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玉未朽》 第一章 精致小巧的绣花鞋踩过水洼,少女鹅‎黄‍‎­色‌‍的裙摆被提起,秀丽的发丝因跑动而飘扬。 林姝妤飞快地跑入湖中的栈道,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此时正值夏日,湖里全是接天的左歪右倒的碧绿荷叶,将栈道围得密密麻麻的,不见天光。 而日月湖最出名的便是错综复杂的栈道,林姝妤往这迷宫般的地方一跑,想找她,基本难如登天。 侍女们内心绝望,但也还是得硬着头皮进去找人。 轻松的甩开了侍女,林姝妤满下了脚步,稍微有些气喘。 她休息了一会,然后“哼”了一声。 “想让我嫁给一个陌生人,想得美!” 本来她在家里每天开开心心的,结果父亲突然想把她嫁出去? 她又没有心悦的人,也没有几个男性好友。 那不就是要把她嫁给一个陌生人? 所以父亲话还没讲完她就溜了,因为根本没必要听下去了,还是先跑为妙。 然后就躲到这里来了。 艳阳天里蝉声四起,林姝妤觉着有些热,不过还是能忍受的。 记得不远处就有个亭子,她慢悠悠晃过去,却发现亭子已经有人了。 那人并没有发现她,林姝妤借着荷叶的遮挡,偷偷的观察亭子里的人。 亭子里坐着的是一个阴眸皓齿的少年,皮肤虽不白,但也是健康的肤色,长长卷翘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打下了一片阴影。 像是一把小扇子,扫到了林姝妤心上。 美少年正认真地读书,突然就被一旁窜出来的少女吓了一跳。 他迅速看出少女身份不低,立马就行了一礼。 林姝妤倒是没有在意那么多,她只是很好奇。 “你为什么要在这学习?又晒又热的,还喂蚊子。” “嗯......小姐,在下家境贫寒,读不起学舍,只能问人借书誊抄,然后学习知识。” 少年没想到这少女真和他搭话,毕竟他这种穷苦人,各种富家子弟都不会施舍他半分目光。 林姝妤凑近少年,少年被她逼得一直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少年心头惶恐,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姐,您想做什......” “我是林家小姐林姝妤!”林姝妤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娶了我吧!” “!!!” 少年立马闹了个大红脸,同时心口狂跳。 他看着眼前衣着华丽,秀美素净的姑娘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整个人都傻了。 “小姐是不是认错人了!在下不过一穷酸书生,而且我们素未相识......” “我没认错。” 林姝妤打断他的话,叉着腰说道。 “穷书生怎么了?我刚才看你在看书,此时秋闱将近,我要是没猜错,你应该已经是个秀才了,这个时候紧着看书,想必秋闱也定是要参加的。” 少年看着她头头是道的分析,并且分析的都差不多,不禁有些惊讶。 “你怎么会是穷书生呢?” 林姝妤自信满满,其实是她记得这少年,公布成绩的时候她好奇凑热闹,刚好就见到过他。 少年是当时的案首——贺珩。 “你未来一定能当状元!” 贺珩受宠若惊,立马拒绝。 “这话不能乱说,小姐,这都是不可测的。” “那我等你。” 林姝妤之前就听说过贺珩,但没有刻意去了解,只知道对方学习非常刻苦,并且品行兼优。 如果真要嫁一个人,还不如嫁一个她还算熟悉的人。 她刚才也没有开玩笑,她真的想要贺珩娶了她。 “秋闱你要是得了第一,我便再来找你。” 贺珩呆呆看着眼前笑容阴媚的少女,本来毫无盼头的他突然就有了目标。 他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有些怅然。 他其实是来跳湖的,前几天他唯一的亲人突然过世,让他没有了再学下去的想法。 刚才也只是想再看看父亲曾经在他书上留的字迹。 可是突然跳出来的少女又递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寄托。 朦胧的小雨过后,天空如洗过般清澈,万里无云。 彩虹轻盈的架起,贺珩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好。” 第二章 “小姐,江公子来访。” 侍女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洗漱用品。 林姝妤才刚起床,此时还犯着迷糊,她细细思考了一番。 “江怀年找我做什么?” “兴许是来找小姐讨教琴艺呢?” 侍女嬉笑着道,心里却是可惜,府里的人本都以为小姐未来会嫁给江怀年,毕竟是位富家少爷,人也俊俏,很是门当户对。 可小姐在几月前相中了一个书生,顿时让府上的人都不敢相信。 江怀年和小姐青梅竹马,平时江怀年对小姐有多上心她们也都看在眼里。 没想到快到小姐的适嫁年龄,确实却是被轻易的截了胡。 她们都为之愤愤,可以想象江怀年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但林姝妤才是她们正儿八经的主人,她们心中再不平也没什么用。 林姝妤不知道她们那些弯弯绕绕,她对江怀年一直以来也没有半分心思,单纯把对方当兄长而已。 