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十五年后的你》 第一章 江笑笑死了 2021年6月下旬，端午已过夏至未至。 江城政法大学校门外的小餐馆里，刚结束大三下学期最后一科考试的江笑笑和程薇栎围坐在折叠桌旁，汗流浃背的吃着水煮牛肉。 实在扛不住辣的程薇栎一口将塑料杯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仍旧发出嘶嘶的声音。 她问，“暑假你真不回去吗？” 江笑笑拿着筷子搜罗着盆里的肉，“昂，反正这边的房子早就装修好了，一开学我爸妈就会搬过来。暑假回老家，他们忙着上班也没空管我，有可能还得我一个人收拾行李，想到这么一茬……”说着也拿起水杯，摇摇头，“我还不如留在江城，一边考驾照一边找个暑期工来得充实。” 听后，程薇栎表示赞同，可是也疑惑，“老人们不是说搬新家还得看看老黄历么，你这么随便住进去，会不会不好啊。” 这么一说，江笑笑倒是认真想了下，“好像我爸妈都不在意这个。说起来也奇了怪了……” “怎么了？” “我爸工作也就临时调动，据说最多三年又得调。可这次，我妈闹着死活非得要在江城买套房，写的还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啧啧啧，程薇栎放下筷子，白了她一眼，“是啦是啦，你的房子，瞧你嘚瑟的！” “哎哟……”江笑笑压根儿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我妈的反应太奇怪了，你不觉得吗？” 程薇栎不以为然，“你是不是毕业后准备留在江城？” “对啊，我是这么打算的。” “那就对啦，你爸妈提前给你置办房产，省得你到处租房子，瞧把你宠的，说不准已经开始帮你找工作的路子了。”说着，程薇栎问道，“你还是打算考检察官吗？” “嗯。”江笑笑坚定地点头，还拍着自己铮亮的脑门，“善良正直、勇敢无畏、锄奸惩恶，十二个大字打小就刻在这儿呢！” 那一刻，江笑笑，无比的骄傲跟自豪。 一周后，江笑笑一个人拉着行李入住了江城东区洋河北支一路，滨江小镇7栋10楼2号。 属于她的房子，她的家。 地段、户型、装修风格都是由江笑笑母亲决定的。 方便、通透、田园家居风。 客厅里，70英寸的大电视进入江笑笑视野的时候，她激动的跳到了沙发上，充分计划好刷剧的准备。 卧室里，蓝黄小花的墙布，淡粉色的窗帘，橡木白的木质床，小清新实在是江笑笑酷爱的风格，她觉着自己能腻在这床上4时不动弹。 于是，怀着这份激动澎湃的心情，江笑笑失眠，辗转反侧直至凌晨三点才入睡。 而这一觉睡得有点沉。 天大亮，阳光照进室内，细细碎碎的尘埃无处躲藏。 玄关处，有滴滴咔咔的声响。 跟着有人在道谢，有人在告辞，有些热闹。 江笑笑被吵醒，憋了许久才伸手去拿手机，想看看时间，结果没摸到。 又想着是不是爸妈不放心她，到底还是从老家过来了。 因此，她猛地坐了起来，静坐了十来秒钟后，半眯着眼下了床。 一边挠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打开卧室的门，嘴里喊着，“爸、妈~” 陡然间，周遭就安静了下来。 半天没得到回应的江笑笑终于睁开了眼，看到的竟然是两个目瞪口呆的大男人！ 齐刷刷的穿着polo衫式的T恤，黑色的牛仔裤，深色的休闲皮鞋……再看看那饱经风霜的脸，确认是上了年纪的。 不过，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突然闯进她的家，还都戴着白色的手套！ 为什么？ “救命啊！来人啊……”江笑笑第一时间反身躲回了卧室，迅速把门给锁上了。 她慌乱的翻找手机，门外也已然响起拍门的声。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门外响起其中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 江笑笑被吓到了，明明没想哭，眼泪却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她尖叫着反问，“你们是谁，赶紧出去！再不走，我打110了！” “……”对方停顿了片刻，颇为无奈地回道，“我们就是警察，我们亮证件，请你把门打开。” “不要。”江笑笑果断拒绝，“赶紧……赶紧……滚……出去，赶紧出去！” 该死的，关键时刻手机竟然找不着了。 “喂，110吗？这里是东区洋河北支一路，滨江小镇7栋10楼2号，有两个男人强行闯入我的家里，意图不轨……”江笑笑故意把声音拉满，装作报警的样子，同时威胁对方，“我已经报警了，110马上就来了，你们逃不掉啦！” “……” “……” 不知是不是江笑笑的警告起了作用，卧室外忽然又安静了下来。 江笑笑小心翼翼地走近门边，将耳朵贴在门后。 叩叩叩！ 陡然响起的敲门声把她震得呲牙咧嘴。 这时，一道沉稳清澈的男声隔着门板传了过来，“不好意思，我们是警察，我是盛阳。” “我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核实你们的身份吧。反正我不会开门的！”说着，江笑笑转过身去，努力用屁股的力量抵住门，生怕门锁不稳当。 这时，门外又静了片刻。 “好。”仍旧是刚才那个沉稳的声音，“我们出去，在大门外等你，向你证明身份。麻烦你穿好衣服出来。” 闻言，江笑笑低头看了眼自己卡通的两件套短袖睡衣，下意识摸了摸毫无防备的胸，忽然觉得好像被……视奸了。 跟着，脚步远去，大门关上落锁。 但，江笑笑并不放心，怕是圈套，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 终于，江笑笑转动了门把，将门开出了一点缝隙。 等了稍许时刻，并没有推门的外力。 于是，她又将门缝拉得更大，把脑袋探了出去，自以为保险地把身子继续留在卧室内。 是以，门缝里一个脑袋，一双眼睛万分灵活地在屋内环视寻找了很久。 确定没人，江笑笑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向玄关处，轻轻地打开猫眼往外看。 结果，那人像有透视眼一般，好似察觉江笑笑就在门后，立马就对着猫眼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名字叫盛阳的男人，证件照上明媚皓齿肤如白雪，阳光帅气，积极向上。 这和放下证件之后小麦肤色胡茬青渣的男人有些天壤之比，虽然五官依旧优越，但终究抵不住岁月的摧残。 江笑笑再透过猫眼看到另外一个男人的存在后，放下心来，“这年头什么都能作假！再说了，警察能擅闯民宅吗？你们是在犯法，违纪明白吗！” 闻言，盛阳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而旁边等待许久的纪宇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他拿出搜查令，扬起他粗犷的声音大声道，“看清楚没！应该是我们质问你，为什么在这房子里，你到底是谁？” 之前的警官证已经很仿真了，这次拿出的搜查令还真有百分之二百的真。 江笑笑起疑，顺溜地答道，“笑话！这是我的房子，我不住这里难道给你住吗。” “什么？”纪宇不解，“你的房子？你是谁，和江笑笑什么关系。” 江笑笑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江笑笑。” “不可能。” “凭什么不可能？” “江笑笑昨晚死了。” 第二章 2036 你放屁！ 为了证明自己活着，江笑笑哐噔一声将门拉开，昂着头恶狠狠地瞪着纪宇，“哪个造谣，我马上告他！” 一旁的盛阳眉头越来越深。 要说之前，江笑笑从卧室里走出来时，属于衣衫不整头发凌乱，面容长相也只是惊鸿一瞥。 如今稍稍收拾之后，白T短裤，柔顺披肩的乌黑长发，清澈明亮的大眼，白皙紧致的脸蛋，以及阳光下皮肤上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眉眼五官……纪宇拿起手机里的照片资料看了看，眼前这人确是江笑笑不假，但又觉得有什么不对，总之说不上来。 他没法做决定，只得转头求助，“阳队，这咋整？” 听这话，江笑笑明白了做主的是这个叫盛阳的，所以她也朝同一个方向看了去，问道，“你们凭什么说我死了？瞧见没，本姑娘活得好好的！” 说着，还蹦跶了两下。 “跟我们回去，做下DNA比对。”盛阳当下决断。 似乎是怕被拒绝，在江笑笑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就一手掏出手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戴在了江笑笑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拽着门把手合上了门。 “……”江笑笑回过神来，反抗着、叫嚣着，“我要找我爸、找我妈！我不是犯人，你们没权利用手铐铐住我……” 可惜，一切对抗都是徒劳。 盛阳几乎是半拉半拽，差点直接扛人上肩，到底还是把江笑笑给塞在了车里。 一踏进刑警大队，盛阳就亲自给江笑笑取了指纹、唾液、头发。 另一边，盛阳也只让纪宇一个人看着她，下令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暂不上报，而他自己则是将送检样品拿去了法检处，并一直守着等候结果。 原本DNA对比结果是很快的，但是盛阳要求做了三组。 江笑笑存在资料库的信息，昨晚发现的女尸以及刚刚取得的样检，两两核对。 大半天过去后，结果出来了。 盛阳震惊，久久的一动不动。 被扔在审讯室里不闻不问的江笑笑，从最开始的哭闹到最后放弃挣扎，跟咸鱼一样把脸贴在桌子上撑着所有的重量，双臂垂在两侧，类似丧尸。 但是，她在思考：怎么和爸妈取得联系。 思考：怎么将警察无礼的行为曝光。 思考：怎么跟朋友们闲聊这段莫名其妙的经历。 思考：搬家确实应该算算黄道吉日。 思考：离校的时候是不是拿错了程薇栎的衣服。 思考：…… 审讯室的门开了。 盛阳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他抬头看了眼四角的监控，确认已关闭。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夹子里抽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已经无力挣扎的江笑笑缓慢地动了动脑袋，再将两手撑在桌面上，协助僵硬的身体坐直。 其实，她一直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能让刑警大队的人把自己给关起来。 不过，她相信遵纪守法的自己，所以有恃无恐。 对于盛阳递来的文件资料，她叹了口气再翻了个白眼，然后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照片，乌漆嘛黑的东西。 “这是什么？”江笑笑抬眸看向盛阳。 “昨晚，该车辆失控坠崖，发生自燃导致驾驶人员全身烧焦。” 所以……是尸体的照片。 江笑笑不自主地颤了下，下一秒就合上了文件推了给了盛阳。 但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不停萦绕，胃里翻江倒海，幸好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这会儿只能反着酸。 “你把这东西给我看干什么？尸检结果是意外还是他杀？难不成你们是怀疑我吗？”江笑笑嘲讽似地反问道。 对于江笑笑的反应，盛阳将唇抿得更紧了。 他又抽出另外两份资料，“这是资料库里江笑笑的指纹、DNA资料；这是你的指纹和DNA。” 闻言，江笑笑嘴角一勾，压根没看就肯定道，“我就是江笑笑，你刚取的指纹和DNA肯定和资料库里的一模一样。” 确实，一模一样。 下一刻，盛阳推出另外一份资料，“这是昨晚死者的DNA和你的对比结果。” 这时，江笑笑的脑中回响起早上他们对她说的那句话：江笑笑昨晚死了。 于是，她拉着脸将比对结果拿过来一看。 100%匹配。 “不可能！”江笑笑大声质疑，“这世上，就算是同卵双胞胎的基因都不可能100%一致，怎么可能有人和我的DNA是一样的。” 是啊，这就是盛阳震惊的原因。 他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细细看着一脸不置信地翻查着结果的江笑笑，“除了DNA以外，车辆信息也是江笑笑的。” “车？”江笑笑瞪圆了眼，“我连驾照都没有，哪来的车啊？我爸妈没给我买啊。” “……”盛阳双手抱成了拳，他终于开口问道，“你能告诉我，今天是多少号吗？” “28啊。” “几月？” “6月。” “多少年？” “……”江笑笑感觉不太好，迟疑了片刻后，答道，“2021年，6月28，对吗？” 面对江笑笑小心翼翼地询问，盛阳颤动着浓密的睫毛，喉结上下滑动着却半天没发出一个声音。 “不是2021吗？” “是，2036。”盛阳回答。 第三章 背锅侠 不过在新家里睡了一觉，就穿越了。 穿到了距2021年十五年之后的未来，2036年。 开什么玩笑？ 江笑笑坚决不信！ 然而在盛阳摆出的一系列的证据面前，甚至还包括江笑笑从2021年到2036年每个阶段在档案中留下的影像资料。 她21岁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双手抓拉着头发，震荡的眼珠子突兀般地嵌在苍白的小脸上。 可是，良久之后，江笑笑却忽然双手猛地拍向桌面，撑着上身往前倾，施压般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2036的江笑笑？” 盛阳眉梢一飞，表情欠揍，答道，“直觉。” 江笑笑追问，“但你对我的出现为什么这么平静” “震惊过了。” “你是不是认识我？” “不认识。” “我觉得你在骗我。” “拿出证据。” “呃，……” 江笑笑给噎得停顿了一下，想着继续快问快答时，盛阳却忽然皱起眉来，简单粗暴地打断她。 “好了。”他利落地地收拾好桌上的资料，起身踢了踢桌腿，“我陪你回去，查一下。” “查什么？”江笑笑几乎是机械地顺着话头反问，没怎么动脑子。 对于她慢半拍的反应，盛阳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为什么会穿越，怎么穿的，要怎么回去？不查？” 要、要、要！ 闻言，江笑笑将头啄得跟小鸡一样。 脚跟脚地和盛阳走出了刑警大队的大楼。 盛阳先去开车，命令她在大门处候着。 江笑笑从善如流，规规矩矩地站在离着大门两米的地方，东张西望的等着。 午休时间，门口来往的人并不多，门外却有个人影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烈日当头，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长袖的暗色花衬衣，眯着眼使劲儿朝着江笑笑的脸上瞧。 两两对视了半晌，像是确定了目标，便见着老太太朝着她走来。 江笑笑心里打起了鼓，很怕对方认识自己这张脸。 思来想去，江笑笑堆起干干的笑意，举起手来，“Hi~那个……” 剩下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嗓子眼。 银色的反光从江笑笑那张挂着生硬笑容的脸上划过。 近在咫尺时，面容和蔼慈祥的老太太突然抽出兜里的水果刀，咬着牙瞪着腥红的眼发着狠地朝着她扑来。 “……”江笑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境况，她被吓傻般地愣在原处。 看着刀尖刺来，本能地抬起双手握住，身体失重往后倒，两人一起倒地。 一瞬之间，江笑笑的耳边仿若只有夏蝉的嘶鸣声，老婆婆面目狰狞大嘴一张一合大喊大叫着什么，她完全听不见。 眼中的颜色也慢慢的消失掉，唯有握住刀的双手处是满目的红色，特别鲜艳的红。 好似过了很久，有人群涌来，将头顶灰白的天空熙熙攘攘的挡住。 江笑笑有些累，眼皮不断的打着架，终于在一片灰白中辨别出一个人的脸来。 他焦急惊慌的看着她，一只大手覆在那抹腥红的双手之上。 江笑笑闭着眼，吃力地抽出一只手来反拽着这个时空里唯一认识她的人，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那一霎那，太多没有得到答案的为什么从脑海中闪过。 如果英年早逝是人生惨事。 那么连续的英年早逝岂不是惨绝人寰。 不过，江笑笑算有那么一丝幸运。 老太太虽是殊死一搏，奈何年迈体力有限，凶器也不过是把水果刀。 刀尖入体2cm并未伤及要害，江笑笑稍稍缝了几针就入住了普通病房。 麻药过去，转醒已是半夜，睁眼入耳的就是陪床上传来的鼾声，震耳欲聋。 江笑笑抬手就想丢个枕头过去，可刚一动手就扯到了伤口，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鼾声立马停止了，盛阳一个鲤鱼打挺顶着怒发冲冠的炸裂头型弯腰俯瞰在病床边上。 “醒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暗哑，“是伤口疼吗？” 说完，就欲伸手掀被子。 刚刚21岁的小姑娘对于男女有别异常敏感，大声叫停，“叔！” “……” “……” 时间凝固了，像是用焊条焊死了一般。 “警……警察，警察叔叔，可以叫护士姐姐吗？”江笑笑结结巴巴地提出请求。 “……”闻言，盛阳攥了攥拳头，一副欲言又止之后，还是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抬手摁了下床头的呼叫铃。 值夜的护士来看了下，伤口只是渗了些许血，问题不大。 江笑笑住的是三人间的普通病房，奈何另外两床都空着。 于是，当护士离开后，尴尬的气氛就又上来了。 沉寂良久。 盛阳唰唰地抹了两把头，侧坐在陪床边缘，抬起手来朝江笑笑指了指。 “要不你也睡？” “那个老太太……” 思酌许久的两人，忽然异口同声。 盛阳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鸟窝般的头发，有点黑的皮肤，带茬的半张脸，茫然且无焦距的眼神以及蹭灰的裤脚和带头皮屑的衣领……真让人嫌弃。 有那么一丢丢洁癖的江笑笑努力的忍了忍，小心问道，“那个老太太为什么要杀我？”想了想，又严谨地补充，“她为什么要杀江笑笑？” 盛阳沉默了片刻，放下手撑在膝盖上，避开江笑笑的眼神，闷闷地提醒道，“你没必要知道。” “我是受害者，为什么不能知道！” “她只是把你误当成了2036的江笑笑。”好看的凤眼都快眯成了线，烦躁地逃避着。 “所以呢？” “是个误会，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可是，江笑笑理解不了。 “别跟我分2021还是2036，我就是江笑笑。”为了不牵动伤口，又气又急的她楞是梗起脖子怒视对方，“好！就算退一万步讲，我替人遭罪，怎么也该有知情权吧！” 江笑笑在理，盛阳论不过。 到底还是逃不过。 盛阳抬手使劲儿地搓了几下后脑勺的头发，缓了片刻皱着眉抬起眸，看着那张不需要粉黛就足够青春靓丽的脸，不知道这样的江笑笑过早的知道自己的未来，到底是祸还是福。 “老太太有个儿子，文化能力不高，为了维持妻儿生计经人介绍借了信用贷，利滚利须要还上百万。贷款公司上门追讨，以侮辱他妻子的行为进行逼迫，男人受辱跳楼自杀了。” 盛阳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暖清晰，不疾不徐的几句话就将百转千回的故事叙述透彻。 可他的表情却平静异常。 “……”江笑笑怔了怔，吃吃地说道，“那……那些人必须承担责任，他们、他们必须要接受法律制裁！” 盛阳点头应着却没说话，眸光淡然。 于是，病床上的江笑笑猜测着，“是不是我能力不行，没能帮老太太一家人讨回公道？所以、所以……老太太失望了，恨我了……” 应该是了，明显可以定人入罪的案子，未来的江笑笑却失误了。 老人家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记恨上江笑笑，所以想要同归于尽，这么倒说得通了。 “说不准，老太太还怀疑我收受了贿赂，故意输了案子。” 江笑笑这么想着，说着。 盛阳却轻轻地摆了摆脑袋。 “？” “这场官司你赢了。” “啊？”江笑笑不解。 盛阳抬起头来吁出深吸的一口气，说道，“你是被告的辩护律师，赢了官司，那些人也就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 第四章 求情 “我没能成为检察官吗。”像是自问自答，江笑笑满目的失落。 从小到大的理想，为之奋斗的目标，最终竟只是遥不可及的梦。 头重重地落回枕头上，江笑笑怔怔地看着明晃晃的天花板发呆。 显然，未能实现愿望远比莫名穿越的打击要来得猛烈些。 见状，盛阳眼睛微眯，似乎明白了什么，眉间的“川”字更深了些。 啪！ 床板突然一响！ 惊得盛阳收回思绪，朝始作俑者看去。 江笑笑却是一脸的迫切，大声疾呼。 “不对！不对！叔、叔、叔……” 闻言，盛阳不悦地蹙起了眉头，好看的凤眼堆满了怨气，嘴皮子还不住地抽搐。 偏偏江笑笑是个没眼力劲儿的，继续道，“叔，就算我不是检察官，但也肯定不会助纣为虐！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嘶~”说得激动，又扯了下伤口。 见她一脸痛色，盛阳跟弹簧似的站起身来，转瞬之间眼中只有关切。 “小心。”前车之鉴，只能左右探头看了下，见没事儿便只剩无奈地叹气。 可江笑笑实在是憋不住，“叔，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麻烦你帮忙把床摇一下，你再给我讲讲，我给你梳理梳理……” “……” “叔，‘善良正直、勇敢无畏、锄奸惩恶’是我毕生格言，老太太这事儿铁定有隐情。” 江笑笑哇啦哇啦的申诉着，忽然之间视野中/出现亮亮的手机屏幕。 “三点了。”盛阳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带着浓浓的倦意提醒，“刚才说的，都是我所知道的资料。你若觉得事有出入，就养好伤出院自己查。 “现在，睡觉！” 说完，盛阳倒回陪护床，十分刻意地蜷缩着背身而眠。 而他忽然严厉的命令口吻着实是把江笑笑吓了一跳。 无可奈何的她也只能乖乖听话，闭上嘴，安静地睁着眼细细回想这几天在2021和2036发生的一切。 不过，她确实太累了，没一会儿睡意便侵袭而来。 当感觉要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如雷的鼾声降临。 “……” 睡个屁！ 所以，为了能尽快出院，第二天江笑笑挂着厚厚的黑眼圈，请求盛阳不要再陪夜了。 盛阳原是应下了，一大早给江笑笑买了早饭，留了个新手机后就自个儿去上班了。 但，盛阳前脚一走，就来了不速之客。 彼时，江笑笑正端着碗喝粥，点评着2036的食物味道，直愣愣地看着突然闯入的两人，不明所以。 一个头发花白稀疏身材干瘦佝偻的老大爷，一个衣着朴素眼睛红肿的年轻姑娘。 进门口，一见江笑笑老人家就咚的一声跪下了。 显然，边上的年轻女子同江笑笑一样也被惊着了。 她拉了拉自己的父亲，拗不过，干脆自己也陪着跪了下来。 江笑笑自觉受不得，着急忙慌的放下碗筷，想要下床搀扶。 却因为伤口，哪样都没做好，只能捂着痛处，抬手示意对方赶紧起身。 “江律师我老伴儿人她人糊涂了，做啥事儿她自个儿都没弄明白。你大人大量，别跟老婆子计较，这大把年纪的关在那里头三五十年的，都不晓得以后是我接她的灰，还是她来看我的坟。江律师只要你不计较，这次老婆子一出来我就带着她搬走，再也不会让你在江城看见我们了……” “……” “江律师，只要你不追究我妈刑事责任，我当牛做马任你差遣。求你了，求你了！” 说着，女孩儿重重地磕下头。 “……”话里，江笑笑一下子就猜到了两人的身份。 她想要回答他们，可豆大的冷汗不断地从额头沁出，伤口的疼痛硬是让她没有开口的力气。 ‍‍父­­‌女‎俩的举动自然很快招来了围观。 因为江笑笑的伤势，医生护士也是鱼贯而入，一边重新上药包扎伤口，一边劝诫着‍‍父­­‌女‎赶紧离开。 可急于救家人的‍‍父­­‌女‎哪里肯，任谁都说不动。 无奈之下，准备叫保安。 “等等。”缓过劲儿来的江笑笑赶紧叫住要出门的护士。 她微微侧了侧上半身，看向那对‍‍父­­‌女‎，“我不会追究的，你们回去吧。” “……”‍‍父­­‌女‎俩面面相觑。 女儿眼神戚戚，不甚确定地小心询问，“真的吗？江律师，您真的不会追究我妈吗？” 江笑笑合着眼微微点了点头。 得了肯定的‍‍父­­‌女‎，千恩万谢地作着揖半推半就的退出了病房。 医生见江笑笑痛得厉害，给了止疼药。 因为一夜无眠加之药效，江笑笑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后就开始闭目休息。 然而，也不过片刻，房门又被无情的推开了。 盛阳应当是得了医院的通知，半途折返了。 可是急切需要睡眠的江笑笑真真是生无可恋，怨气爆发道，“我求你们2036的祖宗们，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个觉啊……说不准我好好的睡一觉就能回到我亲爱的热爱的2021，告别这该死的2036！我特么见了鬼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些事儿了呢！” 瞅着这中气十足的样子，盛阳判定江笑笑基本无大碍。 松了口气。 站在床尾，两手叠搭在床杆上，单腿一弯，不羁味儿足足的。 他飞扬着眼角，朝一脸怒容地江笑笑怒了努嘴，径直地问道，“听说，你不打算追究？” “啊？”话题跳跃得有点快，江笑笑顿了一下，紧接着一副理所当然地模样反问，“人家那么大岁数，我好意思把老太太往监狱里送么。难不成2036已经不兴尊老爱幼了？” 闻言，盛阳挑起眉梢，不置可否。 又跳了个话题。 “听说早饭全洒了，我再去给你买点吧。” “不用。” “不饿么？” “我困。” “行。我让医院安排保安在你门口守着吧。” “随便！” “下次有事儿，你先给我打电话，我把号码已经存进手机了。” “昂，知道啦~” “那你还需要什么吗？” “睡觉、睡觉、睡觉！”仗着药效的功夫，江笑笑撑起半个身子，怒瞪毫无眼力劲儿的老男人，“我想睡觉，想安静的睡觉，可以不！” 面对这只炸毛的小猫儿。 这一次，盛阳终于沉默了，他微微挑起嘴角的点点头，摆了摆手走出病房带上门。 一觉，天荒地老。 第五章 离谱的想法 2036的江笑笑死了。 2021的江笑笑仍然在2036。 江笑笑按照承诺没有追究老太太恶意伤人。 老太太不用坐牢只拘十天。 江笑笑依旧觉得老太太儿子这个案子，其中必有误会。 为了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所以，江笑笑特别听话的养病，在医院住了一个周后，医生就让她回家休养了。 家？ 江笑笑迟疑了。 另一边，盛阳作为江笑笑这个时空唯一认识的人，每天按时到医院打卡，最后出院手续也都是他帮着办的。 江笑笑盘坐在床上看着照顾自己颇为得心应手的盛阳，调笑道，“叔，要不是你年龄差点，我都想认你当干爹了。” “……”盛阳顿了顿，两眼一翻，手里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江笑笑皱着鼻子表示不解，当然咯，这并不重要。 于是，继续自顾自地问道，“阳叔，一会儿我去哪儿呢？” “……” 盛阳立马略过情绪转头看了过来，带着疑惑问道，“滨江小镇，你不回去吗？” “我能回去吗？”江笑笑微微侧脸显得小心翼翼。 这试探的意味儿太浓了。 盛阳停下动作，直起身来，微眯着眼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挑起一边的眉梢，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 到底是道行浅，被盯得心里发毛的江笑笑干呵呵地笑着咬唇。 “我就觉得挺奇怪的。” “奇怪什么？”盛阳两手叉胯腰，不以为意。 “呃。”江笑笑不自在地挪了下屁股，“现在2036的我已经死了，那……那我算什么？” “……”原本还算不错的盛阳忽然被这问题弄得神经紧绷，顿了半晌才回答道，“因为你的出现，导致‘她’的身份不能够被确认。所以，你……暂时就是2036的江笑笑。” 暂时？ 盛阳每个字用得都很小心。 江笑笑想想之后也能明白，毕竟在被捅刀子之前，他们正打算去调查穿越的原因。 她忽然的来，说不准也会咻的一下消失掉。 是以，江笑笑仿若理解般地点了点头，“我替代一下也没问题，可是……真不会穿帮吗？” 她为难，“先别说这相差了十五年的经历，就这模样……”江笑笑花儿似地捧起嫩嫩的脸蛋给盛阳看，“我爸妈率先就会发现我是冒牌货。” “……” “还有，工作、同事！‘她’是律师吧，我虽然也学法律，但我才大三啊，好多都不懂呢。” “……” “哦……对了，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就没好意思问你。” “什么？”盛阳颇为烦躁地看向她。 “住这么久的院，为什么没人来探望‘她’？”江笑笑又指了指自己，“三十六岁，该结婚有孩子了吧，老公呢？被告家属都找到医院了，为什么受害者还一直孤零零的……所以，2036的我……到底、到底有什么样的人际关系啊？” “住我家。”盛阳立下决定，语气果断不容置喙。 江笑笑一怔，赶紧摆手，“阳叔，我的意思是至少在弄清楚基本情况以前，我……我不太敢住回去，万一遇到找上门的人，我解释不清楚，也应付不来。总不能给每个人都说，2036的江笑笑死了，我是2021穿越过来的吧。” “所以。”拔高得跟杆儿似的盛阳，一如既往地挑着眉梢，表情欠揍，“住我家。” “呃。住你家，你有老婆孩子多不方便啊，也不好解释啊。找个酒店吧~”拒绝道。 “我一个人住。” “那更不方便了！”说着，江笑笑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乱转的眼珠子明显在脑补一场大戏。 盛阳掀了掀嘴皮呲着嘴，伸着食指就往江笑笑额头狠狠一戳。 半宠半训地说道，“你能不能把你这污七糟八的想法收一收。”说完，黑着脸俯视着她掷地有声，“我没你那么龌龊。” 江笑笑摸着额头，皱了皱鼻子暗暗表达不满，小声嘟囔，“饥渴大叔加妙龄少女……不多想才怪呢。” 嘭！ 盛阳把整理好的包重重地砸在床上，把跟前的江笑笑吓得缩了一圈。 “我一直住在刑警队的宿舍楼，那是一间空置的老房子，重新换锁重置密码随你！”约摸是人格遭到侮辱，盛阳显然是生气了。 见状，江笑笑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丢丢的愧疚。 怎么说，打她莫名其妙的穿越开始到被刺住院，作为警察的盛阳一直任劳任怨陪在身边，让孤单的她有了慰藉。 如今下意识的臆测，确实伤人得很。 为了缓和下气氛，她干呵呵地笑了好几声。 “哎哟，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怎么会一个人住？叔，阿姨和小朋友在其他地方吗……还是说，你为国之事业耽误成了狗啦？” 江笑笑的调笑半晌都没得来回应。 直到盛阳拿上所有东西，手覆上门把手的那一刻，闷闷地回道，“离了，没孩子。” “……” 忽然之间，细思极恐。 颇为离谱的想法在江笑笑脑中萌芽。 第六章 哦买嘎~许买他 房门打开。 毫无预警，盛阳与门外的人贴面对立，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哦~买~嘎~” “许买他？！”仍坐在床上的江笑笑歪头认出了来人，竟是和她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竹马。 原本还以为走错病房的许买他，听见江笑笑的声音，瞬间更不淡定了，翘起兰花指十分嫌弃地将盛阳推开，颠着小碎步冲到江笑笑的面前。 “心肝，你怎么和渣男在一起？”说着，还十分戒备地朝盛阳瞄了又瞄。 江笑笑惊恐，到底忍不住指着自个儿问盛阳，“难不成……我是你前妻？” “怎么可能！”盛阳还没张嘴，许买他就迫不及待地掐死了江笑笑离谱的小萌芽，“你伤的不是肚皮吗，怎么脑子也不灵光啦~” 说完，他朝盛阳剜了两眼，似乎是不想在“渣男”身上浪费口舌。 转脸满目关切地上上下下把江笑笑看了个遍，甚至看着不满足，还打算上下其手，准备检查一番。 吓得江笑笑把衣角攥得死死的。 虽说俩人从小亲密无间，感情很好。 但，如今的许买他，一头奶奶灰的头发，一身粉色无袖紧身衣配上白色的五分牛仔裤，还有刚才的言谈举止，怎么都透着一股子阴气儿，这和2021的竹马实属有些差距，让江笑笑十分不适应。 因此，她下意识的抗拒自然没逃过许买他的眼睛。 他颇为夸张的手捂胸口，显得委屈巴巴地质问，“心肝儿，你不爱我了吗？” “啊？”闻言，江笑笑的声音颤了颤，求救的目光看向盛阳。 见状，盛阳放下行李，单手箍着许买他的脖子就往外拖。 哪知没过多久，许买他梨花带泪地又冲回了病房，双手捧着江笑笑惊恐的脸。 “我可怜的心肝，你真把脑子给伤着呢？”说着，还不停地抚摸江笑笑完好无损的大头。 “阳叔给你说啥了？”江笑笑顶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心谨慎地问道。 阳叔？ 许买他吹大了鼻孔面露愤慨，又欲言又止地狠狠瞪了盛阳两眼。 “……”江笑笑翻眼看了看感情充沛表情丰富的许买他，试着揣测，“我被刺摔倒了？脑子坏了，就失忆了，对不？” “没事儿。”许买他放开江笑笑，翘着中指点了点眼角的泪，宽慰道，“我天天给你炖猪脑，肯定很快就会康复的，不伤心啊。” 闻言，江笑笑咂咂嘴，感慨道，“许买他，幸好这些年你光长皱纹了。” 这不提还好，一提许买他又是一惊一乍，提着眼角指着江笑笑的脸，“你住院是不是顺道做了医美，怎么胶原蛋白这么丰富。赶紧介绍给你手术的医生，这忒自然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快点、快点，是姐妹就要共享资源！”说着就开始掏手机。 “江笑笑，你走不走！”盛阳重新提起了行李，站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促道。 这一次他没等江笑笑求助，就主动解围。 这边许买他一听积极响应，“心肝儿，我送你回家吧。” “呃，不用了吧，阳叔更方便些。” “你不爱我了。” “……”2036的许买他真是作精，江笑笑坦言吃不消，“我、我住阳叔家，所以他更方便。” ？ “你和他有一腿？” 面对许买他的质问，江笑笑赶紧摆手又摆脑。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还是盛阳继续解围，“案子没结束，随时都要录笔录。滨江小镇那儿怕有人趁机闹事儿，我有一处空置的物业，正好腾给江笑笑住。” 解释到位，理由充分。 江笑笑舒了口气，喜滋滋的看向许买他。 果然，许买他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就昂起头来，不容置喙地命令道，“那我也搬去陪心肝儿住。” “……” 江笑笑发颤道，“不、不、不太好吧。” “哪儿不好啦！”许买他高亢的音调回响在病房内。 盛阳眉头一皱，接下话茬，“我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闻言，许买他如闪现般跳到盛阳跟前，插着腰提着兰花指，一个劲儿地往对方胸口戳，“是不是不怀好意！” “许买他，阳叔挺照顾我的。” 得嘞，许买他把方才江笑笑和盛阳的论点又给搬了出来，反之江笑笑倒成了解释的那位。 闻言，许买他那个恨啊，心觉好好的白菜就快被猪拱了，怒指着罪魁祸首，“笑笑啊，你是不记得了，当初……” “许买他！”盛阳打断。 抬手覆住鼻尖的兰花指，狠狠地捏紧。 “啊~”许买他吃痛地回身看向盛阳。 见他凤眼微眯，眸中露出警告的光。 此刻接触的双手咔咔作响，许买他更是疼得直跳脚。 “知道啦，知道啦！我错啦，盛警官大人大量，我不造次了啦~” 能屈能伸，欺软怕硬。 江笑笑眉头一舒，这才是她认识的许买他嘛。 但，盛阳却没有就此收手，歪着脖子瞪着他，问道，“还跟吗？” 许买他一怔，想明白后，赶紧摇头，“不敢不敢！” 如此，盛阳才松了手，顺道朝依旧盘坐在病床上看热闹的江笑笑勾了勾食指头。 走！ 第七章 我妈呢 可许买他还是以帮忙打扫为理由一起跟了去。 “毕竟空置多时，满屋的灰尘是需要清理的。是吧，心肝儿！哈哈哈！”许买他故作轻松的语调将他对盛阳的不信任表露无疑。 盛阳也未阻拦。 不过，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房子里已经有两家政人员在打扫卫生了。 从房子里一股子的霉湿气以及看起来很显旧的家具来说，确实像许久没人居住的样子。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楼层不错，阳台沐浴在艳阳之下，半室明亮。 许买他不放心，率先进了屋，颠着小碎步里里外外瞧了遍，指挥着家政把有关男人的东西都清干净后果断找人速度换了门锁。 一番折腾后早就过了午饭时间。 “心肝儿，一会儿我陪你回去收拾点日用……等会儿啊……” 许买他话没说完就来了电话，看起来挺急的，所以走前，好一阵叮嘱，明里暗里朝盛阳刮了好几眼才作罢。 看着许买他急匆匆的背影，耳边响起刚才从电话里听到的只言片语，江笑笑不解地问道，“许买他……现在是在给网铺拍照吗？” “不清楚。”盛阳毫不在意地回答。 江笑笑蹙眉，“怎么会不清楚呢？看买他的反应，不单你俩认识，你和我也认识！” “……” 盛阳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点上烟，从茶几上拿起玻璃的烟灰缸走到阳台上，半靠在玻璃滑门上，扬天吐出烟云。 他确实是不清楚许买他现在是干什么的，虽然认识，但早就不联系了。 本来嘛，一辈子那么长，一辈子认识那么多人，可谁和谁又能是一辈子的呢。 知道躲不过，盛阳便告诉了江笑笑。 “政法大学和警校经常联合组织活动，有次篮球赛，我砸了你，道了歉吃了饭，就这么认识了。” “然后呢，然后呢？” 盛阳眼神幽幽地飘来扫了一眼吃瓜表情的她，又白着眼转了回去，“没然后。” “啥？” “那时，我已经毕业在榕城工作，所以没然后。”说着，狠狠地吸了一口。 见他没打算继续说了，江笑笑自行梳理完整的故事线，感叹道，“难怪，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反复介绍自己说‘我是盛阳’，果然是认识的，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快断定我不是2036的江笑笑。” 盛阳朝她的方向做了一眼，不置可否。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我上班去了，只请半天假。” “哦。”回过神来的江笑笑爽朗地应下，“那，阳叔你下班的时候能不能带些我的资料回来啊，我得了解我自己。” 闻言，盛阳又习惯性的眯眼，眸中的光带着探究的味道。 被审视的人，很不自在。 无奈之下，江笑笑缴械投降，举起小爪子坦白道，“行吧，我承认，我想要查清老太太儿子自杀的事情。无论，我忽然来到2036年是为了什么，无论我是不是暂时性的停留，既然我平白无故重伤入院，那么我就得知道‘江笑笑’为什么要为被告方辩护，这一刀不能白挨啊！” 说完，生怕盛阳反对，鼓着腮帮子奶凶奶凶地指着他，“是阳叔你自己说的，我养好伤就可以自己查这事儿，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尤其还是伟大的人民警/察！” 刚想吁的烟云被怄得又吸了回去，盛阳当时不过是不想她继续追问下去随口说的，哪能想到她真就放心上了。 盛阳略显焦躁地舔了下唇瓣。 可却被江笑笑一眼看出他又在想托词，赶紧撒娇般地扭着半身，“阳叔，是你说我需要暂时替代2036的江笑笑的，了解自己和追查案卷不冲突啊~是吧，阳叔~” 盛阳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狠狠地捻了捻。 “既然要替代，把称呼换了。” “哈？” “2036的江笑笑34岁，我37。” “所以呢？” “我没这么老的大侄女儿。” “……” 终于说出来了，看着江笑笑一脸吃屎的表情，盛阳彻底痛快了。 他拿好自己的东西，冲着依旧发呆的江笑笑道，“好好待着别乱跑，手机里我转了钱，自己叫外卖。” 说完，为了赶时间上班，真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过神来的江笑笑只能努着嘴在他背后做鬼脸以示不满。 怎么！ 她，2021年19岁的江笑笑叫2036年37岁的盛阳为叔叔，有错吗！ 有错吗？ 没错！ 江笑笑自我抚慰着受伤的小心灵，告诉自己这是爹妈给的良好教养，讲文明懂礼貌，尊老爱幼！ 想及此，她拿出手机翻至拨号界面。 犹豫了许久，小心点出烂熟于心的十一个号码。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确认后再拨。 “……” 确认后，继续再拨。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确认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反复着。 原本还胆怯的江笑笑忽然生出不安来，转而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通了。 但是，接通的嘟嘟声却以光年计的漫长。 或以为要回到忙音时，彼端应起一声，“喂。” 声音疏离淡漠。 可，江笑笑还是熟悉的，所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爸？” “……”对方却半晌没回应。 “那个，我是……” “江笑笑，既然你这么得行，何必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呢。” “……”江笑笑看了眼手机，心想，难不成盛阳只是重新补办的电话卡吗，可为什么她父亲的态度会是这样呢。 “江笑笑，无论你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你的事情我不会插手的。” 通话中断了。 那一声“啪嗒”挂断的声响吓得江笑笑的手机滑落掉在了地上了。 她原本是想问问父亲为什么母亲的电话号码是空号，但是明显​‎‍父­​女‌关系紧张到了极点，父亲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和她多说。 可是，明明他们一家三口关系融洽和睦，爸爸妈妈都很疼她的。 这一刻，她害怕了，立马拨通了盛阳的电话，“喂，阳叔，我妈妈在哪儿？” “……” 没听到回答的江笑笑，却听见听筒里尖锐的刹车音。 第八章 打击 “喂，阳叔……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喂、喂……” “江笑笑。”盛阳的声音露出一丝疲惫，“下班我把资料带回来。别乱想、别乱跑！” “……” 那丝恐惧随着时间逐渐放大。 江笑笑却无能为力，在这个未知的时空里乖乖等待着。 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看着阳台外的太阳慢慢西移，直到山后。 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第一下，她如箭般射去，把门打开。 是盛阳，和上午一样的简单白T牛仔裤，手里拿着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江笑笑的目光落在上面，看着那只大手紧捏着，捏得皱出了印子。 她一把拿了过来，直接抽出一沓A4纸。 现在，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匆匆略过一排一排冰冷的黑字，最后找到了。 丧母。 她抬起头来，乞求般地看向盛阳，刹那间憋了许久的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角奔涌而出。 她想知道是不是盛阳拿错了资料，又不死心地继续翻看着资料。 2029年，其母梅琳于滨江小镇家中浴室割腕自杀。 “骗子、骗子、不可能……”江笑笑抓着那页纸反反复复地看着那一排字，“啊……啊……我……我妈妈……怎么会……我没妈妈了吗？啊……” 我没妈妈了吗。 …… 一场跨越十五年的穿越，明明前不久才和她聊天通话，叫她宝贝的妈妈，忽然之间就已经去世了七年之久。 “我妈妈为什么会自杀呢？”稍微冷静下来的江笑笑脑子依旧蒙得很。 盛阳也知道此刻的她没什么状态去细看资料，所以一边重新整理好纸张，一边慢慢地回道，“资料显示是因为抑郁症，其他因为隐私保护，能查到的只有这些记载。” “抑郁症？”闻言，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盛阳，惊讶地再次反问，“怎么会有抑郁症呢？她……” 江笑笑焦急地双手合十抱拳放在嘴边，努力分析着什么，想着能让养尊处优的母亲患上抑郁症的原因会是什么。 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一把夺过资料，食指移走在字迹之间。 果然有那四个字：父母离异。 2024年，父母感情破裂，离异。 2024年，江笑笑大学毕业，父母以性格不合为理由离婚。 可就现在江笑笑的印象中，父母感情一直很好，从来没有红过脸。 ——我爸工作也就临时调动，据说最多三年又得调。可这次，我妈闹着死活非得要在江城买套房，写的还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不久前，因心中疑虑和闺蜜程薇栎说的话不经意地重新回响在了脑海之中。 所以，其实父母早就有离婚的打算了，所以母亲才会那么固执地要求新房归在江笑笑一个人的名下。 “可是……”江笑笑还是有些糊涂，好似想不明白。 然而，盛阳却看得很清楚，他知道江笑笑不是想不明白，是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揣测。 虽然这确实是江笑笑的家事，也实在难以启齿，可38岁的盛阳面对21岁的江笑笑，从确定她身份的那一刻开始，自然而然地就生出了一种监护的责任感来。 他紧皱着眉头，下意识地又想掏出烟来，但到底还是没有点燃。 “你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叫江念念，今年15岁。” 15岁，2021年出生，父母2024年离婚。 所以，是江笑笑的父亲江承勇婚内出轨。 “他在哪儿？”江笑笑倏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瞪着一双哭红的眼，怒气冲天的质问盛阳，“江承勇在哪儿？” 盛阳先是一愣，而后无奈地也站起身来，劝道，“江笑笑你父母已经在2024年就离婚了，你母亲也过世多年，现在是2036年，一切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不听、不听、不听！”江笑笑闭眼捂住耳朵，不耐烦盛阳旁观者的态度，“你不告诉我他在哪儿是吧，我自己问他！” 说着就拿起手机来。 盛阳仗着性别优势眼疾手快地抢了过来，高高举起。 冷漠地低头看着气急败坏的江笑笑，再次提醒，“江笑笑，现在是2036年，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几乎是咬牙切齿，每个字都从牙缝中蹦出来，“我居然有一个小我19岁的妹妹，我傻逼兮兮地过了以为阖家欢乐的三年，在我爸左拥右抱的日子里，我妈拼命为我争取利益，然后被无情抛弃得了抑郁症，自杀死了……你知道……你知道今天听到电话里说我妈妈的号码是空号的时候，我心多慌吗？ “我给我爸、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态度是多冷漠吗，还盛气凌人的对我。是他对不起我和我妈妈，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凭什么！……你给我说……过去了？” 原本收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倔强地仰着头，狠狠地重复道，“我过不去、永远都过不去！” 何止是她，江笑笑的母亲不就是一直过不去才想不开的吗。 连番打击，性子本就执拗的江笑笑势必要马上找到自己的父亲干上一架，手撕插足她家庭的小三，狂揍让人膈应的婚外情产物！ 盛阳拦不住。 也不是拦不住，而是盛怒之下的江笑笑根本不讲理，手抓头发，指甲挖人什么的，盛阳扶不住，也不敢下狠手！ “江笑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明明是他的错，他为什么敢盛气凌人？按照你的脾性，为什么他还能身居高位，事实是怎样的你不该先弄清楚了之后再去吗，否则就成了自取其辱！”盛阳掷地有声，字字钻心。 张牙舞爪的江笑笑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盛阳，也意识到了其中是不是会有其他的隐情。 江笑笑侧头看向散落在一地的资料。 …… 为了防止江笑笑一时想不通，半夜发疯出门找江承勇，盛阳留宿在了自家的客厅。 幸好，江笑笑还算听话，一早起来都是不吵不闹，就连盛阳出门买早餐回来，她也都一直乖乖地坐在桌边专心致志地研究自己的资料。 于是，盛阳放心上了班。 然而，不到半日就接到了江笑笑打来的求救电话。 她在医院。 第九章 不经吓的革命情 结果，心急火燎地赶到急诊室，却见江笑笑好生生地坐在长椅上。 盛阳站在原地，扶着腰胯气喘吁吁地看着左顾右盼的她。 大大的白色T恤，淡蓝色的牛仔短裤简单的运动鞋，白白净净不施粉黛的脸，随意的翘马尾，转动不安地黑眼珠子，就那么小小地缩在角落里，不起眼却极为扎眼。 仿若一阵清风拂来，莫名地与旧时光连通。 盛阳吁了口气，调整呼吸地慢慢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恢复那张欠揍的脸，不满地低头看向那个小脑袋瓜。 江笑笑闻声抬起头来，一时欣喜地跳了起来。 盛阳微微往后退了退，眉头又蹙在了一块，似乎还没有习惯江笑笑毛毛躁躁的性子。 当然了，江笑笑不在乎。 指着急诊室里一处病房，“许买他晕倒了。” 闻言，盛阳走过去开门朝里看了一眼，许买他苍白一张脸躺在那儿，似乎还没醒。 合上门，侧过头问身后人，“许买他来家里了？怎么晕的？” 面对询问，江笑笑的小手不自觉地卷起了衣角边，微微摇了摇头。 危险的凤眼又是一眯。 “到底怎么回事儿？”盛阳沉声问。 “我……”江笑笑吸了口气，鼓起勇气一口气道，“我想看我妈看我爸就找了许买他，去了墓地去了法院最后我不小心告诉许买他2036年的江笑笑已经死了我是2021年穿越来的江笑笑。然后他就晕倒了。” 看着盛阳越来越阴沉的脸。 江笑笑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步子，干干地笑了笑，继续道，“我把许买他摁醒了之后，他又晕了。我没想到跟他的革命友谊这么不经吓！” 嘿嘿~ 就许买他芝麻粒儿大小的胆儿，实在是担心2036的许买他就这么陪着2036的江笑笑去了。 所以，江笑笑这才给盛阳打了电话求助。 可作为拥有警犬一般嗅觉的盛阳，明显闻到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他冷笑着问，“是不小心告诉的吗？” 江笑笑偏过头，顾左顾右地转着眼珠子，小声反问，“那不然呢……” “十五年来的资料有限，不可能将你的人际关系、情感问题都记录在案，所以你才把实情告诉许买他，便于得到你想知道的讯息。加之你不可能把赌注放在我一个人身上，在这个时空只依靠我一个人，所以找到许买他这条后路才是你想要的吧。” 盛‌‌阳‎‍­精‍​‎准分析让江笑笑无可辩解。 但…… “我这是合理规划”还是得垂死挣扎，辨一辨的。 呲！ 盛阳不屑一顾地白了她一眼。 见状，江笑笑又悄咪咪地凑了上来，两指尖捏着盛阳的衣料，“阳叔……” “叫什么呢！”剑眉都扭成毛毛虫了。 “阳哥！”能屈能伸是好汉，“阳哥，你帮我去解释解释吧，让许买他坦然接受，别再晕了。一大老爷们儿太脆弱了！” 面对江笑笑的吐槽，盛阳又白了她一眼，然后进门收拾残局去了。 人民警/察就是好啊。 盛阳来了之后，江笑笑真是无比的安心，压根儿不担心制不服许买他。 果然，大概等了大半个钟头，就听到盛阳拽的人五人六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 “江笑笑，进来！” 得令的她，立马小心躬着身推开了门，先探了个脑袋瓜进去，看到盛阳对着门坐在床尾，双臂抱胸，两条腿叠放伸展地长长的，脸上依旧是副欠了他五百万的表情。 许买他呢，醒了，见着江笑笑也没晕，只是脸色依旧惨白，褶子似乎也平白多了不少。 “许买他~”江笑笑喜滋滋地轻唤了一声。 闻声，许买他身子还是不自主地颤了颤。 他小声问，“你真是2021的笑笑？” 江笑笑舒了口气，踏进病房将门关上，走到他跟前，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可以证明的。” 许买他柳眉一拧，不解地问道，“怎么证明？” “就前几天啊，你离校回老家前咱俩还一块去吃饭，你付的钱，而且你知道我吃不惯汉堡王所以故意选在汉堡王请客，你说这样我才能吃少点，记得不？就2021年大一暑假，你离校前……” 对于江笑笑时间线的强调，许买他无语地翘起兰花指扶着自己的额头，认命地说道，“我信了。” “哇哦！”江笑笑双脚一跳，乐了，“是吧，我说了我能证明自己的吧！” 许买他扶额将目光转到盛阳身上，冷冷道，“这能证明个鬼啊，再说了十五年前的一顿饭我怎么可能记得住。但是，现在的笑笑才不会这么幼稚地跟我讨论一顿汉堡王吃多吃少，还非得强调是谁买的单的问题，庸俗！” 经这么一说，盛阳十分认同地勾唇一笑，无奈地看向一脸懵逼的江笑笑。 “我就说她怎么突然要去扫墓看阿姨，还破天荒地要去找她爸，却又跟无头苍蝇似的找不着地儿，又哭又闹，气呼呼的样子一点都不飒气儿，原来是没进化成白骨精的小不点啊！”惊吓之后的许买他没拦住嘴碎的毛病，继续吐槽着。 可一旁被吐槽的江笑笑听着听着就回过味儿来了。 我去！ 脱掉马甲的江笑笑恢复本色。 “许买他，你胆儿肥了，敢消遣鄙视我啦！”说完，两步上前就伸手就开始揪他的耳朵。 那手劲儿，真真是少不更事的江笑笑。 “疼、疼、真疼啊，笑笑小祖宗赶紧松开啊！”这下，许买他真是接受了眼前这位从2021年来的青梅。 “好啦。”盛阳出声阻止，倒依旧保持着坐姿，没动手。 奈何，江笑笑怂他。 一听招呼，便手下留情，规矩地退到了一侧。 得了救的许买他摸着红彤彤的耳朵直哈气，斜眼瞄着冲他努嘴的江笑笑。 忽而就安静了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青春明动的女孩儿，似乎看到她身后另一个沉稳安静一身职业装的女人，正冲他浅浅笑着。 眼眶顿时红了。 “许买他，你咋啦？”没心没肺的江笑笑疑惑地歪头问道。 第十章 离奇的可乐 盛阳也瞧了过来。 许买他也朝盛阳看了去，问道，“笑笑，真的不在了吗？” “……” 许买他想看看江笑笑。 2036年，那个和他青梅竹马了三十四年的江笑笑。 也止于三十四年的江笑笑。 经盛阳安排，三人一道去了殡仪馆。 江笑笑烧焦的遗体已提前取了出来放在房间的临停台上。 离得越近，三人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江笑笑从照片上见到过遗体的模样，其实除了生理上的不适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但如今真要面对死去的自己，她胆怯了。 “我不进去了。”她说。 门前，她止住脚步，目光落在昏暗房间里被白布覆盖着的遗体上。 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走到过道的椅子上坚定地坐了下来。 许是都明白她的畏惧。 一旁的两人互看一眼后，盛阳朝许买他说，“你进去吧。” 许买他默然地走了进去。 不过片刻，就从里面传来哭声。 悲恸悲切的声音莫名地让江笑笑的身体颤了颤。 盛阳皱着眉头过去将重重的门掩上后半倚在墙边，从裤兜里掏出烟，利落地点燃，然后仰着头对着光晕一圈一圈地吐着烟云。 因声音渐消，平复片刻后的江笑笑抬起头来，喏喏地问他，“遗体要怎么处理呢？”因为她的到来，原本的江笑笑没了身份。 “按程序查到身份再处理。” “就一直搁这儿吗？”那多冷啊。 但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盛阳深吸一口气，咽下同江笑笑一样的情绪，“我心里有数，别想了。” 江笑笑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移向那道门，悠悠说道，“从前不觉得……我要不在了，许买他会这么难过。不知道，我爸现在要是知道我死了，会不会……” “会。” 江笑笑讶然盛阳生硬的安慰，想起昨天电话里父亲的语气，却是自嘲地弯嘴笑了笑，“拉倒吧。” 她继续道，“他已经有另外的女儿了，我对他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人家才是一家人，我的消失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消息。” 看着故作轻松一脸不在乎的江笑笑，盛阳强调，“你是他的女儿。” “他不一定这么认为。” “人的情感是很难说明白的东西。即便是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人，失联多年，也不会愿意听到对方的死讯。” 盛阳难得感性，但江笑笑却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讽刺道，“吼，我才不相信所有人都有圣母心，会期待和自己有仇的人，长命百岁，寿比南山不老松。” 对于江笑笑固执己见的认知，盛阳忽然就被刺激了。 他狠狠地捻着烟蒂上的星火，拔高声调，厉声道，“江笑笑，你为什么总这样偏执，自以为是的揣度别人的想法。” “呵。”江笑笑不解反问，“什么叫偏执，什么叫自以为是，什么又叫总是？原来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啊！” 她愤怒地站起身来，缩小仰视的角度，“那是我爸，我比你了解他！” “……”面对咄咄逼人，势要分出胜负的江笑笑，三十七岁的盛阳表示自己没那个心气儿，也弄不明白刚刚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激动。 像是赌气，他愤愤偏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也巧，门开了，许买他攥着大把纸巾走了出来。 感受到拔剑弩张的气氛，他不解地看了看盛阳，又瞧了瞧江笑笑。 但，一见江笑笑那张脸，原本止住的泪水，呼啦一下又彪了出来，他巍巍颤颤地上前把江笑笑一把抱住，举着拳头一遍又一遍地锤砸在她的背胛，哭喊着，“死女人，你怎么舍得呢，怎么舍得离开我呢，笑笑啊，我的笑笑……” 许买他哭起来没完没了。 半个小时过去后，江笑笑可怜巴巴地望向盛阳求助。 结果，盛阳白了她一眼，傲娇地当没看到。 切，还气着呢！ 可殡仪馆到底是敏感的地方，趁许买他换气的瞬间，还是盛阳出手拎着他的后领大步离开。 2036年入夜的江城，依然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大街上三三两两溜达在湿凉的夏夜中。 盛阳带着两人来了大排档也不知是吃哪顿饭。 他几乎没征求二人的意见，噼里啪啦点了一堆菜。 原本还腹诽的江笑笑，却在菜上桌后愣了，全都是她爱吃的。 许买他倒没在意吃什么，红着眼吸着鼻子冲老板娘道，“来箱啤酒。” 这边，江笑笑立马乖巧地举起小手，“一瓶可乐，冰的。” 许买他瞥了她一眼，“你都不陪我喝吗，喝屁的……”想要继续说什么时，却看到江笑笑冲着老板娘笑得快眯成缝的眼睛。 还有那张白白嫩嫩的脸，高高的黑马尾。 恍然大悟，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江笑笑见状，虽然理解但还是无奈地撇嘴，小心看了盛阳一眼。 哪知，盛阳已经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了。 她也不再客气，拿一串烤苕皮，一口咬了下去，滋滋的辣子油糊了满嘴。 许买他是在灌了整整一瓶酒后才重重叹了口气，稍微舒缓了下心情，他给盛阳说，“笑笑出事的地点你发我一个吧，找时间我要去看看的。” “嗯。” 许买他又开了一瓶，似埋怨地嘟囔道，“你说她那么晚，跑那么偏的地方去干吗……真是的，还下着雨……” 盛阳捏着筷子颇有节奏地戳着瓷碗，神色同样沉重，“养老院里有个人在起诉乔信集团。” 一听是江笑笑工作的公司，许买他默了片刻，继续痛心疾首道，“可笑笑平时开车挺小心的，怎么就……怎么就坠崖了呢，车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但是，按她做事的习惯肯定都定期检查了的啊……” “是车里的可乐没放好，滚到了刹车下面，造成的事故。”盛阳平静地陈述着原因。 许买他却是一惊，像不甚相信一般地重复问道，“可乐！你说笑笑车里有可乐？” 原本一直默默干饭的江笑笑也抬起了头，不解地看向许买他，不知为什么他的反应这么奇怪。 “笑笑不喝可乐的。” “我爱喝啊！”江笑笑反驳道，同时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看向手里的可乐，想着自己居然是被这玩意儿给害死的，顿时觉考虑是不是真该戒了。 但许买他却坚定道，“你是以前爱喝，后来就不喝了，讨厌得连看都不看一眼。” 江笑笑拧起眉头来。 当人人都喝奶茶的时候，江笑笑独爱可乐，从小到大都是。 如果是因为长大不爱喝碳酸饮料也能理解的，但为什么会嫌弃呢。 有着同样疑问的盛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微眯起眼睛，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许买他刚准备回答，却突然顿住转头看了眼江笑笑，喏喏嘴，“大概就是大四毕业前。” 听到答案的盛阳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 所以，许买他肯定道，“我敢打包票，笑笑的车里是绝对不会出现可乐的，那么这事故会不会有其他原因呢？” 那么，江笑笑的死不是意外吗。 第十一章 臭名昭著江笑笑 盛阳稍顿了片刻就起身走人。 这行动力惊得江笑笑与许买他面面相觑。 可也不过眨眼的功夫，盛阳又折返，直接拎着两人一起走了。 既然不确定江笑笑的死因，那么乖乖躲起来无疑是最保险的决定。 再加上许买他这个临时保镖，应该能让好动分子消停一会儿。 是以，盛阳把俩人送去老房子叮嘱一番后就匆匆离开。 等待盛阳的时间并不漫长。 江笑笑一觉睡过头就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和许买他点了个外卖吃完午饭，盛阳就回来了。 他说，可乐罐身无任何指纹，行车记录仪的影像资料仔细分析后确认是被动过手脚。 因此，江笑笑在2036年6月27日的晚上被人伪装成意外杀害。 听到这个结果，情感丰富的许买他哇啦啦地就哭了起来，江笑笑却坐在餐桌旁咬着指甲盖眼珠子一阵乱转。 “你们说，我之所以穿越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2036年的江笑笑被害身亡，2021年的江笑笑穿越发现其中蹊跷，然后开启找寻真相之旅，完成任务后我就能回到2021年了！” 原来，她的脑回路在这儿，看到她在得知自己是被谋杀的结果之后还能这么一脸欣喜，盛阳有些哭笑不得。 一扫沉重的心情。 可方才还伤心着的许买他听着江笑笑的话却不认同了，捏着嗓子道，“发现蹊跷的是我，你又不知道笑笑不喝可乐。” 嘁！ 江笑笑努努嘴，“重要吗？重要的是我能回去，回到2021年，就能改变2036年的结果啦。” 改变？ 盛阳一怔，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现在能够被改变。 他看着年轻的江笑笑，一瞬之间微微扬起了嘴角。 这稀有的笑容被江笑笑瞥见，不禁一哆嗦，询问，“阳叔，你想干嘛？” 这称呼……盛阳懒得纠正了。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这间房子。” “为什么啊！”结果是许买他反应强烈，他插着腰指着盛阳道，“你凭什么禁锢笑笑的自由啊。” 许买他泼妇骂街的架势，盛阳见着就头疼。 他嫌弃地瞟了他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不想解释。 无奈，一旁的江笑笑耸耸肩开腔道，“既然江笑笑是被杀，如果被凶手看到‘我’还活着，那么‘意外’随时都可能再次来到。所以，我最好乖乖的藏起来才安全，阳叔，是这个意思吗。” 盛阳投来的眼神不咸不淡，至少没了嫌弃，江笑笑便当是夸赞地开心一笑，于是她再接再厉地表现，追问道，“那下面警方就可以正式立案追查了吗，我能做什么呢？” “……”说时迟那时快，盛阳的眸色里立马又浮上了些许嫌弃，从嘴里冷冷地蹦出一字，“死。” “……” 恍然大悟！ 对哦，她现在是替代2036年的江笑笑活着呢。 想要立案得证明江笑笑死了，可就前段时间她还顶着江笑笑的名字被/捅进医院住了一个周呢。 “嗨，我忽然发现自己成了个累赘哈。” 嗯，事实确实如此。 所以，江笑笑被杀一事暂时只能是盛阳暗中调查，不能四处溜达的江笑笑老实待在房子里，仔细研究盛阳带回来的资料。 2025年3月，张某被告损坏他人财物，剐蹭原告豪车，江笑笑作为被告辩护律师，败诉。 2025年5月，原告起诉邻居占用公摊面积空间建房，江笑笑作为原告律师，胜诉。 2026年1月，原告起诉原单位拖欠奖金薪酬，江笑笑作为原告律师，败诉。 …… 2028年10月，被告刘某采用不合格钢筋水泥导致在建楼房倒塌，江笑笑因故中途退出，刘某更换辩护律师，败诉。 2030年2月，某富二代酒驾撞人，致残，经江笑笑辩护举证，胜诉。 2030年7月，李某某纵火致某公司损失惨重，江笑笑交出李某某医院精神鉴定报告，免除刑事责任，民事补偿至今未到位。 2032年4月，为某富豪离婚，男方在其江笑笑协助下令女方净身出入。 2035年5月，裴某因无力偿还贷款被逼自杀，被告辩护律师江笑笑胜诉。 2035年11月，某女报案遭​强‎‍​暴‌，作为嫌疑人代表律师江笑笑介入后，销案。 …… 一沓的文字资料，江笑笑边看边用手机搜索查看，但看到2028年之后案子，她就只想骂街。 2029年以前的案子那都是小打小闹小儿科，鸡毛蒜皮民事诉讼，适合江笑笑这种初出茅庐的小菜鸡。 但2029年开始画风突变，各种案件皆有，并非所有案件江笑笑都经手，但凡她参与的无一不是作奸犯科伤天害理的，而她的角色扮演就是助纣为虐。 “我的青春喂了狗！汪汪~” 看了两天资料的江笑笑没精打采地脸贴在桌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某处，双肩耷拉犹如行尸走肉。 彼时，盛阳带来了晚饭，给她推到脑袋瓜前。 他看了看房间里散落的纸张，瞟到桌角放在最上面的一页，上面有不同颜色的笔记标注，但最终都被一把把黑色的大叉掩盖。 “你说，我的志向是不是立错啦？否则，拔毛济世侠肝义胆的我查无此人，为虎作伥助桀为恶的时候偏就巷尾皆知还能日进斗金！” 查无此人：除了资料，网上没有丝毫歌功颂德的痕迹。 巷尾皆知：图文并茂，人肉网暴咒骂P图火葬场一条龙。 日进斗金：某论坛上除了身上看不见的，衣着首饰提包鞋子牌子扒了个干净。 网友总结：江笑笑被包养。 结合大龄单身未婚，性情突变，声名狼藉。 19岁的江笑笑被成功洗脑，觉得34岁的江笑笑真是死有余辜。 自我批判不容易，于是情绪荡到了谷底。 约摸是年轻姑娘的心思很好猜，什么都写在脸上，37岁的盛阳了然于心。 然而，他只是眸色暗了暗，然后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地收拾起凌乱的房间。 很像是每个故事里都会出现的沉默陪伴者。 夏天的夕阳来得很迟，他高大的身躯逆着光在房间里走动着，脚步很轻，只有纸张摩擦的细碎。 光影忽明忽暗地打在江笑笑的脸上。 但她依旧保持着丧尸模式，只靠转动眼珠子，目光随着那团影子移动，浮躁心竟然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于是，她开口感慨道，“阳叔，你们刑警真闲。” 第十二章 十五年的代沟 晃动的身形顿了一下。 接着咔咔地骨头响动。 江笑笑立马坐直了身体，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转动不安的眼睛明显做贼心虚。 盛阳把重新收拾在一起的资料重重地摔在桌上，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犹如即将垮塌的泥石流。 江笑笑深吸一口气，“我就看阳叔你每天准点上下班和电视剧里的警察不一样所以开了个玩笑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嘁！ 盛阳确实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双手抱臂，目光落在饭盒上。 得嘞~江笑笑委曲从俗地提筷扒饭，胃口镚儿好的样子。 可惜，只吞米饭，桌上的菜一点没动。 吃着吃着，头越埋越低，筷子停了，腮帮子鼓得特别高。 “……”盛阳当做没看见的转身走向阳台，可手臂里的拳头却下意识的攥了攥。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许买他出现了，着急忙慌地拉着江笑笑去了摄影棚。 今儿许买他的活计是给某店拍准备新上的衣服，给的价格不高，搭个室内的棚子凑合。 安全性在可控范围内，所以许买他就把江笑笑给带出来了。 简易的背景布下，模特机械化地给出头疼、脖子疼、手疼、腰疼等系列pose，只见许买他的镜头咔嚓不停，嘴里一阵赞许。 转而对着照片又哐哐地一阵磨皮瘦脸，PS玩得炉火纯青！ 等着中途喘气儿休息的时候，许买他撑着小蛮腰朝坐在角落里的江笑笑走了过来，嘴角的欣喜瞬间就没了。 他埋怨着，“刚还好好的，咋又蔫了呢。”挨着她边上的椅子上坐下，顺手递来矿泉水，“还介意呢？” 啥？ 许买他撇了撇嘴角，翘起二郎腿侧过脸，毫不掩饰地说道，“盛阳说你心情不好，让我开导你。” “……”2036年安慰人的开场白都这么直接的吗，江笑笑嫌弃地回看了眼，“他为什么不亲自开导？” “当然是没我优秀咯。”说着自信地甩了甩头。 “……” 面对那种自恋到发尖儿的人，江笑笑觉得没必要注重细节，因此忍住了蠢蠢欲动的爪子，知趣儿地闭嘴没搭话。 自然，许买他也就进入了正题。 “听盛阳的意思是，你挺在意这十五年里自己的变化，不愿意接受如今的江笑笑，是这样的吗。”说完，似有不耻地添了句，“何必呢！” 闻言，江笑笑一滞。 她仔细辨别着许买他脸上毫不在意且理所应当的表情是不是伪装。 于是，骤然严肃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年来江笑笑的所作所为是对的！” 这拔高的音量和斗鸡一般的表情，许买他是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江笑笑是钻牛角尖了。 他不无好笑，清秀的脸上似乎是下意识地露出蔑夷，“笑笑啊，成年人的世界是不讲对错的。” “哦~不讲是非对错那讲啥？利益对吧……low！俗！”应该是被许买他的表情给刺激了，江笑笑说起话来也直接。 “嘿你！”许买他气急，兰花指愣是在跟前颤了半晌，“也就看你岁数小，老娘不跟你计较！” 江笑笑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没道理说不过我！” “……”许买他起身，叉着手半弯着腰，“江笑笑天真不是道理！别人都讲利益，你论对错，喝西北风的只能是你！” “哦，你的意思就是为了钱是吧。” 江笑笑轻视的目光瞬间让许买他汗毛直立。 “钱怎么了，人民币有错啦？我为了活着，努力挣money有错吗！” “怎么没错！你说过要成为安塞尔·亚当斯，像他那样的摄影师，镜头里是现实是真实。结果呢……”她指着前面的草台班子，“你背叛了自己。” “……”许买他顿住，双肩垮了下来，沉了良久才哑着嗓子说着，“江笑笑，理想不能当饭吃。” 江笑笑扯了扯嘴角，“反正你就是背叛了！” “笑笑啊，学校和社会不同，十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包括人的理想。” “你就是背叛了！” “笑笑，我们需要成长需要屈服。” “嗯，你背叛了！” “……”许买他炸毛了，他无法跟人生经历相差十五年的江笑笑讲道理。 他直起身来，抓着头发直跺脚！ “喂，盛大警官吗，麻烦你把这和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疯婆娘领走，老娘伺候不了了！老娘都快抑郁了！烦死啦~” 一个小时后，盛阳来了。 站在门口，仇大苦深地咀着指间的烟。 他身形高大，人往墙上一斜躺，不羁的模样很难不引起注意。 许买他一个闪现，上蹦下蹿跟山鸡一样，咯咯哒地控诉，时不时地用兰花指朝着某人所在的地方戳。 他戳了多久，江笑笑的白眼就翻了多久。 “行了。”盛阳打断许买他喋喋不休的控诉，把烟蒂碾在垃圾盘里。 他抬起手来，手臂微弯张开五指，食指跟中指稍稍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 江笑笑来了。 面上有些不情不愿，歪歪扭扭地摆动着身子，还故意加刻意地往许买他的腰上撞了一撞，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盛阳走了。 许买他呲牙咧嘴地直跺脚，却奈不活。 车里，江笑笑理直气壮地把脖子梗得老高，就等着不会安慰人的盛大叔开个尊口，意思意思地询问下因果，然后顺着她的毛捋一捋。 