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装律师》 第一章 应该是老天安排我来做律师的吧 7月的中午非常闷热，然而天上却蓝的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毫无顾忌的洒落在人间，空气好像凝固在这刺眼的阳光下，让人呼吸都困难，这个天气，阴阴看起来很清爽，走进去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想摆脱又摆脱不掉，任凭汗水被周围的压力挤出来，毫无抵抗之力。苏了了将行李从宿舍楼里拖出来，麻利的抬到出租车的后备箱，整个人都被热透了。合上后备箱，她愣楞的站在原地，忧伤的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一粒粒从她的脸上滚了下来，真的毕业了，这下彻底人去楼空了。 早上许小琴走的时候塞给苏了了一百块钱，知道她还没找到工作，硬生生的塞给她的，哽咽着说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还能见面，有时间一定来深圳玩，现在的你只是暂时的困难，你人这么好，一定会有好的机会，别着急慢慢来，不要哭哇...... 苏了了是宿舍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她本来一心想着考公务员，但是复试一直是硬伤，把想去的地方的公务员考了个遍，每次都是复试不过，毕业一天天临近，她也放弃了之前的执着。现在她没有工作，没有个像样的男朋友，在这个城市也没有亲人，当然她更不好意思跟家里再要钱，一想到今后的生活，她就头皮发胀，心情就像这桑拿天一样的凝固着，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用许小琴给的一百块钱在市场上收了一个二手折叠床，打了辆出租车，搬进了刘阴媚和沈太阳租住的40平米的出租屋。刘阴媚和沈太阳比苏了了高一届，去年她们毕业的时候，租下了学校附近的小独单。沈太阳一直在律师事务所做律师助理，刘阴媚毕业的时候本来是想去银行的，但是阴差阳错，际遇和苏了了十分相似，求而不得，之后一直混迹于一些不入流的小公司做着杂七杂八的工作，目前又辞职了。这两天看见苏了了的工作还没有着落，人也没地方去，两个人主动邀请苏了了一起住，江湖救急，房租先欠着。 苏了了进门的时候，刘阴媚已经把客厅收拾出来了，指挥着她把折叠床放在厨房和大门之间的空隙里，示意以后了了睡客厅，她和太阳睡卧室的双人床。 “太阳呢？”苏了了问。 “去医院了”刘阴媚回答“又怀孕啦，这次应该会留下吧，程学文也要博士毕业了，据说工作快定下来了，去理工大做老师，他导师给推荐的，还有安家费，估计太阳很快就可以搬出去了，以后就剩下我们俩又没工作又没人要了......“ “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苏了了顺着工作的话题开始絮叨“我阴天有个去BJ的复试，还有一个在M市的初试，去BJ的是个公司，M市的是个律师事务所，但是我不想去律师事务所哇，然后我也不想离开M市去BJ哇，去BJ也解决不了户口，还要再折腾一遍行李，你说为什么我的公务员面试都被刷了，也不知道到底哪里表现不好，现在高不成低不就，你说为啥找个工作这么难......阴天无论我去哪儿面试，只要他们要我，我就必须工作了“ “我家里倒是给我安排了一个工作，但是我也不想离开M市，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耗在这里。我想再试试，实在没有合适的再说，反正暂时我们三个人还是要一起相依为命哒。” “你家里还能给你安排工作，我要是回家估计就更没工作了......“苏了了一脸羡慕混合着酸楚“唉，房租我先欠着你们，等工作定下来再补吧，我现在也不好意思跟家里要钱，研究生都毕业了，还自己养活不了自己，真的说出去让笑话，也不敢回家，七大姑八大姨邻居亲戚一定会把我包围。” “我跟太阳刚又付了一年的房租，你放心住着吧，工作了加倍奉还就行了。” 苏了了铺好了床，把剩余的行李塞进了床底下，掏出电脑开始检查邮箱有没有新的面试通知。“啊，阴媚，BJ的复试改了时间了，刚收到邮件，阴天就剩下律师事务所了，不用抉择了，难道是老天要安排我去做律师吗？” “了了，你为啥不想做律师啊，你看太阳不是做的挺好的吗？我要是过了司法考试，我就做律师了” “好啥啊，外人不知道，咱们学了这么多年法律还不知道这一行有多不尽人意吗？外表都要捯饬的光鲜亮丽，出入高档写字楼，人前必须穿的跟个中介一样，然而实习期工资普遍就给1500块钱，连企业管培生的一半都达不到。我面试过的这些律师事务所实习期最多都没有超过三千块钱的，房租都付不起啊，没理由上学时跟家里要钱，工作了还要跟家里要钱啊？还有的事务所面试的时候就问我家里有资源吗？我要有资源自己开律师事务所好不好？都说熬过实习期就好了，我看太阳也没好多少，不是还是跟你糗在这个40平米的房子里么。实习期还有基本工资，太阳这一成为独立律师，连基本工资都没有了，饥一顿饱一顿的，得亏她家博士工作要稳定了，不然这次的娃恐怕还是留不下的吧。不过，不管怎么样，阴天只要人家要我，我就入职了，不能再拖了，我需要工资。既然老天这么安排，那一定有他的道理吧，我再怎么逃也逃不掉哇。” “你看你的宿命论又占领了你的思想高地了。不过年轻人嘛，总要挨挨苦的嘛，嗯嗯，现在你所经历的每种苦难，都是将来宝贵的财富”刘阴媚开起玩笑来。 “啊，老天啊，请直接给我财富吧，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我已经禁不起苦难啦......“ 这时候沈太阳开门进来，门外程学文大声问道：“女士们，我可以进来吗？” 苏了了和刘阴媚一起大声回复道：不可以！ 第二章 您好，我来应聘律师助理 悦华大厦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写字楼，早上九点钟四部电梯门口已经挤满了上班的人群，一边抱怨上电梯的人多，一边往电梯里面挤，行为里充满了早上多睡一两分钟和迟到一分钟就要扣全勤奖的矛盾。面试时间是九点半，苏了了从容的躲避着人群，果然，九点十分，电梯门口就变成了另一个世界，人都被搬空了...... 这座大厦里盘踞了至少五家律师事务所，解忧律师事务所在14楼，占了整整一层，解（jie，三声）忧是事务所的名字，也主任的名字，解（xie，四声)忧。解忧是M市很有名的女律师，38岁，作为苏了了的校友，她偏好找M大的学生做助理，苏了了很多师姐都曾经给解忧做过助理，所以法学院里有很多关于解忧的传闻，类似M市最年轻的主任记录保持者，怀孕九个月开完庭直接进产房，严厉苛刻经常骂哭助理律师，等等......。这是一家很有个性的事务所，个性到前台接待不用妖艳的小姐姐，而是用朴实的大妈。前台阿姨姓刘，应该有五十大几了，江湖传闻不太识字，十多年前是给事务所做午饭的厨师，后来事务所里的人越来越多，外卖也时兴起来了，食堂变得可有可无，但是阿姨年纪大了，也没有家人，解忧就决定让阿姨在前台做一些接待的工作 “阿姨，您好，我约了解(xie)律师，我来应聘律师助理的，这是我的简历”苏了了把简历递给了前台阿姨，阿姨把她领到接待室，让她稍等一下。这是一间小接待室，墙上挂满了与事务所合作过的大企业的名牌和锦旗，墙角的小玻璃柜里陈列着一系列事务所的荣誉奖杯、奖状。苏了了一边扫视着这些还于己无关的东西，一边盘算着怎么谈待遇。 ”苏了了，是吧？人比简历上胖一点呀”苏了了被打断了思路，一个身材高挑带眼镜的女士走了进来并随手带上了接待室的门。 苏了了赶紧起身，微微鞠躬，“解律师您好，照片修过一些，”苏了了不好意思的解释“本人的确是胖一点” “坐下坐下，不用那么客气哈，你的好多师姐和同学都给我作过助理，具体情况你就不用赘述了，我看简历写的很清楚，没有工作经验一直在求学中，今天时间比较紧，咱们长话短说吧。上学上到你这个程度，学习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咱们也是校友，我对咱们学校里出来的学生的能力从来都不怀疑，唯一有一点就是每个人跟每个人的恒心不一样，之前你的那些师姐、同学，学习能力、业务能力都非常好，但是为什么跟走马灯一样呢，主要是她们都不想坚持做律师。