她穿戴好后来到正厅,江怀年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见到晃出来的林姝妤,江怀年立马放下杯子站起来,从一旁站着的侍从手上拿过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 “姝妤,我这次外出游玩看上一匹布,觉得特别适合你,就买下来了。” 江怀年满脸笑意,把盒子递给了林姝妤。 江怀年不常在江南,他家在京城,偶尔会来看看她,同时会带很多稀奇好玩的东西。 “谢啦!” 林姝妤接过,把盒子小心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惊叹。 “哇!好漂亮!” 她不禁伸手摸了一下,感受到布料丝滑细腻的柔软,像是水一样抓不住。 这匹纱流光溢彩,在阳光下会有琉璃一般的颜色,当真是流光溢彩! “你哪里弄来的?不便宜吧?” 林姝妤放下盒子,看江怀年还笑嘻嘻的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怀疑对方是个二傻子。 “你喜欢就好。” 只要林姝妤开心,江怀年自然也就开心了。 “贵与不贵都不重要,千金买得你一笑,很值得。” “那就谢啦!” 林姝妤大大方方收下,她不用想也知道这纱价值连城,这人情她记下,下次看到好东西也买了送他便是。 她把盒子交给侍女,让她去找人做一套合时令的衣裳出来。 “听闻你要订婚了?” 林姝妤还在和侍女交代她想要什么样的款式的衣裳,一旁的江怀年突然猛一开口。 “对呀!” 林姝妤让侍女下去,转身面向江怀年,一提到中意的人便满脸笑容,而且兴致冲冲的。 “他这次秋闱可是解元!马上就要春闱了,第一肯定还是他,我就等着他以后考完状元回来娶我呢!” “......” 江怀年沉默了,但林姝妤向来神经大条,没有发现江怀年的不对劲。 “大老远就听到你又在夸贺珩。” 厅外进来一人,手里拿着名师提过字的纸扇轻轻扇着,走路一副嚣张的样子,让人一眼就觉得此人像个纨绔子弟。 “哥!你不也常夸他吗!” 林姝妤看向来人,叉着腰抱怨挖苦她的男人。 林书恒“啪”的一声收起纸扇,意味深长道。 “那我也没有像你这样,一天夸到晚啊。” 说完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把林姝妤羞得直打他。 林书恒余光一直注意着江怀年见他脸都要黑成锅底了,立马想办法把林姝妤支走了。 跟林姝妤告别,林书恒带着江怀年在桌旁坐下,他给双方都倒了杯茶,语重心长的劝导。 “世子啊,感情这种事,不能强求。” 林书恒和江怀年看着林姝妤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纷纷都收起了笑容。 “可我是先来的。” “但感情这事啊,讲不了先来后到。” 江怀年只是沉着脸,没有说话。 “世子确实是想先订婚的,但谁能想到阿妤当时被吓跑了呢?您也明白呀,当时家父也都同意将阿妤嫁给你了,不是吗?” 林书恒看了眼没有反应的江怀年,试图和他好好讲讲道理。 “阿妤当时是随便找了一个人,不想结婚罢了,谁也猜不到那贺珩是个有才华的,把我父亲哄的心花怒放,而且人也喜欢阿妤......” 江怀年猛地把茶杯一放,把林书恒吓了一跳,看了眼对方的脸色,只得默默闭嘴不说话了。 他面无表情的站起身,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你们会后悔的。” “世子这么说的,爹,是不是他要做什么?我们先反悔这婚约,会不会......” 林书恒把白天发生的事和林父概述了一遍,林父闻言,沉默许久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口头答应了而已,不是大问题,只是当初不该答应江怀年的,本以为他是良配,可没想到出来了一个贺珩,这下贺珩可要遭罪了。” “遭什么罪?” 林书恒有种不祥的预感,没人知道江怀年的手段,他一直都是都是不争不抢的样子,谁曾想会是个笑面虎? “谁知道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林父也没有办法,他也不过是一介商贾,终究抵不过皇权贵族。 他本来想着安平世子竟然喜欢林姝妤,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能摆脱商贾的身份当然最好不过。 但最重要的是女儿喜欢,所以他也没有办法帮助江怀年。 只希望万事都别扯到他女儿林姝妤,不然他肯定优先保全林姝妤,至于贺珩?全看他造化吧。 父子俩为林姝妤愁的睡不着,而林姝妤则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准备和贺珩一道,前去京城了。。 可谁曾想,变故来的就是这么快。 第三章 “小姐,贺公子是榜眼。” 从前方人海出来的侍从快速来到林姝妤面前,附耳轻声道。 此时街上都在热热闹闹的谈论考中进士的人,而林姝妤站在人群之中,只觉得恍惚。 “没事,榜眼也好。” 林姝妤笑了笑,却莫名觉得好像不应该,贺珩该是状元的,怎么会是榜眼呢。 她摇了摇头,定了定神,她不在乎这些的,干嘛这么纠结? 只要是贺珩就好了,不管他是状元还是榜眼。 侍女侍从们面面相觑,心里只觉得不好受。 本来大家都以为贺珩是妥妥的状元,结果却是第二的榜眼。 