哪知，车都熄火了也没见人家有半点反应。 于是，鸟气憋了一肚子，进了屋的江笑笑就把自己锁上了。 她抱着枕头使劲儿地砸了又砸，始终不解气儿。 盛阳在卧室外敲了两下房门，说，“冰箱里有可乐，下班我给你带饭。” “……” 片刻之后，防盗门开了又关的声响传进了江笑笑的耳朵。 谁说成熟男人老来俏，贴心又可爱。 可盛阳这种钢铁侠，江笑笑只想捏死他！ 不过，老男人经验丰富啊，没在怒气峰值时正面刚，把人晾在一边几个小时，江笑笑的情绪确实平复了不少。 等着盛阳回来的时候，江笑笑没再端着，主动开口告状，“现在的许买他和2036年的江笑笑是一伙的，江笑笑罄竹难书的无耻行径在他看来，那都是成长，真好笑。” “他自己也变了。前段时间，有家影楼就请许买他兼职，他都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说为了理想绝不为五斗米折腰。可现在呢，你没瞧见他夸那些锥拔子脸的谄媚样儿，我都觉得恶心。” “他还说过呢，在他镜头下能有绝对正脸的只有三个女人，他奶、我、他媳妇儿！” “呵，现在倒好，他自个儿倒成了别人的媳妇儿。” 第十三章 是梦啊 说着，江笑笑很是轻蔑地把脸撇向了一边。 但其实她并没有轻视许买他的意思。 只是，太陌生了。 她不认识34岁的许买他。 当原本亲近的人忽然有一天发现与你背道而驰时，心里总是别扭的。 然而，盛阳却不以为意。 他伸长了腿，半躺似地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十分随意地放在小腹上，安安静静地听完江笑笑带着不满、疑惑、难过、委屈，像是被人抢了糖果一样的控诉。 但是……却没啥反应。 江笑笑/气鼓鼓地等了很久，都没听到对面哼一声。 忍不住动了动眼珠，瞟了一眼。 好家伙，还是那副嫌弃的表情。 “你不该说点什么吗？”她忍无可忍地吐槽道。 盛阳摊了摊手，“我不会安慰人。” “……” 那也不能这么facetoface的两看生厌吧。 江笑笑闭眼吸气，咬咬牙，“不用安慰，说点什么也行。”否则，她总觉自己会像许买他在摄影棚时的样子，小丑的独角戏。 闻言，盛阳双眉一挑，稍稍动了动调整了下坐姿，“或许本就是物以类聚。” “啥？”江笑笑似乎很艰难地把耳朵往前凑了凑。 “我是说，你和许买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十五年的随波逐流只是把本质发大而已。” “……”江笑笑喏喏嘴，颇为迟钝地把这几十个字翻来覆去的咀嚼，却总以为品出的味儿有错。半晌，她皮笑肉不笑地弯了两下嘴角，复问了句，“没听清楚，给你机会再说一次。” 四目交接，犹如刀光剑影般的厮杀。 对着那双眼眶越来越红的眼睛，盛阳败北地半阖上眼，纠着眉头把桌上本就摆放整齐的饭盒，又动了动。 “吃饭吧。”他说，声音闷闷的。 “不吃！”江笑笑倏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饭桌上，“既然我天生罪大恶极，就该让我自生自灭！” 她一脚踢开身后的椅子，转而走向大门。 一见就是无知少女离家出走的姿态。 盛阳眼疾手快地冲了过去拉住了门把，“江笑笑，够了！别再闹了！” 她回瞪了他一眼，依然固执地推门。 “江笑笑！”盛阳怒吼。 “你打心底看不起我，叫我名字不脏嘴吗。让开，不住你的房子，不受你的施舍！再不让开，我报警了！” 盛阳很想回一句：老子就是警察！ 但，算了。 他松开手，让江笑笑非常飒气地推门而出。 叹了口气！ 何必跟女人讲道理，还是小女人。 盛阳转身拿车钥匙打算追出去，鞋子刚穿了一只，就见江笑笑折回来了。 还是跟斗鸡一样的梗着脖子，鼻孔朝天。 “电梯维修，我明天再走！” “……” 能屈能伸识时务也是江笑笑的优点。 说完，装得一副气定神闲目不斜视的样子吧嗒吧嗒地朝卧室走去，同时顺走电视机柜上的大包零食。 盛阳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拖鞋和地板发出的声音，节奏稍微乱了下，门就嘭地合上了。 看着，似乎是被某人脸给烧红了的门板，盛阳舒展了眉头，浑浑的眼里忽而就被笑意侵染，一身颓废尽退竟是满满的温暖。 他坐到桌前，打开饭盒，拿起筷子，狠狠地和着已经凉掉的菜扒拉了几口。 嘴角又咧开了。 吃饱喝足的夜里，江笑笑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一室的明亮，床尾有个影子。 她揉着眼坐了起来，看清对方的面容，一眼就认出是2036年的江笑笑。 她一身简单的黑白搭配的职业装，一头齐颈的亚麻棕短发，毫无多余赘肉的脸颊上是凌厉的上挑眉，安静的眼眸平视着另一个自己。 可明明是干净利落会给人压迫感的女人，此时却是浅浅一笑，嘴角带出若隐若现的梨涡，反而给人温婉娴静的感觉来。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啊？不是说好要‘善良正直、勇敢无畏、锄奸惩恶’的吗，钱有那么重要吗……还是说，那些年你过得真的很辛苦？” “2029年以前你都好好的，特别棒。可是……之后呢，是不是妈妈的死让你很难过啊？” 江笑笑不是傻子，既然会画风突变，那就找突变的点。 而2029年，母亲梅琳自杀赤裸裸的诱因摆在那儿，所以即便再想为助纣为虐的自己开脱，都难以找到借口。 毕竟，她的心又不是混凝土还加了钢筋。 “我不是不理解许买他说的，毕竟这话又不是第一次听说。可我觉得，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有信念有理想，虽然不一定实现但也应该一直不停地朝着它奔跑不是吗，否则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你说，我说的对吗？” 床尾的江笑笑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睛微微弯起，似有似无地朝着她点了点头。 被肯定的某人心中一喜，背一挺激动地想要再继续说点什么人生大道是奋进之类的云云。 只是，看到但笑不语的她，江笑笑陡然受挫地又泄了气。 “可你死了。” “就算是没死，这么多天都没见什么人联系你，活得挺孤单的，死了也挺好的吧。” “……” “死的时候……害怕吗？” 闻言，短发的江笑笑敛去笑意，侧头看向飘窗。 江笑笑也懵懵懂懂地跟着她看了去，见窗外一片漆黑，风吹过鬓边的发丝…… 眼前突然出现近90度的高坡，她一直在踩着脚下的刹车，一直踩，车子里的她却一直往下掉…… 失重的感觉压得胸口喘不上气儿。 她张嘴呼吸，努力发出声音。 救命！ 啊！ 救命！ “啊……” 终于喊出来了！ 应声而响的还有卧室房门被冲破的声音。 “怎么啦？”盛阳毫无意外地顶着一头的鸡窝，半显的胡茬，费劲吧啦地睁着带着眼屎的双眸，十分尽职尽责地在危机时刻出现在了江笑笑的面前。 江笑笑也是睡眼惺忪，蒙头蒙脑地盯着盛阳看。 总觉着，哪儿不对，但又反应不过的那种二缺样儿。 盛阳倒是很快就判断出来了。 松了口气儿，腾出手来挠了挠后背，“做噩梦了？” “嗯。”江笑笑乖模乖样儿地点头，十分顺毛。 “……”跟着，盛阳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因为不擅长，“那睡吧。” “哦。” 盛阳拉着门把往后退，江笑笑目光依旧呆滞地落在他的身上。 细细看着。 嗯，光着膀子，没穿背心；光着腿，没穿大裤衩。 上上下下除了娘胎里自带的，就只有黑色四角裤跟一只拖鞋，嗯……很清凉！ “……” 第十四章 占锤子便宜 他哥儿的！ 江笑笑反手枕头就给扔了过去。 诶嘿，盛阳下意识接了个满怀，一脸懵圈，皱着眉头质问，“干什么！” “天杀的老流氓！”江笑笑不解气，继续找着床头柜上称手的东西悉数丢了过去，“你睡觉怎么不穿衣服！” 闻言，盛阳看了自己一眼，也回过神来。 刚才听江笑笑跟杀猪似的声音，一着急就忘了。 “裸睡不犯法！”盛阳也觉着憋屈，一番好心喂了狗。 “那进我房间也得穿好衣服吧，你这把岁数好意思占我便宜吗！” 去！ 救个人还得夜礼服假面啊！ 再来，又提到年纪的话题，实在是触碰了正处于年富力强身强体壮的盛大爷逆鳞。 原本还想用枕头遮一下的三十七岁盛大叔，直接把枕头给扔了回去，刚好落在江笑笑的身边。 他一声大吼，“你又不是没见过，占锤子便宜！” 盛大爷爆粗口了！ 面部表情异常精彩，横眉瞪眼的。 江笑笑先是一愣，而后迅速抓住关键词。 整个人朝前一扑，四肢齐动朝着盛阳爬了去，“什么叫做‘你又不是没见过’？”她抬手比划了下盛阳这具裸~呃，盛体！ 眉梢一抖，“你跟我到底什么关系？” 对上江笑笑那副人精的表情，盛阳暗自后悔。 怎就血气方刚，非得跟个小姑娘一争长短，一时嘴爽，却给自个儿挖了个坟！ 认真吐纳一番。 “我跟你，没关系！”他狭眼回道。 不给江笑笑再开口的机会，门关上了！ 没一会儿就又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命令江笑笑：换好衣服，跟他上班！ 因为，盛阳发现他俩睡过头了。 怕江笑笑又闹出什么妖蛾子，昨晚入睡前他便决定好，带孩儿上班！ 按照正常的交流方式，江笑笑一定是拒绝的。 但，她实在是太八卦了，迫不及待地想从“坟”里挖出点什么料来。 所以，她从善如流地坐上车后就歪着屁股坐在副驾上，目不斜视地直视脑门发黑的盛大爷。 目光赤忱且赤裸，令盛大爷如坐针毡。 “阳叔，我研究了一下你说的每个字，品出来了。” 盛阳观看后视镜的表情十分不耐烦。 “你说，我跟你没关系。那你跟2036年的江笑笑有关系吗？”江笑笑贼兮兮地观察着盛阳的表情，且收获颇丰。 很明显，从盛阳能夹死苍蝇的眉头说明江笑笑揣测的路子是对的。 “你说过，我们是在篮球赛上认识的。那……是什么时候呢？” 他瞟了她一眼，想了许久，闷声答道，“10月。” “啊？” “2021年，10月。” 江笑笑一怔，这么说按照时间线他们俩很快就会相遇，那相遇之后呢？ 盛阳说过，他早就已经毕业前往榕城工作，而江笑笑仍在江城念书，异地之间没有然后。 但今早，盛阳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明明信息满满。 而且，表面上交通意外坠崖身亡的案子怎么也轮不上刑警大队插手。 再者能一眼认出她来自2021而非2036年的江笑笑本人，说明他对江笑笑是十分熟悉的。 这些日子以来，盛阳的照顾，看似对她嫌弃，但不经意地小举动无一不细心。 他虽贬低江笑笑，但又清楚地掌握着她的喜好、口味，以及性格。 所有证据显示，江笑笑和盛阳的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有一腿儿。 “那个，阳叔……” “我这点工资，养不起江大律师。”盛阳抢在江笑笑之前开口，顺带眼神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论坛上的结论忽然就在江笑笑脑中闪现，让她把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同时，还令她情绪直线下跌。 她坐直身体，看着前方走走停停拥堵不堪的路况，神色淡淡地埋怨，“你怎么这么不会聊天。怎么审嫌疑犯。” “你是嫌疑犯？”盛阳反问。 “……” 彻底把天聊死了。 江笑笑把脸贴向车窗玻璃露出白目，离某人能远则远。 到了刑警大队，盛阳把她安排在大厅旁的会客室，还把原本轮休的纪宇给招了回来，看住她！ 纪宇坐在靠门的位置上玩手游，江笑笑依旧研究着那堆不知看了多少遍的资料。 按照她的分析，其实江笑笑这些年来表面上的人际关系真的是简单得过分，简直就是三无。 无亲人、无朋友、无恋人。 虽然都说她是被包养的，但从她任职乔信集团后的待遇情况，她完全有能力承担奢侈的生活。 而且，常出现在身边的人也十分固定，都是工作上的。 如果是情杀，应当是近期变换对象引起的。 如果是仇杀，只能是她所参与的案件导致的。 可盛阳能找着的，都是江笑笑愿意给世人所呈现的结果，表面之下的事实是怎样的，那须得江笑笑本人才知道。 现如今可能的突破口就是滨江小镇，去清查江笑笑遗留的东西。 燕过必有痕迹！ 原本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想到什么就得马上做！ 江笑笑唰的起身，哪知打得正热闹的纪宇也跟着站了起来，头也不抬地问着，“想去厕所？”说着，就是一副要跟着的姿态。 那一坨直接就把门给堵住了。 “……” 估摸着是盛阳的嘱咐，他执行得也十分彻底。 “我去哪儿你都得跟着吗？”江笑笑不禁问道。 “昂，阳队吩咐的。”他倒也不隐瞒。 于是，江笑笑泄气地坐了回去，纪宇趁空抬眸瞄了她一眼，也没问，继续游戏。 一局终了，他才收了手机，却看到江笑笑反趴在沙发上，透过玻璃墙盯着大门的某处。 能当刑警的嗅觉都异常灵敏，一下就猜到江笑笑在想什么。 他揉了揉鼻子，像是为了缓解沉闷的气氛，才说道，“倒没想到江律师你这次会这么做。” 闻言，江笑笑半回头，拧着眉没怎么明白。 “之前，那个郑老太攻击过你那么多次，每次也没伤着你都把人关局子里好些天。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反而还放了，还挺稀奇的。” 冲这话里的意思，江笑笑想起医院时盛阳也曾问过她，似乎也对她尊老爱幼的行径表示诧异，经纪宇这么完整叙述，她也就明白了。 果然，2036年江笑笑的名声臭得那是十分彻底。 第十五章 不告是孙子 因为前后行为被联系到了一起，2021年的江笑笑忽然之间就生出一种荣辱与共的怪异感觉来。 她叹了口气，跟着鲤鱼打挺地翻过身来，看着胖乎乎的纪宇，十分好奇的问道，“是不是一个坏惯了的人，忽然有一天做了好事，也会被误以为居心不良啊？” 纪宇被问得有点懵，五官舒展地想了会儿，郑重其事地回道，“不会啊，回头是岸嘛。” “……”江笑笑好想接一句：对面也是岸。 算了！ 她又翻过身继续趴着看风景。 这灵活的身姿莫名让纪宇心疑： 34岁的女人都这么活泼的吗？ 34岁的女人皮肤都这么好的吗？ 34岁的女人眼神都这么清澈的吗？ 自家姐姐怎么成天一副更年期的状态？ 果然，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哈！ 江笑笑自然不知道纪宇复杂的内心活动，但他刚才说的话却始终飘在耳畔。 回头是岸！ 想起，里面不是有穿越洗白一说吗？她是不是也可以补救一下烂到泥土里的名声，至少在以后的追悼会上，能有几个来上香的人。 所以，还是得去趟滨江小镇，把2036年的江笑笑摸清楚。 说干就干！ “我要上厕所！”江笑笑又翻过身来，冲着又拿出手机的纪宇说道。 纪宇点点头，起身走向门口。 “开门。”江笑笑命令。 纪宇又点点头，把门开了。 “带路。” 想想，江笑笑确实不太清楚卫生间的方向，于是率先走出门口。 然后，他往左，江笑笑往右。 等着纪宇察觉时，江笑笑已经兔子似的跑了十来米远了。 他这时终于明白盛阳让他寸步不离的原因了。 太不省心了！ 他一边追了过去一边给盛阳拨了个电话。 这一头，江笑笑咬牙卯足了百米飞人的气势，门口而去。 结果，因为太快太专注以致于刹不住车，直接跟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江笑笑由于惯性跌坐在了地上，被撞的人有人搀扶着倒没太过狼狈。 同时，纪宇也赶至把江笑笑扶了起来。 自是自己的过错，江笑笑扶着腰一个劲儿地道歉说着对不起，鞠了好几个躬后才抬头看清对方。 “……” 她惊了。 是她的父亲，江承勇。 原本茂密的头发突然稀疏发白，发福的身材也变成了清瘦的样子，容光焕发的胖脸被一层层的褶子替换，眼珠子稍许浑浊白眼仁也染上了微微‎­‌黄­­色­，脸上手上的皮肤竟出现了老人斑。 这就是父亲老了的样子，铺天盖地的难过席卷而来。 江笑笑红了眼，难以接受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江承勇也看清楚了眼前人，他亦是愣了片刻，尤其是见着江笑笑眼里的疼惜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像极了小时候和他亲密无间的江笑笑。 江承勇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想要招呼自己的女儿。可忽然，视野里出现了警徽，脑子一个激灵，清醒了。 他收拢五指放回身侧，眸色一沉目光如箭一般地向江笑笑射去，“怎么，江大律师这又是为了哪位作奸犯科的权贵，屈尊降贵地来我们这种地方。” 江承勇字字句句无一不透着嘲讽，狠狠地扎着人心。 江笑笑无耻，江笑笑该死！ 做出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儿，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那都是活该。 可是，别人叫骂跟至亲辱骂是两码子事儿，听在耳里就是天壤之别。 江笑笑一直觉得，家是港湾，任外面狂风暴雨回到家就会有温暖，即使父母苛责那也是源于爱。 原本因为父亲眨眼之间苍老而生出的难过，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她攥着两侧的拳头走上前去，问，“如果我死了，您会屈尊降贵参加我的葬礼吗。” 江承勇脸色一白，转而生出怒气来，“怕没鄙人的位置，就不去了。” 闻言，江笑笑鼻头一酸，记起殡仪馆里躺着的那个人，冷冷清清孤孤单单的样子，眼眶止不住地红了。 她刻意偏过侧过身去，狠抹一把脸。 结果这番举动在旁人眼里竟读出了其他的意思。 江承勇不屑地哼了一声，嘲讽，“在这个地方，江大律师故作柔弱演戏给谁看呢，不知廉耻！” “廉耻？”江笑笑失笑，直接冲过去将江承勇猛地一推，“你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廉耻’了！” “你不要脸！你欺负我，你骗我妈，人前道貌岸然，人后禽兽不如！” “我妈的死都是因为你，你还我妈，你把妈妈还给我！” “把那小三给我叫出来，我弄死她！” “混蛋！” 越说越激动，刚还想掩藏自个儿脆弱的江笑笑彻底释放了，又哭又闹跟发了疯似的一个劲儿推攘着江承勇。 毕竟天打雷劈，只敢努力把老头儿的骨架晃得更加骨质疏松。 边上的人都拉拽着当和事佬。 但江笑笑是女的，还战斗力非凡，场面一时控制不下来。 “江笑笑！” 盛阳的声音，他赶到了，两三下扒开拉扯江笑笑的人，自个儿动手一个熊抱把她从人堆里给拖了出来。 “是他！”江笑笑凶狠地指着被众人搀扶的江承勇，“害死她的人就是他！” 她转过头去望着盛阳，面对那张熟悉的脸，泪水止不住地奔涌而出，她委屈兮兮地哭诉，“如果不是他婚内出轨，不是他要离婚，不是妈妈自杀，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会的。阳叔，她真的好可怜……” 江笑笑呜咽着，口齿越来越不清晰。 可，盛阳知道她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想到种种，盛阳的心里也揪得很。 沉默着，努力撑着江笑笑的两胛，不让她垮下。 而，大厅里的动静，江笑笑声泪俱下的控诉，让不少人都把目光看向了江承勇。 江承勇是江城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二级高级法官。他的一些家事多少也有耳闻，但都是风言风语没人举报也没证据，就当茶余饭后的聊话而已。 现下在刑警大队，被自个儿女儿揭了遮羞布，面子下不来了。 江承勇强撑着故作镇定地喝斥，“江笑笑，麻烦你小心说话，否则我会状告你诽谤。” 父亲要告女儿！ 学法的江笑笑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她披头散发，咬牙切齿地回道，“你要不告，你就是孙子！” “……” 第十六章 一掴子 江承勇被激怒了，他三两步冲抬起手就狠狠地朝着人脸呼了去。 啪！ 江笑笑愣了。 在场的人愣了。 江承勇也愣了。 这一巴掌，江承勇没控制住力道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可现在抖个不停却不是因为相互作用力。 而是，他把刑警大队的队长给打了。 盛阳的预判能力，在最后关头将江笑笑拽到自己身后，而他自己接住了江承勇那个耳光。 脸颊肉眼清晰可见的红了。 “阳队！” “阳队，你没事儿吧。” “哎呀，老江……” 盛阳受伤全然是意外，江承勇也有些手足无措，暗自悔恨自己太过冲动。他狠狠地刮了眼一旁有些吓傻了的江笑笑，不无埋怨。 “同志，我管教恶女不小心伤到你，实在抱歉。”江承勇感受到聚光灯般的目光，实在拉不下脸来，继而冠冕堂皇地数落，“主要是，江笑笑确实是咱们江城一大祸害，我们都应该为民除害才是。” 好一个大义灭亲正义凛然，再次激起江笑笑的战斗欲。 作势扑上去时却被盛阳一个手臂拦下。 盛阳半眯着眼瞥了下江承勇，舌头顶了顶吃痛的口腔，手指碰了下嘴角，没血。 “这里是刑警大队，教女儿回家去！” “……”江承勇感觉被驳了面子，可面上却只能悻悻笑了笑，视线转向江笑笑准备开口。 “江副院长户口本上唯一的女儿才十五岁吧。”盛阳冷冷说道，“回家好好教教。” 江承勇、江笑笑‎‌父­女‌‌关系在江笑笑声名远播时被爆了出来，没多久江承勇就登报断绝了两人关系。 可刚才为了圆场又强调了江笑笑作为自己女儿的身份。 盛阳不耻，直接打了他的脸。 江承勇脸色发青，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然而这一切的源头，他归咎于江笑笑的出现。 他半抬着头恨恨地盯着被盛阳护在身后的江笑笑，怨愤交加，“当初就不该生你出来！” “……”盛阳眸色更暗，拉起江笑笑的手臂就往外走。 走着走着，江笑笑就停驻了脚步，轻轻地扯了扯拽着她的手。 盛阳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常，好像并没有因为江承勇的话再次刺激到。 于是，就试着松了手。 江笑笑抬起双手手背轮番擦脸，吸了口气，转过身去直视父亲江承勇。 “我真心实意地祝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孤独终老！”说完，转身大步往外走。 “……” 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江笑笑果然是江承勇的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互相伤害表现到了极致。 江承勇被江笑笑的话气得胸闷，捂着心脏摇摇欲坠，其他人涌上把他扶住，急急打120。 只有江笑笑和盛阳，一前一后离开混乱不堪的现场。 其实江笑笑没想过要这么口不择言的，但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盛怒之下就想给自己的母亲，给2036年的江笑笑，亦或是给自己出一口气。 对父亲的诅咒，一半一半吧，毕竟江笑笑确实英年早逝了。 可想起作为父亲的江承勇，对江笑笑的轻视，责骂，不承认。 委屈、心疼、无奈，五味杂陈的心情让江笑笑哭哭停停的没个头儿。 从刑警大队出来，盛阳就跟在她身后，看得出她压根儿就是没目的的走。 人家小姑娘那么难过，盛阳自觉不打扰，毕竟他不会安慰人，所以就一路尾随。 江笑笑走走停停，从大白天到大黑夜，从人来人往的闹市到能听见江潮的沿江公路。 晚上十一点多，江边的码头上，阶梯上纳凉的人都收拾东西回家，路边的烟火气却渐旺，划拳吵闹还有歌声把江城填塞得更加的热闹。 江笑笑拍了拍屁股站起身回头就见着盛阳坐在身后不远处的阶梯上，手里捂着冰袋贴着脸。 她走上前去，伸手取过冰袋，弯着腰左右看了很久。 盛阳斜眼瞅着，却见她眯着眼好像看不清楚的样子，他不甚在意地把冰袋拿了回来，笑问，“要不要给你打个光。” “哦，好啊。” “……”盛阳又是嫌弃的一眼。 但江笑笑是认真的，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强硬地拉开盛阳遮挡的手，看到了又红又肿的那一片。 “是不是特别疼？”她瘪着嘴可怜巴巴地问道。 倒像被打的人是她那般。 盛阳下意识地摁了下，是有点疼，但他皮粗肉糙追击凶犯搏击对打的时候比这痛的多了去了，小意思！ 但，看着江笑笑的模样，却起了玩笑的心思。 特别不要脸地答道，“疼。” “哎哟~”江笑笑显得更加忧心，“都快四十的人了，当众被打耳刮子确实疼哈~” “……” 盛阳承认自己嘴贱。 但下一秒，他就听到江笑笑嗡嗡唧唧地说，“看在你替我挨到的份上，昨儿的事儿一笔勾销。我不生你气了。” 他叹着气起身，指了指路边摊，“饿吗？” “……” 江笑笑乖乖地跟着盛阳坐到大排档的摊儿上。 有一说一，人家穿越吃香喝辣，自己穿越不是吃路边摊就是外卖，2036的高档餐厅楞是没感受过到底是什么格调。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阳叔，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吃点好的啊。” 欲弯腰落座的盛阳，听到这话一记白眼就扔过去了，“花你自个儿的钱吃去！” “……”经盛阳提醒，江笑笑拿出手机指着问，“你的意思面容密码？” 于是，江笑笑抢过盛阳的手机，打开微信支付界面，拿着自己的扫了一下，泄气道，“她设定的是密码付款。” 盛阳微微扬起下颚看了眼，随口道，“你也可以试试。” 闻言，江笑笑上了心。 密码？ 她抿了抿嘴唇，试着输入自己一直以来习惯使用的密码。 叮咚~ 支付到账。 两人皆是一愣。 江笑笑感慨道，“难道，我一直使用的都是这个密码。” 盛阳也暗叹江笑笑居然在这点上的始终如一，不禁问道，“还是你们一家人的生日数字？” 说完，盛阳又后悔了。 而江笑笑的内心也是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见着江笑笑那种欲怒不怒的五官表情，盛阳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擦拭着碗盘。 江笑笑憋着，寻思着按照盛阳的尿性，但凡不是他想回答的，那么无论如何都问不出一个结果。 既然如此，那她就去问别人。 一拍桌子，“我要回滨江小镇。” 盛阳啄了她一眼，拒绝，“不行。” “凭什么啊，早上的时候你明明说过下班就送我去的，不能耍赖啊！” “你今天这么大闹一场，又在市区里到处溜达，滨江小镇不安全了。”盛阳如是解释道。 “……”被拒绝的感觉不好，江笑笑嘴硬道，“反正知道‘江笑笑’还活着，哪儿哪儿都不安全，都一样。” “我不会让你有事儿的。” “……” 第十七章 最亮的星 一字一句，声入人心，看似平常却若比泰山还重的承诺。 江笑笑略微感动到了，别扭地瘪瘪嘴角没搭话。 她古怪的表情让盛阳疑惑，“怎么了？” “嗯。”江笑笑组织了下语言，贱兮兮地回道，“阳叔，要是换个时空地点，我会觉得的你刚才那话，是在撩我。” “……”盛阳单眼一眯，笑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 “被撩到之后。” 江笑笑想了想，缓解尴尬地吸了口气发出嘶嘶的声音，继续假设着，“男人对女人说出一个比生命还重的承诺，女人当然会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啊……其实，女人很容易满足的。” 容易满足？ 盛阳挑眉，“你感动满足会怎样？以身相许？” 原本还在假想情节里的江笑笑，听到这突兀的四个字，瞬间恢复本色，“呸，你个老不羞的！” 江笑笑觉得这个话题毫无营养，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立马翻篇，告知盛阳，“我还是得回滨江小镇一趟。” 说完，江笑笑便将自己对被杀一案的诸多猜测告知了盛阳。 这也与盛阳不谋而合。 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彻底了解被害者从最初出发是办案的基础。 盛阳原来是想自己处理的，但刚见年轻的江笑笑轻而易举地解开了34岁江笑笑的密码设置。 很显然，最了解江笑笑的终究是江笑笑本人。 就像是2021年江笑笑说的那样，也许她的到来就是为了揭开十五年后被杀真相，故而去改变现状。 “好，我轮休的时候陪你一块回滨江小镇。” 盛阳转而应下，江笑笑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后便咧嘴笑了，一扫今日所有的不快。 来吧，上酒！ 美酒佳肴上桌，俩人食指大动。 此时，江岸星星点点被装扮，大排档旁边年轻帅气的小哥弹着吉他，摇摆着身体，哼哼悠悠地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周围人声鼎沸将词湮灭在热闹中。 江笑笑感叹，“果然什么时代都会有街头艺人，所以真正的艺术在人间！” 说着，就起身走上前去，看到小哥跟前就摆了个收款码的牌子。 她拿出手机，熟练付了钱，“帅哥，点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 “啊？”帅气小哥一脸茫然，露出为难的表情，“不好意思，我不会唱。” 江笑笑讶然，“这么好听这么火的歌，你居然不会唱《夜空中最亮的星》……那你怎么好意思出来卖艺啊！” 卖艺小哥被怼得有点尴尬，盛阳不得不上前拉过江笑笑，小声哔哔，“你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歌，人家还没出生呢。” 哦~ 江笑笑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确实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忘了今夕何夕。 “成吧！”江笑笑大气地手一挥，“我唱！” “……”盛阳。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oh夜空中最亮的星 —是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 —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oh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oh~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夜空中最亮的星……” 大排档里忽然之间来起了大合唱，喝酒划拳聊天的人纷纷朝着江笑笑看了去。 她拿着话筒，放着手机里的歌单，情真意切地唱着。 那些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们不由自主地跟着她一起哼唱了起来，一时间江边的大排档无与伦比的热闹。 “姑娘，有前途！” “姑娘好听。” “小姑娘，再来一首！” “小姑娘，加油！” 酒精上头，备受鼓舞的江笑笑继续挥舞着手臂，开启麦霸铁嗓子模式。 《用尽一切奔向你》、《麻雀》、《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起风了》…… 那些个在十多年前耳熟能详，KTV里必点曲目一一重现。 临江的大排档原本就是一些已过而立之年人的聚集之地，更是好些出租车司机夜宵的好去处。 如今却在这么一个地方见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唱着曾经的老歌，瞬间就打开了回忆的匣子，令每一个有故事的人触动。 盛阳看着思绪也回到了2022年的那个元旦，节假日加班困极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凌晨时，微信里的一段语音，也是简单的一句歌词。 唱的是：你像是飞鸟撞进彩虹，扑到我的怀中，温柔散落在天空。忽然，匆匆的晚霞，匆匆的风，因为你，而停留。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就一扫而空，跟打了鸡血似的，双拳一握给自己打气，鼓着铜铃大的眼睛研究案件证据。 那时，确实满怀激情的青春，不知疲倦不畏艰难的年轻，努力打拼奋发向上，天真着可爱着的自己。 回忆，暖暖地爬上眼角的皱纹，轻轻地捂住凉凉的心。 嗓子开始拔干，又被江风吹得几分清醒的江笑笑，终于叫停了自己的演唱会。 盛阳给递了一杯水，被她一口干完。 然后眯着弯弯的眼睛，跟柴犬似的轻晃身体，求表扬，“我唱的好听吧。” 盛阳笑了下，抬手在她脑门轻轻弹了下，轻轻地答道，“好听。” 饭菜都凉了，也没再吃必要，两人作势结账离开，却见刚刚的卖艺帅哥拿着手机匆匆跑了过来。 “同学，我是K大的，你呢？可不可以交个朋友，我特别喜欢唱歌，请你教教我唱这些老歌如何。” 盛阳没说话。 江笑笑混混沌沌地看了眼对方的手机，又看了看别有居心地眼眸，堆起红彤彤的腮帮子一阵傻笑，“度娘教得比我好，比我多！度娘值得小哥儿你一生相守，哈~” 拒绝的姿态很明显，帅气小哥也没过多打扰。 盛阳倒是好奇，“这孩子衣着打扮家庭条件应该不错，K大不是一般家庭能上的，街头唱歌应该只是兴趣。” “昂。”那又如何。 “他想跟你交朋友，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听着话，江笑笑不明所以了，反问，“人家要跟你交朋友，你就得交吗。” 盛阳好笑道，“你向来开朗活泼，乐于交朋友，来者不拒的。” 品，请细品！ 喝了酒的江笑笑觉着这话有问题，但楞死没抓出问题在哪儿。 是以，她甩甩头表达立场，“朋友可以多交，但也会有底线的。人家明显是想泡我，我不喜欢为什么要给机会。” “所以，你喜欢就可以同时给很多人机会。”盛阳似喃喃自语，可江笑笑偏偏听到了。 她拿食指戳着盛阳的胸口，郑重其辞，“我……我要脸的，知廉耻的！一心一意一世一双人，我不是渣女！” 不是吗？ 盛阳看着江笑笑晃晃悠悠的背影，有些模糊了。 第十八章 忽远忽近的距离 盛阳是守约的。 没过两天轮休，他就载着江笑笑回了滨江小镇。 但从到达小区开始，江笑笑就表现得十分紧张且神神叨叨。 按照她的话说，这应该算是她正儿八经地接触十五年后的自己，所以需要比较长的心理建设。 年轻人的理论，反正盛阳是不想去搞懂的，他只需要配合就是了。 1002门前是密码锁，上一次盛阳过来是找的电子锁公司用紧急管理权限开的门，而这一次得由江笑笑展现实力了。 她也很认真地思考到自己从来是不会将银行、支付、网络ID以及门锁的密码设置成一样。 主要是怕一夜变秃。 因此，她自己有几组常用的字母、数字和符号组合。 2036年的开锁位数已经上升到了8位。 江笑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面板上瞧了九下。 吧嗒，门开了。 想到过江笑笑能打开门锁，但没想她一次性就能开启。 盛阳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就觉着认知里的某个人可能……也许，你从来没有真正懂过她。 江笑笑也一样，内心生出感叹来，“我觉得，我跟她更近了。” 说完，她轻轻地推开门。 干净整洁略显空旷的房间映入眼帘，温馨舒适的田园风换成了冰冷的黑白灰金属调，象牙色的木地板也被暗纹的黑色大理石砖替代。 门口鞋柜下方摆放着常穿的鞋，以黑色为主全是细长的高跟。 下意识地，江笑笑看了眼脚上的运动鞋，这还是住院时指定让盛阳买的。 心理学说一个人居住环境的布置，习惯性的着装都能影射出这个人的性格。 就这么两眼，江笑笑就想逃。 太致郁了！ 忍不住吐槽，“我觉得，我跟她的距离又远了。” 盛阳白了她一眼，率先走了进去，大半个月没人住，窗开着、风吹着，地上蒙上了厚厚的灰，一踏一个脚印格外明显。 “你怎么就这么进去了，万一有什么证据可以收集呢。” 盛阳头也没回，“我来过了。” 早在确认江笑笑是被谋杀时，他就来过，将屋里屋外可能存在的证据都已经封存好。是以，才会那么轻易答应陪同江笑笑来滨江小镇翻查。 所以姜还是老的辣！ 江笑笑在他身后一边掀着嘴皮子一边故意将脚步弄得很重，以示不满。 走进客厅，70寸的电视没了，另一侧架着很高的一面书柜当做隔档，上面摆满了法律的书籍；以前沙发的地方改成了办公长桌和长凳，有点咖啡厅的味道。 转身朝卧室走去。 房子不大只有两室一厅，父母是主卧，自己睡的是次卧。 当初醒来撞见盛阳他们时，江笑笑就是从次卧的方位出来的，所以她打开了主卧的门。 里面被改成了衣帽间，衣服首饰名包名表琳琅满目，统统散发着浓郁的人民币味道。 江笑笑瘪瘪嘴，不知作何评价。 “这房子对你的意义是什么？”盛阳摸着布满灰尘的桌子不禁说道，“滨江小镇是老区，按照江笑笑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更换功能齐全，房间格局更加完善的楼盘。但她宁可大费周章地重新装修老房，也没选择搬走，所以我猜测这房子对你有一定的意义。” “离公司近？” “乔信集团在江城西区。” “呃。”认真想了想，“那就是因为妈妈咯。” “可她把母亲的房间改装得面目全非。” “嗯……”江笑笑露出为难的表情，因为她也想不出来啊。 她自己也是第一天住进这房子，连感情都没来得及培养，就发生了莫名其妙的穿越。 前一天还温馨风呢，后一天就暗黑系。 说实在的，要不是一把能打开门锁，她都怀疑自个儿是小偷。 江笑笑想得急了……便不甚烦躁地挥了挥手表示暂时跳过这个话题，而后径自走向厨房。 好吧，又是冰冰凉凉的简约风，每个缝儿都透出孤独感。 江笑笑摇摇头打开所有冰箱门。 顿时，狠吸了口气！ 这点细微引起盛阳的注意，也跟着进来朝冰箱里看了看，不解问道，“发现什么了？” “就是，终于觉得……有点熟悉的了。” 草莓味的酸奶，棒棒糖一样的山楂，0糖0脂气泡水，冰淇淋，还有玉米肠。 “全都是我习惯的牌子，习惯的口味。”江笑笑如是说道，忽而想起什么反身问盛阳，“你说之前就来检查过，那有没有发现其他人居住的痕迹？” 盛阳眼睛眯了眯。 江笑笑以为他没明白，自顾着解释，“网上都说她被包养，那男人应该会留宿吧，睡衣、内衣……小雨伞什么的。” 说着，眨眨眼，略显天真。 “也许是在其他地方约会。”不知道盛阳是出于什么目的，没正面回答却开始了讨论，表情不羁语气很严肃。 “那抽屉里也该有紧急避孕药之类的嘛，有吗？” “药物并非必备品。” “但是……”江笑笑有自己的考虑，不觉得盛阳的分析是对的，可自己也没办法找出证据。 一时间，竟有些内急般的苦痛。 见状，盛阳头微微往后一仰，双手抱臂，追问，“但是什么？” 算了，去他的证据，江笑笑踌躇半天之后一副豁出去的态度，大声答道，“我觉得，她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盛阳眉梢挑挑，“什么叫你觉得？” “我……”她抿了抿嘴，出了厨房走向大大的落地窗前。 那里被分隔成的办公区域，桌上摆着白色的台式电脑。 江笑笑坐下、开机、输入密码，桌面壁纸蓝色大海。 动作一气呵成，过程流畅无比。 明明早已是她预料中的结果，可她的手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她再一次地看向盛阳，“我突然觉得，无论是2021年的我，还是2036年的她，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盛阳深吸一口气，冷冷反问，“就因为密码？” 摇摇头。 “大理石地板虽然是黑色，但是上面的暗纹是我喜欢的波浪状；客厅的布置很冰冷，但每一件单品也都是我喜欢的；衣帽间的衣服除了职业装以外的日常款式也是我习惯的宽松舒适类的，然后分类方式按的是四季，不是类型；还有，我打小电脑的壁纸都是这张海边的图。”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之前江笑笑被洗脑了一下下。 然而，一走进这房子，即便和最初见到的不一样，可待久了，江笑笑居然是无比的自在和熟悉。 这或许也是那天醒来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屋内摆设改变的原因。 “所以，我觉得她还是和十五年前的我一样，不是随便的人，她不会被人包养，更不会为了金钱折腰，世人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她。” 闻言，盛阳沉了一下，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自嘲似地勾了勾唇角。 他掏出一个硬盘，食指轻轻地戳在面上点了点，“证据往往比感觉更准确，哪儿来那么多的无间道。” 第十九章 闺蜜 就是，不相信她的意思呗。 情真意切、声情并茂的表达居然被蔑视了。 江笑笑龇牙咧嘴的想跳起来揍人！ 但，打不过，奈不活。 江笑笑只能心中默念：年龄代沟无法逾越，息气息气！ 她拿起硬盘翻来翻去的看了看，嘴角撇了撇，“干嘛费劲拷资料，把电脑搬回去不就得啦。” 盛阳眼都没抬一下，认真翻看从书架取下来的书，漫不经心地回答，“你没资格从这屋里带走东西。” 嘿！想一个硬盘砸过去。 想想，江笑笑还是忍了。 她不情不愿地插上硬盘，识别竟需要输入密码！ 使用开机密码居然不对。 换了个，蒙对了！ 江笑笑腹诽：2036年过场真多！ 可盛阳明显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副瞧不起的模样解释，“这是为了防止不法分子盗取他人资料的双重保护，但允许共享过的设备，第二次就会自动接入。” 白了他一眼。 江笑笑把电脑里的所有资料都复制了一份。 等待的过程中，她吐槽，“阳叔，你家里怎么连个电脑都没有，手机查东西打字儿太不方便了。” 闻言，盛阳顿了片刻，难得从书本上移开目光，他瞅着江笑笑，“我不住那房子，没电脑很正常。如果我没记错，2021年的时候语音输入准确度就已经比较高了，是你不会用。” 瞅她那眼神，很像看土包子。 被鄙视的土包子不开心，拒绝再交流，并且推翻了2036的江笑笑与盛大爷有一腿的想法！ 她江笑笑怎么可能眼瞎看上盛阳这种人。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因为被盛阳气糊涂了，所以江笑笑忽略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回了盛阳的老房子。 没电脑，硬盘拿来有屁用！ 她让盛阳回他宿舍取笔记本电脑！ 盛阳却表示自己的电脑很精贵。 呸！真不要老脸。 可当她拿出手机准备下一单的时候，盛阳又把自个儿的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 “……” 其实就是老狐狸，之前开不了电脑，就等着江笑笑自己上供呢。 琢磨出盛阳的目的，江笑笑也没太计较，毕竟她也是分得清主次的。 傍晚，盛大爷破天荒下厨做饭，可菜炒到一半就被队里的电话给请走了。 江笑笑却被他走时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总觉着有什么坑，等着她掉下去。 可盛阳不说，她也问不出。 所以只能发奋查看硬盘里的资料。 这看着看着吧，没家常菜填的肚子就叫了，江笑笑按惯例点了外卖。 门铃响时，因为看资料看得脑子发蒙的江笑笑毫无防备地直接开了门。 来的果然不是外卖员！ “程薇栎！” 眼前华贵的‍­­少‌妇‌把江笑笑惊呆了！ 浓艳的妆容老气的卷发，极其凸显曲线的红色针织包臀连衣短裙，跟裙摆飘飘清新小仙女的程薇栎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 “程薇栎，生活怎么把你摧残成这样的啊。”江笑笑真想给亲爱的闺蜜一个拥抱。 然而，同样震惊不已的程薇栎在听到江笑笑这句话时，脸唰的一下就黑了。 她怒极地五指抓紧手拿包，唇瓣抖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江笑笑尴尬地指着自己，快速思考要怎么撒一个旷世奇谎。 “盛阳呢？”说完，目光越过江笑笑朝屋内扫去。 “啊？他、他有事儿回刑警大队了。”江笑笑半低着头心虚地瞄着对方，尴尬劲儿快抠出一个大平层了。倏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立马气势汹汹地反问道，“那你怎么在这儿啊？” 黑脸忽然一红，不答继续仰着下巴追问，“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江笑笑深吸一口气，脸色不太好。 眼前程薇栎盛气凌人的样子，她很不喜欢。 她不明白，为什么十五年的时光能将她所有亲密的人都霍霍成了如今面目可憎的样子，许买他、程薇栎、她的父亲，连同自己。 突然之间，她对2036年生出了厌恶。 江笑笑挺直了腰板，扯了扯嘴角，轻蔑地质问，“你家太平洋的吗，管的真宽！” “呵。”程薇栎被噎得偏头一声轻哼，转头咬牙道，“我这个做前妻的关心一下前夫，不为过吧！” 当然有过了，简直有病！ 要是一般情况，江笑笑立马就回怼了，可现在是二般情况。 盛阳和程薇栎居然是夫妻！ 哦，不对！盛阳和程薇栎居然是曾夫妻关系。 这太刺激了。 江笑笑被惊得嘴能塞进一个蛋！ 如果，盛阳和程薇栎曾经是一对，那作为程薇栎闺蜜的江笑笑跟盛阳也就没什么可具体化的关系。可是，盛阳宣称她曾见过他的“盛体”，那里面似乎有一点点的复杂了。 难不成，真成了防火防盗防闺蜜！ 而，江笑笑就是那个，闺蜜。 不能够的！ 江笑笑摇摇头，她可以怀疑2036年江笑笑的人品，但是不能侮辱2021年她的人格！ 因此，脱口而出，“那我和盛阳是什么关系？” 她一脸真诚的发问，却将程薇栎刺激得不淡定了。 “江笑笑，你什么意思！讽刺我吗！”程薇栎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眼瞅着就像下一秒就会心梗倒地似的激动。 江笑笑真没这意思，抬起双手极力安抚，“我怎么可能讽刺你呢，我只是不耻下问而已！” “……” “啊，不对！我口误，我其实想说的是……” “这不就是你真实的想法吗！”程薇栎抢先一步，拿起手拿包指着江笑笑道，“你心里不就这么想的吗，打从住进宿舍的第一天起，就认为我比不过你。家世、学习、样貌、人际关系样样都不如你，你以前会跟我做朋友不就是为了让我衬托你的优秀不是吗！” 我去！ 江笑笑不可置信地闪烁着眸光，“你居然这么想！”顿了顿，又道，“难不成，你十五年前就是这么想的！” “十五年前？呵。”程薇栎冷哼，“我早不是十五年的程薇栎了，而现在的你却是粪坑里的垃圾！” 第二十章 这是三角关系 妈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笑笑伸出爪子一把抓住程薇栎的波浪卷使劲儿往拉扯。 这绝对超乎程薇栎的想象，江笑笑居然动手打她。 本能的想要反抗，可是7厘米的高跟鞋本就让她身体前倾重心不稳，加之江笑笑不讲武德先动手，不仅拉拽还一个劲儿地左右乱晃。 她固定身形都已经十分困难了，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程薇栎，我给你一次道歉的机会，否则我非把你拔秃咯！” “啊，江笑笑我要报警，我要告你……放手！啊……疼！” “道歉！” “松手，姓江的！” “道歉！” “你就不怕盛阳看到你这泼妇样吗，放手啊你！江笑笑。” “道歉！” 盛阳算什么鸟，尊严第一！ 可程薇栎不懂江笑笑的执着，头皮强烈的痛感让她没办法冷静分析传言中冷静无情江大律师的反常行为，就更加不会将年少时的江笑笑联想至此。 现下，程薇栎只盼着天降神兵收了江笑笑这个妖孽。 “住手！” 神兵到了。 程薇栎应该感激自己来之前给盛阳发了信息。 所以，即便他分身乏术，但想及那么能作的不定时炸弹江笑笑，他也就义无反顾地丢下工作冲回来了。 场面果然震撼非常。 但明显江笑笑占了上风。 盛阳费劲儿地挠着头，一脸为难地走了两步又退了三步，无从下手。 倒是江笑笑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他，突然心虚一般的松了手，程薇栎趔趄倒地，摔得人仰马翻。 江笑笑赶紧弯腰上前把人扶了起来，假模假样似地给人掸了掸身上的灰，然后快速退到门前，眼高于顶眼珠子乱转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掩耳盗铃的样子倒把盛阳胸口的闷气逗得烟消云散，眉目舒展。 可这表情在程薇栎眼中无疑不是火上浇油。 “盛阳，你这什么意思？” “我没怎么她。”看着人家前妻发火质问，江笑笑连忙解释，指着仪表妆容很是狼狈的程薇栎，“是她先挑衅侮辱我的……我不过就是反击！” 反击？！ 程薇栎两指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江笑笑你的律师准则，反击就是动手打人吗！” “我打的是人吗，有你这样做人的吗！”江笑笑轻蔑地挑起眉梢，“当面好闺蜜，背后嘴刀子，程薇栎你摸着良心问自个儿，我江笑笑有哪儿对不起你的，就把脑袋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你……”程薇栎一时语塞，慌乱地朝睨着眼不言语的盛阳看了看，匆匆落下一句，“哼，我不想跟你这种人多费唇舌。” “嘿~”江笑笑的暴脾气又上来了，倒想让程薇栎把“这种人”解释清楚。 “你先回屋去！” 盛阳冲着江笑笑说的，跟一盆凉水直接浇在火堆上一个效果。 他就是江笑笑的克星，思及自己的身份，江笑笑只能偃旗息鼓，收起爪牙，噘嘴瞪眼不甘不愿地退回到屋里，把门关上。 见状，程薇栎深吸一口气，眼睫颤得跟知了的翅膀一般，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们、住一起了？” 顺便散发着柠檬味儿。 然而，盛阳不仅没有回答她，就连注意力都没放在她身上。 目光落在身侧的防盗门上，见着原本合上的门似乎是悄无声息地往外推，门缝里透出的光从一狭的缝隙逐渐变成了一束光。 盛阳低头浅笑，抬起右手的食指来触到防盗门上，一点点的施力，门后似乎感觉到阻力一般用力对抗，甚至到了忘我境界。 嘴角的弧度愈发大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盛阳清了清了嗓子掩住满腔的笑意，斥道“江笑笑，够了啊！” 陡然间没了阻力，他成功将门重重地合了回去。 他维持着低头微偻的姿势半晌未动，直到察觉门里的人踢着鞋板嗒嗒走开，这才回过身看向一旁早已是满是怒火的程薇栎。 看着盛阳眼里的温暖，程薇栎止不住翻涌的醋意，“盛阳，你就是个王八蛋！” 闻言，盛阳只是眉梢轻挑，敛去眼底的情绪，平静道，“我送你回去。”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包递了过去。 程薇栎抢过，便见盛阳毫不在意地转身走向电梯间。 她不甘心地追上前，讽刺道，“难不成调到江城的刑警大队也是你处心积虑的结果，到底是心底白月光念念不忘一辈子都放不下。” 电梯前，盛阳停住脚步，冷冷提醒，“薇栎，三年前我们就已经离婚了。” “所以啊，既然你心里一直放不下她，又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对着我的时候你眼里心里是不是都是她江笑笑！你怎么对得起我，盛阳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说着激动，程薇栎上前两步抡着拳头使劲儿地锤人胸口。 将将被江笑笑那么收拾都没哭的她，这会儿嫉妒委屈让她失了控，更没了仪态。 盛阳双手拽住她，叹了口气，皱起眉头来，“不管你信不信，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我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对不起你。” 说完，松开手往后退，生生与人拉出距离来。 程薇栎的两手失了支撑地搭在半空中，仍是一脸委屈地望着盛阳。 这又是巴掌又是枣儿的却依旧不能让她释怀。 “盛阳，你还有大好前程，难道真要跟江笑笑这种人牵扯不清吗。” 叮。 电梯门开了。 程薇栎先走了进去，却背对着门把欲跟进来的盛阳挡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自嘲似的笑了笑，“你不是说了吗，我们都已经离婚三年了，就不需要这么客套了。不过盛阳，希望你把我的话放心上，江笑笑现在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电梯门又关上了。 盛阳慢慢眯起眼来，琢磨着程薇栎的话，刚抠到一半字眼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纪宇。 “阳队，不好了！” 盛阳皱眉。 “上面查到江笑笑住在你家，最近走得较近，已经把你从专案组调查名单中剔除，另外刚刚专案组的……” 叮，电梯门又开了。 看着从车厢里走出的神色凝重的一群人，盛阳打断纪宇，“我知道了。”说着，他挂断了电话，尊敬地朝着走在最前面的人称呼了一声，“老师。” 今年五十一岁的谷明帆仰着头，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得意学生，沉重地开口问道，“乔信集团首席律师江笑笑你认识吗？” “认识。” “什么关系？”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第二十一章 审讯 打破砂锅问到底似的审问并非是在审讯室里，眼前的谷明帆只是以师长的身份在询问盛阳。 对于这份疼惜，盛阳铭感五内，因此沉默片刻后，重新抬起头来，平静地回答道，“十五年前，我和江笑笑是恋人关系。” 谷明帆眼中染上一丝焦虑，继续追问，“那现在呢？” “她唯一能够依靠的朋友。” “……”老者深吸一口气，担忧更浓，“江笑笑在哪儿？” 盛阳低头蹙眉想了想，请求道，“稍等，我带她出来。” 谷明帆回身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人，微微点头，算是给了份人情。 盛阳感激地看了众人一眼，转身朝着家里走去。 屋里的江笑笑正气急败坏地电话投诉外卖平台，说已经迟到十分钟，导致自己快要饿晕拨打120，颇有些撒气儿似的，听到盛阳的脚步声后，声音越发的大言辞更加的激烈。 知道她是故意的，所以盛阳走过去抢过手机，转而告知取消外卖，责任归己。 大约也是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取闹，江笑笑在盛阳挂断电话后，别扭地道歉解释，“我就是肚子饿才发的脾气。” 说完，下意识地朝他身后看了看，问道，“程薇栎走了？那个，你跟她为什么……”离婚两个字都到嘴边了却又给咽了回去。 因为，盛阳压根儿没有听江笑笑在说什么，自顾自地在房间里穿梭着。 没一会儿就塞了一堆东西到江笑笑的手里。 “面包和牛奶等会儿车上的时候吃，衣服冷了记得穿上。” 江笑笑莫名其妙地接过盛阳的衬衣，下意识地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不解地问道，“我要去哪儿，出什么事儿了吗？” “刑警大队。” 江笑笑蹙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程薇栎。 瞬间瞪着眼问，“难不成就因为我薅了她头发，就报警抓我！” “……”盛阳抿了抿嘴唇，双手搭在江笑笑的肩头，正色道，“听着，2036年的江笑笑就职于乔信集团，前不久乔信集团被匿名举报违法犯罪行为，其中涉及多起命案。作为该集团首席律师，并且参与多项案件的江笑笑必须配合调查。” “……” 盛阳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会被扣留四十八小时，他们问什么你就回答不知道。如果……实在受不了就实话实说。” 江笑笑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仍然忍不住问道，“什么叫实话实说？” “告诉他们，真正的江笑笑在殡仪馆。” “……”江笑笑明白了，盛阳的意思就是将她穿越的事情公之于众，“可是，凶杀案隐瞒不报是严重违纪的，到时候你也就会受到惩罚。” 听到江笑笑的话，盛阳的表情竟十分愕然，“你？” “我什么我？” “事实揭露你一定会被当做标本研究，你不担心吗？” 闻言，后知后觉地江笑笑被吓得捂住了胸口，刚才她只顾着考虑盛阳，倒没想到这茬儿。 这时，门铃响起，像极了催命符。 看着盛阳凝重的神色，江笑笑知道自己就是个背锅侠，逃不掉的！ 她道，“2036年的人权更完善了吧。”说着，又拍了拍胸口，“大不了当标本吧~” 盛阳，“……” 随后便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披上衬衣抱紧手里的吃食大步上前打开大门。 刑警大队不陌生，审讯室也轻车熟路。 可，坐在小椅子上的江笑笑，心情却是两重天。 当初第一次来这儿时，无知则无畏；如今，却是忐忑不安。 “江笑笑，请你为我们讲述一下2030年，司机李建洋酒驾致人伤残的案子，可以吗？” “我不记得了。” “那我们提醒一下，此案的证人最开始指认是赵明宇醉酒开车，但作为代理律师的你成功拿出多项证据证明赵明宇不在车上，后来证人改供，重新指认司机李建洋，案件又因李建洋主动自首的行为减轻惩处。这个你记得吧？” “不记得了。”才看过的案件记录，江笑笑却只能撒大谎。 可她闪烁不定的眼神立马就出卖了她。 调查组的人员继续道，“据我们最新得到的举报材料，得知是你伪造了证据并收买了证人才让赵明宇逃脱罪责，你承认吗？” 她皱了皱眉头，“不记得了。” “……”调查人员拿起另外一个案宗，“那我们聊聊另一宗案子，时间更近一些……” “不知道。” “……” 开始还因着盛阳面子和颜悦色的调查组审问人员最后也不客气了，拍桌子摔文件夹，威逼利诱各种手段上了个遍。 但江笑笑实在顽强，明明身体都抖成筛子了，还是闭着眼咬牙回答：不知道、不记得、不清楚。 着实是让调查组的人无从下手。 要知道，这次举报材料信息量巨大，直接指向了乔信集团众多高层管理者，物证有但并不无懈可击，同时还却缺乏有力人证。 江笑笑作为乔信集团首席律师多年，必定了解许多的内幕。 可是，能得乔信高层们的多年信任，江笑笑自然不会轻易指控对方。 既然想要让江笑笑转为污点证人，就得撬开她的嘴，拿捏住她的咽喉。 然而，四十八小时之后，他们不得已只能将江笑笑暂时释放。 感觉被刮了一层皮的江笑笑，脚步虚浮走出刑警大队的大门时，见到的是抱着一个盆儿的许买他。 见她出来，许买他蹭蹭地颠着小碎步应了上来，把手里的盆儿往地上一放，又摁了下边上的开关。 那盆儿里立马就出现了电子火焰。 迎风而动，极其逼真。 “来笑笑，赶紧跨跨！”许买他扶着她郑重其事地进行着这项仪式。 早就被问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江笑笑，十分配合地跨了个“火盆”。 完事儿了。 许买他领着江笑笑往自己的车那儿走，一张嘴不停碎碎念叨。 江笑笑脑子懵圈，听得不怎么真切，却零星的听见几个词儿。 什么触霉头、举报，回滨江小镇，被监控吧啦吧啦的。 “阳叔呢？”江笑笑忽然停住脚步，声音显得虚弱无力。 许买他闻声转头，也见着那张小脸极其的苍白，明明眼皮子都睁不开了，还顶着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东张西望。 其实许买他早就看出来了，现在的江笑笑跟他不亲，她信赖得只有盛阳。 无奈，他摆摆手耐心回答，“好像是被私下拉去询问了，断联系之前交待我送你回滨江小镇在他出现之前看护好你，说现在警方会对你实施二十四小时监控，让你放心好好休息。” 江笑笑回头朝刑警大队的大楼看了一眼，不禁担忧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许买他耸肩翻白眼，爱莫能助。 江笑笑默了半晌，便坚定地跟着许买他一起回了滨江小镇。 可回到自己家的江笑笑第一时间没有选择休息，而是直接坐到了电脑面前，开始不停的在里面搜索着什么…… 许买他劝不动，只能先给她点了些吃的。 可一个小时之后，江笑笑不再满足于坐在办公桌面前，她开始在整个房子里走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眨眼得到功夫，许买他只觉身临灾难现场。 “笑笑，你到底找什么呢？” 第二十二章 前任们 江笑笑有点疯魔，没搭理他。 始终被无视的许买他抓狂得很，急着跺脚尖声叫了起来，“你到底要找什么，说不准我能帮你找到啊！这房子我比你熟悉的呀！” 这下，江笑笑被点醒了。 她手臂猛地一颤，抬起头来希冀乞求一般地看向许买他，“证据，江笑笑违法犯罪的证据。” “……” 见许买他瞳孔震得老大，江笑笑也默默地低下了头，声若蚊蝇一般，“其实一直以来我心底都不太相信他们说的，2036年的我罪大恶极。面对案宗舆/论时，我无可辩驳，可有时候我却感知她始终初心不改……就像是理智和情感，不停地拉拽着我左右摇摆。 “可这两天，审讯的人告知了我好多案件背后的肮脏，关于权力、金钱、人性、人命，说这几年来江笑笑不仅仅是帮着犯罪分子开脱罪责，更离谱的是她贿赂、她伪造、她恐吓别人，她不止于帮凶，而是参与罪恶的刽子手。” 江笑笑摊开双手，手心手背地翻看着，竟觉着满是鲜血。 闻言，许买他肩头一跨，反问她，“那找到证据又能怎样呢，证明我的笑笑是坏人吗？证明她活该被人骂了这么多年吗？”他抿了抿嘴唇，“可她已经死了。” 啪。 不知什么时候，泪珠已经顺着江笑笑的鼻尖砸在了手上。 她却重重地吸了口气，“错了就该接受惩罚，既然她已经死了，就由我来补救。” “补救？”许买他讶然。 “是，补救。”江笑笑仿若下定决心，“乔信集团首席律师江笑笑不过是警方的跳板，我要找到所有的证据成为最完美的污点证人。” 然而事实上是，江笑笑翻边了房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江笑笑既然作为律师，不可能只存档案件表面的资料，既然调查组能直指案宗背后的事实，那么江笑笑也必然会留下最真实的记录。 居然没能在电脑和房子里找到，那说明江笑笑把东西藏得很隐蔽，如此就有两件事可以被推测： 第一，举报的事情是真的，调查组说的也是真的； 第二，江笑笑的死和这些证据有关。 “许买他，你知道她的网盘账号吗，还有手机的云账号……” 许买他当然知道！ 2036年早已实施了网络实名制，统一账号绑定身份证，无论登陆方式是什么，只要身份证对应密码均能进入个人的任何账号。 “手机账号也会自动在云端记录手机里的所有信息。” “所以，即便是换了手机，以前的手机里的所有东西都能在云端找着吗？包括电话记录和APP里的留下的东西？”对于这点，2021年的江笑笑还是颇为惊奇的。 时代进步果然不一样。 可江笑笑迅速登陆手机云端之后，却发现这里的信息从2027年开始，其中的内容如同四大洋，找证据几乎是大海捞针。 毫无头绪的她烦躁地使劲儿薅头发，薅成鸡窝叹了口气，继续锲而不舍。 许买他原本想由着她去折腾，可想了想还是不忍心。 “笑笑，你都两天没好好休息了，先睡一觉吧。村里的希望也不指望你一个人啊，警察都在通宵达旦的找证据呢，人家才是专业的，比你快。” 江笑笑懒得理会他，先进入短信息里面发现了大堆未读的信息，其中有几个是已知联系人的。 “顾之朗是谁，许买他你认识吗？” “偶买噶~这渣男的电话号码还存着呢！” 闻言，江笑笑皱眉。 不明白为什么雄性物种在许买他的嘴里都是渣男！ 更有甚之，许买他挤开江笑笑义愤填膺地把信息给念了出来：笑笑，八月五号我二女儿百日宴，望参宴，地址链接…… “我去，这王八羔子故意给我心肝添堵的吧，不但添堵还想要份子钱，忒不要脸了！” 瞅着许买他愤慨的模样，江笑笑顿时来了精神。 她之所以注意到这条短信的原因，是因为这么长时间了解2036年的江笑笑除了工作以外没什么社交活动。 被一个称呼如此亲密的男人邀请参加百日宴，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值得关注一下，所以江笑笑才顺口问了句“顾之朗是谁”。 哪知，许买他的反应如此之大。 原谅江笑笑一颗八卦的心，她一脸贱兮兮地看着许买他，“说，顾之朗是谁？” 许买他白了她一眼，“你前男友。” “……”得，又有一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错觉。 江笑笑指了指自己，“不是、不是被包养的吗？” 虽然跟前的人长着一张令他心悦的脸，可许买他的眼神依旧像是看智障。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脚尖在原地一转朝着厨房走了去。 江笑笑跟着不停追问，可许买他却始终不疾不徐，举止优雅地为自个儿泡了杯咖啡。 “许买他！”江笑笑怒吼，气得抬手就准备去揪他的耳朵。 然而，许买他却是冷冷地把脑袋一偏，捏着兰花指的手格挡住了江笑笑的手腕。 “笑笑毕业后第二年，在事务所里认识了顾之朗这个小学弟，对这个人也挺照顾的，慢慢就走到了一起，不咸不淡的谈了两年。最后父母见面谈婚论嫁，连婚纱都试好了，顾之朗却临了把笑笑给踹了。” “……”被年下男甩了这件事儿，江笑笑觉着自尊备受打击，可眼珠子一转，赶紧问道，“那之前也是盛阳甩的江笑笑？” “那怎么可能呢！是我心肝不要他盛……阳、好伐！”话到最后，许买他才后知后觉地自个儿上了套。 再一瞅江笑笑，偏偏因疲惫而脸色发白，现下更是嘴角一挑，那模样实在瘆得慌。 许买他叹了口气，那就只能老实交代了吧。 “你和盛阳是咱大二那年我打篮球的时候认识的，你对这小子也算是一见钟情，热情的不得了。女追男嘛，攻陷得很快的，很快就在一起了，当时就那么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呀，你们俩江城榕城往返的高铁票真是厚厚一沓子的，还常常跟我炫耀。那时，你挺无怨无悔的，也特别开心…… “但开心有什么用呢，始终是异地恋。我记得，2024年那会儿，你们一家已经在江城定居了，从那时候起阿姨的身体状况就不太好。所以你就想毕业之后留在江城工作方便照顾父母，而盛阳那边也没路子调到江城，时间久了，鸡毛蒜皮的矛盾就出现了，你们俩人都是年轻气盛，吵着吵着就在你毕业前分手了。 “当时，因为你喜欢喝可乐，每次盛阳在车站接你的时候都会准备一瓶，分了之后，你就再也没喝过可乐了。” “那程薇栎是怎么回事儿？”江笑笑不禁灵魂发问。 第二十三章 裴瑞熙 可，许买他双肩一耸，显然也不清楚其中原因，毕竟说穿了他和程薇栎能认识归根结底是江笑笑。 既然江笑笑早跟程薇栎闹掰了，他自然是无条件的站江笑笑这头儿。 咦~ “你……和程薇栎联系上啦？” 江笑笑愕然，“什么叫和程薇栎联系上了？” 许买他瘪了瘪嘴，“友谊的小船早就翻了，打从毕业后你就和她没联系了。” “为什么？” 许买他继续耸肩，“反正，我所知道的是，毕业之后程薇栎就刻意和你疏远了，不接电话不怎么回信息，直到很久以后，你和我说从其他大学同学那儿得知程薇栎和盛阳结婚的事儿，所以你就再没提过程薇栎了。” 这一席听下来，江笑笑不禁感慨，年岁越久爱恨情仇的故事就越多。 她摇摇头，“我就说，我再怎么犯浑也不会去插足当第三者，原来程薇栎才是撬墙角的那一个。” 许买他眉梢一挑，“听你口气，怎么不认为是盛阳那个渣男脚踏两只船，把你们俩闺蜜都勾搭了吗？” “阳叔不是那样的人！” “哟？”许买他嬉笑着将她来回打量，反问，“那你的意思是，曾经的好姐妹程薇栎就是那样的人啦？” 江笑笑想要反驳，把前几天晚上重遇程薇栎的事儿说一遍。 可刚吸着气准备一吐为快时，饱满的情绪陡然之间就没了。 毕竟对于2021年的笑笑来说，同窗友谊虽说短暂，倒也是历历在目的。 她挥挥手，表示将这段狗血三角恋略过不提了。 “那除了盛阳、顾之朗，这些年江笑笑还有其他恋人吗？”她问。 许买他摇摇头。 她继续道，“那包养？” “江笑笑！”许买他突然正色，将手中的咖啡杯往流理台上重重一搁，额头青筋更是突出。 江笑笑被吓到了，印象中许买他从来没有真正生气发怒过，最多就是气急败坏地跺脚罢了。 可现下，他隐忍克制攥起的拳头，很显然是想揍人！ 江笑笑默默地往后挪，拉出了三四米的安全间距。 “我就是求证一下，没其他意思。”说完转身，可没走几步江笑笑又气嘟嘟的转过头来，“许买他，我也是江笑笑，你有必要这么差别对待吗！”说着，还举起拳头虚晃了一下。 许买他也被噎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但却看在江笑笑走远的背影时，松了拳头嘴唇也动了动。 想说：因为三十四岁的许买他更疼惜三十四岁的江笑笑。 可，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江笑笑回到电脑桌前，继续看未读信息。 “王启，裴瑞熙？”江笑笑不自觉地嘶了一声。 “怎么啦？”约摸是对小姑娘的态度感到一丝愧疚，许买他在江笑笑面露疑惑时主动上前关心。 “……”江笑笑白了他一眼，“裴瑞熙这个名字，感觉在哪儿见过。”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信息：江小姐，最近是否有空？鄙人一直想感激江小姐为我司介绍了一位好员工。裴瑞熙勤奋刻苦，对我司贡献巨大，实在感谢您的举荐。 江笑笑拿出手机搜了下通讯录，看到短信息发件人王启的备注，是嘉亿外包装公司总经理。 呃，这个公司似乎也在哪儿看到过。 于是，江笑笑开始针对嘉亿和裴瑞熙两个关键词，在电脑文件里进行搜索。 果不然。 这个嘉亿外包装公司是家中小企业，想得到和乔信集团合作的机会，所以私下一直与江笑笑保持着联系。 裴瑞熙是裴瑞杰的妹妹，而裴瑞杰就是被信用贷逼债自杀的男人。 江笑笑想起来了，在医院时那个和老父亲一起来为母亲郑老太求情的女人就是裴瑞熙。 “可江笑笑为什么要为裴瑞熙介绍工作呢？”二丈和尚摸着头脑，江笑笑满是困惑地盯着许买他求解。 惊得许买他直晃脸上的肉！ 他上哪儿知道呢！ 他也很困惑的好不好。 既然出现疑惑，就得知道答案！ 第二天，江笑笑就拽着许买他急匆匆地赶去了嘉亿公司，在对方大门前和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打了个照面。 男人一见江笑笑脸子就拉了下来，撇过头去急急避开。 江笑笑原没多想，但在嘉亿公司的前台处遭了好几次闭门羹。 要么就是王总在开会，要么就是王总在会客，更有甚之王总已经离开公司诸如此类的避见理由。 是以，江笑笑明白了，将将在门口撞见的人很可能就是王启。 社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许买他当然也清楚其中门道了。 轻哼了一声，冲着前台办事员阴阳怪气道，“哎哟喂，几天前还巴不得往上凑，怎么？现在听了点风声，就把我家心肝视作洪水猛兽吗，德行！我呸！” 就在许买他撒泼的同时，好巧不巧的裴瑞熙拿着文件夹走了出来。 看到江笑笑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嘲讽的笑不由自主地就荡漾开来了。 那深深的讽刺感，气得江笑笑想骂娘！ 她上前一步，将下巴高高扬起，嘴角噙起同样的笑意，冷声道，“聊聊。” “呵，聊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聊你妈。” “……”裴瑞熙。 “……”许买他果断拿出了手机，跟“如来佛”知会了一声。 毕竟，他自认压不住窜天猴。 裴瑞熙将两人带到了楼下的咖啡馆，刚一落座她便释放一路来的怒气，质问道，“我爸妈已经离开江城了，你还想怎样！” 江笑笑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想要你的态度跟在医院求情时一样的孙子，不行吗。” 幼稚的要求，裴瑞熙被气笑了，端起刚搁上桌的水喝了一口，压了压心气儿，“你来找我干嘛？说吧。” “我找王启，不找你。” 闻言，裴瑞熙冷笑，“你现在都成过街老鼠了，王总怎么可能见你，刚才不就见识了吗。” 见着江笑笑满脸的不在乎，她得意地便继续说道，“现在早就传开了，你江笑笑免不了牢饭，谁都都救不了，谁也不会帮。” “肤浅。”江笑笑吐槽。 “你！” 见着对方吃瘪，江笑笑双手抱臂背脊笔直侧坐着身子，斜眼看去，颇为好笑地反问，“你都说谁都救不了，那我又何必卑躬屈膝的委屈自己呢。” “那你……” 眉梢一挑，“就想问问王启王总，你的工作是不是我介绍的，什么时候介绍的，怎么介绍的？” 裴瑞熙倏地一下站起身来，惨白一张脸，“你说什么？” 江笑笑不答，反而拿出手机向她展示了王启的那条信息，“被你妈刺了一刀之后，我脑子就不好使了，好些东西都记不住了。反正都要进去了，先来收些人情债方便以后出来用，你说对吧，裴小姐！” “不可能，我的工作怎么可能是你介绍的。明明就是嘉亿人事部的人在网上搜到了我的简历……” “大把大把的大学生不招，偏看上你这个高职学历只有超市收银员经历的小姑娘，招来学做财务？”江笑笑反问，“王启吃饱了撑的么。” 裴瑞熙使劲儿地摇头否认。 否认的根据就是，“是你帮了那些害死我哥的人，拿钱贿赂我大嫂，逼她作了假口供后带着我侄子远走他乡，让我爸妈连自己亲孙子都见不着。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给我介绍工作，我不信！” 说着，裴瑞熙转身便跑，她要找王启问个明白。 江笑笑却一个激灵，拍着许买他的手臂，“走走走，得赶紧问她大嫂在哪儿？” 结果一出门就撞上了更显沧桑的盛阳。 第二十四章 人设不符 许买他心底默念阿弥陀佛，感激“如来”降临。 江笑笑却下意识地踉跄后退了好大一步，打量了盛阳许久，松了口气，“你没事儿吧。” 几个人在门口挡着路了。 盛阳叹了叹，拉着江笑笑的手腕又重新坐了回去。 “你要干嘛？”盛阳问她。 坐在对面局促不安地江笑笑下意识地并拢双脚，食指网上戳了戳，“找裴瑞熙，还有她大嫂。” “然后呢？” “……”江笑笑咬着唇瓣思酌了许久，“原本，我打算找到证据替江笑笑宽大处理作为污点证人将犯人绳之于法。” 盛阳眼神一眯，示意继续。 “结果，暂时没找着。”微微抬头看了眼，继续道，“然后发现江笑笑帮裴瑞熙介绍工作的事儿。” “她给裴瑞熙介绍工作？”显然盛阳也惊到了。 这和臭名昭著的江大律师人设不符，天方夜谭。 江笑笑把手机交了出来，“我也觉得挺矛盾的，所以就想暂时不去管她曾经做过什么，只想真真切切地去了解她，剖析她，这样我才能知道作为代替她的我到底能做什么可以补救的事情，同时说不准也能找出她被杀害的线索。” 见盛阳盯着屏幕上的字，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她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喏喏嘴小声问道，“一边害人一边帮人，难道你不好奇自己的前女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闻言，盛阳一怔，慢慢抬起头来对上浑身不自在的江笑笑。 