处四面八方都是光滑的墙壁,宛如身在一处小小的洞穴之内,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着手的地方,听到小白的话,徐川只觉不明所以,暗想这怎么下去呢? 正沉思间,身体一颤,整个洞穴便开始缓缓下降,感觉跟日常乘坐的电梯没什么两样,小白小黑都在静静站着等待。 不多时,咔哒一声,洞穴停了下来,眼前的岩壁上逐渐显出一块一人见方的水晶,下一秒钟,水晶就突然消失了,后面冲进来一人,一把就将徐川抱住了,几乎是带着哭腔道:“徐川,你可算是来了,一直在担心你也被他们抓住。” 此人正是黑武! 也被抓住?徐川心里一沉,赶忙问道:“谁被抓了?” 黑武抽了抽鼻子,黯然道:“乌雪被抓了,黑葡萄庄园进不去,静姐下落不明,你要再不来,我都不知道该跟谁商量了。” 乌雪被抓了?徐川一阵眩晕,强压下心头的忐忑,语气平静地问道:“别着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抓捕戴辉的行动是个圈套,真正的目标是咱们三个,”黑武垂着头,神色沮丧,“阿黄肯定蓄谋已久,乌雪被抓了,静姐一定会不惜代价相救,可是现在黑葡萄庄园进不去,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可是……”徐川的语气有些不确定起来,“在白石河上,我看见乌雪变成一只老鹰飞走了啊。” 黑武摇了摇头:“乌雪抓住戴辉的时候,她的老鹰形态已经暴露了,在白石河逃跑时,我听到一声枪响,回头正看见乌雪从半空坠下。” 徐川愣住了,难以言喻的内疚感紧紧攫住心灵,当时只顾逃跑,根本没留意水面上的情况,更没想到乌雪竟没能逃掉。 黑武宽慰道:“乌雪除了本体小白兔,已学会虎和鹰两种形态,除了号令禽兽,一定还有别的技能自保。” “那也得赶紧想办法营救,戴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徐川一想起刚抓住朱逸之时戴辉说过的那些话,心里就一阵又一阵的发堵。 “所以我俩才去把你带到这儿来商量呀,”小白插嘴道,“乌雪姐就被关在黑葡萄庄园里。” “真的?”徐川的心略放宽了些,好歹有了点好消息,暗自下定决心,哪怕是硬闯,也一定要把乌雪救出来。 小黑点了点头:“我亲眼看到的,乌雪的双手被绑在背后,有个不认识的人一直推推搡搡,似乎是让她找什么东西。” “阿黄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凡是没直接听他指挥的,全都被赶出了黑葡萄庄园!”小白现在提起这件事,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谈话安全吗?”徐川终于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头的疑问。 黑武似乎一直就在等徐川问出这个问题,看了看黑白少女,毫不犹豫地道:“绝对安全可靠,这里是专属于我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这个词又让徐川愣住了,黑葡萄宠物有限公司里隐藏的秘密还真不少啊。 “静姐,乌雪,阿黄和我各有一个,”黑武继续道,“这里看起来是一个荒凉的无名小岛,其实是一艘超级潜水艇,常年累月漂浮在海面下,只要不主动现身,除了我和静姐,谁都找不到。” “他们几个的秘密基地也是这样的吗?” 黑武摇了摇头:“每个人的秘密基地形态都不一样,都是只有本人和静姐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外观和实际绝对是两码事。” 这么说来,静姐对阿黄也并非绝对的信任,她对于黑葡萄宠物有限公司的掌控也比我以为的要强得多。 徐川正沉吟间,只见黑武一翻手腕,托出一粒亮晶晶的黑妖果:“公司所有的妖果都藏在黑葡萄庄园,想必这也是阿黄的目标。” 小白看了徐川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徐哥,现在只有一种动物可以自由出入黑葡萄庄园……” 小黑接口道:“现在可以承受黑妖果的力量,获得第二种动物形态的,只有你了……” 黑武看着徐川,没有说话,但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好啊,徐川恍然大悟,这是他们三个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就等着我点头呢,但此事关系到乌雪的安危,就算他们不提,也必然主动应承。 “是什么动物形态?” 黑武张了张嘴,从嗓子眼儿挤出来两个字:“老……老……鼠……” 第二十四章 我,麒麟王之子 “有一说一啊,变老鼠我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两个疑问需要搞清楚。”徐川坦承。 “好,你说!你说!”黑武显然没料到徐川答应得这么痛快,好像生怕他反悔了似的,忙不迭地给出回应。 “为什么是老鼠?” 小白掩嘴偷笑道:“黑葡萄庄园里的眼线大都是猫,养尊处优惯了,没一个肯吃老鼠的,是以庄园里老鼠甚多,大家全都见怪不怪了。” 黑武咳嗽了一声,又直言补充道:“老鼠的天敌太多,身为妖兽,仅有三种动物形态,一般都不会将机会浪费在老鼠上,所以变成老鼠潜进去,不会惹起怀疑,只是,会浪费你一次变身机会,所以还是要慎重考虑。” 徐川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又继续问道:“之前乌雪说过,吃过三颗黑妖果,获得一种动物形态之后,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消化,在此期间再吃,就会五脏俱焚,是不是真的?” 黑武、小白、小黑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徐川沉默了一阵,犹豫着开口道:“那我吃了黑妖果,万一直接死了,浪费妖果不说,不是白忙一场,还救不了乌雪吗?” 黑武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反问道:“徐哥,你的本体是什么?” 本体?徐川脑袋里突然一片空白,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我原本是个普通人,吃了黑妖果,获得了麒麟形态,难道说我的本体是人?可这种说法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你根本就不是人!”黑武直视着徐川的眼睛,坚定又坚决地道,“你是半兽之体,麒麟王和人类的混血儿,静姐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黑武这番话大出徐川的意料,从小到大的记忆像是百倍速放电影一般,一幕幕飞速地在脑海中闪回,一切都没什么异常,直到在人才招聘会上遇到徐静。 哦,不对,自己五岁那年,在福利院救过一只小白兔,她正是乌雪,通过试用期那天晚上,她已承认了,只是,现在想来,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刻意的安排。 说不定当时福利院的玩伴之中,其中有一个就是她,毕竟小白兔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眼前,不然为什么第一次去黑葡萄庄园见到乌雪的时候,她捧出的茉莉花茶味道莫名的熟悉呢。 此节一想通,所有的疑问全都串了起来,没什么偶然,一切都在徐静的掌控之中,对乌雪莫名的好感也源于此,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她在暗中守护自己。 黑武一直等徐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才又继续道:“麒麟王为了保护你,临去世前在你身上打了封印,将妖力锁死,这才确保你能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活到成年。” “这么说,我的本体就是麒麟?”徐川一时只觉又惊又喜,下一个问题脱口而出,“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麒麟王之子尚在人间,倘若这个消息走漏出去,不知会惹出多大的麻烦,除妖局的人暂且不提,就是妖兽们,为了争夺金色妖果,成为妖王,也必会将自己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隐藏身份,提升实力,这句话早已深深印入了脑中。 黑武面色沉静:“本来只有静姐、乌雪、老管家和我知道,只是最近你出手比较频繁,明眼人一看便知,恐怕早就有流言满天飞了,所以乌雪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就让小白去黑葡萄庄园门口等你了。” 徐川张口结舌,一时间只觉有点哭笑不得。 黑武浑似不觉,直言道:“严格说起来,上次在黑葡萄庄园的清池院吃黑妖果,只是部分解除了你的封印,并没有真正解锁第二种动物形态,乌雪也是怕你急于求成,才说得那么严重。” 小白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乌雪姐是一只小白兔啊,承受能力哪能和麒麟相比,暗地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解锁了老虎和老鹰形态。” 小黑点了点头:“像我俩,本体是猫咪,哪怕只吃一颗黑妖果,都得大半年才能消化呢。” “所以,”黑武转向徐川,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来吧!”徐川再无丝毫犹豫。 黑武面对着一面空白的岩壁,语调冷静宛如一台冰冷而精确的机器:“开启冷库。” 悄无声息间,岩壁上出现了一面水晶,其后是一处五平米见方的小房间,内部空空如也,除了雪白的墙壁,没有任何东西。 黑武从岩壁上什么地方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精美的礼品盒,递给徐川,往前一伸手,半开玩笑地道:“请君入瓮吧!” 徐川会心一笑,接过礼品盒,大步迈入冷库之中,盘腿席地而坐,把礼品盒摆在面前,轻轻一按中间的按钮,礼盒应声而开。 三颗黑妖果冒着黑气,正好端端的排成一排,好似等待检阅的卫兵。 房间外,黑武、小白、小黑面色紧张,隔着水晶门全神贯注地盯着徐川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帮忙。 徐川轻轻吸了口气,努力在脑海中勾勒出一窝幼鼠的模样,粉嫩粉嫩的身体,红通通的,闭着眼睛挤在一起动来动去。 其中有一只睁开了眼睛,茫然地望向深空,徐川抓起一只黑妖果,嚼得碎沫沫的,直接吞进了肚里。 小腹内涌起一股燥热,一团火焰凭空而起,热气腾腾,似乎要把体内的水分蒸干。 冷库开着吗?徐川想要问话,却失去了语言功能,话卡在嗓子眼,就是说不出口。 火焰燃了一阵,忽然熄灭,变作一只毛茸茸的灰爪子,一只鼠爪,拼命地撕扯,将全身的血肉都抓做一团,揉碎了,化成灰,又沾上血,重新组装,直至变成一只粉红软嫩的小老鼠。 