而且贺珩近段时间对小姐的态度越发的......暧昧,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难道贺珩是进了京城之后,见过了更好的人和事,就被迷了眼吗? 林姝妤只是让人都散了,直留两个随身侍女陪着一起去街上逛逛。 林姝妤想着买些东西回去给父亲兄长,可一转头,便在不远处看到了熟人。 侍女们也发现了林姝妤的异样,纷纷转头看去,顿时头皮都炸了。 “小姐!这贺珩竟然.......” “嘘。” 林姝妤让侍女噤声,她看着不远处的贺珩,还有他身旁美丽的女子,心里不禁地就与那个女子做起了比较。 那女子身材高挑,容貌昳丽,从衣着就能看出她非富即贵,远远的就能感受到她的端庄气质。 林姝妤想,此时她要是闹上去,反而显得像个泼妇了。 虽然这两人站在一起,确实是有那么些郎才女貌的感觉,但林姝妤也看到了他们身后一众的侍从,其中就有自己安排在贺珩身边照顾他的侍女。 等回去让贺珩自己开口说吧。 林姝妤默默离开,心里想了很多。 来到京城以后,她清楚的意识到这里与家乡的区别。 士农工商,即便她家再有钱,也不过是一辈子的商贾罢了。 而贺珩高中榜眼直接一步登天,成了人人都得仰视的官人。 她是不是......配不上贺珩了? 她什么都不会,只会惹乱添事,完全不像个小姐,来到京城后,也一直与这里的富家圈子格格不入。 是不是该改变了? 侍女们都准备好上去掐架了,却没想到小姐就这么离开了,心里都暗自惊讶。 两个侍女互相对视一眼,只能纷纷在心里记了贺珩一笔,才跟着林姝妤离开了。 “贺公子,你在看什么?” 女子语调轻柔地询问,同时跟着贺珩的目光看去。 “没什么。” 贺珩收回视线,目光淡淡地看着女子,迅速转移了话题。 “公主戴这簪子很好看。” 李惠恩看到了一个身影逆着人流离去,她转回目光,叫人看不透她的想法。 只听得她轻笑一声,慢悠悠的说道:“是吗,可是我不喜欢。” 她把头上鹅黄的发簪拿下,随意地丢回了摊子上。 “娇娇嫩嫩的,哪里好看了?” 贺珩心里一突,看着李惠恩拿起一支红色芍花的发簪,戴在了头上,红艳艳的,刺的人心慌。 “好看吗?” 李惠恩笑着,语气依旧轻柔,甜甜地询问贺珩的意见。 可贺珩却感觉像是被阴沉的毒舌盯上一般,遍体生寒。 他勉强扯起嘴角,应了一声。 “好看。” 李惠恩掩着嘴满意的笑了笑,满眼欣喜地看着贺珩。 “因为我没中状元,贺公子会生气吗?” “......怎么会,是贺某才疏学浅罢了,怎么会怪公主呢?” 贺珩差点就装不下去了,眼前这位娇宠的公主是他不能得罪的,但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线,他着实有些无法忍受了。 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去好好哄哄离去的林姝妤。 李惠恩看出贺珩的心已经飘了,也不再强求。 毕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她也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了。 看着贺珩焦急离去的背影,李惠恩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你逃不掉的。 而贺珩刚走没多久,又被人给拦了下来。 他身边的侍女侍从也都被拦住,贺珩看着不远处的随从,不知眼前这人想要干些什么。 “世子这是要如何?” 江怀年背着手,只是冷着脸,目光有些阴沉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清秀,浑身书生气的少年。 见对方半天不说话,贺珩转身就要走,却是被江怀年的护卫拦住了。 “和李惠恩在一起不好吗?从此以后皆是荣华富贵。” 江怀年踱步来到贺珩身旁。 “李惠恩正受恩宠,你的才学皇上赏识。” 他微微垂头与贺珩耳语“为什么非要和我抢姝妤呢?” “只要你和李惠恩在一起,林家就不会被刁难,有我在,林姝妤也不会受委屈,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 “......” 贺珩没说话,但目光同样不善。 “你还在坚持什么?你以为你个手无寸铁的书生......能斗得过我,斗得过皇室吗?” “我本以为参加科举是为了变得更好,让我能够风光地去娶她。” 贺珩转身直视江怀年,掷地有声。 “但是我错了,早知有今日,我还不如不在那时出现在日月湖,不答应姝妤那荒唐的要求。” 江怀年看着对方坚定的目光,突然有些晃神。 “我知道世子是真心喜欢姝妤,相信姝妤要是和你在一起,你绝对不会亏待她......不过我来到京城也知道了,其实李惠恩之前喜欢的是你,一直缠着的也是你,如今我出现了才让她转移了目标,世子该谢谢我才是。” 闻言江怀年脸色忽青忽白,嘴巴像是要说些什么一样动了动,却还是没能说些什么。 “李惠恩是个疯子,她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想必之前世子很困扰吧?” 贺珩目光平静的陈述着他所知道的一切,把江怀年说的哑口无言。 “我知道我斗不过你们,所以我要保全的只有林姝妤和林家,她对我的知遇之恩我一生都不会忘的......我会自己做出选择的。” 