难怪从一开始就扭扭捏捏的。 他如扇的睫毛微微地动了动，又半阖上低下头去，嘴里淡淡地应了句，“你知道了。” “嗯。从许买他嘴里诈出来的。” 说这句话时，许买他已经溜之大吉了，早就被盛阳警告过，最终还是防不胜防。 害怕被打击报复，所以选择走为上策。 其实，盛阳早就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一切不过都在意料之中。 可对于江笑笑而言，胡乱猜测是一回事儿，知道事实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想到自己的未来和盛阳的曾经有那么一段不可描述的关系时，她内心的包袱实在有点重，都不敢正眼瞧他了。 大写的尴尬。 “行吧，我陪你上去。”盛阳起身递回手机，脸上淡漠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似乎一瞬之间回到了六月二十八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顿时，江笑笑的心里有些发憷。 嘉亿公司的前台处，盛阳亮出警官证，工作人员立马通知了王启。 王启一亮相，果真就是之前的老胖子，他有些心虚地朝江笑笑瞟了几眼。 盛阳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发问。 得到的结果证实，裴瑞熙确实是去年九月份的时候由江笑笑引荐进入嘉亿的。 当初江笑笑嘱咐过王启不要向裴瑞熙提及自己，现如今得知真相的裴瑞熙，刚刚已经提出辞职了。 “辞职？” 裴瑞熙骨子里的傲气和硬气让江笑笑震惊。 同时王启表情言语中对裴瑞熙辞职的举动也感到惋惜。 所以，发给江笑笑的信息也并非全都是场面话。 这一点，盛阳自然也看得出来。 他不禁询问，“裴瑞熙做事怎么样？” “特别吃苦，也肯干。”王启毫不吝舍地夸赞，“她是江律师介绍的，想着学历差点只要不惹事儿也没什么。可没想着这姑娘太挣气了，安排的每一件事儿都给你完成得妥妥帖帖，待人接物也好，跟同事相处也好真挑不出错来，还自学考证儿，确实不错！” 说着，王启朝江笑笑看了一眼，“所以之前我是真心想感谢江律师介绍了这么个好员工给我。” 盛阳挑了挑眉梢，继续问，“那江笑笑介绍裴瑞熙的时候，说过些什么吗？” 闻言，江笑笑也巴巴地盯着对方，迫切地等待着。 可，现下的状况却让王启心里打起鼓来。 盛阳却微微地勾唇一笑，“这和乔信集团的案子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江笑笑真实的为人。” 说完，他侧首朝状况之外一脸蠢萌的江笑笑扫了一眼。 “哦，这样啊。”王启搓着胖胖的手掌，表情依然很紧张。 他到底还是想不明白，明明当事人就坐在跟前，为什么非得让他说。 可是，盛阳的证件是真的，向来本分的王启也只能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去年九月的样子，江律师突然打电话给我，非常直接地推荐了裴瑞熙。于是，我就赶紧给人事部吩咐了这个事儿，但是……” 他看了眼江笑笑，“但是，你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儿，还说聘用裴瑞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 呃。 江笑笑的内心挺看不惯这种求人帮忙还高高在上的感觉，想着十五年后自己的做派，着实不招人喜欢。 然而，盛阳却糊涂了，不禁问道，“你对江笑笑言听计从，是因为交易还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闻言，王启吓得站起身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盛阳招了招手，让他坐下，不要过于紧张。 “我就是随意问问，没别的意思。” 胖胖的王启并没有因为盛阳宽慰的话而放松心情，反而脸上的皱纹更加的明显。 他半弯着矮矮的身子，极其诚恳地告诉盛阳，“警察同志实话跟你说吧，我之前很想和乔信集团合作，恰好有个朋友认识江律师所以想搭上这条线给我这个小公司找个长期稳定的大业务。” 说着，又看了看江笑笑，眼神颇为复杂，“可能我这个公司实在上不了台面够不上入围的要求……” 不过正因为没做成乔信的生意，这些天来王启才能睡得踏实。 祸兮福兮，因此王启对江笑笑的态度才有些别扭。 然而，这一番话进到盛阳的耳朵里转了一圈后却生出了其他的疑问。 “王总，我想请教一下，您认为嘉亿公司是否有资格承接乔信集团的业务呢？” 王启摆摆手，认为乔信都这样了没必要再去讨论这个问题。 可是，盛阳并不罢休。 王启只能正色，假意咳了咳，“实不相瞒，嘉亿虽然不大，但在江城外包装行业里也是能叫得上名字的。我们公司重诚信重质量，大环境下利润相比其他公司确实不高发展也没人家快，可但凡和我们公司合作过的客户都会签下长期合同，这点就是我们嘉亿最大的自信。” “那为什么她不鸟你？” 江笑笑嘴快，一不小心把主语给换了。 王启虽是一愣，但人敦厚倒也没多想，只是苦笑。 盛阳却摸着下巴反问，“您没表达过诚意？” 这上扬的语调，强调着“诚意”二字。 第二十五章 超纲 商场上打滚多年的王启自然懂其中含义。 尴尬地看着江笑笑道，伸出一个巴掌来，“这不是江律师没看上吗。” “……” 江笑笑不是傻子，小时候常常能看到守着家门口想见她爸江承勇的人，藏掖着的厚实信封。 她抬起手肘狠狠地撞了下盛阳的腰。 不带这么当面践踏人品的。 盛阳没理会，低头琢磨着江笑笑是不是真的嫌钱少。 结果，王启倒忽然小心翼翼地问江笑笑，“江律师，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你认识天宇公司的海经理吗？” “……” 呃，超纲了。 不过，江笑笑聪明。 她迅速拿出手机，在通讯簿里搜了关键字“海”，果真有“天宇·海总”。 “你说的海经理，是这个海总吗？”江笑笑反问。 王启也掏出手机，眯着眼小心地对着电话号码，嘴里连连肯定，“是、是，就是他。” 跟着王启又问了几个人名，结果都在江笑笑的通讯名单里一一对上了号。 这时，他再看江笑笑的眼神就变了。 感激替代了畏缩。 “王总，您提到的这些人有什么问题吗？”盛阳警觉地睨起了眼睛。 王启先是一愣，然后又赶紧摇头，“不不不，警察同志您误会了。这几个人都是我的客户，时间长的也有两年左右了，我之所以会提到他们，是想向江律师确认，是不是您向这几位客户介绍的嘉亿公司？” “……”又超纲了。 江笑笑下意识地抿起嘴唇，身子不动声色地朝一旁靠的同时盛阳挪着屁股往前坐了坐，视觉性强调存在感，成功将王启求知若渴的目光转移了过来。 他问，“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王启回答，“前段时间，和海经理一块吃饭时他无意之间提到了江律师；说，亏得江律师才让他知道了嘉亿。因为海经理多喝了几杯，后面我也没好意思多说，也就不敢确定，刚刚也是忽然想起来，所以就……” 方才提到的那几个客户恰好都是认识江笑笑之后结识的，也都是主动找到嘉亿称朋友介绍所以来合作试试，后来也都成了嘉亿的长期客户。 江笑笑没有替王启和乔信集团牵线搭桥，但却私下介绍了不少的业务给他，同时还把踏实肯干的裴瑞熙推荐到了嘉亿。 如今，乔信出了乱子，嘉亿因祸得福。 浸/淫生意场上多年的王启自然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总总迹象也说明一切并不是巧合，仔细梳理一番心如明镜。 一瞬之间，将将还避而不见的他站起身来，郑重地朝着懵逼的江笑笑鞠了一躬。 “谢谢您，江律师！”真心的。 这一举动直接把江笑笑吓得跳了起来，求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盛阳。 可盛阳的脸色却非常不好，冷得有些骇人。 怂包江笑笑赶紧收回视线，故作镇定堆起一脸的假笑，连连道，“应该的，应该的！” …… 两人浑浑噩噩地从嘉亿出来，一路上都没交流。 临上车前，盛阳却靠在车头咀起了烟。 白色的suv，灰扑扑的车轮边全都是泥点子，但盛阳不拘小节半倚在上面吐烟云，半阖着眼，辨不清他的喜怒哀乐，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江笑笑犯怵，自然躲在后车门那儿，小心地盯着他的后脑勺等着。 可是这盛阳却是一支烧着一支，貌似没打算停。 正当江笑笑在上前劝慰和溜之大吉之间进行艰难抉择的时候，盛阳闷闷地发了声。 他问，“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江笑笑眼珠子溜溜一转，像是天生的默契，“不用了，我想明白了。” 王启道谢的时候，江笑笑没能第一时间明白他的意思，那是因为阅历浅的缘故，可她到底也是聪明人。 闻言，盛阳回过头来，隔着袅袅的烟雾眯着眼打量她。 继续问道，“那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盛阳转回头去，把头微微仰起，吁出一口气来，“她和传言中的不一样。” 江笑笑一怔，皱着眉头试探性地问道，“我说了，你会信吗？” 前面的人沉默了许久后，用脚尖碾着带火星的烟蒂，头也不回地答道，“不会。” 似有委屈，江笑笑嘟起嘴来。 这个答案其实并不意外，却仍然抑制不住失望。 也是因为不想直面这种失望，所以江笑笑才没第一时间咋哇哇地向盛阳炫耀这条新发现。 照许买他所说，江笑笑和盛阳两年多的男女朋友关系，彼此熟悉了解程度可见一斑。然而十多年后的今天，盛阳却认定了江笑笑的罪恶。 这样根深蒂固的两级反转都不可能朝夕而变。 盛阳需要证据，足够多的证据来推翻他的认知。 “那麻烦你开车把我送回滨江小镇，2036年的江笑笑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一定会拼凑出来的。”说完，她故意很‌‎­大‎力­地拉了拉车门。 车头的人看了一眼，捏了下车钥匙。 车子开到滨江小镇的大门外，盛阳无意和小区外蹲点的同仁目光短暂地接触后就把车停下了。 有些小脾气的江笑笑往窗外看了看，疑惑为什么停车点为什么不是车库。 正想开口问呢，盛阳长手揽着副驾的座椅转过头来，“下车。” “你不上去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询问，可话一说完江笑笑就后悔了，毕竟她还堵着气呢。 这头的盛阳也是一愣。 但转念想想，江笑笑打从来到2036年就一直是他陪伴在旁，已经成为习惯了，所以才有所依赖。 “你现在牵涉乔信集团的案子，我身份敏感不方便同你一起出入，所以我已经和许买他说好了，让他跟着你。” 难得盛阳轻声细语好生劝慰的话，倒没想到把小姑娘惹红了眼。 其实，江笑笑自个儿也没明白听到盛阳要划清界限，怎么就伤心难过了。 可现阶段，他们之间确实不宜密切接触。 是以，江笑笑又瘪了下嘴角，默默点头下车。 乖顺的模样看着也挺让人心疼的。 回到空荡荡的家就收到了许买他的信息，说因为拍摄延误会晚点过来，然后莫名其妙地给了好多UP主的链接，说是给她打发时间玩。 像哄小孩子那般。 点开看了，确实挺有意思的，可江笑笑提不起半点兴趣，连笑都觉得疲惫。 她坐在地上，头耷在床上，回想着在嘉亿发生的总总。 想着，江笑笑被人避之不及的现状以及暗地里“好人好事”不留名的“丰功伟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儿…… 第二十六章 应该做的 江城西区老旧低矮的砖混楼房群里，江笑笑再三确认着手里地址的门牌号。 抬起手，敲了下去。 一遍、两遍，屋里终于有了回应。 可能是太着急了，没从猫眼确认就开了防盗门。 是裴瑞熙。 她看着来人是江笑笑的时候，脸上亲善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你想做什么？” 三连暴击的质问把敌对关系树立得十分明确。 江笑笑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想要口吐芬芳的冲动，象征性地拉了拉嘴角的肌肉群，“你想跟我聊吗？” 裴瑞熙皱紧眉头，像看傻子似地把她上下打量一番。 有些奇怪、有些疑惑，却说不出来。 她警惕地攥着门把手，“不想。” 说着，就要关门。 江笑笑双手掰在门橼边，翻了白眼道，“我也不想。”不待对方开口，她又道，“可是，我不想你因为我辞职。” “江笑笑，你是不是有病？” “警察跟着我的，我做不了伤害你的事情。就是聊两句，不耽误事儿吧。” “……” 江笑笑的态度强硬，裴瑞熙思虑之下答应了。 也没让江笑笑进屋，而是带去了临街的一个奶茶店。 玻璃门，里外都能看得清。 当真谨慎到底。 落座后，江笑笑直接干脆地放出一段电话录音。 —江律师，这位裴小姐是您的朋友？ —不算。 —那…… —王总，裴瑞熙的文凭确实是劣势，不过您可以试试，一天、一个月都可以，如果她的实际能力仍然够不上贵公司要求的话，您可以随时让她卷铺盖走人。 —您言重了，您推荐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我会用心对待的。 —王总，我实话讲裴瑞熙在嘉亿的去留，与你和乔信集团是否会有生意往来毫无关系，她没这个分量。 —…… —所以，用不用这个人由您和嘉亿的需求做决定，我只是……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江律师多虑了。那就麻烦要一下这位裴小姐的联系方式，我马上让人事部安排面试。 —……不好意思王总，需要麻烦贵公司人事部的员工在招聘网上搜索她，因为，我并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今天你我的谈话内容，包括裴瑞熙。 —明白、明白！ “王启的声音你听得出来吧。当初你们王总多了个心眼，把和江……和我的电话沟通都录了音，这就是我推荐你进入嘉亿的过程。” 江笑笑收好手机，对上裴瑞熙木然的眼睛，“听明白了吗，并非是因为我的推荐嘉亿才录取你的，你是经过了他们面试、实习审核才入的职。” “哼。”裴瑞熙一丝冷笑噙在嘴角，“江笑笑，你多大？这么幼稚的话，亏你说得出口。” “……”一瞬间像是被人戳穿似的紧张，江笑笑的跳动的心脏猛地加速了起来。 裴瑞熙又道，“如果没有你，嘉亿不会特地去看我的简历，如果不是因为你，人事部绝对不会留下我。白天你找我的时候不就是这么说的吗？我凭什么能得到这个机会，我有自知之明。” “可是，如果你表现不好早就被炒掉了，怎么可能有如今的发展，是他们认可了你，你应该珍惜这个机会。” 裴瑞熙冷冷一笑，“我感谢王总和嘉亿的肯定，可我无法接受是你给予我的机会。” “哎哟，你别这么拗行不行。嘉亿稳定有发展，老板仁义，福利待遇都不错，过了这个村儿没这个店，想想你年迈的父母，想想你的未来，或许忍一下就过去了呢。” 对于着急得在凳子上几乎快要跳起来的江笑笑，性子刚硬的裴瑞熙不禁面露不解。 因为，江笑笑是真诚的。 于是，裴瑞熙出现了一丝动摇。 但动摇的不是决定，而是态度。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仇视的目光转而看向门外，肯定地回答道，“我有手有脚饿不死，更不会让我父母吃苦。”似乎意识这话说得太冲了些，她缓缓又补充了句，“也许离开嘉亿日子会难一点，但至少心里舒坦，对得起我死去的哥哥。” 话已至此，江笑笑心里还想着再劝劝，可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就那么呆坐着，直到裴瑞熙离开仍旧是目光无神地嘟着嘴，满腹委屈的可怜样儿。 时至傍晚，奶茶店的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却有人在江笑笑的面前搁下一瓶可乐。 是盛阳。 他慢慢悠悠地拉开小小的铁椅子，碍着受力表面积有点局促，所以盛阳刻意侧着身子坐的，倒跟他吊儿郎当的土匪气质十分契合。 “你怎么来了？”她伸着脑袋往外看了看，想着监视她的人必然不会这么无聊事无巨细地通知盛阳，那么只余下一种可能，“你一直跟着我？” “嗯。”他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盛阳到底是放心不下，原本是打算在楼下等着许买他来了之后再走，可江笑笑不消停。 只是没想到来见的依旧是裴瑞熙。 想了想，就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没有现身阻拦。 当然结果也在盛阳的意料之中。 那么此刻的出现，本意是想安慰却无从下手。 还好，江笑笑对他算是了解，也已经逐渐习惯独立面对心理上的烦闷，自我调节能力突飞猛进，见着盛阳很快就收拾好心情。 仿若小学生汇报一样，不疾不徐地讲述了事情经过。 最后她说，“其实，我要是裴瑞熙也不会再回嘉亿的。” “为什么。”盛阳面目板正毫无半点疑惑求知欲，似乎就是象征性地配合着反问而已，带着些许的……讨好、顺从。 于是，江笑笑微微扯了扯嘴角，心中阴霾去了大半。 吸着气伸了伸懒腰，“不吃嗟来之食呗，人得有骨气。” 盛阳见状，低头浅笑着自己胡乱在桌面上敲击的食指，继续挑了挑眉梢，“那既然知道结果，何必来这一趟。” 江笑笑抿了抿嘴唇，眯着透过玻璃看着天空里的余晖，感慨道，“我就是不想让她的心血白费，无论是不是基于补偿的心态费劲吧啦地把人塞到那么一个优质企业去，却因为我的冒失让一切付诸东流，所以我就想要做点什么。” “为了心安？” 摇头，“就是觉着应该吧。”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明早已料到结果也要撞一回南墙，不计较结果不论得失，不考虑值不值；因为想，因为觉得应该，那就做！ 盛阳目不转睛的样子，把江笑笑盯得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 他苦笑，“你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然后呢？” “很傻。” “……” 盛阳感受着刀人的目光，却笑着没说话。 其实他还想说，虽然很傻，但日子很有意思。 依旧是苦笑，盛阳站起身来，低头看向江笑笑，“走吧。” 可她却不打算离开。 第二十七章 永远成不了的她 “我还是想要再跟她聊聊，三顾茅庐表达诚意。”江笑笑如是说道。 顿时盛阳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下意识的，脸上就染了三分恼意。 成年人识时务为俊杰，三番四次的犯傻实在不招人待见。 然而，见到她清澈双眸里的倔强时，盛阳所有责备的话又都堵在了嗓子眼儿。 他埋头抬手抓着后脑勺的头发平息心境，一边掏出手机，打给的是王启。 盛阳拜托王启给裴瑞熙介绍工作或者由嘉亿的名义写推荐信，希望从旁协助裴瑞熙快速找到新工作。 事情办妥后，盛阳慢慢悠悠地把手机揣回兜里，约摸是习惯，半偻着像个小老头，两手揣在兜里，收着下巴稍微一抬眸就能跟一米六的江笑笑目光撞上。 但此时江笑笑的脸色并不好看。 并非生气或委屈，看起来更像是……羞愧。 介于成年和未成年之间的十八九岁的年纪，其实老的少的都看不上。 小的觉着无聊，老的觉着落后世故，由衷地认为自己这一代才是跨时代新纪元的开辟者。 江笑笑不喜欢打扮老气散着铜臭味的三十五岁程薇栎； 江笑笑不喜欢屈于现实放弃理想的三十四岁许买他； 江笑笑不喜欢日子得过且过三十七岁的盛阳； 她更不喜欢臭名昭著三十四岁的江笑笑。 她认为，他们活得没尊严、没品味；虚度光阴，憋屈、颓废，把自己变成了曾经最看不起的模样。 所以，由2021穿越至2036年的江笑笑无形中有丝优越感。 她鄙视许买他，敢朝程薇栎动手，亦对盛阳这位刑警从未尊重过。 然而就在刚刚，她看不起的人完成了她想要做的事儿。 盛阳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无形中却狠狠地给了她一掴子，使她充分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跟无知。 三顾茅庐？多可笑啊。 羞得想挖个洞钻进去。 无地自容得很。 看江笑笑一直耷拉着脑袋捻着衣角，盛阳“尊老爱幼”的优良品质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他撇了下嘴角，抬着胳膊将修长的五指伸到了江笑笑的耳垂旁，倏地一下就愣住了。 想摸摸她绒绒的脑袋瓜，想扶着她的后脑勺揽到怀里，想…… 万般心思就这么在盛阳的脑子里转悠，但也仅限于转悠，到底在最后那一刻他清醒了过来。 手指头不由自主地动了动，然后微微俯身伸向她身后玻璃矮桌上的可乐瓶。 “走吧。”与江笑笑擦肩时，最终轻轻落下两字。 事情既已完结，她自然脚跟脚地上了车坐在副驾里，乖顺的扣上安全带，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盛阳看着后视镜里情绪极度低落的江笑笑，连带着自个儿也抑郁了起来。 看着都堵成腊肠的路况，盛阳烦躁地砸了下方向盘，宣扬了下国粹精华。 坐在边上的江笑笑被暴怒的声音吓得抖了抖肩，只当盛大爷是指桑骂槐。 因此，原本只是羞愧的小丫头，情绪上瞬间就添上了委屈。 她可怜巴巴地把头偏了一丢丢的角度，黑黑的眼珠子卡在最角角的边上，察言观色道，“看在未来和曾经的份上，你能别这么凶我吗。” “……”盛阳瞟了她一眼，一下就了然于胸，他嘴角一勾眼中浮起笑意来，“你想问什么就直说。” 江笑笑心虚地转回眼珠子，假意咳了咳，故作不解地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他笑答，“你无理取闹的原因不过就是想找个开场白的机会吗。” 江笑笑震惊，这得多深的感情才会有这样的熟悉。 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不过一眼就能就能看透。 她呆愣的脑袋又恍惚记起每一次点餐，盛阳都能十拿十的挑中自己喜欢的菜品。 原只当两人口味相近，如今想来那都是日积月累下刻在心底深处的记忆。 江笑笑的表情开始不大自然起来，神色凝重，眼神慌乱如小鹿。 盛阳自然是了解她的。 顿时也明白了自己的失言了。 一夕之间，江笑笑想问的问题更多了，却又不知道先问哪个的好。 车里的气氛显得尴尬。 “那个……我想问，在你们眼中，我是不是很幼稚？” 闻言，盛阳倒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诚恳地“嗯”了一声儿。 “……”江笑笑。 这天没法聊了，想跳车！ 当然了，将将空气里漂浮着的那么一丝丝尴尬也彻底消弭了个干净。 江笑笑砸吧砸吧嘴，也就不再故作扭捏。 她清清朗朗地咳了咳，颇为诚恳地问盛阳，“那我继续问你，你会喜欢你眼中如此幼稚的我吗？” 问题怎么越发拗口起来，盛阳倒摸不准江笑笑到底想要干嘛。 习惯性地眉头一皱，“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就刚才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盛阳没接话，等着江笑笑自己说。 “或许这不是我的未来，这里只是一个平行世界，有着相似的人，相似的故事。我不是你们曾经的江笑笑，她也不会是未来的我。” 听到这儿，盛阳的眼皮子耷了一半下来，脑袋瓜那儿能落三根黑线的无语。 面部微微突突的肌肉隐忍着口吐芬芳的冲动。 不过，江笑笑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自己也清楚这种可能性极低。 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对这个陌生未来的害怕。 “我是觉着我永远成不了她，也想象不出来有一天能像你们这样处理事情。” 后视镜里，盛阳视线从她的脸上滑过。 “我知道这个社会很复杂，人情办事儿酒桌文化都是常态。可我就是觉着太假了，人和人之间没了真感情只讲利益。就像刚才那样，你和王启也就见过一面，但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让他帮着办妥裴瑞熙新工作的事儿，王启呢，因着你是警察，满口答应。在我心里，帮忙这个事儿如果不是亲朋好友之间，那么也应该是纯粹的、干净的。 “所以，我一直想当一名检察官，永远站在正义的一方，惩奸除恶！” “……”盛阳默了片刻，冷声道，“同意。” 江笑笑愣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你说啥？” 车流又停了下来，盛阳依旧耿耿于怀提不上三十码的车速。 皱眉叹气，转头回看江笑笑时，却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十几岁那会儿，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人成长的环境并非以个人意志所决定，逆水行舟亦或随波逐流的选择就是人生。 盛阳想告诉江笑笑的是，这个世界没什么不可能。 “所以，你现在不这么想了对吗？” 盛阳微微挑眉，苦笑了一下，算是肯定的回答。 “那我能问一下，三十七岁的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问这句话时，连江笑笑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轻微的颤了颤。 害怕失望吧。 可盛阳呢，还是一贯那样，对话时不会第一时间接话，似乎总会让空气凝固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他微微眯眼像是仔细思索，恰如其分地把控了节奏。 于是，他说，“我曾经遇到过一个案子……” 第二十八章 不会喜欢我咯 很多年前，有个全职的家庭主妇长期忍受丈夫的冷暴力，心情抑郁却得不到发泄，家人朋友看到的都是表面，只觉得女人太过无理取闹。女人提出过离婚，但父母孩子以命相逼，丈夫坐看笑话，加之没有经济来源的她只能妥协。 自残、自杀过，都不得果。慢慢的，男人肆无忌惮，冷暴力继而变成了拳脚相交，但男人很聪明，把自己摔更惨，所以更多的指责加诸在的是女人身上。 终于有一天，她给自己的丈夫下毒，男人死了，女人被以谋杀罪起诉。 盛阳问江笑笑，“你说这个女人就真的该死吗？” 江笑笑交叠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她抿紧嘴唇难过地埋下了头。 看着那样的她，盛阳感同身受，知道她被情感和理智拉扯，年轻的他曾经也是如此。 所以，当年他在执行命令逮捕女人时，迟迟手笨得打不开手铐，却是那个女人温柔地接过手铐自己给戴上去的。 所以这个世界没有象牙塔里时想的那么简单和纯粹。 年轻的勇士最终会在磨炼中被淬骨重塑。 或许，2036年的江笑笑就是经历腥风血雨之后重生的那一个。 “你……是不是也跟她讲过这个案子？当时的她，怎么回答的？”在自己内心找不到答案，便好奇那个时候的江笑笑会有怎样的答案。 可是，盛阳却摇头。 因为他未曾告诉过江笑笑这件事。 当时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他虽然有倾诉的欲望，可同样也不想打破江笑笑对于这个世界的美好憧憬。 或者……是希望她做梦的时间更久一些吧。 嘟！ 车后一声喇叭的催促将盛阳从回忆的坑里拉了出来，右脚踩住了油门，车轮重新转动了起来。 但对于这样的答案，江笑笑却不满意。 嘟起嘴来，看向窗外，闷声道，“看吧，她果然跟我是不一样的，你可以讲给我听，却心疼她不给说。” 这能一样吗？盛阳实在跟不上江笑笑的脑回路，但觉得解释也是浪费口舌，所以选择了沉默。 装高冷。 但，在江笑笑眼里就视作了默认。 于是，她跟着便继续嘤嘤地说着，“所以你喜欢她那样的，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咯。” “……”这是道送命题，盛阳装作没听到，脸上还摆出一副子臭脸。 本就是壮着胆子的阴阳怪气，江笑笑自然没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是以，两人默契地关闭了交流的窗口，目光转向不同的方向，在繁华的街头沉默着。 由西至北，四十来分钟的车程被下班高峰期成功耽搁到了两个小时。 回到滨江小镇的时候，华灯初上。 江笑笑从盛阳的车里下来，眼角的余光扫到同样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隐于夜色之中。 她扯了扯嘴角，鼻孔鼓鼓的颇为不屑。 “走啦。”背对着车门，张牙舞爪似地挥挥手算是作别。 可，短促的喇叭声又忽然在背后响起。 江笑笑应声回头，嫌弃地看着快要迈入中年群体的盛大爷。 她蹙起眉头，眼珠子瞪了瞪，问他想干吗？ 那小气吧啦的模样倒惹得人好笑，盛阳勾唇，眸中带着暖意，然而谁也没瞧见。 他本能地朝后视镜看了一番，伸出食指，把小丫头给勾了回来。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盛阳问她。 知道江笑笑不是安分的主，自己也不能天天这么守着，所以只是试探性地询问一下下而已。 哪知，江笑笑听后只是白了他一眼，就很诚实地作答，“想联系上裴瑞熙的大嫂，了解当初江笑笑处理案子时的情况，然后再根据调查组提到的那些情况找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存档记录之类的。” 说完，江笑笑就觉着要做的这些事看起来挺徒劳的，没什么意义，因此不禁又有些泄气，“其实你们的人查这些事儿应该比我更快，更全面。” “所以呢？”盛阳抿着嘴，微微扬着下巴，表情有些欠揍。 于是，江笑笑毫不吝舍地又给了他一记白眼。 “我说到做到，反正不管我会不会成为她，既然代替了就得按照我的三观走，她如果错了我就认，如果你们错了我就还她一个公道……”说着，江笑笑顿了顿，继而道，“就算死了，她也得体体面面的。” 一时间，盛阳不知道说什么好。 显然，江笑笑也没什么期待。 她怒了努嘴，拍着车窗道，“还是得要有自信，相信自己能够拼凑出完整的三十四江笑笑，帮到调查组的人惩治罪恶。” 盛阳依旧沉默着，再一回神时见着的便是江笑笑张牙舞爪的背影。 目光追随着，直到看到楼栋下远远张望的许买他。 他叹了口气，重新启动了车子。 这边，许买他看到江笑笑的身影，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可面上却露出不耐烦来，两手兰花指一叉腰，鼻孔朝天不悦地大大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跟着盛大队长跑了呢。” 江笑笑听着，一边回敬着眼神杀一边不做任何停留地朝前走去，傲娇的态度完全没把许买他当回事儿。 嗯，甚至是空气。 电梯来了，直直进去点击着快速关门的按钮，根本不给许买他反应的时间直接上了十楼。 等许买他意识到的时候，只能呲牙咧嘴对着关闭的电门发疯。 明明好心好意，担心她的人生安全，结果不领情就算了，还把他给丢下。 许买他气鼓鼓地当入户门是T台，当场猫步来回。 也想撂挑子走人，可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电梯。 回到1002室的江笑笑虽然饥肠辘辘，但仍然第一时间坐到了电脑面前。 开电脑登账号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就像她对盛阳说的那样，她搜出了裴瑞熙大嫂，梁景玉的联系方式。 梁景玉现年三十岁，丈夫意外身亡后，带着五岁的儿子裴修致搬至外地，现居住地不详。 照裴瑞熙所说，江笑笑去年的时候应当私下找过梁景玉并达成了某种协议，甚至致于梁景玉对当初案审结果都不在意，早早的就带着儿子远走高飞，并与裴家断绝了所有的联系。 那当初，江笑笑到底给了梁景玉什么好处呢？ 第二十九章 令人意外的关系 十一位的电话号码在拨键的面板上，但江笑笑却迟迟没有触及呼叫键。 还是怕露馅。 毕竟她不是2036年的江笑笑，梁景玉于她而言就是陌生人。 她不知道她们曾经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去过什么地方，亦或达成过什么交易，包括案件江笑笑也只能是通过有限的文字描述一知半解地还原经过。 啪嗒。 门开了。 许买他一踏进门来，就想指着江笑笑的鼻子大骂一通。 可哪里想到见着的却是愁眉苦脸的她。 “咋啦？饿了么……”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虽说自己烦躁的并不是这个原因，但考虑确实该进食晚饭了，也就没阻止许买他。 这边，许买他下好外卖的单后就朝着江笑笑走了去，看了看电脑又瞅了瞅她抓着没放的手机。 想了想，屁股靠在桌角，眼睛眨了眨贱兮兮地问道，“你和你的那个前前男友刚在说什么呢？眼下这情况，他打算咋处理呢……给我透露透露呗~”说着，弹出食指在江笑笑的肩头戳了又戳。 哪知，江笑笑瞬间起身反手就揪住他的耳朵，卯足了劲儿的拧。 “找死吧你！” 许买他疼得弯腰求饶，心里惦记着事儿的江笑笑也就没再撒泼，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许买他捂着耳朵心喊委屈，“人家这不是关心你吗？现在外面都传遍了，乔信集团是要倒台了，几个大佬都进去了。你说你穿越过来难不成就是为了体验监狱舒适度的吗，再则我家心肝现在还躺在殡仪馆呢，杀害她的人也始终逍遥法外呢，这桩桩件件都得解决不是吗。” “这么一摊子事儿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吗！”江笑笑愤怒值也拉满了，“我就一十八岁还没满十九的大姑娘，你一三十四岁的大老爷们成天花里胡哨为钱奔波，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装圣人吗！我真怀疑你心疼我，不对，心疼三十四岁的江笑笑那都是表象！呸！” “你！”许买他又被掐噎住了咽喉，气得说不上话。 可转头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儿，谋杀这么大的事儿能指望这个小姑娘？ 约摸是穿越的时机太诡异，导致许买他真以为2021年的江笑笑是来破案的。 不过…… “你说谁花里胡哨的，我怎么不心疼你了，从小到大哪回挨揍不是我帮你挡着的，你好意思说我对你的爱是表象！我看你才是白眼狼，果真没长大了的心肝儿知冷暖！” 对于许买他激动的反驳，江笑笑采取能动手绝不哔哔的策略，拽着人就开始狂揍。 可打着打着，就忽然挑着眉眼不大爽快地问，“她比我对你好？” 许买他迅速拿出手机对着镜面仔细瞅他那张努力靠着白瘦幼攀登的老脸，使劲儿地展乐展褶子。当然啦，眼珠子也没闲着，狠狠地瞪了江笑笑好几眼。 “你这人，跟自己较什么劲儿呢！真是小丫头。” “可你对我的态度就是不一样啊。” “你过去和现在对我的态度也不一样的。”许买他委屈道。 “……” “……” 忽然之间，两人都意识到似乎又绕回以前争论的点上去了。 十五年的鸿沟啊，怎会轻易跨越。 最终还是许买他服了软，朝冷着脸的江笑笑招了招手，一起盘腿坐在地上。 “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就不怎么欺负我了，吃饭会抢着买单，生日过年都会送我礼物……” “那你回送我没？”江笑笑拧着眉问。 许买他认真地想，“就后来有钱了才送的呗。” “那我岂不是很亏。” “是这么算的吗？”许买他继续认真，可刹那又回过神来，急没了眼似的挥手嚷道，“呸呸呸，人家的重点是这个么，小孩子别打岔！” 江笑笑努努嘴，对自己的调皮捣蛋毫不在意。 于是，许买他摊了摊手接着说道，“反正你也瞧见了，这些年我过得没什么出息，家里也断了关系。认识的大多酒肉朋友，大多看我心里是嫌弃的，可只有你正儿八经的看我。”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我问过你，为什么呢，你猜你怎么回我的？” 江笑笑眼珠子一横，没答话。 许买他暖暖的笑了笑，笑得眼眶润润的，“你说，咱俩是亲人。” 好吧，就这么一句话许买他被收买了，从此巴心巴肺地对江笑笑。 当然，江笑笑对他确实也不赖。 从他惊天动地的哭丧就能看得出来。 江笑笑听着，默默低下了头。 许买他调整了下心情，翘着手指沾了沾眼角的痕迹，又问道，“知道为什么后来你为什么没当检察官吗？” 闻言，江笑笑迅速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回道，“因为江承勇！” 许买他惊讶！ “你知道？” “猜的。”江笑笑实话实说，“最开始知道的时候想不通，后来知道江承勇婚内出轨就明白了。” 说完，两人互看了一眼，意味深长，一切未尽之言都已了然。 立志想要当检察官的江笑笑自然是受了父亲江承勇的影响，毕竟作为父亲伟岸的形象在江笑笑的心里一直都视为偶像。 可崩塌的一瞬间，连通父亲江承勇的职业都产生了怀疑。 在江笑笑的眼中，江承勇成了敌人，而检察官这个职业的敌人就是律师。 若有一天能在法庭上和检察官江承勇争锋相对，多得劲儿啊！ 可惜，拿上律师资格证的那一年，江承勇成法官了。 当然，这个细节2021年的江笑笑是不知道的，她之所以猜到2036年的江笑笑没能成为检察官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对自己爱恨分明个性的了解。 说白了，就是冲动！ “我妈呢？那几年她过得是不是特别不好。”不愿再细谈江承勇那个渣父，江笑笑跳过不再多言，倒想了解下自己母亲的情况。 然而，许买他却直摇头，“其实，你当时和梅姨的关系很紧张。” “啥？”江笑笑震惊，“怎么会呢？” 面对追问，许买他无奈地耸肩，“打从你知道江叔和梅姨之间的事儿后，就不大爱在我面前提他们了。我只知道梅姨去世的那一年，你实际上没住在这里，租了个城西老破小的房子，葬礼后房子到期才搬回来的。” “……” “我问过你，可你不说啊，所以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知道的。”面对江笑笑满脸的疑惑，许买他着实束手无策。 毕竟，父母离异这件事儿对从小长在蜜罐里的江笑笑冲击太大了，一瞬间被迫长大，咋咋乎乎的性格也逐渐收敛，心思不会在表现在脸上，心事也懂得隐藏。 所以，许买他就越来越心疼她了。 可是，江笑笑的神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不对、不对……这不对！”她似自言自语地低喃，忽而抓住许买他的手，着急的问道，“那我妈妈死后呢？我的心情是怎样的？” 第三十章 她好像知道我会来 自个儿亲娘走了，还能是什么样的心情。 “难过呗。” “很难过很难过？” 呃。 许买他想了想，“就是很正常的难过。” 见江笑笑依旧一副一知半解的样子，许买他只得解释，“当然是难过的，大哭大骂过，还把来吊唁的亲爹骂得狗血淋头。”说到这儿，他忽然轻笑了起来，“说实在，我当时在场看到那场景，又忽然觉着你又鲜活起来了……就是，挺像现在的你的。” 许买他似乎想了许久的形容词都不足以表达葬礼上看到江笑笑撒泼痛骂父亲江承勇的场景，直至细细注意到眼前扎马尾的小女孩儿。 那个时候的江笑笑不就是年少的她么。 想及，又摇摇头继续道，“不过，梅姨的身后事虽说做得磕磕绊绊的但你都很周全。后来，你陪着我到外地拍摄算是散心，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还说……” “还说什么？”不等许买他慢慢悠悠地说完，她便迫不及待地抓着他追问。 “说，她总算解脱了。”说完，许买他也颇为惆怅地看着江笑笑，在她没继续发问时便着道，“别问我这话什么意思，那时候的你心事儿是按火车皮来装的，像盛阳、程薇栎、顾之朗还有梅姨和江叔叔，以及工作上的事儿你从来都不跟我说。当然啦，据我所知你也没跟其他人说，所以，我就不吃醋啦~” “……”江笑笑扮无语状，但内心的疑云却越滚越厚。 因此，原本想活络下气氛的许买他顿时察觉出不对来，摇了摇还抓着自己手臂的江笑笑，“到底怎么了？哪儿不对吗。” “我妈妈是在2029年过世的，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江笑笑进入了乔信集团，做事风格一反常态进而慢慢转变成今时今日被人当作过街老鼠的狠辣不堪的女人。” 听江笑笑这么说，回想确实如此的许买他认同地点了点头。 “2029年前后的转变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妈妈自杀身亡这件事儿所造成的。但，如果从一开始我跟爸爸妈妈的感情就有嫌隙，加之连我自己都认为死是对于妈妈最好的解脱，那么……” “就不存在改变。”许买他下意识地接过话头。 说完，两人皆是震惊地看向对方。 “那我为什么会进入乔信集团呢？为什么会为虎作伥，为什么还颠倒是非黑白后还会帮助裴瑞熙一家呢？”江笑笑直觉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似乎是口干地一直舔舐着嘴唇，眼珠子不断地转悠，视线在房间里扫来扫去，无法平静。 她起身攥起拳头，不住地在方寸之地走来走去，嘴里叨念着，“这么说起来，裴瑞熙的妈妈郑老太，每次来找茬，虽然我会报警行驶法律权利，但……从没有真的伤害过郑老太。按照这个案件来说，既然能有信用贷上门逼债，这股势力明显我是可以利用的，去恐吓去加害都能以绝后患，不至于后来2021年的我会被郑老太刺伤到住院。” 越是分析，越是头皮发麻。 江笑笑冲回办公桌抓起手机来。 也站起身来的许买他不明所以地问，“你打电话给谁？” “盛阳。” 许买他上前一步摁住她的手腕，“找他有什么用呢？” “告诉他啊！”几乎是下意识的，这么重大的发现肯定得给盛阳说，这就是江笑笑行动模式。 但许买他却是把嘴角扯到眼梢的翻起白眼，“发现你不是因为梅姨的死而改变，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那你为什么进入乔信集团呢，又为什么要暗地里帮裴瑞熙一家呢？之前也就是猜测的自个儿翻天覆地变化的原因如今被推翻了，接着也没找着新的原因，你现在告诉盛大警官不也毫无用处吗。再说了，此时此刻他的身份敏感，知道了也不方便帮忙。” 这倒是点醒了江笑笑。 她和盛阳都算是被软禁了。 那怎么办呢？踌躇着面对手机。 结果，面容解锁了。 打开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那十一个手机号码上。 江笑笑一个激灵，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点了拨通键。 见许买他皱眉，她解释道，“是梁景玉，裴瑞熙的大嫂，我想试着约她一下，看看当时我到底是怎么威逼利诱她的。” 结果，接通的滴答声响了许久，直至快要自动断掉的时候，接通了。 江笑笑，深吸了一口气，“喂，是……” “是江律师吧。”梁景玉不等江笑笑说完，就径自说出了她的身份。 江笑笑瞟了一眼耳畔的手机，紧张地接道，“哦，原来你留着我的手机号啊。” 哪知，对方竟是长时间的沉默。 这下，江笑笑就更加的紧张了，“啊，梁小姐你还在听吗？那个……” “你是守诺的。”梁景玉忽然说道。 “……” “依照约定，下个月我会回江城把东西交还给你，希望你能继续遵守承诺。”梁景玉如是说。 可是，江笑笑却越听越懵，不禁打断，“什么约定？什么东西?” 说完，就又后悔了。 她现在替代的是2036年的江笑笑，这么说的话无疑不是自打嘴巴吗。 她咬着唇，想着添点话补救一下，唬弄过去。 可是，梁景玉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果然不记得了。” “什么……什么意思？” 信号另一头的梁景玉似乎是默了才又道，“那时候的你说过，你会在一年后与我联系，可能会不记得些许事情了，但拿回东西之后你必定会遵守当初的承诺。” “什么承诺？”江笑笑追问。 梁景玉轻笑，“到时候再联系碰面的地点吧。” 语毕，手机里便断了信号。 想来，梁景玉并不想在电话里多说。 “怎么样啦？”看着江笑笑握着静悄悄的手机毫无反应，一旁的许买他急得不得了。 帮着把手机从耳畔扒拉了下来，又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是不是又有意外惊喜？” 闻言，江笑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着实是惊喜的，又一番分析下来，还有可能是惊吓！ “哎呀~现在盛大警官帮不了你，咱俩个臭皮匠半个诸葛亮也能顶的，是不，心肝儿！”同样有着一颗八卦心的许买他因着江笑笑那张便秘脸，心痒痒得很，于是扭捏着身体轻碰对方的肩头，恶心巴拉地撒着娇。 江笑笑嫌弃地抖了抖，然后眯着眼偏头看他，冷冷道，“你的心肝儿，好像知道我会来。” 第三十一章 不能消停的姑奶奶 什么意思？ “你到底在说什么？”许买他仰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江笑笑刚才说的话，“什么知道你会来，谁知道呢？你为什么会来？啊……不对，让我再想想……哦，偶买噶，到底在说什么呢？” “是啊，2035年的江笑笑到底在说什么呢？”江笑笑不是蠢蛋的许买他，她也想从梁景玉的口中得到更多的讯息，细细解读这话里的意思。 但，江笑笑和梁景玉之间的协议似乎是要在下个月才会兑现。 因此，即便现在追问、追查，可能都是一无所获的。 “诶，不是……”始终没能梳理清楚的许买他只能寄希望于他人。 可刚一开口，江笑笑的食指就压在了他的唇瓣上。 他闭了嘴，她也收回了手指，顺道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 “下个月再问吧，我也不清楚，等梁景玉解惑。”江笑笑丢下这句总结就朝卫生间走去。 被人吊起胃口，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许买他哪里肯罢休，追着就要跟着去卫生间。 可就在江笑笑准备用暴力解决的时候，外卖小哥儿救了许买他的老命。 晚餐来了。 “笑笑啊，那我们先吃饭吧。”许买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结束话题，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江笑笑闷闷地应了声后，却坐在马桶盖上拿出了手机，给盛阳发出了一条信息。 她问：如果你能预知未来会怎么样？ 信息发出后，等待的时间不算短。 江笑笑的心情也算是忐忑，脑子也是乱乱的。 其实，不是她不想和许买他聊梁景玉说的那些话，而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心情无法平复，所以逃避，却还是没出息地寻求盛阳的安慰。 然而，五分钟过去后，手机通知的提示音响起。 盛阳答：我不能。 气得江笑笑当场跳了起来，顺手就想把手机扔进马桶里。 没舍得。 重新坐下，咬牙切齿地戳着手机屏幕：如果！如果！如果！（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说如果，你就不能想象一下吗，四十岁的人怎么这么没想象力的吗。 盛阳：三十七！ 江笑笑：去死吧。 彻底放弃的江笑笑扣下手机，化气愤为食欲。 干饭！ 而这边不明情况的许买他看着进出卫生间的功夫，江笑笑就把变脸艺术展现得淋漓尽致，心中骇然。 不禁发问，“那接下来做什么？一直等那个梁什么的梁？”说着，无不忧愁地提醒道，“说实话，我真怕哪天你忽然就会被抓进去，我那刚买的火盆都不知道第二次使用的时间。” “呸。”乌鸦嘴！ 江笑笑没好气地剐了他一眼。 其实，她内心比许买他急。嘴上说着替己还债，但她大好年华就这么背锅入狱，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 这不，所以她越发急切地想要还原真正的江笑笑，更期待着这其中或有什么意外惊喜。 再不济，当个污点证人也能减刑不是么。 顿时，江笑笑没啥胃口了。 她叹了口气，“要不，明天你陪我去趟乔信集团吧。” “去干吗？” “我想，按照她的生活工作的节奏去感受一下吧，更贴一下她。”潜台词是，家里都翻遍了该轮到办公室了。 “哦~” 不知道三十七岁的盛大爷是不是日渐衰老，反射弧过长的原因，大半夜了忽然就给江笑笑回了个信息，内容溢出那么丁点的关心之意。 他说：你怎么了？ 彼时，江笑笑睡得正香，忘了开勿扰模式，于是万籁俱静之时耳边突兀的提示音把她给吓醒了。 毫不客气地回了个：滚。 刚出一小区的盛阳看到这个字的时候，约摸是酒喝得太多上头了，竟扯着嘴角笑了笑。 可江城七月底的晚风像是暖风机里吹出来的，还夹杂江水里厚重的湿气。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身体就开始冒汗，浑身黏糊糊的难受。 是以，笑意之后盛阳恢复了苦大仇深的表情，站在马路边上皱着眉头看着晦暗不明的前路，万千愁绪连线头都牵不出来的烦躁。 索性直接坐在了路沿石上，长腿大刺拉拉地伸展着，点燃香烟用尼古丁麻醉。 自他从滨江小镇离开就被自己的老师谷明帆叫到了家里吃饭。 鸿门宴。 其实也不止这一次了，谷明帆已经三番四次找他谈话了，让他利用交情使江笑笑弃暗投明，交代乔信集团的犯罪事实。 从最开始的好言相劝到如今的恩情相要，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以前途领导的姿态做威胁了。 这说明什么呢？ 乔信集团的案子走进了死胡同，除了那封举报信上的内容就所获取的零星证据，但都不足以让犯罪分子得到应有的惩罚。 所以调查组的人急了。 然而，盛阳有苦难言。 若如今的江笑笑确实是案件的突破口的话，他并不介意厚着脸皮去走一遭找上前女友；可事实上，知道乔信集团所有秘密的江笑笑，已经在一个月前被人杀害了。 想及死不瞑目的江笑笑，盛阳忽然一征。 回想起老师谷明帆提到的，举报乔信集团的内容是递交给江城的上级单位的，时间是大约一个月以前。因涉及江城最大的上市集团公司，上面十分重视，未免打草惊蛇亦或恶意举报的可能性，就花了些时间暗中调查举报内容的真实性，以此有了蛛丝马迹才敢正式成立了专案组。 那么，如果江笑笑其实就是乔信集团肮脏交易之下的牺牲品呢，会不会正是因为东窗事发她才命丧黄泉的呢。 或许，乔信集团知道江笑笑掌握了他们所有的秘密，害怕她会最后反水，因此提早解决了这个“隐患”？ 想到这儿，盛阳的酒醒了大半，猛地站起身来两指掐灭了烟头，大步流星地朝刑警大队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躺在客厅长桌上睡觉的许买他就听到卧室、衣帽间、卫生间完全不间断的脚步声。 那拖鞋啊，啪嗒啪地哐哐响。 忍不下去的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来，想求姑奶奶能消停。 可…… 噗！ 许买他没憋住，夸张地笑出了声。 第三十二章 小秘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嘞……你这一张大花脸，能见人吗？” 闻言，江笑笑又探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拉下脸来。 当然不能！ 就是因为知道见不了人，才这么折腾半天的！ 为了感受一下2036年独立女性江笑笑的生活，更切实地贴近这个人物，2021年的江笑笑穿上了衣柜里的职业小西装，用上了化妆桌上的各类瓶瓶罐罐色盘刷子。 宿舍里视频里都看人捣腾过，江笑笑以为就跟猪学走路一样容易。 结果，自己还不如猪。 许买他兴许是明白她的想法，笑够之后径自带着她把妆卸了脸洗干净了，亲自动手帮她上妆。 他说，“其实，你一开始也这样，傻乎乎的听柜姐忽悠买了一大堆的彩妆全往脸上糊，跟小花猫似的，不过……”许买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嫌弃之色，“比你现在这样子强一些。” 江笑笑只是捏了捏拳头，动了动嘴皮子，在内心怼了几句后，便不禁问道，“那后来呢？” “我画的啊。”许买他脸露得意之色，“一点点的教你，你那么聪明越画越自然越画越熟练。不过啊……我不大喜欢你画的眉型，越发的凌厉少了那么些魅惑感。” “……”江笑笑也是见到过未来照片里的自己，确实如许买他所言，眉峰明显加之眼角的眼影总勾带着上挑的深色，任谁看了都能感觉到强大的气场。 因此，江笑笑也算是无声的赞同。 可哪知，没一会儿许买他就放下工具，“好啦。” 这么快？ 江笑笑不信，但镜子里的自己左右看看确实跟起床的时候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同。 许买他也透着镜子看她，眼神犹如慈母一般的温柔，“年轻就好啊，稍微润一下就美得明艳动人，真羡慕！” 对于即将陷入年华逝去无限感伤中的中年人，江笑笑瘪着嘴表示同情，但这不能阻止她加快进程。 来回倒腾浪费的时间已经临近上班点了，江笑笑就拉着根本没有洗漱的许买他冲出房门。 即便如此，两人到达城西乔信集团的办公大楼时，也已经过了八点半，门前已没多少人走动。 江笑笑仰着头看了看这四十多楼的办公大厦，不禁发问，“乔信集团有这么多的员工，它到底是做哪一行？” 许买他跟着她的视线也仰起了脖子，“搞投资的，什么都涉及什么都做挺杂的。所以，打从你来这儿上班之后忙得个人问题都没解决，每次跟你约饭都得排好长的队……不过啊，我就是早就听说……” “什么？” “说，乔信集团就是用这种方式洗那个钱。”许买他把手放在嘴边上，显得小心翼翼。 江笑笑倒毫不忌讳地补充，“黑？” 闻言，他悄咪咪地点了点头，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但，江笑笑却有些生气，埋怨道，“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这不损友吗。” “人家当然说过啦！”许买他急得跳脚，自觉冤枉，“我问过你，你说不是。还让我别管这些，那、那我还能说什么。” 听着这些江笑笑有些不舒服，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明知是错还一错到底？ 想不通，江笑笑只能咬着嘴唇大步朝前走了去。 乔信集团一楼的大厅里，保安和前台脸色都有愁容，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堆，工作态度极其不认真。 看着来了人也只是瞥了两眼。 可两眼之后，就瞪大了眼珠子，无不惊诧！ “江、江、江律师。”一个年岁稍长的保安迎了过来，歪着头似乎在确认江笑笑的身份，生怕是自己眼花了。 青春貌美的江笑笑内心打鼓面上镇定地冲他莞尔一笑，然后又冷漠地撇开了头。 主要是不认识，害怕穿帮。 然而，保安还是震惊，因为江大律师从来眼高于顶，一个眼神都不屑落在没用的人身上，所以不但外边的名声不好，乔信集团的口碑也极差。 但是，许买他不知道，江笑笑更不知道，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一道道跟红外线似的目光。 只不过人生就是计划不如变化，每一天都会有新的惊喜。 当江笑笑走到身份识别的门卡处，人脸识别系统瞬间就响起了警报。 她吓得连连后退，转头小声问许买他，“你们这儿还能分辨出冒牌货？” “能吗？乔信集团技术这么发达的么？”许买他更是惊吓过度，不知道怎么办。 这阵仗太大了，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保安赶紧上前切断了系统提示，刚才上前问候的老保安更是过来道歉。 “江律师，实在对不住，也不知道警报怎么会响。我们马上找技术部的老师下来检修一下，您受惊了！” 顿时明白不过是虚惊一场的江笑笑立马挺直了身板，冷冷地朝对方，嗯了一声。 可示意想要进门的时候，保安却犯起了难。 乔信集团职责分工清楚，保安和前台人员均无权限随意带人进入办公场所；对于到访人员，都会提前预约，有技术部录入人员信息设定到访时间、楼层等权限。 玩的都是高科技！ 那，现在是芭比Q了？还是得等技术部的人？ 正在江笑笑故作镇定却一筹莫展的时候，保安提议帮忙联系法务部的林琅琅过来带江笑笑进去。 林琅琅？ “你的小秘。”许买他快速上前在江笑笑耳畔解释。 瞬间内心万马奔腾。 2036年的江笑笑混得真是可以，小秘都能有，也难怪会为五斗米折腰。 这边没过多久，伴着急冲冲的高跟鞋声，江笑笑看到一个盘着发辫，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儿走了过来。 看着约摸就二十四五的样子，脸上有着异于刚才保安和前台一般的惊愕。 “江律。”她两手紧张的交握在上腹的位置，像是刻意压低声音一般，“您怎么来了？” 这话里有点意思，江笑笑不禁学起盛阳一般，微眯起眼来。 众目睽睽之下怕曝露得太多，许买他急得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翘起兰花指点着发呆的林琅琅，“还不过带路，我心肝要回办公室拿重要文件，耽误了还真想乔信集团破产你们丢饭碗吗！”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琅琅的身上。 她有些如芒在背的不自在，蹙起眉头脸上写满了挣扎。 江笑笑沉了片刻，走上前去，与林琅琅只隔一个栅栏的距离，“开门。” 林琅琅一怔，几乎是机械式地服将人放了进来。 三人沉默着走进电梯，到了三十八楼的法务部。 身后的林琅琅始终欲言又止，眼里充满了疑问。 江笑笑同样思考着如何开口询问，直到许买他替她打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时，她也呆住了！ 第三十三章 我是怎样的人 整个办公室都空了。 许买他惊叫着跳起脚来，抓着脑袋自我怀疑，“我记得就是这间办公室啊，没错的啊。” “……”不敢随便出声的江笑笑将视线转向林琅琅，见她早已像鸵鸟似的把头搭在了胸前，全然不知如何面对的样子。 “怎么回事儿？”江笑笑故意冷着脸冲人问道，并刻意将语调压低。 林琅琅面对重压，无奈只得小声回道，“是您和李总争吵之后，李总命人把东西都处理干净的。” “吵架？怎么会吵架呢？”许买他知道江笑笑满头问号，故意装作不懂事儿地插嘴问林琅琅。 可显然林琅琅是受过专业培训的，不会因为许买他的身份就轻易透露上司的情况。 故而，她继续垂着头什么都没答。 江笑笑脑子活络地高速转动，考虑如何了解其中隐秘。 她抱着手臂缓慢地朝着会客室走去，不疾不徐地坐到沙发上，抬眸看着林琅琅吩咐道，“帮我倒杯咖啡。” “啊，是。” 林琅琅转身的一瞬间，许买他凑到江笑笑跟前，刚想问要怎么办，就被她一把推了回去。 她在想！别吵。 过了一会儿，林琅琅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当然，顺道给许买他也带了一份。 江笑笑沉着性子，管理着面部表情尽可能的不动声色，指了指边上的单人沙发座，“你坐下。” 说完，她拉了拉嘴角，“你知道上个月我被刺入院的事儿吗？” 这一问，让刚坐下的林琅琅立马又弹了起来，连连道歉，“对、对不起，江律……我、我……” 我什么呢？你倒是说啊。 江笑笑内心抠脚般地叫嚣着。 奈何，林琅琅楞是吊人胃口为特长。 江笑笑只能继续憋住气，抬了抬手让她重新坐了回去，“我是想说，意外的时候我还不小心伤到了头，造成了短暂性失忆，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所以，现在我对有些事情的记忆很混乱……嗯，你说我和李总争吵过？有这回事儿吗。” 闻言，不禁林琅琅惊愕地打量她，连许买他也是一副眼珠子快掉出来的模样。 江笑笑稳如泰山地转头看许买他，挑眉示意他注意形象：当初盛阳这么诓你的时候，你不也信了么？ 许买他，“……” 不过能做到乔信集团法务部首席律师的秘书，许买他显然和林琅琅不是一个量级的。 只是，世界上即便是双胞胎都很难一模一样，再加之陪在江笑笑身边的男闺蜜，都充分证明着她的身份。 更何况，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若非特殊情况，怎么可能询问第三者。 因此，基于对江笑笑的了解，林琅琅百分之五十五的信了。 所以，她诚实地回答道，“就是您辞职前在办公室里和李总争吵。”说着又继续道，“正因为你的离职，所以李总也让技术部的人把您所有的权限都取消了。” 离职？ 那么，刚才在大厅并非技术故障，而是江笑笑已经被限制进入乔信集团？ 一出现就响起要命的警报？ 江笑笑抿着唇，微微埋头藏住自己震荡不安的眼神，“当时在争吵什么，你知道吗？” 林琅琅睁了睁眼睛，带着丝疑惑。 毕竟还有百分之四十五的不确信。 “你应该知道吧，调查组的人找过我，问了很多问题，我都没办法回答。因此医生建议我多熟悉以前的环境听听别人讲发生过的事情，会恢复得快一些。”江笑笑掩饰性的浅浅一笑。 许买他在暗处竖起了大拇指。 林琅琅恍然一悟的同时也摇摇头，上司们关门谈话她自然不会偷听的，若非那天江笑笑拿杯子砸门，把动静弄得极其的大，否则她也难以想象直属上司会跟最大/BOSS干架的场景。 “那离职呢，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辞职的吗？” 闻言，林琅琅面露难色。 “其实，您是被……被李总辞退的。” “……” “啊？”许买他替江笑笑惊出声来，回看江笑笑也是很难想象铁娘子居然会被忠心卖命的金主炒鱿鱼。 见江笑笑确实没了这段回忆，林琅琅便豁出去似的一口气道，“其实，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李总过来找您。关上门说了没多久，我就听到您砸门的声音，然后就冲了进去，当时场面剑拔弩张。后来，李总就指着您说，让您滚，跟着您就真的收拾好东西走了，再没来过。可是奇怪的是，李总好像并没有将您离开集团的事情公示出去，只是私下命令我处理了与您相关的痕迹。” “……”江笑笑沉了片刻，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 林琅琅想了想，“上个月，二十号。” “六月二十号。” 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的江笑笑，抬手抓住一侧的许买他，“我们走！” 许买他见状，不禁问道，“笑笑，你想到什么了吗？” 同样困惑的林琅琅也跟着急急起身追在他们俩的身后。 在等待电梯的过程中，林琅琅小心观察了江笑笑好几次，又如同来时一般，欲说还休吊人胃口。 从电梯门反光的镜面中看到了她的表情，江笑笑转过身去，问道，“你想说什么吗？” 踌躇之下，林琅琅小心地看着江笑笑的眼睛，问，“您……您会把所知道的都说出去吗？” 闻言，江笑笑的眉头轻轻地抬了抬，猜到林琅琅是询问她是否会作为污点证人的事儿。 是以，她顿了许久不答反问，“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呢？” “啊？”年轻的秘书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问，一时有些呆愣。 她低下头想了想，再次抬眸看来时眼中多了份坚定与坚持，“我觉人应该有最基本的底线，恪守职业道德的前提是尊重法律。” 二十四五，刚出象牙塔，如玫瑰肆意绽放的年级。 江笑笑想，这个时候的自己必定和林琅琅是一模一样的。 江笑笑渐渐弯起嘴角来，眼梢也染着笑意，她冲林琅琅点点头，抬脚踏进了正好到了的电梯。 陡然间，她想起什么，转身问林琅琅，“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又是一懵的林琅琅，眨着眼睛努力想了想。 她跟江笑笑的时间并不长，除了工作接触以外她几乎与自己这位不苟言笑的上司毫无交集。 在工作上，她对她也是严苛的，不会有表扬当然也不会有斥责。 因为，她永远都是冷淡且疏离的，可林琅琅的好与坏都会在她散发的气场里感觉到。 从江笑笑的身上，林琅琅其实学到了很多。 外界的风言风语，公司里的交头接耳，林琅琅当然清楚。 所以，面对这么一个复杂的上司，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而久未得到答案的江笑笑略显失落地扯了扯嘴角，朝她挥了挥手作别。 也就是那一瞬间，林琅琅抬起头来，对江笑笑说道，“我觉得，您是个好人。” 第三十四章 疗养院 电梯门合上了。 看着下坠的数字，江笑笑的心却不断上飘。 许买他瞧了出来，同样郑而重之地补充道，“我的笑笑一直都好人。” 江笑笑转头看着许买他，脸上的笑容越加的灿烂。 可笑着笑着，就又想起了什么，立马收敛了笑意，“对了，你赶紧问盛阳我事发的地方在哪儿？” “怎么了？” “既然六月二十号离职，老板又做得那么绝，还是勒令离职，那么我就不可能二十七号还去什么养老院帮公司解决诉讼纠纷。” “对啊！”许买他一拍大腿，赶紧拿出了手机。 江笑笑这时嘱咐，“对了，你别把这事儿告诉盛阳，就说你想去……看看我。” “为什么啊？”许买他认为多个人多个脑袋，尤其盛阳还是刑警明显比他俩有用得多。 可江笑笑考虑的却是盛阳的处境。 她说，“我现在这种名声，他跟我接触太近那不是自毁声誉吗，万一以后升职加薪什么都没份儿了，多可惜。” “你心疼他？” 切~ 带上嫌弃的嘴脸，江笑笑反驳，“你开玩笑吧，哪儿看出来我心疼他这大叔。” 许买他娇俏地指了指自己的两突眼珠子，“你怎么就不担心我会被你连累呢？成天跟你跑东跑西的，万一调查的人认为我是你的帮凶呢，到时候也被请去喝点​‎‍菊‍花​‎‌茶什么的，那我以后还怎么混呢。” 说着，皱着鼻子略显委屈，“你不爱我。” 江笑笑翻了个白眼，拉开副驾的门，冲临时司机许买他嚷道，“过几天我去弄个遗嘱，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你，高兴吗？” 许买他眼睛一亮，跟闪着星星似的追问，“真的？” 他赶紧也坐上车去，都不忙着系安全带，连忙拉着江笑笑的小手手再次确认，“你真把那么多的金银珠宝给我？” “昂。”又白了他一眼，“否则那给谁。万一哪天我回去了，这些财产晾在那儿等待ZF处理，还不如你拿去改善生活呢，比如……”她拍了拍椅垫，“换个车什么的。” 许买他幸福得快要冒泡了，据他所知江笑笑的钱可不是一丁点的，更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继承，他扭着身子边系安全带边计划着，“那到时候我有钱了，就要去非洲，我要去拍好多好多的照片，特美的那种。你看了一定会觉得这钱给得值！” 把着方向盘的他越想越美，转过身子就想捧着江笑笑的脸蛋来一口。 可是，对方眼中的惊喜，让他不解。 “怎么了，是不是今早没打扮，脸又沧桑了？”说着翻下镜子自顾自地照了起来。 哪知，江笑笑却是笑着摇头，“我以为，你早就放弃梦想了。” 许买他也是一愣，倒没想到江笑笑说的是这个。 他有些羞赧，自嘲一般地笑着启动了车子，伴着压缩机轰轰的噪声，他感叹道，“有一天呢，身无分文只能乞讨，于是就不得不把身上的花衣服藏了起来，否则这世上哪会有人施舍一个干干净净有手有脚的正常人呢。” 这也许就是所谓为了生活所做的妥协，不得不将年少时的梦都埋在了心的最深处。 之前不理解还破口大骂他的江笑笑沉默了。 这一路看到的听到的，让她慢慢的感受到了他们被社会改变的无奈。 虽然，她仍然觉得人应该有信念，有坚持到底的决心。 但，也愿意理解那些无法保持初心的原因。 不过，也就在她已经接受了许买他十五年后自暴自弃的现实时，这厮竟然告诉她会重拾梦想。 这不很……说句地道的土话，“你真日白！” 许买他扇了扇他的兰花指，也挺不好意思地解释，“也就是看到了你，这么有活力的样子，越来越多的过去就浮现在了眼前，也就理解当时你对我为什么那么失望了。想想，确实挺没出息的，没有说到做到。” 哎，车里气氛太过沉重了。 江笑笑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许买他的肩头，好一副亿万富翁的模样，“你就拿着我的财产去实现儿时的梦想吧！够姐妹儿吧。” 许买他笑得眼都没了，他回过头看向前方，大声回道，“够呢~” 江笑笑出事的地方盛阳很快就发了过来，俩人赶紧驱车前往。 半山腰的悬崖那儿，江笑笑只是稍稍瞟了一眼就已经觉得膈应，没让许买他做任何停留，直接去了山顶的疗养院。 能把地儿建在江城风水极好的山顶，这疗养院就知档次不一般。 从门前的石狮雕塑到大门后富有艺术感的建筑群，无一不露着低调奢华的味道。上前引导车辆的安保，积极出门迎客的前台，职业装职业笑容职业素养。 江笑笑起疑，“起诉乔信集团的人很有钱吗？” “为什么这么问？” 闻言，江笑笑又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挺诡异的。”主要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向许买他解释自己内心不适的感觉。 管他的呢，先调查事情再说。 江笑笑深吸一口气，打开下车，接待的工作人员也已经迎了上来，特地撑了伞阻挡七月强烈的紫外线。 可看清来人的长相时，明显一愣。 这反应没逃过江笑笑的眼睛，她轻咳一声，拿腔拿调继续扮演起十五年后的自己。 她刻意只是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礼貌性地给对方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又见面了。” 说时，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工作人员的脸上。 可能也是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不礼貌，对方赶紧低下头去道歉，“不好意思江律师，我失礼了，外面太热了我们先进去坐吧。” 进入接待室，江笑笑趁着对方背身倒水的间隙，给了许买他一个眼神。 许买他get后起身道，“不好意思啊美女，请问卫生间在哪儿呢？” “哦，我带您去吧。” 许买他仰着脖子，颇为高傲地拒绝，“跟我说方向就是了，我腿脚挺好的。” 工作人员微微欠身后指了地方，许买他就踏着脚尖蹭蹭蹭地离开了。 江笑笑端起杯子放在唇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见着我，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啊？”对方赶紧摆手，“不是，就是挺奇怪的。” 闻言，江笑笑想了想，就微微挑了挑眉梢，倒没说什么话。 对方见状，便不好意思地解释，“主要是上个月您来之后就听说半山腰发生了交通意外。因为那天也是我接待的您，后来听人描述那辆车的样子，再加上第二天还有警察上门来询问您当晚的情况，所以就一直以为您出事儿了。实在抱歉，是我的失误，请您谅解。” “哦，这样啊。”江笑笑不自然地调整了下坐姿，“那个警察也找过我，确实误会有点大哈。” 说完，将笑笑不自然地捋了捋脖间的发丝。 毕竟，这猝不及防的跳坑行为打乱了她的流程，一下子忘了下面该干嘛。 倒是对方为了缓解尴尬，十分敬业地端着手问道，“请问江律师今天来是有什么其他需要吗？” “啊！”江笑笑稳了稳心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小心试探着询问道，“我想见一下，那天的、那个人。” 工作人员回想了一下，不疑有他，“江律师是想见龚老吗？” 第三十五章 你和她太像了 “昂。”江笑笑也不知道是公是母啊，只能顺着意思点头。 但是，对方却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不好意思江律师，龚老已经被家人接回去了。” “接走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大概，十来天前吧。” “……”怪异的感觉再次袭来，江笑笑下意识搓起指腹来。 她想要知道六月二十七号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江笑笑为什么会冒雨到这山顶的疗养院来。 之前所有人的推断都是指向她是为了工作，可早在六月二十日那天她就已经离开了乔信集团。 “你有龚老的资料吗，我想看看。” 乍一听这要求，工作人员明显一愣。 江笑笑自知要求着实过分，心里已经开始在打各种忽悠的腹稿。 哪想，对方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居然答应了。 这运气，要不要太好？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折返回到接待室将所谓龚老的资料递给了江笑笑。 因为是疗养院的基础记录，名字年龄家庭住址工作以及家庭关系和联系方式，内容有点多。 记不住啊。 “能不能麻烦你去看一下我朋友，是不是迷路了。” 对方抬眸，见江笑笑眼中带着命令的意味，了然地浅笑着点头转身出了门。 江笑笑便快速拿出手机将资料照相存了起来。 约摸过了几分钟，江笑笑便带着重新回到接待室的许买他告辞了。 上车启动之前，许买他特地对车辆仔细检查了一番。 江笑笑没看懂，安保和工作人员也不理解但依然微笑着站在太阳底下等着许买他折腾。 好不容易确认后，许买他就带着江笑笑离开了。 车一驶离疗养院，许买他便道，“这家疗养院是乔信集团的产业。” “？” 又是家大业大的乔信集团，江笑笑倒真没想到。 不过。 “难怪刚才那个接待的女孩儿对我那么毕恭毕敬的，让她干吗就干吗。我还以为她是被我撑出来的气魄所折服呢。” 许买他很不折服的翻了个白眼，也开始发表个人意见，“就像是你说的，二十号的时候笑笑就辞职了，二十六号居然又来了乔信集团下的疗养院，跟着就被害了，我觉得这个疗养院有问题。” “所以，刚才你就故意当着人家的面反反复复地检查车子？” “人家哪是故意的，就是一个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而已。”许买他自认为没这么大的胆量，也不羞于承认自己是怂蛋，自然得解释一下。 如此理直气壮的胆小，江笑笑也是好笑。 然而，她却有不同的意见。 “我不觉得这疗养院有太大的问题，至少接待我们的这个工作人员是没问题的。” “哟？为什么，天生女人的第六感么？”许买他皱了皱鼻子不予认同。 “有吧。”江笑笑也实话实说，“她的态度很显然是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乔信集团律师这件事儿，否则她不会那么轻易地把资料交给我并且还默认了我录取信息的行为。” “万一……是故意的呢？” 江笑笑认真想过，“有这种可能，但概率极低。” 许买他依旧疑惑，一副需要解惑的样子。 于是，江笑笑又认真分析道，“从我下车起她的反应，如果对我的出现很意外的话，就不会刻意去解释她误以为我已经嗝屁的这一细节。把六月二十七号晚上的事儿重提，如果真是疗养院的问题，那不就自曝吗。” “然后呢？” “然后？”她挑了挑眉梢，“然后就看她这份资料的真实性了。”说着，滑动着手机里的照片。 龚老，龚骏。 “那我给盛大警官打电话。”许买他自告奋勇，为了巨额遗产鞠躬尽瘁。 但江笑笑却阻止。 “他现在做事儿不太方便，我们自己来。”想起如今不得不和盛阳保持距离，江笑笑就一阵烦闷。 可找人这事儿不找当警察的盛阳帮忙，他们俩个又要怎么做呢？ 找私家侦探？这可得花钱。 如今江笑笑的资产最终都是许买他的，所以少一分钱，他都觉得肉疼。 就在许买他脑子里正进行着天人交战的时候，江笑笑就已经接通了电话。 “喂，林琅琅吗？帮我查一个人，二十天前住在南山疗养院的龚骏，同时帮我核定一下这份资料的真实性。” 结束通话后，江笑笑就将照片发给了林琅琅。 许买他见着她这一番操作，直呼见了鬼。 “呵。”他哭笑不得地发出感叹，“你、你刚才简直……” “怎么了？”江笑笑不明所以。 “就是有一瞬间恍惚，你和她太像了。” 闻言，江笑笑也是一愣，转而低下头咕哝着，“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许买他点点头，这个是认同的，只是在他眼中两个江笑笑始终有十五年的差距。 他笑了笑，“不过在我记忆里，即便二十多岁的你仍然是一腔孤勇，凡事亲力亲为不会靠别人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江笑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想到林琅琅这个秘书呢。 将将她只是想着十五年后作为律师的自己必定也有很多需要调查人员身份信息的事情，有林琅琅这个助理的存在必定是帮她解决这些琐碎的杂事儿的，所以才会确信林琅琅可以办这个事情。 但，就像是许买他说的，曾经的她从来都不懂利用人脉，也不屑于用。 于是，奶茶店里盛阳给王启打电话要求其帮助裴瑞熙的画面忽然就浮现在了眼前。 江笑笑瘪了瘪嘴，突然又有一丢丢想盛大叔了。 这一大上午出来接收的信息太多，超出江笑笑的预料，因此就让许买他打道回府，自个儿还得需要时间消化一番。 回到滨江小镇，许买他刚把车停到车库就接了电话说要需要回一趟工作室。 江笑笑打笑他已坐拥江山怎么还去管那些网红图呢。 许买他轻抚脸庞，颇为骚包的把身子扭成S型，贱嗖嗖得回道，“害怕你这小妖精又诓我玩儿，所以门前一亩三分地还得耕着。” 说着，又打开车门叮嘱江笑笑，“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睡醒了再想，别为难自己啊。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冰淇淋！香草巧克力的。” “好。” 看着许买他的车扬长而去，江笑笑顺着楼梯上到了小区的路面层。 滨江小镇人车分流，也避免车库这块占用电梯，所以楼栋的电梯并没有直达车库的。 因此，江笑笑慢慢悠悠地出了楼梯口，晃眼就注意到从某个角落里射来的目光。 面孔都挺熟的，她也不甚在意，把手里的包转起了风火轮，哼唱着小区走向了楼栋里。 时值工作日又是午休时间，小区里闲得很是安静。 等在电梯口等着停在最顶层的电梯下来，没一会儿身后来了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江笑笑多看了他两眼，因为大热天还穿外套的男人确实挺稀罕的。 可惜，那人戴着耳机低着头，像社恐一般把自己藏得很严实。 江笑笑继续哼着小曲儿，顺道打了个呵欠。 电梯门开了。 她刚一迈步的时候，身旁的男人很不客气地挤着她的肩头率先一步踏了进去。 江笑笑很讨厌这种人，毫无素质。 她冲着对方翻了个白眼，嘴里也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挤什么挤。” 进去后，她故意当着对方的面拍了拍接触过的肩头，总觉得沾上了什么。 看了眼电梯面板上男人的楼层。 吼，顶楼。 江笑笑叹气，伸出手指准备按下十层的按键。 然而，男人的气息忽然凑到了不足一厘米的身后，腰间薄薄的T恤外分明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第三十六章 咄咄逼人 “江律师。” 闻到带着浓浓口臭还夹杂着劣质烟味的气息时，江笑笑的身体不有自主地抖了起来。 “江律师别害怕，我只是来传话的。” “我、我、我不害怕。” 男人轻蔑地笑了两声，将嘴凑到她的耳畔道，“作为首席律师，没在第一时间履行职责，老板很生气，给你一次机会尽快去道歉，否则后果自负。”说着，攥着手里的东西往前更用力地抵了抵。 江笑笑哆嗦得深吸了一口气，身体下意识地向前仰了仰。 一口气提在嗓子眼，不敢再呼吸。 效果似乎达到了，男人快速按下最近的楼层号，手里的金属物从江笑笑的腰间撤下，电梯门一开就钻了出去。 一闪而过的身影快得看不清任何东西。 眼见着电梯门重新合上的一刻，憋着气的江笑笑陡然坐在了地上，她努力地张大嘴呼气又吸气，却始终难以呼吸。 她急得红了眼，却也哭喊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涌出。 江笑笑摸着地上的包，慌乱地从里面掏出手机。 接通后，盛阳沉静清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怎么了？” “……” “江笑笑？” “……” “江笑笑是你吗？你在哪儿？”盛阳意识到不对，语气越加的急切起来。 江笑笑听到他几近嘶吼般命令着纪宇联系监控她的同事。 “阳、阳叔，有人、要杀我。” “……”盛阳深吸一口气，冲着人大吼，“快啊！” 他跑了起来，“江笑笑，马上，别怕！” 江笑笑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门打开了，一群气喘吁吁的便衣警察看到瘫坐在地上的她时，都松了口气。 有个人弯下腰来，示意索要她耳边的手机。 可仍旧处于恐慌中的江笑笑不禁往后缩了。 无奈，那人提高音量朝手机喊道，“阳队，她没事儿，你放心。” 电话那头的人长舒一口，手机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问道，“江笑笑？” “嗯。”江笑笑憋着哭腔问，“我没事儿了吗？” “昂。” 随着盛阳那声带着颤音的回应，江笑笑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医院了。 江笑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白白的，有点像那天早上醒来的情形，耳畔也是有好多的嘈杂声。 回去了吗？ 江笑笑不禁喃喃自语。 “她醒了。” 一个女医生出现在视野中，略微看了一番问道，“有哪儿不舒服吗？” 江笑笑迟缓地转了转眼珠子，同样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医生微顿，笑答，“当然是2036年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她摇摇头，忽然也松了口气。 医生见她默然，便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醒了，也检查过没有外伤。可能惊吓过度，你们问话的时候稍微注意下就是了。” 随后，病房的门被关上。 江笑笑以极慢的速度偏转了脑袋，看到其中一个熟悉的人。 老人朝他笑笑，“江律师，你还记得我吧。” 江笑笑点点头，缓慢答道，“你姓谷，阳叔的老师。” 阳叔? 谷明帆疑惑于这个称谓，但倒没追究，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轻声问道，“我们现在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回答吗？” “嗯。” “好，如果身体有什么不适随时告诉我。” 江笑笑眨了下眼。 “你昏迷后，我们调取了监控看到有个男人尾随你进了电梯，离得你很近后来就逃跑了，跟着你瘫坐在地向盛阳求救，是这样的吗？”谷明帆小心问道。 闻言，江笑笑点头确认。 “那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江笑笑望着谷明帆眼神疲惫，她努力地回忆，“他拿东西抵着我的腰，说他是来传话的。” “传什么话？” “说老板很生气，我没有做好事情，要我道歉，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对方追问。 江笑笑傻愣的望了过去，摇摇头，“就是威胁我。”说完，不由自主地缩了下身子。 谷明帆略微浑浊的眼中闪过睿智，虽然江笑笑的话颠三倒四，但也很清晰。 是以，他沉了片刻后，假意不知的继续追问，“你知道是谁让他传的话吗？” 可，江笑笑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瞬时，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意，原本微向前的身体坐正了靠回椅背。 他拉了拉嘴角，不疾不徐地追问道，“真的不知道吗？” “不……”刚想确认的江笑笑忽然彻底清醒了过来。 既然来传话又不指名道姓，说明江笑笑一定知道背后指使之人。 而此时强调自己不知道，警方无疑不怀疑她在说谎。 不过是为了包庇某人。 但，江笑笑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该如何解释，江笑笑只能沉默着，把头转向了另外一边，诚然回道，“我不知道。” “江笑笑，你还要助纣为虐吗。”谷明帆取下眼镜，用丝绒的布慢慢的一点点的擦拭着，一遍不够还朝着镜面哈了一口气继续擦。 他说，“在警方严密的监控下，都能有人近到你的身并威胁你，以你人生安全作为要挟的败类，值得你用余下半生来保护吗。” “江笑笑，你是江城政法大学的优秀学生代表，你原本有着正确的三观，有着伟大且坚定不移的信念更曾是你父亲江承勇的骄傲。” “我们都知道这个社会是现实的，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无可厚非的。” “你母亲的遗憾确实对你打击不小，但如果她还在世的话一定不愿意看到她如此优秀的女儿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试问，她能安心吗。” “江笑笑，人走错了一步没关系，但不能步步错。如果步步错了，就学会及时止损，不能走到黑啊。” 谷明帆叹着气，将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 他再次问，“江笑笑，你知道指使传话的人是谁吗？” 良久的沉默后，江笑笑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背对着谷明帆道，“我不知道。” “江笑笑！你不能冥顽不灵！”谷明帆气得站起身来，“乔信集团的人是在犯罪，是危害国家和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你不能利己主义，你也没有后路可退。” 闻言，江笑笑攥紧被子闭上了眼睛。 谷明帆怒而继续斥责，“就算你不交待，乔信集团迟早覆灭，你也逃脱不了法律的惩戒。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指证他们争取宽大处理，至少还能有出来的那一天。” “好，就算不在乎自己。你想想盛阳，从出事儿到现在他一直和你关系不亲，你这是在毁他的前途啊，你不能这么固执和自私。难道就不能看着这些日子他对你的照看，考虑一下他吗！” 江笑笑翻身坐了起来，冲着谷明帆大吼，“谷老，您能别逼我了吗。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 谷明帆眼中闪过精光，继续利用盛阳作为突破口，“那换盛阳来呢，我让盛阳回调查组，我让他来问你，对着他，你可愿意回答这些问题吗。” “不！”老人突然直起身来，撑着腰杆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就以上级下给盛阳的死命令，让他必须在三天之内对你进行彻查，否则就滚出警队。” 第三十七章 帮一个忙 “你不能这样，您是他尊敬的老师，怎么可以这样胁迫人呢。” “否则呢？”谷明帆摊手，似笑非笑的反问，“难道让我这个老师看到如此优秀的学生与你共沉沦吗。” “他跟乔信集团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随便判定一个人的罪。” “盛阳跟乔信集团没关系，那你呢？” “跟我也没关系。” “这么可笑的谎言，你让谁信。从你江笑笑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可信，所以保不齐盛阳也卷入了乔信集团的案子，不是吗。” “你……”江笑笑/气急大骂，“你放屁！胡说！” 谷明帆追问，“那你就说啊，我倒想看看他到底和这些案子有没有关系。” “我……” 谷明帆咄咄逼人的质问，甚至是拉上盛阳作要挟期待江笑笑最终的溃防。 然而，江笑笑跪坐在病床上大喊大闹，几番话到嘴边却仍然什么也没说。 谷明帆只当是她负隅顽抗，仍不妥协。 却不明白，眼前的江笑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整个人崩溃无力的感觉让江笑笑捂面大哭，蜷缩在被子上，小小的一只看着心疼极了。 但谷明帆只当她是博取同情的手段，硬下心肠准备继续强攻时，门外一阵骚乱。 忽然之间，病房的房门被撞开。 外面站岗的人拉拽着用力朝里冲的盛阳。 见状，谷明帆不悦地皱起眉头，抬手推了推脸颊上的眼镜，沉声喝斥，“出去。” “老师。”盛阳用力甩着同事的攀扯，语气几近乞求，可是目光却落在病床上缩着的那一团身影上。 听到盛阳声音的江笑笑抬起头来，与其目光交汇，却惊觉他样子的狼狈。 她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嘴唇想唤他的名字，可是竟一点声音都没有。 盛阳强忍着心里奔涌而出的感情，收回目光看向谷明帆，“老师，我有一件事想和你汇报。” 谷明帆一怔，无端生出一丝怯意。 而江笑笑见他那样子，忽然也停止了哭泣，不安感倍增。 待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人后，谷明帆不禁痛心疾首地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难不成你真与乔信集团有勾结？” “当然没有。” 盛阳斩钉截铁的回复，让谷明帆悬着的心落了地，转而又不解地追问，“那你知道什么？” 与江笑笑互一眼后，他皱着眉头答道，“现在的江笑笑只有十九岁以前的记忆，她根本就不记得有关乔信集团的所有事情。” 嗝儿。 对于百试不爽的失忆梗，江笑笑没忍住打了个嗝儿。 她做贼心虚似地僵硬转动着脖子，望向谷明帆那张明显不相信的老脸。 荒诞的谎言，谷明帆气着气着就笑了，他翘脚坐到一直上，从兜里掏出烟来，一边燃起火焰一边教育着学生，“你这孩子啊，还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是。”盛阳表情依旧凝重，“明知道可笑依然会说的原因，是因为本就是实话。” 烟里亮起了点点火星，谷明帆亦是明显一滞。 他审视着盛阳，眼神犀利给予无形的压迫感。 可盛阳不惧，神色平静且坦诚。 良久之后，谷明帆收起视线，盯着烟头的零星火光，“怎么造成的？” “被郑瑜琴刺伤醒来就成这样了。” 闻言，谷明帆看向江笑笑。 而江笑笑知道此时的自己一步都不能错，否则就会害了盛阳。 可是，她也不太清楚自己该说怎样的话比较合适，索性就什么也不说，但目光并不躲避谷明帆的打量。 “失忆受损这种事情是可以假装的，也很难证实真假。你们到底有什么证据说明江笑笑已经失忆。”谷明帆两指夹烟，在两人面前指了指。 “您可以去调查一下，她打从医院醒来后的行踪轨迹以及其他人对她近期行为举止的印象必定是有所察觉的。”说着，盛阳看向她，“她虽然是江笑笑，但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个乔信集团法务部首席律师的江笑笑。” 谷明帆当然会找人去调查，只是他忽然转向江笑笑说道，“李某某应该是想见你。” “啊？”江笑笑挂着泪痕的脸蛋直发懵，问道，“谁想见我，具体李什么呢？” “李某某。” 江笑笑觉得老人家似乎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有点焦急地朝盛阳瞟了一眼，然后继续小心求问，“啊，我知道姓李，就是问李什么？” 谷明帆随意地突出烟云来，白雾缭绕一般地隐藏住他勾起的嘴角，他目光如炬闪着狡黠，犹如狐狸二般。 盛阳一旁解释，“乔信集团最大的股东，姓李，名字就叫某某。” 噗。 江笑笑颇为抱歉地抬了抬手，因为她实在没忍住，姓李叫某某，所以李某某。 等等。 之前林琅琅告诉她，当时在和她争吵最后她鱿鱼的人称呼的就是李总。 “乔信集团有几个被称为李总？” 面对江笑笑的问题，盛阳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谷明帆，而后答道，“三个，还包括下属公司一个经理，另外财务总监也姓李。” 江笑笑想了想再问，“那能管人事，能指挥……”她指了指自己，“命令首席律师的李总有谁呢？” “只有李某某。”盛阳越发不明白江笑笑的意思了，“怎么了？” 江笑笑小心看了两人一眼，“我今天让许买他陪着我去了趟乔信集团。” 嗯。 谷明帆朝盛阳点了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第一，我去的时候人脸识别不了并且乔信集团响起了警报声；第二，林琅琅告诉我，在六月二十日的时候我曾和‘李总’发生激烈争吵，李总勒令我辞职，但却未进行公示，只由林琅琅私下处理的。” 闻言，盛阳生气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江笑笑被噎，心知有错在先，但却不愿认怂。 眼角的余光瞄到忧虑重重的谷老，急中生智地比划了下距离和界限，“你我身份特殊，不宜接触太……密切不是吗，你自个儿说的。” 若非是自己的老师在这儿，盛阳这会儿估计会上前给一爆栗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会去乔信集团呢？”果不其然，谷明帆抓到另一个关键点。 这下江笑笑倒是实诚，“我也是想尽快……尽快想起来，好帮你们破案。”实际的台词是她想尽快了解2036年真实的江笑笑。 不过，这倒让谷明帆很惊讶，“到没想到你居然愿意迷途知返，很令人欣慰。” 江笑笑眨眨眼，不甚明了的反问，“难不成你希望我抗争到底？” “……”谷明帆。 “江笑笑。”看老师吃瘪，盛阳叹了口气斥责了一声。 顿时，江笑笑立马鼓着腮帮子狠狠地瘪了瘪嘴。 可也就是这不经意的表情让失忆梗的可信度在谷明帆的心中提高了几个百分点。 “江笑笑。”谷明帆站起身来，“既然你不记得乔信集团的事情，却有心悬崖勒马，那你可以帮我们一个忙吗？” “老师！”盛阳反应极快，显然刹那之间就已经猜到谷明帆的计划，不禁疾呼想要阻拦。 第三十八章 搞砸啦 盛阳的阻拦也让江笑笑明白谷明帆所提要求必然是对她不利的。 但同时，对江笑笑有害那么对盛阳就是有利的。 否则，盛大爷也不会这么急切。 “好，我答应你。”江笑笑理清楚其中利害之后，毫不犹豫地应下且眼神坚定。 谷明帆不解，“我都还没说你就答应，不怕遇到比今天更可怕的危险吗？” 不说还好，一提就想起腰间的冰凉和那渗人的口臭。 江笑笑打了个寒颤，却又不无好笑地反问谷老，“如果拒绝你就不会继续劝说吗？” 又见老头子吃瘪的表情。 江笑笑偷笑，打趣儿道，“对了吗。反正只有一条路，何必拐弯抹角呢，你们这些大人一点都不爽快。” “……”谷明帆努力管理了一番表情，继续故作深沉地徐徐道，“那行吧。我是希望你去见李某某，从其知道他找你的目的，同时说不准能刺激一下你想起点什么。” 李某某？ 后知后觉，江笑笑看着盛阳惊呼，“这个乔信集团的李某某就是今天派人来传话的幕后人渣？” 伴随着盛阳的无声的点头，江笑笑发觉此时的自己浑身无力。 去面对一个来恐吓自己的人，她不知道是否能完成谷明帆布置的艰巨而伟大的任务。 “我、我、我现在能反悔拒绝吗。”面对谷明帆老谋深算的笑意，她自知2021年的自己果然是菜鸡。 稍作调整和准备，一天后江笑笑戴着2036年发达的高科技通讯设备走进了拘留所的大门。 据盛阳所说，目前对于李某某的指控证据链并不完整，李某某完全可以取保候审。 但他没有，反而看似配合的一直在待在拘留所中。 只是，令所有的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会采用极端手段逼迫江笑笑去见他。 门前，江笑笑看着一身看守所警卫打扮的盛阳，狠狠地深吸一口气，握着双拳给自己打了打气，推门而入。 照片里昨天已经看过李某某无数次了，倒三角的眼天生一副奸诈模样。 可是，他却把眼睛眯成两条缝，仰坐在椅子上，张开双臂微笑着欢迎江笑笑的到来。 他高呼，“Wele，我们福大命大的江大律师。”说着，弹动着五指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坐吧，仰着头看你。我累！” 事先就被提醒过李某某不好对付，可刚一见面就是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以及捉摸不透的个性，江笑笑的心里开始打起了鼓。 她依言坐下，因为紧张坐得极为乖巧，但耳朵里却传来谷明帆的声音。 “自然点。” 于是，江笑笑十指交叉放在了桌面上，听从指挥质问李某某，“这么想见面吗，还找人恐吓我。李总，别忘了我已经从乔信集团卷铺盖走人了，还是你亲自下的命令呢。” 闻言，李某某面上毫无异色，眸色慵懒地还眯了眯，不禁上前凑近了观察，“才过多久呢，我们的江律师越发诱人了，这脸蛋、这眼睛还有这吹弹可破的皮肤。”说时，他竟毫不客气地用指尖触碰在江笑笑的手背上。 江笑笑反应极大的收回双手，盛阳更是冷声喝斥，“规矩点！” 李某某不以为意地扬了扬眉梢，重新跌回靠着椅背，懒懒地环顾着四壁。 那副德性，江笑笑很是恶心。 她不禁急冲冲的催促，“时间不多，到底找我什么事儿，再不说我就走了。”语毕，倒是故意做出起身离开的样子。 结果，李某某转过头来面露不解，冷笑道，“不该是你想见我吗。”见江笑笑沉默，他眸中显出凶杀之色，“不然你早就把我卖了不是吗。”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江笑笑不由自主的瞪大了双眼看向李某某。 惊异之色太过明显，也被李某某收入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坐直了上身，眼中生出些许疑虑来。 半晌后，他慢慢匐在桌上，由下往上地看向江笑笑，轻言细语带着暧昧不明的语调道，“笑笑啊，我的取保候审还是希望你来办，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其他律师怎么能代替得了呢。” 这下，江笑笑彻底震得大脑一片空白，看着李某某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她不住地摇头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江笑笑稳住。” 收到信息的江笑笑闪烁目光拽着衣角尽可能的控制住发抖的身体，再次直视李某某。 “时间到了。”盛阳忽然走上前来。 这番举动直接引起引起李某某的侧目，视线在江笑笑和盛阳之间来回。 另一警卫上前，他不禁扯着嘴角缓慢站起身来，可忽然之间整个身子往前探，笑嘻嘻地朝江笑笑的脸颊凑去，嘴唇差一点就碰到。 盛阳一个箭步‎‍­射‎了‍‌过来将江笑笑挡在了身后。 这下，李某某彻底笑了。 他冲着两人吹了个口哨，然后转身非常自觉地离开。 监控室里，谷明帆气馁地放下话筒，显然李某某已经察觉了。 但另一方面，盛阳所言江笑笑失忆一事似乎也得到了了证实，她下意识的反应说明她确实不记得一些事情。 这边的江笑笑也不傻，从李某某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开始，她的反应就没控制得住，所有的发展都超出了预料。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的身体好像不是我自己的，我……” 她那么努力拼凑完整真实的2036年的江笑笑，就是想去证实她从未改变。然而，今天李某某说的那些话犹如当头一棒，让这些日子以来微弱的火种又浇灭。 此时此刻，江笑笑心里的无力感，还有难受与愧疚也只有盛阳能明白。 不由自主的他伸手将江笑笑揽进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用小到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安慰道，“你不是她，你永远都不会成为她。” 可难过不会因为一两句安慰而消失。 她的自责谷明帆也看在眼里，也并未责备。 毕竟李某某确实难以对付，否则这么久了他们也毫无进展。也正是如此，他才想赌一把，大胆利用江笑笑。 一是试探江笑笑失忆一事，二则期望能从彼此对话中得到突破口。 当然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从李某某的举动看来，他已经认定江笑笑站在了警方这边，那么她的人身安全受到的威胁明显会增大。 因此，谷明帆下令由盛阳贴身保护江笑笑。 如此这般，三八线被擦掉了，盛阳名正言顺地和江笑笑待在了一块。 原本因为自己的离开导致江笑笑发生意外的许买他十分懊悔，但却得知自己保镖的身份将有盛阳接替后，顿时又是一番庆幸。 自个儿几斤几两，到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江笑笑却始终无法从行动失败的自责中/出来，从警局到滨江小镇的路上就一直蔫蔫的，无精打采毫无活力。 突然不咋咋呼呼了，盛阳反而不习惯。 在江笑笑开门进卧室前，他叫住她，“真不是你的问题。” 听后，她也只是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脸上还是一副死了个舅子的丧气样儿。 盛阳走到客厅里倚在长桌前，“2036年的江笑笑已经死了，因此本就没有可能利用江笑笑去套李某某话这一方案。你只是突然到来的意外，只是警方意外加入的一个根本不会成功的计划。没有你，我们也可以将他绳之于法！” “意外？” 第三十九章 孩子 “意外？”江笑笑复述着，忽然想起梁景玉说的话，她真的不确信2021到2036的这段奇幻之旅到底是不是一个意外。 她强打着精神，努力地给盛阳一个露齿之笑，“我先休息一下。” “吃饭叫你。” “好。”她机械地点点头。 然而，就在江笑笑和李某某见面的第二天，李某某就让人着手保取候审的程序。 调查组这边的任务便越加重了起来，首先得放弃掉江笑笑这条线，同时还得护着她的安全。 而江笑笑也将她与许买他在乔信集团和疗养院的所见所闻告知盛阳。 “林琅琅给了我龚骏的下落。”说着，她将手机递给了他，“疗养院给我的资料没有做手脚，但龚骏已经被家人接到国外去了。” 盛阳沉吟了片刻，反问江笑笑，“林琅琅还查到其他的没有？” 江笑笑摇头，“我只让她帮着查龚骏的下落想去找他，其他的……查人家隐私是犯法的，我、我还是有底线的。” 听后，盛阳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疗养院工作人员所说的警察应该是我和纪宇。” 江笑笑把嘴哦了哦。 “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会认定江笑笑是因为工作原因才去的疗养院吗？”微顿，“龚骏还有一层身份，他年前去世的妻子是李某某家中的佣人。” “又跟那个人渣有关系！” 盛阳点头，“我去询问龚骏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认为妻子的死是因为在主顾家操劳过度所致，因此提起了民事诉讼希望得到一定的补偿款。当时，考虑被告方是李某某，而我们并不知道江笑笑已经从乔信集团离职一事，所以认定她冒雨前往疗养院是为了公事。” 闻言，江笑笑苦笑，“这位龚老爷子撒谎了。” 盛阳赞同。 如今连诉讼一事都不管了，着急忙慌的出了国，可不就是心里有鬼吗。 “还有。”盛阳忧心的看向江笑笑，“那天见面，记得李某某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吗？ “他说你‘福大命大’，林琅琅说二十号那天江笑笑和他发生激烈争吵，即便你离职他也冒险找人恐吓你。 “我推测，江笑笑和李某某因为某件无法达成一致的事情而闹崩，李某某深知江笑笑掌握他许多秘密，为了防止被告发所以利用龚骏骗她深夜前往南山造成意外身亡的假象。可是，你的到来让龚骏误以为谋杀失败，而乔信集团也被人举报调查。 “即便在拘留所中，在外仍有眼线的他，从中得知你第一次被传唤时并没有举证他；可是，那天你和许买他前往乔信集团和疗养院调查雨夜一事，导致他产生了危机感。” “所以，他找人来威胁我，在拘留所警告我。”江笑笑抢过话头，将结果道出，“最终是他杀了我。” “可现在，他对你产生了疑问，所以第二天就开始着手取保候审；另外，他知道你已经和调查组的人合作，所以在彻底扳倒李某某之前，他还会想方设法的杀你。” 江笑笑不禁嗤笑，“我看他不光想杀我，还想折磨我。” 所以，盛阳叮嘱江笑笑不能再单独一个人。 “知道啦，我会一辈子跟紧你的。”江笑笑表情夸张地朝盛阳嚷嚷。 可余音渐消之后，两人四目相对，瞬间气氛尴尬了起来。 江笑笑脸颊蹭的一下红了，反观盛阳竟意外的脸部秀心不跳极其坦然地看着她。 没有嫌弃没有刻意的疏离，甚至眼神中还带着欲说还休的意味儿。 被盯得越加不好意思的江笑笑下意识的去抿嘴唇，抿完之后又暗骂自己不害臊。 她匆匆转过头去，“啊，那个……就是那个啊……”不断地在脑海中搜罗着话题，也不断地加大自己的声量，“哦，对了对了对了。当时坐下来的时候李某某还说一句话，他反问我觉得应该是我主动去找他。这话很奇怪耶，你们有没有解读出来呢？” 盛阳收回视线，微微啄了下头，“江笑笑有把柄在李某某的手里。” 闻言，江笑笑的脸黑了。 把柄？这绝对不是褒义词。 “那会是什么呢？”江笑笑自言自语。 盛阳却帮着回答，“人命吧。” 江笑笑一愣，沉默了。 她不认同这个猜测，她记得2036年的江笑笑对裴瑞熙的帮助，记得她对信誉良好的嘉亿公司的关照，记得林琅琅对她“好人”的评价。 但，江笑笑同样也明白这些都不足以支撑她没有同流合污的可能性。 沮丧的埋下头，仍旧拼命回想，试图能反驳点什么。 “等等。” 盛阳侧目，见江笑笑神色凝重。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个人渣还有一句话。” “他说什么？” 江笑笑摇头，“他声音很小，当时我脑子很混乱，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隐约记得他说别忘了什么……是什么呢，他到底说了什么？” 面对江笑笑求助的眼神，盛阳拿起手机快速的拨通谷明帆的电话，同时带着江笑笑前往刑警大队。 得到消息的调查组很快提取了当天拘留所的监控，根据江笑笑所指，就是最后李某某凑上去，让众人都误以为是要亲她的动作时，小声说的话。 那一段反复观看，江笑笑也努力回想，最后唇语专家尽力解读出：别忘了孩子。 “是这句话吗？”谷明帆询问江笑笑。 可江笑笑确实不太记得最后几个字，她无法给予肯定答案。 然而为了所有的可能性，谷明帆看了眼盛阳，然后对江笑笑道，“江笑笑可能需要为你安排一个妇科检查。” “？”可怜的江笑笑又是懵逼状，她一黄花大闺女为什么要做妇科检查。 一旁的盛阳倒是开口，“我陪她过去。” 这下连抗议的机会都不给了。 待到两人时，江笑笑不禁问他，“为什么我得做……这个检查？” “谷老是想确认你是否有生育过。” “当然没有！”这不开玩笑吗，江笑笑转身就要离开，她才不想去做那个莫名其妙的检查。 但盛阳却一把擒住她的手腕，无力道，“我知道。但是谷老想要确认的是2036年的江笑笑是否生育过。” 见江笑笑仍旧一脸疑惑，盛阳转身靠在外墙的窗口处，拿出香烟点燃。 “你听见了，专家解读出的唇语是‘孩子’两个字，无论正确与否，孩子都有可能是李某某威胁江笑笑的手段。” 顿时，江笑笑恍然大悟，母爱的伟大/和不顾一切是人性无法预设的。 谷明帆想要确认江笑笑是否是因为孩子才受困于人，所以才给她安排了检查。 只是。 “我会给她再做一次尸检的。”盛阳无声地解释道。 可江笑笑却担心，“如果她真的有过孩子，那我检查的结果不就跟她不符了吗？” 第四十章 女孩儿 经这么一提醒，盛阳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BUG的存在。 万一误导了调查方向，可就困难重重了。 “拉肚子会吗？”盛阳忽然问她。 江笑笑眉梢一挑，一下子就get到了他的意图，便问道，“拉多久？” “……”盛阳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往返殡仪馆由盛阳亲自做这件事是不可能，时间不允许啊。 所以，他只能冒险拜托熟人检查江笑笑尸体的盆骨结构，根据结果这边能够随机应变。 于是，在江笑笑拉了一个小时的肚子后，结果传来。 直至2036年的江笑笑都未曾生育过。 两人总算松了口气，雄赳赳气昂昂的赶去检查。 可问题又来了，既然不是江笑笑的小孩儿，那又是谁的孩子能够要挟到江笑笑呢，又或之唇语的解读有误。 是以，调查组做两手工作，一是开始调查江笑笑相关的关系网，着重调查未成年人；二是唇语专家继续研究视频。 反正并不寄任何期望于失忆的江笑笑。 不过，看着重新热火朝天开展工作的调查组，江笑笑的心总算安慰了一点，心情十分愉悦地带着盛阳回了滨江小镇。 路上，江笑笑想起盛阳靠在窗边心情抑郁抽样的模样，不禁八卦地试探道，“如果，三十四岁的我生过孩子了，你心里是不是会有丢丢不爽快。” 盛阳瞥了她一眼，没搭话。 江笑笑也不失望，原本就是为了八卦而八卦，也知道会遭嫌弃，所以没听到回答也就怒了努嘴继续哼起小调来。 —来不及来不及，你曾笑着哭泣 —来不及来不及，也想唱给你听 …… 听着的盛阳忽然一笑，“会，确实不爽快。” 歌声戛然而止。 江笑笑转头看向他，有些不可置信，“所以，你将将确实是不高兴了。” 盛阳挑眉，算是承认了。 顿时，江笑笑反而哭笑不得，忍不住问道，“都分开这么久了，还会介意这个？” 对于这个问题，他认真的想了许久，“也许是不甘，也许是因为男人劣根性。” 感觉此时的气氛恰到好处，犹豫片刻的江笑笑大胆地问出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为什么会分手呢？” 这是江笑笑第一次问到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 虽然按照许买他说的，是琐碎的矛盾导致矛盾不断，但就个人亲身感受而言：如果有一天能和盛阳走到一起，心里必定期许的是永远。 江笑笑自认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而盛阳这样那样的臭脾气虽然也挺多的。 可只要是他们俩认定的，必定全心全意的奔赴。 所以，相爱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说分手呢。 “就是忽然有一天，彼此都陌生了吧，渐行渐远。”盛阳如是说道。 “是我说的分手吗？” 他苦笑摇头，“没有分手。” “……” “分手这个词我跟她谁也没说过，就是卯着劲儿谁也不愿服软，没联系就再没联系了。”因此这么多年来，江笑笑这个名字对于盛阳来说，就是一根微不可见的刺。 平日里不痛不痒，可一回忆就翻江倒海的疼。 “那程薇栎呢？明知道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最后要娶她呢，为了报复我？” 盛阳嗤笑，“你们女人为什么都这么想。” “难不成程薇栎也这么想？”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在我身边很多年，人心肉长的。我不认为因为她们之间是朋友关系，我就得违背自己的意愿。” “所以，你也爱过程薇栎？”这下轮到江笑笑吃味儿了，脸色可谓暗沉了两个色号。 盛阳趁空腾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有机会，等你明白爱情、亲情、友情以及婚姻的关系后，我们再来聊吧。” 江笑笑面露不满，反问，“你能确定有这机会？” 闻言，盛阳苦笑。 江笑笑果真就是孩子心性，哪儿疼往哪儿扎，一扎一个准。 不过，既是孩子便比成年人多了一份坦诚。 她晃了很久的腿儿，眼珠子来回翻了好几转后，横着眼十分傲娇地看着盛阳，“你放心吧，如果我要能回去，一定不会跟你分手的，我一定像狗皮膏药的粘着你。”说着，她转回头红着脸道，“毕竟，三十七岁的盛大爷也挺有魅力的。” 话音方落，盛阳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脸上，眼中闪着一颗一颗的星星。 江笑笑喏了喏嘴，“看什么看，我知道我好看。赶紧看前面，把车开好咯。” 盛阳转回头，闷闷地笑了笑，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可，江笑笑听到了。 这一霎脸蛋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朝着车窗玻璃挤眉弄眼的快羞到九霄云外去了。 “哦对了。我这个假期原本是打算考驾照的。” “所以呢？” “可2036年的我有驾照啊。” “然后呢？” “可我不会开。” “要我教你？” “嗯嗯嗯。” “呃……” “好不好嘛，阳叔……” “江笑笑！” “哥！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盛阳头疼。 这心理年龄相差十八岁的暧昧感情，有时候确实不受控制。 容易抓狂，容易歇斯底里! 因着心情好，江笑笑让盛阳买了菜回去自己做。从车库出来，她从盛阳提拎的袋子里掰下一只香蕉，很是满足。 快到楼栋时，远远的一个披着长发的女孩儿渴求的视线落在了江笑笑的身上。 “小心。” 警觉的盛阳早早察觉，不动声色地快步与她并肩走着，特意用身体将两人隔开。 江笑笑亦紧张地咬着香蕉没松口，故作镇定般的从女孩儿的身边走过。 就在两人即将进门时，女孩儿忍不住叫住江笑笑。 “姐姐。” “……”江笑笑回头，惊愕地看向那张稚嫩的脸。 看到江笑笑驻足，女孩儿惊喜的咧嘴笑了起来。 她放下肩头的背带，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粉色的礼盒，上面系着大大的蝴蝶结。 拿在手上，再三丈量了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女孩儿小心翼翼地上前了一步。见江笑笑还在原地，又大着胆子上前了两步，看江笑笑仍然没动，便双手将礼盒举到跟前。 “姐姐，生日快乐。” 江笑笑白着一张脸看着女孩儿的眉眼，又看了看她手上的东西，眼眶渐渐润了起来。 以为江笑笑误会了，女孩儿赶紧摇头道，“您放心，这是我打工挣的钱，没用爸爸的。” 见对方没接，女孩儿手忙脚乱地打开礼盒盖展示给江笑笑看，“我买的是个护眼仪，您老看文件电脑什么的肯定很伤眼，所以就想送您这个生日礼物。” “江念念？”江笑笑试探性地叫对方名字。 第四十一章 生日策划 “嗯啊，姐姐您说。”可显然江念念因为江笑笑叫她的名字而开心不已，“我知道您的生日是后天，不过我怕到时候您特别忙，我会打扰您，所以就提前来了。您别生气！” “滚！” 一声呵斥，江念念举在半空中的手不禁狠狠地抖了一下。 “姐姐……”她仍用如蝇般的声音轻唤着江笑笑，因为难过眼中蓄起泪水，又害怕江笑笑生气，硬生生地咬着牙不让眼泪掉落。 可怜又倔强的模样真的跟江笑笑很像。 盛阳低头看向江笑笑，而她早已逃避似别开了脸。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忍不住手撕了你。”说完江笑笑就转身快速朝电梯间走去。 在看到那绝决的背影时，江念念再也控制不住，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的掉落了下来。 但很快又快速地用手背抹干，从背包里取出一本东西放进了礼盒里，再将礼盒搁在了门前的角落里，然后朝盛阳鞠了一躬便耷拉着头快速跑离。 盛阳默默地看着，眼里有着疼惜，可转头看向同样是受害者的江笑笑，亦是无可奈何。 他放下一包东西和礼盒放在一块，先随江笑笑上了楼，确认屋子安全后他重新这返将东西和礼盒一起带回给了江笑笑。 对于盛大爷这番多管闲事的举动，江笑笑表示出了极度的不满，接过之后又开门给扔了出去。 “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她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盛阳再次拿回礼盒后，语重心长地劝慰着。 可是江笑笑不能理解的是，“同样是受害者，为什么她可以阖家团圆，我却家破人亡呢？” 盛阳答不出。 她却难过到无以复加，“2021到2036这十五年所发生的所有，未来我们之间破碎的感情，我妈妈的死，我的职业我的选择，我的死……所有的所有我都有机会阻止，因此我才能劝自己尽可能平静的面对现在所面临的状况。 “你明白吗，唯有她，即便我回到2021年，也无法改变江念念已经出生的事实……我的家没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再则每个人都会有难以逾越的坎儿。 打从江笑笑来到这儿知道后来父母离异，父亲再婚，母亲自杀等一系列的家庭变故，明明很难过很愤怒，却又尽可能的不提及。 说白了，就是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 这都是需要时间的，盛阳也就由着她。 不过，他倒是很好奇江念念最后放进礼盒里的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作为摇滚乐队在音乐节中的荣誉证书。 盛阳挑了挑眉，很难想象江承勇的子女会弃法从舞。 他不禁感叹，“按照传闻中你爸的性格，江念念可谓离经叛道，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让你爸同意的。” 江笑笑却不以为然，“能让他抛弃妻女的孩子，自然捧在手心里的宠，说不准杀人放火都得打掩护呢。” 说完狠狠地给自己灌了口凉水平静了下来。 盛阳也识趣儿，火上浇油还是要不得的，所以将礼盒重新收捡好放到柜子里，那种江笑笑一眼看不到的角落。 “说起来，后天的生日你想怎么过？” “三部曲：吃饭、唱K、收礼物。”看着自己伸出的三根指头，想象着只可能有三个人的KTV包房，她不情不愿地收回了大拇指，“吃饭礼物，庆祝我悲惨的十九和三十四岁！” 大约还是因为江念念的缘故，江笑笑虽然一脸的灿烂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盛阳也想给她换个心情，隔天还想要询问人意见，就见不速之客许买他带着大箱的东西敲响了大门。 箱子里是party的气氛道具，应有尽有。 许买他一进门就招呼开始准备。 江笑笑不解，“我是明天生日，为什么今天准备？还得由我亲自准备，这符合常理吗。” 许买他哪儿管她啊，给江笑笑和盛阳一人塞了个气球，“生日是零点开始过，现在不准备等着黄昏吗。再说了，人就这么点，你也不体谅体谅，自己劳动的吃着才香。” 真是歪理一大堆。 可确实条件有限只能走简约派。 于是，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沙发里，为自己十九岁生日的到来做准备。 考虑仪式感，盛阳打算再去超市采购些食材，顺道取下笔记本。 因为考虑现在随时保护江笑笑去队里的时间就少了，所以还是得需要一个称手的办公设备。 可在他离开后，江笑笑忍不住和许买他吐槽，说她觉着盛阳是世界上最闲的刑警，狗都闻不出刑警身上那种不要命的味儿。 许买他踩着气泵，点头赞同。 “不过，最近他好像勤奋起来了。”说着，眉头嘚瑟的挑了挑。 许买他一看江笑笑脸上那放、荡的笑容，就知道她又在异想天开。 瘪着嘴，反讽似地回道，“因为你哈~” 闻言，江笑笑自然双手合十一个歪头杀，不要脸地附和，“我也觉得。” 要命！ 许买他打了个冷颤，挪了下屁股离某人更远了些。 叮。 又有信息进来，江笑笑从臆想中回过神来，走到电脑桌前拿起手机过滤了一遍这杂乱的手机短信。 “王八蛋！” 突然的怒骂让许买他莫名其妙，瞪着铜铃般大小的眼睛转头望着怒气滔天的江笑笑，却不敢多言。 “这纯粹是赤裸裸的挑衅！” 许买他接过手机，把信息一读。 “靠！这渣男脸也太不要了吧，笑笑咱们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我当然不可能忍他啦。”可是，方案得怎么实施呢？ 信息是前男友顾之朗发的，大致意思是提前祝江笑笑生日快乐，叮嘱她一个人也要好好吃蛋糕，然后再次“真诚”邀请参加他的二胎宴。 明明知道明天才是江笑笑的生日却故意提前一天祝福，故意恶心人；用他的二胎来反称她的孤家寡人。 这种阴险且毫无气度的男人，江笑笑搞不明白自己怎么能眼瞎到这种地步，前前任和前任的档次居然区别这么大。 “我一定要去见识见识这傻逼长啥样！” “好！我陪你去！”好姐妹，关键时刻决不能掉链子，尤其还是自己的金主！ 但，江笑笑却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将许买他上下打量，摇摇头，“分量不够，有点次！” 许买他翻白眼，他忍了。 可转念又一想，“你去得了吗？”说着指了指房子周围，示意她现在是被严密保护的时期。 “钻狗洞我都得去！”说着她朝许买他招了招手，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通。 话说，整个房子就他们俩人，真没说悄悄话的必要。 第四十二章 说人话 因着盛阳顺道回了趟队里了解了下最新的情况更加顺便的开了几个小时的会，所以回来的时候已经旁晚时分。 可没想到的是，江笑笑和许买他还在吹气球。 听到门声时，两人甚至不约而同地望向他，眼神炙热，像极了嗷嗷待哺的小鸡仔。 考虑这是作为十八岁江笑笑的最后一顿晚餐，盛阳还是撩袖子亲自下厨。 见状，江笑笑和许买他皆十分积极的打下手，不仅如此从厨房到饭桌再到等待十二点到来的过程中，俩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唧唧咋咋一直不停。 极力把房里的气氛搞成了两重天，一冷两热跟太极八卦一样，特别和谐。 盛阳作壁上观的迎来了午夜十二点，许买他熄灭了灯光，拿出了准备已久的生日蛋糕。 江笑笑十分配合的捂着嘴巴，做作的模样就差感激涕零了。 “许愿许愿。”许买他催促着流程。 江笑笑双手合十闭上眼，一边微笑一边许愿，也不知道许第几个愿望的时候忽然睁开眼来，小心问道，“愿望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吗？我十九岁的生日愿望许在2036年，是不是得2037年才实现啊？” 这么一说，许买他也特别认真地琢磨了起来，面容亦是很纠结。 盛阳大手却是大手一罩覆在她的眼睛上，沉声命令道，“专心，许愿。” “哦。”愿望许下，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江笑笑欢呼一般举起双手，大声笑道，“果然过生日是最开心的。” 许买他重新打开灯，顺道拿着礼物走过来，冲江笑笑两眼一翻，“等你过完二十五岁，还能说出这话，我就叫你奶奶。” “诶，乖孙子！”江笑笑是从来不会让许买他占便宜的，更不会客气。 她摊着双手远远的就准备接受礼物。 许买他没好气的扔给她，江笑笑当着大家的面三下五除二直接拆开了包装。 女人嘛，收礼物才是永远最开心的。 包装纸下是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摸了摸质感就知价格应该不菲。 江笑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果然没白疼你。” 话音刚落，打开盒盖江笑笑却一脸疑惑，她看着盒子里放着酒红色丝质带蕾丝的布料。 是围巾吗？ 两指夹着一端提了起来……居然是……​情​‍趣‌内衣！ 咳。 一旁喝水的盛阳直接呛出声儿来。 也因为如此，江笑笑才意识到盛大爷就在旁边的，烫手的丢开手里的布料，红着脸吼许买他，“你有病啊！那东西能穿吗。” “为什么不能！”说着，许买他径自拎着内衣的肩带比划在自己胸前，搔首弄姿。 毕竟他接触的圈层和江笑笑盛阳的都不一样，大胆前卫open奔放才是他眼中的流行。再说了现在又不是谈性色变的年代，在“性”里增色调味儿不是很正常的吗。 对于江笑笑这大惊小怪的举动，他是很不以为意的。 江笑笑也意识到自己跟他是讲不通的，也不能在盛阳的面前讲，毕竟有时候脸薄一点能称之为矜持。 她深深吁了口气，忍不住问道，“你这礼物到底是给谁准备的？” 得！ 许买他石化了。 他心虚的眼神江笑笑顿时明了，“偶买噶你也太没诚意了，我过的是十九岁，不是三十四岁！” 许买他也艰难解释，“那人家早就准备好了嘛，谁知道出了这么多的变故，人家也知道不太合适，不过……别看料少，很贵的。” 嗯，就是因为太贵了，自己穿不了又舍不得送别人，于是还是只能送给江笑笑了。 江笑笑苦笑不得，开始琢磨着反悔遗嘱一事。 两人原本火热且和谐的气氛因为一件内衣彻底凉了。 盛阳闷闷地捂着鼻子发笑，但还是为了照顾小寿星的心情，他从身侧拿出一个有些发白的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了江笑笑的面前。 惊喜。 大直男的盛大爷会送礼物，江笑笑有过期许但没真的期待过。 只是，这礼物的包装质量和许买他的比起来，就有点寒碜了。 许买他也是好奇，一个劲儿地在江笑笑的耳畔催促，“拆开拆开拆开！” 江笑笑一个眼刀子飞了过去，“闭嘴！” 说完，她拿起盛阳的礼物，盒子不大，上面的蝴蝶结都褪了色。 江笑笑心里闪过疑虑，打开一看竟是一个胶卷。 边上的许买他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不禁打趣盛阳，“盛大警官，你居然会收藏这个小玩意儿，老古董了呢。” “我知道这东西，我们那这几年刚兴起的记忆胶卷相册。”江笑笑捏在两指之间，笑得很勉强。 许买他却接道，“现在早就不流行了，印在上面的相片质量不好没几年就花了，必须淘汰。” “这是十多年你准备的礼物吧。”江笑笑问道。 盛阳点点头，“没送出去，也不知道送现在的你什么，所以特地回去把它找了出来。” 闻言，许买他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在对坐的两人脸上来回转。 沉默后的江笑笑浅浅弯起嘴角，露出小小的梨涡来，将胶卷扣进手心里，“我会看的，谢谢。” 又是寂静，谁也没说话。 许买他实在不习惯这种气氛，忽又想起原本的计划。 但见江笑笑埋头低看胶卷的专注样儿，铁定把这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于是，他伸出一条腿来，碰了碰她的膝盖头。 陷入思绪的江笑笑不明所以，直到许买他指了指手机，才惊醒。 大叫一声，“对哦！” 许买他揪心地把头埋在了桌上，果真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之前那么丝滑的铺垫结果被江笑笑仰天一啸彻底给废了。 当然了，江笑笑也是后知后觉的。 意识到还有正事儿要办，瞬间眼珠子就活络了起来。 盛阳将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感叹，终于‌‍­高​­​潮­‍‍要来了。 江笑笑清了清嗓子，“阳叔，你看你这礼物也不是特地送给我的，是不是可以再补一个。” 真是睁眼说瞎话，明明刚才很开心的。 然而主要是，在江笑笑原本的剧本里盛大爷是不会准备礼物的，得由她亲自去索要，然后顺理成章。 哪知，男主加了个飞页！ 盛阳继续妆模作样地双手抱臂，问江笑笑，“你想我补什么礼物？”说时，眉梢还往上挑了挑，让人总有一种“有坑”的错觉。 于是，江笑笑变得小心翼翼，开始担忧方案的可行性。 但，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 “过两天有个酒宴，怎么形容这个宴会呢。宴会的主办方据说是渣了我的前男友顾之朗，早已老死不相往来却在两个月前给我发了他二胎宴的邀请函，昨天白天更是收到了他期盼我孤独终老的生日祝福，并再次诚恳的邀请我务必在八月五日的时候驾临酒宴。” 盛阳噙着笑眼，“说人话。” “老娘想干死他！” 第四十三章 盛装出席 谈及前男友时咬牙切齿的模样，盛阳这般才看得顺眼。 可是。 “不行。”盛阳拒绝。 “为什么，别呀。”江笑笑绕过长桌，挨着坐下，扒拉着他的手臂轻晃，“我都计划好了，你扮成我男友随身保护。而且你想啊，李某某知道你们在保护我，肯定料想不到我还能光明正大的去参加酒宴，如此出其不意他肯定会认定我是一个难以琢磨的女人，到时在制定对付我的方案时就畏首畏尾，这是打心理战啊。” 盛阳无语状，转头看向她叮嘱，“以后少看韩剧。” “那剧情也是源于生活吗，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啊。你们总不能一直把我关在这个房子里，除了警局哪儿也不能去吧！”江笑笑委屈，露出小孩子般的埋怨，“江笑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把乔信集团的资料都放在哪儿也得由这个人物的本身性格入手逐一排查。 “之前离职、龚骏、孩子这些信息，哪样不是我直面危险去和以前接触过的人交谈得到的结果。如果，现在仍旧是对着文字资料或者网上的谩骂去拼凑2036年的我，跟闭门造车有什么区别。”江笑笑巴巴说着。 “但酒宴的时间足以让李某某临时准备一次攻击你的机会。同时，你还得在酒宴上和顾之朗打口水战，你觉着能应付得过来吗。”盛阳也反问。 “不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来两个正好干一双！” 盛阳叹气，“江笑笑，你不能意气用事，生命不是儿戏。” “我说了不单单是因为顾之朗的挑衅！”她正色道，“许买他说过，顾之朗也是律师，既然他的酒宴邀请了我，必然还会有很多的同行，一个圈子里的人怎么都会有接触的，我想试着去收集更多的资料。” “可是……” “你说过。”江笑笑把头微微一仰，目光凌厉直视而去，“你说过，你不会让我有事的。我信你，说话算话！” “……”盛阳。 不想曾经随意一句话最后竟成了把自己夹在火上烤的那把铁叉。 江笑笑心意已决，盛阳知道她折腾起来的疯劲儿，所以只有陪着一块疯。 次日白天，盛阳给谷明帆打了电话请示。 结果可想而知。 就在谷明帆在电话里斥责盛阳任由江笑笑胡闹的时候，江笑笑一把抢过手机，甜甜地冲对方叫了一声，“谷爷爷。” 爷爷？ 谷明帆一口气差点没抽过去。 盛阳更是惊恐地看着毫无自觉的江笑笑，听她用昨天忽悠他的手段继续忽悠别人。 “谷爷爷，其实您不用担心的，主要是医生说了我这失忆症得多和熟悉的人接触才能恢复得快。您也是知道的我的圈子就这么大，多数都是工作上的人，正好能一次性遇到那么多法律界的人士，说不准能刺激得想起什么来，这样咱们的案子也能进展得快一些。” 江笑笑就不是一个愚笨的人，很懂得人的七寸在哪儿。 这么一说果不然，谷明帆动摇了。 又在江笑笑再接再厉的保证下，谷明帆艰难的答应了由盛阳假扮其男友随身保护的方案，并做好安全预案，在酒店中混入警方的人保护。 为了直面渣男的挑战就如此伤筋动骨劳民伤财，江笑笑内心涌起愧疚。 能轻易窥见她内心的盛阳，笑着将水杯推到她跟前，提醒，“要后悔的话还来得及，给谷老说一声就行。” “哼。”江笑笑死鸭子嘴硬，既然做了那就撞了南墙也不能回头。 转眼八月五日就到了。 为了给江笑笑撑场面，许买他特地推了当天的一个拍摄，大早就拿着行头赶到了滨江小镇。 彼时，江笑笑也起得特别早，按照吩咐认认真真洗了个脸，敷了个美美的面膜、手膜、脚膜。 是以，许买他给她上妆的效果极其的满意。 “今儿个，我一定让你艳压全场！”许买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你就穿那件红色的吊带包裙，能露的都露，馋死那群爷们儿。” 艳压这点，江笑笑一点都不担心，凭着一脸的胶原蛋包就能了九十分，再加上许买他的技术和衣帽间里昂贵的战斗装备，必定能达到九十九分。 至于，最后一分吗。 “盛大爷，你好了吗？先让我过过眼。” 早就窝在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工作的盛阳，不甘不愿地抬头看向衣帽间的方向，楞是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双手插着裤兜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习惯性的上身一倚，大长腿交叉着单脚着力，配上那张冷漠脸，死不休地怼她，“你能快点吗，我会都开完一个了。” 但江笑笑没说话。 不光是江笑笑，就是许买他也一动不动地将眼珠子焊死在了盛阳的脸上。 因江笑笑再三叮嘱过，今天让盛阳好好拾捯一下，不能输顾之朗太多。 于是，平日里懒懒散散的盛阳刮了胡子，露出刚毅的脸颊棱角；好好洗了个脸，肤色小麦健康，凤眼带花，鼻若悬胆薄唇红润；理了下头发还用啫喱胡乱抓了一个大背头，散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最简单的白T搭上淡蓝色衬衣外套，洗白的淡蓝色牛仔裤和白色板鞋。 这干净随意又慵懒的样子，简直和邋里邋遢的盛大爷判若两人。 记得许买他说过，是江笑笑追的盛阳。 而此时此刻，江笑笑也明白了自己和程薇栎会被盛阳吸引的原因。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许买他。”江笑笑笑着继续眼不带眨的看着盛阳，这边却敲了敲许买他的手背，“换裙子，我要情侣装。” 这一决定，许买他必须响应。 立马在柜子里找出一套白底蓝花的及膝无袖A字裙，也换掉原本明艳的妆容，仅以粉色为主淡扫桃花面，再把长直的黑发卷成风情万种的­大‎‌‎波‎‍浪。 江笑笑提着裙摆在盛阳面前转了又转，“好看吗。” 他未答。 她却扬起脖子得意，“我最好看了。” 闻言，盛阳淡淡勾唇，不置一词地扬起眉梢。 为了尽量缩短江笑笑在酒宴上停留的时间，一行三人直至中午十一点五十的样子才达到酒店门口。 出示了邀请函，服务生就将人带向餐桌。 俊男靓女加之跨主流打扮的三人瞬间吸睛，但很快所有的目光多锁在了江笑笑的身上。 原本吵闹的场地忽然就变成了窃窃私语的嘈杂。 江笑笑苦笑，仰头凑到盛阳耳垂。 盛阳适时微微歪头。 她说，“看来熟人很多啊。” 他依旧浅笑，“认得完吗？” “呵。”她理直气壮道，“我连主人都不认识。” 盛阳低头瞥了她一眼，意思问她，万一一会儿有熟人搭话该怎么呢？ 江笑笑却不以为意，她回答，“2036年的我人设很好，高冷狠辣不近人情。” “对，所以一定要把二逼本性捂紧了！”也不知怎么就把两人对话听了进去的许买他，毫无情商地也加入了密话小队，却被丢了两个白眼。 当江笑笑转回头时，看到自己即将要落座的酒桌，实在没忍住感叹了一声。 “淦！” 第四十四章 揭竿而起 所谓冤家路窄就是越走越窄。 江笑笑几乎都快忘了这一茬了，可看到程薇栎那张丧夫脸的时候才惊觉，自己正绑着对方的前夫。 “她怎么在这儿？”江笑笑小声问身边两人。 结果，沉默是两个女人战争时男人最好的抉择。 三人落座，位置正好和程薇栎是个对角，两两目光厮杀得好不快活。 程薇栎打量着两人的装扮，看着江笑笑明艳动人的脸，最后恶狠狠的目光瞪向了盛阳。 盛阳拿着水杯冷着脸恍惚未觉，看样子并不在乎她的感受。 而桌上其他宾客见了江笑笑，都露出尴尬而不是礼貌的微笑，勉勉强强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江笑笑自然是噙着嘴角戏谑似的笑，眼神略过当做回应了。 可程薇栎忍不了，她看向江笑笑毫不客气地问道，“江律师不该在李总身边忙活吗，怎么有空盛装打扮来参宴呢。” 声音不大，周围都听得见，顿时大厅里都安静了下来尖着耳朵听。 江笑笑也不惧，慢慢悠悠摊开餐巾搭在腿上，漫不经心的回答，“要不是三番四次被邀请，我也懒得来。”忽而像想起了什么，看向程薇栎，“倒是你，据知你不是榕城的人吗，而且早就当家庭主妇了，你和顾之朗什么关系啊？” 程薇栎立马抱住一旁男人的手臂，一副幸福如蜜的样子，“我是陪我丈夫来参宴的。” 说着，她身边干瘦的中年男人朝江笑笑举了举酒杯。 江笑笑怔了怔，也瞬间拉过盛阳的手，“我也是带着我未婚夫来的。” 刹那间，盛阳愕然地低头看向胜负欲爆棚的江笑笑。 半晌，抿着嘴摇摇头任俩人就这般亲近地接触着。 “……”顿时，程薇栎眼中的怨毒更深了。 年轻气盛的江笑笑似乎并不罢休，故意仰起脖子耳语，“她这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都二婚了还要求前夫冰清玉洁，占有欲作祟。” 女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攀比拉扯，盛阳无力依旧，他只能小声提醒江笑笑，“回去多学下成语。” 哼。 “江律，最近我接了一个单子，是向乔信集团索赔的案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你过过招啊。” 这时不知是谁从另一桌探了个秃顶过来，小眼咪咪地和江笑笑搭话。 不认识，但明显话里有话，来者不善。 众所周知，乔信陷在案子里，如果真像传闻所言凶多吉少，那么未来因乔信落魄而导致的赔偿可能会如潮水般用来。 但案子至今仍在调查中，李某某取保候审后大刀阔斧似的整顿集团内部，这让商场上的人看不清其中的门道。 既然见到了江笑笑，又不知她与乔信集团之间实际的关系，有心之人自然想要打探。 可是，江笑笑虽然明白，但仍有丝紧张，盛阳见状转身朝那人瞪了去，狠厉的目光充满警告。 然而下一秒，江笑笑的手却轻柔的放在他的手背上，冲他笑了笑，转而对着那位秃顶的同仁道，“要和我切磋欢迎啊。只是，就是不知道这单的钱你能不能吃得着。” 论打嘴仗江笑笑不会怂，相信2036年的江笑笑在此也不会任人欺负到头上。 接着她又温婉一笑，继续道，“不过啊，一般没什么难度的我也不屑参与，所以咱俩想在法庭上见，就还得请你多努把力。”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高。 自讨没趣的那人笑容渐消，转身低头埋在了人群之中。 可是一个人倒下了，千千万万想要看笑话的人站起来了。 乔信式微想着江笑笑也不可能记住在场所有人，于是正义之士揭竿而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讨伐嚣张的江笑笑，顺带嘲笑她今天得多吃点，否则可能明天吃的就是牢饭了。 双拳难敌四手，一嘴怼不赢万口。 一时之间江笑笑占了下风，盛阳的脸色愈发难看。 早就忍不住的许买他跳起了起来，叉着腰开始了泼妇骂街。 这时，只见盛阳拿起桌上的酒杯很故意的扔在了地上，碎了。 玻璃杯碎掉的声响并不大，却让混乱一时的场面刹那之间安静了下来。 他忽然起身，青春帅气的高大背影竟浑身散发着杀气，气魄逼人。 “走。”仅一个字，就抓起江笑笑的手握在掌心。 然而就在此时，老半天没现身的主人家这个时候却出现了。 顾之朗一副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样子，也不知从哪个嘎达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哎哟，这是谁呢，失礼了失礼了。”一双手远远的伸了过来。 结果还没等盛阳彻底挡在江笑笑跟前时，许买他就尖着嗓子啐了一口，“渣男！” 声音很是清亮。 顾之朗的面色很不好尤其是在看到盛阳的那张脸后，可谓直接黑了下来。 不过也只是稍微愣了愣而后依然满面笑容，左右探头的问好。 之前是隔得远，如今看清了眼前的江笑笑，他明显有一瞬间的失神。 见状，江笑笑没忍住得意地挑了挑眉梢，眼珠子同样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也是三十多岁的顾之朗。 看着他肚子上因为肥肉而快要崩掉的扣子，她的嘴角勾出一抹讽意来。 顺着江笑笑的目光，顾之朗吸了吸腹还掩耳盗铃般的把手搁在了游泳圈上。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着，“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来，想着你那么忙，估计你现在的情况也不好意思赴宴，刚听人说你来了，还吓了我一大跳呢。” 外形上的劣势，同样作为律师的顾之朗借助于嘴上占回便宜。 可乍一听的江笑笑就不高兴了，反问，“你既然明知道我不会来，干吗给我送请柬啊，怎么？贪图我的礼金。” 顾之朗闻言赶紧否认，“你这话说的就不大气了是吧，邀请朋友来是为了祝福，礼金什么的多俗气啊。” “嗯，我也觉得。”江笑笑皮笑肉不笑地附和，“所以，我也没送。” 顾之朗的脸黑了，江笑笑这是当众啪啪地打他的脸啊！ 前女友当着她前前男友的面给自己难看，顾之朗有些牙痒痒。 这是，想到刚才她被围攻想要逃跑却被自己多管闲事地拦下，于是便拿开盖在肚子上的手，两手插兜，大大方方地腆起了啤酒肚。 “笑笑啊，我可是听说这次乔信集团即便不倒也得脱层皮。哪家公司没点见不得人的事儿，细查下来乔信集团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据说啊，已经开始在找背锅侠了，这么一看的话最合适人选不就是你了吗，说不准十年都有呢。” 听他这么一说，江笑笑便明白警方那边也是封锁了消息的，外人根本没弄清楚乔信集团一案到底涉及了什么。 他们这些人估摸都是猜测或者以讹传讹而已。 就在江笑笑失神的片刻，顾之朗又油腻地堆起脸上的肥肉，目光却落在盛阳身上，“不过呢，我也听说，你都被请去调查组好几次了，这都能全身而退？莫不是和某些警察私底下有什么勾当呢。” 江笑笑悟了，这渣男知道盛阳的身份！ 可就在江笑笑准备反击之时，身后却传来程薇栎的声音 第四十五章 孤儿院的支助者 程薇栎突兀地站在宾客中，面露恼意，冷声提醒道，“顾律师，你这么说不合适吧，诽谤的罪名对你来说可不小哦。” 她这是在替盛阳打抱不平。 江笑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便回头仰起脖子鼻孔对人，警告顾之朗，“是啊，作为律师不该以证据说话吗？还有警察既没抓我法院也没判我，哪儿轮到你这长舌妇说三道四了！” “你！” “好狗不挡路，滚开！” 大喜的日子，江笑笑令顾之朗一二再而三的难堪，对方无疑暴怒不已。 但这是他自找的。 原本还想欣赏一下未来自己的眼光，听一听别人在讥讽她是可能提到的案件信息。 结果，她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抬手毫不客气地将“狗子”朝旁边一扒拉，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而外强中干明显肾虚的顾之朗没料到这一扒拉。 就那么弱不禁风似的倒在旁边的宾客身上，傻愣了眼的把江笑笑望着。 江笑笑学许买他的样子，声情并茂地往他身上啐了一口，“渣男！” 说完，便带着盛阳和许买他大步流星的走了。 至于后面顾之朗的二胎宴成为江城法律界饭后茶余的头条八卦那都是后话了。而主要的爆点就是，平日里以冷清不苟言笑出名的乔信集团首席律师江笑笑，动口又动手的彪悍事迹。 而后来，这些传闻江笑笑终究没听得到。 不过，三人从酒店霸气出走时正值正午，一大早没进食的许买他饿的前胸贴后背，待走到没什么熟人的角落时，他一手抓一人，央求着：投食。 “那我们吃火锅吧。”江笑笑也没什么选择困难症，来2036年这么久了，确实少了那么一顿火锅大餐。 于是，她冷着脸命令盛阳，“哪儿好吃，你带路吧。” 盛阳见状凤眼一眯，稍许犹豫之后才转头看向许买他，“他更熟。” 为了吃的许买他全然没闻到硝烟的味道，非常热情地带着两人拐弯窜巷到了就近的一栋居民楼里。 “这有家好吃的家庭作坊火锅，上次一个模特带我来的，味道不错。更关键的是不上火，不冒痘！” “……”好吃的理由竟是如此的随便，江笑笑只能送给许买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相较于聒噪的俩人不同，盛阳一路上都左顾右盼，绷着十二分的精神。 不过，许买他介绍的店，可能味道真是不错的又或许是桌子有限，一行人进门时竟得拿号等待。 因为熬不住肚子乱叫的许买他打算先买点干粮垫下胃，于是便留下了盛江二人。 狭窄吵闹的楼道里，排排坐的两个人却异常的安静。 瞧着江笑笑那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用鼻孔出气儿的样儿，盛阳摇摇头，问她，“说吧。” “说什么？”江笑笑故作糊涂。 盛阳也是好耐心，“意见。” 闻言，她皮笑了一下，“我哪儿敢对你有意见啊。”说完抱着双臂翘起二郎腿，将半个身子侧到一边，“要说意见也就是顺带对你不满吧。” “嗯。”盛阳瘪着嘴憋着笑的点了点头。 又听江笑笑道，“她程薇栎为什么要帮你说话啊？” “正义感。” “那我被群殴的时候，她不动如山呢。”她反驳。 “毕竟名声不好，认为都是事实。” 江笑笑呲着嘴瞪了不解风情的盛大爷一眼，“你会不会聊天？” 盛阳无奈地继续瘪嘴，老实回答，“她以前就已经总结过：我不会聊天。” “她？”江笑笑眼珠子一转，“程薇栎？” 他摇头，“2021年后的江笑笑吧。” 顿时，江笑笑意识到其实盛阳很奇怪，最开始的时候他是把她和2036年的江笑笑看成一体的，江笑笑自己是区别对待的。 可现在却反了。 江笑笑不太明白盛阳这个转变的心理过程是怎样的，可无论是他分得清楚还是不清楚，都让江笑笑心里不太舒服。 她烦躁地挥了挥手，扫去心里的这层阴霾，转回到程薇栎的话题上去，“我觉得她能当着她二婚老公说那些话，勇气可嘉，对你……没得说。” 盛阳认同，“我和她婚姻的破灭源于她自身的不自信，并非其他。她是个很好的女人。” 撇开盛阳对于前妻的高度评价，江笑笑想起这几次程薇栎对自己的敌意，不禁反问，“不自信是因为我吗？” 语音刚落，盛阳就是一怔。 恰巧有桌子空了出来，他起身道找老板要菜单，“先点菜。” 这明显的回避，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现吗。 可是，恋爱经历十分匮乏的江笑笑不禁发问：前女友的威力真能有这么大？婚前婚后甚至是离婚后都存在。 总觉着里面有不为人知的猫腻，加上程薇栎对自己没心没肺的误会，江笑笑觉得有必要把人约出来喝几杯。 当然这个计划江笑笑暂时没往外说。 之后的这顿火锅味道确实也十分的地道，因此江笑笑对于刚才鄙视许买他的行为产生了一丝的歉意。 然而，不过几天后，这份歉意又没了。 调查组查到了一件事，江笑笑每个月都会定期向一所孤儿院捐赠一笔钱，并早已拟好了一份遗嘱，死后所有财产将返回给社会。 于是，许买他一夜暴富的梦碎了，毫无形象地斥责江笑笑的骗子行径，后悔这些日子做牛做马的行为，可谓大道苦楚。 活生生将笑笑形容成了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江笑笑听着，只撅撅嘴不予理会，可心里想得是，世人看到的果然只是表面上故意伪装起来的江笑笑。 这般大无私的精神，可不会是掉进钱眼里为虎作伥的做派。 然而，盛阳疑惑的却是，“为什么是孤儿院呢？” 不光是盛阳起疑，调查组的人也同样。 如果江笑笑是考虑做善事得善缘，为自己求心安，那么捐款目标也可以有动物救助保护机构、养老院、残疾人慈善机构等等。 可偏偏江笑笑支助的是孤儿院，孤儿院恰巧又与解读出的唇语“孩子”不禁重合。 思虑重重的盛阳将分析道出，江笑笑却转头问尚未走出痛心疾首心情的许买他。 “我跟你提过孤儿院吗？” “当然没有，提过我还能这么震惊吗！每月都给钱，心肝儿怎么不给我呢~” 这时，盛阳的手机响了，是谷明帆来电。 他现在已经派人前往孤儿院调取所有的资料，同时这边请江笑笑能不能回想起一些相关的事情，亦或是家中有关的东西。 于是，不等盛阳吩咐，江笑笑就冲到了电脑前开始查找。 “房子里的东西我都清理过，如果有孤儿院我会记得。”所以，现在她只能寄托于电脑中的存档资料。 然而盛阳却并不乐观，他看着忙碌的江笑笑，“电脑里不会有的。” “……”江笑笑惊愕，“你的猜测依据是什么？” 盛阳叹着气转动着指尖的手机，“迄今为止，你在这台电脑上查到过什么吗？” “通过王启的短信找到了裴瑞熙，然后跟着……” “裴瑞熙是她所处理案件的关键人物吗？或者是对案件有推动性作用的人吗？”盛阳无意地打断了她。 面对质问，江笑笑摇摇头。 裴瑞熙只是协助拼凑2036年江笑笑的一小块拼图而已，确实无关乎案子。 等等，还有梁景玉。 第四十六章 退缩 想起梁景玉手里的东西，江笑笑猛地抬起头来。 可陷于分析之中的盛阳却未注意到，继而自顾自地说道，“王启的短信应该是她生前没来得及删除的，而能被李某某用以要挟她的孩子必定对她是十分重要的。按照她谨小慎微的个性，重要的资料应该都没有在明面上，她可能把东西藏在了别人不会轻易发现的地方。 “毕竟那些东西都可能是可以判她无数次死刑的证据。” 刚想道出梁景玉的江笑笑这一刻迟疑了。 