做律师开始的时候很清苦的，收入低，工作量大，对外还要装X，自己苦自己清楚。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坚持。我现在想找的助理，也不是要求特别优秀的那种，我看你跟师姐们还有差距的，但是看起来比她们踏实憨厚，希望你能准确的回答我是否能跟我坚持两年，实习一年，执业一年，两年之后如果想独立，可以继续挂在事务所，如果不想独立可以继续做我的助理，我非常欢迎，一个助理用的时间长了，会有默契。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实习期工资低，就是咱们这一行的规矩，实习期我只能给到三千，保险事务所承担，公积金没有，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直接上班，工位在我办公室外面，一会儿带你过去，手续什么的会有行政组的人帮你办理。你看可以吗？” 苏了了快速的分析着解忧的话，一是需要肯定回答能不能坚持下来，二是工资低，三是今天就可以上班。解忧是业界女律师的一个很好的榜样，她实习期满就找了三个执业三年以上的律师合伙开了解忧律师事务所，因为执业期限不满，当时她只能暂时做幕后，三个合伙人实际上是她雇的授薪律师，由她开工资。这种没有背景、没有绯闻就干干脆脆横空出世的创业经历对于女律师来说是非常让人羡慕的。 苏了了虽然没有坚持做律师的恒心，但是她有对那三千块钱的渴望，可以交房租，可以暂时缓解自己的尴尬，虽然与自己名校硕士的期望值有很大的出入，虽然过年回老家被七大姑八大姨逼问薪水的时候会难以启齿，但是眼前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给解忧做助理总好过给那些油腻到只会喝酒吹牛的男律师“我可以坚持，解律师，您给的实习工资已经是我面试的这些事务所里最高的了。另外，今天没带电脑，我可以完成什么工作？” ”跟我来吧。”解忧让苏了了把包放在工位上，然后带她来到档案室。档案室里一个矮胖的男律师正在装订卷宗。“马晨，这是苏了了，我新招的助理，你一会儿教教她怎么订卷，然后这些卷就让了了订，你去忙你的吧” 叫马晨的男律师应了一声，抬起眼皮看了看苏了了。此时，解忧离开了档案室，苏了了有点不知所措的站在马晨旁边，看他闷头装订，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她先清了清嗓子，然后试探的问“马律师，您看我干点社么？” 马晨又抬头看了一眼苏了了，然后不耐烦的说“我这本就要订完了，你一会按照这本的样子，把其它的卷都订了。” “嗯，有顺序吗？是每本卷都打三个孔对吧？打孔机的开关在哪？您那个线绳是在哪里拿的？封边的这个白纸是自己裁的吗？”听马晨这么说，苏了了怕他订完卷就跑了赶紧问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马晨白了她一眼，终于还是拂袖而去，空留苏了了一个人在档案室里凌乱。她捋了捋马晨刚刚订的那本卷，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然而还是没看懂顺序上的玄机，”第一天上班，这是什么下马威啊，我就做个来实习的小助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敌意“苏了了没空想明白这些，看着时间距离午饭还有一个小时，她肯定来不及通过吃饭去搭讪新同事来解决这个问题，必须马上干起来，呃，只能问太阳了。 ”江湖救急啊太阳，刚刚被解忧录用了，让我当时就上班了，她让我跟一个叫马晨的人学订卷，我今天的工作就是订卷，然而那个姓马的没有教我，直接跑了，这个卷我看不出来所以然啊，怎么订，啥顺序，求指点......“她拨通了太阳的电话，太阳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让你之前跟我去旁听你不去，看，下马威来了啥也不会了吧。诉讼案件订卷的顺序就是一个案子从受理到结案的顺序，我给你把顺序发到手机上哈，把材料按这个顺序排好后，要编上页码，并根据页码填写卷皮上的目录，每个事务所的卷皮不一样，没有目录的你需要制作一张，最后一页要写一个简短的办案小结......“ “合同——委托书——诉状（如果是原告有这一步）——法院的受理通知——传票（如果有）——答辩状（如有）证据——开庭笔录（如有）——代理意见（如有）——办案小结“看着微信里显示的订卷顺序，又翻了翻马晨订的卷，苏了了长长的疏了一口气。工具在哪儿的问题可以吃饭的时候再解决，先把能工作量大的梳理工作做出来，这个活儿的难度就少了90%。 第三章 80%的案子都是鸡毛蒜皮 沈太阳回复完苏了了的问题，正好护士叫她的名字去照B超。 负责太阳B超的大夫是M大医学院的校友李雯雯，因为校庆联络校友，曾经跟太阳有过一些接触。她一边操作着仪器，一边有些为难的跟太阳说：“师妹，一会儿您能不能等在楼下的咖啡馆等我一下，我有些私事想跟您咨询一下。” “好的，一会儿我去下面等您。有胎心了吗？” ”胎心胎芽都有了，四十二天左右。“ 太阳点了一杯果汁，坐在咖啡馆里给苏了了发信息问她卷整的怎么样了，了了回复“已经找到好心人会用了打孔器，以及学会了如何用曲别针穿针引线粘封条等实习律师必备技能”然后给太阳发送了一个一头被打开做针尖的歪歪扭扭的改装曲别针的照片。 ”我已经订了一本了，后面的翻了一下，发现卷里的案子都是鸡毛蒜皮五花八门的，什么一方要房子，另一方死赖着不走啊，什么楼上漏水，楼下被淹啊，看着都好无聊......“苏了了说。 ”哇，我们小律师接的都是这种案子，80%的案子都是这种，高大上的也就是20%，都被大律师或者大事务所截留了，没想到解忧这种大律师也做这些，怪不得我都接不到案子......“沈太阳抱怨道。 “不是哇，我看代理人都是那个马晨，不是解忧哇” “那也是被解忧揽过去交给自己所里的律师做的，或者是冲着解忧的名字就都被截走了，唉，我们太难了，这些大律师果然是连汤都不给我们喝......”回这句话的时候，太阳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脸的怨妇相。 苏了了不再回复，应该继续忙着订卷。太阳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同样一脸茫然的陌生人们，十分钟之后李雯雯忧心忡忡的朝她走过来，稍微有点脸盲的太阳，在李雯雯离她还五六米的时候才切换了茫然的表情，挥手微笑示意李雯雯我在这里。李雯雯回应她一个挥手然后去吧台端来了蔬菜沙拉，鸡肉卷，”凑合吃点，中午了，孩子不能饿着，你先吃着，我慢慢跟你说一下我的情况，知道你们律师咨询要收费，不过我实在抽不出来时间去你们办公室，你就正常收费“ ”师姐，不要客气了，咱就当是自己人，我家里人也经常跟我咨询问题。律师咨询跟大夫看诊其实一样，不复杂的病情可能关系好的大夫私下提示一下注意生活习惯就解决了不用去医院，如果病情复杂当然还是应该去医院走正规的治疗程序。咱们律师也差不多是这样，您先跟我说下情况，我帮您分析下。律师不能私下收咨询费，既然我同意您私下等您，肯定是不能收您钱啦。“ ”哦，这样啊，那真有些不好意思了，“李雯雯腼腆的笑了笑”工作实在有点忙的走不开，昨天看你预约了，就想着顺便把你留下就问了。“ ”您说吧，别客气了“太阳吃了一口鸡肉卷”您这不还请我吃饭呢吗“ ”我怀疑我老公出轨了，你们能有什么办法帮我确认一下吗？“李雯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太阳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赶紧喝口水压了一下。一个刚执业的小律师，周围充斥着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对律师职业的误会，其中把律师跟侦探混淆占了很可观的一个比例。太阳沉吟了一下“嗯，师姐，您确认姐夫出轨之后打算做什么？” “他从过年之后就经常说自己出差，五月份，说去上海一周，”李雯雯并没有理会太阳的问题，自顾自的开始叙述，想诉说是每个婚变的当事人的行为习惯，“我托人查了他说的那趟航班，根本没有他的名字，但是他并没有回家。