黑武守在冷库外,眼见徐川面色如常,只是头顶冒出了一缕缕热气,刚要再降低温度,忽然徐川一皱眉头,睁开了眼睛,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好了。” 小白小黑气齐声惊呼起来:“这么简单?!” 她们两个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地神色,就好像在说:“什么嘛?怎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徐川微笑着,拿起第二颗黑妖果,毫不犹豫就放入了口中。 第二十五章 在老鼠洞里迷路了 老鼠洞四通八达,组成了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 徐川趴在一处四岔路口,嗅嗅鼻子,妄图嗅一条正确的路出来。 这里上、下、前、后各有一条长长的通道,照理说,只要沿着向上的通道一直爬,总归会到达地面。 可是,虽然在每个岔路口都选择了向上的那条,但最终却来到一条死胡同,道路尽头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居室,五只毛茸茸的小老鼠正嗷嗷待哺。 还有一次,本来通道是一直往上,却在尽头处调头急转而下,一直通往海滩上,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返回去。 不过这倒是解决了小时候的一个疑问:“老鼠洞怎么总也灌不满的?” 变身的过程一言难尽,吃第一颗时还好,只不过是烈焰焚身加腹内绞痛,虽然几乎要昏厥过去,但很快就结束了,并没有零零碎碎受苦。 吃第二颗时就完全两样了,刚一嚼碎吞入腹内,就浑身一震,感觉好像被一个巨人抡起大铁锤重重地砸了一下,身上的骨头登时就散了架。 紧接着,又被一个壮实的矮人举着一把起钉锤细细敲打,直至身上每一寸骨头都被敲得粉碎,碾成碎沫沫的,所谓挫骨扬灰,也不过如此吧。 但在冰库外的黑武、小白、小黑看来,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也没看出来任何异样,听着他们三个交口称赞自己的变形天赋,徐川未做任何解释,只是微笑着,又吃下第三颗黑妖果。 这种感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也无法回头了,既然粉身碎骨都经历过了,再痛苦,又能痛苦到哪里去呢? 但第三颗黑妖果下肚,感受和前两次全然不同,非但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反而颇感惬意,就好像困极之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正在疑惑痛苦何时才会到来之际,便听得冰库外黑武兴奋地大喊了一声:“成了!” 冰库的水晶门消失了,三个脑袋挤在一起,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徐川莫名所以,开口问道:“怎么了,结束了吗?” 不料话一出口,却并非人言,只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徐川回头一看,这次发现自己已经完成变身,脖子下拖着的,是一只灰毛老鼠的身体。 透过小黑直勾勾的眼神,徐川看到了她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完整形象,一只贼眉鼠眼的灰老鼠! 小黑的眼睛眯了一下,再睁开时,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凌厉,徐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一股强烈的恐惧突然没来由地涌上心头,就好像一头被绑在案板上的大肥猪看见一个屠夫拎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正漫不经心地朝着自己走过来。 “喂!小黑!收敛一下!你已经不是一只野猫了。”小白急忙大喊了一声。 小黑愣了一下,缩回伸向徐川的猫爪,又变回了一只白嫩的人手,脸上飞起一朵红晕,连声抱歉道:“徐哥,对不起,对不起,一时忘记了!” 徐川惊魂甫定,不觉又变回了人形,胸膛里心脏兀自噗通噗通乱跳,他现在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样的恐惧叫老鼠见了猫似的。 但被一位漂亮又文静的小姑娘吓成这样,老脸还是感觉有点挂不住,徐川便故作平静的道:“没关系,我倒没觉得怎么样,反而感觉你有点小可爱,哈哈哈……” 岂料惊惧之下,声音完全变了形,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干巴巴的笑声,不过是为了壮胆罢了,其下隐藏着难以言说的害怕。 黑武便赶忙安慰道:“徐川,这是变形之后的本能反应,很正常,别说现在,就是以后你遇见天敌,该害怕还是会害怕的。” 小白点了点头:“上次海滩面试我看见黑武哥,也是怕得不得了呢。” 徐川还记得,当时还不知道什么妖兽的事,只是纳闷怎么走着走着黑武就不见了,通过测试的一白一黑两只小猫站在一只黑土狗身后,乖巧异常。 现在想来,真是恍如隔世,不知不觉间,已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完成变身后,四人商议好,由徐川负责探路,先确定乌雪的下落,然后潜艇在海岸边现身,炮轰黑葡萄庄园,以吸引注意力,小黑和小白则趁乱混进庄园,协助徐川一起营救乌雪。 时间很紧,必须在一天之内完成营救,否则一旦乌雪被转移,再想要找见她,可就真如同大海捞针了。 而且炮击最多只能持续五分钟,因为潜艇秘密基地也需要时间隐藏,这样一来,一旦炮击开始,十分钟之内,就必须完成营救。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第一步就栽了跟头,已经大半天过去了,徐川还是被困在老鼠洞里,找不到出去的路。 正焦急之际,只听得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徐川一个激灵,赶忙轻挪脚步,藏到了一旁的洞里,他已有经验,前面至少有三只老鼠正往过走,万一自己被发现,顶着一张生面孔,肯定少不了被盘问,还是赶紧避开为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岔路口,突然停了下来,一个母老鼠的声音响了起来:“洞里来过生人?” 她语带疑惑,听起来并不是十分确定。 一个毕恭毕敬的公老鼠声音道:“回公主,已安排下十二支巡逻小队,目前还没有接到报告。” 另一只公老鼠的声音更加谦恭:“公主,方圆十公里之内,所有的老鼠都有登记在册,至于有没有生瓜子闯进来,还真不好说,大家挖的洞口太多了,堵都堵不过来啊。” 母老鼠轻蔑地哼了一声,骂道:“真是两个废物,尽说没用的废话,赶紧跟我走,别误了事!” 脚步声渐远,但徐川还是一动没动。 必须等到完全听不见脚步声才可以行动,否则自己肯定也会被听见。 但脚步声并未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大,只听得那三人又折返了回来。 徐川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墙壁,默数到三,才缓缓吸一口气,再数到三,才又缓缓呼一口气。 冷不防便听到身后有一只母老鼠冷笑道:“别躲了,老鼠尾巴都露出来了!” 第二十六章 奶奶的,让母老鼠骗了 以老鼠的眼光来看,面前的这只母老鼠长得着实不错。 不同于普通老鼠的猥琐瑟缩,她的神态雍容华贵,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虽然长着一双小眼睛,却炯炯有神,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威严,教人不敢小觑。 站在她身旁的另外两只公老鼠就全然不同了,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个瘦骨嶙峋,活像一条细长的铁丝。 “喂,看什么看呢!问你话呢,哪儿来的?老实交代!”瘦老鼠瞪着一双凶眼,声音大得把头顶的尘土都震下来了。 徐川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挤出来三个字:“迷……迷……路了。” 这是句实话,他说得言辞恳切,不由得别人不相信,但更重要的后半句话,他也借着那诚实的表情顺口说了出来:“我……我是不小心路过,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 “嗨,早说啊,多大点事,带你出去不就完了。”胖老鼠说着就要上前来拉徐川的手。 徐川脑袋里电光急闪:他是要来抓我?还是真想带我出去? 脑袋里还没想好,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也伸出了手。 伪装没撕破前,绝不可以主动暴露! 不动声色,静观其变,永远是上上之选,只有这样,才更有可能占据主动,一旦出手,必一击而定胜负。 但母老鼠的反应更快,只听她高声命令道:“别动!警戒!” 胖老鼠立即撤步,和瘦老鼠一边守住一个洞口,封住了徐川的去路。 母老鼠呵呵冷笑道:“你不是不小心路过,是故意闯进来的!” 她是在试探我,绝不能被他唬住。 徐川没试图辩解,只是装出一副更加弱小、无助、可怜巴巴的样子。 但母老鼠的下一句话却犹如在耳旁响起一声炸雷:“你根本就不是老鼠,你是个妖兽!” 这不可能!她是怎么知道的?听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试探,倒似百分百笃定,徐川飞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在老鼠洞里的经历,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怎么?没话说了吧?”母老鼠得意地笑道,“你是现在就老实交待呢?还是等把你绑在老鼠夹上再老实交待?” 徐川默然不语,只是暗中运气,在身周笼起了屏障,打算硬闯出重围,忽又一转念:“不好!不好!她知道我是妖兽,还这么好整以暇,必有手段,只怕纠缠起来,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退一步说,就算现在逃脱了,找不到路,还是出不去啊。” 更重要的是,万一动静闹大了,惊动了黑葡萄庄园里的守卫,再想营救乌雪,那可真就是难上加难了。 一想到这里,徐川便收起了那副装出来的弱小面目,不卑不亢地正色道:“公主,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妖兽,贸然进洞是我的不对,但借道只为前去黑葡萄庄园,对鼠族并没有恶意,还望高抬贵手,多多通融。” 鼠公主笑道:“不走正门,却来钻老鼠洞!肯定没安好心!不过我喜欢!哈哈,说吧,打算去黑葡萄庄园干什么?” 徐川目光坚定:“不好意思,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对老鼠洞造成任何威胁,如果你想知道,两天之后,我会亲自再跑一趟来告诉你。” 