如果，她告诉盛阳梁景玉的手里有某样很可能致她死地的东西，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她只能在看守所里把牢底坐穿。 江笑笑略微害怕，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心里挂着案子的盛阳实在没办法干等着，见许买他也在，就拿上车钥匙说要回一趟大队，亲自问一下情况。 待到盛阳离开后，许买他恢复正色走到她的跟前，像是一眼看穿。 “你刚刚是不是想告诉他梁景玉有东西交给你的事情。” 江笑笑将肩缩了起来，不住地摸着脖子，声音闷闷地，“我是不是很卑劣，因为害怕都不敢说实话。” 闻言，许买他立马半跪下抓着她的双手握住，拼着命地朝她摇头，“别说，现在千万别说。到时候你们见了面把东西拿回来先看一下，万一根本和案子没关系呢。” 因为自我批判得太厉害，江笑笑不禁产生怀疑，小声反问许买他，“我真的可以先看吗？” “当然了。”许买他肯定道，“本来就是梁景玉要给你的，又不是给警方的。” 见江笑笑身体仍不自主地轻颤着，他只得继续安慰道，“梁景玉不是说，原本就是笑笑安排的这些事儿吗。你应该相信她，咱们必须相信她，对不。” 许买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不住地朝江笑笑点头。 慌乱无助中的江笑笑也顺势回应着啄了下脑袋。 许买他还是怕江笑笑会胡思乱想，便赶着她回房睡觉。 可她哪里又睡得着呢。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虚自责的情绪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明明信誓旦旦要替十五年后的自己承担所有的因果，可临了还是退缩逃避。 但许买他说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梁景玉手里的证据真的足以让她掉落十八层地狱的话，梁景玉为什么一年的时间没有任何的动作的偏安一隅，反而是在等着江笑笑找上她。 再者，梁景玉说那句话的意思，难道2035年的江笑笑就知道曾经的自己会穿越而来吗？ 那她会有这么一次奇妙之旅的原因是什么呢？ 到底是找出2036年江笑笑的死因，还是替2036年的江笑笑迷途知返，亦或者揭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数的想法充斥在大脑之中，江笑笑混乱得很，闭着眼都没办法让思绪停下来，不知不觉间就天亮了。 当她重新睁开眼，撑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坐起身来，只觉一夜无眠。 既然睡不着，她也就起床想着下楼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走到客厅，扫了眼长桌上蜷缩的身影，竟然是盛阳。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笑笑居然没听到动静，再环顾四周不见许买他的身影。 心下了然。 其实昨晚她有入梦，只因心思太重，睡得并不踏实。 八月的天，屋子里开着中央空调，办公长桌的木板冰凉，盛阳的身上只搭了条薄薄的毯子。 江笑笑下意识地走上前去，想要叫醒他进屋休息。 可转念一想，便停驻了脚步。 所以，最终盛阳是被冷醒的。 打了个寒颤从睡梦中醒来，一翻身后脑勺磕在桌上，邦邦响！ 他吃疼地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直到鼻尖闻到芝麻酱的香味。 江笑笑端着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朝他看了眼，说道，“我煮了点东西，吃点吧。” 盛阳无声的点了下头，去卫生间用凉水冲了下脸，就挂着水珠子坐到了饭桌前。 看着跟前碗里的汤圆，他却一下愣了神。 “怎么了？”江笑笑问他。 他摇摇头没说话。 江笑笑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试着问道，“我以前是不是也给你做过饭？” 闻言，盛阳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不言。 可江笑笑知道自己猜对了。 见盛阳明显不想多言的样子，她也满怀心事，所以识趣儿没追问，自个儿闷头连吃了两个汤圆。 许是房子里的冷气太足，向来热闹惯了的江笑笑开始坐立不安，还怕盛阳瞧出点什么来。 于是，砸吧了下嘴，找了个话题。 “那个，孤儿院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她开口问道。 盛阳抬起头来，长长地叹了口气，一看就是郁结难消的模样。 调查组的人去了孤儿院，也询问过院长，只说江笑笑一年中会有那么一两次去做做公益，别说与孤儿院的孩子亲近了，就是院里的教职人员都不曾与她有过多的接触。 甚至，孤儿院根本不知道支助者里有江笑笑。 于是调查组带走了孤儿院里所有的资料，追溯了江笑笑那几次公益活动时参与人的名单，想从这些人的记忆里挖掘点什么东西来。 昨天，盛阳也拷贝下了所有的资料，回来后翻看到了日出时分，实在没熬住才打了个盹儿。 盛阳问她，“孤儿院的资料想看吗？” 江笑笑摇头，一没心思二知是徒劳。 盛阳也不为难，但到底也看出她心事重重。 “怎么了？” “啊？”江笑笑后知后觉地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挺没用的，什么忙都帮不上。”或许可以帮上的，却因为害怕不敢坦然相告。 因此，确实愧疚得一塌糊涂的江笑笑无精打采，失了活力。 盛阳信了。 “不是想学车吗，我教你。”他想让她转换一下心情。 “啊？”可这突如其来的计划倒把江笑笑给惊懵住了，可她转念一想，能稍微打发一下时间等着梁景玉的消息，同时确实得转移一下注意力。 否则，她会憋坏的。 “不过……”江笑笑纠结着一张脸问盛阳，“私下教学开车，是不是违规的啊……” 闻言，盛阳白了她一眼。 第四十七章 学车 “34岁的江笑笑是老司机。” 盛阳如是说完，江笑笑品着却怎么怪异。 表情分外精彩，故作矜持中嘴唇却不住抽动，憋得仿佛些许辛苦。 掂着车钥匙的盛阳转身瞧见的就是这般的江笑笑。 双眉一动，就嗅出空气里涩涩的味道，于是抬手一根手指头戳住她的脑袋瓜上，可真要教训点什么时，嘴张了老半天又给吞了回去。 毕竟，面对江笑笑那双清澈见底还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有些话匹配不上。 逃过一劫的江笑笑内心默念阿弥陀佛，嘴角上扬不露齿的保持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 不知怎地，刻意加刻意反而让盛阳嗔怒的脸冷了下来。 他由上而下的俯视观察，眼神聚光慢慢眯出了一条缝。 江笑笑有点绷不住，突然大声质问，“我跟你去学车不需要报备吗？” 盛阳惯性地没有立马答话，顿了半晌，背过身去脊梁挺得笔直，一边塞着四十码的脚，一边沉沉地回答，“不远，不需要。” 干净简洁的回答，听在耳里，心却无端地停了半拍。 盛阳有情绪了。 看着他率先走出门的背影，想要转移注意力的江笑笑，心中仍是不断的忐忑着。 没办法，她只能缓了半晌，再深吸一口气跨出了大门。 盛阳没骗江笑笑，练车的地方确实不远，就在滨江小镇后面靠江的一条新修的支路上。 因为还没验收，对外不开放，进口的位置不单有围挡还有好几个石墩拦着，防止车辆进入。 但国人从来不惧困难，愚公移山就是如此，何况几个墩。 偌大的口子盛阳的suv轻而易举地驶入，停在了颇为开阔的地方，就连车身都准确地被道路中心线对半分的那种。 盛阳解着安全带让江笑笑换座儿。 可不知怎么地，本就有心事重重的江笑笑就更加紧张了起来，扒抓着胸前的带子，再次小心翼翼地问，“您身为公职人员这么做不合适吧。”说着，往后瞧了眼来时口子位置的黑色轿车，“盯着呢。” 见状，盛阳回头瞅了眼，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但不过片刻而已，他抬头便道，“被你逼的，追究不起来。下车！” “……”怎么又是她背锅！ 江笑笑内心叫屈，但受不住盛阳的yin威，只能屈服。 不甘不愿地坐上驾驶座，眼珠子呆呆地瞥着他，“第一步干嘛？” 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可即便如此，江笑笑也不知道这猪到底是同手同脚还是左右交叉。诚然她从小到大坐她爸无数次的车，然而对于驾驶位上的操作当真没注意过，底下到底哪个是刹车哪个是油门也不知道。 无声的环境和那张傻白甜的脸，盛阳后悔嘴欠。 但是，有什么法子呢，自己选的路跪着都得走完。 他探过身去，按下启动的按钮。 “哇……”江笑笑干干地感叹叫了出来，两只小手不由自主地舞在胸口，就差点拍手欢呼。 “……”盛阳抿了抿嘴唇，问她，“不握方向盘吗？” “哦。”她立马紧紧地把住方向盘。 “记住，左边刹车右边油门！” “呃，我左边没踏板啊，右边有俩。” “……右边的两个踏板，左边是刹车右边的是油门。” “哦……是这样啊。” 有一说一，江笑笑真的没有开车的天赋。 明明是个文科生，偏偏喜欢计算方向盘和轮子转角的比例值； 明明是打一圈，她只能180把手扭成麻花； 明明倒车右转，往右就行……可姑娘说，镜面是反的。 无以反驳的盛教练，转头看着车窗外，拳头塞在人中那块一脸的悲愤。 江笑笑依旧转着方向盘，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不能顺畅地转完一圈。 后视镜里，她苦恼的模样看得盛阳越加的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冲她道，“你就开直线。” “直线？”江笑笑不确定地反问，不相信这么简单的事情需要练习。 盛阳点头，很肯定，毕竟他不想今年体检心肺有什么异样。 “来。” “慢点、慢点。” “油门。” “轻点。” “右！右！右转！” “躲开！” “右……卧槽！” “刹车！” 果断，一个急刹！ 当盛阳反弹回座位，他解开安全带转身怒吼，“江笑笑你瞎吗，那一摊碎石非得碾过去！叫你右转，耳屎满了吗。瞪什么瞪，眼珠能瞪人，怎么不瞪散石子儿呢！” “……嗝儿！”江笑笑发誓这真的是她第一次见盛阳毫无形象、毫无教养的发火，一时间惊得不知怎么说话。 然而，片刻回神后她也委屈了，梗着脖子就凑了上去，“不是你说直线吗！” “那是山你也直着撞过去？” “我傻呢，不知道踩刹车吗！” “……”这份理直气壮，盛阳也是叹为观止，他嘴角勾起自嘲不已，“你不傻，我傻。”说着下车疾步走到江笑笑那边，“下车！” 也不管江笑笑是什么反应，盛阳径自俯身替她解开安全带，抓着手臂就把人往下拉。 没用力，所以江笑笑很快就挣脱开。 “下来，回家。”盛阳命令道。 江笑笑匐在方向盘上，摇头，“还没学会呢。” 盛阳深吸一口气，“回你的2021年去学吧。” “你答应了要教我的，今天……也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江笑笑不罢休，耍赖不下车，“人得言而有信。” 看得盛阳无奈，叉着腰原地直转，最后认怂一般，撑着车身求饶，“我禽兽，不是人。下车！” 江笑笑抿笑摇头，“是不是人得由我说了算。”说完，她眉头一皱，也是撅起小嘴可怜巴巴地央求，“阳叔，学车挺有意思的，我好好听话，不跟你唱反调就是啦。” 可是，盛阳没反应，没答应。 教人学车这种事儿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当初江笑笑有这个要求的时候，盛阳是打定主意想着唬弄过去的，所以今天学车这事儿纯属意外。 至于为什么意外呢？ 看着江笑笑舒展的眉眼，他吁了一口气，直起身来，“高兴了？” 江笑笑看了看方向盘，弯着笑眼狠狠地点头，“嗯。” “那就等你不高兴的时候再来学。” “……” 江笑笑一怔，半身不禁僵着靠在椅背上。 脸色瞬间白了。 盛阳，“下车。” 江笑笑依言下车。 可就在盛阳单脚跨进驾驶位时，背着他的江笑笑却小心地捏住了他的衣摆，“我只是害怕，也没打算真的瞒你。” 第四十八章 坦白 盛​‍阳‎‍精‍着呢。 当然江笑笑也不笨，故作轻松那都是骗自己的。 从早上盛阳的反应看来就知道自己露了馅。 可就像是她自己说的那样，纵然惜命害怕以及许买他宽慰，过不去自己的坎儿一切都是惘然。 “梁景玉手里应该有……可以置我死地的证据。” 梁景玉？ 坐在驾驶座上的盛阳，夹着烟皱着搜罗了一遍这个有那么点印象的名字。 “裴瑞熙的嫂子，信用贷案里被逼跳楼的死者裴瑞杰的妻子，梁景玉。”江笑笑解释道。 盛阳睨眼，“她的手里为什么有你的证据？你又怎么知道？” 亦或者，盛阳其实想问的是，既然梁景玉手里有重要证据，那么这一年的时间足够掀点浪花起来。可是，梁景玉非但没有去告发江笑笑为自己的丈夫讨公道，反而是躲了起来。 那既然人都已经躲起来了，眼前这个2021年穿越而来的江笑笑又怎么知道证据的存在呢？ 短暂的分析一番下来，逻辑不成立。 然而，江笑笑也没有开玩笑，她严肃地回答道，“之前我电话联系过她，她说这个月中会联系我。” “你们能正常交谈？”这俩女人是敌对关系，盛阳越加不相信江笑笑说的话了，甚至怀疑她联系的人根本不是梁景玉。 江笑笑见他不甚在意地扬了下眉梢，然后掐掉烟蒂让她上车，就知道盛阳没信她。 她抓住回拉的车门，严肃道，“如果，2036年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从一开始就知道十五年前的自己会来到未来，是不是就能说得通了呢。” 盛阳一怔，好看的凤眼睁得老大。 如果命运是循环往复，2021和2036的交错是必然，江笑笑的死是必然，江笑笑的穿越是必然，那江笑笑的回去是不是也会是必然？ 既然能带着2036的记忆回到2021，这十五年的过往必然是她早就知道的结果。 明明能预知未来，却仍然踩着每个坑前行，最终导致自己身败名裂，乃至英年早逝。 这是为什么呢？ 江笑笑涩涩地笑了，“所以，我才觉得毛骨悚然。” 岂止是她，盛阳又何尝不是呢。 他下意识地去摸索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可明明刚才才抽完了一支。 见状，江笑笑吸了一口气，“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个案子吧，当别人都觉得那个女人很幸福的时候只有她知道自己的生活是怎样的无间地狱。或者，这些年来你们看到的、听到的江笑笑，从来都不是真正的那个她。” 时至今日，江笑笑对于这个观点越来越笃信。 正是因为她自始至终初心不改，所以才会从心底接纳承认她和“她”都是江笑笑。 说完，她顿了顿，低下头去神情略显羞愧，“不过，我承认害怕梁景玉手里的证据会让警方立马逮捕我，那、那……我是真没想过自己会有进监狱的一天……对不起！” 说时迟那时快，也不知江笑笑是怎么想的，随着一声“对不起”，她还非得鞠躬道歉以示诚意。 但她的位置极其尴尬，夹在车门与驾驶位之间。 所以一弯腰，屁股猛地就把车门顶得老远。 因此，原本严肃的场面瞬间变得滑稽。 江笑笑悄咪咪地转头瞅了一眼，悠悠转远的车门，再回头眼珠朝上对上盛阳一双错愕的眸子。 好吧，她真不是来搞笑的。 盛阳闭眼皱眉，掐着额头使劲儿地朝她挥手。 赶紧上车！ 卸下心理负担的江笑笑自然不再磨磨唧唧，从善如流迅速登车系好安全带，还顺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神清气爽的模样看得盛阳太阳穴直突突。 他冷着脸问她，“我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江笑笑认真地想了想，如实回道，“准备好就说。” 闻言，盛阳只得翻白眼，发动了车子。 但江笑笑倒像是记起了什么一般，侧过身子问他，“那你对江笑笑早就预知未来这个事情是怎么看的呢？” 闻言，盛阳的眼神顿时像把锋利的刀子通过后视镜扎在了江笑笑的心口，令她刚放松的身子霎时绷得僵硬。 车内的温度也像是到了零下。 江笑笑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目光迅速别开不敢再看他。 许是这颇大的动静也让盛阳察觉自己无意之间所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场。 但非他所愿。 对于2036年的江笑笑可能早已预知未来这件事，在听的那一刻，盛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因为这是可以实现的，一旦眼前的江笑笑有机会回到属于她的时空，对于现在发生的她必定是知情的。 然而，逻辑呢？ 既然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还会发生这些事情？ 所以，他愤怒了。 一把火，无端地烧了起来，令他出现了无力地疼痛感，他有些想掐住眼前人的脖子。 只是，将将江笑笑莫名其妙地搞笑将他的注意力分散了，突然清醒！ 他努力压下怒火调节情绪，暂时想把这件事搁置一旁，晚一点自己再理一理。 可是懵懂无知的江笑笑没给他这个机会。 心知不能把这莫名其妙的怒气撒到旁人身上的盛阳，只能攥紧了方向盘，手背青筋突显捏了又捏，指甲盖都快嵌进肉里的用力。 江笑笑虽怂，但还是不放心地小心瞄着后视镜，再一看方向盘上的手。 她咬牙不知怎地就心疼了。 于是乎，盛阳的手背上覆上一双又白又软的小手，手指并不修长纤细，有点小肉但骨节分明。 盯着那只手他足足愣了半分钟，然后才如机器人一般将视线移至江笑笑那张别扭的脸上。 明明惧意仍在，可眉间的纠结和担心也分外清楚。 江笑笑见盛阳看着她，眸中的厉色已然褪去，便大着胆子问道，“你刚才是在生我的气吗？” 闻言，盛阳下意识地皱眉偏头否认，还将自己的手从方向盘上抽回。 于是，江笑笑掌下的温度顿失，心也漏掉了一拍。 同样的她也收回左手和右手局促地交织在了一起。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的尴尬那么显而易见，江笑笑深吸一口气，侧头冲盛阳吼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能不能爷们儿点！” 盛阳转头一记刀眼就瞪了去。 江笑笑立马闭眼，扬起脖子继续道，“我有说错吗！有什么事有什么话不能开诚布公的说，之前梁景玉的事儿我也是打算说的从没想过隐瞒，所以，你问我就答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做人，你为什么就不能对着我做到坦白！” 第四十九章 S的消息 盛阳眼中的脾气渐渐淡去，脑袋一转，目光看向了前方。 “喂！”江笑笑觉着他就是逃避。一生气，就抬手推了下他的胳膊，“生气不能不理人啊，难道我有说错吗？” “你没错。”盛阳居然肯定。 可下一秒，他却又道，“那年最后的几个月，江笑笑心里有事怎么问都不愿跟我讲，后来也就没什么可讲的了。” 气氛持续紧张。 “如果你从始至终都能像现在这样，今天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说完，盛阳一脚油门下去，甩尾、调头、疾驰。 副驾里的江笑笑因为车身剧烈的晃动一时不稳，伸手握住门把手，转头莫名其妙地瞪住发飙的盛大爷，“对不起，我错啦！” 呲！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还好江笑笑有先见之明，双手牢牢把住依靠才免去了与挡风玻璃亲密接触的机会。 当然了，她大人不记小人过。 心知盛阳是心里有气，所以对于这捉急的车技只呲嘴白了一眼。 “你是不是刚才没怎么听清楚，那可爱的我就再多说一遍好了。阳叔，请您放一百二十个心，若有回到2021年的可能，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对您有任何的隐瞒，否则……”江笑笑翻眼想了想有什么听起来非常恶毒又没有实质性伤害的赌咒。 小表情没躲过盛阳的眼睛，一下就猜到她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也许就在听到那声“对不起”的时候，气就消了。 他抬手包住江笑笑煞有介事起誓发愿的三根手指，艰难地勾了勾嘴角，“信你。” 江笑笑，笑了，转而就要求道，“那我们明天继续学车。” 盛阳装作没听到的冷下脸转了过去，重新启动车子。 江笑笑只当对方已经答应，腮帮子都快笑没了似的把眼睛弯成月牙，然后转头看向车窗外。 慢慢的，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小。 信她？ 连江笑笑自己都不敢相信，盛阳又怎么会真的信呢。 如果真的能够记得今天的誓言，那为什么还会有那一年的无话可说呢。 俩人回到滨江小镇，盛阳便私下开始找寻梁景玉如今的地址。 吃过饭后百无聊赖的江笑笑便拿过孤儿院的资料随便翻看了起来。 趋于对未来自己的好奇，她特地翻出不少公益时被拍下的照片或视频截图。 因为照片的焦点都不是她，所以每一张图都很模糊。 或许是因为熟悉，透过像素不高的照片，江笑笑仍然能清晰的分辨出她那时那刻的表情和眼神。 其实，很温暖。 像极了每次梦里，她平静温婉的模样，不棱角不尖锐。 “我就是个好人！”忽然，江笑笑端着一张图片，郑重其事地自我夸赞，脸上露出自信甜蜜的笑来。 盛阳是趁空抬了一眼，却愣了。 于是，江笑笑侧过头来，继而又道，“无论你信不信，我永远都不会变，‘善良正直、勇敢无畏、锄奸惩恶’一生信念。” 说完，也不等盛阳的回应便自顾自地低头继续翻看照片。 而盛阳却在半晌之后，眉梢一挑继续埋头工作。 忽然，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S”。 江笑笑瞬间汗毛直立，抬头求助盛阳。 对方快步走来，先打开自己的手机录音，然后滑开接听键点开扬声器。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可对面传来的却是哭声。 江笑笑满脸问号，小声询问，“喂？” “喂？” “喂？不说话我挂咯。” “……” “姐姐。” 淦，是江念念。 江笑笑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伸手就要快速挂断电话。 结果江念念比她快，脱口道，“爸爸生病了。” “……” 江承勇查出了胃癌，四期，低分化腺癌。 江笑笑因为一时的愣神听到了这样一个结果。 她不想理会的，但忍不住半夜在被窝里拿着手机查“胃癌四期”、“什么是低分化腺癌”、“胃癌手术”、“胃癌四期还能活多久”。 网上的答案杂乱却统一，看得江笑笑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 隔天一大早盛阳就敲响了她的房门，说带她去医院。 她嘴硬说不想去，可眼下的乌青眼眶里不自觉含出的眼泪彻底出卖了她。 盛阳站在一旁没说话。 可极度安静的氛围让江笑笑更加的止不住泪水，“这是他活该，报应！我才不要去看他，再说了他也没想过要我去看他，上次还说了呢，后悔生下我！我不能去，死都不要去！” 说完，她将门重重的合上更把手机关了机。 可是临近傍晚，江笑笑却穿戴好一身说要去楼下转转，还拒绝了盛阳的陪伴，让他自己在家里做饭，还点了菜要喝鸡汤。 于是，她用这个蹩脚的借口出了滨江小镇，搭乘出租车去了医院。 江城三甲医院很多，但有一家专科肿瘤医院的副院长是江承勇的发小。 依照对于至亲的了解，江笑笑直接来到医院的住院部七楼消化科，从护士站问到了江承勇的病房号。 寻着标识找到病房那间双人的病房，房门虚掩着，拉出不大不小的一道门缝。 两张病床应该都有人，声音很多，但江笑笑却从中清晰地听到了江承勇的声音。 “哎呀，江念念啊，你别削苹果了爸爸吃不下了，小姑娘家家的老在病房待着干吗。明早李老师是不是要到家里来辅导你数学？还不赶紧回去早点休息，好好补补你那数学……” “知道啦、知道啦。这是我给妈妈削的！” “等会儿你妈跟你一块回去！” “爸爸……我不嘛……” “江念念……哎、哎、哎，好了好了，爸爸不说了，小祖宗你可别哭啊！” 听这求饶讨好的语气，门边上江笑笑的脑海浮现的却是江承勇横眉怒眼的样子。 江承勇对江笑笑有两套标准，生活和学习。 生活上，百依百顺，衣食无忧。 学习上，严苛到毫无人性。 其实，从小江笑笑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很优秀，总是名列前茅。但，江承勇却觉得不够，也从来不会夸她。 至于兴趣爱好，但凡予升学无益的都不需要。 可是，江念念呢，数学不好没关系，摇滚音乐还能玩到得奖。 不自觉地，嘴角抽了抽，江笑笑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来。 “你是……笑笑？” 耳边轻柔的声音将江笑笑从回忆中拉回，她略微慌张地看向不远处提着水壶的女人，再瞥向病房。 心中了然，不禁轻蔑一笑。 第五十一章 今日果昨日因 轰隆隆。 酷暑闷热的天气持续了十来天，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亮白的刀子划过厚重的幕布，拉出长而凌厉的口子，露出另一半世界的光白。 太刺目了，站在大门口的江笑笑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眉骨，眸光一躲便见到不远处花池边上的盛阳。 不出意外，他早就等在那儿了。 就在江笑笑出门不久，他就已经预料到了她的行踪。 信她！ 简直是笑话！ 当年深爱彼此的俩人都做不到，何况是现在。 家庭的温暖曾是江笑笑的避风港，当无家可归时就成了逆鳞的存在。 家丑不可外扬，连同盛阳她都不愿告知，这一直就是江笑笑的做派，未从改变过。 但这么毫不讲情面的揭穿，江笑笑倒没想过。 心情低到极致的她也没窘意，反而嘲讽般地勾着嘴角笑了笑，便气势汹汹地迎面走了去。 站至盛阳的跟前，昂着头顶着一双兔子眼揶揄道，“怎么，来兴师问罪吗？我就不想你陪我来，不行吗。” 说着，盛气凌人的架势渐渐却有了哭腔，鼻孔不受控制地扩张，嘴唇也被她自己咬得红嘟嘟的。 盛阳低眉看着，习惯性蹙着的眉头在叹息间舒展，他放下抱着双臂的手，自然而然地揣进了裤子兜，眉梢一挑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时间太晚了市场买不到炖汤的材料，我带你去一家味道不错的店。” 正哭着的江笑笑一愣。 以为兴师问罪，自己先下手为强，哪知对方竟是虚晃一枪。 有志气的江笑笑/气鼓鼓地拒绝，“不去！” 盛阳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忽明忽暗的天，感受着压肺的湿气，“那回去的路上买点吃的……不回去？” 只当江笑笑下意识地逆反心态准备继续拒绝的时候，嘴微张，就被盛阳给噎了回去。 见小丫头的气焰消了点，盛阳叹了口气嘱咐道，“门口等我，去开车。”说着，就朝地下车库走去。 江笑笑盯着他的背影半晌，终是忍不住，叫住他，“你为什么不生气？”明明一天前因为她的不坦诚还故意跟自己斗气，可现下一点怪罪她的意思都没有，总觉着不对劲儿。 盛阳也难得好脾气的停下来，食指向上戳着，转头反问她，“确定要现在聊？” 好，那就回家battle吧。 俩人回到滨江小镇，盛阳将路上带回来的食物摆上桌。 考虑时间比较晚了，只买了粥和一些小菜，路上还叮嘱江笑笑等会儿别吃多了。 江笑笑十分听话，坐上桌索性不吃，甚至根本没碰一下勺子。 “现在可以说了吧。” 她双手叠放在餐桌上，坐得倒是端正，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禁让人莞尔一笑。 盛阳咧嘴扯出弧度来，又捏着鼻梁颇为疲倦地朝椅背靠了去，他摇头对江笑笑说，“等过些年你就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问个所以。” 有些过来人的架势，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说教。 听着刺耳，可江笑笑知道，这不是假话，那就是成年人真实的世界。 但，此刻的她只能理解却无法接受。 于是，她反问盛阳，“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能锲而不舍地追问原因，就不会走到连句‘再见’都不说的地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在听到声名狼藉江笑笑的时候追问一个所以，也不至于调查组至今毫无进展。 “如果……我们能像小时候一样，不懂就问有话就说，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误会和悔恨。” “……” 江笑笑的话很幼稚，也很扎心，像是撕开了一层遮羞布。把盛阳一直认为的无可奈何事与愿违直接给推翻掉，清楚直接地告诉他：今日因昨日果。 而，江笑笑也没有说要把责任都归咎于盛阳的意思。 她也在自省，就像是江笑笑早早就察觉父母异常举动的时候，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回家看顾爸妈，甚至为了躲避搬家收拾行李的辛苦，暑期直接选择留在了江城。 如果回去，应该还可以有选择亦或是不会当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那么很多事情都来得及。 沉默，又成了两人之间固有的气氛。 虽然并不尴尬，可是江笑笑不喜欢。 她收拾好心情，直视同样也陷入自我批判中的盛阳，问，“现在换你说了，是不是生气了。” 盛阳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明眸皓齿神采分明的她，沉沉地点了点头，“看到哭着冲出医院的你，就不气了。” 闻言，江笑笑的眼睛怔了怔。 “那一刻，我想到了以前。” “……” “恋爱的时候总想把最好的留个对方，就像是我不跟你说工作上的波折一样，你也不想把家里不堪和我倾述，我们都想在彼此心目中刻下最完美的样子。”这一刻，盛阳释然地笑了，对于曾经耿耿于怀的过去顿悟了。 江笑笑也听明白了，所以把盛阳的话翻来覆去的想了许久，然后问了两个问题。 “刚才我是不是哭得很丑？” “你说恋爱的时候是最完美的，那结婚后是不是就原形毕露。你暗指的是程薇栎吗？” “……”盛阳听后只能皱着眉头起身离开，明明转好的气氛总会被江笑笑的脑回路给洗涤干净。 但，她说得没错，所以之前就劝过她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此，不想说谎话的他借故走开想要彻底结束话题。 然而，江笑笑没如他的愿，直接起身把他摁回了椅子上，然后找来纸笔，把饭菜都顺到了一边。 她嘿嘿地搬动着椅子，挨着盛阳坐得紧紧的，又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许久。 最后在纸上落笔，画出了一副导向图。 2036年江笑笑被害身亡。 2021年江笑笑穿越至2021年。 得知：1、死亡时间；2、嫌疑犯；3、生活、工作经历，身陷命案违法乱纪； 走向可能：A、2021年江笑笑以2036年江笑笑身份生活；B、2021年江笑笑回到2036年。 关键点：江笑笑预知2036年会不记得些许事情 盛阳睨眼，“什么意思？” 江笑笑笔尖指向“走向A”，说道，“我留在现在以及以后。可是一年前我曾对梁景玉说，再联系她时可能不记得些许事。这说明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么走向A不成立。” 笔尖又指向“走向B”，“那我就回到属于我的时代。”说着，将线条连回到2021年，“既然我可以预知未来，为什么还会选择和过去一样的路？即便出了蝴蝶效应，那我的死和梁景玉就不可能同时稳妥的发生。” 盛阳看着笔尖下划着的线条，将“关键点”圈了又圈，他明白江笑笑无法理清的这个逻辑。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 于是，他像是自问自答一般道，“如果，是江笑笑自己选择了死亡呢？” 第五十二章 最深的羁绊 “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江笑笑想都没想地否决。 盛阳斜眼回看了她一下，识趣儿地又没说实话。他拿过被画得越来越凌乱的纸，不慌不忙地折叠收了起来。 “等找到梁景玉再问清楚，也许当时你听错了，或者江笑笑说那话的意思并非是我们理解的那样。” 盛阳这番话不无道理，江笑笑也豁然开朗。 但下一秒又不安地问道，“可她手里的东西呢？万一……我说万一……” “万一你多想了呢。” “……”这倒和许买他安慰她的话差不多，可是盛阳的说服力明显比男闺蜜要强得多。 心里没再藏着事儿顿感轻松，可肚子也咕咕地响了起来。 盛阳抿嘴笑了笑，起身把饭菜都拿到了厨房热了一遍。 而此时，闪电霹雳了一个世纪的老天终于降下了大雨。 啪啪直响，砸在窗户玻璃上像极了冰雹。 江笑笑走到了阳台，感受着淋漓畅快倾盆大雨，透过黑夜望向远方，陷入沉思中。 盛阳从厨房出来，见着她孤单的背影，揣兜走了过去站在一旁。 原本想要沉默的，可忽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之后很不符合人设地询问，“在想什么？” 江笑笑皱皱眉，意外地侧头看他，半晌撇了撇嘴，“在想六月二十七号那天晚上，雨是不是也这么大。” 闻言，盛阳似乎也认真地回想了一番，默默点了下头，“差不多，还刮了很大的风。” 窦娥冤六月飘雪。 江笑笑身死天降暴雨。 嗯，心里有些安慰了。 盛阳瞅着江笑笑那一副出息样，不自觉地又笑了。 “如果你是我，要原谅他吗？” “？”一时间，盛阳倒不知江笑笑指的是谁。 “我爸。” 盛阳一顿，然后眉梢微挑，答道，“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江笑笑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他，似乎仍懵懂。 没忍住的盛阳抬手覆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揉了揉，“先吃点东西吧。” 见他没打算点明，江笑笑也作罢，从善如流地跟着进了屋。 夜里洗漱后，江笑笑打算从衣帽间的储藏室给盛阳多拿些被褥打地铺，那么大一只蜷在桌上睡实在不像样。 可从隔板上取下一床被子侧身转走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另一侧的柜门。 轻轻地，嘭地一下就弹开了。 于是，江笑笑看着那个缝就愣住了。 那个柜子之前就打开过，在房间里翻找证据的时候。 那里面是个很大的收纳箱，箱子里全都是漂亮的礼盒，装着衣服、鞋子、剃须刀、手表……礼盒里有卡片，生日祝福卡。 启是爸爸，落是女儿。 当时，盛怒中的江笑笑拆了一两个后就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现下，踌躇许久的她将被子放下后，重新打开了那些礼盒取出贺卡。 里面是从2025年到2036年，江笑笑对于父亲江承勇没有送出去的生日祝福。 手写的字，每一年都只是“平安喜乐，生日快乐”最朴实无华的祝词。 都是亲切地称呼对方为“爸爸”，落款是“女儿”。 盛阳说得对，江笑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当他问“他”是谁的时候，江笑笑的回答是“我爸”而非直呼其名。 如今看着这些年来，她默默准备的礼物，江笑笑便明白血缘这个东西太玄学了。 纵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无法原谅的错误，却仍然无法割舍这份感情的羁绊。 就好比给江念念来电的代号“S”一样，sister。 终究是她的姐妹。 江笑笑叹了口气，正想拿出另一个没有蝴蝶结的礼盒时，盛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匆匆把盒子放回了箱子里，抱着被子小跑了出去，正好撞上来寻她的盛阳。 老半天没见着人，担心了。 见着小小的人抱着好几床的被褥，他立马伸手接了过来，“事情给我说，让我来。” 江笑笑跟在他身后，无所谓的回道，“刚看你在接电话，也不是很重。”说着，不禁问道，“是谷老的电话吗，是不是案子有进展了？” 盛阳顿了一下，摇了下头。 江笑笑好奇歪着头瞅他。 “是程薇栎。” 江笑笑立马给了个冷笑，一副你继续我勉强听着的表情。 盛阳无奈瘪嘴，“她约我明天吃午饭。” “然后呢？” “拒绝了。”盛阳觉得这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的结果。 可是，江笑笑听后眼珠子却是一转，噘嘴往他兜里的手机指了指，“给了她回话，吃！” 江笑笑阴谋十足的表情展露无疑，盛阳自然不愿意，加之上次见他们俩在公寓门口互殴的场景实在深刻的很，他不想再次给俩女人收拾残局。 拒绝！ 然而，江笑笑却质问，“俩个闺蜜因为你这个男人反目成仇，现在连人家和好的机会都不给吗？还是说你十分享受这种被争风吃醋的成就感。” 江笑笑这话说得不仅阴阳怪气还咬牙切齿。 向来软硬不吃稳如泰山的盛阳也招架不住被小丫头奚落成渣男。 于是，遂了江笑笑的意，约了第二天在滨江小镇附近的咖啡厅同程薇栎见面。 对于相约的地点，程薇栎是有微词的，甚至不爽！ 可是，由拒绝转而接受，程薇栎也只能答应，毕竟从始至终她在盛阳这儿一直都是顺从的那一位。 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赴约的不是盛阳而是江笑笑。 面对不请自来的人，程薇栎当场就想发飙，可想起自己被薅掉的头发就浑身发抖，为了精贵的发丝只得提包愤愤欲走。 江笑笑自然不让。 直接把她堵在卡座里不让出去，气得程薇栎直跺脚。 无奈之下，俩人只得并排坐下。 霸道不讲理的江笑笑见计谋得逞，让程薇栎不舒坦自己也快乐。 人嘛，有时候就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仇人的痛苦之上，这样才痛快。 于是，心情颇好的江笑笑拿过桌上的让人打发时间的折纸，随手就做起了手工。 “我今天约的盛阳，他人呢？”程薇栎耐着性子说道。 “他不是拒绝你了吗。后来是我让他帮我约的你，这些明白了吧？他现在在某个看不见的旮沓看着我们俩呢。”说着，江笑笑扬起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对方正是盛阳。 一边听到对话的盛阳，苦闷地搓着太阳穴。 全然没有因为出卖人而产生任何罪恶感的江笑笑，将手机搁到桌上，然后单刀直入地说道，“来吧，说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我，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厌恶？” 第五十三章 瞎眼了 程薇栎眼珠子都快翻出眶了，“江笑笑你现在做的事情就很让人恶心！”她指着接通中的手机，“你不过就是想表现出你的光明正大不是吗。” 说着，程薇栎冷笑着哼了一声，两腿交叠，翘着兰花指的手捏着匙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来劝盛阳离开你的，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和他在一起。” “你配。”江笑笑毫不客气地还以颜色，冷笑奉上，“你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明明都已经再婚了还整天关心前夫，你莫不是想离了二婚再跟一婚复婚吧。” “我才没有。”程薇栎倏地站起身来，胸口起伏还真是生气了，“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我跟我的丈夫彼此相爱，我来找盛阳他也是知道的。我才不会像这么不堪下作！” 江笑笑听着程薇栎骂自己，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她由下往上的仰视观察、判断着，手里的折纸依旧没停下。 半晌后，她又不禁问程薇栎，“那你对盛阳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呢，属于……得不到的就骚动？” 话音一落，桌面的手机忽似猝不及防的一声咳嗽。 程薇栎也是一愣，面色一白眼神迅速移开，站着磨叽了好一忽儿才重新落座，然后看都不看一眼地端起杯子就喝了好大一口。 江笑笑宛然，抓起手机冲彼端嬉笑道，“女人聊天，男人避让。”说完，红色键一碰就挂断了电话。 程薇栎又是一愣，可片刻后就好似明白了过来，江笑笑是在帮她，顾忌颜面，也确实希望俩人能好好聊一聊。 但，这只是程薇栎自己的猜测，并不保真自己能将如今的江笑笑摸透。 江笑笑似乎也看出她的疑惑，小心翼翼地探头朝周围看了一圈，发现里面没什么人，摄像头离她俩也远，于是就忽然这么一道，“江笑笑已经死了。” “……”程薇栎心下确认刚才所想都是自己的丢面的臆测，做不得数，眼前的江笑笑仍旧是传言里的疯批女人。 于是，她懒得搭理似地端起咖啡，一边抚着‍‎‎大‌波‎浪的长发，一边侧仰着头优雅地抿了小口。 “我当初告诉许买他的时候，他也不信。”江笑笑不疾不徐地说着，“六月二十七号那天晚上，2036年的江笑笑被害坠崖身亡，接手案子的就是盛阳，第二天早上他到滨江小镇搜查我的家，我这个2021年穿越过来的江笑笑就第一次见到了他，我称呼他为阳叔。” 程薇栎的额头叠出了层层褶子，眼中不屑与不相信的表情十分的明显。 江笑笑也认真地想了下，“记得那晚咱们在盛阳公寓门见面吗？你想想从那时开始我和盛阳的举止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还有，咱俩贴这么近你也该清楚，再高的科技手段，也不能让34岁的年纪有这么一张脸吧。” 程薇栎真就仔细地朝江笑笑的眼角、嘴角看了去，不由得咯噔一下。脑子也像是被引导似的回忆起这些日子与江笑笑的两次重逢。 第一次盛阳公寓，江笑笑开门的那一瞬间脸上的欣喜的笑容，而后上手打她的样子。 第二次顾之朗邀宴，江笑笑盛装出席明眸皓齿灿烂夺目，眼中清澈笑容明朗，青春靓丽。 反观盛阳，程薇栎知道盛阳来江城之前绝对没有和江笑笑联系过，而岗位调动也不过是六月底的事情。如果是跟江笑笑早就和好如初，那短短的一个月也不能够有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维护。 加之江笑笑原本在江城的名声，作为刑警的盛阳更不可能违背原则无底线地宠溺她，在江笑笑深陷纠纷时毫不犹豫地站在她的身侧。 但是，穿越？ 杜撰的电视情节，她怎么可能会信。 这时，江笑笑也层层推进似一旁补充道，“如果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殡仪馆，看看那具烧焦的尸体，还有警方手里的DNA比对。许买他也可以作证，你知道的，许买他这个人虽然喜欢夸张事实，但一说谎就会被看穿。” “你还有什么其他证据可以证明你所说的这一切。” 江笑笑瘪嘴耸肩，“没有。”说着把一只折得歪七扭八的鲨鱼放下后，又拿起另外一张彩纸继续捣腾。 程薇栎的目光也落到了那只鲨鱼上，眉头不禁蹙得更紧。 “说实在的，我根本没必要跟你说这么离谱的事实。我可以编造一个，比如说失忆什么的来骗你就行。” “……”脑子被弄得越来越乱的程薇栎，开始不耐烦了起来，她故意厉声责问，“江笑笑你到底想干吗？” “想知道2021年六月之后的事情。”江笑笑也是直接，压根不兜圈子。 她仍旧耿耿于怀的是穿越之后回到2021年的自己，明明知道未来发生的一切，为什么没有避开。 许买他虽然是自己的闺蜜，但男女有别，而真正朝夕相处的是程薇栎。 这也是她想见她的真实原因。 但，这对程薇栎来说始终是天方夜谭，她不想理会，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江笑笑的手工所吸引。 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那你想问什么？” “你信我？”江笑笑颇感意外。 “不信。”程薇栎也很干脆，貌似刚才那么一说不过是想尽快打发了眼前的神经病。 江笑笑不爽地掀了掀嘴皮子，劝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便忍着脾气询问，“从2021年六月或者后面的某一天之后，我的性格是不是有了明显的变化？” “没有。”程薇栎闭了闭眼，继续咬牙切齿道，“依旧那么让人讨厌！” 闻言，江笑笑睨了睨眼，继续劝自己大度，“那我家里的事儿呢，跟你聊过没？” “……” “怎么了？”程薇栎明显的表情变化没逃过江笑笑的眼睛，她放下手里的折纸，急切地抓住程薇栎的手臂追问，“我那时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就在毕业之前，大二大三跟你提过什么小三之类的吗？” 看着抓扒在自己身上的手，程薇栎下意识露出不适的神色，她十分别扭地撇开手上的力道，又用另一只手不断地抚着那个位置。 被嫌弃的江笑笑一个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上。 跟着，疼得直甩手。 “我当初怎么会眼瞎和你做朋友呢！” 依然捂着手臂的程薇栎，侧着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笑笑也是发笑，“是啊，这么好看的眼睛怎么这么瞎呢。” “……” 第五十四章 黄蜂尾后针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你的吗？” 闻言，江笑笑懵逼，冷笑反问，“不就是我薅你头发那次吗，盛大爷公寓门口，你说从进大学的第一天开始就讨厌我什么都比你优秀，你这就是典型的圣母茶。” 程薇栎轻蔑地笑着摇头，“我说其实那是气话，你信不信呢？” “……”江笑笑眼珠子横着瞪了过去，没说话。 于是，程薇栎重新将双手放回了桌上，一如之前那样机械一般地搅动着只剩一半的咖啡。 她说，“从我和你认识开始就无话不谈，选课、吃饭、参加社团活动什么都是在一起的，直到你认识了盛阳。” 江笑笑顿时把眼眶睁得老大，屁股下意识地还往外移了两寸。 程薇栎噙着笑意低头看了下喜形于色的她，瞬间扼杀了江笑笑脑补的可能性，“我喜欢男人。” 江笑笑别扭地动了动嘴，小心地拍了拍胸脯。 然而，下一秒程薇栎却道，“可我对你有占有欲。” “啥？” 江笑笑惊了个呆，脑袋突然就开始浆糊了起来。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有占有欲，既然对她有占有欲为什么最后和盛阳结了婚呢？这个逻辑在向来神经大条的江笑笑眼中，说不通。 瞧着她那副因为欲哭无泪而呈现出来十分精彩的面部活动时，程薇栎的笑意起了又起，嘴喏动着半晌忽然就转过了头去。 “你和盛阳在一起后，但凡有点时间就会坐着高铁去他那儿。渐渐地，我们之间的话题从天南地北变成盛阳怎么怎么样，从逛街活动消磨时间变成我一个人在宿舍等你晚归，帮你打掩护……” “那你到底是嫉妒呢，还是恨盛阳夺走了我？”因为程薇栎别着身子背对她，江笑笑极其艰难地把头伸到桌子中间去看对方。 程薇栎摇头，继续不看她。 “不过是女生之间的小别扭，会觉得是个男人影响了友情。所以那个时候我虽然心里不大舒服，却能理解，里面不都那么写的吗：女人有了男人就恋爱脑。你我迟早都会有那么一天，只是先后的问题，后来我也和专业里的人在一起了。” “那……”又为什么要讨厌我呢？ 程薇栎回头盯着忿忿不平的江笑笑，忍不住笑道，“最后那一年的某一天，我接到了盛阳的电话。” 江笑笑瞬间坐直，眼里写着：他来勾搭你了？ 程薇栎依旧笑着摇头，“他问我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那是他第一次联系我，他让我帮忙了解一下你的境况。 “其实在那之前，我也发现了你不对劲就和你聊过。 “你心情好像很不好，怎么都不说，后来被我问烦了，语气也变得很冲。那时的你明明也不去盛阳那儿，但也不会跟我一起去图书馆，开始变得孤僻有点形单影只。 “那时候的我们都太小了，都不太会照顾别人的情绪，三番四次被你拒绝的我也有了怨气，但偏偏大家都不说。直到，有一天宿舍的人聊起毕业后的打算时，我问你当检察官是准备司法还是先考研。”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你冷冷地回答说，‘我需要去做那么垃圾的事情吗’。” 说到这儿，程薇栎深吸了一口气，江笑笑也苦笑着晃头。 此时此刻的俩人其实都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变故。 江笑笑因为家变一时接受不了也不愿意想其他人吐露心声，极端地自闭起来。不明真相的程薇栎只当江笑笑对于友情的叛变。 而最后一根稻草便是，江笑笑因为父亲江承勇的作为而厌恶检察官这个职业，但程薇栎只当江笑笑那句话是在践踏她心中神圣的向往。 过往的多少误会都源自于不坦诚的沟通。 作为朋友程薇栎努力过，只是当时的江笑笑太自我了。 就如同现在一样，能动手就不哔哔反正自己不能受委屈，想要做什么就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不考虑旁人的处境心情，不在意事情的结果如何。 “对不起。”江笑笑愧疚地朝程薇栎道歉。 程薇栎也是一怔，她盯着江笑笑看了许久，霎时眼眶红了个彻底。她双手捏着鼻子，弄出浓浓的鼻音，“有什么可说对不起的，我报复啦。” “啊？”江笑笑抬头，莫名其妙。 “我有盛阳联系方式之后，在你说了那句话之后，我开始报复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程薇栎把头仰得老高，只拿鼻孔对着江笑笑出气，“我跟盛阳说，你就是个海女好多男生追你，你来者不拒把所有人的微信都添上了，跟他说你挺爱慕虚荣的，跟他说你臭小姐脾气一大堆……” “你……” “还有！”程薇栎突然大声，“我把男友的联系名字改成了盛阳，故意让你看到了很多暧昧信息，把你们之间的感情彻底挑拨了。后来回到家乡刻意疏远你，同时遇到了盛阳，出于愧疚不由自主的就喜欢上他了…… “直到很久之后，你在江城的所作所为声名远播，证明了我曾经在你们之间造成的误会其实是可以成为客观事实的。我平静了，跟自己和解了，就正式向盛阳表白，还故意在专业群里向所有人宣布婚讯，就是为了膈应你。” “……” 所以，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 听到程薇栎曾经这么一系列的骚操作时，江笑笑彻底无语了。 难怪刚到2036年时，盛大爷看江笑笑的眼神，不屑、厌恶、蔑视、毫无耐心……还有那次在大排档，卖唱小哥儿要联系方式时，他的嘴脸原来都因于此。 一堆脏话涌到了牙口前，却发现没一句能表达她此刻的愤怒。 江笑笑捏紧拳头，看到桌上的咖啡杯，伸手端起又放下。 她觉得自己真的呼吸不畅，只得起身转而坐到了对面。 “我真后悔把手机给挂了，应该让盛阳那王八蛋听听。你……姓程的，我真想掘你祖坟！”江笑笑/气得胃疼，两手叉腰狠狠地用牙咬住了嘴唇，卯足了劲儿抑制住想要手撕人的冲动。 不过。 “我也挺佩服你哈。”江笑笑怒极反笑，“你撂得也真是彻底，就因为没人听得见是吧。” 程薇栎也笑，笑出泪来糊了满脸。 她翻手捂着了一下带妆的脸，闷闷地回道，“是因为该听见的人……再也听不见了。” 第五十五章 折纸版权 2036年的江笑笑再也听不到了。 人就是这样，生前理所应当的事情在死后的那一刹那就明了了。 怨啊、恨啊，对啊、错啊什么的突然就计较不起来了。 毕竟埋怨亦或道歉，该听的那个人，不在了。 明白程薇栎所指之人的时候，江笑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哭的是，杀千刀的程薇栎居然干了那么多缺德事儿，以致于造成了她和盛阳之间原本存在的裂痕越加的大。 笑的是，程薇栎居然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她不是2036年的江笑笑？要知道，当初许买他可是吓到送进医院，还是经盛阳出面解释说明才尝试理解的。 这程薇栎，太好唬弄了吧？ 看出江笑笑的疑惑，程薇栎扯了扯嘴角，也拿过桌上的一张彩纸，“你以前的手工确实做得很差。” 什么？手工。 江笑笑看了眼手里怎么都扯不出翅膀的鸟，然后看着程薇栎不过一分钟时间就灵巧地翻折出了一只千纸鹤，顺手又用桌上的彩笔在翅膀的正反面补上一颗桃心和五角星。 程薇栎将折好的手工推到了桌子中间和江笑笑奇形怪状的鸟进行了伤害比较。 江笑笑翻白眼倒进椅背里，程薇栎却平静地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说，“这千纸鹤还是你教我的。” “？” 江笑笑不可置信地把两人做的手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遍，冷冷地笑了下，觉得程薇栎有时候说谎话真不用打草稿。 “我都做成这样了，还能教你？还是说，后面几年我居然没事儿干去学做手工？” 闻言，程薇栎点头了。 对于江笑笑的戏谑，她居然肯定答复。 江笑笑惊掉了眼珠子，十分不解地指着自己，“我有这么无聊吗。” “为了盛阳啊。” “……” 看着对方吃瘪的表情，程薇栎挺爽快的，她又抽出一张彩纸来，先在纸上画了一颗心，然后边折边说，“具体哪一年我记得不太清楚了，是盛阳生日你说要准备礼物，要体现诚意不能随便买的，我就建议折满天星。” “这么土……难道我真这么干了？”江笑笑嫌弃的表情不知道是吐槽自己还是吐槽程薇栎的馊主意。 程薇栎又点点头，“可是你知道自己的手工不好，所以就买了很多手工纸，网上找教程、看视频，自己不停的练习，甚至还拿尺子量精准的找到满天星折口的余量多少为最佳。” 这么一听，确实是江笑笑能干出来的事儿，毕竟她学车的时候还十分固执地计算方向盘和轮胎的角度比。 “那段时间你也上瘾了，进步很大，甚至有自己习惯的一套折纸方式，就教了我。” 说话间，程薇栎已经摆好了三颗星星，个个饱满棱角分明。 江笑笑看了良久，才问道，“所以，折纸这么烂的我，不可能是教你技术的那个江笑笑。也正是因为这个，你才愿意相信我的。” 这突然的煽情有些别扭，程薇栎拧着眉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架子反驳道，“我是相信盛阳，相信他绝对不会跟声名狼藉的人混在一起。” 江笑笑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举着手指就想戳程薇栎那张讨人厌的嘴，奈何……事实如此。 她气恼一拳砸在桌上，“我一定会证明我江笑笑从来都没变过。” “你要怎么证明？”闻言，程薇栎也是顺口反讽。 找证据啊！ 江笑笑很想告诉程薇栎这些日子，她找出的蛛丝马迹以便佐证刚才所言。但，乔信集团的案子仍然是保密阶段，她不能说。 纠结为难一番后，又只能自个儿生闷气。 “对了！你说真正的她被人害死了，凶手呢？” “盛大爷正在查。” “有眉目了吗？” 见江笑笑只是点头不愿多说的样子，程薇栎也识趣不再祥问，这会儿倒是由她开始捣腾桌上的手工彩纸。 本就是随便看着的江笑笑忽然发现程薇栎折纸有个很奇怪的地方，不禁问道。 “你干吗要在上面做标记啊？” 程薇栎低头看了眼纸上的桃心和五角星，“这不是我的标记，是你的标记。” “……” “你说，什么都得有版权，折纸也一样。所以会在上面打个记号，我喜欢画桃心和五角星，而你的是笑脸……当初被你软磨硬泡形成的习惯……”程薇栎笑笑，“改不了了。” 江笑笑低头默了许久，又问，“很多人都这样折纸吗？” “什么？”察觉出江笑笑神色的变化，程薇栎也愣了一下。她稍稍调整了下坐姿，复问道，“你是说在折纸上做标记的习惯吗？” 江笑笑点头。 “我不知道其他人，但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会。” “……”顿时，江笑笑头皮一紧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一个画面，情绪明显波动了起来。 “你怎么了？”程薇栎偏头关心地问道。 江笑笑却是一边摇头一边起身想要离开，她需要确定马上回去确定一件事。 “江笑笑。”看着突然跑离的背影，程薇栎莫名地大喊住她。 “我现在有急事儿，过几天我们几个约一桌，我先走了……” 江笑笑毫无预警地跑了，还那么急，让程薇栎在风中凌乱。 于是，她迅速拨通了盛阳的电话。 江笑笑拿出了期末考百米冲刺跑的速度赶回了滨江小镇。 “怎么了？”盛阳后脚也进了门，一入客厅就见着江笑笑在翻桌上那叠孤儿院的照片，“程薇栎说了什么吗？” 激动的江笑笑压根无视了盛阳的追问，沉浸于照片中，连眼睛都不眨。 终于，发现了那张模糊的照片。 “这个孩子……” 孩子！ 字眼很敏感，盛阳立马接过照片，看着江笑笑所指的那个胖墩墩的小孩男儿。 他低头望着江笑笑，示意她继续说。 “我之前在看视频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孩子做手工折纸，他喜欢在折纸上用笔标记。刚才程薇栎说，我也有这个习惯……所以我想……不过可能只是我多想了，不会是这个孩子，但是如果……”忽然感觉自己发现突破口的江笑笑明显情绪不太稳定，连表述都颠三倒四的混乱。 心领神会的盛阳却睨着眼，按住她的肩头，沉声道，“这个孩子折纸的方式可能是江笑笑教给她的，虽然不一定如你猜测的那样，但我们可以查一下这个孩子的背景资料，对吗？” 盛阳不疾不徐温润潺潺的声音像定音锤一般，让江笑笑感激地朝他使劲儿点头。 他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别着急，我马上跟老师汇报。” 第五十六章 刘京洪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几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调查组才将视频中孩子的资料查清楚。 孩子叫郭沛文，男十岁，江城人士，于2029年因双亲意外身亡入住江城福利院，2035年三月已被人领养，2036年五月被养父母送至国外念书。 江笑笑翻看着谷老发过来的资料，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是不是我错了。” 因为谷老发来资料后还跟盛阳通了许久的电话，而从那时候开始盛阳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于是，江笑笑推测，这又是一次毫无意义的调查。 可是，盛阳却起身走到她身边，像是随意般地靠坐在桌沿。 “孩子的养父母现在已经被拘留。” 这句话将江笑笑的脑袋瓜炸开了花，直接吓得站了起来，“什么意思？” “孩子今年仅十岁，收养也不过一年时间却被送去了国外，这点引起了调查组的注意。” 经这么一提醒，江笑笑是觉得不合情理。 刚收养的孩子正是需要培养亲情的时候，怎么就送走了呢。而且，盛阳说了养父母都被拘留，说明没有一个监护人跟着过去。 难不成，真的找对了？ 江笑笑眼中突然发出光亮似地盯着盛阳，希冀得到肯定。 盛阳也如他所愿，沉沉地点了下头，“养父母都撂了，今年五月的时候有人出了高价并为孩子办理了出国手续，自此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孩子，对外就说送到国外念书，后期他们会移民。” 五月？六月？ 孩子五月出国失踪，江笑笑六月二十号与李某某发生争吵，拘留所里李某某以孩子作为要挟。 “那、现现在孩子呢？在哪儿能找着吗？”江笑笑不禁抓住盛阳的双臂，害怕孩子会有好歹。 这也是盛阳一直忧心忡忡的原因，追查到这一步，那么小的孩子更是人命攸关，此刻的调查组已经人仰马翻的开始追踪所有的可能性。 所以，着急也于事无补。 江笑笑也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又问道一个关键的问题，“那这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时，盛阳也抬起头来灼灼地看着江笑笑，可是眼神略显飘忽，似乎是在透过她找寻什么。 不止一次出现过的眼神，江笑笑如今已经解读明白。 盛阳看的是2036年的江笑笑。 看来，这孩子的身份让盛阳很意外。 “郭沛文原名刘明浩，是江城曾经一个建筑包工头老板刘京洪的儿子。” “刘京洪？”江笑笑很耳熟，“应该是我认识的人。” 盛阳点头又不由自主地抿了下唇继续道，“是江笑笑在进入乔信集团前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的委托人。” 在提醒下，江笑笑开始搜索阅过的案件记录，喃喃道，“2028年刘京洪因采用不合格的钢筋导致在建楼房倒塌……这个案子的结果是……”说着，江笑笑就准备绕到电脑桌前再将资料调出来看一遍。 可盛阳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像背课文一样的介绍，“案子中途因你母亲去世更换了辩护律师，你没有把案子跟到最后，刘京洪也是败诉。” 对。 江笑笑记起来了，因为这是2029年以前的案件，她后期转手。所以，江笑笑在查看案宗的时候，就没有再在这上面花费太多的时间。 2028年的案子，刘京洪的孩子刘明浩2029年进入福利院。 想到这儿的江笑笑不敢确认，“那刘京洪是因为这个案子败诉才过世的吗？但，我好像有一点印象，你稍微等我一下……” 说着，江笑笑还是打开了电脑，把资料都调了出来，再看一遍之后忽然开口道，“我觉得这个案子不该输。” 闻言，盛阳也三步并作两步走，很快来到江笑笑的身边，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把住椅背，以俯身的姿势盯着打开的电脑界面。 江笑笑解释道，“虽然之前主要关注的都是乔信集团的几个案子，但案件详尽程度写得最为完整的仍然是2029年之前的项目。 “我之所以对这个案子有些印象的原因就是，当初已经明确找到了房子倒塌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施工过程中房屋前方堆积体量过大的砂石，它们的重力和冲力破坏了房屋结构，但结果还是败诉就觉得有点奇怪……看的时候就产生过疑问，只是我之前真的没在意。” “当时是因为确实找到了由刘京洪出面购置钢筋的证据，钢筋型号也确实与设计要求不符，因此原告律师以这一点作为了突破口胜诉。 “因为倒塌的是在建房，只涉及了民事赔偿。可因为这个案子，但凡刘京洪曾经所做的工程突然都去找到他做赔偿，墙体裂缝基础沉降等原因认为是刘京洪在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同时，在做的另一个工地也要把他的人撵了出去，所以没过多久他就从一个在建的楼顶跳了下去。” 盛阳告知江笑笑调查组所收集的讯息，完善了江笑笑记录之后的事情。 这结果太令人唏嘘了。 可是，让江笑笑不明白的一点是，“其实，我爸以前在家里和我妈聊些案件的时候会提到，现在很多都是甲供料，为的就是防止乙方在购采过程中弄虚作假。那……刘京洪的工程钢筋这种关键性材料能是乙供料吗？” “正常的建设甲方当然不能。”盛阳眉梢一挑，侧脸对她道，“你知道这个案子的原告是谁吗？” “宏达置业。”鼠标移到资料上，白底黑字江笑笑眼睛又没瞎当然看得清。 然而，她这似懂非懂的表情显然在盛阳的预料之中。 他叹了口气直起身来，“宏达置业的背后是乔信集团。” “……”江笑笑顿时失语，缓了许久才开口问，“那、那刘京洪的妻子呢？” 盛阳又是深深一叹，“和宏达置业的案子以及原本欠下的一些款项，刘京洪需要赔付的不止千万。于是在他死后，那些人就开始逼迫他的妻儿还债，甚至闹到了灵堂，没多久他妻子把两岁的孩子改了名然后悄悄遗弃在孤儿院就独自跳河自杀了。” “所以我……” “所以你……” 短暂沉默之后的两人异口同声。 江笑笑抬起头望着盛阳，淡淡地勾了勾嘴角问道，“所以我怎么了？” “所以，调查组的人现在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在意刘京洪的孩子，并且成为刘某某制衡你的软肋。” 一字一句说完这句话的盛阳，看着江笑笑的眼眶逐渐变红，她嘴角戏谑的笑意越加赤裸。 这一刻，他忽然害怕一般地逃避了江笑笑那双如黑曜石般眼睛里散发出来的光亮。 刺眼！ “那你说，我这是为了什么呢。” 第五十七章 一样微笑的江笑笑 因为，当初在建房倒塌，相关部门介入就查出了楼盘质量与报批情况严重不符，这件事上了社交媒体引起了强烈的社会讨论。 乔信集团下属单位宏达置业特地召开记者会，向民众承诺会彻查到底。 于是没多久，宏达置业一诉状纸将刘京洪告到了法院。 调查组认为：按照乔信集团历年来的形式风格，可能刘京洪是被陷害做了替罪羔羊。 因此，原本作为代理律师的江笑笑再接手案子后，积极查找原因，多方求教得出了房子倒塌的真正原因。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江笑笑的母亲梅琳在这个时候抑郁症自杀离世。于是她以个人原因中途退出，而代理人刘京洪最终又因案件败诉导致连带效应家破人亡。 富有同情心的江笑笑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内疚自责，于是找到刘京洪儿子所在的福利院进行支助，同时应聘进入了乔信集团想为刘京洪一家讨回公道？ 这就是调查组以及盛阳对于这件事的猜想。 可是，没人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傻的人，尤其是江笑笑在进入乔信之后的一系列操作，也并不无辜。 但是，为什么李某某能以刘明浩对江笑笑进行要挟。 而这个孩子和江笑笑唯一的弱联系就是，她曾是其亡父的代理律师。 所以电话里，谷明帆问盛阳，十五年前他所认识的江笑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十多年来，或许是时间的关系又或者是刻意为之，其实盛阳也慢慢遗忘了江笑笑最初的模样。即便，后来偶尔会听到这个名字，重新拼凑起来的也都是别人口中的那个她。 直到那张脸重新出现在眼前。 瞪着黑溜溜的眼睛，气呼呼地把腮帮子鼓得老高，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从门后跳了出来。 毫无预警地再次撞进了他的视野之中，看他的眼神纯真得像天山之巅的雪绒花。 那就是十九岁的江笑笑。 勇敢用在冲动上，狡黠的小心思是行动派却总是顾前不顾后，独立自主又更喜欢依赖撒娇，知错就改一腔孤勇向阳而生。 她善良。 她正直。 她好恶分明。 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孩儿。 盛阳眼中最好的女孩儿。 但是即便如此，盛阳仍然和其他人一样很难想象出，她敢为了刘京洪一家连命都豁出去了。 所以，他们都想问她一句：为什么呢？ 盛阳想问：江笑笑，你真的会为了给刘京洪一家讨回公道而深入虎穴吗。 “我不知道。”这是十九岁江笑笑的答案。 付出一生的代价仅仅是为一个曾经的雇主翻案吗？ 如果只是因为愧疚，那么明明他们已经身死，照顾好留下的孩子不是更加的重要吗？ 可是，十九岁的江笑笑不是二十七岁的江笑笑，她不知道那一年她到底还遭遇了哪些事情，导致她做出了影响一生命运的抉择。 忽而，她轻轻地道，“也许……” 却半晌没下文。 “什么？”于是，盛阳闻声稍稍抬起头来看向她。 良久后，江笑笑却苦涩一笑继而摇摇头，推开椅子起身，“也许没你们想得那么伟大，不过就是想要更好的生活更多的钱，去帮忙看顾刘明浩呢。”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很难信服吧。 是以，说完之后她就侧头咬了下唇，像赌气一般，“我困了。” 盛阳知道这戏谑之言不过是在反讽他们这些曾经看轻江笑笑的人。 尤其是曾作为恋人的他，因为不明真相的偏见，同所有自诩正义之人一起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江笑笑对他有气。 所以看着她耷拉下肩头的背影时，他心里多少的对不起都愧于说出口。 夜里，换盛阳坐到了江笑笑办公的电脑桌前，打开电脑，认真地翻看着她离开校园后所经手的每一个案子。 累了。 夹着烟，再细看2024年后照片里她的每一个眉眼。 反观江笑笑，没有失眠。 她回到卧室一头扎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然后做了一个梦，毫无意外地和2036年的江笑笑遇见。 在晨曦的光里，那人一头利落的短发在沿江的健身道上奔跑。 江笑笑将手放在嘴边用力地呼唤她，她应声转了过来，倒退跑着，举起双手使劲地往后挥，让江笑笑跟上。 会意后的江笑笑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冲到她的跟前一起并肩跑了起来，刚想开口问什么，却见她很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眯得像黑黑晶晶的弯月。 一如每一面镜子里的江笑笑。 于是，江笑笑也笑了起来，一模一样，只是眼角不由自主地滑下一颗颗的泪珠。 梦醒了。 江笑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蜷缩着捂着胸口，一抹脸黏糊糊的，吸一口气还有浓浓的鼻音。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动了动身体，伸手拿过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今天下午一点四十分到江城，高铁站里的麦当劳见，LJY。 一个激灵江笑笑翻身起床直接冲到了客厅，看到站在阳台上背身而站吐着烟云的盛阳。 她扬起手机道，“梁景玉联系我了。” 闻言，盛阳掐掉烟火快速走了过来，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下短信内容。 “这是梁景玉的号码？” 江笑笑摇头，“我之前打过她的电话，存了号码的，肯定不是这个。” 既然是陌生号码，盛阳产生了疑虑。 江笑笑仿似看出了他的迟疑，于是提议把号码交给谷明帆和调查组，由他们查出号码使用人的信息。 可是却被盛阳拒绝了。 “为什么呢？”江笑笑不明白，“这是最快捷的办法。而且，如果真的是梁景玉约见我，而地方又选在高铁站里，她甚至都不出站就急着找我，也就说明她应该知道目前的处境是有危险的。那我们提早告知谷老他们也好部署，以防发生不测啊。” “可是你呢。”盛阳沉声问她。 “……”江笑笑一脸懵逼。 “如果梁景玉手里的东西真的可以致你于死地，一旦老师他们介入，我们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第五十八章 最深最狠的算计 听到盛阳说这话的江笑笑，狠狠愣住了。 事情紧急她确实忘了这茬，但是为了她的安危却是由盛阳提出想瞒着调查组见梁景玉。 这点，江笑笑不无感动。 一时语塞，转而又道，“我就是个好人，谷老他们也不会不近人情的。” 盛阳失笑，迅速把号码和内容记住后就删掉了短信，“江笑笑你是学法律的，应该明白什么叫做法律。无论是不是好人，违法了就应该接受惩罚。” “那……该我的，认罚就是了。”江笑笑也不怂了，她安慰自己人生多尝试一样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闻言的盛阳瞥了她一眼，然后给许买他打了个电话，命令他带上行李箱之类的赶紧买一张高铁票，并马上给江笑笑回个电话，什么都不需要说，接通了就行。 “什么意思？”江笑笑问盛阳。 他收了通话回道，“许买他要远走他乡，你去高铁站拦他。” “哈！”这也行？ 事实上当然行，盛阳不过是要给江笑笑找一个离开滨江小镇前往高铁站的借口，至于真假，待盛阳确认梁景玉手里的东西后自然会和调查组的人解释。 于是，按照约定时间盛阳带着江笑笑赶往了高铁站，下午一点钟的时候就到了麦当劳等待。 快餐店里的人流量很大，声音嘈杂，不过空位置也还有很多。 江笑笑正准备找一个角落的地方先坐下，胳膊却被盛阳拉了一把。 抬头不解看他时，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朝着某处更角落的地方望了去。 是梁景玉。 来时，江笑笑特地找了梁景玉的信息，记住了她的长相，如今见着了便确认早上发信息的人确实是她。 可是，她为什么会提早到呢。 梁景玉看到头上落下的阴影，立马警觉地抬头看来。 不过，在看到江笑笑身边的人时梁景玉似乎并不意外，只稍稍打量了一番，便有了要赶客的意思。 “我是梁景玉，但是我只跟她一个人聊。” 听到这话，江笑笑和盛阳相互看了眼，也觉得惊讶。 梁景玉看起来瘦瘦的，穿着紫蓝色的印花长裙，头发随意地用发夹拢在脑后，几缕零碎的发丝凌乱地挂在额前耳侧，其中隐约有好些白发。 她看起来，很憔悴，但眼中凌厉的光却无比的坚定，像有一股子强大的力量隐藏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 盛阳朝江笑笑点了点头，便走到稍远却能一眼看清的地方坐下。 江笑笑顿时越显局促，踌躇一会儿后落座在梁景玉的对面。 其实，也并没什么好紧张的，甚至江笑笑是一直期待着的。 然而，梁景玉的目光太灼人了，她毫不掩饰的审视，眼神像极了厨房里刨丝的刀具，一层一层地剥着江笑笑的皮。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江笑笑看了眼梁景玉桌前的餐盘，又指了指柜台，“要不……我们再点些吃的？冰淇淋吃吗？”说时，江笑笑抑制不住，眼里不自觉地露出胆怯讨好来。 毕竟，自己有求于人家的。 可反倒是这一举动让梁景玉终于收回了那道赤裸裸的目光，她冷冷地笑着推出高高的颧骨，“把你身上收音的东西都关掉吧。”说完，她就朝盛阳的方向看去。 没有挑衅的意思，仅仅是希望他识趣不要阻拦。 梁景玉继续道，“我不会伤害你，因为你和我保证过，你会为我的丈夫讨回公道，会让害我们一家的人以及他们身后的权势彻底崩塌。” “……”江笑笑不禁一哆嗦，收拢桌上的五指握成了拳头。 