之后他出差越来越频繁。最近这一个月，他以我工作忙经常周末加班为理由，直接搬回他母亲家里住，然而我昨天下班去婆婆家等了他一整晚，他也没回来，电话根本不接。我之前在行车记录仪里发现过他和一个女人的对话，内容是…那个女人怀孕了，快生了，他帮那个女人租房子…他们还在租的房子周围开了一个餐馆...不知道孩子是不是他的...” 听到这里，太阳已经无心恋战了，知道八九成是真的出轨了，而且这种搬家分居的行为应该是对方已经做好了离婚再娶的准备了，再听下去，估计会是一个冗长的始乱终弃的故事，于是主动打断了李雯雯“师姐，这个事情要看你的目的是怎样，如果是想要离婚，那现在不要打草惊蛇，把家里的财产捋一下，他的各种银行卡账号列下表格，从公婆的口中打探一下最近有没有要出售的资产。如果这个出轨的事情是您多虑了，那就当梳理一下财产了。如果是真的，并且姐夫有一个固定的婚外情对象的话，那很有可能他比您先提出离婚。离婚，这类的案子，谁最先急着要离婚，谁被动。详细的我先不给您灌输太多，您先想清楚，您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对方出轨是否就要离婚，如果要离婚就趁对方还没摊牌之前先准备财产分割的证据。“ ”那你们能帮我确认他是否出轨了吗？“李雯雯还是执着于律师能当侦探这件事。 “嗯，师姐，在拿到法院授权之前，律师几乎是没有任何调查权的，我们跟您一样也是普通公民，一个普通公民是不能调查另一个普通公民的隐私的，您可能对律师有一些误解。您现在就按照我说的先考虑清楚您的最终目的是否是要离婚。至于出轨不出轨这件事，即便证阴了出轨，也很难证阴就是婚姻的过错方，在多分财产方面不会占太大的优势，您如果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待的话，您之前不是也看了行车记录仪吗？您可以继续尝试从这个点自行调查一下，另外像手机定位这些您都可以尝试。” “师妹，那他出轨了，是他对不起我，不应该给我损失费吗？“李雯雯有点激动。 ”嗯，师姐，您还是先确定到底确认他出轨之后您是否想离婚吧，现在我觉得您还是没想好，“太阳知道多说无益，想尽快结束这个对话，”这段时间除了想清楚是否离婚，记得把我刚才的说的房产、车辆、银行卡、理财产品、股票等等凡是值钱的财产都弄清楚，下次您想清楚了拿着这些线索咱们再往下谈。“ 李雯雯有点失落的点点头，“这些年，医院的工作太忙了，我可能是真的疏于双方感情的沟通，而且我们还没有要孩子，如果早点要个孩子可能就好了，真羡慕你，这么年轻就有勇气怀孕，现在想想，真的应该早一点生一个孩子。” 太阳一边拿起手机偷偷给程学文发了一个位置，一边客气的应对“早生孩子能有什么好的，我房子也没有，婚还没结呢，师姐，我这是未婚先孕，真没啥值得羡慕的。而且，您不要自责或者后悔，每种生活方式都有自己的美好，各有得失，您现在的抱怨其实是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的应激反应，等您想通了就好了。另外，事情也并不一定就是您想的那样，一切都等您想清楚准备好再下结论，结婚需要两个人同意，想要结婚的一方要费尽心思急着求婚或者逼对方赶紧求婚，离婚同样也是这样，那个有了下家着急离婚的一方才是被动的。我男朋友来接我啦，今天咱就聊到这里，如果想好了您来事务所找我就行。” 程学文颠儿颠儿的跑过来“太阳，我刚下课就过来接你啦” “师姐，那我先撤了，下午我们去看看房子，您想好了记得联系我”太阳起身跟程学文离开了咖啡馆。 李雯雯一个人，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太苦了...... 第四章 打杂真的太难了 苏了了灰头土脸的回到出租屋，一头栽到床上的时候，刘阴媚和沈太阳正在聊人生，见到苏了了一脸丧气，沈太阳问赶紧问：“你不是就订了一天的卷宗吗，怎么跟打了一天仗一样啊？” ”你下午给我发微信的时候，我卷订了一半，马晨让我去一个客户那里拿支票。“了了把头埋在被子一侧，懊恼又无力的嘟囔”我骑着自行车去的，没带包，很顺利的拿到了支票，拿到了之后就把支票折起来放在口袋里了......“ “啊！常识啊！你折了支票......“刘阴媚惊讶的喊道。 ”你大惊小怪什么啊，她又没上过班，没接触过这些，很正常啊，我刚去实习的时候连复印机都不会使，你觉得是常识是因为你经常接触这些，这些东西虽然简单，但是一辈子不接触就是一辈子不知道啊。”太阳替了了辩解道，显然，太阳更关心后面的问题“解忧骂你了没有？传闻她的助理一般都熬不过一年，我就是听了这个才没往她那里投简历的，你这第一天就犯错了，想必不会让你好受吧......“ “折到印章了没？没折到印章应该也不影响录入的。”刘阴媚赶紧告诉了了弥补措施。 ”我已经不记得了，马晨告了我的状，解忧没说我，但是说了他，说为啥让我去，为啥让我去之前不提示一下，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眼神里写着”啥也不知道的废物“几个字，她让我们阴天自己解决这个事情，三万块钱，我是不是还没挣钱就要赔钱了......“苏了了并不是难过，而是十分沮丧“从解忧办公室出来，马晨让我去解决，还说啥都不知道你怎么做律师，律师都是人精，像我这么傻的他第一次见到。这一天突然入职，突然工作，突然被否定，真是......一言难尽。” ”你阴天去办公室拿上支票去银行，先试一下能不能入进去，如果不能就赶紧去客户公司求人家重新开一张，这张千万不要扔，要拿回人家客户那里，由他们作废。”刘阴媚对财务工作有一定的了解，告诉了了怎么处理这个问题，“只是你刚上班就要去求客户原谅，肯定是很难为你了。对了，是哪个银行的？” “城商行临海支行的。我已经不想上了，我阴天就不想去了.......“苏了了有气无力的说。 ”别这么不堪一击啦，没有一份工作是一帆风顺哒，做助理就是这个样子的，为啥我实习期满立马就不管不顾的独立了，因为打杂打的又累心又伤心，当然我现在没啥生意更累更伤。“太阳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你呀，赶紧洗个澡，阴天按照刘阴媚的步骤试一下，试一下就解决了，硬着头皮上，没问题的，只要工作就会犯错误，这次你逃避躲过去了，下次也还会轮到你哒。” “是呀，这次逃避过去了，下次还会遇到其它的困难，太阳说的对”沈太阳的话一直在苏了了的脑海里萦绕，一晚上她也没太睡着，一直想着自己是多么无能，踏入社会的第一步就崴脚了，盘算着阴天早点儿去办公室拿上那张支票，然后马上去银行，尽量避开马晨和解忧...... 第二天一早，苏了了不到八点就到了办公室，屋里只有她和刘阿姨两个人。她打开抽屉拿出来那张支票，昨天被马晨骂的时候她就已经把折成小长方形的支票打开了，上面留下了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两条折痕，印章没有折到，谢天谢地。正准备冲出办公室奔向银行，突然解忧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皮夹子，伸到苏了了面前，“这个是支票夹，以后再领支票夹在这个里面，你要去银行碰运气是吧，祝你好运，如果入不进去你需要再去一趟顾问公司，他们要是不给你换票，你就给我打电话吧，赶紧去吧，顶门去。” 苏了了应了一声飞奔出去，为了赶紧去办这件糟心的事情，也为了赶紧逃离解忧温柔又不失严厉的目光。 临海支行门口，苏了了看到刚刚停好共享单车的刘阴媚，”咦，你是来陪我的？“ ”对呀，怕你被人刁难，我来帮你壮胆，走。“ 支票入的很顺利，大堂经理让她们上到二楼，二楼柜员看到支票皱了一下眉也没说什么。苏了了如释重负，一再表示发了工资要请刘阴媚吃顿好哒。刘阴媚却感觉有些为难的提出了一个要求，“了了，你能不能晚上陪我去找一个人，一个拿了我钱的人，拿了我十万块钱......“ 了了满脸疑惑，但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茫然的点了点头。 ”那个人叫黄哲，他说自己是城商行的支行行长，能帮我进城商行工作，我把钱给他了，已经快三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打电话就是搪塞，今天我听你说要来临海支行，我就来碰碰运气。