瘦老鼠呵呵冷笑道:“你当我是三个月的小老鼠啊?公主!这小子不老实,还是先抓起来丢进地牢吧,咱们干正事要紧。” 母老鼠点了点头,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小子,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也不管你有什么企图,眼下我有要事在身,没空和你纠缠,想走想留,任凭你吧,但有一点,今明两天,绝不准去黑葡萄庄园!” 徐川心里一凉,这母老鼠摆明了是以退为进,宁肯不追究擅闯老鼠洞,也要阻止自己前去庄园,该不会是有什么新的变故吧! 情急之下,不由得哼出了声,傲然冷笑道:“小爷今天就是要去,我看谁敢拦我!” 说着便把两只爪子往身前一横,摆出来一副拼命的架势。 母老鼠却显得越发放松起来,左顾右盼看着胖瘦卫兵鼠,口中笑道:“哎呦呵,你看看,碰上个愣头青,真是的,哎呀,咱们走吧,别管他了!” 她拉起那两名卫兵的手,自顾自地走了。 这下轮到徐川纳闷了,什么情况啊?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了?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不想那么多了!救乌雪要紧! 徐川刚要迈步,却只觉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再试着往前挪动脚步,两条腿竟然好像消失了似的,一点知觉都没有。 奶奶的!被一只母老鼠给算计了!徐川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蠢到家了,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这么大意,肯定是被它偷放出来的什么东西迷倒了。 一愣神的功夫,腰部也失去了知觉,徐川赶忙趴在地上,屏住呼气,又运起屏障将自己包裹起来,只靠两只爪子往前爬行。 无数次玩游戏被毒死的经验表明,只要脱离毒圈,就不会一直受到持续性伤害。 爬了一段距离,鼻子果然变得正常了些,能从前方的空气中隐隐约约嗅到那只母老鼠的气息。 好在麒麟之体承受能力超强,虽然两条后腿还是酸软无力,但徐川往前爬的速度还是快了许多,刚拐过老鼠洞一角,忽又觉身体一沉,扑通一声掉进了一个陷坑里。 头顶的盖板呼扇了几下,就完全盖住了洞口,周遭只剩下深浓的漆黑,身下却感觉软乎乎的,不像是有尖刺之类的东西,不然就凭自己目前的护体屏障修为,肯定支撑不住。 徐川伸手往身下探了探,只觉黏黏糊糊,滑不溜丢,心里一惊,该不会的掉到粪坑里了吧! 一着急,两只眼睛便瞪得溜圆,就如同两只强光手电筒一般,射出两条雪亮的光芒,将陷坑里映的明明白白。 徐川心下了然,这是麒麟目的功效,想不到在这里学会了。 身下是粘稠的‌­黄‍‎­色‌液体,非但不臭,反而有些淡淡的香味儿,看来是黄油之类的东西,四周的墙壁上也涂满了油,滑腻腻的难以着手。 那母老鼠为了困住我,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只可惜,它还是低估我了! 徐川把身体躬起来,两只爪子深深嵌入墙壁之中,借助护体屏障的弹力,使劲往下压,又突然一撤劲儿,身体便跟弹弓发出的弹丸似的,嘭的一声,连同盖板一起弹到洞顶,又落回地面上。 头顶的土随之扑簌簌掉落下来,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土堆。 徐川心念电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蠢材!真是蠢才!你现在是只老鼠啊,还找什么路啊,没路直接挖不就有了!” 第二十七章 回趟家真不容易 扑簌簌,上方的泥土纷纷掉落,露出来一方四角的天空。 新方法果然见效,仍是在老鼠洞里一路往上爬,只要遇到向下的转弯,就往上掏洞,竟然无往而不利。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说得真是一点没错。 呸呸呸,我可是麒麟王之子,才不是什么老鼠的儿子! 徐川把小脑瓜从洞口里探出来,东张西望,生怕看到什么危险的东西,没办法,一旦变成老鼠,不由自主便会带点老鼠的习性。 好在周遭没太大动静,只是前方不远处的池塘里有只青蛙在聒噪,池塘边上有一座八角亭,亭内一张青石桌,这正是第一次吃黑妖果时所在的小院! 徐川顺着墙根溜出小院,又一头钻进了花圃丛中,本以为得集中精神防备四周巡逻的猫儿,岂知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单是闻到猫儿身上散发出的气味,就已经浑身瑟瑟发抖了。 这是一种深深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完全不用过脑子,就知道哪儿有危险,就知道走哪条线才是最安全的。 或许阿黄已经有所觉察,庄园里的猫儿数量至少比以前多了一倍,那些猫儿应该是被下了死命令,都规规矩矩守着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巡逻,没一只乱跑的。 这样一来,自己的活动空间可就被大大限制了,想要把重点区域挨个搜索一遍,基本没有可能,那乌雪最有可能被关押的地方在哪儿呢? 黑葡萄庄园里,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妖果了,乌雪未必知道库房的位置,但肯定最有可能知道徐静的下落,甚至是徐静和黑武的秘密基地所在。 要审问乌雪,又不致引起骚乱,想来想去,只有两个地方最有可能,一个是阿黄的秘密基地,要真是在那儿,可就希望渺茫了,但料想阿黄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暴露。 另一个最大的可能,就是望海楼! 那里是乌雪、黑武和我的宿舍,肯定免不了被大肆搜查,而且一个人待在自己最熟悉的环境里,最容易暴露自己的脆弱,对阿黄这种老油条来说,肯定是首选之地。 徐川一路上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计算着猫儿巡逻的间隙,居然畅通无阻,顺顺利利摸到了望海楼前的喷泉下。 此处距离望海楼大约还有二十多米的距离,但无需细嗅,便知门前的石狮子上趴着一只猫,一旁的草丛里蹲着一只猫,门后的拐角处肯定也猫着一只猫。 粗野而狂放的气息直冲顶门,令人感到窒息,硬闯指定是不行,没想到这段走过不下百次,从未加留意过的距离,今天竟然成为了不可逾越的障碍。 思来想去,徐川还是决定绕路,望海崖不算太高,直接从那边往上爬,还可以借助海浪的声音作为掩护。 唯一的问题是从喷泉这边跑过去,绕不开门前那一片小小的开阔地,不管再怎么小心,肯定会被石狮子头上趴着的那只猫发现。 徐川匍匐在地上,身体瑟缩起来,试图把自己挤成小小的一堆,好让人看起来像是被风吹着滚过去的一团灰毛线,希望能蒙混过关。 刚溜到开阔地的正当中,突然心中警报大作,浑身的灰毛都炸开了,四肢酸软,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偷眼一看,正好对上两道凌厉的精光,石狮子脑袋上那只花猫略抬起了头,半睁着两只绿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看了过来! 徐川一动也不敢动,倒也不全是因为老鼠的本能,这次行动的目的是营救乌雪,几只猫再厉害,只要解除老鼠形态,自然也不会放在眼里,只是这样一来,惊动了黑葡萄庄园的守卫,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好在花猫并没有起身,它只是瞄了一眼,便又把头埋进身体里,呜噜呜噜打起了盹儿。 徐川暗呼侥幸,黑武果然说得没错,变身老鼠进入庄园是最不容易引人注意的方式了。 闯过开阔地,徐川没敢停步,又一头钻进了路边的绿植,再三确认周遭没什么动静,才又匍匐在草丛里,一直挪到望海楼的墙角,顺着斜坡绕至大楼背后,抱着排水管道爬到了三楼自己原来所住房间窗台外。 本来这里是一面大的落地玻璃窗,封得严严实实的,透不进去一点风,此刻在墙角处却破了一个规规整整的大洞,屋内隐隐约约散发着猫儿的气息。 徐川不由得心头火起,这才过了几天啊,家就让猫给占了,简直是欺人太甚,救了乌雪,非专门跑回来找它算账不可! 从破洞进到房间,徐川没急着变回人身,只一溜烟跑到了床底下,静静细听周遭的动静。 猫儿的气息消失了,却又出现另一股熟悉的气味,毫无疑问是一个人,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正自纳闷时,这人已走至床前,乱翻一通,把床上的铺盖都扔到了地上,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又把床头柜、衣柜、鞋柜一一打开,寻摸了一遍。 他显然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竟自语道:“想不到啊想不到,这小子也太穷酸气了!嘿嘿嘿……” 徐川强忍着才没搭话,这小贼前来偷东西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如此出言不逊,简直太放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果他只是到此为止,倒也罢了,但他接下来的举动,让徐川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竟然坐到了电脑桌前,打开了徐川的电脑! 这可是关乎隐私,关乎尊严的事情! 徐川从床底爬出来,站在那人身后,变回人形,伸手就勾住了他的脖子,箍得紧紧的,另一只手也早捂在了那人的嘴巴上。 为了不弄出太大的动静,这一击用了全力,麒麟臂都使上了,丝毫没有容情,满以为会逮个正着,岂料臂间一松,他整个人直接消失了,徐川收不住力道,差点一头栽倒在电脑上。 一击不中,徐川立刻运起护体屏障,又在身体表面布起麒麟甲,以应对接下来的袭击。 但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在身后响起一个嘲讽的声音:“哟,您不是被通缉了吗?还敢回来呀?” 第二十八章 意料之外的帮手 一看见他,徐川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面前的人是花猫李如风! 上回在白水河烂尾楼交手,他就是这么突然消失的,还是乌雪提醒,才知道他会变苍蝇。 “你来干什么!”徐川质问道。 李如风笑了笑,反问道:“这又不是你的地盘,管得着吗?” “这是我的房间!” “那为什么鬼鬼祟祟的不走正门?” “这……”徐川一下愣住了,个中缘由过于复杂,一时还真说不清楚。 李如风在床头坐了下来,语气轻松地道:“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你也知道,你抓不住我,咱们还是别白费劲了,各忙各的,多好。” 徐川冷笑了一声,躲开了窗户的位置,背靠着墙壁,揶揄道:“你们除妖局的手段,我又不是没见过,别跟我来这一套!” “我呸!除妖局都是些阴人的怂包,我花猫李如风才瞧不上!” “你不是除妖局的人?” “当然不是!