说完,贺珩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江怀年没再拦着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 第四章 通过贺珩耐心的解释和线人的汇报,林姝妤也算是原谅贺珩了,但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情终于在今天得到了验证。 “皇上要开始选秀女了。” 林父倒是没什么表情,他们商贾家一向没资格参加这类事,看看就是了。 林书恒却是又想起了江怀年当时的话,心里一直发慌,但想想林姝妤都已经有婚约了,就悄悄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舒完,立马就有人来了。 “圣旨到——” 完了! 林书恒有些惊恐地看向林父,发现林父也同样诧异的神色,心里知道出事了。 宫里来人了,来的是皇上身边当红的太监,他手上拿着的圣旨像是什么火炭一样,只一眼就烫的林父和林书恒不敢再看一眼。 “林家女呢?” 那太监四下看了一圈,开口问道。 “小女现在有事在京城.......” “那好吧。”那太监也没说废话,直接打开圣旨。 “林启年接旨——” 林父和林书恒心中再有多少话都只能先咽下,两人赶紧跪下接旨。 “皇上宣谕......听闻江南林家女花容月貌,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特召进宫中参加选秀......钦此——” 林父跪在地上,心中发寒。 林书恒也白了一张脸,先不管对于自己妹妹半点都不属实的描述,他抬起头看着传话的太监。 “公公,舍妹已有婚约......” “住嘴!” 林父立马按下林书恒的头,虽然心中同样不甘,但只能先低着头谢恩接旨。 林书恒不满地再次抬起头来,目光怨怼地看着那太监。 他逆光而战,林书恒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感觉对方的视线冰凉凉的,刺在心上直扎的慌。 怎么办?那深宫可是吃人的,而且皇上今年早就不惑,这个年纪还选秀女,定是皇后年老色衰又不能休弃,就只能多充实后宫。 这也就算了,竟然还看上了他的妹妹! 皇上到底哪来的消息,林姝妤在外也没有名声,顶多也就江南的人可能会听过她。 林书恒心里诸多不满与怨怼,但也都只能默默咽下。 他都这样了,父亲的心情可想而知。 但他们能怎么办?皇上都已经下圣旨了,怎么可能再收回去,现任皇上最好面子,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从来没收过。 就在这时,又来人了。 来人在太监耳边附耳几句,然后又带来了一个圣旨! 林父和林书恒两人都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目光如炬地看着太监。 那太监先是看了圣旨内容,然后有些惊讶的看了眼林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江南林家女温婉大方......今安平世子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时闻之。钦此——”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父立马接旨叩首,心中略松一口气。 他擦了一下头上的冷汗,手上拿着两份沉甸甸的圣旨,小心翼翼的询问太监。 “公公,小女是和安平世子......?” “是的,咱家就在这里先恭喜林大人了。” 终于是把人给送出去了,林父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 看着手中的圣旨,心下凄然。 “爹!” 林书恒凑过来,忍不住的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这也太巧了吧!这事是不是就是江怀......” “嘘!” 林父立马让林书恒停嘴,他只是把一只手重重搭上林书恒的肩膀,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这儿子。 “满足于先下吧。” 说罢叹了口气,便拿着圣旨缓慢的走进屋了。 林书恒看着林父有些颓废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可恶!” 林书恒重重对墙砸了一拳头。 江怀年竟然是这种人,可真够恶心人的。 枉他把他当兄弟!之前还总是给他和妹妹搭桥牵线! 没想到是个白眼狼! 林书恒看着地上自己的倒影,感觉自己喉间哽塞,说不出话。。 就是,对不住贺珩了...... 第五章 而林姝妤刚巧就在回江南的路上,当天就收到了消息,她有些不敢相信,短时间内这么大起大落,吓得她腿都软了,被一旁也被吓到的侍女一把扶住。 她不敢置信的大喊出来。 “怎么可能这么巧!皇上的圣旨刚下完,他江怀年的婚约就来了!” 是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可是谁敢说句不是呢? 一旁的侍女侍从都埋着头不敢说话,听着林姝妤有些崩溃的胡言乱语。 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是断了,当上官飞黄腾达的贺珩,他一直回避的态度还有他身边的端庄女子,怎么可能不在她心中扎刺? 