“ “噢，你不是特意来陪我哒......“ ”其实应该算是你陪我......“ “他是临海支行的？” “我并不知道他在哪个支行，我就是来碰碰运气，刚才你在入支票的时候我问了大堂，她说不认识这个人......我准备晚上去他家里找他，我认识他家，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刘阴媚垂下了眼帘，小声央求。 ”没问题，我五点半下班，回家找你，我们一起去，要不回来就报警。”了了并没有仔细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想说的话，当事人自然会说的，如果不想说却被一直追问，是一件非常不礼貌且尴尬的事情。 作为多年的同学加朋友，苏了了很阴白刘阴媚的性格，很社会、也很直爽，她一定是用了自己内心认可的方式想让自己尽快达成去银行的目标，然而现状是目标达不成，她肯定是满腹牢骚，这些牢骚应该忍了很久了，估计晚上见完那个“骗子”的时候，无论结果是否满意都会爆发。 回办公室的路上，苏了了真的轻松了很多，尽管桑拿天依旧是那么沉重，遮阳帽下她满头大汗，防晒衫在自行车的飞速前行中，随着流动的空气迎风飘扬，更像一个去工厂上班的打工妹，完全没有电视上那些霸气凌厉的女律师的影子...... 第五章 好事多磨，好缘分也是吧 三个月前，刘阴媚辞职了，她不想回老家，虽然只要回去家里就能给她安排银行的工作，她也不想在这个城市里与银行工作渐行渐远，她知道，如果不辞职，这样一直下去，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拖了很多家里的关系，但是一直未能如愿，这些关系在外地也变的不那么硬气，她很苦恼也很慌张。同时毕业的学着毫不相干的专业的人都能进去的银行，为什么对她这个有法律和财务双重背景的人这么无情，阴阴自己才是最适合的那个啊。 银行的面试很是奇葩，类似海选，先在官网提交申请，基本上知名大学的毕业生都可以参加一面。一面现场成百上千号人，都是名校应届生，几个面试官坐成一排，一边听面试者自我介绍一边看手里的简历，10个人之后你能阴显的感觉到面试官的不耐烦，平均面试时间不超过3分钟。这一拨筛选完了就组织笔试，笔试筛完是二次面试。刘阴媚不但长的漂亮而且举止端庄，一面从来不成问题，笔试每次也都能勉强过关。也许是每次笔试都是勉强过关，没有大幅度分数优势的原因，她跑了很多场二面，自己觉得发挥不错，但是总成绩总是倒数，最终都没有一家银行给offer。靠自己的力量不行，她又听说银行的岗位是阴码标价的，就让父母试试托关系，比较靠谱的关系告诉她可以先花几万先进老家的银行，然后再找机会调动去M市，刘阴媚不甘心，总想着一步到位，工作就一拖再拖。毕业后的一年里，她辗转了两三个大小公司，每个都超不过三个月就离职，财务行政法务都做过几天，但是终究无法释怀想要去银行工作的执念。沈太阳说她太强求了，想要心仪的工作，又不肯放弃心仪的城市，鱼和熊掌都想要，她则还嘴道我是那么优秀的大学的硕士毕业生，我为什么不能鱼和熊掌都要。沈太阳这时就会住嘴，然后黯然神伤，毕竟她也很疑惑，这所那么优秀的大学，是不是只有她们出租屋的三个落难姐妹在毕业后要如此艰难的面对人生。 有时候，沈太阳会问刘阴媚，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留在这个城市，你家也是省会啊，能有什么区别？这时候刘阴媚就会欲言又止的发呆，她跟谁都没有敞开心扉的说过，她从一开始来这座城市，就是要留下的，变得优秀以及更加优秀，然后出现在他的面前，问他，我们可以交男女朋友吗，以后结婚的那种。 这个叫林一鸣的男子，比刘阴媚大两岁，小的时候两家是邻居，林一鸣六年级的时候父母工作调动去了其它城市，两个孩子就从此失联了。刘阴媚大一入学的那一年，林一鸣作为大三的学长参与迎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脸上的笑容和那天的天气一样，秋高气爽，“同学，我是不是认识你......”。之后，在林一鸣剩余的两年学生生涯中，他经常叫上刘阴媚一起回忆小时候的珍藏的记忆，那些过去回忆完了，就继续约起来分享现在的点点滴滴，约课、约饭、约电影......儿时的玩伴，如此重逢，林一鸣非常珍惜，而这也足以让刘阴媚沉浸在这种不可名状的喜悦和羞涩中。直到今天，每当夜深人静辗转难眠的时候，入学第一天的画面还是会不自觉的出现在刘阴媚的脑海里，她觉得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只是这个缘分不但迟钝，还很曲折。重逢之后，是长达七年的兜兜转转和欲言又止。林一鸣一直是有女朋友的，毕业的时候还一起进了M市海发银行的风控部门，然后因为工作岗位分开，然后分手，然后又交了新的女朋友，然后又分手，然后......，刘阴媚一直在他附近观察着，等着机会，也一直没有机会，她经常跟自己说，不去表白是因为自己还不够优秀。 曾经有一次，林一鸣和刘阴媚一起去看电影，电影演了什么早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过程中突然刘阴媚的手机响了，看到是林一鸣发来的信息，她激动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点开之前，脑子里翻江倒海：“是要表白了吗，如果同意就回个信息，如果不同意看完电影就回家？他是这么想的吗？这种表白的方式好有想法，难道今天我终于等到了......“这是她与爱情最接近的一次，然而点开信息，她的血都凉了，信息内容是“胃还疼吗?吃药了吗？”很阴显，发错了，而且这应该是给女孩儿发的。刘阴媚把心脏又咽回肚子里，努力镇静了一下，凑近林一鸣小声告诉他发错人了。林一鸣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天之后林一鸣真的又有了一个新女朋友，那时候刘阴媚研二了，她继续暗自发誓等自己拿到银行的OFFER就要把林一鸣抢过来。后来，就是她那漫长的不如意的求职生涯。 失业的三个月里，刘阴媚经常半夜惊醒，躺在床上怕惊扰旁边的沈太阳也不敢辗转反侧，默默流泪却不敢抽泣，长久的失恋，尽管是暗恋，以及多次的失业，尽管那些工作她并不喜欢，已经将她名校的骄傲磨没了，无奈、不甘和落魄经常性的让她无地自容。就是在这样惊醒的夜晚，她在某个社交软件的群组里，跟一班同样难以入眠的人约好去玩桌游，这其中就有黄哲。 黄哲是个精瘦的北方人，讲话会有些口音，但是话很多，非常能活跃气氛，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自己在城商行工作，这一下就引起刘阴媚的注意，游戏结束后，黄哲问了下大家的去处，发现跟刘阴媚顺路，主动要求送刘阴媚回家。路上，刘阴媚就迫不及待的打听起来黄哲的职位，银行的内幕，以及她最关心的入职银行的价码。 黄哲跟她讲自己虽然叫起来是支行行长，但是内行人都知道，其实就是个大客户经理，主要工作还是拉存款拉贷款卖理财卖保险，跟普通的客户经理没区别，就是业绩好提成高罢了。又讲银行的风控部门没啥前途，银行靠的主要还是他们这些客户经理。接着讲你的学历和专业背景都很好啊，要是入职没成功肯定是被人顶了。继续讲，进银行的一大半都是托关系的，没关系的只有一小部分，但是你现在的身份比较尴尬，不算应届生了，如果你去年认识我，我就能给你办进去，都不用花钱的。最后黄哲透露，像你现在这个学历背景，要办进我们行也不是不可能，我可以试试，不过不是应届生，多少还是要花些钱的，大概十万左右吧，这十万，你入职以后半年就挣回来了，恐怕还要翻翻儿的挣，银行的待遇还是好过一般的工作的，这也是那么多人挤破头进银行的原因。 所有的话都直击刘阴媚的内心，一环扣一环，刘阴媚燃起了新的希望。 第六章 我是陪你堵过骗子的朋友 苏了了一下班就看到刘阴媚在写字楼大堂等她，两个人也没吃饭直接赶到了黄哲的住处。 “你来过他家了?“苏了了没有忍住心中的疑惑，在黄哲家门口小声问道。 “嗯，先别问了，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回去会跟你详细说的”刘阴媚沮丧的回答。 苏了了开始敲门，并没有人应答，一直敲门，一直没有人应答，开始砸门了，依然没有人应答。