我也是妖兽,才不会跟他们合作!” “那你上次还向他们通风报信,跟那个狙击手一起阴我!” “严格说起来,我只是通知了那个情报贩子严凯,再说了,你不抢我的绿玛瑙,我也不至于针对你啊。” “那绿玛瑙是我花钱买的!” “是花黑葡萄庄园的钱为徐静买的!我一向独来独往,最看不上你们这些加入这个那个组织的。好好好,不说那么多了,算我不对,向你陪个不是,总可以了吧?” 徐川狐疑地看着他,不解地问道:“李如风,你究竟想干什么?” 李如风裂了咧嘴,笑道:“徐川,我打算帮你个大忙。” “可拉倒吧,”徐川哼了一声,轻蔑地道,“您不来捣乱,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李如风收起了那副嬉笑的表情,正色道:“徐川,不瞒你说,我唯一想要的,只有妖果,其他的事情统统不放在心上。” “所以你这次来黑葡萄庄园,也是为了偷妖果?”徐川一点面子也没给,说得毫不客气。 “没错儿!”李如风坦然承认道,“我已经在庄园里找了一个星期,虽然一无所获,却目睹了一场大变故。” 徐川心里揪了一下,但面色如常,镇静地道:“别说我不知道库房在哪儿,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帮你偷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李如风笑道:“我可从没说过让你帮我偷东西啊,放心好了,我绝不会强人所难,只是希望你也能帮我一个小小的忙而已。” “那我要是不帮呢?” “没关系,我现在就走,”李如风变回花猫,跃至窗户上的洞旁,才又回过头来补充道,“过了今天,乌雪的下落可就连我也不知道了。” 徐川心头一震,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等……等等,你知道乌雪在哪儿?!” “我刚说了,这几天我一直在庄园里,发生了什么,没有我不清楚的,信不信,由你咯。” 徐川再不犹豫,斩钉截铁地道:“只要你告诉我乌雪在哪儿,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包括偷东西?”李如风变回人形,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嬉笑的模样。 “包括偷东西!” “很好!”李如风走上前来,把手搭在徐川的肩膀上,郑重地道,“你知道黑葡萄庄园正当中那个小院吧?有池塘,有八角亭那个。” “你是说乌雪在那儿?”徐川皱了皱眉头,心里又起了几分疑虑,一早才刚打那儿路过,可并未察觉有什么异常。 “八角亭下的青石桌里有一个密道,我亲眼看见乌雪被押下去的。”李如风看起来倒不像是在撒谎。 见徐川沉默不语,李如风又补充道:“如果你不信,我这就带你去,直到把乌雪救出来,才算帮了你的忙,怎么样?” 徐川大喜过望,却只淡淡地道:“你就不怕事成之后,我反悔了,不肯再帮你吗?” 李如风笑了笑,不以为然地道:“我相信你的人品,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帮的这个忙,即便现在不说,总有一天,你也会主动去做的。” “那好!咱们走吧。”徐川选择相信他,心里再无疑虑。 李如风果然说到做到,亲自在前边带路,有了他的帮助,沿途的路比来时顺利了许多。 有那猫儿密集的地方,变成老鼠的徐川就藏着变成花猫的李如风肚子下,一路竟然畅通无阻,没一个把他俩拦下来盘查的。 待行至那小院的围墙外,李如风停下了脚步,蹲在墙角侧耳细听,直到蛙声响起来,才又加快了速度,闪进小院,躲在池塘边的一块大石头下面。 徐川刚要往青石桌那边跑,却被李如风踩住了尾巴,一巴掌摁倒在了地上,只听他低声问道:“就这么硬闯啊?都没人接应的吗?” “有!”徐川应道,“把乌雪救上来,发出信号,就有炮轰庄园,然后就可以趁乱逃走。” 李如风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川,苦笑道:“大哥啊,这是谁订的计划啊,当阿黄是吃素的吗?” 徐川叹了口气:“时间紧急,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我来断后,你们只管跑就是了。” “不行,绝对不行!”李如风坚决地道,“不管干什么,都必须先想好退路,我还等着你帮忙呢。” “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这样,听我的!”李如风不容置疑地道,“你就留在这里,在这块大石头下面挖洞,越大越深越好,等我和乌雪出来,先躲进去避避风头,找机会再逃。” “那你一个人去密道吗?” “只有这样才安全,我变成苍蝇钻进去,不容易引起注意,只要解开乌雪的束缚,她肯定有办法出来。” 他说的确实没错,可徐川一想到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胃里就直打结,但这的确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法了,也只好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可千万别伤着她啊。” 李如风故作委屈地道:“大哥啊,乌雪的能耐比我大多了好吧,你还是为我担心担心吧。”说完便摇身一变,变作一只苍蝇向青石桌飞去。 徐川把杂念抛开,在大石头下选了个理想的位置,专心致志地挖起洞来。 第二十九章 这误会闹得有点大啊 老鼠还真是打洞的高手,不大会儿,徐川就在那块大石头底下刨出一个深坑。 他把挖出来的新泥均匀堆在大石头四周,正好能遮挡住洞口,又从别处运来些土,撒在新泥之上掩盖行迹。 随后,徐川又溜至围墙根下,等蛙声响起,确认四下无人,便变回人身,顺着围墙走了半圈,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那块大石头,确实看不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他这才变回老鼠,钻入深坑,静静等待,留神洞外的动静,以便第一时间接应。 可是青石桌下密道里的情形一无所知,每过去一秒钟,徐川心头的不安就增添一分,越是等待,就越是无法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这个李如风该不会出问题吧,他会不会是阿黄的人?乌雪根本就不在这儿,他骗我挖个洞藏起来,其实是去找帮手,那这个洞不就成了自掘坟墓了? 想得越多,各种各样最坏的可能性就出现得越多,徐川等不下去了,不如现在就出去,亲自掀翻八角亭下的青石板,看看下面到底有没有密道!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动静,可是这动静并非来自洞外,而是来自地下! 仔细分辨,是掘土的声音,而且百分百是老鼠,自下而上,掘进速度极快,正对着这个深坑而来! 这是个意外?还是有意而来? 没时间思考了,洞已经打通,冒出来两根细长黝黑的鼠爪,徐川匍匐在地上,静观其变。 两根鼠爪属于一只细长如铁丝一般的瘦老鼠,紧随其后的是一只肉嘟嘟的胖老鼠,两鼠一起把另一只老鼠拉了上来,可它脚下一个踉跄,就地一滚,正好摔在徐川面前。 四目相对,王八看绿豆,大眼瞪小眼,徐川和她同时惊呼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她正是在老鼠洞里遇到的鼠公主! 不等徐川站起来,鼠公主便低声命令道:“拿下!” 胖瘦二鼠显然训练有素,一人一边,迅速上前,紧紧箍住了徐川的双臂。 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再节外生枝了,徐川心里一急,再顾不上考虑什么隐藏实力,直接双目一睁,两道强光正正地射入那鼠公主眼中。 鼠公主哎哟一声娇呼,痛得躺在地上打起滚儿来。 徐川又趁着胖瘦二鼠一愣神,暗运起麒麟臂,幻鳞一闪即逝,手臂便如同泥鳅一般滑不溜丢,瞬间便挣脱了控制。 “澎!”“澎!”一拳一个,胖瘦二鼠都被徐川打翻在地上,挣扎不起来。 “得罪了!”徐川低声道,“别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事情紧急,实属无奈,等我把事办完,马上就放你们走。” 鼠公主没了先前的倨傲,低声哀求道:“这位小哥,我确实也有要事在身,还希望你能看在洞里没太为难你的份上,高抬贵手,哪怕只给一个小时时间,也感激不尽!” 胖鼠卫兵急呼道:“公主,咱不能低头!你快走,我跟他拼了!” 鼠公主瞪了他一眼,又面向徐川,正色道:“小哥,我承认你实力超群,可是今天你阻挡了我,就是跟整个鼠族做对,你最好考虑清楚。” 徐川一横心,口气变得更加决绝:“我管不了那么多,反正现在你们不可以出去,等我办完事再说!” 瘦鼠卫兵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若有所悟,不太确定地开口道:“这位小哥,你来黑葡萄庄园,该不会是,是为了营救一个人吧?” “正是!”徐川一开口,也有点如梦初醒的感觉,口气便有所缓和,“你们也是为了救人来的?” “正是!正是!”胖鼠卫兵忙不迭地回应道,“她对鼠族有大恩,很多老鼠都主动参与了这次行动,我们三个是负责接应的。” 鼠公主接口道:“她叫乌雪,今天不把她救出来,只怕明天就不在黑葡萄庄园里了。” “这……”徐川一拍大腿,喜不自禁地实言相告道,“我也是为救乌雪来的,也是在这里接应!闹了半天,咱们都白打了两场啊。” 鼠公主也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八角亭青石板之下有密道,有很多老鼠正赶着往过打洞,估计马上就打通了。” 徐川一皱眉头,忽又想起一节:“不好!我那位下去营救的朋友是一只花猫,万一跟前去营救的鼠群碰上,不打起来才怪!” 鼠公主神色一凛,立马命令道:“胖子!瘦子!你俩赶紧过去,万一真动起了手,立刻传我命令阻止!” 二鼠得令,向鼠公主一躬身,又向徐川一点头,便消失在方才挖通的地洞里。 鼠公主回过头来,再无半分自矜,神色间甚至带了三分亲热,问道:“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呀?肯这么豁出去救乌雪,一定跟她关系很近吧?” 徐川却有些窘迫起来,暗想难道女人都是天生的会八卦吗,就连母老鼠都不例外,只得扯了个小谎道:“我叫徐川,她也是有大恩于我,算是我的朋友吧。” 鼠公主嘻嘻一笑,未置可否,但神色却是似信非信的样子,有意无意地道:“据我所知,可是有不少人暗恋她哦。” 徐川的心一沉,莫名涌起一股烦躁的情绪,便没搭话,只上前从大石头下探出脑袋,观望了一下八角亭那边的动静,仍是没有任何异常。 鼠公主也不以为意,主动凑上前来帮忙望风,宽慰道:“放心吧,这么多人,一定会万无一失的,对了,我叫舒舒,可别忘咯。” 徐川没回头,八角亭下的青石板一掀,钻出来一只小白兔,看起来一如既往的优雅,正是乌雪!李如风紧随其后,是猫形态,喘着粗气,浑身炸毛。 二人刚随徐川躲入深坑,便听围墙之外此起彼伏,响起了喵呜喵呜的猫叫声。 李如风一看见舒舒,便嗷呜一声咬了过去,幸得徐川拖着舒舒尾巴往后一拽,乌雪拽着李如风尾巴往后一拖,才没有得口。 围墙之上,一黑一白两只猫咪燃起两支烟花,咻!咻!咚!叭!绚烂的花朵在黑葡萄庄园上空绽放。 咚!咚!咚!更多的烟花一个接一个在低空爆炸,宛如恐怖的炮击,震耳欲聋。 围墙之内,八角亭下的青石桌下涌出数不尽的老鼠,一个个奋不顾身,从围上来的猫儿眼皮子底下四散奔逃。 