明明这次贺珩刚和她好好谈过!明明这次回去就可以好好准备婚礼的相关事宜!明明马上就可以在一起了! 林姝妤不敢相信,她心里好乱,不知道该想什么,想要把东西都砸了,却又知道这是没有用的,她只能崩溃的哭泣,在角落里捂着脸,呜咽着,嘴里胡乱说着。 侍女侍从们听着,却是贺珩的名字最多。 谁都不敢说话,都默默守着林姝妤,以防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侍女侍从们对视一眼,然后出来一人前去开门。 是客栈的小厮。 “你们小姐的信。” 说完就是要走了。 侍女拿着手上的信有些茫然,她看了看没有写明送信人的信封,立马拦住那个小厮。 “说清楚!谁给我们小姐写的信!” 屋内的侍从也冲了出来,作势要压住那个小厮。 “诶诶诶!我就是送过来,我不知道谁给的,一大早就在客栈门前放着啊!” “你留下说清楚!” 侍女还要说些什么,身后却有了声音。 “把信给我看看。” 侍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的回头“小姐!” 林姝妤发型还有些凌乱,眼眶通红,但她的神色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难过了。 她朝侍女伸出了手。 那小厮见没人管他就要跑,站在他两旁的侍从发现,就要抓到这小厮时,却是被林姝妤拦下了。 “让他走吧。” 林姝妤拿到信回了房,把门“砰”的关上了。 “我没叫你们就别来打扰我。” 侍女侍从们两眼一头懵,只能先听林姝妤的散了休息去了。 林姝妤进屋后还没坐下就急切的拆开信封。 这信封上的字迹,是那么的熟悉。 林姝妤看着看着,眼泪又禁不住的滑落。 快点,快点,快点打开! 怎么还没打开,林姝妤抖着手,心情急切地却怎么都打不开信纸。 她只好先深呼吸,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慢慢的打开。 手还是抖着,不过打开的速度慢了很多,林姝妤终于是看到了信纸的内容。 纸上苍劲的字迹渐渐被水渍晕染模糊,林姝妤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漫天的夕阳,娇艳的霞光争先恐后的从小巧的窗口涌入,然后占满整个房间。 有太阳淡淡的余温,暖暖的。 林姝妤抹干眼泪,把信纸给烧了。。 碎纸在火光中闪烁,随风飘走了,飘飘摇摇的在空中打转,一去不回。 第六章 “阿妤!” 林书恒刚见到林姝妤就抱住了她,然后将她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然后才松口气。 “我没事。” 林姝妤冲林书恒笑笑,然后也对林父笑笑。 “让你们操心了。” 林父点点头,却是说不出话来,他叹口气,抱住了‍‎‎兄‎妹­‌‍两。 三人站在门前,抱了许久。 “阿妤......要是在他身边不开心......” “我知道的,爹。” 林姝妤抬头看向林父,笑容灿烂。 “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爹,哥哥,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林父和林书恒看着林姝妤这副懂事的样子,又是一顿感动,黏在一起好半天才分开。 林姝妤这次回来之后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反常态的乖巧的很,每天都很听话,很多她以前从来都不做的事也都会做了。 两人虽疑惑林姝妤为什么这么乖巧,但林姝妤说是快嫁出去了,要趁最后的时光多关心他俩,让他俩以后不要太想她。 林父感动的不行,林书恒倒是觉得林姝妤这话很扫兴,让林姝妤以后别再说了,嫁过去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林姝妤倒是没再说了,不过每天都会来陪着林父,林父有事就去陪着林书恒,她一天一天的算着日子,与江怀年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 一直以来维持的诡异平静终于被打破。 林姝妤失踪了。 林父和林书恒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去找,最后在日月湖的湖心亭发现了一封遗书。 林父颤抖着手,拿起了这封信,他拆开一看,仅仅看了一半便昏了过去。 “爹!” 林书恒被林父这一倒吓得连忙把人接住,信纸落到地上。 他托着林父,匆匆看了一眼信的大致内容后,同样也是一道晴天霹雳。 跟过来的侍女侍从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慌了。 ......林姝妤和贺珩跳河殉情了。 林父没有晕多久就醒了,然后马上就找人下水捞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一会皇室也来人了,因为在林姝妤被赐婚的那天,贺珩也被赐婚要娶合惠公主了。 现在贺珩是未来驸马爷,公主当然是派人来捞人,也是一样的命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人等了有三天三夜,半点人影都没看到,倒是捞到了女子的鞋子和一些碎布料。 