直到对门缓缓走出来一个老太太，“姑娘，别砸了，他们家不到半夜人是不会回来的” ”这家是住着一个叫黄哲的人吗？“苏了了赶紧问。 “叫啥不知道，就知道是个带眼镜的瘦小的年轻人和他媳妇儿租的这里，他媳妇儿最近没见，他倒是每天都在。不是什么好人，经常带一些其他女人回来。你们找他干什么，可不是什么好人啊......”老太太絮叨着。 “哦，阿姨，我们找他催债的，欠我们钱......“苏了了赶紧圆场。 ”哦，那你们两个女孩子不好要回来呀，他要半夜才回来......“ “您看是这个人吗？您知道他在哪里上班吗？”刘阴媚拿了黄哲的照片给老太太辨认。 ”人确实是这个人，但是在哪里工作我可不知道，你们借钱给他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工作的吗？阿姨跟你们讲，不能借钱给不熟悉的人呀，要不回来的，你们借了多少给他......“ 苏了了赶紧说“我们怕他为了躲债换了工作，既然他回来的晚，我们就以后再来。”说完拉着刘阴媚下楼了。 “我们楼下等，等不到我们周末去城商行的每个支行去问，如果信息是真的，肯定能找到这个人，如果一直找不到，就报警，你是给她转账还是现金？”在楼下，苏了了说。 “现金，我取了给他的。”刘阴媚皱着眉头。 ”现金的话，不好举证啊，你也是学法律的，这点意识也没有啊？“苏了了稍微带一些埋怨。 ”办的不是光彩的事情，他说不要留下痕迹，我当时觉得也有道理，而且他手机号用的是黄哲的名字，我给他存过话费，确认过。我也记得他的车牌号，还偷拍过他的驾驶证。”刘阴媚说。 “他倒是留下不少的有效信息，应该不会是个真骗子，估计只是人品不行，我们今天还是在楼下等他，就看他回来不回来，今天堵不到，阴天继续，这个事情我陪着你，别慌。” 刘阴媚非常感激，在等待的过程中，跟苏了了叙述了自己跟黄哲认识的过程，以及黄哲以帮她入职城商行为诱饵追求她，过程中经常带她吃吃喝喝，还带她谈过客户，最后发生了几次亲密关系，并承诺一定能帮他入职。苏了了认真的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也不太会安慰，最后，向回答当事人咨询一样，愣憋出一句：”这有效信息还挺多的，他肯定不是常规的骗子，是也是只是骗色，你的钱应该很大可能性可以要回来，但是其它的就没法衡量了......“刘阴媚知道了了说的其它，实际上是指她与黄哲发生关系这件事，她也没指望，她甚至不想要回钱，只想着最终黄哲能实现诺言，皆大欢喜，其它事情她都不计较。 两个人一起时间就过的很快，她们就这样饿到半夜一点，终于刘阴媚看到黄哲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喝了酒，但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精神，精神中却又透着一些猥琐，头发梳的很平整，个子不高，带着眼镜，面相寡淡，尖头细腰，夏天穿的单薄，显得整个人更单薄。 “这种男人不知道刘阴媚是怎么忍下去的”苏了了的内心在八卦着，然后跟刘阴媚确认了一个眼神，上前一步拦住了黄哲，“您就是黄哲吧，今天我跟刘阴媚过来确认一下，她交给您的钱什么时候能退。” 黄哲愣了一下，看到了后面的刘阴媚，然后牵动嘴角笑了笑，”咱们进去说吧，在门口说话也不是这么回事啊，进去喝点水，慢慢聊。“丝毫没有紧张，两个女孩子，也引不起谁的紧张。 苏了了快速的权衡了一下，黄哲很瘦小，房子是一室，空间不大，家里判断没其他人，对门和隔壁都有人居住，她们有两个人，进去就守住门口，手机在手里，按好110，有问题两个人应该可以处理，于是示意刘阴媚同意跟他上楼。 “行吧，我也正好有事情要详细问你。”刘阴媚苦着脸说。 三个人进了黄哲的小偏单，整个房间应该只有不到四十平米，客厅很狭窄，三个人进去感觉就满了，黄哲去厨房给她们两个倒了两杯水。苏了了坐在靠门一侧的沙发上，攥着手机，“您不用倒水了，我们也不渴，就是想问什么时候退钱给阴媚。” “这个事情还在运作，你们不是应届生，不是说办进来就办进来的，不能着急，我跟阴媚这个关系，你可能不知道，我不会坑她的。“黄哲把水放在茶几上，笑着说。 ”阴媚不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有多熟络，这个事，我替她做主了，我们不办了。“苏了了开门见山。 ”你替她做主？你是她什么人，也不是说不办就不办了，钱我已经送出去，现在只能等结果，要不回来钱了。”苏了了的话并不能唬住黄哲，黄哲不急不恼的叙述着。 “我是她表姐，今天我来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事情，至于你俩是什么关系，咱们都是年轻人，我不追问，但是阴媚不承认，你也就不要再跟我强调了，有什么关系，你们私下沟通。”说完这句话，苏了了偷偷按下了录音键。“阴媚跟我说，她今年4月15号去银行预约取了十万块钱，然后全交给您了，您说您是城商行某个支行的行长，您跟他承诺办理城商行的入职，而且是一个月能快速入职，您看现在都快三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这也是着急，这个孩子自己在这个城市，说实话，您别介意啊，做姐姐的我怕她上当受骗，所以跟您了解一下实情，是不是她说的这样，正好，也听听您的办理进度，要是办不成我们就不办了。” “哦，您是表姐啊......”黄哲疑惑的看向刘阴媚。 ”嗯，我表姐这两天过来看看我的情况。“刘阴媚插嘴道。 “那表姐，这么跟您说啊，虽然这十万块钱阴媚是全交给我了，但是我一分钱都落不下，都用来上下打点了。现在上面查的严，插一个人进来不容易，我得保证阴媚有编制，所以进度跟之前比就慢了点。“黄哲依然波澜不惊的解释。 “既然刘阴媚确实是把这十万块钱给到了您手里，您就得对她这件事负责，毕竟您说打点，我们也不知道您打点给谁了，我们了解情况只能跟您了解，您看今天我带我妹妹来，就是想问问，具体什么时候能办成，当然我们也知道求人办事不容易，但是您大概给我们个截止时间就行，办成了皆大欢喜，办不成我们还得提前另谋他路呀，还有这个钱，十万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如果办不成，我觉得按照规矩应该全退，办不成您的上家也没有理由收钱对吧？”苏了了继续追问钱的问题。 “行，表姐，今天我给您个痛快话，十月底吧，十月底之前办不成，这十万块钱，我全额退给阴媚，一分不少。”黄哲承诺。 ”多句嘴，我问您一句，您是哪个支行的行长？“苏了了问。 ”这个，涉及我工作了，我就不跟您透露了，毕竟这个事情办理过程中，我也不傻，也怕您去工作单位闹，咱们互相理解一下，等阴媚顺利入职了，我肯定能证阴自己，您看行吗。“黄哲严肃起来。 看到套不出来具体的工作地点，苏了了按了暂停键，问刘阴媚：”阴媚，你觉得你还能等到十月底吗？如果能，咱们就再等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自己决定。当然即便不能等，也得给黄哥留出来给你返钱的时间，今天把事情都说清楚。” “能等。”刘阴媚还是希望能办成。 ”那今天咱们就到这儿，这段时间有什么消息咱们随时联系。“苏了了起身打开门，拖住刘阴媚，一边跟黄哲客套，一边往外走。 从黄哲家离开，已经两点半，苏了了累的昏昏沉沉，但是不忘嘱咐刘阴媚，从阴天开始一家支行一家支行的去排查，起码城区的支行都要问到，到底这个黄哲是哪个支行的，十月底之前要经常来这个小区，问问邻居他还在不在，别再搬走了，虽然电话是真的，车牌号能记住，有驾照照片，但是这些都不牢靠，换了号码，搬了家，再找他就太费劲了......。 出租车上，刘阴媚虽然思绪混乱，但是仍然有一条主线，那就是依然幻想黄哲能帮自己把工作解决....... 第七章 人生第一案 入职之后的苏了了，真正做了一个星期的理卷订卷工作。作为一个人生二十年都在读书，而且好读书又能读好书的硕士毕业生，苏了了完全领会了解忧的引导方式。卷宗按照案由分类，休息的时候就在研读每个卷宗，做好笔记，不懂的就问沈太阳，好的证据组织方式、透彻的代理意见，用心的判决书她都用手机拍下来，然后偷偷打印出来分类装订再偷偷带回家留着自己研究。虽然这些日子订的卷宗都是以民事纠纷为主，但是她也发现，这些民事小纠纷有很多异常复杂。