她转头朝盛阳的望去，慢慢地拿出随身包里的手机以及录音笔。 远处盛阳的眉头都快挤成了团，但也无可奈何。 因为，瞧梁景玉的架势，不按照她说的办，今天他们什么也捞不着。 看着江笑笑举动，梁景玉又让她挪了一个位置坐，彻底隔绝了盛阳的视线。 “你不是说一点四十的车吗？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呢。” “……” 见没有回应，江笑笑顿了顿，犹豫再三之后，直接问道，“那你说要交给我的东西呢？” 可是，梁景玉却身体往前一倾，眼不带眨地盯着江笑笑的眼睛看，问道，“你是不是真的不认识我了？” “……”想起之前电话里的对话，江笑笑虽然为难但还是扯了个惯常用的官方解释，她之前摔坏了脑袋，失忆了。 梁景玉又是勾唇，不知是嘲讽还是感叹，“你真是我见过心机最深最狠的女人，为了完成布局连自己失忆都算计进去。” 闻言，江笑笑不由得将背脊挺了个笔直，很是僵硬不自在，却没有反驳对方的话。 好在，梁景玉似乎并不再深究下去，拨开跟前的餐盘露出底下的一封牛皮纸信封来。 梁景玉看着她，手指点着封皮道，“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在去年就安排好的。” 江笑笑疑惑皱眉。 “给你发信息的手机号码是用你的身份信息注册的，所以其他人想要追踪我的信息就十分困难；短信是你教我编辑的，并且说你一定会提前到，身边会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还有这封信……”她把信推到江笑笑的跟前，“是你自己写给自己的。” “……”此刻江笑笑内心的激荡用海啸形容并不为过。 她拿起那封信，翻面看了看。 梁景玉却道，“你放心，我遵守承诺从来没拆开过，也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不过你说过，你只需要一个人看过之后，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江笑笑紧张了，更紧张了。 同时也鬼使神差地听从了梁景玉的话，小心翼翼不露动静地将信封撕开，取出里面保护得还算崭新的信纸。 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预知，信纸虽厚却不大，短短的一排字，而落笔写着2036江笑笑。 江笑笑惊恐般地将信纸揉在了手心里，然后对上梁景玉不解的目光。 此时，梁景玉左思右想之后，忽然有些激动地起身，抓着江笑笑的手腕，着急地压低声量反问，“你写了什么？你是不是反悔了！” 她甚至开始后悔这一年实在太听江笑笑的话了。 可江笑笑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她不能让梁景玉误会，可眼神却始终无法聚焦，她继续恍惚地再三摇头否认，掷地有声地回答道，“不会，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就立马朝着正快步赶来的盛阳，摆了摆手，露出一抹浅笑以示安抚。 半晌后，直到见盛阳疑虑重重的折返，她才回过头对梁景玉继续道，“如果我是一个不遵守承诺的人，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不是吗？” 一瞬之间，梁景玉冷静了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又是一阵沉默后。 “我们之间，应该还有交易吧。”江笑笑问。 第五十九章 幸好 确实。 梁景玉和江笑笑之间还有交易。 踌躇许久的梁景玉终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像银色发卡的东西紧紧地捏在手里。 看她珍惜若命的样子，江笑笑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是他们猥亵我逼至我丈夫裴瑞杰自杀的证据，以及由你带头出面以我儿子性命做要挟让我作假口供，谎称裴瑞杰是在他们离开后因和我争吵，导致心情不畅而轻生的音频资料。” “……”江笑笑不由自主地做了吞咽的动作。 虽然眼前她所求的东西，实属是她之前假象过的无数个预想中的其中之一。 但听到这样的话从满目悲愤的梁景玉口中说出时，仍然震撼万分。 “那……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把这个证据交给警方对吗？”梁景玉将江笑笑的疑惑说出，“我当然想过，当你把这个东西交给我的时候，我就恨不得立马冲到警局，可是你说……” 江笑笑似乎是想到了，苦笑着道，“即便交出去也可能会失败对吧。” 梁景玉也弯了弯嘴角，“因为……这里面还有乔信集团高层牵扯其中的证据。向我们一家施暴的人，是他们手底下的势力，你说…… “说，被这群人渣害死却伪装成自杀的事情不止一二，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撼动他们背后的滔天权势，最后甚至所有裴家人的命都可能会搭进去。 “你说，你会帮我！” “……”江笑笑微顿，不禁反问，“你信了。” 她摇头，“到现在我也没有完全相信。” 那……江笑笑皱眉不解。 于是，梁景玉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那个像发卡的U盘，“你和我做了个交易，以一年为期如果你没有来找我收集这些证据，我就可以自行处理。” “收集？”江笑笑抓到了关键字。 梁景玉也点头，继续道，“因为你说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你把这些年里收集的证据资料分别放在了不同的人那儿。你还说，2036年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这，就是你的承诺。” 说着，梁景玉将U盘递了过去。 江笑笑也立马接过这犹如千斤重的东西，“我、你……”她似难以启齿。 当梁景玉将这些秘密和证据交到她的手中，而其中的证据同样也是证明江笑笑的犯罪事实。 她怎么就能这么简单的交回给了江笑笑呢？ 然而，梁景玉似察觉到了江笑笑所想，于是也就笑了笑，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U盘。 然后，她也开始回忆一年前江笑笑来找她的情景。 当时，她同样问江笑笑，“这里面的东西也能让你一无所有名誉扫地，为什么给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帮我！” 彼时，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江笑笑，双手叠放在小腹前静静地坐在他们家里的小椅子上。听着梁景玉的连声质问，她只是淡淡的浅笑着转头，看向窗外西斜的太阳。 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回答道，“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后悔。”又是沉了半晌，忽然低头苦笑，“反正一年后，我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闻言，梁景玉也是又惊又气，“你什么意思？” “我会遵守承诺。”江笑笑回头，掷地有声地向梁景玉保证，“即便一年后再联系你的时候，我有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只要你把这封信交给我，我一定会完成对你们所有人的诺言。” 说完，江笑笑便从包里取出那牛皮纸的信也交给了梁景玉。 跟随梁景玉的回忆，麦当劳里的江笑笑仿若身临其境地看到了那时的那个她，神态、语气以及……视死如归的心境。 这不禁让她紧着双手的U盘还有信纸。 梁景玉也重重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我得走了。还是那句话，除非乔信集团真正的倒台，我丈夫泉下有知能够瞑目，我才算真的信任你，否则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梁景玉拿着包起身，迅速戴上帽子和墨镜就朝外走去。 盛阳见状快速发出一条信息，等到对方消息回过神来时，却发现江笑笑仍坐在之前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他心里直打鼓，生怕有个万一，赶紧大步上前单手重重地拍在江笑笑的肩头。 江笑笑也是一吓，却下意识地捏紧双拳放到了桌下。 此地无银三百两。 盛阳的目光也随着她的双手移动，那眼神像能透过厚厚的聚酯桌板把人的手给灼伤。 江笑笑知道躲不过，仰起头来让他坐下，把要聊正事的架势摆上。 于是，盛阳依言坐了下来，江笑笑也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 把头凑了过去眼珠子闪烁般地动了动，然后将声音压到最低，“梁景玉给了我一个U盘。” 瞬间，盛阳一双眼睛似乎能透视看到江笑笑藏于桌下的手一般。 是以江笑笑扭捏地动了动，继续道，“可U盘是江笑笑给她的，里面是关于她丈夫裴瑞杰案的真相，其中牵扯到了我对她的威吓。” 闻言，盛阳不自觉地挑起眉梢，曾经梁景玉发出的疑问也正是此时此刻他的心境。 这时，江笑笑将双手放到了桌面上，一手是U盘，另一只手是个牛皮信封。 江笑笑在盛阳的注视下，把那只像发卡一样的U盘放回了信封了，让人错以为那东西原本就是放在里面的。 放好之后，折了又折像是揉成了团一样的递给了盛阳。 她说，“你给谷老吧。” “……”盛阳接过后却是半晌没答话，目光直直地落在上面，似乎陷入了天人交战的焦灼情绪之中。 而盛阳明显的分心也让江笑笑找到了机会。 她似忐忑一般又将手抽回放到了桌下。 可突然之间盛阳将信封又递了回来。 “……”江笑笑一惊，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约摸是心虚的缘故，脑子跟不上趟，盛阳的举动也不甚理解，表情倒显得懵懂无辜。 盛阳不疑有他，“你先拿着，等确认了再说。”像怕自己后悔一般，他长手一伸将江笑笑的手给捞了出来。 这一举动彻底把江笑笑吓出了冷汗。 幸好。 第六十章 底线 就在刚刚，江笑笑把手放回桌下时，她不动声色地把之前放在两膝之间的信纸反复揉捏，最后紧紧握在掌心。 而盛阳突然为之捞出的幸好是她另一只手。 所以，江笑笑那封给她的信仍然被攥在手心里，表面浸上薄薄的一层汗渍。 “我们先回去看一下里面的内容，说不定还能找出更多的信息，给老师不急于这一时。”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江笑笑听的，还是说是盛阳为了说服自己而说的。 但这番维护盛阳担着的是多大的风险，江笑笑自然察觉得出来，手指收拢捏向掌心的力度愈发的大了。 当然，同样的她也不想这么快就进看守所待着，毕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弄清楚，同时通过梁景玉也得知，江笑笑将证据分散给了很多人，她须得把那些人都悄悄的找出来。 想通这点，江笑笑也不再愣神，果断地把U盘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一边起身一边对盛阳道，“那我们赶紧回去，看看里面的内容。” 俩人相携走出高铁站正准备越过大马路朝对面的停车场走去的时候，盛阳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震了起来。 结果是被遗忘的许买他。 看着来电，盛阳有些抓脑袋的懊恼，果不然接通电话就听到许买他尖声尖气地痛斥声。 那许买他的分贝绝对超标。 盛阳眯着眼微微将手机拿远了点，声音都能扩到两三米的范围，江笑笑虽然同情工具人许买他的遭遇，也经不住这等魔音的摧残，不自觉地也往后退了几步，离着盛阳远了三两步。 也就是这一瞬间，一辆机车从远及近飞驰而来。 许是，刚到这个时空就曾遭遇过的危险，这般熟悉的味道让江笑笑神经异常敏感。 听着轰隆隆比许买他更糟心的声音，江笑笑面色顿白，脚却像是被焊了地面上一般，挪不动。 盛阳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脸上的恐惧，下意识地往后看去，看到机车上戴着厚重头盔的人几乎毫不减速地朝着他们奔来。 快速的预判之后，盛阳想都没想地一步跨到江笑笑的身边拽着她的衣袖就往回拉。 那一刻失衡的重力直直就朝盛阳的方向倒了去，盛阳单手接住的同时，又本能地抬脚踢腿想将机车上的人踹下。 但来人明显早有准备且反应极快，一看没能一击即中，察觉盛阳的行动之后便轻巧地转了下方向，逃离现场。 然而，就在侧转的那一刻，头盔男单手勾住了江笑笑的随身包，并一把扯了过去。 江笑笑呆了，指着包怎么都吼不出来声儿的时候，盛阳早就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车尾的地方。 可是，机车的后尾翘根本没有着力点，拖拽了不过几秒钟就直接倒在了地上，盛阳的身体也被转动的后轮给磨伤。 江笑笑连滚带爬地赶上前，翻过盛阳匍匐的身体，看到的竟是他血淋淋的脸。 盛阳还醒着，他用意志力强撑着没晕过去。 听到江笑笑的声音，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寻找她的脸。 他努力地动了动手臂，却最终只有几根手指在敲动。 江笑笑抱着他惊恐地不知所措。 可是，她不能慌必须冷静，一定不能慌！ 江笑笑满脸泪水的抬起头来朝周围人求助，“谁能帮忙叫救护车，他是警察！求你们帮忙叫救护车，求求你们了……” 见有好心人帮忙，江笑笑又迅速低下头来，抓着盛阳的手，“不能睡，千万不能睡，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盛阳实在疲惫地闭了下眼，又睁开，嘴动着似乎有什么要说的。 江笑笑偏头将耳朵凑近，但却什么都听不清。 “你说什么，你别睡。” 盛阳似乎又努力地说了一遍。 但是……太累了。 “盛阳！别睡！” 江笑笑一声怒吼后，总是慢三拍的监视组，这才驱车赶到，停在了他们的身边。 哗哗地下来了三个面孔熟悉的人，查看了盛阳的伤势后便三两下把人给抬进了车里直接开去了最近的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盛阳的伤势不重。 只是事发突然，扑上去是磕到了下巴，胸口又被擦伤，滚下来时又撞到了脑袋，以致于造成了鲜血淋漓的场面。 所以昏睡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候，盛阳就醒了。 睁开眼看着白晃晃的天花板，吃力地转了下脑袋，看到了趴在床边上的小脑袋瓜。 因为离得太近，他一偏头就能闻到江笑笑头上夹杂着汗味儿的茉莉花香。 这似乎是她一直喜欢的洗发水味道，无论换任何的品牌都会选择的香味。 就连2021年的江笑笑搬回滨江小镇时，在卫生间的置物架上发现的也是这样的洗发水。 所以，十九岁的江笑笑才会说，她或许从来都没改变过。 偏听偏信的他们才是变了的那群人。 可是，盛阳也是骄傲的，就算被生活磨灭了所有的激情和热爱，他依然有自己的傲气。 江笑笑就是他眼中臭名昭著的形象，她是一个能为了钱权出卖良知人性的社会垃圾。 他不屑这样的人，更嗤笑曾经和她在一起的自己。 抱着自己的认知，他走过了整整十多年的时光。 可忽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无法弥补，甚至还须得由十九岁无辜的江笑笑去承担的时候，他动摇了。 事实上，那一扑他是有可能把偷窥男从车上给拉拽下来，但就是那一刻的迟疑让他错失了机会。 因为那一瞬间他想到，那人抢走的是对江笑笑不利的证据。证据没了，江笑笑就不用去面对那些本不该由她承担的后果。 于是，盛阳再一次为她触及了自己职业的底线。 但看着这头毛茸茸的脑袋……他五味陈杂，无奈只得叹了一口长气，挪动着手臂想要叫醒江笑笑。 可江笑笑明显睡得浅，他稍一动就跟上了弹簧似地坐了起来。 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强打着精神问，“你醒了，哪儿不舒服，我让医生来瞧瞧，喝水吗？给你蘸蘸。” 等着她终于擦亮了眼睛，彻底看到睁着眼冲她浅浅微笑的盛大爷时，她舒了口气。 两人似心照不宣地对望了许久，直到江笑笑率先举起白旗。 告诉他，“那个机车男还没抓到。” 盛阳眨了下眼。 “那个U盘也被抢走了。” 盛阳半阖下眼帘。 “不过……梁景玉手里还有备份。” 第六十一章 住院 盛阳惊地一下坐了起来，又因牵动胸口的伤而佝偻着缓了一阵。 见状的江笑笑起身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很轻，就和她的声音一样。 她说，“我已经跟谷老把梁景玉的事情说了。” 盛阳抬头瞪着她，但眼里尽是悲悯，也显得自责。 可，江笑笑不在乎地笑了笑，“你晕倒前说的话，我听见了。” 又是瞳孔震动似的惊诧，盛阳懊恼自己怎么就制不住这窜天猴呢。 他捂着胸口撇过脑袋，身子还故意地往前倾了几分，似不想被人触碰。 看着落空的手心，江笑笑慢慢地把嘴吹得鼓鼓的，眼珠子转了转就直接坐到了病床上，头一歪，眼睛直接对上盛阳的那双凤眼。 江笑笑赶紧解释，“不是我先撂的，是许买他！” 好吧，闺蜜就是用来出卖的，许买他这个工具人江笑笑觉得自己应该要用彻底。 但显然，没人会信。 盛阳忍着痛发出点轻蔑的冷哼，还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江笑笑却乐了。 挺好的，至少盛大爷还原因听她说话。 之前盛阳费尽全力跟留遗言似的叮嘱她，“别提梁景玉”。 就五个字，江笑笑就明白了盛阳的意思。 盛阳受伤谷老的人肯定会深入调查，只要他们不主动提，时效性就会延长，有利于盛阳思考应对措施。 他这是在拿一生的前途护着她，那江笑笑又怎么能恬然接受这份情义。 所以江笑笑让许买他照实说，不过把主谋者换成了她。然后，她也主动向谷明帆交代了梁景玉的事情，毕竟她还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既然有人能在高铁站外向他们下手，说明江笑笑时时刻刻都是被监视着的，那么他们与梁景玉的见面也已经被发现，如今梁景玉也已经不安全了。 同时，她深刻的记得梁景玉走时说的那句话，如果江笑笑不履行承诺的话，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她。 怎么不放过法？ 反正梁景玉不相信江笑笑，必定不会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她身上，那么证据必定会有备份。 所以，江笑笑向谷明帆和盘托出的原因便源自于此，一是保护好梁景玉的人生安全，二则拿到备份证据。 但，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盛阳早就在梁景玉离开的时候派纪宇暗中尾随了，以致于梁景玉母子很快就纳入了警方的保护范围内，同时证据也已经在回江城的途中了。 “我想过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老老实实把事情交代了配合所有的调查，说不准谷老会给法官求情，我能整个宽大处理呢。” 一口气提在胸口的盛阳看着喜笑颜开，眼睛都成缝的江笑笑，确实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的玩笑又何尝不是在安慰他呢。 “我一定会帮你。”良久，盛阳才缓缓抬起手放在她的耳畔，红着眼许下承诺。 “……” 许买他和提着果篮的程薇栎不请自入见着的就是这般温情脉脉的场面。 “哎哟我的妈，来的不是时候。”许买他用行动和言语直接打破了良好的气氛，转身拉着程薇栎的手臂就要调头出去。 结果，就又被程薇栎一把拉了回来。 看着病床上俩个眼中带着情丝的人，有一说一，程薇栎并不爽快。 可是，又一想他们的身份，一个病患，一个十九岁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的小丫头，程薇栎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于是，她拎了下肩头的包链，踩着高跟就走到了床头将果篮放下后，便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方才江笑笑的位置上。 三个角，很有看头的样子。 许买他不禁奸险地捂嘴轻笑。 坐定后的程薇栎，两腿一交叉气定神闲地解释道，“我就是想向许买他问清楚你的事儿，结果知道了你受伤住院的事儿。” 前一个“你”指的是江笑笑。 后一个“你”看的是盛阳。 但盛阳多敏锐，扯着嘶哑的嗓音艰难地开口问道，“她的什么事儿？” 乍一听，程薇栎也没想到。 许买他更是惊讶。 是以探病的两人异口同声地质问江笑笑，“你没告诉他啊！” 顿时，盛阳皱眉看向事件关键人物江笑笑，眼睛一眯，露出危险加威胁的精光。 这时，江笑笑似乎才后知后觉，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她干呵呵地笑道，“我……我不小心跟……跟程薇栎说了我的身份。” “呵，不小心。” “呵，不小心。” “呵，不小心。” 实在是了解她本性的三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轻蔑的感叹，顺带都朝她翻了个白眼。 江笑笑不甘，赶紧挽尊道，“正是因为我告诉了程薇栎，才引出了折纸这个事儿，否则到现在都没办法锁定孩子的身份。” “孩子？什么孩子，我跟折纸又是什么关系？”感觉被牵扯上某事儿的程薇栎不禁连连发问，同许买他面面相觑。 江笑笑也不知作何解释，咬着唇开始转眼珠子。 倒还是盛阳出面，轻轻地挥了挥手，“有关在查的案子。” 点到即止，程薇栎心下明了知趣地不再追问。 一瞬间，几个人就各怀心思让气氛冷了下来，等着最迟钝的许买他都察觉时，也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显得不那么刻意。 没一会儿，待不住的程薇栎就站起身来，教训起江笑笑，“江笑笑你霸着病床干吗？盛阳一个病人坐没坐相躺没躺相的搁这儿，你也太过分了。” 被程薇栎这个婆娘教育的江笑笑内心草泥马很多，但看了一眼确实很难受的盛大爷，还是忍了。 她从病床上起身，还偷摸摸地抹平了下边上的褶皱，然后不悦地把嘴角扯了又扯。 程薇栎只当没看见，只对盛阳道，“你这伤重吗，得住多久？” “……”盛阳皱眉，不过他虽然不知道但也并觉得自己是有严重的伤，于是便回答，“明天就可以出院。” “呸。”江笑笑一旁接道，“医生说怕脑震荡，加之颇为惨烈的皮外伤，建议休养个四五天后再出院。” 居然这么久，那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那……”程薇栎迟疑着。 第六十二章 潘多拉的盒子 “别跟我爸妈说。”盛阳完全猜中了程薇栎的想法，一口回绝。 程薇栎只得瘪嘴，但仍旧担忧，“医院虽然有护工，但这几天总不能就吃医院的饭菜吧，一点营养都没有。”说罢，立马就决定道，“这样，由我来给你送饭。” “……”江笑笑眼珠子睁得老大地瞪了过去，倒不明白这位“阿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时，男闺蜜许买他发挥了作用，他忍了许久的八卦因子终于抑制不住了。 伸长了脖子，插到了三人之间，“程薇栎，你对盛大警官还余情未了吗，那你现在的老公怎么办？什么时候离婚？” 这下把程薇栎的脸问白了，“许买他你胡说什么呢！” “不是吗。”许买他故作天真，问得颇为认真。 程薇栎转向用同样古怪眼神看她的盛阳，感觉自己是说不清了，一腔怨气之下跺了两跺脚就出门去了。 这一番动静惹得门口监护的警员也探了个头进来，看了一眼。 倒是江笑笑一直看着程薇栎离开的方向久久没回神。 许买他见状轻轻地碰了她一下，然后用眸光示意了下病床的方向。 于是，江笑笑转头看到盛阳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稳稳地躺回了被窝里，眼睛也已经阖上了，看起来真的很累的样子。 她抿着嘴唇想了想，“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嗯。”盛阳轻微地发出了声音，顿了顿又道，“注意安全，别离人。” “好。”江笑笑别扭的应下后，就在病房内找包，东找西晃了半晌才记起包早被头盔男抢走了。是以，只能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转身走人。 可走出病房她，怎么都不得劲儿。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又折返了回去。 她冲到盛阳的床尾，扬着头不喘气地嚷嚷道，“我之前已经答应过你以后什么事儿都不瞒你的所以我得告诉你刚才我生气了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吃醋，完了！拜拜！”说完，江笑笑就跟兔子似地逃窜跑了。 一直处于八卦阵地的许买他自然没有错过，即便江笑笑已经离开了，他都还巴在门口，看到如诈尸般睁眼的盛大警官，然后发出如此感慨。 “哇哦~” 所以，盛阳的脸不自然地发生了变化，却依旧端着架子命令，“还不跟着去！” “哇哦~” 继续感叹之后的许买他立马屁颠屁颠地追上了江笑笑，回滨江小镇的车子也是警方准备的，作为贴身看护的许买他自然也蹭了上去。 可是，他发现即便江笑笑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后也并没有变得开心，兴致依然不高，忽然觉着现在和放在在病房里的江笑笑有些人格分裂。 担心的许买他用手肘轻轻地推了推她，“到底怎么了？” “吃醋啊。”答时，腮帮子一推满脸的笑意，又很快地平了下去。 演得太敷衍了。 许买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哎呀，你到底怎么了？” 江笑笑沉着想了一会儿，才强打似地勾了勾嘴角，“大约是感叹，即便我和他先认识，也永远无法比过他们之间相处多年的默契和亲密……应该会嫉妒的吧。” “……”许买他想安慰的，可是刚把兰花指一翘上却发现望着窗外的江笑笑，一张脸无波无澜，平静得不像样。 她压根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即便整个车里都布满了悲伤。 回到家的江笑笑直言太累，需要洗个澡睡一觉。 而许买他也点点头，坐到长桌旁拿出电脑说是干点活儿。 于是，江笑笑拿上衣服进了卫生间后，就打开了花洒，可人呢？站在马桶前，翻出了裤兜里被揉得面部全非的信纸。 “我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终将会回去，礼物盒里那部老手机会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别让盛阳知道。2036江笑笑。” 看。 虽然嘴上说不会隐瞒盛阳任何事情，可是江笑笑到底还是没有遵守诺言。 因为，这封信坐实了2036年的江笑笑早就预知了未来的事实。 既然知道还要走上这条路，既然知道为什么要和盛阳相爱，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和他分开，既然知道为什么会丢下这么多的未解之谜撒手人寰。 江笑笑不知道，需要隐瞒盛阳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既然她就是她，必然有考量。 所以，江笑笑深吸了口气，终下决心将信纸丢进了马桶中，销毁了。 待她洗漱完出来，忙碌的许买他只抬了一下眼，还责怪她磨叽，然后叮嘱她好好休息后又继续埋头修图去了。 江笑笑嗯了一声，便合上了门。 许买他也只当她睡觉去了。 而实际上，江笑笑打开并合上的是衣帽间的门。 走向那个柜门的距离并不远，可却好像耗尽了江笑笑从2021到2036长长的十五年光阴。 其实收纳箱里的盒子差不多她都打开过，没看的大约也就剩了两三个。 所以，信里提到的礼物盒，在两三只里江笑笑一眼相中。 那个盒子除了颜色平平无奇，没有蝴蝶结的丝带装扮，就是一个很炫丽的大红色礼盒，礼盒的盖子看起来还有些磨损的样子。 之前江笑笑就注意到过，想打开的时候被盛阳打断。 如此想来，也许也是“她”早就预料的结果，所以信中短短数字江笑笑就能完全理解。 不知道为什么，江笑笑看着眼前红艳艳的礼盒，她觉着这玩意儿是比潘多拉魔盒还要残忍的东西。 她沿着柜门慢慢滑坐到了地上，拿着盒子犹豫了许久。 倒不是说犹豫打不打开，而是在给自己做思想建设，重新蓄满足够的勇气。 盒子打开了，里面放着两部手机。 拿起其中一部非常熟悉的，竟然是江笑笑在2021年才买的最新款，因为手机的背面有一张已经花掉的贴纸，依稀分辨得出是“减肥”二字，这是前不久2021年时，她和程薇栎逛街时随手买了贴上去的。 另一个手机款式要特别一些，屏幕更大，江笑笑下意识地按了开机键，想要看一下手机型号和生产年限。 竟然能开机！ 难怪盒子毛边了，看来2036年的江笑笑一直都给手机蓄着电。 于是，她又将另一只手机也打开了。 毫无意外，第一部手机确实是江笑笑2021年买的那款，相簿里还有当时的照片。 另一部的型号较新许多，购买时间是2034年。 查实之后，江笑笑不禁也点进了2034那一款的相薄，很意外竟然什么都没有。 接着，再点进通讯录…… 第六十三章 为了什么呢 第二天日上三竿之时，在江笑笑卧室门外徘徊许久的许买他实在等不及，就往门上敲了几下。 “笑笑？” 又敲了敲。 仍是没有回应。 许买他急了，直接推门而入去见房里根本没有人，床被整洁毫无褶皱的痕迹。 “笑笑！”许买他边呼唤江笑笑的名字，边拿起手机呼叫。 是以，衣帽间的江笑笑是被手机的震动以及门外许买他的喊叫声给惊醒的。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门外就有警察看守，同样听到动静的他们，也用力地砸响了大门。 所以等着江笑笑整理好思绪慌慌张张地从衣帽间跑出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焦急的几张脸。 见她完好无损，其中一个警员更是松了口气，将刚拨通的电话挂断。 “笑笑，你怎么在衣帽间呢？什么时候进去的，我怎么不知道呢？”落下心口大石的许买他，颠着小碎步那是满嘴的嘟囔。 另一边的刑警们也看了眼许买他，有点埋怨他大惊小怪的意思，但……拍了拍他的肩头就欲出门去。 “等一下。”江笑笑叫住他们。 众人齐齐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江笑笑捏着手里的东西，略微地上前一步，“我有东西想交给谷老，可以帮我联系吗。” 她想要亲自把东西交给谷明帆，监护的刑警联系调查组后，考虑江笑笑中间转移可能出现的危险，因此决定由谷明帆前往滨江小镇。 一个小时后，谷明帆赶至滨江小镇。 他不是第一次进到这间房子，可每一次来都觉得这里的装潢给人一种孤冷的感觉。而且，这一次再见江笑笑，老人的心里也是五味陈杂。 梁景玉手里备份的音频资料已经由纪宇取了回来。 也从梁景玉口中知道了她与江笑笑之间的交易。 怎么说呢，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揣测过，也预见过，但被证实一个作恶多端的女人居然心存大义，为维护世间公道与虎谋皮。 加之自己曾经恶语相向，严苛斥责，如今想来……谷明帆面对江笑笑竟是如此的汗颜。 为了缓解见面的尴尬气氛，谷明帆取下眼镜拿在手中擦了擦，并告知她，“梁景玉母子我们已经保护起来了，你曾交给她的资料我们调查组的人都已经看过了。对案件很有用，谢谢你的坦诚相告。” “那……”江笑笑略微胆怯地捏了捏裤腿缝，“你们会现在就抓我吗？” 谷明帆一愣。 是啊，U盘里的证据加之梁景玉的证词，江笑笑协助恐吓受害者家属这件事儿确实可以即刻申请逮捕她。 然而，不知是不是出于怜惜之心，谷明帆并没有做这个决定。 老人觉着不好解释，摩挲着两指，然后看了看房子里始终站着面面相觑的几人。 于是，谷明帆反客为主地指着客厅中间的长椅道，“坐、坐，我们坐下聊。” 闻言，江笑笑拉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许买他从善如流，和谷明帆以及几个调查组的人相对而坐。 “音频证据很重要，检察院那边也可以以此起诉你……不过……”谷明帆转头和身旁的人对了一眼，接着道，“但不足以踩死李某某一伙人，为了不打草惊蛇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掌握的证据，同时也考虑你这失忆的特殊情况，所以暂时只是对你实施监控。” 听谷明帆说得客客气气，就知道他们对自己是手下留情。 江笑笑似感激地弯嘴笑了笑，然后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放到了桌面上。 于是，视线落在那部旧手机上之后，谷明帆又不解地望向江笑笑，“这是？” “证人还有证据。” “……”除了江笑笑所有人皆是惊讶异常。 谷明帆赶紧拿起手机，试着开机却不得果，略带不解地看向江笑笑。 她接过，按住开关按钮，竟奇迹般地打开了。 面对众人的疑惑，江笑笑解释，“这部手机被改装过，高能蓄电并且只能通过我的掌纹才能开机。”说着，她把手机屏幕点亮后划至通讯录一栏，然后又递了回去。 “通讯录里的人都是涉及乔信集团的受害者或者亲属，亦或者某个案件的真实证人，他们分别握有相关的罪证和资料，如果把这些东西加起来的话就应该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他们。” 听江笑笑这么一说，对面几人更是满脸的震惊，脸上带上喜色却又被更多的不解所占据。 谷明帆不禁反问，“这里面涉及你吗？” 江笑笑眼帘半阖，沉了沉，坦然道，“当然。” “笑笑。”再迟钝的许买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揪心地抓住江笑笑的手臂，心痛她这般六亲不认连自个儿都刀得狠绝。 然而，江笑笑转过头去，看着焦急的许买他抿着嘴投以安慰的笑，可笑着笑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不由自主地把另只手覆到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没事儿。” 调查组的几人见状后，不由得狐疑起来。 谷明帆问，“你的失忆症好了。” 江笑笑想了想，答道，“不算吧……可能只是模糊的记得了一些。” 江笑笑这番回答略显迟疑但却很镇定，这不得不让谷明帆精明的眸子又闪烁起审视的光来。 “梁景玉还提到……信？” 闻言，江笑笑抬起头来看着谷明帆笑了。 老狐狸谷明帆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从始至终都没主动提过。 江笑笑知道，因为刘京洪的遗孤刘明浩以及和梁景玉的交易，多少会让调查组的人对她改观，甚至会有些歉意。 但是，多年的老江湖，把情感和理性仍然分得十分清楚。 所以从进门开始，谷明帆虽然表面上对江笑笑客气有礼，却始终留有一手戒备。 当然，也一直在研究她、揣度她。 这就是她未来要面对复杂社会，复杂人性。 于是，江笑笑笑得很似嘲讽，“信里提到的就是这个手机，也是看到这个手机我就有了些印象。” 这话答得也算无懈可击，不过谷明帆还是疑虑重重，不禁皱眉问道，“既然你以前就搜集了那么多的证据，为什么不早点交给警方呢？这样，也不至于被他们发现了刘明浩以此来要挟你。” 第六十四章 有限的自由 “因为，还没有找到刘京洪案子的证据。” “什么？” 江笑笑重复道，“乔信集团在建筑领域这一块，购置不合格的材料设备我有收集到相关的资料，但却没有直接为刘京洪翻案的证据。” “……” “进入乔信集团的原因就是给刘京洪一家讨回公道，目的没有达成所以就一直在拖延。更何况，乔信集团能在江城只手遮天胡作妄为这么多年，我不认为他们可以独木成林。” 江笑笑这话倒是把谷明帆惊到了。 他下意识地与身旁的同事交流一下眼神。 其中不难看出调查组的人必定是查到了什么，只是不方便外露。 可从他们的眼神中，江笑笑知道自己猜对了，嘴角又是不屑地一扬。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是沉默。 瞧着通讯录的联系人和联系方式已经摘抄了下来，手机自然也会被没收掉。 谷明帆顿了顿，双手撑桌地站起身来，“那好，谢谢你的配合。等我们这边落实了，会……会再来找你的。” “不用。”江笑笑也起身，坦然的目光迎上谷明帆的视线，“我能不能请求您一件事情。” “你说。” “我不会离开江城，所以请不要限制我的任何行动，请允许我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去见想见的人，去说完想说的话，直到……等到他们落网可以起诉的时候，我会主动向你们自首，我保证！” 天方夜谭般的请求把谷明帆一行人整蒙了。 这不是他们能随意决定的事情，于公江笑笑也是犯罪嫌疑人更是污点证人，必须在警方的可控范围内保护；于私……她说，有限的时间。 她毫无保留的将手机上交，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唯一的请愿便是有限时间里的最后自由。 谷明帆为难，“这个事情我不能随便答应你，但我们会回去研究讨论。” “谢谢。”江笑笑知道，这是调查组给予她最大的让步了。 她真诚的道谢。 因此，待他们走后江笑笑也像个心愿达成的孩子，合上门后，头抵在门上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可是，许买他看不懂。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地质问道，“江笑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你把那些东西交出去，你就完了！” 也是好笑，江笑笑转过头来反问，“怎么会完了呢？这不是正好向所有人证明，我江笑笑从来都没变过，江笑笑是好人啊！” “他妈谁让你是好人了！”许买他大手一挥，唾沫星子都激动地喷了出来，混着眼角飞甩的泪珠，“当坏人有什么不好，吃香的喝辣的！可好人呢，你后半辈子就得在牢里过了，就算出来也是七老八十，还怎么貌美如花！” 貌美如花！ 江笑笑笑了，不得不提醒他，“许买他……你忘了吗，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迟早都得回去的。” 闻言，许买他也是一愣，眼泪哗哗地傻盯着江笑笑半晌，跟着就撒泼似地嚷着，“我不管！你个死娘们为什么要去受这些罪呢……那个什么姓刘的关你屁事儿！你找那个梁景玉干吗，我他妈当初为什么不拦着你打什么电话呢！” 说着，许买他就狠狠地给了自己几个大嘴掴子。 江笑笑几步上前赶紧拉住他抽风的手，可看着压根不听劝的发小，江笑笑忽然一把勾住对方的脖子，踮起脚尖紧紧地把对方抱住。 许买他掴不上自己，气急就把小拳头轻轻地砸在了江笑笑的背上，他喊道，“你给人家讨公道，谁给你讨公道呢！你是把自己的命都搭了啊……” 闻言，江笑笑把他搂得更紧，“买他……对……”泪水沁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凉冰凉的。 “买他，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江笑笑对许买他的感谢，是因为他的理解。 其实无论是2021年的江笑笑还是2036年的江笑笑，她们所做的事情，许买他并非全然赞成，可是他始终理解和支持。 以致于事成定局，他才敢撒泼耍浑，只为替江笑笑怒斥世道的不公。 这个闺蜜啊，真的掏心窝子的能处。 只可惜，她现在才懂得他的好。 “买他，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可是我希望剩下的每一天都是有意义的，对你们来说也是有美好的记忆的，否则我就不是你们所认识的那个江笑笑了。” 慢慢冷静下来的许买他也是一顿，不无感叹了一句，“是啊，你还是那个不省心加没良心的江笑笑。” 江笑笑闷在许买他的颈窝里咯咯地笑了。 许买他却忽然嫌弃，“起开，把人家衣服都能脏了啊，这个可是正版！” 我去！ 江笑笑立马松开后退大步地翻了个白眼。 这一边，许买他一边拍着领口，一边问道，“是不是也得瞒着盛大警官呢，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听许买他这么一说，江笑笑也是没想到。 不过，她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许买他顿住。 “谷老一定会告诉他的。” 想想也是。 是以，许买他不屑地瘪了瘪嘴，又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干吗？” 闻言，江笑笑推高了腮帮子，“买菜！” “啥？” 就是买菜咯，江笑笑决定要亲自下厨给盛大爷送营养餐，毕竟昨天程薇栎在病房里说的话她可记忆犹新。 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她不能被比了下去！ 于是傍晚时，江笑笑提着鸡汤大摇大摆地就朝医院去了。 一进病房果不然地和程薇栎撞了个正着。 彼时，盛阳也正喝着对方带去的营养汤。 许买他闻着味，伸着脖子勘察了一下盛阳碗里的东西，回头对江笑笑汇报，“也是鸡汤。”然后又凑到她的耳边拱火道，“要不把汤倒到程薇栎的头上去，母老虎不发飙当你是机器猫。” 江笑笑直接刀了许买他一眼，把保温桶塞到他的怀里，“放冰箱吧，他晚上饿了可以热着喝。” “……” 这操作，三人皆意外。 不过，盛阳只是目光微微地动了动之后，就继续专心致志地喝汤了。 哪知，江笑笑竟脱了鞋直接盘腿坐到了病床上。 第六十五章 大约的坦白 “哎，你干吗呢！”程薇栎第一个站出来喝斥江笑笑，“你让不让盛阳好好休息了。” 说着，就要动手把人给拉下来。但江笑笑哪里肯，噘着嘴使劲儿掰扯。 “随她。”到底还是盛阳出声阻止。 他将汤碗递回给程薇栎，然后往床头坐了坐，嘴角下撇脸色很沉，严厉的眼神像极了那种学校里高三时的年级主任。 可江笑笑不怕，带着满脸的笑意，还规整了下两条盘腿，坐得那是十分的端正，“你问吧，我一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面对这态度，盛阳眉头的皱纹更紧了。 许买他则是冷着脸走到窗前，拿出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程薇栎觉察出气氛的不对，可奈何常年对盛阳的占有欲，让她理所应当地坐了下来，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此，江笑笑似乎也不在乎。 于是，本就心情欠佳的盛阳恼意更甚，他双手抱臂闷了半晌才质问道，“为什么没告诉我信的事情。” “梁景玉事先就说了的，只能让我知道。” “但你也没有告诉我。”盛阳强调，潜台词就是说，江笑笑失言了。她曾保证过不隐瞒他任何事情，可到底还是没有遵守。 是以听到对方颇显失望的语气时，江笑笑却歪着头很是为难一般地挠着脑袋，用着撒娇的口吻回道，“哎哟，人家对比一下，还是觉得我跟‘她’最亲，所以当然听她的咯。” “你……” “诶！”趁盛阳准备怒骂时，江笑笑赶紧抬手解释，“我也做到两全其美了啊。喏，最后不是把证据都交给调查组了吗，李某某那群人一定会被绳之于法的。所以，四舍五入我也没有隐瞒你呀！” 盛阳失笑，不知道居然能有这样约等于的。 “那我问你，2036年的江笑笑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的一切。” “当然不是！”江笑笑瞪大眼睛，矢口否认，“哪有人这么蠢的，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等我回到2021年，我一定会改变这所有的结果。” “那为什么会有那封信，她为什么会让梁景玉转交给你？又为什么当初在交付那封信的时候，断定一年后的自己会失忆？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看吧，盛阳果然不好唬弄，而且他最深的介意仍然是江笑笑的预知能力。 而感觉被当猴耍的他此刻也是青筋暴出，一个拳头砸在了床上。 动静可是不小。 编不下去的江笑笑也似委屈地叹了口气，偏头转向一边，赌气般的回道，“我哪里知道为什么。” 盛阳睨眼。 “和着U盘，信早就被抢走了，信上也就写了‘礼物盒’三个字，多点信息都没有。”她继续闷头解释，“我也不知道礼物盒里藏的是什么，想着消化好了就和你说的，哪知道你抓个贼都能被送进医院。那……那我只能自己找呗。” “……” 闻言，沉默许久的盛阳还是不信。 “你怎么知道手机里的是联系人是证据链的所在？” 江笑笑仰头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向他展示一张照片，“喏，礼物盒盖子后面写着的，斗大的字我还能不认识吗！” 任何时候都有着严谨作风的盛大警官理所当然地接过了手机，仔细看了下盒盖后的字，顿时疑心少了些。 可是，仍然对2036年的江笑笑是否早已预见今日种种倍感介意。 待他想要继续追问这一点时，江笑笑仿若猜到一般，赶紧开口打住，“我不知道！” 说完，她又强调，“你忘了之前我也这么猜测过的，那时起我就比你更想知道原因。所以别再问我了，如果真想知道……我活到2036年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江笑笑已经纯属玩笑了，表情更是嬉戏不正经。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打消盛阳的疑虑，他深锁眉头把头压得低低的，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这时，江笑笑转过头看着同样满脸痛苦的程薇栎，两只眼睛里清楚的写着懵逼二字。 于是，自觉人美心善的江笑笑散发着慈悲的微笑询问她，“你是不是想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程薇栎一激灵，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厌烦的表情，她实在不喜欢江笑笑这嘚瑟的样子。 她立马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去，装过半点不好奇的样子。 不过江笑笑不罢休的。 她弯下腰探着身子往前挪了挪，“我之前就和你说过的吧，我一定会证明：我江笑笑从来都没有变过，从来！” “什么意思？”程薇栎下意识地反问。 “我，为虎作伥那是假象……” “江笑笑！”盛阳突然出声喝止她。 调查仍在进行，案子的事情不宜向外透露。他用眼神示意她要注意分寸！ 于是，被制止的江笑笑愣了愣，可眼里尽是不甘，她错动着上下嘴唇，腮帮子也气鼓鼓的。 “我不，我就要说！” “江笑笑！” “我现在不说，我指不定没机会说！”江笑笑用更大的声音反吼了回去，她冷笑，“等着你们给我大白于天下之前，就不兴让我呐喊一下吗！” 所以，江笑笑不顾盛阳的反对，几乎是任性地朝程薇栎说道，“你之前说我这种人配不上盛阳，你凭什么这么说，就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眼见真的为实吗？你是我的好朋友，还有你……” 说着，江笑笑看向盛阳，“你也曾是我最亲密的人，和你们即便没有四年也有三年的真情实感。可为什么你们宁愿相信我是社会垃圾、人渣，也不相信我始终初心不改呢。” 闻言，盛阳沉默着惭愧地低下了头。 而程薇栎似懂非懂，目光闪烁。 江笑笑冷冷地笑了笑，“我进乔信集团的目的是为了给我曾经的委托人讨回公道，是想为一个已死的人翻案。” “……” 之前纪宇来看望盛阳的时候，就把所有事情给汇报了。程薇栎进入病房的时候，两人的对话就显得零零碎碎，纪宇更像是话家常一般地评论了江笑笑几句。 大抵说的便是，她居然是好人。 第六十六章 杯酒释情 程薇栎惊诧了。 加之刚才江笑笑和盛阳你来我往一问一答，程薇栎就猜到了江笑笑应该是要成为乔信集团案子的污点证人。 可是，她说，江笑笑进入乔信的原因居然是为了寻找证据，这是意料之外的。 所以，程薇栎的表情很特别，相信又不愿相信的样子。 可，怎么办？ 这就是事实。 江笑笑冲着程薇栎挑眉，嘚瑟得很。 “所以呀，是你们错了！”江笑笑一拍大腿的坐直了身体，很是扬眉吐气的样子。 当然咯，仍然秉持基本善良的人设，她大手一挥，“不过，我原谅你们啦，所以你们得请我吃好吃的，喝点小酒跟我道个歉吧！” 说完，江笑笑就把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样子十分甜美可人，当真是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架势。 但越是这样，盛阳心里的不安越是扩大。 他太了解江笑笑了，她越是粉饰太平心里越是有算计，而且是坚不可摧的决定，任谁都改变不了的。 自然，盛阳也问不出所以来。 “喂！你们到底请不请我吃饭？”江笑笑佯装生气，目光在盛阳和程薇栎身上来回转悠。 结果嘛，自然是要吃的。 三天后，盛阳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医院是想留他的，可惜人家不领情。 所以出院的当晚，由江笑笑做主须得大吃一顿。 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地点选在了政法大学门口的一家馆子，江笑笑和程薇栎以前常去光顾的，更是每次盛阳到江城找江笑笑时选择果腹的地方。 “毛血旺、鱼香肉丝、水煮牛肉、番茄炒鸡蛋、火爆非常、红烧茄子、土豆饼、青菜豆腐汤！再来四瓶啤酒！” “你不能喝酒。” “我十九啦！”不理会盛阳的反对，江笑笑把菜单交给老板，然后看着老板离开的背影不禁感慨似的问道，“念书时候的老板呢？这是他们媳妇儿吗？” 程薇栎白了她一眼，“老板早换了，我们还没毕业就换了。” “……”江笑笑挑眉，下意识地抽出纸来擦桌子，嘴里嘟囔着，“那不知道味道还一样好吃吗。”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非要让人请你吃饭，找的地方也这么不像样。”也仍然只有程薇栎搭理江笑笑，只是口气不大好，句句都有怼的味道。 当然，江笑笑也不在乎，“那些高大上的地方确实是符合你们现在身份，可惜我只喜欢这里，也只适合这里。” 说完，她接过老板递来的啤酒，分给了每一个人。 江笑笑率先将自己的杯子倒满，“趁还没上菜，喝一口吧。”说着将杯子举了起来，“祝贺我们的盛大爷光荣负伤后平安出院！” 什么乱七八糟的，盛阳白了她一眼，自行倒了一杯后就喝掉了。 江笑笑也不在意，小小的喝了一口。 反正，她也没说干杯！ 然后，她转向程薇栎，将酒填满，“程薇栎，我这人从小到大认识的玩的好，其实挺多的，但是打从你进宿舍的第一天起我就莫名的跟你亲，你也一直很包容我的任性还有坏脾气。我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每次都还拉着你一块犯错，我真心觉得我们能是一辈子的朋友，所以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咱俩会成这样……” “你别说了。”程薇栎打断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可是喝得太急，呛到了。 许买他抽了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后侧过身子去擦嘴，但是擦完了也没有转过身来。 好半晌才听到程薇栎冷言冷语地说道，“是我对不起你！”说完，她转身看向盛阳，“盛阳对不起，我骗了你。” “……”盛阳微愣。 “我曾经故意破坏了你和江笑笑之间的感情，让江笑笑误以为你脚踏两只船同时在跟我玩暧昧。后来更是刻意在你面前说了她的坏话，让你误以为她是水性杨花，我……” “我靠！程薇栎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啊！”当事人还没说话呢，许买他就怒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江笑笑和盛阳分手还有另一版本的故事。 身为江笑笑竹马的他直接叉腰站起身来，戳着食指就顶到了程薇栎的鼻尖，“程薇栎一句对不起就能补偿吗？你说，你还干了些什么！” “我……” “好了。”盛阳开口，闷了一口酒，“我都知道。” “什么？你知道！”许买他的高分贝差点把房顶给掀翻了。 江笑笑嫌弃地掏了掏耳朵后，一把将人给拉回了凳子上坐下，沉声警告他，“闭嘴！” 许买他皱眉，不解反问，“你忍得了？”见江笑笑翻起了白眼，瞬间明白，“你早知道了。” “我也知道。” 看不仅江笑笑知道，盛阳也知道。 这下，换其他人蒙了。 “你知道？”江笑笑冷笑着挑眉，“什么时候？结婚前？” 盛阳拿着空空的酒杯吁了口气，“你来了之后。” 其实，程薇栎的破坏只是对当年江笑笑和盛阳之间的本就渐行渐远关系，雪上加霜而已。所以，让盛阳忽略掉了程薇栎漏洞百出的挑拨。 可当2021年的江笑笑重新出现在盛阳的面前时，她的本性本心重新在他的眼前勾勒清晰。 于是，程薇栎的谎言便不攻自破了。 只是，破得有些迟而已。 但，盛阳也明白，就算没有程薇栎，当年那么自我又那么年轻的他和江笑笑，也很难走到最后。 也正因为想通了这些，所以盛阳也没去质问程薇栎，毕竟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所有的一切都既成了事实。 何必呢。 很快的，其他三人也想明白了其中所以，江笑笑、许买他倒和盛阳的心境差不多。 可程薇栎却激动了。 她忽然埋头哭了起来，嚎啕大哭，却是难得的痛快与解脱。 程薇栎给自己的酒杯添满，“盛阳，对不起。”她举杯向他，“不单单是因为我做了那么多不光彩的事情，还有我因怀有鬼而对你百般猜疑，甚至因为胡乱揣度大闹你的单位导致你失去了晋升的机会……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的婚姻是我自己没有好好珍惜，对不起。” 第六十七章 感恩 盛阳和程薇栎这对曾经的夫妻，狗血剧情也挺多的。 因为盛阳在感情上本来就不是一个太过热情的人，含蓄内敛且传统，加上刑警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家对于他而言几乎只能称得上是酒店，没有太多时间去经验夫妻感情。 所以即便是婚后，程薇栎也没有安全感，为了获取更多的关注就越来越极端。 小吵小闹偶尔作一作，盛阳也没当回事儿，反正俩人相处的时间也并不多，可直到局里有次想调盛阳来江城办件大案。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上面对盛阳的信任，同时也希望以此增加他的功绩，正好马上就有个机会让他前途一片大好。 可是，去的地方是江城。 江城是程薇栎的禁忌，因此她就像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跑到了局里的一把手那儿大闹了一场，跟个泼妇似的，那场面后来也被人津津乐道。 盛阳的机会自然也就砸了。 也正因为这件事，盛阳重新审视了一下他和程薇栎的婚姻，最终拉扯了一年后给离了。 离婚后的程薇栎在家人的陪伴下去看了心理医生，这才知道自己是病了。 盛阳也一直没太弄懂，那么一个看起来恬静温柔的女人为什么会在婚后变得不可理喻。 而现在，他明白了。 程薇栎也清醒了过来。 可一个巴掌拍不响，一段婚姻的失败真的只是某一方的错吗。 历练成长之后的盛阳回看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才发现自己对于程薇栎的忽视，他并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义务，更为担负起一个家庭的责任。 程薇栎亦然。 她偶尔也会想，如果不是自己横插一脚，或许盛阳和江笑笑能够幸福美满。但 多年感情，她也真心实意的付出过，所以盛阳于她而言，情感着实有些复杂。有愧疚、有占有欲、有弥补的心态还有期许的祝福……只是出于羡慕嫉妒恨的心态，让程薇栎不能接受盛阳未来的另一半是名声扫地的江笑笑。 因为她毁过盛阳一次，自觉要为他的未来保驾护航。 但，这种魔怔一般的执念何尝不是另一种病呢。 他们都该对过去放手的。 盛满酒杯，盛阳端起杯子轻轻地碰了一下程薇栎的。 程薇栎木然地看向他，在彼此坦诚而真挚的眼神里，相视一笑又一饮而尽。 许买他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凑近江笑笑，又悄咪咪地在耳边问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江笑笑蹙眉，她也没多少人生阅历，连他许买他都看不明白的事儿，她又怎么弄得清楚呢。 不过，她倒是想到了一个词：一笑泯恩仇。 所以她看了眼空空的酒杯，又给添上了，转而看向许买他，“咱俩也喝一个呗。” 许买他指了指自己，得到江笑笑的点头，于是一副不情不愿地样子，边倒酒边嫌弃道，“人家一般都是喝香槟来着的，再不济也是红酒呢。” 饭桌上的三人集体倒胃口似的翻白眼。 江笑笑更是不留情面地回怼，“难不成上次你跟盛大爷喝的是马尿！” 许买他对江笑笑的粗俗嗤之以鼻，可身体却是十分诚实地把酒倒满，然后别着个身子和她碰杯，侧仰着头一干而净。 喝完后还捂着小嘴打了个酒嗝儿，即便如此还不忘嘱咐江笑笑，“你少喝点，又不会喝。” 听这话颇感意外的江笑笑不禁问道，“这么多应酬的江笑笑不会喝酒？” 许买他挥挥手，捡起筷子往水煮牛肉下手，“她当然能喝了，白的都能两斤。”说着，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又不行！” 一怔。 许买他倒把她和“她”分得这么清，还亏得能记住十九岁的江笑笑并不善酒，一直都是抱着百事可乐傻乎乎灌得个气饱。 感动一下子就涌了上来，酸酸的感觉在下眼睑侵蚀。 江笑笑没忍住，抬手就揪着许买他的耳朵，笑呵呵地感叹，“许买他，真不枉我这疼你。除了我爹妈，你果然是这辈子最亲的亲人。” “哎呀！”感觉到疼的许买他赶紧放下筷子把江笑笑那只抓给扒拉了下来，不解气地还在她的手背轻轻地拍了两下。 边拍还边向周围观察，生怕刚才发生的事儿影响他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形象。 “呸呸呸！”转回眼神的许买他连声否认，“疼个屁，财产全都捐出去了，一个子儿都没给我留，也好意思说我是你亲人，拉倒吧你！我可不要你这种穷亲戚！” 哟哟哟！瞧许买他这副失了千万身家，忿忿不平的样子，江笑笑那是一把帅气地勾着对方的脑袋给勾到自己的肩胛处。 “我穷！你有钱，那你给我点啊！” “给给给！”许买他挣扎着离开江笑笑的禁锢，“我一定烧给你！” “那说好了，一定给我多烧点。” “哎，好……”本能接话的许买他忽然打住，脸上嫌弃的表情一秒消失殆尽。 他和盛阳、程薇栎一样，沉默着看向江笑笑。 而江笑笑呢，恍然未知一般地咧嘴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根本无法从眼睛中窥知这话里的意思。 “江笑笑，说什么呢。”程薇栎皱眉似责备般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夹着一块毛血旺里的肉片放到了她跟前的碗里。 是以，江笑笑收起脸上刻意为之的表情，低下头看着碗里，“就是说个事实。”说着她拿起筷子将肉片放进了嘴里使劲儿地嚼着，又用力地咽了下去，而后抬起头来对程薇栎道，“你也得多给我烧点，本来就对不起我，更要对我好一些。” “江……”喝斥的话含在嘴口，看着江笑笑的程薇栎红着的眼睛再次涌满了泪水。 “我就是意外来这里的人，虽然这个地方让我很不喜欢，可是却给了我们几个再一次坐到一起说话喝酒的机会。否则，今天我这个位置应该只是一个空位吧，所以我很感恩！” 江笑笑又端起一杯酒，“许买他，来……我的亲人，我的好弟弟。” “呸！”绷不住的许买他掩面不愿搭理她。 于是，江笑笑只能转向程薇栎，把杯子往前伸，“我的朋友，好朋友！” 程薇栎紧了紧手中的酒杯，不情不愿地将杯子抬了起来碰到江笑笑的，“感恩……好朋友。” 接下来，轮到盛大爷了。 盛阳很知趣地给自己添满，然后顶着他那张丧气又欠揍的帅脸，眸如深海般地迎向江笑笑。 第六十八章 表白 如此自觉的盛阳，也让心情沉重的江笑笑释然了不少。 所以，率先噗嗤地笑出声来。 她像是准备台词一般的舔了舔嘴唇，顿了片刻道，“阳叔。” 盛阳皱眉。 江笑笑又是一笑，接着道，“我还是喜欢叫你阳叔。很抱歉在我以往十九年的人生里还没有你的回忆，可是当我来到这里之后，是你一直在身边指引我、帮助我、支持我。虽然，你最开始对我的脾气真的不算太好，喜欢摆臭脸，喜欢训斥我，喜欢以大欺小…… “可即便是这样，在每一次难过、灰心、危险的时候，我能第一个想起的都是你。因为你并不像许买他那样一味地纵容我，也不像程薇栎、我爸那样只是责备我，是你教会我在‌‍成‍​人‎‍­世界里独行不能单凭一腔热血，要识务、要变通。 “你像一盏明灯，在这个对我来说孤寂又陌生的时空里，给了我一种家的归属感和温暖 “我想，我十九年之后的人生，你对我来说……” “是什么？”听她这么一席话的盛阳好奇地挑眉，不知道江笑笑会把他归为亲人？朋友？还是人生导师呢？ 为此，江笑笑也很认真地想了想，正色回答道，“爱人。” “……”盛阳一惊。 许买他更是虎背一震。 江笑笑浅浅一笑，把酒杯举起，“是挚爱的人，一生一世唯你不可替代的存在，从认识你的那天开始直到生命的终点。” “江笑笑。”盛阳一口气吸在嗓子眼却不敢呼出，他似在提醒江笑笑。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可是，江笑笑没醉啊。 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强调道，“这是表白，江笑笑对盛阳的真情告白。”说着，她便嘟起嘴来撒娇，“阳叔，我这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决心，你好意思不接受吗。” “我去！”程薇栎没眼看，别过脸去闷下一口酒。可，奇怪的是她酸酸的心却有一丝丝的甜。 许买他亦是摇头感叹，“果然是十九岁的江笑笑，脸皮是城墙拐了弯的厚！” 面对许买他诚我不欺的评价，江笑笑嗤之以鼻，盛阳却回以赞同的大笑。 他端起酒杯来，顿了许久后重重地碰出响声。 “同样。” 听者皆一怔，可都十分有默契地没有去深究这两字之后的深意。 一顿酒宴悲喜不论，至少酒已尽欢。 从最开始的四瓶，最终还是再要了一打。 江笑笑当然不甚酒力，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之后就趴下了。 她的酒品甚好，不哭不闹，只会呼呼的睡觉像只小猫。 找了代驾，盛阳挨个把许买他、程薇栎送回去后，也和江笑笑回到了滨江小镇。 盛阳把她扶到床上安置好，走到门口手放在灯的开关上，却迟疑了。 他忽然转过身去，看着脸色红润带着笑意的江笑笑，想她是不是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不忍打扰，可又……实在忍不住。 “江笑笑。” “……” “江笑笑。” “……” “江笑笑。” “嗯。”终于有了反应的人，挣扎着睁了睁眼睛，感觉刺眼又闭上了，可嘴里也呜呜唧唧的嘟囔着，对扰醒她美梦的人似有不满。 而盛阳好像也是怕她又睡过去，赶紧开口道，“江笑笑，睡着了吗？” “嗯。”即使露出痛苦难受的表情，江笑笑仍然配合着回答，“睡着了。” “呵。”盛阳无奈地笑了笑，又折回坐到床边。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他大胆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把凌乱的毛茸茸的碎发往后抹，“你是不是要走了？” “什么？” 盛阳没想到她还撑着没彻底睡过去，于是又忍着心痛再复述了一遍，“你要走了，对吗？” 江笑笑砸吧了下嘴，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这倒让盛阳惊讶，这几天她一系列的操作，让他怀疑她是在为离开做准备，可没想到…… “为什么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吗？” 江笑笑一边点头一边往被子里躲，感觉把自己埋进更深的地方就能好好睡觉了，就没人吵自己了。 可还没把头缩进去呢就被盛阳给捞了出来，他责备道，“好好睡觉，我不吵你了。” 说完，给她又把被角掖好后便要起身。 哪知，江笑笑忽然抓住盛阳的手背，紧紧地环抱在胸前，眉头蹙起，“我不想走，我不想你们难过……阳叔，我走了你们不要哭好不好……我想替我活下去……阳叔……对不起……买他、对不起……” “……” 那一夜，盛阳呆坐在床边，未眠。 自那一晚后，一切又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调查组通过通讯录联系到了所有关键证人和证据。 不知是不是因为江笑笑酒桌上的那句话，盛阳回到调查组忽然卖力地查案，希望赶得及早一点告诉世人真正的江笑笑是怎样的人。 而江笑笑则陪着许买他处理目前手里接的项目，想要处理完了后，许买他就要开始着手环游世界重拾梦想的旅行。 当然，江笑笑抽空也去了趟医院，私下见了彭雨涵一面，得知父亲的基因检测结果无匹配靶向药物，只能靠药物化疗延长生命。 据说第一次化疗情况还不错，没有什么药物反应，只是胃口不怎么好，体重也仍再不断的下降。 彭雨涵对江笑笑说，江承勇时常看着江笑笑小时候的照片发愣，应该是想她的。 听后的江笑笑点点头，就想到了衣帽间里那一堆的生日礼物。 于是，她让许买他开车带她把礼物送去给自己的父亲。 许买他也好奇怪，“原谅你爸了？” 江笑笑点点头，“人都要死了，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对于这点，许买他存疑虑，“我觉着吧，原谅一个人应该从心出发，若是因为可怜对方而勉强自己，人家死后说不准还怪你两面三刀呢。” 这不能怪许买他思维奇葩，毕竟他始终只为江笑笑考虑。 可是，江笑笑指着这满箱的礼物，“每一年都精心给他准备生日礼物，你觉得只是为了怜悯吗。” 见状，许买他瘪着嘴叹了口气，非常自觉地扛着礼物盒出了门。 但当电梯行至一半时，江笑笑突然发现自己没带手机，只能折返。 于是，她又匆匆赶回家中，大门指纹锁一响，门开了…… 第六十九章 重现的2021 右侧的鞋柜没了。 顶墙的灰金属鞋柜消失了，江笑笑眼前的是树枝状的木质挂钩，挂钩下方淡蓝色的矮脚凳。 相反，一个白色独立鞋柜在左侧，上面很干净一点刮痕都没有。 象牙色的木地板延伸至整个客厅，所见所及是欧式田园风的木质沙发，茶几……以及七十英寸的液晶电视。 江笑笑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没变，是田园式风格的家。 于是她狠狠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手撑在门框上缓了许久，张着嘴发现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来了吗？ 不要。 江笑笑拼命地摇着头，又是逃似的连连后退，且还在自己人没完全出来时推着门严丝合缝地给关上了。 所以人也趔趄地摔倒在地。 她不敢起身，索性把自己紧紧地保住蜷缩在了角落里，背抵着墙眼神恐慌地盯着那道熟悉的门。 她记得那封里写的，你终将会回去；更记得另一部手机的留言，回去之后将会发生的一切。 可是，她以为时间还有很多，至少得等她完成所有未尽的事情后，而不是现在！ 江笑笑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她还不想回去。 怎么办？ 她埋头陷入巨大的悲伤之中，眼前亦是不见五指的黑暗。 “笑笑，你怎么了？”突然，许买他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头顶上传来。 江笑笑惊得猛地抬起头来。 “哎哟！”把许买他的下巴直接给撞飞了，“你干吗呢？”许买他捂着下巴连带口鼻，埋怨这江笑笑突然的抽风。 江笑笑从上到下地把许买他打量个来回，骚包紫的丝质薄纱衬衣，白色紧身牛仔裤以及红色的平光装饰眼镜。 “许买他？”她试着叫了叫。 “干嘛呀！”对江笑笑有怨怠的许买他仍然奴性地回应着，为表不满还甩起他颇有代表性的兰花指。 “哈！”于是乎，江笑笑突然就笑出了声。 她站起身来，使劲儿地捏了捏许买他的胳膊，“你真的是许买他。” “你到底怎么啦。”发觉江笑笑悲喜交加的情绪，许买他也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不禁拉着江笑笑转了一圈，“刚刚是发生什么事儿啦？是不是又有坏人袭击你？” 说着，许买他猛地拍大腿，自责道，“我真该跟你一块上来的，怎么就让你一个人呢。我赶紧给盛警官打个电话。” 边说就边掏手机。 不过江笑笑阻止了他，“我没事儿，没有人伤害我。” “那？”许买他不解刚才江笑笑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地缩在地上。 江笑笑没有立马回答他，而是再一次把手放到了密码锁上。 啪嗒一声。 却久不见她拉开房门。 “笑笑？”许买他试着轻声唤了一下她的名字。 回过神的江笑笑紧张地吞咽了下喉咙，“刚刚，我好像回到了2021。” “什么？”许买他惊得叫了起来，赶紧伸手抓住了江笑笑的胳膊，“怎、怎、怎么回事儿？”越问越紧张，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许买他把江笑笑拽得死死的。 大约是因为疼，让江笑笑的混沌的脑袋忽然清醒了一些。她转头看向被吓得脸色发青的许买他，安慰似地拍了拍许买他的手背，然后转而把手握在门把上，轻轻一拉。 门开了。 此时，右侧的灰金属鞋柜重新出现了，房间里一如既往的简易风，生冷感。 于是，江笑笑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没事儿了。”似劫后余生地对许买他感叹道，然后就要踏进门去。 “你等等！”其实许买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因为联想刚才江笑笑的举动，所以莫名地就不想让她再进去，于是开口问道，“你手机放哪儿了？我替你拿。” 江笑笑微愣之后便明了了许买他的想法，“就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 “好。”说完，许买他抬步跨进门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不许进来哟。” 江笑笑郑重保证，用力地点了点头。 许买他也跟阵风似的取回电话冲出大门，因为他用跑的。 先把门合上，再把手机交到江笑笑的手里，最后才将憋着的一口气给吐了出来，重重的喘气儿。 “走吧。”许买他下意识地拉起江笑笑的手，朝着电梯间走去。 江笑笑落后一步，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叹了一句，“何必呢。” 背影一顿，许买他顿时悲伤地垂下了头。 很长的时间里，两人什么话都没说，一前一后牵手的场景像是被按下了快门成了静止的画面。 江笑笑也自省自己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为什么非得说上那么一句话呢。 于是，她想要道歉。 可是，却听到许买他说，“能留一天是一天吧。”他缓缓转过头来，满脸泪水地看着江笑笑，“人家还没准备好你葬礼上的悼词，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闻言，江笑笑撇过头吸了吸鼻子，又默默地点了点头。 许买他似心满意足，轻轻道，“那走吧。” 于是，许买他载着江笑笑来到了江承勇和彭雨涵以及他们女儿江念念的家，江城西区一处有些年头的老小区。 许买他为江笑笑介绍，“法院在东区，江叔把房子安置在西区多半是为了躲开梅姨和你。这小区也已经有十七八年了吧，他们也没搬过地方。” “那你知道我爸具体住哪栋？几楼？” 许买他张嘴，“我以为你知道。” 江笑笑翻了个白眼，她怎么可能知道。 所以，她便拿出了手机，接通了江念念的电话。 江念念一接到江笑笑的电话，比中了福利彩票头奖还要高兴，穿着家居衣直接冲到了小区大门口。 “姐姐。” “……昂。”其实对于江念念的存在，江笑笑内心还是膈应的，但她说服自己必须接受，所以磨叽了半天才生硬地回应了一下。 可仅仅是这么一个音节，就已经让江念念喜笑颜开，眉飞色舞了起来。 当真是心性单纯，反倒称得之前的江笑笑像极了恶人。 江笑笑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问道，“那个……我爸呢？” “爸爸吗？他和妈妈一块去买菜去了，才出去没一会儿……要不你到家里等他吧，等会儿咱们一块吃个晚饭。” 呃。 江笑笑的表情很微妙，很是别扭。 江念念察言观色的能力继承了她妈，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便很快改口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姐姐其实很忙的，那我赶紧给爸爸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回来。” “诶，不用了。” “……为、为什么呢？” 第七十章 父母之爱 江念念以为江笑笑是在拒绝，明显很失望地低下头去，小手又开始不安地绞着衣角。 