第三十章 万全的逃跑之策 烟花爆竹声渐消,深坑之外的混乱却愈演愈烈,人声、猫叫声、狗吠声作响,脚步声、咒骂声、哭喊声交织,乱成了毛线团。 李如风坚持待在深坑里等待,舒舒却一个劲儿地劝说大家从老鼠洞里离开,为了保险起见,徐川自然赞成走老鼠洞。 乌雪左臂箭伤未愈,行动尚不稳便,本倾向于走老鼠洞,却不忍撇下李如风一人,故而也坚持留在深坑,以免他感到寒心。 李如风何等聪明,岂能看不出乌雪的用心,便道:“徐川,你的忙我已经帮了,可别忘了先前的约定!” 徐川赶紧点了点头:“只要你开口,时间地点任选,我一定会赴约。” “那就好!三天之后,中午十二点,白石河烂尾楼见!我身为堂堂一猫,绝不会钻什么老鼠洞的,你们走吧,我自有办法脱身。” 舒舒听了这话,心头着实不爽,只是碍于乌雪的面子,只轻轻哼了一声,并没有出口和他争执。 乌雪便微笑道:“大恩不言谢,日后如风若有需要,只要吭一声,我定会鼎力相助!” 李如风一摆手,断然道:“不必!我和徐川一来一往,已经两不相欠,这样帮来帮去,就没个完了,我还是做我的独行侠为好!” “那你自己保重,我们走了!”舒舒趁机结束了对话,催促着徐川和乌雪钻入老鼠洞,先行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三人一路匆匆,向着老鼠洞深处行进,路途甚是曲折,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宛如穿行在一座深不可测的巨型立体迷宫之中。 直到再也听不见庄园里的动静,徐川才松了口气,停下脚步道:“乌雪,咱们歇会儿再走吧,箭伤还疼吗?” 乌雪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微蹙着眉头道:“不打紧,我估计阿黄很快就会发现那个深坑,咱俩得赶紧离开鼠洞,故意显露行迹,不然他肯定会把这里掀个底朝天的。” “他敢!”舒舒柳眉倒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们鼠族虽然本领不高,数量可不少,阿黄要真敢这么干,哼,我们天天去闹他!” 徐川面露不解:“阿黄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翻脸了,还做得这么绝,真要赶尽杀绝啊!” 乌雪又皱了下眉头:“我现在也不是清楚,得先找到静姐,才能把整件事情弄明白,但我猜测还是跟妖果有关。” “乌雪姐,还是留在这里吧,”舒舒恳求道,“等伤养好了,再考虑其他的。” 乌雪摇了摇头:“鼠族必须留下这个基地,情报工作是鼠族的立族之本,不能因小失大,我离开后,要注意防烟防水,别让阿黄的报复带来损伤。” 舒舒显然信心十足:“尽管放心,这种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鼠族早有应对预案,您上次带给我们的影片─《地道战》,天天都给小老鼠们放呢。” 乌雪微微一笑,不料牵动伤口,痛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徐川赶紧上去一步将她搀扶住:“咱们现在就去海滩,那边有接应!” 乌雪点了点头,舒舒便不再劝解,亲自在前面带路,沿途又不断发号施令,让各路巡逻小队提高警惕,保持信息畅通。 有舒舒在,出老鼠洞便成了一件易事,通往沙滩上的洞口不下十个,而最终的选择是个熟悉的老地方─徐川第一次招猫时去的那片乱石滩。 乌雪先出洞口,运起鹰眼往天空上一扫,便又缩回岩壁内,道:“猜得没错,天上有白头鹞巡逻,舒舒,你别出去了,肯定会被发现。” “那你们怎么办?这是片开阔地,也没法跑啊。” “尽管放心!”徐川胸有成竹地捏起两根手指,打了声口哨。 “腾!”“腾!”岩下的阴影中便突然跳出来两只猫,一只纯白,一只纯黑,浑身上下没半根杂毛,油光水滑,甚是灵动,直吓得舒舒打了个哆嗦。 “别怕,这是小白和小黑,”徐川拍了拍舒舒的鼠头,安慰道,“都是自己人。” 舒舒显然没有被安慰到,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小黑,直到她吹起小纸船,放入海水,坐了进去,身体才变得没那么紧绷。 “快回去吧,我们走了!” 乌雪特意变回人身,待天上的白头鹞拢起翅膀,开始笔直地向下俯冲,才变回小白兔,跟徐川一起跳进纸船,往海上漂去。 白头鹞冲刺的速度极快,不过眨几下眼的功夫,就已经到达海面上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纸船沉入海平面之下,不见了踪迹。 纸船这回在水下航行了半天,才联系到黑武的秘密基地,四人从电梯下到内舱,黑武正以黑土狗形态焦躁地来回踱步,他一看见徐川和乌雪,竟然忘记了变身,一头就摇着尾巴扑进了徐川怀里。 乌雪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却又扯疼了伤口,面色一下变得蜡黄,嘴唇都发白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几乎要昏厥过去,幸好小黑和小白及时搀扶住了。 黑武赶紧从徐川身上跳下来,变回人形,跟徐川一起将乌雪抬到疗养室休息。 待随艇医生赶来,乌雪已昏睡过去,好在身上只有箭伤,只因身体虚弱,外加剧痛才没能撑住,敷过疮药之后,再静养一段时间,就没大碍了。 小白和小黑自告奋勇留在乌雪身边照料,把徐川和黑武赶去休息。 黑武直到走进休息室,还在骂骂咧咧:“这阿黄也太不是东西了,下手这么重,别落在老子手上,不整死他!” 徐川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站在舷窗前,看着悠然游过的鱼儿,道:“只怕阿黄已经有新动作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联系上静姐,把黑葡萄庄园被打散的人重新组织起来。” 黑武眉头紧锁:“我已发出很多信号,可一直都没得到回应,种种迹象表明,静姐可能回到了妖界。” “妖界?不是说已经毁了吗?她去那儿干什么?” “有传言蓝妖果已经现世,就长在妖界,说不定阿黄叛变也跟这件事有关。” 徐川沉默下来,他想起了和李如风的约定,以他对妖果的渴求,万事不求人的作风,这回主动要拉上我帮忙,该不会也是为了蓝妖果吧? 第三十一章 读心术 烂尾楼名副其实,除了框架结构,几乎所剩无几,要不是混凝土当中的钢筋取不出来,恐怕早就被人偷走了。 四周的茅草已有一人多高,根本无人清理。 徐川坐在三楼的楼梯边上,背靠一根承重柱,上次天花板上被狙击枪打出的碗大的坑还在,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虽然内心直觉李如风不会撒谎,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回可真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接应了,出发之前,乌雪已经行动自如,徐川一再坚持,又撒了个小谎,说只是跟李如风见一面,很快就会回来,才劝说成功,没让乌雪跟来。 现在,她和黑武的主要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和徐静取得联系,毕竟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黑武的秘密基地了,为了自己的一点小事,再兴师动众,太不值当。 太阳已至中天,但李如风还是没有现身,徐川打定主意,最多再等十五分钟,要是他还不来,就直接走人,反正答应他的事已经做到了,是他爽约,可怪不到自己头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徐川一边低头刷着手机,一边留神周遭的动静,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动静,就连虫子和鸟儿都慑于太阳的暴晒,一声都懒得吭。 眼看已经十二点十五,徐川失去了耐心,站起身拍拍屁股,打算走人,却听头顶喵呜一声,李如风从一根横梁上跳了下来,嘻嘻笑道:“徐兄,不打算再等了吗?” 徐川心里着实吃了一惊,自十一点半到了烂尾楼,虽然表面上一直在看手机,但其实注意力高度集中,连一只苍蝇飞过的声响都没放过,可就算这样,还是没察觉李如风是什么时候到的。 这家伙还真是深不可测啊!要是他心怀歹意,悄悄溜到自己身后,九条命都不够丢的。 不觉间额头便淌下来一滴冷汗,徐川只恐李如风察觉,便先下手为强,故意高声质问道:“李如风,你也太不讲信用了,说好的中午十二点到,怎么现在才来啊?” 李如风笑嘻嘻的,似乎看穿了徐川的小心思,走上前来替他捏了捏肩膀,又顺势替他擦掉了额头那滴汗,才道:“放松,放松,别紧张哈,我一早就到了,结果趴着上面睡着了,就一直没挪窝。” 靠!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一直没听到有人来的动静,徐川暗暗松了口气,话一出口,却毫不客气:“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肯定是担心我带人来,才一直躲着不敢露头!那你就看错了,我可不是那种人!” 岂知李如风根本就没有试图辩解,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嘿嘿嘿,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彼此彼此哈。” 一番言语交锋之后,徐川只觉李如风倒也还算光明磊落,不由得对他多出几分信任,心理上也放松了许多,便问道:“哎,那天在黑葡萄庄园,你是怎么逃走的?” “那还不简单?”李如风满不在乎地道,“我直接从那坑里跳出来,大喊大叫,找到了!这儿有个坑!再混进周围的猫群,谁能发现我?连苍蝇都不用变,就趁乱跑了。” “这……”徐川一时语塞起来,心想要搁我身上,恐怕只会说,坑是我挖的,人是我救的,怎么着吧! 肯定是先打起来,再找机会逃跑,实在跑不了,也只能算逑了,反正把乌雪救出去,也够本了。 李如风似乎又能觉察徐川所思所想,只听他言道:“徐兄本事高,自然有资本选择硬碰硬,像小弟我这样的,就只能靠小聪明啦。” “得,得,少拍马屁,”徐川故作不耐烦地道,“还不是想利用我干活,说吧,叫我来这儿,到底是要干什么?” “嘿嘿,不用我说,想必徐兄也已经猜到一二了。” “除了去妖界采摘蓝妖果,其他的事我都答应。” “哈哈,我就说嘛,果然徐兄一猜就中!别装了,其实你也想前去妖界见识见识,对不对?” “欸?我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怎么就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不瞒徐兄说,”李如风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言道,“老弟我的特技就是会察言观色,能听得见别人内心里说的话。” “真的假的?”徐川一愣,心想我喜欢乌雪的事可别让他看出来了,不然也太尴尬了。 不料李如风顺口便接道:“那有什么可尴尬的,上次在黑葡萄庄园,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为乌雪而来,所以才提出要互相帮忙。” “我擦!