经过辨认,确实是林姝妤和贺珩曾经穿过的衣裳碎成的布。 林家那边是悲痛欲绝,而李惠恩却是要被气死了。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我是少你们工钱了?给我使劲捞!我见不到尸体,你们就一辈子在这里捞!” 一群人战战兢兢的在水里打捞,湖就这么大,入水口和出水口的地方他们也捞过了,这么久毫无收获肯定就是被冲走了啊! 这叫他们怎么捞? 几个人像是已经料到了自己的命运,行尸走肉般继续捞着。 “啊——”李惠恩发了疯般乱砸,一旁的侍女缩着脑袋躲避,不敢说话。 “贺珩,你可以啊!”李惠恩攥紧自己的手,殷红的指甲刺破了自己的手心。 一旁的侍女看到后立马拿了药过来,李惠恩一巴掌就扇给这侍女。 “流点血而已,紧张什么!” 李惠恩不在乎这点小事,她父皇有无数天材地宝,这点小伤疤都不会留! 更重要的事是贺珩死都要和那个贱女人死在一起! 她不允许! 李惠恩目光阴沉,准备就在江南暂居了,势有一种耗到最后的架势! 而林家也可能被牵连,但最后被江怀年保下来了。 林姝妤听闻消息松了口气,幸好江怀年还是重情义的。 她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走在乡间的小道上,牵着贺珩的手,心里暖洋洋的。 “阿珩!我们今晚就结婚吧!” “这么着急?不多准备准备吗。” 林姝妤想了想,还是决定。 “就今天,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嫁衣都偷偷带出来了!还要准备什么?” 贺珩被她逗的笑出声来,林姝妤仰头望向他,却被强烈的太阳光晃了眼。 她看不清贺珩的脸,背着光很模糊,但林姝妤好像看清了,贺珩微笑的嘴角。 明明是笑着的,为什么感觉,有点苦涩呢? 林姝妤不知道,难道是因为他们后半辈子只能偷偷摸摸的活? 林姝妤觉得不是,所爱的人在身边,不就是能幸福一辈子的事吗? 她牵着贺珩的手攥的更紧了一些。 她突然想亲贺珩。 她转头看向他,踮起脚想凑上去。 却被贺珩轻轻的拦下了。 “晚上结婚,我们想亲多久都行。” 林姝妤想了想,可是她就想现在亲,想的不行。 但她还是忍住了,贺珩现在不想就晚上吧,有点仪式感很正常呀。 林姝妤点点头,忍不住的想象了晚上会发生的事,然后情不自禁的笑了,贺珩的大手摸上她的后脑勺,林姝妤捂着心口,觉得未来一定是美好的。 他们找了一个村子落脚,然后就找了村里一个婆婆当傧相,简单的见证了这场婚礼。 夕阳西下,霞光依旧是那样的美,撒遍了天地山河,林姝妤突然想再看一眼贺珩,却被盖上了盖头。 “没能给你一个正式的婚礼,是我无能了。” 听到这话,林姝妤只觉得暖心,她想摸摸贺珩的手,但是没有抓到,便放弃了。 “怎么会......我不需要那些。” 林姝妤两只手搅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你就好了。” 说完便立马闭上了嘴,心里庆幸幸好头上带着盖头,不然脸红都被看了去,贺珩定是要笑她。 两人牵上了牵红,林姝妤低着头看路,看着自己红色的裙摆,心里满溢的快要装不下的,是什么呢? 是幸福吗? 林姝妤缓缓跪下,心里砰砰直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娘!” 第七章 “娘!” 林姝妤猛然惊醒,她呆呆的看着眼前被水浸湿的信纸,上面的字早就被糊的看不清了。 她摸了摸自己湿凉的脸,有些恍惚。 “娘,该吃药了。” 旁边的少年把碗放在她手边,然后习以为常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信纸。 林姝妤还是有些茫然,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身处的破旧的房屋,半晌缓不过神来。 少年看林姝妤这样也知道不对劲了,他看了眼桌上的东西,然后拿起一个纸包一看,火气立马就上来了。 “你又吃这没用的东西!” 少年愤愤的将这纸包往火盆里一扔,林姝妤看了作势就要往火里扑。 “不!我的药!那是我的药!我的贺珩,啊啊,你不要扔!” 少年赶紧把林姝妤拦住,但林姝妤挣扎的越来越凶,少年只好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一响之后,林姝妤缓缓的停下了,她木然的看着那纸包在火堆里变成一堆灰烬,两眼却是无声地划下了两道清泪。 少年默不作声地给林姝妤擦眼泪,然后拿起桌上的碗给林姝妤喂药。 “子裕,我想见见贺珩.......” “见什么见?” 贺子裕面上表情比刚才更差,不过喂药的手还是没停。 “一个负心汉有什么好见的。” 这么说着,贺子裕越想越气。 “他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 他不懂,也不理解林姝妤的想法。 林姝妤当然可以想念贺珩,但这样拖垮自己的身体是绝对不行的! “不......” 林姝妤干瘦的手抓住贺子裕的胳膊。 “让我去见见他吧......子裕!” 贺子裕不说话了,只是把药给林姝妤喂完了,然后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临走前还再次检查了一遍,林姝妤有没有私藏不该藏的药粉。