江笑笑受不了这小兔子似的委屈包，她略显烦躁地挠了挠头，“我们把东西搬回你们家，等一下他们就是了。” “真的吗！”可能幸福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来说，也是很简单的。 江念念生怕江笑笑会反悔，连忙奔到车子的后备箱，“是什么东西，我来搬！我力气可大了呢。” 见状，江笑笑张了张嘴又指了指打开后座的许买他，“他来就是了。” 礼物箱子太大，只能放在后座。 因为帮不上忙而略显失落的江念念，在看到那么大一个箱子的时候，小孩子的好奇心便表露无疑。 她小心地挪到江笑笑的身边，小声问道，“姐姐，这里面是什么啊？” “礼物。”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江笑笑说得也很坦荡。 这下，还真的把江念念彻底惊呆了。 见她把嘴巴哦成了圆，久久愣神发呆，江笑笑便在她眼前打了响指，指了指小区里面，“带路吧，车子可以进去临停吧。” “哦，可以的。” 于是，江念念就领着江笑笑到了小区最里面最偏角的一栋楼。 江笑笑心下打鼓，这选房的基准完全与江承勇挑剔的个性不符啊，就拿江笑笑所住的滨江小镇来说，是整个小区里视野采光最好，坐北朝南向中庭，大气通透。 反观这里的房子，就在二楼，阳台上不仅装了隐形窗，外头小区绿化经历十多年阳光雨水的沐浴也是枝繁叶茂，几乎把能进来的光线给挡了干净。 明明还是下午三点多的时间，理应阳光最充足，可进了门却开了大灯。 江笑笑疑虑重重，许买他更是敏锐地察觉屋子里稍许的湿气。 他瘪瘪嘴，口没遮拦地打趣，“江叔是为了退休后的老年生活吧，楼层这么低，怕停电只能走楼梯吗。” “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们这儿经常电梯坏啊。不过，我听妈妈说当初买这房子是因为便宜，房间也够。”江念念是没什么心思的人，全然没听出许买他嘴里的其他意思，还耐着心思解释。 许买他也觉得没什么趣味，随口就问道，“看着挺大的，几房呢？” “三室两厅两卫。” 闻言，许买他极其敷衍地感慨“噢~”一下，然后凑到江笑笑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揶揄，“你们那就两室，人家这可是三室，亏了吧。” “不是的！” 江笑笑刚抬起手肘想给多嘴的许买他一记胖揍的时候，江念念就严肃着大声反驳。 “姐姐您跟我来。”江念念着急忙慌地指着其中一间房就领着人过去。 将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淡粉色少女心的闺房。 为什么说是闺房呢，飘窗上、床上摆放着很多卡通玩偶，还有床头的梳妆柜…… 江念念说，“这是爸爸给姐姐留的房间。”跟着指着一侧的小门，道“还特地把主卧的卫生间挪过来给了这个房间，专门是给姐姐您用的。” 许买他皱眉，“那为什么不干脆给我家笑笑留主卧呢，那多省事儿呢。” 呃。 江念念不知如何回答，像是自责似地把头耷拉了下去。 “你别管他。”说着，江笑笑就给了许买他一眼，还伸手把他的嘴给捏了捏，只恨没有针线给当场缝了。 见江笑笑有维护自己的意思，江念念又乘胜追击赶紧替父亲说好话，“姐姐，您别不信！我有好多衣服衣柜都放不下了，之前就想暂时放到您的房间来，都被爸爸妈妈说了呢，说这是给您留的，说不准什么时候您会回家住，看到我随便使用你的房间会生气的。” 江笑笑咬了咬唇从房间里退了出来，把门合上，又自嘲似地道，“大约是在我还没名声扫地的时候打算的吧。现在，他可是以我为耻。” 闻言，江念念着急地踮起脚来摆动双手，“这房间一直都是爸爸打扫的，每周都会，现在也一样。” 江笑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江念念很肯定地点头，然后转而开了对面的一道房门，大着胆子拉起江笑笑的手走了进去，指着满墙的奖状道，“姐姐您看，这里面一半都是您的。” 果真，细看之下上面真有江笑笑的名字，都是她大学之前的各类奖状证书，还都统统裱了起来。 “爸爸说，我得照着姐姐您学习，得的奖须得跟你一样多才算优秀。”说着，江念念眼中略露失落，“可是我怎么努力都比不上您，而且大多数得的还都是唱歌比赛的奖状，学习什么的我确实不在行。” “呜呼。”门口探着头的许买他不得不解封自己讨人厌的嘴，“江叔居然会同意自己的女儿唱歌跳舞？太神奇了，简直比我差点继承千万遗产还要震惊！” “昂！”江念念也不掩饰眼中的兴奋，“这还得谢谢姐姐呢。” 江笑笑和许买他同时面露惊讶。 “为什么……会谢谢笑笑呢？”知道江笑笑也是好奇的，便由许买他问出口。 于是，江念念也是心存感激地讲述道，“我想学习音乐，当时爸爸是怎么都不同意的，于是我就给姐姐打了电话，告爸爸的状，说他特别讨厌……” “你为什么会跟笑笑告状。”许买他理解不了少女的脑回路。 “因为妈妈呀。”江念念天真地答道，“爸爸每次应酬醉酒晚归、或者生病不去看医生，妈妈就用姐姐来吓唬爸爸。说什么‘要是笑笑看到会生气的’还说‘我以前听你说笑笑不喜欢你喝酒’反正就是这类的，每次爸爸听妈妈这么说，就会听话，规矩好久呢。” “然后呢？”许买他侧目看到此刻江笑笑脸部的肌肉已经略微的开始抽动。 可江念念并没有注意到，继续回道，“那是我第一给姐姐打电话，姐姐也不怎么理我，还特别凶的挂了我的电话。可是没多久，爸爸就同意我继续学唱歌了，后来也是听妈妈说的，爸爸之所以同意是姐姐给他打了电话。为此爸爸开心了好多天呢！” “说什么了？” 江念念摇头，“不知道，妈妈也只是听到了滑冰什么的……但，总归是因为姐姐，我才能好好学唱歌的。” 滑冰？ 那是江笑笑大约初中的时候看电视节目生出来的心思，对于常年都不见雪的南方，滑冰这项运动是挺稀奇的。 可就连其他常见兴趣爱好都不会支持的江承勇，又怎么可能会赞同江笑笑分心学滑冰呢。 江笑笑记得那时也是属于青春叛逆时期，为了这个跟江承勇对峙了很长时间，冷战不对话，连声“爸爸”也都不叫。 后来为了缓解‎‌‎父‎‍‌女‍‌‎俩的关系，母亲梅琳提议只要江笑笑考到年级第一就准许她学滑冰。 结果，之后的期末考江笑笑年级第五，自尊心极强的她也就打消了这念头，但……多少对父亲江承勇是有埋怨的。 所以，依照江念念说的话，江笑笑猜想当时自己应该是拿这件事儿和父亲举例吧。 不是说了吗，谁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江承勇当年也是第一次当爸爸，用自以为是对的方式要求江笑笑，所以轮到江念念身上的时候，他也算是有经验的人了。 只是可惜，已经弥补不了对第一个孩子的遗憾。 反而观之，江承勇如今对江念念的溺爱何尝不是因为江笑笑。 爱之深，责之切……大抵就成了那些言不由衷的气话。 啪嗒一声，这时大门开了。 第七十一章 江承勇和彭雨涵相携站在门口。 先看了看挡在门口的大箱子，又朝里面看了看。 然后，就愣在了当场。 “江叔，好久不见。”许买他笑脸盈盈地向长辈问好，转头又看了看神色别扭的江笑笑，“江叔，我是陪笑笑过来给你送礼物的。” 于是，江承勇顺着许买他手指的方向又重新打量起那一大箱子。 “是啊、是啊。爸爸，姐姐来给您送礼物了。”江念念也赶紧迎上前去扶住江承勇，“姐姐来了好一会儿了。” “是吗。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给我们打电话呢。”彭雨涵责备江念念的不懂事，又往前走了几步小心对江笑笑道，“笑笑，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我再去买些菜。你们都别站着啊，坐下聊、坐着聊啊，我很快的！” 说完，彭雨涵又准备重新换上出门的鞋。 “不用了。” “不用了。” 江笑笑江承勇‎‌‍父‎‍‌女‍‌‎异口同声，其他人皆是错愕。 ‎‌‍父‎‍‌女‍‌‎俩相视许久，相互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是以，江承勇指着箱子问，“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笑笑扫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答道，“嗯，家里东西太多，没地儿放了。” “……” 任谁看都瞧得出来这是一脉相承的亲骨肉，脾性说话的口气简直不要太一样，都特别欠抽。 可即便这样，其他人也不知该如何插话，化解矛盾。 许买他轻轻地碰了碰江笑笑的胳膊，劝说道，“要不，再坐一会儿。” “既然东西送到了，我就走了。”江笑笑当许买他是空气，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去。 说完，就朝着门口走去。 彭雨涵又想阻拦又不敢阻拦，只能一脸着急地瞧着神情自若的江承勇，只盼着他能出口叫住江笑笑。 可江承勇呢，却拉着彭雨涵让了道。 是以，江笑笑走至他身旁时，又清晰地感受到江承勇又单薄了的身体，眼角的余光看到锁骨突出，露出的皮肤失了光泽，又黄又皱，上面还有些许的老年斑。 江笑笑咬牙忍住，弯腰换鞋，动作很慢。 许买他把门都推开了，她也只换好了一只鞋。 旁人看来心知肚明都没有催促，所以反观江承勇却是背手挺胸，微微仰头直视前方。与江念念口中那个挂牵自己大女儿的父亲南辕北辙。 所以，江念念憋不住了，眼见着江笑笑起身跨出了门去，便赶紧三步上前，“姐姐，您就留下来吧。我很想和您吃一顿饭。” “不要了。”江笑笑还是拒绝了，她缓缓地转过头来，再看了看倔强的小老头，嘱咐道，“多吃点肉，吃不下也得吃，我……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听到这句话的江承勇眼中一亮，又害怕听错似地看向门口。 可是，江笑笑已经疾步离开了。 跟着江笑笑一块离开的许买他，一上车就不解地问她，“明明那么关心江叔，不过就吃一顿饭而已，你干吗死鸭子嘴硬活受罪。” 江笑笑系上安全带，把椅背往后一调两眼一闭当没听见。 许买他叹气。 同样有着疑问的彭雨涵也一样，看着江承勇不声不响地弯腰翻看那一个个的礼物盒，“他是你女儿啊，不过就是说一句软话都不行吗。” “可不是吗。”江念念也搭腔，不满父亲的执拗。 但江承勇慢慢悠悠地打开其中一个礼盒，拿出盒子里的黑色金边钢笔，看着卡片上手写的生日快乐。 眼角的鱼尾纹越加清晰了起来，“你让她怎么做？”江承勇没头没尾地反问彭雨涵娘俩，“和你、念念坐在一张桌子吃饭，你要她怎么去面对她母亲。” 一句话把彭雨涵噎得红了眼睛。 想想也是，是她的出现破坏了梅琳母女的幸福。 江笑笑不责怪已经是最大的慈悲，还想让她原谅甚至接受，那就太强人所难了。 彭雨涵后知后觉地点点头，闷声走去了厨房。 而江承勇则端了根凳子坐在箱子旁，小心翼翼地拆着礼物，攒着祝福的卡片。 …… 许买他开着车，扫了眼闭目瑕寐的江笑笑。 “你之前说……你回到2021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嗯，这个疑问在许买他的肚子里存了好几个小时了，实在不吐不快。 然而，本不打算细说的江笑笑想了想，还是如实答道，“之前我回去拿手机的时候，房子的陈设变成了2021年的样子，就以为我回去了……” “可是我看到的时候，房子里的装潢没有改变！” “嗯，所以……也许是眼花吧。” 江笑笑是打算糊弄一下的，但许买他显然不买账。 之前江笑笑战战兢兢缩在角落里的样子做不得假，显然真是看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反应。猜想她也许是考虑他的心情，所以不愿意细讲。 其实这个话题着实沉重得很，许买他也不想太过深入。 所以，思酌了许久他只道，“记得走的时候，打声招呼。” 过了许久，江笑笑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可能是因为车里明明是两个人，却安静得过分，所以许买他总不想江笑笑太过安逸，又拉着她八卦。 八卦的对象呢，是江笑笑。 他问她，“盛大警官这几天没怎么在眼前晃悠，是在躲你吧。” 明明是个男人，但却有着女人致命的第六感，江笑笑对许买他也是佩服的。 其实，不单单是许买他，她自己也是觉察出来了的。 时间大约就是打从他们喝了酒之后吧。 江笑笑心里是有鬼的，她自然不会主动去找盛阳，就怕是盛阳故意不理她，守株待兔地挖了个坑在等她跳。 所以，虽然觉得浪费时间很可耻，但这几天也就这么着吧，毕竟她想要做的事儿还挺多的。 万一被盛大爷瞧出更多的端倪，她可不知道该用多少的谎言来掩盖谎言了。 江笑笑也就这么想着，没回应许买他。 因此孤单寂寞冷的许买他内心不平衡了，尖声唤了她几下。 可还没等到江笑笑不耐烦地回应，忽然车身抖了一下，跟着就发出呲的一声。 江笑笑是翻身坐了起来，“怎么回事儿？” 许买他稳住心神降低了速度慢慢把车停到了路边上。 爆胎了！ 第七十二章 绑架 难怪许买他那么迫切地想要继承江笑笑的遗产，就他这小破车冬冷夏热，最后烈日炎炎还爆胎，确实是需要退休下岗的节奏。 许买他叫了拖车，江笑笑打着伞蹲在路边上，感觉快被太阳给融化了。 看着她蔫蔫的模样，我见犹怜。 许买他只得救助一直监护江笑笑的刑警，正好对方也上前来查看，他便让人把江笑笑先带回去。 江笑笑觉得把许买他一个人留在大马路上很不地道，但她还是很心安地这么做了。 不过，调查组的车刚开出去没多会儿，就见许买他在后面使劲招手奔跑。 江笑笑探出脑袋问他怎么了。 结果这货却气喘吁吁地嘱咐刑警一定陪着江笑笑进屋，然后在房间里等着他。 反正不能留江笑笑一个人待着。 其中原因，不言而喻。 于是，送江笑笑回到滨江小镇的刑警还真有按照吩咐留在房间里，还通知了盛阳来接班。 哇哦，要和盛大爷见面了，江笑笑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个人躲在卧室里试想了下见面的场景，然后不可抑制地睡了过去。 不过小憩的时间并不太长，走出卧室的时候，监护她的刑警还在，见她露出疑惑的表情，便解释盛阳在开会，会耽误一会儿。 江笑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屋外红艳艳的火烧云。 满目的红延伸至整个天际，因着黄昏楼下也格外的吵闹，恍惚中有些战火连天之感。 她转身去了厨房，拿着玻璃杯想接杯凉水润润嗓子。 约摸是刚起床脑子沉沉的有些发晕，也不知道按到了什么键，出来的竟然是热水。 江笑笑手一抖，杯子就砸在了地上碎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傻愣愣地看着玻璃碎片许久。 连客厅里的刑警叫了她好几声都充耳不闻的样子。 于是，刑警欲上前查看时听到门铃声响起，一开门却不是想象中的盛阳。 刑警不禁皱眉问道，“你谁呢？” “请问，江笑笑是住这儿吗？” “你谁？”刑警依然警惕。 对方只得强调，自己只是个快递员，说让江笑笑给个验证码取件。 此时，也回过神来的江笑笑不明所以地看着快递员手里的包裹，“我没有快递啊。” “那……”快递员也有些蒙，看了下手机里的订单，“这里是滨江小镇7栋10-2吗？江笑笑，电话158xxxxxxxx，是你吗？” 地址电话都是江笑笑的，快递员自觉没送错，便催促着江笑笑给验证码。 刑警见江笑笑仍旧迟疑，便对快递员亮出警官证，“江律师，你去看一下验证码。” 江笑笑依言回到卧室找手机，这边刑警拿过快递，耳朵贴在上面仔细地听了许久，又拿出警犬的嗅觉闻了闻，并把快递员的身份信息进行了核对。 一切无误后，快递输入江笑笑给的验证码确认正确后便就离开了。 关上房间门，刑警帮忙把快递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江笑笑发现这快递包装得十分小心，但里面的东西却十分的潦草，就是一个破破烂烂地手机盒子。 刑警拆开一看，还真是手机。 可这年头，谁会送她手机呢？ “你朋友送你的礼物？”刑警放松了警惕，把手机递给她。 江笑笑只能尴尬地弯了弯嘴角，其实她很想说，江笑笑真没什么朋友。 带着疑虑接过手机的江笑笑回到了卧室里，反复看了看这只崭新的手机，可手机盒却明显是被人拆过的……送她用过的手机？ 她试着开了机，发现桌面零星的几个APP证明确实是新机。 点开通讯录，却有一个已拨打的陌生号码。 她顿了顿，下意识地点开了记事簿，这次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又回到手机的桌面，想了片刻的江笑笑鬼使神差点开了相薄，这次没有让她失望，里面存了两段视频。 可点开看完的她彻底呆住了。 她慌张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许买他打电话。 关机。 又打，仍然是关机。 她又给江念念打去电话，也是关机。 她稳了稳心神，找到了父亲江承勇的手机号码。 信号刚一连上，江承勇就接了电话，劈头就问，“念念，你去哪儿啊，电话怎么关机呢？” “……”闻言，江笑笑的身体抖个不停。 见对方没有回应，江承勇这才看了眼手机来电，意识到不对。 “啊，是你啊。那个……刚刚……”江承勇似乎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倒是江笑笑掐住自己颤抖的喉咙问道，“江念念不在家里吗？” “嗯。之前说有同学约她出去玩，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哎，这孩子岁数长了就越来越有主意了。”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这一语双关可能造成的误会，江承勇又连连解释，“我是说……” “我……我知道。” “那你打电话？” “哦，不好意思，我打错了。”江笑笑怕自己漏了痕迹赶紧就挂了电话。 她看着那只崭新的手机，点开通讯录的那个电话号码。 想了许久，还是打给了盛阳。 没过多久，盛阳、谷明帆以及调查组的相关领导全都齐聚滨江小镇。 两段视频，分别是许买他和江念念。 两个人分别被捆绑着手脚，蒙住了眼睛，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拼命挣扎呼救。 “这应该是在移动的冷藏车里。”盛阳说着，指着视频的某一处。 放大一看，江念念和许买他所处的环境温度竟只有零度。 现在是酷暑，两人穿的衣服都极其单薄，加之被限制行动。 “嫌犯是故意让我们看到这个温度的，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盛阳看着江笑笑。 “那我要怎么做？”既然绑匪把手机快递给江笑笑，绑架的人都跟她有着不可割舍的关系，自然终极目标是她。 闻言，盛阳看了谷老一眼，点出那只手机里的那个电话号码。 “和他联系，用最快速度将他抓捕归案。” 闻言，江笑笑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以，盛阳拨通了电话…… 第七十三章 丧心病狂 “喂？”江笑笑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半晌也没听到回应，“喂，我是江笑笑。” 呵~ 一丝轻笑从电话彼端传来，这感觉分外的熟悉。 “我的江律师，可让我好等啊。” 江笑笑咯噔一下，试着确认，“李、某某？” “宾果，我的宝贝儿。” 身体本能的害怕让江笑笑瞬间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远处，脑子里不断回想的是腰间冰冷的刀锋、耳畔阴森可怖的语调……江笑笑无法控制地抱住双臂颤抖着。 可下一秒又想起了这通电话的目的，赶紧扑似把手机抓回到了手中。 “笑笑、笑笑！”盛阳抓住江笑笑的肩头，“看着我，江笑笑我让你看着我！” 江笑笑好似惊吓过度，恍恍惚惚地转过头来，看着盛阳，眼中却毫无焦距，“是李某某抓了他们，我要怎么办？你们可不可以去抓他呢？” 不是说通过手机确定嫌疑人的位置吗，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人抓捕审问出许买他和江念念所在的地点。 江笑笑后知后觉地反手抓住盛阳，瞪大了双眼，“现在知道是李某某了，可以抓人了，快啊……” 可是，屋子里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为难之色。 “怎么了？”江笑笑害怕地问道。 “前几天搜查令和逮捕令都已经下来了，但是李某某却躲了起来，我们还在找。”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事，他们在搜索李某某的同时，他却不怕死的出手绑架了许买他和江念念。 所以，听盛阳的口气，现在警方也没办法确定李某某的所在。 沉吟片刻，她问盛阳，“通话就能确定他的位置对不对？” 盛阳很明白江笑笑的意思，但也清楚她心理上对于李某某无法抑制的恐惧感。 他是心疼她的，可是情况危急。 另一方面，江笑笑自然从盛阳的沉默里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于是乎，她忽然抡起拳头用力地锤了锤胸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咬着牙朝盛阳点了点头。 信号重新连上…… “宝贝儿，这可不像你啊……胆子这么小……”这次，还没等江笑笑开口，李某某就率先揶揄，“难不成，你真的失忆了？” “这跟你没关系。他们在哪儿，你先把人放了好不好？” “啧啧啧。看来你的脑子真的被撞傻了，我既然把他们抓了，自然是要有要求的，没有得到想要的，我怎么能罢手呢！是吧，我的江律师。” 李某某不慌不慌地语气实在让人抓毛。 江笑笑忍不住冲他吼道，“那你说，你想要怎么样！” 咯咯咯。 李某某毫不掩饰地在电话里笑了起来，那十秒的笑声犹如一个世纪般的漫长，磨得江笑笑根本站不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她求他，“我求您，李总我求您放了他们好不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妹妹还是个孩子！”江笑笑哭着，“求您，我求您好不好。” 因着江笑笑的乞求，笑声陡然消失。 “江笑笑，你怎么能求我呢！”李某某好像很生气，真生气一般声调拔高，斥责道，“你是江笑笑，你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你是我乔信集团高高在上的首席律师，有多少人被你踩在脚底下求饶，你怎么能够求我呢！” “……”江笑笑只觉莫名其妙，惊得也是停止了哭泣，她抬头看了看盛阳，然后平复语气，“好，我不求你。你……”她试着找了找脑中的词汇，忽而接道，“好，李某某我命令你放了许买他和江念念，放了他们！” 嗯~ 李某某似舒坦地哼了一声，随即又爽朗地笑了起来，“这才是我认识的江笑笑，敢拍着桌子跟我叫板的江律师。我喜欢！” 真是变态！ 江笑笑忍住骂人的冲动，继续大声命令，“放人，马上放人！” “呵。”李某某收住笑声，冷声反问，“你命令我就必须听吗？江笑笑，我才是你的主宰！你凭什么命令我！” “……”江笑笑彻底怒了，她抱着手机狂吼，“你个疯子！” “哈哈哈！” “你就是疯子，把人放了，王八蛋！” “哈哈哈，既然你说我是疯子，那就是疯子吧。”电话彼端的李某某像是在享受一般的顿了顿，“宝贝儿，为了那些个死人你连金钱、权利、地位都不要，欺骗我背叛我，你也是个疯子！我们俩个都是疯子，天生一对就该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不是吗！” “放人！我不是她，你下地狱去找她吧！” “我当然会一起下地狱。不过啊……哈哈哈……”他又阴森恐怖地笑了起来，“江笑笑，我要你先尝尝这人间炼狱的滋味儿。” “……” 此时，不光是江笑笑，在场的所有人都气得想要把李某某从手机里直接捞出来，大卸八块。 江笑笑亦接近崩溃的边缘，她伸手用力地抓着头发，想让自己能保持冷静。 盛阳见状，直接蹲下身来把她的手给扒拉了下来。 他轻轻地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脊，沉声冲手机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盛阳出声之时，其他人的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江笑笑更是担心因为有警方的介入直接激怒李某某导致撕票。 可是。 李某某竟然很平静。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江笑笑身边会有其他人，而这个人…… “盛大队长。”他毫不迟疑地确认了盛阳的身份，“如果时间上没有算错的话，你此刻能在我宝贝律师的身边，说明调查组的其他人也在吧。” 说完，又咯咯地笑了起来，“问好啊，谷老！” 谷明帆吸了一口浊气，厉声警告，“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位置，你跑不掉的！赶紧放了无辜的人。” “嗯。谷老你都说了我已经跑不掉了，那……不找几个陪葬的，多没意思。” “李某某你……不能执迷不悟，你主动放人，争取宽大处理！” “nonono~啧！”李某某嫌弃地回道，“相对于坐牢，我更喜欢‘嘭’……来得干脆，是吧。” “李……” 李某某这个疯子确实有疯魔的本事，把所有人都气得不行。 盛阳也是紧了紧拳头，再次问道，“说条件。” “盛队长，你不跟我聊聊吗？” “条件？” “……” “说。” “好吧。”李某某似乎对于盛阳这种死板的人也是无可奈何，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二选一。” 第七十四章 二选一 “什么意思？”江笑笑僵直了背，生出不好的预感。 “江笑笑你背叛了我，不会真以为靠着警察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吧。一个是你多年挚友，一个是你的血缘至亲，选一个我放一个，剩下那一个替你还账！” “我不要谁替，你杀了我行吧！冤有头债有主，把证据交给警方的人是我，你找我，你千刀万剐了我都不会吭一声！” “呵。”李某某对江笑笑的反应很满意，“江笑笑你知道怎么让一个人生不如死吗？那就是拿走他最在意的东西，你毁了我所珍视的所有……那么，就该还以同等的代价。” 和疯子讲不通道理，江笑笑急得拼命地摇着手心的手机，“我求你了……我……你要我怎么做，只要放了他们，怎样都可以，好不好？” “哎……等会儿我会发两个链接给你，你可以和他们做下最后的告别。” “我……” “嘘。”李某某打断她，“江笑笑，下次通话我只要你选择的结果。记住咯，别一个都没救着。” 啪。 讯号断了。 可下一秒两条短信弹了出来。 “点开！”盛阳催促道，“通过视频通讯的信号，我们也能反向追踪到地点，会比找李某某更快。” 同时，谷明帆也插话，“李某某的位置已经锁定了，我们的人正往那儿赶。” 如此看来，计划顺利推进，江笑笑一颗焦急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 她依言点开第一条链接直接跳转了浏览器的页面。 “这手机刷过机，翻墙了，赶紧破译。”盛阳一边看着手机一边下达命令。 这时，画面也出现了，只是令人失望的是，画中画。 想一想，李某某并不傻，肯定知道警方可以通过视频监视顺藤摸瓜找到人质所在的地方，所以他给出的链接地址是对着人质视频画面的监视器而已。 跟套娃一样。 江笑笑担心地问盛阳，“这样还能找着吗？” 盛阳皱眉，“可以，但是花的时间会更多一些，得层层排查。” 江笑笑此刻的心情只能用云霄飞车来形容，方才亮起的曙光突然一下又被人无情的堵上了。 然而…… “救……命……”江念念微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一下子又揪住了江笑笑的心。 “江念念？”江笑笑冲着手机大喊。 “救……命……”江念念似乎没有听到，依旧轻声呼救着，只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几乎感觉不到没有任何的气息。 “念念？”江笑笑边哭边喊，“别睡啊，坚持住，江念念……你还得陪爸爸呢……” 可是江念念仍然没有反应。 江笑笑转而抓住盛阳的手臂，“怎么办？监视器是不是没把我的声音传过去啊……怎么办啊？” 盛阳蹙眉。 对于江笑笑的担忧，他并不认同，因为通过手机可以明显感觉到信号传递的时间差，冷藏车里确实有江笑笑声音的回音。 只可能是江念念身体机能的下降，估计已经感觉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盛阳自然是不敢告诉江笑笑这一可能性，他只能催促技术团队加快速度。 江笑笑见盛阳有意逃避没有回答，沉了沉，她也就好似明白了什么。 于是，又立即点开了另一个链接。 和之前的那个一样，只是对着的是许买他的冷藏车厢。 此刻，他正一动不动地蜷缩着。 “许买他？买他？你听得到吗？” “……” 画面里的人明显动了动。 “许买他，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江笑笑……” “笑……笑……”许买他的嘴动了动，声音稍稍比江念念大了那么一点。然后，便看着他努力地朝着车厢里发出声音的地方挪了挪，“笑？” “是我，你知道自己在哪儿吗？买他，听得到吗？”江笑笑生怕对方听不见，使劲儿地冲手机收音的地方大喊大叫。 盛阳赶紧拿过手机阻止江笑笑这般毫无章法的通话。 “许买他，我是盛阳，听得清吗？能听见，就点点头。” 不待许买他有所反应，江笑笑就抢着给盛阳说明，“他能听见的，刚刚他叫我名字了，他可以听见的。” “买他，你跟我说，你在哪儿呢？”迫切的江笑笑见抢不走盛阳的手机，直接伸过头去对许买他大声喊着。 可是，却被盛阳‎大‎‍力​­‌推开了，他捂着手机对她低声斥责道，“江笑笑，你这么大喊大叫只会让信号另一端的声音更不清晰。而且，许买他被蒙着眼睛，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你这么问只会不断加大他的恐慌。” “那我要怎么办？”江笑笑赶紧求教。 盛阳暂时没有回答她，而是重新拿起手机，“许买他，你现在怎么样？” “……冷……好冷……” “能起身吗？”盛阳轻声问道。 依言，许买他很听话地动了动四肢，但已然不听使唤，整个人在画面中几乎是静止的。 “那你还能坚持多久？”盛阳犹疑地问道。 “冷、笑……我……冷……” “……”盛阳不住地动着喉结。 正在这时，谷明帆的电话响了起来。 江笑笑和盛阳齐齐转头，希冀般地望着他。 但，片刻后谷明帆的脸色凝重，手机仍在耳畔，他却对他们转述道，“李某某跟江笑笑通话方式和视频画面一样，定位的地址也只有他安排的人和两部手机。” 说着，盛阳手里的手机又发出短信提示音。 是新的手机号码。 同时，附着一句话：时间就是生命，最后六十秒。 “马上打过去。”谷明帆立即下令。 既然无法确认李某某所在，只能尽可能的创造时间，找到他。 于是，盛阳替江笑笑拨通了电话。 果不然，传来的还是李某某那讨人厌的声音。 “怎么样，听到他们死前求救的声音了吗？我的宝贝儿，那声音好听吗，你以前可是能经常听到的。”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啊！” “嗯？”李某某好似不满意，“刚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给我一个名字。” “你闭嘴，我两个都要。”江笑笑横眉立目的再次大吼道。 “啧啧啧，江笑笑啊你总这么贪心可不好。看看……还剩多少时间了，哦，三十秒。” 闻言，江笑笑瞬间惊慌，不解地追问道，“什么三十秒，什么六十秒……你什么意思？” “温度啊。” 经对方提醒，江笑笑转头看向已经投射到墙面上的两个链接画面，她有记得盛阳曾指着之前的视频说过，许买他和江念念所处的环境是零摄氏度。 “江笑笑，二选一。否则时间一到，我两个厢的温度都调到零下十五度……”李某某好似善意般的继续游说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选一个，我马上给你地址，绝不食言。就像，我说过要你生不如死就一定会令你痛不欲生一样的……来，十、九、八…… “三 “二！” 第七十五章 爆炸 “江念念。”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是比李某某倒计时还要煎熬的人生三秒。 说出名字的那一刻，江笑笑自己也愣住了。 她甚至以为那是幻听，是某个人发出了和她相似的声音。直到环视四周，人人都用悲痛同情的目光望着她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放弃了许买他。 “等等，你等等……我再想想……”江笑笑反悔，企图以此再拖延一点时间。 可显然这种小伎俩入不得李某某的眼。 是以，电话里的他也发出了怜悯的笑声，啧着嘴告诉她，“江笑笑，人生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再见！” 这一次，李某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直接挂掉电话关了机。 江笑笑摇头不敢相信，可下一秒就有人惊呼出声。 “江念念的画面上出现了地址。东区中山一路，茂和大厦物流停车场！” “赶紧联系以最快速度赶过去！” “谷老，不对啊……” “温度，温度真到零下十五了！” “妈的，查到视频IP地址了吗。” “查到了，马上就到了。” “快！” “谷老，已经通知茂和大厦附近巡逻的警员，茂和大厦的保安也赶去停车场了。” “已经到转录视频的地址了，马上追查下一个IP……” “谷老……” …… 滨江小镇7栋10-2的房间里，人很多、很吵。 可江笑笑却觉得冷极了，她抱着双臂缩成薄薄的一条站在出现有许买他的视频前。 李某某果真是言而有信啊，把冷藏厢里的温度直接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许买他把自己抱得很紧，以最大的柔韧性蜷缩成一团意图将余温保存得更久一些。 谷明帆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画面里的他说着话。 坚持、再坚持、再在坚持。 然而，许买他似乎跟之前的江念念一样，也已经听不到周遭的声音了。 “笑笑。”盛阳忽然揽住江笑笑的肩头，“你妹妹找到了。” 江笑笑犹如惊醒一般，转头看向另一个画面，果然冷藏厢的门已经打开，一拥而入了不少的人把江念念从车厢里抱出了画面。 同时，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这时，有人汇报道，“江念念还有呼吸。” 得救了！ 然而…… 她转头望向盛阳，问道，“买他呢？” 盛阳这才发现江笑笑的嘴唇早已被她自己咬破，殷红的血珠慢慢浸湿了整个唇瓣，映衬着她惨白的一张脸和黑幽幽的眼睛。 他知道，她已经崩溃了，不过是在强撑最后的一丝希望。 所以，他安慰道，“马上。” 她点头，她相信盛阳。 只是，就在此时许买他的画面忽然消失了。 “怎么回事儿？”不待谷明帆开口，盛阳率先发问。 “是冷藏厢里的视频断了。” “那IP呢！” “还在查。”技术人员已然尽了全力。 只是，许买他没有时间了。 皱着眉的盛阳放开江笑笑，三两步走到技术人员的身边，俯身守在一侧无形之中给予人强大的压迫感，迫使技术员十指在键盘上飞舞，不敢有一瞬的停歇。 而江笑笑看着空空荡荡的墙壁，转身走向阳台，望着漆黑的夜空双手合十，脑子里闪现着的仍然是许买他蜷缩的身影。 “如果你能创造出穿越时空的奇迹，可不可以求你再许一个愿望给我，保佑许买他平安，活着……求你了。” 忽然，流星拖着尾巴一闪而过。 “找到了！”屋子里的人兴奋地欢呼了起来。 江笑笑第一时间奔到盛阳的身边，乞求道，“带我去！” 她必须要亲眼看到许买他无事才能放下心中沉重的负罪感。 盛阳自然是懂她的，朝谷明帆看了一眼，得到许可后就拉着江笑笑往外走。 边走边道，“许买他在的冷藏厢离这儿不远，最多五分钟的车程，就在我们练车的那条支路上。” 这么近？ 江笑笑也是诧异，“那为什么IP地址确认的时间会花这么久呢？”依照2021年的技术都能快速的确认，怎么到了十五年后时间反而越来越长了呢。 盛阳没在意江笑笑惯性的吐槽，他稍许迟疑之后才道，“IP一直在移动。” “……”也就是说，许买他所在的冷藏车一直在行驶。 或者可以这么认为，李某某让装有许买他和江念念的两辆冷藏车一直在活动，直到江笑笑给出选择，他才停下了其中一辆，而另一辆则来到了江笑笑的身边。 但向来自负的李某某明知道警方迟早会顺着IP查到具‎‍体­‌位­‎置，那么他又为什么会把冷藏车停在离江笑笑这么近的地方呢。 江笑笑不解，盛阳何尝不担忧。 可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盛阳带着江笑笑到达冷藏车所在地址的时候，大批的警员和救护车也正好抵达。 “纪宇，你保护笑笑。” “是！” 盛阳看了江笑笑一眼，拔出腰间的配枪带着人朝着冷藏车小心谨慎地奔去。 刑警们绕着冷藏车巡视几周确认无误后，向盛阳汇报。 时刻关注着的江笑笑听到他们的对话，第一时间不管不顾地就冲到了盛阳身边。 她必须要第一个看到许买他，确定他的平安。 所以盛阳想要责怪她的莽撞，可也理解她的心情。 他收好枪后，带着江笑笑走上前，看到车厢门栓居然插着钥匙。 盛阳心中的疑虑加大，顿时一动不动地看着冷藏车没有动弹。 可江笑笑心下着急，不住地催促着，“怎么了？开门啊……没时间了。” 见盛阳没反应，江笑笑顾不得只得自己亲自上手，费劲儿地踮起脚尖去够门栓。 盛阳对她的迫切无可奈何，也就走上前去帮忙。 然而，就是上前的那一瞬间，一阵风吹来，其中混杂着浓烈刺激的味道。 是煤气。 他忽然惊醒，边往前跑边转头冲着身后的其他人大吼，“后退！往后退，快！” 他一把拉拽着江笑笑的胳膊往后撤。 江笑笑不明所以地挣扎着反抗。 “是煤气，要爆炸了，快！” 闻言，江笑笑震惊到愣在当场一动不动。盛阳趁机拖着她往后跑…… 一米、两米……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嘭！ 第七十六章 看着她那么悲伤 冷藏车真的爆炸了！ 即便江笑笑和盛阳已经跑得很远，仍不可避免地被热浪波及扑倒在了地上。 浑身灼热脑袋眩晕的江笑笑被人搀扶着躺到了担架上。 幸好跟来了救护车，医护人员简单的给江笑笑做了处理后就准备送她回医院。 然而，慢慢恢复意识，思绪清明起来的江笑笑又怎么可能会在此时此刻离开这里呢。 她不顾医护人员的劝阻，直接跳下了救护车。 这才看到同样衣衫褴褛，周身带着擦伤的盛阳早已在现场指挥行动了。 江笑笑一瘸一拐朝着盛阳背影走近的时候，见纪宇也从爆炸的现场跑向盛阳。 “阳队，初步勘察现场没有人体组织碎片。”纪宇似庆幸地对盛阳作着汇报，然后从自己的兜里掏出手机。 果然下一秒，盛阳就接通了谷明帆的电话，“老师，需要查一下车牌江C6983之前所经所停的线路……好！” “许买他还活着对吗？”江笑笑哑着声音问道。 盛阳应声回头，打量了一番糟糕的她，眉头不禁蹙得更深，可责备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老师正在用天眼查，再等一等。” 江笑笑也尽可能地安慰自己，忽闪着眼睫机械地点头。 因为，她也不知道此刻除了等待，还能做点什么。 盛阳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扶着她回到救护车内。这一下，明亮之处更看清了江笑笑额头处的擦伤。 一时着急的他竟一把夺过护士手里的不锈钢托盘，抓起镊子夹了个棉球沾着碘伏就往江笑笑的伤口上糊。 “啊……”呲得江笑笑那叫一个疼。 盛阳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顿时手足无措，却依旧是欠揍的口吻，“疼也得忍忍，把头转过来。” 江笑笑哪肯啊，抬手就把准备给她再次上刑的凶器给挡住了，“我已经上过药了！” “……”盛阳大窘，转头看向一旁的护士。 护士当然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并且很不给面子地对盛大队长道，“现在需要上药的是警官你。” 闻言，盛阳和江笑笑皆是一愣。 原来，身强力壮的盛阳那一倒并没什么大碍，没等医护人员给他处理伤口就赶紧跳下了担架，让人赶紧把消防的人叫来灭火。 这边，还带头把自己车里的手持灭火器都往火堆里扔了去，这才配合着后到的消防快速地灭了爆炸后残留的火焰。 可他自己却没顾上身上的伤，好些伤口只怕都覆上了现场空气中的污染物，清理起来更疼。 江笑笑自然不会像盛阳那么二缺，专业的工作自然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她在一旁看着护士用酒精给盛阳清理伤口，明明很痛的他却一声都没吭。 那一瞬间，她又想到了许买他，冷得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样子。 “我是不是很自私。”她没头没尾地问盛阳。 盛阳闻声抬头看向江笑笑，发现她又蜷着身子把自己缩成了薄薄的一片，红着眼像兔子。 “我是你，也会这么选择。”沉了片刻的盛阳说出心里话。 可江笑笑仍然茫然般地看向他，“可是……我还是很自私。” “笑笑……”盛阳顿了顿，“李某某想要看到的就是你陷入愧疚之中的自责，这才是他对你的报复。” 呵。 江笑笑哭笑不得，忽然咒骂，“他就是神经病，自己安安分分的藏起来不好吗，为什么要出来发疯乱咬人！” 听到这话的盛阳却是眼睛突然一闪，他似想到了什么低头沉思。 车厢里突然的安静也让江笑笑将目光落回了盛阳的身上，不禁问道，“怎么了？” “你说得对。即便想要报复你，也不该选择这个时间。”说着，他顾仍在给他清理伤口的护士，再一次任性地跳下车去，唤纪宇上前。 江笑笑猜想，应该是在爆炸的时候盛阳的手机损坏了，所以他一直用的都是纪宇的。 果然，他再一次拨通了谷明帆的电话。 “老师，你让技术组把李某某通话时的背景音调出来，我怀疑他是在利用今晚的绑架声东击西、金蝉脱壳。 “飞机、高铁他是走不了的，最有可能的是水路。但江城主城总共就有五个码头……” 看来是江笑笑的话给了盛阳提醒，所以他们绝对不能放走李某某那个王八蛋。 这时，另一个刑警走了过来，将手机也递给了盛阳。 是交通部的。 通过天眼追踪爆炸的冷藏车在进入这条无人支路之前没有做任何停留，一直在江城内移动。但进入这条支路的盲区十分钟之后，又有另一辆冷藏车从支路开出，车牌是江F，目前追踪这辆车已经上了内环高速，已经驶离了江城主城区。 不由人做任何吩咐，江笑笑就朝盛阳的车奔去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没一会儿盛阳和纪宇也跟了上来，盛阳立马启动了车。 当他们的车上了高速后，从谷明帆那儿传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警方查出了李某某登船的位置，并且水警在江上截停了船只并逮捕了李某某。 坏消息是江F的冷藏车在拦截命令下达前，下了高速路口，朝郊区某废弃的工业区驶去。因为那片是待翻新的地区，天眼损坏较多，已经失去了冷藏车的踪迹。 顿时，车子里的气氛凝重了起来，纪宇卡在前座中间的空隙处，安慰江笑笑，“江律师，那边我熟。工业区不大，冷藏车那么明显很快就能找着的，放心好了。” “嗯。”江笑笑轻声应了一下。 其实废弃的园区里找一辆显眼的车，是挺容易的。 可是，看着远远的山坳处跃出的那抹亮色，内心的恐惧就止不住地蔓延开来。 一个小时后，他们赶到了离江城主城区三十六公里外的郊区一处废弃厂房门口。 那里的青苔、杂草、藤蔓将围墙里的厂房隔绝成了一个原始森林的地方，唯有中间停靠着的大型冷藏车与之格格不入。 下车后，盛阳让江笑笑和救护车待得远远的，他带着人奔赴而去。 比上次更加小心的检查，排查。 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预备开门的架势，江笑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目光一直盯着那道门，不敢眨眼，不敢大声呼吸。 她看到盛阳第一个跳了上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跟了去。 于是乎，这个世界仿佛就安静了下来。 江笑笑懵懵懂懂地停在了离车厢约摸十米的距离上，站着。 一动不动地等了许久。 直到，耷拉着双肩的盛阳重新走到车厢门的位置。 他看着她，那么悲伤。 第七十七章 小萝卜和小土豆 那一刻，世界真的安静了下来。 盛大爷堂堂男子汉也红着眼，大步朝着她走来。 可是，他伟岸的身躯挡住了江笑笑的视线。 但她现在不想看盛大爷，她在等，只等一个人。 所以，她微微偏头，神情木然地望着车厢门，见刑警们医护人员都涌上了车去。 “笑笑，别看了。”盛阳走过来直接一手揽肩，一手抚头把人紧紧拥在怀里。 江笑笑也没有用力挣扎，只是慢慢从他坚实的臂膀中抬起头来，坚定地将目光死死地钉在了车厢口。 “笑笑……” 视野里，几个人从车厢里抬出了江笑笑要等的那个人。 他们把他抬到担架上。 跟之前江笑笑躺的担架不一样，上面放着一只黑胶口袋。 他们把拉链打开，把那个人放了进去。 “等等。”江笑笑不知道自己发出声音没，因为那些人没有任何的反应，径自地在合上拉链。 还是她往前伸出的手让盛阳意识到，“等一下。” 于是他下令，身后的人得令，都停了下来。 江笑笑终于可以推开盛阳，只轻轻地用了一下力，然后又轻轻地朝前走，像害怕弄出动静一般，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的。 十米的距离啊，怎么就那么短呢。 短到，一会儿的功夫就到看到了她亲爱的又讨厌的许买他弯曲着身体侧躺在黑胶口袋里。眼睛上还蒙着黑黑的带子，两手捆绑着抱在胸前，身体上覆着零零碎碎的冰花，发尖像刺猬伸展。 江笑笑伸出的手掌在咫尺的距离停了许久，然后才轻轻地抚在了他的脸颊上。 真的好凉。 “许买他……还……还冷吗？”泪水终于从那双绝望的眼睛里滑落了下来，可同时江笑笑的眼前也是一黑，到底还是倒下了。 …… 江笑笑又做了一梦，梦里是很久很久以前萝卜一样的江笑笑和土豆一样的许买他在许奶奶的副食店前玩过家家，小萝卜当妈，小土豆扮女儿。 萝卜把家里的发卡、丝带还有裙子都堆到了小土豆的身上，还用梅老师的口红给土豆点了‎‍‍美​­人‌‌痣，小丑腮红。 小土豆特别乖，不敢反抗，因为每次挣扎都会得来一顿胖揍。 但是，总有其他的小孩儿会嘲笑小土豆。 于是，小萝卜就把笑小土豆的孩子给打了。 可也不是每次都能赢。 所以，输的时候又是土豆帮萝卜给揍了回去。 小小的萝卜和土豆就成了他们那片地的黑白双煞，称王称霸。 为什么小土豆总这么顺着小萝卜呢？ 那是因为萝卜跟土豆说，“我是姐姐你是弟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好的。” “弟弟一定要听姐姐的话。” “好的。” “那你能再给我两个大白兔吗。” “哦。”小土豆把全身的口袋掏了掏，只剩一根辣条递了过去，“吃吗？” “吃！” 小萝卜接过把辣条吞了三分之一后，才看到可怜巴巴的土豆，犹豫了半晌又再咬了一半，递了回去，“剩下给你。” 于是，小土豆开心坏了。 小萝卜也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江笑笑就醒了。 她睁了一下眼，觉得疲倦又闭上了，但下意识又睁了一下，耳畔便传了一个声音。 “姐姐醒了。” 是江念念的声音。 所以，当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视野里出现的是江承勇、彭雨涵以及江念念一家三口悲喜交加的脸。 “笑笑，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需不需叫医生呢？”仅仅只比江笑笑大六岁的彭雨涵像一位真正的长辈那样关切着她，见她有意识要起身，连忙把病床的遥控器给拿上，控制床头的角度。 江笑笑稳稳地坐了起来，环视了一下病房。 彭雨涵像是看出她在找寻什么，便主动告知，“盛队长有事抽不开身，早上走的时候就说晚一点会再过来，这两天晚上也都是他在医院陪着你的。” “也是麻烦人家了。”看江笑笑无碍，江承勇方才焦急欣喜的表情立马敛了起来，坐到病床一侧的沙发上，抱着保温杯端着姿态的喝着白开水。 可彭雨涵却嗔怒似地白了他一眼，反驳道，“怎么是麻烦呢，挺好的不是吗，笑笑？”这后半句意有所指，眼中试探江笑笑的意味很浓，当然想要刻意亲近，故意制造轻松气氛的心思也很明显。 江笑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一旁的江念念。 平时见着她总是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江念念，自打醒来听到的那句话后，就仿佛成了哑巴，极力地想要隐身把自己藏在角落里。 “你没事儿吧。”江笑笑平静地对江念念关心道，“不需要休息几天吗？” “……”一瞬间，江念念就红了眼睛，止不住地飙泪，口齿不清地唤着“姐姐”。 “对不起，我不该贪玩跑出去的……姐姐您骂我吧。” 闻言，江笑笑看了看江承勇和彭雨涵的表情，大约猜到他们已经知道发生的事情了。 不过想想也是，孩子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谷明帆肯定会通知监护人的。 只是，没成想谷明帆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笑笑，这些年是爸爸错怪你了。”江承勇对她说道，“买他的事情……爸爸很遗憾，我一定会尽可能地弥补他们家的。” 江笑笑听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过了许久才吁出。 她苦笑着问，“能怎么弥补呢？一条命啊……”说完，她仰起头不断地吞着唾沫，逼回一波又一波涌动的酸意。 至此，病房里寂静一片。 白天送走江承勇一家后，盛阳也就如约而至，看到坐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却眼中无神的江笑笑时，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偶尔的时候，他会冒出一个念头来，江笑笑一直这么睡下去也挺好，又或者回去吧……回到2021年去，那里还有她的母亲，还有她健康的父亲，还有亲密的闺蜜，还有活着的许买他。 可是，这偶尔的念头也会被他的自私给按下去，隐藏起来。 第七十八章 卖房 是以犹豫稍许后，盛阳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病房坐到沙发上，“乔信集团的人都落网了，在证据面前狗咬狗撂出了不少的事情，李某某跑不掉了。” 他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只手机用密封袋装着，“这是许买他的随身物品。” “法医已经给出了死亡结果，葬礼就在这两天，大致询问了一下他的朋友，都希望你来写悼词。” 盛阳又沉了下，“许买他的奶奶已经从榕城接过来了。” 终于，江笑笑有了反应。 她转过头看向盛阳，问他，“我怎么有脸在许奶奶面前去悼念许买他呢。”说着，她将脸埋进了两掌之间。 …… 次日一大早，江笑笑办理了出院手续，盛阳问她去不去殡仪馆再看看许买他，她拒绝了。 所以盛阳便将她送回了滨江小镇，因为第二天是许买他下葬的日子，殡仪馆里还有很多的事情。 可能也是出于弥补的心态，盛阳这几日一直奔波于刑警大队、殡仪馆和医院，有着微妙关系的三个地方。因此，小区门口前江笑笑就让他把她放下。 “现在算是安全了，你先忙去吧，我自己上楼就好。” 闻言，盛阳立马解开安全带想要对江笑笑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转身走了。 身影落寞而孤单。 于是，盛阳放弃了，坐回驾驶座拿出了许久没有碰过的烟盒。 江笑笑坐着电梯一路上了十楼，开了门，撑着墙低头换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眼前却突然黑白闪烁交替，她像是意识到什么迅速抬起头来看向所及之处，混乱的映像交叉出现，房里忽明忽暗，连着阳台外的天空也是黑白交替。 江笑笑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心情从激荡起伏忽然归于平静。 任天宰割吧！她冷笑着，低头径自继续更换拖鞋，然后走向闪烁的空间里。 只是不过半分钟后，房间重新明亮了起来，仍是黑色的大理石地板，冰冷的长桌长椅。 江笑笑一把将包扔在了桌上，因为碰撞发出了响声。 伊始，她倒没什么反应，可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拿起包翻找昨夜盛阳交给她的手机。 试了一下，还能开机。 而，当手机屏保亮起来的时候，江笑笑呆了。 那是一张江笑笑和许买他坐在副食店门口照片，里面的两个人都还很小很小，坐在台阶上，顶着圆嘟嘟脏兮兮的小脸，肆意大笑地朝着镜头比着耶。 江笑笑看傻了，泪水糊住眼，擦了又擦，手机屏幕亮了又亮。 这时，门铃声忽然响起。 带着警惕心，江笑笑一边擦着泪一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两个陌生的男女。不过，两个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长相很本分和善，因着里面没动静，女的对男人说，“再试试，不行再打电话吧。” 于是，他们正欲抬手之际，江笑笑把门推开。 两人看到她，也是惊讶，可惊讶之后又有些不自然。 男人尴尬地笑了笑，朝江笑笑问了声好，然后就转头在女人耳边嘀咕着埋怨，“你看吧，非要来，你自己说！” 江笑笑面露疑惑，试着问，“你们？” “哎。”女人跺了下脚，有些豁出去的架势，“江律师，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也是看了新闻所以才想过来看看房子。” “房子？”江笑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家，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女人看着江笑笑认真的脸，也是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本能地解释道，“你不是把房子卖给我们了吗。月底就交房，难不成你忘了？” “这房子卖了！” 这完全出乎江笑笑的意料之外，也正是她全然不知的模样，让这对夫妻不得不找来当初卖房的中介作证明，向江笑笑出示了购房合同，交房清单明细表，以及约定搬离的时间。 看着合同上熟悉的字迹，江笑笑只能承认这一事实。 可是，她仍旧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卖掉这套房子。 她尚记得，盛阳还问过她，这套房子对江笑笑来说是不是具有很特殊的意义，否则为什么一直没有搬离入住更好的环境。 当初她无法回答，现在更是没办法解答。 不过，老实的中介倒是看出了点什么，他试探性地问，“江律师，您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江笑笑顿了半晌才“哦”的一声反应过来。 “啊，我前段时间撞伤了头，很多事情记不太清了。” 听到这解释，中介是恍然大悟，买房的女人更是觉得庆幸。 她立马攘了男人一下，“你看怎么来着，今儿我没来错吧，否则月底指不定收不了房呢。”说完，又面露郝色地对江笑笑解释道，“江律师也实在是对不住。我们这两天看新闻说乔信集团那啥了啊，我们就担心你因为工作或者其他的事情，导致没办法履行合同，所以才来打扰你的。” 看自己媳妇儿说得这么直言不讳，男人也是回攘了一下，然后干干地朝江笑笑笑了笑。 结果，没等江笑笑答话，中介便帮她解释道，“这您们二位请放心，江律师本就不打算在主城住了。再说了，咱们签了合同的，江律师是行内人肯定不会食言的。”说着看向江笑笑，“那江律师您能保证月底交房的对吗？” “啊？”江笑笑恍惚地看了看一脸期盼的夫妻，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回答道，“可以的，你们放心吧。” 如此，夫妻二人喜笑颜开，说不再叨扰便要离开。 可送走他们时，江笑笑让中介稍留一会儿。 “你说我已经准备搬离这里了？” 中介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又想起江笑笑所说的受伤一事，便恢复惯有的职业微笑，回答道，“是的，您向我们帮忙挂售这套房子的同时也要求在凤凰小镇购置一套小别院。” “凤凰小镇？” 中介点头，然后在手里找到那份购房合同发给了江笑笑，“当时得您信任，也是我帮您办妥的。这是合同，如果您还有什么其他疑问可以随时与我联系。” 说完，中介告辞离去。 江笑笑却看着那份合同若有所思。 凤凰小镇她知道，是在离江城主城区大约一百多公里的一个小县城，有山有水风景宜人，以古色古香的凤凰小镇尤为出名，是江城不少人外出度假的好去处。 刚来江城念书时的十一国庆，江笑笑就去过一次，喜欢了那儿。 可没想到，她居然把最终的归处又定在了那儿。 她苦涩地笑了笑，回过神来又看到了桌上许买他的手机。 沉重悲伤的感觉又重新袭来。 犹豫半晌的江笑笑打算再看看许买他的照片，结果手机桌面竟霍然摆着一个文档。 文档名称：悼词。 第七十九章 悼词 写给我最爱的姐姐江笑笑： 如果可以，我愿代替你。 …… 许买他曾说，他还没准备好江笑笑葬礼上的悼词，让她再给他点时间。 原来，真的没有准备好。 “可是，我也没有准备好啊。”江笑笑喃喃道。 第二天，许买他的葬礼，因他妖艳多样的人生，告别厅里坐满了人，场面颇为盛大。 其实葬礼上多是由亡者亲属来负责悼词。不过2036年，许买他在世的至亲只剩许奶奶一人。 白发送黑发本就是人生惨剧，又何必为难老人家。 因此，没有固定另一半的许买他，葬礼的悼词只得依托朋友。 可所有人都说，江笑笑就是许买他最好的朋友。 所以这一天，江笑笑终究还是站在了许买他的冰棺前。 来的时候她就看了，遗容整理师把许买他打理得体体面面的，安静的躺在那儿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就是……脸比平时白了一些，腮红艳了点，口红估计也不是许买他喜欢的色号。 但，挺好的，比蜷缩在黑胶带里的样子……强很多了。 今天，江笑笑也穿了一条合身的无袖高腰及膝小黑裙，不过配得是平底的小白鞋，和贵气的服饰不怎么搭，青春活力的高马尾综合了一下。 许买他应该不会吐槽的。 这么想着，江笑笑浅浅地弯弯了嘴角，将视线从冰棺上收了回来，转身面向一张张鲜活而陌生的面孔。 她说： “许买他，你这个名字在我刚刚记事开始就觉得挺搞笑的，但渐渐的，又觉着只有你无与伦比的气质才能配得上这么奇葩的名字。 打小我们就一起，我住楼上你住楼下。小时候嘴里念着一直一直在一起，没真想过一辈子，可我俩……真就是一辈子了。只是，这一辈子，太短了，就三十四年。 因为你很三八，所以有你的地方总会热闹。念书的时候你投得一手好篮，长大了描得一双好眉。 你总是善于赞美，却也心直口快；你总是为朋友两肋插刀，却逃跑最快。 所以，惹人厌又招人爱的还是你。 从小，你就有一个伟大的摄影师梦想，长大后你成功完成了一半，是摄影师却并不伟大，因为十九岁到三十四岁的路并非想象中的那么顺畅。 满路荆棘坎坷，但你并没有因为理想的打折而减少对于生活的热情。我看到你工作棚里的敬业，回家之后的辛苦伏案，四十八小时超长待机的东奔西跑。 我曾因你为成长而屈服鄙视过，我以为你变了……可事实上，是你攀爬的高度离我很远了。 你依然是你，从未改变过。就如同你对我信任，对我无条件的支持，纵然我选择背离全世界，你也毫不犹豫地站在我的身旁，是给予我寒冷中唯一的温暖。 可是……买他，我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我更没有想过会是由我站在这里为你的葬礼念悼词。 不久之前，你和我说……未来我葬礼上的悼词你还没准备好，让我再多给你一点时间。 现在，我期望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好好的对你，好好的弥补你，好好的一直一直的在一起。 我亲爱的弟弟，许买他，再见。” 念完悼词的江笑笑抬起头来，看着齐齐低头默哀的人群，江笑笑再次把目光落到了冰棺上。 告别仪式后，大部分的人都离开了，只有少许几个亲近的人陪同一道去火葬场。 按照习俗，长辈不能跟着去了，所以许奶奶即刻就会启程回榕城。 离开时，杵着拐杖的许奶奶走到江笑笑的跟前，见到身体愈发孱弱的老人，江笑笑下意识地蹲下身来。 许奶奶看了她许久，沉沉地叹了口气，“笑笑，奶奶知道你是好孩子，可……奶奶没办法原谅你……你没错，但是为什么选的不是他呢。”说着，奶奶浑浊的眼里又蓄满了泪水。 同样仰望着头的江笑笑，泪水竟也止不住地往外涌。 奶奶伸出粗糙削瘦的手，却最终停在了江笑笑脸庞咫尺的距离处又收了回去，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江笑笑的视野中。 其实，许买他下葬的这天，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从火葬场出来，江笑笑抱着骨灰盒，盛阳撑着伞一路上了陵园，由先生做了些法式后放进了墓中，自此许买他的葬礼才算是结束了。 陪同的人祭拜后都陆陆续续下了山去，就留下了江笑笑、盛阳以及程薇栎三人。 犹记不久前，还一起吃饭喝酒的几人，如今已是三缺一。 江笑笑看了看许买他所在墓地的这一排大多都还空着，不禁问道，“这儿这么空，许买他该不会孤单吧。” “这只是新建没多久的陵园。”盛阳答道。 江笑笑“哦”了一下，“那一会儿陪我去把这旁边的买下来吧。” 什么意思？ 盛阳和程薇栎不解地看向她。 “给我自己买的。” “……”程薇栎。 “正好陪着许买他。”江笑笑微笑着解释道。 可这却惹得刚平复了一会儿心情的程薇栎气急，她朗声骂道，“江笑笑你闹什么闹，你就是个祸害！想都别想这么晦气的事儿！” “可是……”江笑笑苦笑着看向她，“2036年的我，本来就已经死了啊。” “……”程薇栎怔了，目光一躲，反驳道，“你不是在吗，别说这事儿了。” “但，我要走了。” 话音一落，头顶上的伞颤了颤，抖下了不少的雨滴。 江笑笑抬头看了看，又将视线落到盛阳森冷的脸上，“滨江小镇的房子，早就已经出售了，并且答应了买家会在这个月底搬出去。所以，我猜想2021年住进滨江小镇10-2的第一天就是我来到2036年的开始，那么我离开10-2就该是我回去的时间。” 晌久的安静后，程薇栎怒斥，“胡说！” 江笑笑笑着摇头，“我已经看到了好几次2021年的空间了。” “那只是你眼花而已……” “还剩七天。” 还在程薇栎拼了命地否认这个事情的时候，沉默许久的盛阳终于开口说话了。 第八十章 凤凰小镇 江笑笑点了点头。 八月三十一号，滨江小镇的房子就彻底不属于她了，人无依所自然归家。 那间房子就是属于江笑笑2021和2036的时空通道。 原本，她有打算隐瞒不说的，虽然惊天动地的来，却希望悄无声息的走……留份念想吧。 然而想了一夜之后，还是觉得留下来的人应该希望能够好好告个别，亦如已经离开的那个江笑笑和许买他。 所以，她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和程薇栎说，“我很快就又会见到你们的，还有买他。” 可是，程薇栎不理她，嘴皮子跟发冷一般地打着颤，泪水在眼中打着转，就是不说话，最后索性连视线都移开了，背过身去捂着嘴发出隐隐的哭泣声。 “害！”江笑笑走上去，直接上手横揽在她的下颈处，下巴也很不客气地戳在程薇栎的肩背上，“你这把年纪表情多了，皱纹就多。所以，你还是适合当个冷艳骄傲的贵妇，比较好，保鲜长！ “还有啊，你都再婚了却成天围着前夫转真的不太好，你老公不在意，别人也会说闲话的。你这人啊，有时候就是容易钻牛角尖，显得特别茶！” “江笑笑！”程薇栎又是跺脚，气得真是手痒。想到刚和这货见面时的那一架……欲转身，不管不顾地想再撕扯一番才算解气。 不过，江笑笑眼角一皱，用尽全力又把人给摁了回去。 “最后，好好照顾自己。”轻轻地落下最后一句话，便放开了程薇栎。 可下一秒，程薇栎就转身把江笑笑狠狠地抱住，任雨水落在头上。 “答应我，回去之后重新来过，顺顺利利地走完这一生，一定是寿终正寝，明白吗！” “呵。”闻言，江笑笑轻笑了一下。 没听到她回答的程薇栎不依不饶，“答应我！” 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背的江笑笑顿了顿，沉了许久才应道，“好，知道啦。” 这时，另一把伞的一角支了过来，遮在了两人的头上，盛阳整个身子倒全都暴露在了雨中。 “好了，我们去管理处问下陵墓的事情吧。” 他话音落下，冰冷的语调却让人又是一怔。 江笑笑冷冷地转过头望向他时，他半阖的眼睛里早已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三人相携下了陵山，也很顺利地购置了许买他一旁的墓地。 离开管理处的时候程薇栎的丈夫给她来了电话，说是家里要来客人准备过来接她回去。可她还是舍不得江笑笑，于是便问江笑笑后面几日的打算。 “凤凰小镇。”她微笑着回答。 盛阳震惊地低下头看她。 “什么？”程薇栎也是不解，“为什么要去凤凰小镇？旅游吗……照理说，你的话应该去年才去过啊。难不成是有什么事儿吗？” 完了完了！ 江笑笑哭笑不得，总觉得那顿饭之后，程薇栎的妈性从盛阳身上转移到自己头上了。 “中介告诉我，滨江小镇卖了的同时江笑笑也在凤凰小镇置办房产，所以我想去看看。”说着，她看向盛阳，“阳叔，陪我一道吧。” 那是自然。 盛阳几乎没有犹豫立马给谷明帆请了假，看架势恨不得马上出发。 “大家都忙了好几天了，好好休息一晚我们明天一早出发。而且，我想回去收拾些东西带过去，总得慢慢把房子腾出来了。”江笑笑慢慢悠悠地说着自己的打算。 于是第二天清晨，当太阳刚刚升起，微风拂来还有丝丝凉意的时候，盛阳就开车来接她了。 看她就简单的带了个背包，不禁蹙眉问道，“你不是要搬东西吗？” 她闻言笑了笑，“东西太多，你的车肯定是装不下的，所以我找了搬家公司，过两天来帮忙打包直接后运过去。” 顿时，盛阳明白了过来。 江笑笑只是不想他太累，所以才推迟了出发的时间。 就在他微怔的瞬间，江笑笑已经径自坐上了副驾。 凤凰小镇所在的县城距江城主城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不过高速下道县城还得接近一个小时的才能到凤凰古镇。 一路上两个人很是默契的没什么交流，倒也不觉得奇怪。 因着出发算早，抵达目的地不过上午十点半左右。 凤凰小镇里保持着原滋​­‌原‌‌‍味‍‌的青石板路，不大平坦，而且古镇也有个奇怪的规矩，现代的代步工具都不能出现在镇子里面，所以等到车入小镇就去到了指定的露天停车场。 来之前卖房的中介就和江笑笑说过，房子的钥匙放在这边连锁店的老板手里。 由于江笑笑提前联系过，中介也是按时等在了停车场的出入口处，把钥匙交给江笑笑的同时还贴心地给了张地图。 盛阳扫了一眼，凤眼一眯。 “怎么了？”江笑笑问。 他接过地图，“这是主街的房子。” 江笑笑从小就没什么方向感，虽然到过凤凰小镇，但明显没记住过方位。不过，盛阳所提到的主街她也是知道的，凤凰小镇来往游客主要购物落脚的地方就在主街上。 “不过，是比较靠里的位置。”盛阳接着补充道，“我们先去看看吧。” 江笑笑点了点头，便由着盛阳这个东西南北向极其敏感的导游领路，准确无误地来到了她名下的房产处。 只是，江笑笑站在门口的栅栏外，眼珠子上下左右地打量眼前颇具风格的大宅，着实惊了好几惊！ 尤其是，门口还挂着个牌子：凤凰小栈。 “我买个客栈干吗呢？”江笑笑挠着下巴不大理解这个脑回路。 可是，照理说也会吐槽她几句的盛大爷却异常的安静。 半晌没有回应。 江笑笑不由自主地侧头望去，竟在盛阳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到了动容之色。 沉如墨的眼睛发直一般地看着眼前的建筑，眼底灼热，流光百转。 是欢喜更带着一份释然。 于是，江笑笑亦明了地勾唇一笑，轻声道，“看来，你知道答案。” 第八十一章 回忆是块糖 咯咯咯。 哈哈哈。 把头埋在被子里的江笑笑兴奋地双腿轮蹬直踹被子。 睡得正熟的盛阳被这番动静给彻底惊醒。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胸‎‍口空荡荡的一片，挣扎着睁眼转头，果然发现黑夜里亮着的微光。 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身一捞一躺就把江笑笑给抓到了自己胸前。 “都几点了还不睡觉。这么黑盯着手机看，眼睛不要啦。”说着，纤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攀上江笑笑乱糟糟的发丝，轻轻地摩挲了起来。 见盛阳疲倦地又合上了眼睛，江笑笑不好意思地往他身上拱了拱，“把你吵醒啦。”语气里尽是撒娇的味道。 盛阳听着很受用，咽了咽唾沫继续暇目，“又是什么？” 江笑笑在他身上动了动，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趴着，然后朝他亮出手机屏幕，“就是之前看人推荐的古言，和你说过的。” “嗯？”盛阳似艰难地启动了下脑子的齿轮，回想了下，“哦，很帅的侠客，很飒的女杀手……” “嗯嗯嗯。”江笑笑连连点头，然后忽然说道，“盛阳，要不以后我们退了休就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然后建处房子，装修成古时候客栈的模样，有院子的，院子里呢要种上那种小点的竹子，还有八角亭长廊什么的，好不好……” 闻言，盛阳不禁发笑，睁开黑夜里亮晶晶的眼睛低头看着那张明媚的笑脸，抬手帮她捋了捋嘴边的发丝，“别的女生都是公主梦，倒你这儿怎么成了武侠梦了。” 当即江笑笑就给了他胸口一记小拳头，也不顾他的揶揄，瘪嘴皱鼻楞是要个答复。 “好不好吗？” “退休？很久以后的事情。” 江笑笑不罢休，“我只问你答不答应，我要当老板！” 盛阳嘴角带笑地歪了歪脑袋，请教她，“你是老板，那我是什么？” “……呃。”江笑笑翻着眼珠子想了想，试着回答，“老板……娘？” 哎，这不是不给自己活路么。 盛阳冷笑了一下，抬手就往江笑笑敏感的腰上招呼。 江笑笑怕痒得很，反应极大直接就跟抓虾一样，来回伸缩，哈哈大笑又连连求饶，“错了错了，老板！” “哪儿错了？”盛阳继续挠她。 “哪儿都错，老板娘给老板赔不是，老板大发慈悲，饶了我……一定保佑你和老板娘百年好合！哈哈哈~” 面对如此能屈能伸的江笑笑，盛阳自然手下留情。 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他也彻底清醒了。 索性坐了起来，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看着横躺在自己胸口气喘吁吁的江笑笑，很是好奇，“你说你们女生脑袋瓜里怎么总是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呢。” “诶诶诶！”江笑笑横着眼瞪他，“哟，你还有其他女生呢！” 知道她故意的，盛阳摇头痞痞地笑了。 当然江笑笑也适可而止不再造作，她回到正题上继续畅想，“我觉得房子最好临着湖，泛舟钓鱼……是不是很美。”说着，她轻轻地摇了摇盛阳的腿。 盛阳瞥了她一眼，倒很直男地泼了盆凉水，“现在土地收紧寸土寸金，批地盖房几十年后更不可能。” “那就买啊！”江笑笑翻身，撑着手肘眼神明亮。 结果，盛阳却用食指轻轻地戳向她的眉心，嘴角眉梢全是宠溺。 可江笑笑却将他的手拨开，正色道，“我说真的，凤凰小镇就有这么一间房子，我特别喜欢那儿！” “凤凰小镇？” “嗯。”她点头，“等我们存够钱就把去把那房子买下来好不好，要不长租也行。” “……”盛阳眯眼看了她许久，然后抿嘴点了点头，“不过……那也是退休后的事情了，现在我觉得我们可以做点其他的。” “做什么？”江笑笑天真地思考着。 “漫漫长夜，毫无睡意，你觉得呢……” “呀！”恍然大悟的江笑笑忍着笑意眉梢一挑，“老板兽性……大发咯。” “嗯……说得没错……”那一刻，盛阳真的很欢喜。 欢喜，满心满意的女孩儿也是满心满意有他。 她的未来有他，她所期许的一生都将他入画。 结果时过境迁只道当时，记得的、守诺的那个人却只有江笑笑。 盛阳从回忆转回现实，伸手轻轻地拉开眼前的木栅栏，木栏上的线牵动大门屋檐下的八角铃。 叮铃。 清脆的一声，像是在欢迎老板和老板娘回家。 栅栏到正门是一处宽窄合适的院子，青石夹着鹅卵石凑成蜿蜒向前的小道，路旁歪歪斜斜地摆着好些破花盆，周遭杂草丛生，小黄花却欣欣向荣，绕着低矮的栅栏围着的翠竹因风摆动沙沙作响，把洒进院落的阳光切割成光影，慵懒娴静的气氛瞬间烘托。 偏角处足足可以连躺两人的长桌长凳置在深棕色的角亭下，亭子一直连着屋檐直至做旧的木质大门口。 门上挂着栓和祥云状的大锁。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电视剧里的武侠客栈，挂着布帘的柜台，不甚整齐的几张四方桌，藤蔓一样转角往上的楼梯……都和那时江笑笑口中的未来不谋而合。 看着这一切的盛阳不禁低头轻笑，正好对上江笑笑始终困惑的眼神。 他却道，“其实，我始终没有看明白过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这似似而非的问句更把江笑笑搞糊涂了，她略微上前了一步，见盛阳的注意力落在了搁在桌上的纸盒上，看起来是物流的盒子，大堂里上上下下放了好多个。 猜想，应该是江笑笑早些时候就运过来放在这儿的。 不过，她现在急于知道盛阳话里的意思，倒没心思管这些。 然而就在她开口想要追问的时候，却见到盛阳的神色变了。 “……”江笑笑也将目光转向盛阳手中的本子，“怎么了？” 闻言，他把东西递给了她。 一目十行的看下来，江笑笑惊了。 这是乔信集团贪赃枉法的证据！不由他想，两人开始翻找其他箱子。 果不然，这就是调查组千辛万苦想要的东西，里面不乏极其机密的内部账目明细，如此乔信集团累累罪名之下只怕又得多上好几十条。 果真罄竹难书。 “竟然把这些东西放在这儿！” 第八十二章 动心和变心 江笑笑看到盛阳又惊又喜的表情，不大明白。 “我和你说过吧，你的名下只有滨江小镇一处物业，所以所有人也都知道你对置房没有任何兴趣。”