是真的啊,你会读心术,这还怎么合作啊?万一我起了点歪心思,不就全被你知道了去,那我是个透明人啊,不行,不行,你这个忙我不帮了!” “徐兄,这你就错了,”李如风面色郑重起来,“我之所以选择独来独往,就是太过明白人心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你是一个例外,可以让我选择无条件信任。”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觉受宠若惊啊?”徐川忍不住又怼了一句。 但李如风毫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道:“盯上蓝妖果的,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可以说,这是获取妖力之路上的第一次质变。谁率先吸收了蓝妖果之力,谁就最有可能滚雪球,成长为妖界之主。” 徐川没继续说话,只静静站着听李如风讲述。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肯定毫无希望,但咱俩联手,至少会有一成胜算,你我不取,必落于他人之手,万一被阿黄得到,以后可就再也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那我提前说好,”徐川心知李如风会读心术,便把丑话说在前头,“万一真落入了咱俩之手,到时候我又起了独吞之心,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够爽快!”李如风锤了徐川一把,“人心难测,我选择相信你,自然有我的理由,但我也以我的人格担保,得了蓝妖果,必跟你平分。” 徐川尚在犹豫不决,李如风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你的心已经告诉我,选择信任,选择合作,咱们出发!” 第三十二章 坐上泡泡去妖界 咕嘟嘟嘟嘟……啵……噗! 一个碗大的气泡从水底缓缓升起来,在水面上维持了不到一秒钟,便破裂开,消失不见。 “是这个吗?”徐川又问道。 “不是。”李如风语气淡漠,没有一丝不耐烦,只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白石桥下的河面。 太阳已经西沉,天色渐暗,四周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可气温非但没有降低,反而又增添了许多闷气。 这正是蚊虫最佳的出没时机,徐川的胳膊上,腿上已经被咬了七八个大疱,连手心都没能幸免,可是从大中午直到现在,水中也没出现过令李如风满意的泡泡。 据他讲,阻隔人间和妖界的,本是厚达几十公里的一层膜状结界,无形无色无味,不可触摸,不可感知,致使人类和妖类阴阳相隔,互相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直到五十年前天降陨石。 结界被撕扯出许多破洞,宛如漏水的筛子,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妖力的消散,导致妖类的变形能力被大大削弱。 这些破洞后来大部分都被修复,但留下了许多泡状的空洞,这些空洞在结界之内随机游走,成为连接妖界和人间的唯一途径。 徐川没有切身的感受,其实听不太明白,只好把它想象成魔兽世界里的达拉然巨坑,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些自由游走的门,一旦穿越过去,就能到达从未见过的全新世界。 那些最容易出现泡泡的地方,都已被各种大组织把持,当然名义上都是公司总部之类的地方,像李如风这种独猫,就只能在白水河碰运气了。 河中的水泡倒是有不少,可不是太小,就是消失得太快,当然更多的就单纯只是水泡而已,根本和结界没什么关系。 太阳已经落山,周遭完全暗了下来,此地本就没有照明设施,又远离城中村,几乎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李如风一点都不为所动,仍一动不动地蹲在桥下的涵洞边上,全神贯注地盯着从水底冒上来的泡泡,唯一的变化是眯起了眼睛,从中射出两道微弱的绿光。 徐川有心隐藏实力,也不睁开麒麟目,只站在一旁,运起护体屏障,以隔绝讨厌的蚊虫,直到月亮升起来,才能瞥见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时不时涌起的一个泡泡。 正百无聊赖之际,忽听李如风兴奋地喊了一声:“来了!” 再往河面上看时,果然从水底缓缓升上来一个巨大的泡泡,就好像游乐场里玩的那种大泡泡球一样,刚好够两人容身。 李如风没有丝毫犹豫,拉着徐川的手纵身一跃,就冲着那个泡泡跳了进去。 徐川只不过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身体已经处于泡泡之内。 李如风看起来很是兴奋,只听他欢快地笑道:“咱俩这次运气可真好,才等了半天就等到了,上次我可是等了整整三天,最后还是没等到!” 徐川对此毫无概念,自然体会不到李如风那种开心,只是感觉这泡泡式的交通工具,像极了小黑的那艘纸船,同样透明隔水,同样毫无成本,也几乎同样舒适。 难道这就是妖类的特色?通往妖界的大门该不会和黑武的秘密基地一样,也是一块透明的水晶吧? 正沉思时,忽听李如风略有些尴尬地道:“徐兄啊,快别想了,再想下去,黑武的基地可就没有秘密了!” 徐川猛然醒悟,这李如风会读心术啊,只怕内心的独白都会像是出声的自言自语一样,原封不动地被他读了去,便质问道:“李如风,只有咱俩在,你还读什么心啊,还有没有点基本的信任了?” 不料李如风面色变得更加尴尬起来:“徐兄,冤枉我了,真不是我想读,是我的心里要读,它……它不受我控制的啊。” “啊,这么说来,读心术是一项被动技能,无法主动关闭的的吗?” 李如风点了点头,沉默下来。 天啊!徐川一下就明白了李如风选择独行的原因,要是天天跟很多人打交道,那还不被吵死啊? 更别说世上多有那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人,口头上称兄道弟,肚子里恨不得一刀把你捅死,见得多了,内心里对人性该多么绝望啊,就别说什么维持表面的客气了,只怕逃避都嫌来不及。 真想不到,这项技能根本不是什么上天的恩赐,倒更像是一个沉重的诅咒,唉,可怜的李如风呐! “徐兄,快别想了!我才不是什么可怜人!”李如风可怜巴巴地道,“我才不需要别人可怜,我自己一个人,快乐得很!” “是是是,你说得没错,”李如风忙不迭地附和道,“有多少人朝思暮想,想要拥有这样的能力,还求之不得呢!” 他本意只不过是顺着李如风的口气说话,赞同他维护自己自尊的一番辩解,不料话一出口,语气却更像是安慰,反倒坐实了李如风的可怜。 他人即是地狱,果然说得一点没错,更何况两人挤在一个小小气泡里,连背靠背都做不到,目光上的审视还好说,闭了眼就是了。 但心灵的审视,不自觉的评判,带有各种难以察觉的偏见,一个毫无保留,全盘倾泻而出,一个毫无抵抗,被动接受一切。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毫不亚于最惨无人道的肉体折磨,说是地狱,还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李如风蜷缩在泡泡里的角落,双手抱着头,几乎是嗫嚅着道:“徐兄,快停下吧,千万别再继续想了,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徐川也有点焦急地道:“我的脑子里想什么,我也没法自己控制,这该怎么办啊?” “你会下象棋吗?自己跟自己在脑子里下一盘,思绪被占据了,自然不会发散,就不会再信马由缰一般的乱想了。” “倒是略懂一点,马走日象走田什么的,也能想象出来棋谱,可是在脑子里走上几步,就不记得之前走的了,棋盘就乱成了一锅粥。” “那你会玩魔兽争霸吗?冰封王座版本。” “这倒是会,不过技术很一般就是了,勉强能打过疯狂电脑。” “足够了!”李如风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问道,“你最常玩哪个族?” “精灵族。” “很好,那你开一局吧,在脑子里用精灵族打人族,地图是失落的神庙,我跟你打一盘!” 第三十三章 跟想象中全不一样 泡泡顺流而下,逐渐没入水中,向水底沉去。 徐川已在脑中启动游戏,建好地图,等李如风准备好,便点了开始按钮。 整个漂流过程将持续至少半个小时,只有全神贯注在游戏之中,才能在这段旅途中避免胡思乱想,不致让李如风难堪。 徐川的出生点在12点钟方向,他先把五个小精灵拉去采矿,然后在主基地中点满了制造小精灵,才又从矿盖子中拖出一个小精灵建造祭坛。 接下来,主基地中出来的第一个小精灵建造月亮井,第二个小精灵建造战争古树,第三个小精灵进矿,第四个小精灵探路,剩下的小精灵全去采木。 等木头资源够了40,建第二口月亮井,出一个弓箭手,再把小精灵点至刚好21个人口,这正是最常规的单弓箭手速升科技打法。 前去探路的小精灵寻至正下方6点钟方向时,李如风通报到:“发现了我的基地,老家用农场、兵营和祭坛封了口,只留下农工进出的通道。” 徐川并没有把那个小精灵拉走,只让他留在人族基地前静静等待。 李如风笑道:“你这习惯不错呀,在脑子里打魔兽都不忘侦查我出什么英雄,好吧,我告诉你得了,是山丘。” “不准作弊啊,”徐川叮嘱道,“我的行动你全知道,你的行动我可就只能靠你自己通报了。” “那当然,要是这种情况我还作弊,那我也太菜了。” 徐川出了恶魔猎手,按部就班地练级,建造双知识古树,补月亮井,升级主基地,是正常的熊鹿打法。 李如风则建了第二个兵营,补了铁匠铺,用的是爆火枪的打法。 双方相安无事,各自闷头练级,直至把各矿点基本练光,恶魔猎手和山丘都升到了五级,才在地图中央的泉水处爆发了第一次冲突。 山丘一锤子砸晕了恶魔猎手,紧跟着就是一轮火枪齐射,一头趴着的熊站了起来,给恶魔猎手套上返老还童。 山丘又扔出一柄战锤,准确地砸在站起的那头熊身上,一轮火枪齐射,熊应声而倒。 恶魔猎手对山丘使用了魔法燃烧,山丘的蓝便见了底,一头熊怒吼了一声,四头熊围着位置靠前的一个火枪手一轮齐拍,恶魔猎手挥动双刃补刀,火枪手也惨叫一声倒地。 有泉水的恢复,火枪手的攻击落在熊的身上显得不痛不痒,熊的普通攻击砸在火枪手的中甲之上,却威力倍增。 不几秒钟,火枪队就被巨熊冲击得七零八落,李如风一见战线已经奔溃,便赶紧点击了回城,将一堆残血的火枪带回了老家。 徐川完全沉浸在游戏中,海量的信息不停地在脑中汇集分析,再无余裕思考别的东西,李如风也感觉轻松了许多,时不时故意来点小失误,好让徐川乐在其中,无暇他顾。 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李如风就被迫开了岛矿,他已经丧失了还手的能力,只是凭借高人口的飞机守住领空,不让徐川的地面主力部队登陆。 李如风又拖延了一阵,到底还是因为经济不足,在和角鹰兽对拼了几次后,丧失了大量的飞机,又没有了继续补充兵力的资源,只得无奈地投降认输。 徐川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忽听李如风道:“做好心理准备,妖界要到了!” 泡泡好像已经下沉到了河底,视野里全是浑浊的河水,但紧接着,河水又逐渐变得清澈起来,下方的光线也越来越亮。 