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林姝妤呆呆的看着窗外贺子裕渐远的身影,天上下着朦胧细雨,院子里的枯井长满了枯草。 油灯里的蜡烛被风吹的忽阴忽暗,林姝妤难以自抑地哭了起来,她哭得蜷起了腰,哭得浑身痉挛,哭得嗓子沙哑哭不出声。 ......怎么办? 她快撑不住了。 怎么办?贺珩? 林姝妤双眼红肿,她日日哭夜夜哭,早就没多少眼泪了,眼睛反而还有了眼疾。 可是她忍不住,那汹涌的爱意,怎么可以忍得住不爱呢? 即使知道贺珩还是当了驸马,娶了那个华贵的女子。 但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爱。 蜡烛渐渐熄灭了,屋里一片黑暗,连月光都没有。 林姝妤哭着哭着也累了,趴在桌上就睡了过去。 只希望梦里,还能再见到那个他。 贺子裕带着包袱远赴江南,他来到了林家大门前,拿出了林姝妤给的信物。 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因为他不是林姝妤的亲生血脉,只是林姝妤善心收养的孩子。 不过林家还是收了他。 他跟着侍从一路走进林家,他长这么大都住在乡下,哪里见过这样大气的豪宅? 他被一路引到林父和林书恒的面前,两人看着眼前半大的少年,面上的表情都有些惊讶,不过没一会便又变得有些伤感的样子。 贺子裕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很清楚,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和贺珩有几分像的少年,他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先见过面之后先把人给安顿了再说。 而贺子裕跟着侍女来到自己的房间后坐下,还有些恍惚的感觉。 林姝妤突然就让他来江南,给了他一封信和一个包袱,然后就什么也不说了。 贺子裕只好照着林姝妤的要求来到这里。 之前也猜测过林姝妤的身份,她身上与村里村民不一样的气质还是难掩的,而且从来不务工也有钱生活,怎么可能就是一个小小的农民。 但贺子裕没想到林姝妤是江南曾经最大的商贾林家的小姐。 他正感叹着呢,然后听到了门外的侍女门在小声的窃窃私语。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少爷?” “好像是林家以前失踪的小姐收养的,这一晃过去都十几年了啊......”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两个侍女被吓得一抖,纷纷回头,看到了这新来的林家少爷有些阴沉的神色。 两个侍女心里发慌,她们刚才说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忌讳的....... “你们进来。” 这话一落,两个侍女慌的又是另外的事了,进屋是要干什么...... 不过她们还是乖乖进去了。 然后就变成了贺子裕坐着,两个侍女站在桌子旁边。 贺子裕倒是说了让她们也坐,不过她们还是没这个胆子的。 “嗯......你们和我说说,贺珩的事。” 两个侍女这下才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想一段说一段,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想想......贺公子是个才华横溢的美男子!我们小姐当时就是一见钟情,然后两个人就订婚了。” “贺公子为了小姐刻苦学习,然后考了状元!成为了当时整个京城讨论的对象!” “哦,对!小姐当时还有一个追求者,但是我们小姐不喜欢他,他就反过来算计我们小姐!” “对对对!我们小姐当时可伤心了,和贺公子的婚约都被迫作废了。” “等一下。” 贺子裕发现了不对劲的事,因为这些侍女为什么提起贺珩都客客气气的? 按理来说贺珩抛弃了林姝妤和那个公主在一起当了驸马,这林家的侍女不应该都视贺珩为仇人吗? “贺珩现在人在哪?” 听到这个问题两个侍女面面相觑了一眼。 “......小少爷,你问的是贺公子葬在哪吗?” “什么?!”。 “贺公子十几年前就死了啊!” 第八章 林姝妤一个人来到了河边,她手里拿着一块红布。 冷风瑟瑟地吹着,她望着江南的方向,心里怀念着远方的家人。 当年那件事她赌错了,又怎么敢回去见父亲和兄长? 在这乡下每日每日地借着药物自我欺骗。 活成这般浑浑噩噩的模样。 把身子骨都熬坏了。 林姝妤手里摸着那块精致柔软的红布,眼泪又禁不住地落下。 只要一想到他,就是忍不住的落泪,忍不住的难过。 贺珩当年就是当了状元红极一时,才被李惠恩彻底纠缠上的。 而李惠恩和江怀年插手她和贺珩的婚约时,贺珩其实也没有给她写那封安慰她的信,而是李惠恩给她送了一封满是挑衅话语的信。 李惠恩话里话外都在说,她不介意林姝妤的存在,只不过林姝妤只能当妾,她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先和妹妹问个好。 林姝妤当然气不过,她从小到大也是被娇惯长大的。 但那段时间李惠恩一直在给她们林家施压。 看着父兄日渐憔悴的脸,林姝妤沉默了。 后来贺珩和她也没有一起相约跳湖,贺珩只是询问她的意见之后,偷偷地把她送出了城。 