盛阳胸口一沉，继续道，“可是谁又知道有一天你会将滨江小镇售出的同时购置另一套房产，并把证据转移到这个地方。” 经盛阳一点拨，江笑笑瞬间明白了。 “售买合同都是在五月底敲定的，并且滨江小镇的房子也要八月底才交付。所以这期间如果我发生意外，有很大几率警方会比乔信集团提前发现这个地方的存在。”她转眼看向这一个个的纸盒子，“这些东西都是给调查组的人准备的。” 可不是吗。 盛阳冷笑，“所以我说看不懂你。” “……”江笑笑。 “能留这一手说明你早就知道自己身处险境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买一处房子，却为什么非要是这一处呢。”盛阳问着江笑笑，但又好像问的是他自己。 凤凰小镇的古风小宅，是她憧憬退休以后和盛阳共白首的地方。 可是他们明明已经分开了十多年，各自安好。 找一处藏匿证据的地方又何必非得是这一处呢？所以，盛阳真正纠结的就是，江笑笑到底是不是早就预知了所有事情的发展？ 如果早就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后又要分开呢。 作为任何一人，应该都会耿耿于怀吧。 然而，江笑笑以为他困惑的却是另外一点。 她问盛阳，“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一辈子我选错了？” 闻言，盛阳放下东西起身，转身看着她，露出不太明白的表情。 于是江笑笑便继续道，“许买他、程薇栎包括自己也都说过，如果回到过去一定要改变今时今日的结局。可……既然是改变，那么就得做不一样的决定。所以，我想知道是不是你也觉得，这十五年我所做的事情，都错了？” 盛阳哑然，不知如何作答。 幸好，江笑笑并没有非要知道结果。于是她悻悻地笑了笑，便一个人走开，将这处湖边的宅院里里外外地逛了一遍，期间盛阳借来了个板车，方便等会儿把纸盒都运到车上带回江城去。 带着板车回了宅子的时候，没见着江笑笑的身影，找了一圈才在湖边的茅草亭里见着了她。 躺在一个还算完整的藤椅上，闭目瑕寐也不嫌弃四下的灰尘。 盛阳也不扭捏，直接就坐到了围栏上，侧头看了看波光粼粼了的湖面，“你也喜欢这儿。” 江笑笑睁眼，觉得他不过是多此一问，找个开场白罢了。 “这儿适合颐养天年，我以后退休了也找这么一处地方。”江笑笑重新闭上眼，懒洋洋地回答道。 盛阳一怔。 他没跟现在的江笑笑说过那段回忆的事情，但有些事情似乎就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可转念一想，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没听到搭腔，江笑笑便瘪了瘪嘴，可又忽然想到，“你说，之后这房子会怎么处理呢？” 她指的是遗产。 盛阳挽臂，认真答道，“应该会到你父亲名下。”说完，忽然意识到江笑笑就是学法律的，比他更清楚其中的门道。 他不禁睨眼，对她露出几分嫌弃。 这表情倒是回到了两人初识的模样，江笑笑看着也乐了。 笑过之后，她想了想，“我给你吧。” “给你养老，怎么样！”她接着补充道。 盛阳却愣得随意看向远方的视线久久无法收回，“你到底在说什么，自己知道吗？” “嗯。”一声鼻音，她点了点头，“房子怎么都不能过到彭雨涵或者江念念的名下去，否则我妈会不高兴的。” 闻言，盛阳猛地回过头来。她说的大概是他父亲过世后的事情，这么云淡风轻的闲话家常，对她来说也不大容易。 “还有滨江小镇里的那些东西，之后也不可能全都烧了总得有个地方存放一段时间再说。如果……许买他还在，我也不会这么为难你。”江笑笑数了数能帮忙的人，到头来却发现她唯一信任的还是只有盛阳。 她不知道这座宅子和盛阳有什么关系，但是从他来到门前的那一瞬间的反应，多多少少能猜得到点什么。 不过，她不想知道，所以没有追问。 因为那些过往和今日的结局对比之后，一定会让人的心情十分惨烈。 既然如此，她还是想要过得稍微舒坦一些。 “好。”沉默良久的盛阳终究是应下。 江笑笑也欢喜地从藤椅上蹦了起来，“那到时候我写个遗嘱就是了，过户可能有些来不及了。” 盛阳颔了下首，就转过头去不看她。 见他不高兴不愿搭理自己的样子，想着是自己说的话题太过沉重了。 所以江笑笑又动起了小心思，探过头去，对上盛阳的凤眼。 “阳叔，得了这么大一座宅子，能换个问题吗？” 这么幼稚的事情，盛阳觉得很无聊！由上自下地看着她，半阖的眸色里看起来有点冷清。 可对了半晌，还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是以，江笑笑有些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容嘛，有点贼兮兮的。 她灵巧地跳上石凳，坐上栏杆处。 盛阳赶紧伸手扶了扶，生怕她一不小心就给仰翻了过去。 江笑笑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阳叔，我说如果……这假设成立的条件下哦……如果……” 似觉得她啰嗦，盛阳便皱着眉“嗯”了一声。 “如果我没有这十五年的穿越，而2036年的江笑笑也还活着，如今真相大白了……你会对江笑笑说什么？” “……”盛阳没有设想这种事情的习惯，但听了江笑笑的话却认真地想了许久。 可是，在江笑笑期待的目光中，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想不到。”他实话实说。 “怎么会没有想说的呢？”江笑笑不相信。 盛阳却反问，“那你希望我对你说什么？” “……”闻言，只觉额头搭了三根黑线，闷闷地埋怨道，“明明是我问你，怎么又成你问我了。” 说完气闷地揣了会儿小手，然后不死心地又转头看向他，“你就没想过再续情缘？还是说，你……”江笑笑忍痛想了想，“如今三十七岁的你喜欢的还是十八岁青春美少女，已经不喜欢三十四岁江笑笑这款职业挂的了？难不成爱这个玩意儿真的会随着时间转移和改变？” 闻言，盛阳眯了眯眼睛，反问，“你不是说过，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吗。” “啊。”确实，江笑笑始终初心不改，狠辣冷傲的外表不过都是骗人的表象罢了，那么……她能得出的结论就是，“果然没有永恒的爱情。” 面对江笑笑的吐槽，盛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毕竟，对于十九岁的女孩儿来说，对爱情是带着美好憧憬的。 “我不知道其他人，但……对于我来说，动心和变心都是很难的事情。”盛阳看着她，轻声说道。 “……”江笑笑木然地咀嚼这每个字的意思，仍然不明所以，“那么，……所以呢？”她问。 第八十三章 凶手 江笑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忽然情不自禁伸出那双小麦色略带着些许老茧的手掌，停在半空好一会儿后，有缓缓地落到了她的头顶。 那么轻轻地，轻轻地亲昵地抚摸着。 江笑笑不禁呼吸一滞，立马把盛阳的手就给抓了下来。 “干吗？”她气鼓鼓地质问，可红红的耳朵却出卖了她此刻的佯装。 盛阳笑了笑，“现在的你和三十四的你没有变过。而能让我心动的始终是十九岁的江笑笑。” “……” 一字一句皆清晰入耳，江笑笑后知后觉忽然咧嘴一笑。 “哎，原来猝不及防被表白了。” 闻言，盛阳抿着唇“嗯”了一声。 而后，两人相识一怔，竟大声地笑了出来。 …… 凤凰小镇的海拔位置较江城而言稍高，气温比之凉爽了不少，也因如此才成为主城周末纳凉消暑的好去处。 不过因着几大盒子的证据，两人不便离开宅子，盛阳就外出随便买了些吃解决了午餐问题。 然后又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起身返程。 上高速前，盛阳特地找了个加油站，提前喂饱车子和自己。 江笑笑先去了趟卫生间，再去找盛阳。 可能是心情愉悦的关系，跑进便利店的时候太过急切直接和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江笑笑连连弯腰道歉，对方却闷声不说话，伸手用力地拨开江笑笑挡住的出路。 因着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也让江笑笑的歉意直接消失了个彻底。 她皱起眉来瞪着对方，逆反心地不动弹，偏不让！ 对方也就不耐烦地抬起头来，鸭舌帽下那双狠厉的眼神直接把江笑笑给吓愣了。 可下一秒，对方把眼睛瞪得比江笑笑更大，眼睛里全是惊慌之色，然后他又快速地压下帽檐，闪身快步离开。 江笑笑不明所以，但心里却毛嗖嗖的很不舒服。 走到就餐区，盛阳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眯着眼问她怎么了？ 想了想，江笑笑便指着玻璃窗外，“刚刚有个人很奇怪……” “奇怪？” “嗯。”江笑笑点头，“他像似见了鬼一样的看着我。”说完，她朝玻璃看了看，想从反光里发现自己脸上到底有哪点不妥。 盛阳也打量她，可不过三秒就刷地一下站起身来，直接追了出去。 很显然，戴鸭舌帽的男人早就走了。 于是，盛阳直接拿出警官证，调取了加油站的视频监控，把男人的车牌号以及长相截图立马传了出去。 “你认识他？”江笑笑不解地问道。 盛阳摇头。 “那？”她更加不解了。 “他可能认识你。”虽用的是不确定的词，但在盛阳的心里的答案却是笃定的。 认出了江笑笑不敢打招呼还逃跑，多半有猫腻！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想起后备箱里的纸盒子。 盛阳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临停的地方检查，还好车子和东西都还在，也都没有什么问题。 “我们赶紧回去吧。”盛阳向江笑笑提议，“买些东西，你在路上吃。” 发觉盛阳的警觉，江笑笑也不敢再耽搁，便依言上了车。 果不然，男人开的车是套牌车，可还是没躲过天眼，第二天晚上就把他抓住带回了刑警大队。 彼时，盛阳刚离开，第一个接到通知的是谷明帆，他也第一时间审讯了嫌疑人。 当然，在审讯前谷明帆搜集了嫌疑人全方面的资料。 一查了不得，发现这个人竟然与多起命案有关，早就是个通缉犯了。 不过，也多次易容冒用假的身份，要不是DNA核对只怕会被轻易唬弄过去。 “说吧，和江笑笑是什么关系？”走进审讯室的谷明帆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点着袅袅香烟，品着茗茶，戴着老花镜意味深长地指了指通缉犯桌上一沓子的犯罪事实。 反正罪名已立，多一条少一条也没什么关系，谷明帆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通缉犯掂量了许久后只得认罪，“收了别人的钱，买她的命。” “买谁的命？”谷明帆看了眼笔录，啐了下茶渣。 “江笑笑。” “谁买的？”谷明帆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乔信集团，李某某。”自知是穷途末路，通缉犯也不隐瞒。 不过谷明帆却疑惑，“你任务没完成，所以就逃了？钱没收？” “我的规矩，先收钱。” 谷明帆摇头轻笑，“收了钱，人活着，李某某不找你？” 通缉犯无奈叹气，好似烦躁谷明帆这种挤牙膏似的问话，索性和盘托出，“我没失过手，所以李某某的人找到我的时候，就是先给的钱，事成之后我就会藏起来，谁也找不到。但……我亲眼看到那个女人连人带车掉下了山崖的，那晚上我更是去到山崖底下确认过她已经烧焦死绝了！她不可能还活着，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是怎么活过来的！真他妈见鬼了！” “……”闻言，谷明帆蹙起眉头，将茶杯的盖子合上后，身子往前一坐，不禁问道，“哪儿动的手？” “南山。李某某的人说过能让江笑笑去那儿，我就在那里下的手。” …… 第三日一早，盛阳接到纪宇的电话。 “阳队，不好了。” 睡梦中的盛阳捏着鼻梁睁开眼来。 纪宇首先道了声对不起，而后道，“你们在便利店里的那个鸭舌帽男人抓到了，他承认曾经在六月二十七号晚上企图谋害江笑笑，并亲眼致其坠崖死亡。” 听到这儿，盛阳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纪宇接着说，“提审的是谷老，然后他连夜查看了那天的出警记录，然后找到了我……对不起，阳队……我……” “不怪你。”盛阳没有理由责备纪宇，他什么也不知道，就算知道实事求是也他的本职。 盛阳吁了口气，“我老师是不是已经去过殡仪馆了。” “是。”纪宇答道。 “那他现在呢？” “……去滨江小镇了。” 第八十四章 举报人 盛阳着急忙慌地赶到滨江小镇。 可最终还是迟了一步。 进门的时候，谷明帆的茶杯都已经空了一大半。而老人家闻声转过头来时，脸上余留的仍然是震惊的表情。 江笑笑却调皮地对盛阳吐了吐舌头，然后招呼他过去。 心里打着鼓的盛阳站在桌子的对面望向谷明帆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谷明帆叹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盛阳不敢随意确定这话里的意思，便只是沉默着没有回答。 江笑笑看不惯这师徒恋打哑谜似的试探，一把拽住盛大爷的手臂，爽朗地介绍现下情况，“我已经和谷老坦白了，告诉他我是2021年的美少女战士，穿越时空来拯救你们的，哈哈哈……把谷老吓得都已经半个小时没说话了。” 江笑笑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从谷明帆的反应看来，她应该已经把事实告知了。 忽然之间，盛阳竟如释重负一般，面对这谷明帆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前，也试探着问道，“老师，信吗？” “不信也没关系啊，加上今天……五天之后就能知道结果了，看我有没有撒谎。”江笑笑觉得两个大老爷们说话的方式都挺累的，喜欢弯弯绕绕的去寻找对方的底线。 累！ 说完，江笑笑起身拿走谷明帆跟前的茶杯，去到厨房又给添了些水。 这一来一回，却没听见师徒俩说一句话。 江笑笑摇头叹气，“阳叔你别自责没有第一时间向上面汇报，隐瞒谷爷爷；谷爷爷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肯定能理解你，不会怪你的，法理之外也是有人情的。”说着，就弯着眼睛笑呵呵地对上谷明帆的脸，问道，“对吧，谷爷爷。” 谷明帆脸色一僵，尴尬地接过江笑笑递来的茶杯，他还是没办法接受她口中的这个“爷爷”称谓。 而盛阳呢，看向意外聪慧的江笑笑，哭笑不得。不过，也还得忍着，等谷明帆发话。 “……”谷明帆垂首呷了口茶，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他看着冲淡了颜色的茶水，翻来覆去地梳理了许久，最后才恍然大悟一般地看向江笑笑。 “我以为你始终保有初心不变，原来不过是十九岁的你坚持着正义，为这十五年弥补过错而已。” 听谷明帆这话，江笑笑神色一滞，瞬间难过了起来。 看来，流言蜚语可以让旁人对一个人的误解如此根深蒂固，哪怕有许多摆于眼前的真相，也能让他们熟视无睹，只愿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 “谷老。”江笑笑很似悲伤，“你有没有想过，促使调查组成立的那个举报人，就是三十四的江笑笑呢。” 谷明帆皱起眉头来，满脸的不相信。 “怎么可能呢？”谷明帆自言自语地分析，“虽然是你说的，早就搜集的证据却没能找到推翻刘京洪一案的东西才没有举报乔信集团。但，举报材料是在五月份的时候提交的，这就和你的说辞相悖……而且，即便2036年的江笑笑活着能作为检查方的证人，这一辈子也毁了。” “所以。”江笑笑故作镇定地弯起嘴角，“有没有可能就是，意识到自己的死期所以做了这多手的准备。这一次的举报能够被重视；自己的死可以牵扯出在凤凰小镇的证据；实在不行，时间一到证人和证据都会出现在你们的面前。” 这下，不单是谷明帆，连盛阳也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了。 只是，盛阳的目光更显得绝决。 “谷老，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江笑笑继续面带微笑的说道。 谷明帆胸口一沉，“你说。” “彻查刘京洪的案子，包括他所谓的自杀，还他老婆还有孩子一个公道。” “你知道什么？”谷明帆越发迷惑了起来，2021年的江笑笑为什么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你还知道什么？” 江笑笑摇摇头，敛下眼帘，“只是觉得我这个人不会单纯的为了一件民事纠纷的案子，而选择进入乔信集团。它不足以给我这莫大的勇气。” 谷明帆应下之后便起身离开了，并向江笑笑保证会保守秘密，不会让她科学研究的实验体。 只是，他也就离开了不到两个钟头，又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了。 手里拿着当初举报材料中的一只U盘。 谷明帆说，“为了心中的歉意，我也想还你们一个公道。” 说着，在摄像头和无数双眼睛的见证下，U盘​­­插‌进‍‍了江笑笑的电脑USB接口上。 噔噔~ 没有任何验证过程，直接与电脑接通。 明明是早就预知的结果，江笑笑还是没忍住，捧着脸沉默着走到阳台上。 她想，故事里写的：沉冤得雪，大约就是这种喜极而泣的心情吧。 一夕之间，所有事情都梳理清楚了，乔信集团一案的收尾工作也是格外的顺利。 后面几天好消息不断，通过不断地努力协同，刘京洪的儿子刘明浩已被解救，当初为了钱而协助李某某将江笑笑骗到疗养院的龚骏也被找到，两人都即将启程回国。 同时，通过层层排查，终于挖出了刘京洪一案的始末。 刘京洪因为被诬陷导致人败名裂，数额巨大的赔偿款根本无力偿还，他私下找到证据，也知道弱小的自己无法撼动乔信集团的利益链。于是就想到了私了，期望对方能放他和家人一马，免去赔偿。 但，他太天真了，乔信集团怎么可能放任威胁他们的人存在。 一场谋杀又被完美的伪造成了自杀。 而刘京洪妻子各种走投无路之下，找到曾经愿意为刘京洪伸张正义的江笑笑，将事实告知，同时为了保护孩子选择牺牲自己。 所以，依照江笑笑的脾性，进入乔信集团的初衷便清楚明了了。 当盛阳把所查证的一切告诉江笑笑，并仔细观察她的反应时，她呆滞的表情明显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但，她随即又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淡然一笑，倒让人迷惑得很。 像是知道他的疑问一般，江笑笑看向盛阳，“这就是我啊，货真价实，天下只此一家绝无分号！” 盛阳扯着嘴角摆了摆脑袋。 “那……现在李某某还在拘留所吗？”江笑笑问道。 “嗯。”盛阳点点头，“过几天就会送到郊区的监狱去了，直至开庭。” “那我能和他见上一面吗？” 对于江笑笑的要求，盛阳显然不解。 江笑笑却冷冷地把嘴角一勾，“乔信害了这么多的人，作为杀我的罪魁祸首，我不想就这么让他舒心地去死。” 第八十五章 杀人诛心 盛阳很快就为江笑笑安排好探视的事宜。 其实，他也不知道江笑笑到底要做什么，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支开了在场的以及中控室的人。 谷明帆得知消息也过来了，和盛阳一道站在监视器前看到刑警将戴着手铐的李某某走进了会面的小房间。 李某某在看到江笑笑那张脸时，忽然就癫狂的笑了起来，一直笑到只剩两人面对面。 江笑笑早知道他是疯子，忍住骂娘的冲动掐着虎口任他笑，也不打断。 也许就是她这么平静的态度，让李某某没了兴致，冷静下来摇头晃脑地打量着冷眼看他的江笑笑。 不禁啧了声，感叹，“这才是我的首席律师，够味儿！”说完，又是几声狂妄的大笑。 江笑笑扯了扯嘴角，讽刺道，“笑个够吧，反正也没多少时间了。” 哈！ 李某某狰狞着一张脸转过头来，不怒反笑，“有你的至亲好友许买他作陪，我不会孤单的！” 之前盛阳就提醒过江笑笑，李某某自知死罪难逃越发的病态，跟魔怔了一样，到处刺激人，对方越是生气他越是开心。调查组找了个心理医生给他看病，只会疯言疯语完全不配合，反而更加的猖狂。 想来就是眼前这般模样，用许买他的死激怒江笑笑。 很好，确实成功了。 不过，江笑笑做足了准备，用力地深呼吸用身体的痛感阻拦自己往李某某刨的坑里跳。 “你知道你那朋友最后死的时候说了什么吗？想知道吗……哈哈哈……当时我的人把他从厢里换出来的时候，留了遗言的，想听吗？我可以告诉你哦……我的宝贝儿。” “是吗。”江笑笑象征性地笑了笑，配合着问道，“我要为你做什么，才能告诉我呢？” “啧啧啧……”李某某摇头，对江笑笑过于平静的反应很不满意，“不想知道就算啦。对了，有个警察是你的新欢吗？”说着，往摄像头的方向看了看，“还是老相好啊。” 看来，李某某也早就查过盛阳了。 他面露可惜，“车子爆炸的时候怎么就没让他死呢！” 闻言，江笑笑的眼睫颤了颤。 原来，他当时想要杀的是盛阳！因为知道作为普通百姓的江笑笑不可能第一时间靠近事发现场，而盛阳是刑警更是和江笑笑、许买他亲近的朋友，所以他会，会第一时间打开车厢门跳进去！ 看到江笑笑动容的表情，李某某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一般，他突然瞪大了双眼狠狠地往前一扑，像差一点就挣脱了桌上的禁锢一般。 “可怎么办呢？就算你们都活着，这辈子都没办法在一起……哈哈哈，你下半辈子也别想从牢里完完整整地走出去！” 哈哈哈。 房间里始终回荡着李某某那渗人的笑声。 江笑笑已经听够了，她微笑着深吸一口气，试问着李某某，“你不过就是想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罢了，因为我背叛了你，毁掉了你的所有，不是吗。那你为什么会把江笑笑骗去疗养院，杀她呢？” 李某某没有听出话里称谓的变化，轻蔑地扫了一眼，“那时候你要死了，也就不存在背叛了。毕竟死人可不会说话的。” “那你为什么没怀疑过，其实江笑笑已经死了呢。”她笑着问他。 李某某猛地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江笑笑冲他点了点头，“那个杀手应该给你发过崖底的现场照片吧，你说……从那么高的山上掉下去，车子又起了火，江笑笑还能活吗。” 还能活吗？ 这几个字不停的在李某某的脑中回荡，他越发的不确定，使劲儿地打量起眼前的江笑笑。 她继续添油加醋道，“怎么就那么巧，那晚之后失忆的我就出现了，还义无反顾地站到了你的对立面。所以……你再仔细看看，我是你认识的江笑笑吗。”说着，特地把脸往前凑了凑。 李某某依言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努力地像狗一样的嗅，嘴里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不会错的。” “怎么不会错呢？”江笑笑扯了扯衣摆，煞有其事地坐正，“江笑笑早就死了！出卖你的人是我，不是她！你错了，明白吗，你报复错了！” 李某某使劲摇头否认，惊慌失措地大吼大叫，“我不可能错！不会错！”他突然暴怒地站起身来，双手连着手铐拉拽着桌子，“你骗人，你就是江笑笑，一定就是江笑笑！我没错！” 闻言，始终笑容得体的江笑笑也站起身来，朝他微微点了下头，似乎是赞同了他的话。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你快死了。所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谁！”说完，江笑笑仰起头来，鄙夷地看着已经崩溃的李某某，然后利落地转身开门离开。 杀人诛心，这还是李某某教会她的。 江笑笑走出房门的时候，盛阳已经在外面等着她了。 两人相视许久后，慢慢地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路上，江笑笑忽然偏头望向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求表扬，“我厉害吧，把他斗赢了！” “嗯。”盛阳点头，揣着兜慢悠悠地回应道，“很厉害！” 这是他由衷的夸奖。 转而又想了想，问道，“他刚说，许买他有临终遗言，你不想知道吗？” 她听后轻笑了一声，“许买他早就没意识了，就算能说话，也没有谁能真的听清楚。我才不上当呢！” 盛阳面露赞许之色，忍不住想要褒奖下对方，便问江笑笑，“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闻言，江笑笑倒是很认真地戳着下巴想了许久，“两个愿望。” “说。” “请我吃很贵很贵的大餐。然后……可以一起去看一场比赛吗？” 盛阳挑眉，不解问道，“什么比赛？” “电竞比赛，射击的。”江笑笑放下手来背在身后笑着看着他，“想陪你，看一场电竞比赛。” 盛阳彻底愣住了，久久地站在原地，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不能动弹。 那一刻，就像是一直拦着山洪的大坝决了堤，犹如惊涛骇浪般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年少的时候他很喜欢电竞游戏，可江笑笑喜欢。 所以，他们各有爱好互相嫌弃。但，可以按下暂停键，游戏中途退出只能掉分掉级犹如刀人亲骨。 俩人没少为这个事儿拌嘴，直到盛阳有了个不甚美好的主意，说要带江笑笑去看一场电竞比赛，现场感受游戏的热血魅力，不求她理解爱上电竞，只愿不阻拦他挤出时间保持的热情。 江笑笑觉着这就是谬论，呼呼哄哄的一直没陪盛阳去，倒成了他拌嘴时反驳理由。所以，每次江笑笑都说有时间会陪他去，可一有线下比赛都以有事搪塞放鸽子，直到分开俩人都没能去过一次比赛现场。 但……这是只有三十四岁江笑笑和三十七岁盛阳才知道的遗憾。 所以，2021年的江笑笑又怎么会知道呢？ 第八十六章 最后一天 “江笑笑，你……” “你看！”江笑笑扬起手机里的购票信息，故意打断盛阳的话，“我早就买好啦，就是今天晚上。” “江笑笑。”盛阳继续叫着她的名字。 但她却恍然未觉一般，继续自说自话着，“你是不是很惊喜，完全没想到我有这一手吧！” “……江……” “阳叔。”她轻唤了一声，“没时间了，我就要走了。可不可以让我陪你看一次线下的比赛，留个念，好吗。” 盛阳明白了，江笑笑是不会回答他的问题的。 所以……答案也就明了了。 微张的薄唇颤了许久，直到眼里涌起了酸意，盛阳才倔强地背过身去。 到底是为什么呢？他还是无法理解。 江笑笑眼露疼惜，却无法挪动脚步上前安慰，她转过身去夸张地深吸一口气，手臂一挥，“赶紧走啦，先吃好吃的然后再去会场，听说会比赛到很晚的。” 她边吵边跳着小碎步，欢快的背影看起来没心没肺却又那么孤单。 盛阳沉默片刻后，松开攥紧的拳头，像往常一样揣进了裤兜里，懒懒散散地跟了过去。 于是，俩人吃了一顿所谓很贵很贵的火锅后，带着一身的牛油味就赶赴了电竞比赛的现场。 “哇！”江笑笑感叹，“现在都这么火爆的吗，2021年的时候很小众的啊！” 盛阳白了她一眼，“是你那个时候没兴趣所以不在意。不过，当时老一辈也是对电竞理解有误区，现在开明很多了，也得到了官方的承认和推广。以前的俱乐部不是特别多，有名的也就那么几个，后来得到普及，各项指标的竞争也就越来越激烈比赛的观赏性也更好了。” 闻言，江笑笑那是连连点头，“那你现在还有时间玩游戏吗？好像……我也没见你玩过。” “……”盛阳顿了顿，侧头看了眼满脸写着好奇的她，“很早就没玩了。” 江笑笑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大满意。 就在她也不大在意将目光投向大屏幕的时候，盛阳低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分手之后，就不玩了。” 会场里很热闹，音乐、欢呼、呐喊还有七嘴八舌的交谈声。盛阳的声音显得那么低，可还是被江笑笑听见了。 她恍然一愣，犹豫了许久还是追问道，“为什么呢？” 盛阳扯着嘴角轻笑了一下，“以为是因为游戏导致陪伴的时间少了，也以为戒掉游戏全身心投入工作就能把一切都忘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自以为是。”说着，他偏头露出自嘲一般的笑容。 江笑笑忽然之间升出一股子的歉意来，“那……这场比赛，是不是挺浪费时间的。” 久不作答的盛阳抱臂调整了一下坐姿，睨着眼看到台上的灯光开始闪烁，屏幕中央开始十秒倒计时。 他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这么热血的事情了，也许对待人生偶尔应该要热情一下的！六、五……”说着，盛阳忽然抬起手臂，和周围的观众一道沸腾起来。 江笑笑被感染，笑意爬上眼尾，转向舞台中央，一起倒计时，“三、二、一！” 那是一场射击类的电竞，江笑笑是知道这个游戏的，周围好多人都在玩。但她之所以没兴趣的原因是，视野范围所见玩这款游戏的都是小学生。不过，算了算十五年后的2036，那些小学鸡现在应该成了这款电竞的中流砥柱了。 咦？ 当年二十二岁的盛阳是不是就常常跟一群小学生在玩游戏呢？ 道出疑问的江笑笑，自然被盛阳嫌弃。 “你动不动脑子，当时电竞比赛职业选手非得满了十八岁才能上场，你有没有常识。”说着，更是不解气地上手蹂躏了一番江笑笑的头发。 “那你那个时候有喜欢的职业选手了？” “嗯。”盛阳看都没看她一眼地敷衍打发了她。 因为此时屏幕上场面激烈，一场遭遇战双方你来我往绷紧了观看者心里的弦，盛大爷的眉头都快夹死三只苍蝇了。 不看比赛的江笑笑，瞅着盛阳的样子，忍不住地就笑了。 待场面平息后，盛阳才注意到江笑笑笑憨憨的傻样儿。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道，下意识地伸手往脸上摸了摸，以为是有脏东西。 可江笑笑却摇摇头，“那以前我有没有说过，男人专心致志的样子是最帅的，哪怕是在游戏上！” 盛阳不解地睨眼。 江笑笑难得娇羞地低下头，浅浅一笑，“只要一个人充满热情和激情，再坎坷的路都会开满鲜艳的花朵。我喜欢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永远向阳而生。” 盛阳怔了怔，不禁失笑。 原来，她是在告诉他：他们之间，江笑笑永远不会因为游戏和他分开，也希望他重拾生活的热情。 良久之后，盛阳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 时间，总会在人很珍惜的时候过得非常的快。 滨江小镇7栋10-2的这间房子基本上全都腾空了，大多数的东西都让物流送去了凤凰小镇，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小纸盒。 早上盛阳到来的时候，江笑笑就光着脚丫捧着盒子坐在房子中央，仰着头环顾着四周。 站在门口的盛阳就那么看着，脚始终没踏进去。 明明知道时间很宝贵，可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点什么，到底还是做不到坦然。 反而是江笑笑察觉到他的到来，将目光转来，冲他明媚地笑了起来，“早啊，阳叔。” 他点点头，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今天……想去哪儿，做什么？”他问着，又指着她跟前的盒子，“这是什么？漏掉的东西吗。” 江笑笑把盒子举了起来，“给你的。” “？” 盛阳接过，准备打开，但起身的江笑笑直接把手掌放在了封口处，“里面是房产、银行卡投资理财保险之类的，还有……”纤细的手指在盒面上灵活地敲了敲，“遗嘱和悼词。” “……” 见盛阳呆愣的模样，江笑笑依旧微笑，解释道，“我写过许买他的悼词，所以……就不为难你们了，毕竟我更有经验。” 闻言，盛阳偏过头去，沉沉地应了一声，“好。” “程薇栎约了我们，吃个午饭，说是和我的散伙饭。” “好。” “下午，我想去医院。听彭雨涵说，我爸昨天入院做第二化疗，反应有点大，想去……最后再看看他。” “好。” 江笑笑，每一句话都在告诉他： 今天是最后一天。 第八十七章 约定 因为第一次太顺利，就以为江承勇和旁人体质不一样，结果第二次强烈的化疗反应让彭雨涵母女猝不及防。 看着亲人遭罪，心里难受的江念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笑笑，没敢打电话就发了信息，于是才让江笑笑知道了江承勇已经开始第二次化疗了。 又拉又吐，还必须得进食，江承勇有些吃不消，稍微能下床走动一下就拗着脾气要到医院的花园里转转，说是闻不惯病房里的味道。 可是下了楼也走不了几步，彭雨涵就让他在离着公共卫生间稍近的一处凉亭下坐坐。 没一会儿，彭雨涵远远地就看着她女儿领着江笑笑和盛阳走过来的时候，难得面露喜色，轻轻地提醒了下江承勇，“看，笑笑来了。” 江承勇眯着眼望了一圈才看清江笑笑的身影，下意识地坐正了身体，还扯了扯宽大病号服的衣角，想让自己看起来稍微精神一点。 而这些举动都尽数入了江笑笑的眼。 彭雨涵以回家熬汤为由，拉走了江念念，盛阳也说口渴去买水，特地给江笑笑­父‍女‍‌‎俩腾出独处的时间来。 江笑笑也不浪费他们的好意，径自走到江承勇身边的长凳上落座，稍微一下就能肩碰着肩的距离。 江承勇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僵着脖子转着头错愕地看着身旁的人，总觉得不大真实。直到江笑笑衣服上那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飘了过来盖住自己身上的消毒水味儿，他才缓缓地回过头，望着满园的绿植舒展了眉眼。 可俩­父‍女‍‌‎就这么干坐着，像是较量，怎么也不开口说话，尴尬了许久的江承勇实在没忍住，假意咳嗽了好多次，才引了江笑笑侧目。 江笑笑戏谑地笑了笑，“只是听说你吃不下东西还拉肚子，倒不知道你还嗓子不舒服。” 被自个儿女儿揶揄的江承勇不自然地喏了喏嘴，找遍了借口僵硬的解释，“是灰尘太大了。” “那送你回病房？”江笑笑挑着眉问，一副作势要起身的动作。 “不用了。”回到病房估计气氛更加尴尬，说不准江笑笑看有护士照顾他就走了。于是，江承勇连声道，“适应下就没事儿了。马上适应下！” 闻言，江笑笑并没有戳破江承勇的嘴硬，看着父亲局促不安的小动作，忽然就俯身把他的手拉进掌间，指腹顺着苍老褶皱的筋脉轻轻地抚摸着。 江承勇石化了版地呆住，不敢动弹，怕稍一触碰就梦醒了，就连浅浅的笑意都只能凝固在嘴角。 而江笑笑顺着那双枯槁的手，透过宽大的领口，看到父亲手臂上埋的针头和胶管，她亦是愣了半晌。 “爸爸，你有没有后悔过？”她抬头问他。 江承勇是惊愣的，好似许久都没有听江笑笑这么称呼他了，竟有了想要哭的冲动。 江笑笑看着，微笑着继续道，“后悔这些年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后悔当初答应净身出户，后悔和妈妈离婚，后悔……后悔答应帮人家的忙赴那一场约。后悔吗？如果不是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许我们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怎样呢？ 妈妈不会自杀去世，她不会被害身亡，江承勇也可能平安喜乐。 她有些说不下去地咬着唇，背过身去。以致于，江承勇看着被突然撒开的手，怅然所失许久。 “江笑笑，你记不记得我教过你什么。”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人生没有后悔药，既然选择了跪着也得走完，这是担当。” 半晌，江笑笑转过身来，笑着对江承勇点点头，“我记得，我一直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霎时，江承勇似乎也想到了这些年她为了无辜之人孤身进入乔信集团的艰辛，心中涌出愧疚和疼惜，再也忍不住地抬手抚在她的头侧，“我知道，你是我的骄傲，永远都是！” 第一次听到从江承勇嘴里说出的表扬，江笑笑咧嘴一笑可泪水也跟着啪嗒地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绞着手指，“许买他的葬礼上，许奶奶对说了一句话，让我也很想对你说。”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我知道那个时候你没有错，可为什么你不选我呢。” 江承勇一滞。 “你是我最亲的人，你是我的榜样，是我人生的照明灯。我对你的爱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可……因为江念念更需要照顾，所以你选择了她而非已经成年的我。但是，爸爸……无论多少岁只要在你和妈妈跟前我都只想当一个孩子，永远不会被抛弃的孩子。所以，对不起爸爸，我没有办法原谅你，对不起……” 闻言，江承勇吸了吸鼻子，了然地用力点头，却是欣慰的笑了。 不原谅又怎样呢，江笑笑仍然是他的女儿，她说她理解他，她说她爱他。 那就足够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把江笑笑揽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不善表达的爸爸拍着女儿的背无声而笨拙的安抚。 彭雨涵估计是想让俩­父‍女‍‌‎能独处的时间长一些，送饭的时间比以往都要晚。 见她来了，江笑笑看了看时间知道必须走了。 她起身的瞬间，江承勇的目光也跟着她的身影移动，眼露不舍。 “爸爸，以后……我可能就不过来了。” 江承勇放下手中的勺子，愣了许久，终是艰难地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去呢？” 他问的是服刑。 江笑笑不是刑警也不是卧底，自发的行为终究还是帮助过乔信集团违法犯罪，所以江承勇深知江笑笑也难逃法律的责罚，牢狱之灾无可避免。 大概知道他的意思，江笑笑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很快，明天。” “……”江承勇倒吸了一口凉气，把汤盅直接递还给了彭雨涵，似乎还想着下床要做点什么。 “就像以前一样吧。”江笑笑说话拦住了他，“从现在开始，我们各过各的日子，不去打听彼此的消息。毕竟没有消息就会是最好的消息。以后，我们就榕城见吧，重新开始。” 第八十八章 浪漫的情话 一瞬间，江承勇不甚理解地睁大了双眼看向江笑笑，然后在她凄凄的笑意里明白了过来。 “好。”他应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榕城见。 盛阳陪着江笑笑离开了医院。 肿瘤医院离滨江小镇大约有五公里的距离，但江笑笑偏要走着回去。 因为立秋已过，夜晚凉风习习，神色清明。 盛阳自然由着她，见她一蹦一跳一会儿踩影子一会儿抓叶子，完全没有方才在医院里感伤的模样。原还想着怎么安慰一番的他，忽然间就释然了，便揣着兜慢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到时候，一半陪着许买他，一半……等到时候放在我爸爸身边吧。” “多半还是会知道的。”盛阳不解风情的泼了凉水，江笑笑和她父亲是同行，圈子太重叠了，消息不可能隐瞒太久。 这点，江笑笑当然是知道的，所以走时才会说了那些话。 等着父亲后来回想的时候，知道他们至少认真的道过别，定下约定，遗憾就会少一些吧。 是以，她对着盛阳瘪嘴，也是无奈，“他从小教我，不想后悔就要仔细做选择，毕竟承担后果的是自己。所以，从小到大我不习惯后悔，但到了这里之后有一件事让我特别悔恨。” 盛阳偏头回想，挑眉似的不解。 “我咒他，白发送黑发。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在这个时空留到他离开的那一刻……可是说出的话泼出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到底还是没有后悔药。 江笑笑苦笑的同时，看向盛阳眼中颇为赞许的神色。 他欣慰的说，“你长大了。” 闻言，她不禁揶揄道，“你不是说，十九岁的江笑笑才是让你心动的人吗？为什么又会夸奖这样的我呢。” 还是第一次遇到好像不喜欢别人夸奖的奇人。 盛阳摇头苦笑，“说你长大了，怎么一下子又转回去了呢。” 江笑笑仔细品味了一番这句话，不大明白，转身背着手面对面地看着盛阳，倒退着走，“阳叔，你这个人吧大问题没有，就说话的方式，太不爽快了！” “要怎么爽快？”盛阳也好笑地问道。 “直话直说呗。就说你，到底喜欢怎样的人，青春莽撞的，还是温柔懂事的？” 盛阳睨眼，不禁反问，“这几个词……跟你有什么关系？” 吼！ 盛大爷竟然有心调侃，江笑笑也是意外。只是，这话怎么听都有鄙视的味道，所以江笑笑不高兴了。 站定叉腰，把头一歪，“那你这个油腻的中年大叔觉得到底什么样的词才配得上如此风华绝代聪明伶俐的我呢！” 见状，盛阳一叹往前一大步，停在她的跟前。 江笑笑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摆出气势。 哪知，他只是抬手覆在她的头顶，微微弯腰低头，眼睛对上眼睛，在平视的水平面上。 “你永远不会十九岁，但你永远是黑夜里最闪亮的星星，最耀眼的存在。这就是我眼中的江笑笑！明白吗。” 当然明白。 此刻江笑笑眼中的笑意就像是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把盛阳照耀得明晃晃的。 因为，江笑笑觉着，这大约是盛大爷这一辈子最浪漫的情话了。 不过啊，一个小时的步行路程，偏偏拖到了两个小时。但是远处地标建筑上的时钟表以及越来越熟悉的街道树荫，就像是灰姑娘十二点的魔法时间快到了。 盛阳问江笑笑，“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你呢？还有什么需要我记住的吗？”江笑笑反问盛阳。 盛阳仰起头看向不知目标的远方，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 可是，看到始终不与她视线相交的别扭大叔，江笑笑直直地扑到了他的怀里，双臂用力地圈住他。 “你会好好的对吧。”江笑笑哽咽着。 顿了半晌的盛阳到底还是弯着手臂回揽着她的背，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回到2021年，你们都还在。但是，我离开2036后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江笑笑了。” “嗯。” “我爸有江念念，程薇栎有她老公。所以我最放心不下的……阳叔，我想让你一直能记得我，可又希望你以后的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我是不是很绿茶。” 盛阳抬起手来，反把江笑笑圈在自己宽阔的怀里。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着她的头发，承诺，“我会记得你，也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以后退休了，会到你留给我的那个宅子里养花钓鱼最后寿终正寝。” 江笑笑抬起头来，望着他，“真的吗？” 他点头，“真的。” 誓言落下的那一刻，眼泪砸进了江笑笑的眼睛里，她闭上眼感觉到冰凉的唇印在了额头。 盛阳说，“谢谢你。” 谢谢十九岁的江笑笑横冲直撞遇见二十二岁的他绚烂了他整个青春； 谢谢十九岁的江笑笑意外穿越遇见三十七岁的他重新点燃生命的热情。 …… “笑笑。”在江笑笑背景即将没入黑夜之中时，盛阳忽然叫住她，“你不是问过我，你这十五年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错了？” 江笑笑应声转身，等待着答案。 “我眼中的江笑笑是‘善良正直、勇敢无畏’，不惧奸险‘锄奸惩恶’的人，即便生命短暂也全力绽放，诠释自己存在的意义。所以我相信无论时光重来多少次，她都会按照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生活、选择，不会理会别人眼中的对错，不悔此生。” 黑夜里，盛阳站在灯光下，江笑笑隐于夜幕中。 可四目准确相交在彼此眼中清晰地描绘出对方的轮廓，深刻心底。 那一夜……盛阳无眠，在滨江小镇7栋的楼下静坐到了天亮。 然后，金灿灿的阳光里打开了10-2的房门。 …… 日上三竿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偷偷跑了进来，来回翻了好次身的江笑笑无法再入眠，只能归责于窗帘质量不好！ 一时气愤地坐了起来，腮帮子鼓鼓地盯着脚背上的光亮，呲牙咧嘴地发脾气。 缓了许久之后才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去！ 竟然快中午一点了，这一觉睡得也太久了吧。 一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皱起眉头面露担忧，犹豫了许久才起身下床，光着脚丫子轻手轻脚地靠近房门，贴着耳朵细细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又踌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转动着把手，把门拉开了小小的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往客厅里看，确定没有异常后才走了出来。 站在客厅的中间，看着布艺的沙发，大大的液晶电视，还有木质的地板……再恍然未觉地看向阳台的地方。 “所以……我是做梦了？” 第八十九章 那个梦 手机铃声响起。 “你的新房如何呢？”程薇栎在电话里采访入驻新家之后江笑笑的感受，不过下一秒就断定，“一定很不错，到现在都没发朋友圈，还躺在床上吧！” 嘿嘿。 江笑笑环顾了一下四周，“我老妈的手笔嘛，肯定对我胃口的啊，要不你今天也过来吧，陪我住。” 程薇栎在电话彼端摇头，“我明天就回家了，就不麻烦了。” “啊……” 听出江笑笑语气里的失望，程薇栎不禁笑道，“反正没有我，你也睡得很香啊。你看都几点了！” “哦。是吧！”江笑笑又想起了梦里的事情，回应的情绪不太高。 敏感的程薇栎当然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出来，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江笑笑手挠着后颈，“哎呀，可能新环境吧，昨晚睡得不太好，做了个梦……乱七八糟的，人挺疲倦的。” “做的什么梦啊？” 闻言，江笑笑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梦里发生的一切似有似无的，像是想要抓住某样东西又要具体记起来是什么的话，却是一种缥缈的感觉，很奇怪。 “喂，笑笑你还在听吗？”久没得到回应的程薇栎翻看了一下仍在通话中的手机，轻柔地唤着对方。 良久，江笑笑对着空气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反正就是挺怪的。” “……”程薇栎不太理解江笑笑口中的怪是什么意思，不过也感觉出对方的困扰便连忙安慰道，“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呗，反正只是个梦而已。” 为宽好友的心，江笑笑也就简单的“嗯”了一下。 接着，程薇栎赶紧问她是不是今天就要去驾校报名，毕竟暑假也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科目一到科目四就算顺利一杆过，时间也挺紧凑的。 原本江笑笑就是这么打算的，可现在被人这么一问，她倒迟疑了。 这下，程薇栎彻底察觉出江笑笑的不对劲儿了，“你到底怎么了？你再给我说一下你家的地址，我马上过来陪你。” “诶，不用。”江笑笑脱口而出的拒绝了。 “……” 前一秒还极力邀请好友到新家的江笑笑，下一秒却拒绝了对方的关心探望。 “你不是说明天就回家了吗，就别折腾了。”她下意识拿程薇栎刚才的话来搪塞，可忽然脑中闪现出了些片段，虽然不真切倒让江笑笑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稍欠妥帖。 于是，她又赶紧和程薇栎解释，“栎栎，我可能也要回趟榕城。” “为什么？”刚还有点小伤心的程薇栎忽然听到江笑笑这么说，顿时心里只剩惊讶和关心了。 “可能是梦的原因吧，心里面总是惴惴不安的，怕真出什么事儿，就想回家看看。”江笑笑如是说着，因为似乎梦里父母关系不太融洽，她对父亲江承勇也是疾言厉色。 但为什么呢，她不记得了，或者是那个梦本来就没头没尾？ 事实上江笑笑没有打算因为一个抓不住的梦而改变自己的暑期计划，可是从起床开始她总被心口的不安萦绕。 想到程薇栎要回家，自己索性也走一趟。 好在江城榕城高铁两小时不到，票源充足能完全满足江笑笑这说走就走的随性。 江笑笑父母原是江城人，但学习工作都在榕城，后来更是在这个地方相识成家立业，于是早早就在这座宜居的城市买了一栋联排的小洋房。 因着是临时决定，江笑笑就背了个双肩包回家。以为是工作日就自己拿着钥匙推开了小院的前门，可没想到母亲梅琳竟然也在家。 许是听着门口的动静，她一脸欣喜的打开了大门。 “妈妈！” 可她却在看到江笑笑那张脸时，笑容结结实实凝固在了嘴边上，甚至口吃地质问，“你……你不是、不是不回家吗。” “哦。”江笑笑懵圈地往后指了指，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指什么……突然又意识到，“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她莫名其妙地反问她的母亲，然后甩了甩后背的包，气鼓鼓地大步走了进去。 把背包放下后，就扑通一身躺进了沙发里，眼角余光带着气恼瞟向母亲。 一眼、两眼…… “妈妈，你不舒服吗？还穿着睡衣，没上班、请假了？”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梅琳脸色发白眼神中略带慌乱，她拉了拉睡袍的衣领，将门合上后就快步朝卧室走去，边走边解释，“昨天出了趟差，有点累请了假。” “哦。”看母亲不怎么想搭理自己的样子，江笑笑拿起果盘上的香蕉塞住了自己的嘴。 但冥冥中总觉着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于是，江笑笑蹑手蹑脚地走到父母卧室的门前，贴着耳朵听到母亲在房间里打电话。 大约说的就是“别来了”、“等她走”、“就做做样子”…… 听到这些，江笑笑的头皮开始发麻，总觉得和梦里的某些东西有关联。她拼命地回想梦里的情节，太过专注以致于房门打开了都未察觉。 梅琳显然没料到女儿会在门口偷听，瞪圆了的眼睛显得极为忐忑。 “妈妈，你跟谁打电话呢？”江笑笑十分正色地问道。 “当然是你爸。”母亲嗔怒道，“除了你爸还能有谁，告诉他，你回来了呗。”说着就朝厨房走去，嘴里碎念着，“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备什么吃的。” 可江笑笑总觉得母亲是在岔开话题，她跟随着走到厨房门口，睨着眼抱着手臂，继续试探着问道，“真是我爸吗？说的话不像啊，给我看看手机！”这么说着，江笑笑就把手给伸了出去。 然而过了许久，一直开着冰箱查看里面食物的梅琳忽然重重地把冰箱门给关上，然后一脸严肃地转过身来看着江笑笑，“江笑笑，你在怀疑什么？” 江笑笑的家里是慈母严父，可现在母亲梅琳却是难得的严肃。 于是，江笑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缩回了手，规规矩矩地站直了并放下手臂。 相反，母亲捏着手机的一角递了过来，“要查，拿去啊！”见江笑笑目光停留在她的手尖，她露出一丝苦笑，“江笑笑你记住，家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拿去！” 这哪还敢呢。 江笑笑张了张嘴，一张脸纠结得要死，“我就是做了个梦，以为你和爸爸闹矛盾了……所以……哎呀，对不起啦妈妈，我错了！别生气了，我还不是关心你和我爸吗。” 说着，江笑笑用上撒娇手段，直接把母亲抱住，玩脸颊贴贴希望母亲能够消气。 当然，她也在心里咒骂自己神经病，竟然会为了一个梦就来质疑自己的父母。 罪孽啊！ 所以，怀着这份愧疚之心，江笑笑便在家里当了一个多月的米虫，直到把自己十九岁的生日过完才回了江城。 当然还顺带拐走了在许奶奶副食店做收银员的许买他。 美其名曰一道考驾照。 原本孝顺的许买他誓死不从，坚持要开学再回江城。 但，江笑笑居然忍痛答应拿出压箱底的钱帮许买他付学车的费用。于是在金钱面前，没良心的许买他果断和许奶奶说goodbye。 不过，嘴欠的许买他问江笑笑，她是什么时候去了哪座庙又被哪位高僧点化了，竟然从良了！ 霎时，江笑笑的拳头都捏好了高高举起，可看到许买他因为躲避而蜷缩起来的身体时，脑中就闪过一个画面来，心情也极为离谱的变得低落。 久没落下的拳头让许买他很是意外。 “你真从良了？”他不要命地追问道。 江笑笑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突兀地问道，“许买他，你说咱俩以后会是谁给谁送终呢？” “你！”许买他几乎不带思考地指着江笑笑的鼻子，“你给我送终。” 咯噔一下。 江笑笑的心脏狠狠地抽了抽，她不禁捂住胸口，很是恍惚。 许买他以为她在演戏，故意说道，“你就是个祸害，我肯定没你活得长！” “是吗？”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许买他却没再理会她，拿起百事可乐狠狠地吸了大口，“对了，之前有个微信群里说，下学期咱们学校有和警校的篮球联赛，你说我参加不？” 抚平心口不适的江笑笑，转头别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妈，自己决定。” 闻言，许买他小眼睛往旁瞟了好几眼，鼓起莫大的勇气向江笑笑提议，“我想要是我得了冠军，你这个当姐姐的是不是可以给个奖励。” “什么奖励？” “我当你一年的哥！” “……”江笑笑无语，只能上手！ 揽过许买他瘦弱的肩头就开始揪他的耳朵，“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啦！” 许买他连连求饶，可最终也得了江笑笑的许诺。 虽然他知道，江笑笑这种脾性的人多半会翻脸不认人，但他觉得他因为江笑笑而无比灰暗的人生偶尔还是需要一点渺茫的期许的。 于是，抱着这份期许，许买他这长期坐冷板凳的二流货色居然成了正选，还一路开挂挺/进了决赛，将与警校刑侦院的一决雌雄！ 天道不公啊！ 第九十章 关于7号 许买他怎么能代表政法大学参加决赛呢！ 作为一名具有集体荣誉感的政法大学大二学生，江笑笑无比期望本校篮球健将们勇夺冠军；然而，碍于面子不愿当一年小妹的她，又十分不希望许买他获胜。 因此，怀着这份矛盾的心情，江笑笑始终没有看过许买他一场比赛。 甚至到了决赛那一天，全宿舍的人都跑去凑热闹了，她也始终磨叽在图书馆，还是程薇栎看不下去，将她连拖带拽地拉到了篮球馆。 果然，临近结束，场馆里人声鼎沸，在场的人都自动加入了啦啦队，一起呐喊加油。 江笑笑和程薇栎来得晚，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只能望而兴叹。 但，程薇栎估计是被周围人的热情所感染，即便只能盯着面前的肉墙，也笑得乐呵呵的。 江笑笑看不下去，摇头哀声一叹，一手紧抓程薇栎的手，一手就往人和人的缝隙里插，边插边扒拉，佝着身子闷着头一路往前钻，勇猛的气势在篮球馆的看台上，上演着橄榄球赛。 当俩身板瘦小的女孩儿终于站在了所有人的前面时，程薇栎惊叹了，情不自禁地向江笑笑竖起大拇指，然后再帮江笑笑顺了顺已经乱成鸟窝的头发。 “笑笑你看，买他好厉害！”并不专心捋头发的程薇栎一个激动直接往江笑笑的头顶拍了一掌。 痛得江笑笑龇牙咧嘴，想反揍回去。 可程薇栎抱歉地向她吐舌头。 于是，她只能将愤怒用眼神发泄到场馆正中的许买他身上！ “买他打球原来这么厉害的啊。”程薇栎再一次由衷的赞叹。 却见江笑笑啧啧摇头，“身子板太弱，只能远投三分。”说着，往记分牌看了一眼。 政法大学居然落后！ “许买他，加油！加油啊！” 程薇栎闻声看向江笑笑，直笑，“不怕当妹妹了吗。” “哎哟，赢了再说。政法加油！”毕竟江笑笑向来战斗的宗旨都是先对外后安内。 ——“警校的七号太厉害了吧。” ——“好像长得很帅呢！” 我去！ 这么激烈的时候，居然让江笑笑听到了如此不团结也不和谐的声音。 她没好气地往旁边的俩花痴女瞪了一眼，然后目光自然被场上警校红色7号给成功吸引住。 “那个7号也没怎么得分啊。”程薇栎自然也听见了。 闻言，江笑笑皱着眉头解释道，“他是没怎么得分，但是协调、组织进攻以及辅助传球，都很不错。” 不知不觉间，江笑笑将整个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7号的身上，总觉得他奔跑的身影，举手抬足之间充满了熟悉的感觉。 好像是梦里的某个人。 “笑笑？”程薇栎轻轻地推了推发愣的江笑笑，“你怎么了？” “我好像梦到过他。” “什么？” 她看向程薇栎很肯定道，“我见过他，在梦里。” 听到江笑笑这么说，程薇栎看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这么说，是命中注定了！” 一看程薇栎的表情就是没把她的话当真。 “是真的。”她强调着，“就是在梦里，他的名字是……” “叫什么？” “叫……”江笑笑挠着脑袋，感觉明明就知道可怎么都说不出名字。 就在这时，哨声吹响。 比赛结束，警校获胜夺冠。 顿时，江笑笑和程薇栎的周围一片叹息声以及那一张张失望的脸。 “确实可惜啊，就差三分！”程薇栎也是跺脚，“你看许买他，都哭了。” 江笑笑重新将目光投向赛场，果真见到许买他盖着毛巾浑身发抖，周围的队友们都纷纷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可没一会儿他们自己也红了眼眶。 “哎，许买他是不是准备了好久，他再投一个三分球也能进加时赛的。” 江笑笑听着、看着，也涌出了不甘和心疼。 她忽然冲着赛场中间大吼，“许买他，你哭个锤子！” 也许就是场馆里那一刹那的寂静，让江笑笑的声音格外的响亮，响亮到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立马停止哭泣的许买他更是惊恐地转过头，看向江笑笑，然后默默地转回头用毛巾把自己的脸盖得更严实了些。 同样不大习惯引人注目的程薇栎也用手挡着脸，悄咪咪地拽了拽江笑笑的衣角，“笑笑，我们走吧。” 渐渐也红了脸的江笑笑，假意地咳了咳，正欲转身离开时目光慌张地扫过人群，也就那一眼看到了场馆正中，流着汗搭着毛巾，拿着水杯的7号。 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墨的剑眉，眯起的凤眼，高挺的鼻梁和恰到好处的水滴鼻，薄薄的且抿起的唇，一米八几的个儿站在中间叉腰一脸嫌弃地望着她。 那一瞬间，江笑笑脑中仿佛有根线被连了起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于是，下一秒在所有人惊呼声中，她从看台上翻下栏杆直接跳了下去，然后直直地朝着红色的7号冲了过去。 “我的妈呀，不会去……表白了吧。”程薇栎捂眼，不敢去证实自己的揣测。 “救命啊。”许买他赶紧拉过队友挡在跟前，生怕被一顿胖揍。 可是，江笑笑在众目睽睽之下略过了红色7号，略过了许买他，直接冲到了裁判席，她抢过桌上的话筒。 “我要举报！” “……”场馆内顿时鸦雀无声。 她指向7号，“举报，警校7号非在校生，违反大赛规定，结果无效！” “你、你胡说什么呢！”警校的篮球队员欲要过来抢话筒，却又被政法大学这边的队员给挡住。 许买他急急凑到江笑笑耳边，“姑奶奶，你别闹了，咱得有风度！” 相对于其他人的激动，江笑笑和7号四目相对。 7号似笑非笑，眼中充满了趣味儿。 江笑笑则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再一次举起话筒，“7号，盛阳，22岁，六月已毕业。” 听到自己名字的7号盛阳露出诧异的表情，费解全场的人都没注意到的事情，为什么这个女孩儿会知道。 他眼睛微眯，疑惑中带着审视。 “盛阳，我是……啊！” 第九十一章 双方篮球员的推攘误伤江笑笑，直接把她撞到了地上。 而江笑笑倒地的那一瞬间，原本脑子里的画面全都被擦成了空白。 是以，许买他将她扶起来时，问，“你怎么知道他的？这么清楚。” 江笑笑茫然地看着许买他，抹着额前的刘海显得不知所措。 对啊，她为什么会知道呢？ 最终，警校取消资格，政法大学获得冠军。 许买他带着江笑笑离开时路过围在一起的警校队员，他们此番经历大喜大悲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江笑笑的身上，许买他生怕再生事端，加快了步伐。 “诶。”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盛阳叫住了他们。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噙着一丝痞笑问江笑笑，“你怎么知道我的？” 许买他想摁着江笑笑继续走，可是弟奈不过姐。 江笑笑转过头再次把盛阳打量了一遍，着实不记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所以，她耸了耸肩，淡淡地回了句，“可能是因为你帅吧。” 呜呼！ 伴着同伴的打趣惊呼，倒把盛阳整不会了。 他似无奈地抬了抬眉毛，瘪着嘴颇为感叹，“因为帅，所以举报我！嗯？” “那是冲动加意外嘛。”江笑笑解释道。 可是，盛阳已没兴趣听，转身便要走。 “我可以补偿啊！”江笑笑没脑子的在后面嚷道。 顿时，盛阳很有兴趣的回头，“怎么补偿？”他看了一眼被政法大学拿在手里的奖杯。 江笑笑也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了下，觉着自己是不可能出卖学校的。 那就出卖自己吧！ “我以身相许补偿你。你好啊，我是你的女朋友江笑笑！” 盛阳惊愕住，久久地扭着头看着笑得越发灿烂的女朋友。 那一幕被许买他奉为江笑笑最丢脸史的第一名，感叹她的脸皮真够厚的。 可当江笑笑和盛阳真的在一起后，程薇栎问江笑笑，是不是真的在梦里见过盛阳。 那时，江笑笑停住脚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什么梦？” “梦见盛阳的梦啊？”程薇栎老实作答。 “有过吗。”江笑笑不禁发笑。 “没有吗。”程薇栎同样反问自己。 江笑笑瘪瘪嘴，挽着她冲向校门口的毛血旺。 …… 2036年9月下旬的某日。 殡仪馆的某个小厅里正在举办葬礼，来的人不多，大约就十来个左右，为的是悼念因交通意外身亡的江笑笑。 交通意外？ 这当然是盛阳和谷明帆的手笔，为了掩盖一个离奇穿越的故事，苦心策划了一切。 所以，当2036年的江笑笑终于安然置于冰棺里的时候，作为代表的盛阳拿着悼词走上了正上方的讲台。 那是2021年的江笑笑离开时交付给他的盒子里的东西，所以当他缓缓展信，见到的竟然是她清秀的手写字迹。 沉了良久，盛阳用他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念道。 致十五年后的你： 江笑笑你好啊！我是2021年的你。 那么十五年后的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现在的我喜欢穿着大大的T恤大大的裤衩大大的拖鞋，披头散发晃悠到路边摊吃麻辣烫。边吃边看前一夜熬夜都没看完的结局，适配上喜欢的男演员的脸，想象着和他一道快意江湖，酣畅淋漓扶弱惩强的热血一生。 所以，十五年后的你，是否依然会这样幼稚和傻气。 你会不会真的变得娴静温柔，圆滑世故，亦或者是更加的聪慧豁达，坚强宽容。 可我想，你永远不会因为成长屈服现实，始终初心不改向阳而生。 虽说光阴如梭，但到底时针也得转一万零九百多圈才能抵达十五年的岸；然而这一瞬间我却那么想要抱住十五年后的你，问问你，这些年你都过得怎么样，开心吗？ 你是不是真的实现了梦想，成为怀抱善良正直之心，带着满腔热血和勇敢无畏艰难险阻、强权恶势，锄奸惩恶捍卫公理和公道的那么一个人。 只是这荆棘的一路，你会不会感到孤单，你会不会因为无助和害怕偷偷躲在哪儿哭泣。 我想了许久，觉得，你会的。 你会委屈会挣扎会难过，但不管怎样都一定不会后悔。因为我是你，你是我，深知自己选择的路跪着都得走完，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无愧于心。 不过，因这我行我素的一生必定会愧对爱我的人们。如果可以，我期望老天能怜悯，现在也好未来也罢，都能给予我一段可以和他们好好说谢谢的时间。 唯愿父母至亲，平安喜乐；长辈好友，幸福美满；伙伴同仁，一生顺遂。 还有那些在未来我会爱的人，会爱我的人，请一定相信我此刻正在能与你们相遇的路上拼命奔跑，哪怕只为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也会用尽我一生的诚挚结下珍贵的缘分。 故事里说，人生四轮回。 播种的人生、浇水的人生、收获的人生、享受收获的人生。 那么十五年的我，或者是否有更多更多十五年后的我，无论是怎么的人生，都是幸福的。 我会永远着期待在每一种人生里努力实现梦想的自己，并真诚感激谱写不悔人生的自己。 落款：2021江笑笑。 …… 一身深色着装的盛阳在江笑笑的墓前待了许久，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弯腰把江笑笑墓前的白菊挪了一朵到旁边的墓上。 最后看了眼墓碑上那张及肩短发宛然微笑的江笑笑，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开。 盛阳缓缓走在长长的石阶上，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太阳，刺得偏过头眼睛眯了好久才重新适应。 毕竟是九月秋老虎，阳光依旧炙热。 他停下脚步，习惯性地从兜里掏烟盒，却摸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拿了出来。 是一只很久的手机，也是在江笑笑留在那个盒子里的东西。 很意外的，没有任何密码就能直接进入记事簿里。 所以他也是在江笑笑离开后的第二天看到了2036年的江笑笑给2021年的自己留下的这段话。 她说，“回到2021年的你终究会忘记这场旅行，又最终会在命运轨迹的转折点重新记起来。我知道故事的结局，试图改变过，却只能产生更大的蝴蝶效应。所以，如果我的死能够解救更多的人，我亦无悔。” 她又说，“这就是我的人生，值得。” 她还说，“如果可以，代我和盛阳说，谢谢，对不起！” 而在记事簿的最后又写着：阳叔，往前走别回头，我们一定会再遇见的。 看着那一排排四四方方的小字，屏幕又亮转暗，直至变黑。 盛阳将手机揣回兜里，拿出烟来叼在嘴边，吧嗒一下，点亮了火星。 他朝着空气里长长地吁了出一团烟云。 笑了。 全文完 第五十章 梦魇 江笑笑朝着父慈子孝的病房看了一眼，转身就朝反方向走。 女人一见心下着急，将水壶放在门口便匆匆追了上去。 “笑笑，你是来看你爸爸的吗？你稍微等等，我马上把念念带走……笑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也就三两步的距离，女人赶上了也不敢靠得太紧，双手颤颤地落在半空，想要伸手拉住却又害怕惹怒对方的小心翼翼。 江笑笑停驻脚步，侧头看向她。 女人似乎以为是自己的乞求得到的了回应，眼中闪过欣喜，圆润的脸蛋上扬起了笑意。 怎么说呢？ 眼前这人个子不高，身材走样，宽厚的背浑圆的腰；至于样貌，看起来像有五十的样子，而五官非常普通甚至不漂亮，即便倒回二十年的光阴，这个女人也无法在人群里夺目。 不过，她唯一出彩的却是那双眼睛，又黑又圆明亮且诚挚，江念念也遗传了这双眼睛，以致于她们娘俩看起来和狐狸精搭不上边。 但，就是这么一个女人从江笑笑那位美丽高贵的母亲身边抢走了江承勇。 何其可笑。 也许，她母亲梅琳也想不通吧，否则怎会郁郁寡欢最终走上不归路。 江笑笑审视探究的目光太赤裸了，原本欣喜的女人越发不自在地慢慢低下了头。 或是为了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她开口道，“原本我是想医生给出治疗方案后再和你说的，结果念念没忍住……她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马上……” “你是怎么和我爸混在一起的？”江笑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女人卑微的讨好。 果不然，也得到了疑惑的目光。 江笑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复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混在一起的！说。” 基于江笑笑的气势也归于愧疚，女人在逼迫下回忆了这段不耻的过去。 她叫彭雨涵，居然只比江笑笑大六岁，也就是说今年才四十岁。 十六年前的彭雨涵初出校园没多久，又刚跳槽到一家新的单位，行政岗位这块。当时，公司在当地惹上官司，通过关系找到江承勇想要咨询检察院这块流程，同时想找系统内的看看官司的胜率情况。 于是，彭雨涵和自己的上司去到了当时江笑笑一家所在的榕城，江承勇碍于朋友的面子没法拒绝就见面吃了个饭。 可彭雨涵的上司不老实，趁机灌酒给江承勇下了套，同时也害了彭雨涵。 那人美其名曰就是感谢，也没拿这事儿作要挟。 当江承勇惴惴不安地过了两个月后，只当相安无事，一夜春梦而已的时候，彭雨涵的父母带着怀有身孕的女儿再次踏足了榕城。 当时，彭雨涵年纪小初出涉事什么都不懂，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但医生说她的体质不适合手术，否则终身影响。 因害怕不安，彭雨涵在家露出了端倪，而她的父母爱女心切，听了这件事就着急忙慌地赶到榕城找江承勇负责。 都是俗人，江承勇在事情闹大之前和结发妻子梅琳商量，保住自己前程的条件下净身出户。可梅琳为了膈应江承勇的不忠，以江笑笑未毕业为由拖延了离婚的时间，楞是让江念念当了三年的黑户。 所以，也就在江笑笑毕业那年，江承勇离婚再婚，娶了年纪能当自己女儿的彭雨涵，组建了新的家庭。 彭雨涵其实也是个本分人，心知愧对梅琳母女，所以无论江笑笑怎么对她，她都伏低做小不敢多言半句。 后来得知梅琳死的时候，她也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像是老了十来岁，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而后，她这人除了照顾江承勇和江念念生活起居外，唯一的念想便是希望江笑笑‌‎父‎­‌女‎‍能和好如初。 可人算不如天算，江笑笑这些年在江城的作为风评，让江承勇痛心疾首，如今江承勇又查出了胃癌晚期，时日无多。 因此，彭雨涵越发的希望江家人能早日团团圆圆。 听完故事的江笑笑，觉着这就是一个扑街的狗血，没跌宕起伏的剧情没撕逼没骂街毫无创意。 作为主角之一的彭雨涵是受害者，应当得到同情和原谅。 然而，江笑笑也是个俗人，做不到玛丽苏圣母，她含泪笑问彭雨涵，“他要是个街边乞丐或者混混，你们一家子还会大老远的跑去找他负责吗。贪财、爱慕虚荣，你若实实在在承认自己的自私，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你住嘴！”江承勇喝斥的声音陡然在安静的廊道里响起。 江念念也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保住瑟瑟发抖的彭雨涵，将头埋在母亲的颈窝处，小声呜咽着，“姐姐，您别再这么说妈妈了。” 闻言，江笑笑一怔，品出话里话。 想来刚才斥责彭雨涵的话早在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说过了。 也确实不是什么中听的话，也难怪江承勇脸色煞白。 他和江念念估计在病房里一直没等到彭雨涵所以才一道出来寻找，只是没想到会撞见她和江笑笑在一起。 而江笑笑依旧没让任何人失望，嘴里说的都是难听的话。 但，江笑笑不觉有错。 可能连彭雨涵他们自己也都明白，这话真没错。 所以，当江承勇大吼之后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那儿，用晦涩不明的眼神看着江笑笑。 江笑笑也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瘦得只剩骨头架子却套着又大又旧的病号服，攥着拳头，脖子绷得紧紧的。 其实江笑笑的到来，江承勇应当是欢喜的，遭遇大病不知生死。即便对于江笑笑有太多的失望，可终究是他先愧对了女儿。所以，他又薄又干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但嗓子却像是卡了痰，发不出声。 真是固执又倔强的小老头儿。 可这一幕看在江笑笑眼里却是另一番心情。 2036年，她死了，知道母亲梅琳也死了，如今父亲也命不久矣了。 隔着彭雨涵母女的一家人，终将团圆了。 但，这不是江笑笑想要的结果。 泪水砸在脸颊上，她迅速低头抹掉，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一路狂奔着，脚步声重重地响彻在耳侧，一记一记地敲打在心上。 她不明白，这十九年里自己做错过什么，要受到如此的惩罚，将所有的幸福推翻接着面对一个又一个的噩耗。 她希望，这个2036年是一场梦魇。 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