不知怎么的,突然一阵眩晕,视角发生了奇特的转变,本来是脚下的地方变成了天空,而头顶却连接着河面,整个人是处于倒立的状态。 随着泡泡打了个旋儿,徐川的身体也颠倒了过来,面前是无边无际的原野,一条大河有好几公里宽,一直蜿蜒至视野尽头,又在远方时隐时现,反射出明亮的太阳光。 好在水流甚缓,几乎没什么起伏,如果不是有意观察,几乎觉察不到它的流动,泡泡变得越来越透明,直至和湛蓝的天空融为一体,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徐川游至河边,上了岸,坐在草地上,感受着轻拂过的微风,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忽不自觉地转过头来,问道:“这里就是妖界吗?” 李如风点了点头,笑道:“正是。” “它跟我想象得好不一样!” “是吗?哈哈,你以为的妖界是怎样的?” “我以为……”徐川一时有点语塞,但一想到李如风会读心术,便即释然,直言道,“我以为会有很多山,怪石林立,阴风阵阵,还有……还有吓人的背景音乐。” “哈哈,我看你是西游记看多了吧。” “还真是!”徐川仔细回想了一下,一提到妖界,脑中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各种电视剧,电影,中塑造的妖界,阴森,恐怖,又有点邪门,不管怎么说,总归得有点不正常。 怎么也不会想到妖界竟是这样一个鸟语花香,阳光明媚的地方。 “偏见是人心中的一座大山,”李如风笑道,“现在,是该不带任何成见,亲眼看,亲耳听,亲身感受妖界的真实面貌了。” 徐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环顾着周遭的景色,清空思虑,将思想集中到此次的任务上,问道:“蓝妖果该不会就长在这片大草原上吧?” “倒也没那么简单,”李如风道,“走出这片大草原,再往南走两千里,就会看延绵数千里的山脉,蓝妖果只长在山脉间温暖的洞里。” “两千里?!”徐川惊呼出了声,妖界总不可能还有飞机之类的吧,靠两条腿走路,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徐川神秘地一笑:“别忘了,这里可是妖界,虽然妖气已消散大半,总归也还是有点妖气的。” 说着他把手向上一招,竟凭空从天上扯下一大片白云来,又笑道:“在这里,腾云驾雾,算是基本操作了。” 徐川也学着他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抓了一番,果然也抓在手中一朵小云,只不过一口气吹过去,立刻便烟消云散,全不同于李如风的那样好像有实质感。 “这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路上再慢慢教你吧,现在赶路要紧。”李如风催促徐川坐在白云上,往南方飘去。 第三十四章 小白云和老松树 白云飘在蓝天之上,宛如一条小船在河面上飘荡。 天上缺乏参照物,徐川几乎感觉不到身下这片白云的移动,只是偶尔低下头,看到大地上的景致在逐渐变换,才确信这块白云正飞速南移。 奇怪的是没有风,按说在这样的高空,即便一动不动,也应该有强风才对,可如此高速前进,却感觉不到任何气流,着实不太寻常。 李如风听到了徐川的困惑,便低声道:“小心,这片云是活的。” “活的?!”徐川立刻惊讶地跳了起来,还好白云没什么反应,又轻飘飘地将他托住了。 “这么说的话,这朵白云也能变‎成‍‌‎人​形?它现在是驮着咱俩在飞吗?” 白云闻言抖动了一下,突然没了底,风声呼啸,徐川和李如风只觉好像跳了飞机,扑通一下,身体便成了倒栽葱,自由地向大地坠去。 还没等惊呼出声,忽又觉身体被托住了,就像是陷入了一大团柔软的海绵之中,上下晃悠了几下,就变得跟之前一样平稳。 还是身处白云之内,没有风声,感觉不到移动。 李如风大声赞道:“好白云,乖白云,咱们都是好朋友,好朋友就该互相帮忙,对不对?” 白云轻轻抖动了几下,好像是在说:“说得对!” 徐川不明所以,惊了了目瞪口呆。 李如风拍了拍徐川的肩膀,轻描淡写地道:“别担心,刚才白云只是小小发了下脾气,你不该说他是驮着咱俩飞行的。” “啊,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当然不对了!”李如风提高了音量,“白云是咱们的好朋友,才不是什么供人驱使的坐骑。” “哦,我明白了,”徐川恍然大悟,赶紧道歉,“白云先生,我是第一次来,还不了解情况,实在是抱歉,其实,我是很乐意和您交朋友的。” 白云又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喷出一连串小小白云,便安静了下来。 李如风朝徐川使了个眼神,偷笑道:“白云可还是小朋友哦,才不是什么先生,念在你初来乍到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徐川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心想这白云年纪不大,脾气可真不小,也不知道其他的白云脾气怎么样,便又道:“白云小朋友呀,能和你交朋友真是开心啊,希望你能把兄弟姐妹们都给我介绍介绍,咱们一起做朋友呢。” 李如风赶忙又向徐川使了个眼色,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却接过话头,道:“白云就是白云,没什么兄弟姐妹,天上的云朵千千万,都是同一朵。” 徐川虽不太明白,但也自觉地闭了嘴,再不敢乱讲话,生怕一句话不对,又惹恼了它。 李如风笑道:“万物有灵,严格说起来,白云是山啊、水啊、花啊、草啊当中最有灵气的,一聚一散,随心所欲,才不屑于变什么人形。” 这句话好像说进了心坎里,白云一下就提高了速度,却又像是在故意炫耀似的,比先前飞得更加平稳了。 大地上的景物飞快变换,由大草原变为森林,又由森林变为沼泽,沼泽变为丘陵,丘陵渐渐演变为山脉,徐川只顾贪看下方的景色,忽听徐川柔声道:“白云小朋友,我们到了,下次再找你玩哦。” 白云便停止了移动,开始缓缓下降,将至一处山峰顶,又停了下来,其下生出一团薄雾,自上倾泻而下,一层层铺洒在山峰之间。 李如风纵身一跃,跳在了薄雾之上,身体顿时压出一道七扭八拐的滑梯,就好像游乐场里的高台滑车似的,滴溜溜盘旋而下。 徐川向小白云道过谢,也跟着李如风滑了下去,稳稳当当落在山顶的一处平地上,再回过头往天上望去,那朵白云已变得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散,只留下一片湛蓝的晴空。 “接下来该怎么办?”徐川站在峰顶,看着绵延远去的群山,又一次陷入了茫然。 “开始找吧。”李如风紧了紧鞋带,心不在焉地寻起了下山的路。 “你等等!”徐川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就这么愣找吗?这么一大片山,走一走都得一年多吧。” “那也没办法,蓝妖果肯定就在山里,至于具体在哪儿,恐怕就连阿黄他们都未必知道。” “那可不行!”徐川面色沉了下去,“乌雪伤还没好,静姐下落不明,我可不能跟你一直在这儿耗下去。” “欸?先前不是说好的吗?我帮你把乌雪救出来,你帮我一个忙作为回报,那肯定是得蓝妖果到手了才算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徐川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顶多给你三天,三天之后要是还找不到,我就要回去了。” “瞧你急的,实在找不着,不找就是了,干嘛还急眼啊。”李如风不屑地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往山下走去。 徐川赶忙跟了上来:“你还真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啊?那你还说至少有一成的把握!” “现在没线索,不代表一直没线索,”李如风没好气地加快了脚步,“你还是别再一直问东问西的了,烦人得很呐!” “说好了,三天啊!” “两天,只用你两天,这总行了吧?”李如风没有回头,下山的脚步飞快。 徐川紧紧跟着他,眼睛从没离开地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骨碌碌滚下深涧。 行至半山腰时,李如风停下了脚步,只见他走到一株多枝多叶的老松树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开口问道:“老公公,劳烦问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人从这里经过啊。” 那株松树抖了几抖,主干上的树皮间突然显出一张慈祥的人脸来,它轻轻咳嗽了一声,才慢悠悠地道:“哦,最近啊,最近确实是有一件大事,好多冒着火的大石头从天上掉下来,砸坏了不少花花草草……” 它还想继续说下去,李如风却忙不迭地开口道:“老公公,我知道了,多谢了啊,告辞告辞。” 说完便赶紧冲到徐川身边,拉着他继续往山下跑。 “怎么回事?有线索了?” “没有没有,”李如风回头看了一眼,才低声道,“那松树老糊涂了,把天降陨石当成了刚发生的事,要不赶紧走,它能把这五十多年里发生的事都给你讲一遍。” 第三十五章 又一支寻宝小队 从半山腰走到山脚下,二人一无所获。 太阳刚刚升起来,照着人身上,直烘得人昏昏欲睡。 李如风还是精神抖擞,徐川却打起了哈欠,只觉身体倦乏,怎么都提不起劲头来,只想躺在地上好好睡一觉。 李如风见状,几个猫步走到了阳光下,居高临下地教训道:“这大好的春光,你不想着运动运动,却只想着躺平,不觉得太浪费了吗?” 徐川强睁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道:“我实在是不行了,必须得休息一会儿,大不了睡觉时间算我的,陪你找够两天时间就是。” “那不行!又不是只有咱俩在找,万一被别人赶在前面,可就前功尽弃了。”李如风随手往远处一指,胳膊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等等!”徐川突然心念一动,觉察出有些不对劲,“咱俩刚进入泡泡的时候,我记得刚黑天没多久,怎么才过了一个小时不到,这边就已经是早上了?” “你记错了吧?找到泡泡的时候,就已经是凌晨了。” “不对,不对,咱俩坐着白云飞了两千里,又从那么高的山上步行下来,照理说至少至少都得半天时间,可是现在太阳还在东边,根本就没动过!” “这……这不是有时差嘛,赶巧了……” “少糊弄我!哪儿的时差是从南到北算的?还有,滨海城现在明明是夏天,但这妖界里却是春天!李如风,你要是捣鬼,可就没法合作了!” “好吧……那……你现在还困吗?” “不困了!” “其实吧,也不能全怪我,你也没问过我不是?”李如风故作委屈巴巴地道,“妖界只有春秋两季,一天四十八小时,这是常识啊,只要是妖兽就都知道。” “你!”徐川又噎住了,这李如风说得倒也没错,刚进妖界的时候他还提醒过,让自己别带成见,亲自感受妖界的真实面貌。 “好了,要不你还是睡会儿吧,”李如风大方地道,“再怎么说,寻蓝妖果毕竟是个运气活儿,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说不定睡起来就碰上了呢。” 