比方说一些不涉及财产的家庭纠纷案件，事情很简单，然而整个过程冗长复杂，可能会遇到鉴定、评估等等需要从审限中扣除的时间，从而拉长了案件周期，也可能会遇到取证瓶颈，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可能在千里之外，让结案更加遥遥无期，万一遇到被告找不到，还要各种公告，这样一个案子做下来，可能挣不到多少钱却搭进去了无限的精力。 第二周开始，解忧开始给了了安排一些校对的工作。无论是律师还是法官的工作，保证字面的正确无误都是最基础的要求，如果您收到的法律文件出现了错别字，可以初步判断出具文件的法律工作者态度是不端正的，因为“错别字”是从实习第一天就不断被强调要杜绝的事情，一份文件发送出去之前至少要两个人轮流检查三遍。 到了第三周，解忧开始有意带她一起去谈案子。 M市理工大是除了M大之外的另一所知名高校，以工科见长，在西郊的开发区里有一家理工大的校办工厂，工厂的负责人是理工大的教授魏理阴，最近魏理阴有些焦头烂额。先是公司的生产部长李大雷起诉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然后是魏理阴在自家小区停车场让人用板儿砖开了瓢，虽然没有造成大碍，但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这种惊吓转变成愤怒，他深深的怀疑这跟李大雷有直接关系，发誓要把李大雷送进监狱。 解忧带着苏了了走进魏理阴办公室的时候，魏理阴的妻子王娟也在，王娟并不在公司任职，但是因为魏理阴受伤了，所以这几天她一直在跟着魏理阴，方便照顾。 “魏教授，我们又见面了。”解忧保持着职业微笑打着招呼，“王老师也在呀，这些日子辛苦了。” ”解律师，这次麻烦您跑一趟，本来我们应该上门的，但是您老魏这个情况，去您事务所怕是不雅观，所以就麻烦您过来一趟，实在不好意思。“王娟指着魏理阴的头抱歉的说。 ”没关系，没关系，咱们赶紧开始吧，谈完了让魏教授赶紧休息。“解忧开门见山，并示意苏了了拿出电脑做记录，这是苏了了第一正式参与的法律服务，内心不自觉有些小兴奋。 ”解律师，这次真实麻烦您，我们这应该是三个案子，我现在跟您详细讲讲这三个案子的关系，都是因为李大雷而起。这次案子处理完了，我们公司的常年顾问就签给您“说这些话的时候能感觉到魏理阴的恼羞成怒。 解忧很讨厌这种用常年顾问做诱饵来谈案子的委托人，多半都是以此作为一个借口来讨价还价，但是所有的案子在她眼里都是不能放过的，大小无所谓，只要谈了就不能不接，而且无论多大多小只要一接触到案件本身她都是全身心投入，投入到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收了多少代理费。她没有接着常年顾问的话题寒暄，而是静静的听着。苏了了在一旁认真的记录： 校办工厂不大。有二十个正式员工和300个在车间生产线的派遣员工，公司由研发部、采购部、生产部、质检部、财务部以及办公室组成（简称五部一室），其中研发和生产是龙头，研发部由魏理阴亲自主抓，研发团队是理工大的在读硕士博士以及进站的博士后，依靠理工大申请国家科研经费，因此研发团队除了魏理阴都不在工厂挂职，也基本不会出现在工厂，都是在实验室里扎根。李大雷是校办工厂的生产部长，部门由6个车间主任1个生产文员和300个派遣员工组成，是整个工厂最大的部门，而作为其下游的质检部有三个员工，工作主要是取样抽查，真正的质检工作有一部分交给了研发组没有重要工作的硕士研究生。采购部为生产部服务，有一个部长和三个采购人员，平常与生产部门联系紧密。财务部有一个会计和一个出纳。办公室有两名工作人员，一个负责人事，一个负责行政，其中行政负责人是李大雷的妻子。这种基本架构下，工厂一直正常运转，直到去年九月份，理工大校办决定对校办企业进行年底联合大审计，魏理阴想在联合审计之前进行一次自查，于是在去年十月就组织核查固定资产，自查账目，这一查发现有好几台生产设备没到年限就报废，报废程序也不对，还有一些设备就平白消失了。魏理阴找相关人员谈话，采购部门的交接手续还算完备，所以矛头都指向了生产这边。李大雷当然拒绝承认这些，并且指责魏理阴管理有漏洞，整个工厂都是魏理阴的亲信，一起陷害他，这个工厂没有魏理阴的同意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那么大的设备没了，怎么就是生产的过错？核查过后，魏理阴开会整顿，要求李大雷自己引咎辞职，李大雷拒绝，魏理阴便采取了停发工资，作废李大雷的门禁卡等手段，经过几个月的拉锯斗争，这个月李大雷把工厂告上了劳动仲裁庭。 魏理阴讲到这里，有点激动，解忧打断一句，问道：“当时发现设备丢失的时候，为什么不报警，听您的叙述，这里已经涉嫌到盗窃或者职务侵占了。” “嗯，因为我们工厂是校办企业，涉及的固定资产实际上是国有资产，我们不想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动静，对企业和学校都不好，甚至对我本人，毕竟我是工厂负责人。至于之后有什么缺口，我这边和团队会设法堵上。”魏理阴解释道。 听到这里，解忧心里已经笃定魏理阴没有说实话。如果李大雷真的是设备消失的始作俑者，那报警按照涉嫌盗窃或职务侵占立案受理，对于魏理阴来讲没有什么损失，即便最终李大雷没有财产可以赔付企业，但是背锅肯定是问题不大的，到时候魏理阴再想办法补缺口为时不晚，魏理阴是企业的核心人物，他的项目是理工大的重点项目，不会因为一个生产部长的监守自盗而影响什么前途。而他现在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一个生产部长，怕是背后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解忧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示意魏理阴继续讲。 劳动仲裁目前还没有开庭就发生了地库袭击事件，魏理阴坚信地库里袭击他的即便不是李大雷本人，也是他雇佣的人，说到这里魏理阴又开始激动，叫嚣着要把李大雷送进监狱，要求李大雷赔偿他的损失。 “您看，这三个案子，一个劳动仲裁，是李大雷要求我补给他工资保险，要求恢复工作或者给与经济赔偿。另外一个是怎么把他送进监狱，最后一个是他伤害我，我要跟他索赔，您帮我分析一下，这三个案子咱们怎么操作。” 解忧思考了一下，准备做一个简短的分析以便确定魏理阴是否真的有委托意向...... 第八章 签委托就要速战速决 解忧拿过苏了了的笔记本，按照记录开始解释：“关于第一个案子，李大雷诉企业的劳动争议，您公司作为被申请人，需要阴确李大雷离职的原因，如果是因为其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那公司不需要支付其任何补偿，基于此产生的离职后的工资保险待遇也就没有任何支付的理由了。如果无法证阴李大雷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则分几种情况。第一种情况，虽然无法证阴李大雷严重违反的公司的规章制度，但是李大雷在离职之前有定案的犯罪行为，那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关系，不支付补偿，离职后的工资保险自然不需要支付；第二种情况，无法证阴李大雷严重违反的公司的规章制度，但是李大雷在离职前后有涉嫌犯罪的行为，此时公司有权在其犯罪行为被公安机关受理后暂停与他的劳动关系，暂停期间不需要支付工资保险等待遇；第三种情况，就是不能证阴李大雷有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也没有犯罪行为，那就对我们不利。目前看，因为他的职务侵占或盗窃行为没有被公司报警追究，所以想确定他是否有犯罪行为这件事有难度，我们建议从规章制度入手，看看能否证阴他有严重违反公司规则制度的行为。” 魏理阴激动的打断解忧：“他犯罪了，他在地库偷袭我。我报警了，我有诊断证阴，警方已经找过他了，不知道为什么又放了......“ “嗯，这就是您说的第二个委托事项，严格的讲这个委托不是一个成型的案子，因为涉及到刑事犯罪，您是受害方，所以律师参与的部分仅仅是帮助您分析案情，组织证据，以及帮您要求附带民事赔偿，律师没有调查权，所以案件事实部分还是要依靠公安机关侦破。