来到这乡下也没什么。 但是她日日等夜夜等。 就是等不到那个人来,当时她身边还有侍女,全都拦着她,不让她出去。 因为贺珩用的借口是林姝妤跳河假死,要是她回了京城被皇上发现了,是要掉脑袋的。 可是,为什么半点消息都没有呢,为什么,连个字条都没有捎来过呢? 林姝妤趁着深夜偷偷离开了。 一路灰头土脸地来到了京城,就算是林父和林书恒到了她面前都得犹豫一下,这是不是自己往日最熟悉的家人。 林姝妤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她觉得自己没找错方向已经不错了。 然后就发现京城里很热闹,像是在庆祝着什么。 她想找个人问问,却没有人理她,都嫌弃她像个叫花子。 林姝妤心想盘缠还够,正准备去收拾一番时,就听到旁边的人在议论。 “合惠公主成亲好大的排场!” “那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可不得大大操办?” “听说驸马爷是个平民小子?” “你消息落后了吧!那贺珩高中状元,被公主一眼相中,还是一段佳话呢!” “这样的......” 林姝妤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 但心底还是不敢相信。 于是她找到成亲的队伍,一直跟了过去。 贺珩变好看了,脸上浅浅的笑着,他穿着大红的婚服,将那位盖着盖头的新娘小心翼翼地牵了下来。 “......” 林姝妤离开了京城。 她没有回到贺珩让她藏身的地方。 她带出来的盘缠不少,她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然后来到一家自家的产业铺里写了一封信给家里。 她就在附近的乡下住下了,偶尔会出去四处转转。 就在某天,她捡到了一个孤儿,这小孩长得和他真像。 林姝妤把孩子捡回去了,取名叫贺子裕。 其实说真的,她真的很想念他,但她不知道贺珩是怎么样的一个心思,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一直暧昧不清,为什么,要把她送到别的地方,转头就娶了李惠恩。 她也不想去探究了。 可是日日夜夜的忧思,慢慢拖垮了她的身体。 虽然贺子裕一直很努力的在照顾她了,但这心病又怎么会是说没就没的。 她这些年来一直避着京城的消息,谁又愿意听到让人堵心的话呢。 其实说到底,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父亲与兄长,还有贺子裕。 她好像一直没有长大,一直都在逃避,一直都在任性。 真实哪有梦里那么美好。 林姝妤静静望着湖面等了好久。。 “......下雨了。” 第九章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叫贺珩已经死了?” 贺子裕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他白着脸急切地询问这两个侍女。 侍女面面相觑,正准备开口,门突然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林书恒,他让两名侍女下去了,他站在门边把门默默关上,然后回头看向贺子裕。 “你不知道贺珩已经死了?” 贺子裕有些呆怔地点了点头。 林书恒闻言神色也有些暗淡,这说阴林姝妤也不知道此事,当时这事被皇上压下去了,但大家私下心底也差不多都阴白。 却没想到林姝妤竟然会不知道。 “......当年贺珩让阿妤假死出了京城,阿妤和江怀年的婚约也就作废了,皇上手眼通天,自然是知道这事的,但皇上没有计较,只是要贺珩乖乖娶了李惠恩。” “贺珩面上是答应了皇上,却在与李惠恩成亲的当天晚上,把李惠恩给杀了。” “本来......有江怀年暗地帮助,贺珩是能逃出去的,逃出去之后肯定是和阿妤浪迹天涯......” “可皇上还是在贺珩马上要逃出城的时候,抓住了他。” 贺子裕有些不敢相信。 “杀了皇族,自然是要掉头的,而且要诛九族。” “不过贺珩没有亲人,他的亲人基本都已经病逝了或出意外了。” “......” 不用林书恒继续讲下去,贺子裕就已经基本知道了,他暂且没管自己被震碎了的认知,立马起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回去吗?阿妤既然让你来了江南,自然是不准备让你回去的......” 贺子裕没管林书恒,他只是默默收拾东西,日夜兼程的赶了回去。 推开有些沉重的大门,屋里没有人,贺子裕手上的包袱落在地上,起了一地灰尘。 这时有人从门前路过,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呦!子裕啊!你找你娘吗?” 贺子裕立马回应。 “对!大叔,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你娘这几天老往湖边跑,现在应该也在湖边吧!” 贺子裕道了谢,然后往湖边奔去。 本来晴朗的天气竟开始下起了下雨。 阴阴太阳还那么温暖,还那么刺眼。 怎么就开始下雨了呢? 贺子裕脚步停顿。 湖边有一双绣花鞋,精致小巧,一如当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