赶了一整夜的路,徐川也确实又倦又乏,便背靠一颗大树坐下,打算打个盹儿。 却听李如风骂道:“你不要命啦?敢这么睡!一看就是没出过门儿的,跟我来吧。” 说着他便摇身一变,变作一只花猫,蹭蹭蹭上了树,找了处三角树杈,往中间一卧,便稳稳当当地安顿了下来。 徐川有样学样,也摇身一变,变作一只耗子,也顺着树干爬了上去,正好伏在花猫腹下,干爽柔软又暖和,正适合睡觉。 就这样,一只猫跟一只耗子依偎在一起,呜噜呜噜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徐川突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只见李如风蹲在树梢,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东方。 “有什么发现吗?”徐川变回人形,轻轻喊了一声。 “嘘!”李如风从树梢跳下来,轻轻落在三角树杈上,低声道,“东边第二道山脊上有一支小队,能看见的有五个人,可能有暗哨,但我没发现。” “那咱们要跟过去吗?” “当然!光靠咱俩跑腿,比大海捞针还难,不如捡现成的。” 徐川突然有点回过神来:“李如风,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找吧?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想拉着我跟你一块抢劫!” “抢什么抢啊,人家那么多人,哪个不比咱俩强,不被抢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动抢人的心思。” “那还跟着他们干什么?就算一起找到蓝妖果,肯定也没咱俩的份。” “不敢抢,不代表没办法啊,”李如风嘻嘻笑道,“徐川,别忘了,在黑葡萄庄园,你答应帮我的忙可是包括了偷东西的!” “好啊,在这儿等着我呢,”徐川恍然大悟,“这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吧?所谓的一成把握,是不是就指偷现成的?” “没错,”李如风毫无愧色地承认道,“除非运气爆棚,能直接遇到蓝妖果,否则这就是唯一的可能了。” 徐川沉默下来,这个忙一帮,可就意味着凭空给自己找下了对头,但当时为了救乌雪,又确实答应了李如风,只不过当时以为是在黑葡萄庄园里偷黑妖果,不想却是来妖界里面偷蓝妖果,这难度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哎,徐川,你该不会反悔吧?!”李如风读到了徐川的想法,也有些忐忑起来,便又叫道,“当初为了救乌雪,我可是出过死力的,你别不认账啊。” 说得没错,徐川对他当时那副炸毛的狼狈模样还记忆犹新,倘若乌雪知道,也一点会赞成自己信守承诺吧。 一念至此,徐川便坚定地点了点头:“只要能找到蓝妖果,我一定会尽全力助你拿下!”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李如风踩着树干蹦到了地面上,又回头嘱咐道,“跟紧点,路上听我指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徐川也从树上滑下来,以开玩笑的口吻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嘿!嘿!嘿!没那么严重啊,可别乱立Fg!”李如风没有回头,向东走去,脚步落在松软的地面上,没有一丝声响。 徐川跟在他身后,保持一段距离,提高了警惕,妖兽一般不会选择变身为花草山石,因为不能移动,对于仅有的三次变身形态来说就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但活物可就不一定了,小到苍蝇蚊子,大到老虎麒麟,一切皆有可能,想要在别人已经有所察觉的情况下进行跟踪,根本就不现实,保不准人家变成什么东西,就在路边等着呢。 所以最重要的,就是隐藏自己,完全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且和另外那支寻宝小队保持足够的距离,以免引起怀疑之心。 这样一来,追踪行为就只能保持在那支小队的视距之外,全靠李如风的经验和徐川变身老鼠后灵敏的嗅觉来分辨方向。 那支小队似乎有恃无恐,一路过去明目张胆,丝毫没有隐藏过行迹,这反倒让李如风紧张起来,开始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徐川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过于强大,根本不屑于隐藏,这样的话,想要从他们手中偷点什么,可就难上加难了。 第三十六章 黑乌鸦和没毛虎 天上飞着一只乌鸦,一时冲上高空,一时盘旋下降,在通天峰上空盘桓了一个多小时,才一头冲进山间的密林,不见了踪迹。 徐川和李如风生怕被那只乌鸦发现,一直藏在树下的枯叶间没敢露头,在乌鸦消失后又等了一个钟头,才又继续循着那支小队残存的气味跟进。 徐川攀着林间粗壮的树藤,边往通天峰上爬,边问道:“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咱俩?” “应该不至于,”李如风的语气约莫有八九分笃定,“咱俩离他们还很远,有可能是发现了别的寻果队。” “我总觉得天上飞的那只乌鸦有点熟悉,莫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是似曾相识,咱俩都和他打过交道,”李如风这回倒是十分笃定,“还记得白水河的绿玛瑙交易吗?” “啊?是他?”徐川一下子想了起来,那人的外号就叫黑乌鸦,当时花了两百万才从他手中买了一颗绿妖果。 只是他当时身穿一身黑衣,又戴着黑色兜帽,没看清长什么样子,但他给人的压迫感很强,话一出口,就教人不敢违抗。 好在他开出的价码还算公道,交易过程也还算公平,并没有以势欺人。 “他在妖果交易界鼎鼎有名,”李如风虽然当时在他面前吃了瘪,但提到他时的口吻却依然保持着尊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没失过手。” “就从来没有人打过他的主意吗?我记得那天交易时,他也是孤身一人,总有些钱不够的不惜冒险赌一把吧?” “偷?骗?还是抢?”李如风不以为然地道,“交易之前,他总会把妖果含在口中,想偷想骗,至少得撬开他的嘴巴吧,至于抢,呵呵,听说过没毛虎吗?” 徐川心头一动,脱口而出:“背叛麒麟王的没毛虎?” “咦?这你倒是知道啊?”李如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还以为你对妖界一无所知呢,这件事是乌雪告诉你的吗?” “别打岔,我只知道有这么件事,至于细节,还是一无所知,快接着说说,没毛虎跟黑乌鸦有什么关系?” “没毛虎真名叫胡炜,本是麒麟王座下的首席护卫,有一次和黑乌鸦交易,想抢黑妖果,结果被黑乌鸦打断了尾巴。” “没毛虎这么弱的吗?身为首席护卫,连一只乌鸦都打不过?” “不是没毛虎弱,是黑乌鸦太强,有传言说他的真实身份是火凤凰的私生子,事情发生之后,胡炜请求麒麟王帮忙复仇,结果麒麟王不为所动,反倒指责他抢劫在先,坏了规矩。” “说得也没错呀,本就是他的不对。” “问题是胡炜不这么想,他只觉得多年的守卫换来的却是冷血,一怒之下向麒麟王发起挑战,却被麒麟王扒了皮,这才成了没毛虎。” “那麒麟王又是怎么遇害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据说没毛虎有一位神秘人相助,提前给麒麟王下了毒,后来没毛虎也没死,被那位神秘人救走了,从此不知去向。” 徐川沉默下来,他生怕自己不由自主去想自己的身世,便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黑乌鸦身上,拼命去回想上次和黑乌鸦打交道时的一切细枝末节,以占据全部的思维。 李如风果然疑惑起来:“徐兄,怎么突然对黑乌鸦的事这么感兴趣?” “他要真那么厉害的话,那咱俩得到蓝妖果的胜算就越来越小了,只有知己知彼,才好下手啊。” “前提是他已经得到了蓝妖果,”李如风哼了一声,“寻果的小队越多,发生意外的可能也就越大,谁先得到还不一定呢,再说了,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事,也全都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未必有三分真实,也不必全放在心上。” 徐川心知自己对于没毛虎和麒麟王之间的事抱有极大的好奇,但也深深明白,此刻绝不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得强忍了好奇心,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专心致志地往山上爬。 李如风则担心徐川被黑乌鸦吓到了,不敢再出手帮忙,也就不再提起那些事,只专注于观察周遭的环境,以免被什么人发现行迹。 二人各怀心事,默默往通天峰上爬,这一带群山起伏,深涧和危崖随处可见,山间植被茂密,多有千年的古树和葛藤,其中就以通天峰为首,其顶峰高耸入云,远远望去,就像一根凸起的巨大石柱,上接青天,下通黄泉。 行至半山腰的一处平台时,李如风打了个手势,徐川立马会意,伏低身体,变为老鼠,细嗅空气中的气息。 果然除了草木的清香和乌鸦小队的气息,又多了一种气味,只是若有若无,时断时续,闻不太真切。 只听李如风低声道:“山涧里也藏着一只小队,我刚才听到了动静,大概有五个人,他们很小心,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声响了。” 徐川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心想看来蓝妖果就在通天峰附近了,不然妖界那么大,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聚在这儿,要是阿黄和徐静也过来,那可就热闹了。 李如风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又重重咳嗽了一声,低声道:“计划有变,不能再跟踪黑乌鸦了,这么多人,只有稍有动静,肯定会被发现,不如先躲起来,静观其变。” 徐川点了点头,跟着李如风躲进了岩壁上一处不起眼的洞穴中,洞‍‍­穴‍­口‌长着一丛杂草,就跟岩缝间随处可见的茅草一样,毫不引人注意。 两人变作猫和老鼠趴在洞口,老鼠的灰毛和岩石的颜色别无二致,两只眼睛眯了起来,精光内敛,却死死盯着方才驻足的平台,一眨也不眨。 不多时,果然有了异动,先是一只短尾麻雀摇摇晃晃地飞了上来,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一头栽进了草丛中,随后麻雀叫了两声,便有一条蛇高高昂起了身子,口中吐着信子来回搜索。 不一会儿,一条黄鼠狼鬼鬼祟祟爬了上来,在草丛中滚了几滚,直起了身子,一挥手,便有一只白头鹞从天上降下来,站在平台边上,化作一名青年男子。 只见他一伸手,从平台下拉上来一人,那人个头将近一米九,满头黄发,看起来潇洒又从容,正是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