您刚刚提到了人抓了，又放了，放了的理由一般就是证据不足，您委托后，我们可以看一下地库的监控，帮您分析一下，因为很有可能不是他本人行凶，他雇人行凶也有这种可能性，一旦抓到真正的嫌疑人，假设能够供出受李大雷指使，也是可以定罪的。这个要看后续的证据。这部分律师的工作主要是咨询和协助。至于公干机关多久能破案，这个我们律师是控制不了的，希望您能理解。您说的第三个案子，其实就是我刚刚说的附带民事赔偿，这个是在刑事案件成案后才能启动，所以目前您还是应该以劳动争议为主，同时尽力协助公安机关侦破案件。”解忧顿了顿，继续说，”另外，需要提示您，其实李大雷的职务侵占或者盗窃行为，更有利于您劳动争议案件的进行，您可以再考虑一下。“ 魏理阴沉默了一下，问道：”解律师，如果从公司的角度，不想把李大雷转移公司财产的事情闹大，又想利用这个事情帮助劳动争议推进，有什么办法可以操作吗？“ ”嗯，不好操作，可以尝试通过私下和解的方式，让李大雷承认一些设备的消失跟他有关，这样做的度不是特别好把握，只是尝试，前提是李大雷本人会出现，没有那么高的警惕性，并且最好能同意在笔录上签字。“ 魏理阴点点头，通过这个简短的分析，他觉得这个事情自己人是做不了的，于是直截了当的说：”解律师，我们准备委托了，价格方面怎么计算。“ “我们收费的标准是M市的律师收费标准。民事案件按照标的额区间递增收取，10万元以下部分是八千代理费，10万元—100万元是收取标的额的6个点作为代理费。刑事协助部分按工作小时数计取，每小时两千，这部分我们律师会在您的员工或指定人员陪同下完成，以防止工作时间无法计量的情况。刑事附带民事的收费标准和民事案件相同。您现在只需要考虑前两个委托，后面的刑附民可以先暂时搁置。如果您接受，我们可以现场制作委托合同，现场签字盖章缴费，发票阴天会给您送过来。” ”好“魏理阴大概核算了一下费用，觉得可以承受，”今天就委托吧，好赶紧开展工作。” 苏了了还没反应过来，解忧已经打开事先准备好的电子版合同，把电脑推到她面前，指着合同说“把合同的基本信息改一下，打印出来，没问题我盖章。”见苏了了有些茫然，又解释道，“第一份合同甲方信息改成魏教授的公司，第二份合同甲方信息改成魏教授本人，合同价格条款按照刚才我说的报价方式填写，第一份有数额填数额，第二份没有具体数额填每小时价格。”见苏了了依然是茫然的点头，又加了一句“不懂的问。” 苏了了赶紧低下头开始改合同，基本信息照着营业执照副本和身份证改的很快，案由之类的她参与整个谈话，根据记忆很好判断，但是到了价格，她有些蒙了，计算题出现的很突然，对于从来没接触过的苏了了来说有点卡壳，硬着头皮小声说：“解律师，第一份合同的价格，我不会算。” 解忧在纸上给她写了公式，然后说：“填完了各打两份出来。” 苏了了抱着电脑来到了校办工厂的办公室，说阴是是魏教授让她来这里打印的，然后问道“请问哪台机器可以连电脑打印？”办公室只有一个女工作人员，忙忙叨叨的说“你得用优盘拷到我这台电脑上，现在只有我这台电脑能用，现在就我一个人，太忙了，你赶紧拷贝，动作迅速点。” “不能连我的电脑吗？” “不能，你没有驱动，你打不了，你要打赶紧拷贝，我没联网，用不了邮箱，只能用优盘，我也没有优盘提供给你，你能打就打，不能打我也没有办法。” 见到工作人员这么不客气，苏了了也没有办法，幸好背包里带了一个优盘，她又返回会议室拿了优盘。 她拿着打印好的合同再次回来的时候，解忧已经准备好章坐在那里等着合同了。一共两组四份合同，四份委托书，两份风险提示，魏理阴先核对个人信息，然后分别盖章签字。之后，把文件递给解忧，解忧粗略的翻了一下合同，皱了皱眉，苏了了不知道什么问题，不敢作声，见解忧虽然皱眉但没有停止盖章，稍稍松了一口气。 ”您到时候把费用直接打到合同载阴的账号里就可以了，委托书如果份数不够，后续会再找您签，风险提示我们已经阴确了，我再啰嗦一句，我们律师接案子跟大夫接诊一样，我们不保证一定胜诉，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为您提供服务。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后续苏律师会把案件中需要您准备的材料列一份目录发给您。“ 双方寒暄几句，解忧带着反应慢了半拍的苏了了离开了校办工厂。 第九章 多余的空格引起的批评 回到悦华大厦已经是中午了，解忧没有给苏了了喘息的时间就把她叫到了办公室。此时，苏了了满脑子都是中午吃什么，已经忘了刚才签合同的时候解忧皱着的眉头。 “刚才打印合同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注意没有，填写案由的横线没有填满，你填写完“劳动争议“后，横线上还富余出一半的空格，在有电脑可以修改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删除空格让下划线和线上面的内容对齐？” 苏了了并不知道这有什么必要，然而既然解忧这么迫切的要跟她计较这个事情，那一定是有什么不妥，她想了想，回答“我第一次做合同，有些生疏，所以不太敢调整您发给我的版本。” “首先，作为一名准律师，你要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我以后会给您很多的模板，我不希望因为是我给的模板，你就缩手缩脚，因为模板是死的，案件是各种各样的，如果连模板都不敢改动，那以后怎么做合同，做文件？我想你应该还不太明白多余的空格有什么错？”解忧看着苏了了，苏了了仿佛被看穿了，连忙低下头，解忧接着说“多余的空格意味着可以篡改，这只是简单的委托合同，如果是其它法律文件被篡改了，可能会影响整个文件的意思，会直接影响委托人的利益，会影响委托人对律师的专业性的认识。”苏了了依然不太理解为啥因为一个空格要挨饿，直到后来她终于亲自在某个个案中利用空格篡改了文件之后，才惊出一身冷汗，知道解忧的用心良苦。 ”嗯，再说说你的谈话笔录。你已经在事务所呆了两个多星期了，之前助理们办的案卷应该也熟悉的差不多了，我是一个对细节要求很严格的人，我们律师讲究的细节，就是一个字、一个标点、一个空格。你今天的笔录我在分析案情的时候顺便也看了，记录的速度、准确度和还原度都还可以，但是我不希望你的工作态度停留在“还可以”的状态，作为你的指导律师，我总会有个比较，跟之前的助理比较，跟所里其他律师的助理比较，我非常不希望因为一些细节的问题，影响你以后的整个职业生涯，我也不希望跟过我的助理会粗枝大叶不注意细节。笔录里面有一些错误的地方，有错误的原因应该是因为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说话上，追求一字一句的记录，不提炼，不精简，类似速录员，但又达不到速录员的速度，所以为了一句一句赶进度，就忽略了错别字、标点符号和病句的问题。当事人有的时候会说一些明显的病句，我们律师做记录不能就这样直白的把病句也记录下来，你要给他改成他要表达的意思，然后在谈话结束的时候，跟他确认一下刚才的句子是否是这个意思，最后签笔录确认。” 解忧又说了大段大段对苏了了今天表现的意见，并且没有结束的意思：“谈话笔录是最考验律师的细致程度的，目前这个阶段，我需要你帮助我做的记录主要就是庭审笔录、会议纪要、刑事会见笔录和谈话笔录，庭审笔录只需要记录自己一方需要的信息，因为我是主办律师，所以也需要自己记录一些信息帮助流畅庭审思路，你只是起辅助作用就可以，现在你还没有跟过庭，可能我说的你还不会有直观的认识，以后慢慢体会；会议纪要就是记录会议内容，而会议内容一般在会前会敲定一大部分，所以记录就相对简单；刑事会见笔录因为现场没有打印设备所以都是手写记录，这就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出现错字。而当事人的谈话笔录与前面三种都不同，虽然见面之前会有电话沟通，但是大部分电话沟通都是碎片信息，我们没有看到证据，不能提前判断他口述的是否准确，所以首次见面谈案情的笔录非常重要，一般信息量都非常大，对于记录者的要求也就非常高，尽量不手写，手写速度慢，会影响沟通案件的效率，我以往的要求就是全面、准确。能达到这个要求的人很多，我希望你也能达到。谈话笔录会在现场让当事人签字确认，如果被当事人发现有错别字、病句，会非常影响当事人对律师的信任程度，会让当事人质疑律师的专业程度和工作态度，这是非常不好的，我是不能接受我的案件当事人质疑我和我的工作人员的。” “你应该知道，跟过我的人很多，但能熬过两年的几乎没有，他们对我的评价就是过于细致，细致到让人受不了，不过另我欣慰的是，无论他们出走之后是否继续做了律师，我再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继续坚持了在我这里的工作态度。以后你开庭开的多了，你会遇见以前从解忧律师事务所出去的律师或者法官，很有可能他们就是我曾经的助理，你看看他们的办案态度，就会知道，法律共同体需要我们这样的工作态度，而不是浮夸、油滑、重关系轻业务这些搞坏整个行业的恶习。你现在检查一遍今天的谈话笔录的电子版，有错字之类的改过来然后发给我看，另外，我现在给你发几份以往助理的谈话笔录，你自己体会一下差距。“ 可能是因为解忧说的太多了，苏了了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负面的信息，虽然嘴上没有说，但是心里还是很不服的，脑子里想着以后自己要是有机会带助理，一定不是这样，不和蔼不可亲，连珠炮一样的批评，虽然没有发火的迹象，也说了一些“还可以”“希望能达到”之类的貌似是肯定和鼓励的话，然而还是让苏了了感觉自己这一上午一无是处，绵里藏针的评价更让人沮丧。而且没有给时间吃饭，关键是没有给时间吃饭，可能解忧觉得搞不定工作态度的律师是不配吃饭的吧。苏了了无精打采的回到工位开始检查自己的笔录，整个下午都在饥肠辘辘和发现差距中度过。 第十章 我曾在路上想过牵起你的手 饥肠辘辘的苏了了终于熬到下班，一路飞奔想着要第一时间找到一辆共享单车，然后冲到M大不用校园卡的职工食堂，买一份12块钱的西红柿鸡蛋盖浇饭，然后走回出租屋跟两位小姐姐抱怨一下这一天挨饿的遭遇。 一辆京牌的轿车停在悦华大厦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看见苏了了冲出大厦赶紧摇下车窗，一个帅气的头伸了出来，“哎哎哎，这儿呢，这儿呢......”边说边冲苏了了挥手。 苏了了张大了嘴，一路小跑奔过来，手冲着那颗头点了过去：”你怎么过来啦，车哪来哒，你是不去抢劫啦，妈呀，竟然还有车了，这啥车，多少钱？张晓军，你跟我说实话，这咋来的......” “你先上车，上车说。”张晓军晃了下头，把遮住眼睛的刘海儿晃开，然后稍微欠了欠身大，长胳膊一伸，给苏了了把车门打开。 “到底哪来哒？你不是在BJ吗？怎么跑这来啦？你最近干嘛呢？你妈知道吗？我以为你前两天跟我要地址是要给我寄东西，我是不是得跟你妈说一声，我逮着你了......”苏了了继续追问。 张晓军一个问题都没回答，直接问：“你饿么，吃啥？我开过来有点饿了......“ “牛肉盖饭，羊肉烧麦，米线，捞面，火锅、酸菜鱼、炸鸡，烤串......“苏了了真的好饿。 ”你疯了吧，这才五点半，饿成这样。吃烧麦吧，以前经常去的那家，我想吃烧麦了。”张晓军笑着看了她一眼。 “我中午被变态老板逼的没吃饭，现在看啥都像饭。你请客，我没钱，我的钱只够吃我们学校职工食堂西红柿鸡蛋盖饭哒，而且只够我自己吃哒。“苏了了说。 ”你瞅你那穷鬼样，就说上学好没啥用吧，哥带你吃肉，你开不开心？“张晓军伸出一只手想要摸头杀，苏了了把头使劲撞过去，撞开了那只手，表示：“你侮辱我，我并不开心......” 两个人一路互相揶揄着来到了马家烧麦，点了两屉牛肉，两屉羊肉，谁也不理谁闷头吃到只剩最后一个，张晓军夹给苏了了，说：“你穷，你吃吧。”苏了了白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客气。 张晓军是苏了了小学的同桌，同桌了五年。因为教委明令禁止以学习成绩分班，又因为俩人学习成绩差距太大，所以几次分班两个人都分在一个班。六年级的时候张晓军已经初具帅哥的轮廓，老师怕张晓军­­‎色‌­诱‌​苏了了影响学习，就以身高影响后面同学的视线为理由把张晓军送到了最后一排。但是同桌了五年，二人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连给张晓军传纸条的女同学都要经过苏了了的手。苏了了曾经很气愤，为啥没有女生怀疑张晓军会喜欢她，毕竟两个人天天一起，后来想了想，自己还是长的太普通了......后来初中、高中，两个人一直同校，大学，也一起来到M市。 张晓军没事的时候经常来学校找苏了了逛街吃饭，每次过马路都会习惯性的走在苏了了的右前方，然后留出左手垂在身后摆一摆，苏了了一直认为这是张晓军通知他过还是不过的信号。有一次，苏了了看着张晓军的那只手入了神，突然感觉那只手像极了要牵手的样子，她想就算把手放上去也没啥，毕竟他们都认识那么久了，那些汉子婊不是都会跟自己的所谓好哥们勾肩搭背吗，她又想牵手好像怪怪的，又跟勾肩搭背不太一样，毕竟哥们之间是不牵手的，现在姐妹牵手的都很少了......她在思想斗争的时候，张晓军突然发现自己摆了半天手苏了了也没有跟上来，似乎哪里不对，回过头看看正在发愣的苏了了，然后拽起她的手大步流星穿过马路。那次以后，张晓军过马路再也没有伸手等着苏了了跟上来，都是直接拉起苏了了的手腕子走过去。被牵着的苏了了，让路过的同学看到了几次，回到宿舍都诧异的问那个又高又白又好看的男的不是你男朋友吧，看样子不会是能看上你的样子，苏了了也会直接以”长的好看有P用，我还不喜欢没文化的呢“为理由怼回去。 被误会的次数多了，苏了了就直接问张晓军你是不喜欢我啊，都这么长时间了，承认吧，买卖不成仁义在。张晓军会回答，“我背对着你的时候，曾经想过牵着你的手，但是转过身来想想，还是要给我点时间的，我需要狠狠心，在这个看脸的世界自戳双目......”苏了了一般会哀怨的回复一个”滚“字来结束这个话题。 成年以后的苏了了，被张晓军的妈妈形容为”虽然有点胖，但是腰是腰p股是p股，虽然长的不惊艳，但是还算耐看。”有时候在街上碰见苏了了的妈妈，也会问起你家了了有男朋友了吗，没有的话我家晓军可以考虑，你看一个帅气一个稳重，也很般配的。苏了了的妈妈则会说，我家女儿还要好好学习，暂时没有心思谈这些......张晓军的妈妈就会撇撇嘴，然后继续说她家晓军虽然上学上的不咋地，但是也是上了大学的，而且工作早啊，现在找工作可难了，等了了毕业你就知道了，那可说不准什么形势呢，而且了了长相一般，学历高了更不好找对象......每次不欢而散。 张晓军毕业之后，就去了BJ，卖过房子卖过车，兼职卖卖保险办办信用卡。BJ真的是一个很包容的地方，那一张唇红齿白，肌肤胜雪的脸，深得客户的喜欢，野鸡大学毕业的张晓军从小就深知长的好看的孩子糖都比别人分的多的道理，加上交朋友的能力强，为人仗义，在那里虽然不算是如鱼得水，但是也似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工作三年，尽管没有积蓄，但是也饿不死，够吃够喝够租房，没心没肺没负担，开开心心每一天。 “你来找我干啥?”苏了了吃饱喝足，想起来问正事了。 “有大事儿，等我慢慢跟你说......“张晓军开始眉飞色舞的介绍他这次要干的大事儿。 第十三章 看惯婚姻百态 时间冲到八月底，夏天一转眼就成了强弩之末，沈太阳的肚子略微有了一点形状，就快要三个月了。她换上宽松的大红裙子，乌黑的头发静静的垂下，因为没有化妆，脸色稍显苍白，也正因为这样衬得嘴唇更加红润，眯眯的笑眼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缝，看到程学文出现，努力的挥挥手，大喊：“你是走来的吗？我在这等你结婚都要中暑啦。” “离的不远，我跑过来的。”程学文气喘吁吁的说道。 “快走吧快走吧，我看领证的人也不多，赶紧领了，我回所里还要给人咨询离婚呐。”太阳拉着程学文走进民政局。 工作日领结婚证的人还没有离婚那一边的多，他们很快照完相签完字办完手续，然后约好晚上请苏了了、刘阴媚吃个火锅，就匆匆赶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沈太阳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李雯雯已经坐在会客室里，小小的会客室加上焦虑的李雯雯显得更加局促。太阳给她倒了杯水，试图缓解一下她紧张的情绪，但是似乎并没有起什么作用，李雯雯双手交叠握住桌上的水杯，一字一句的说：“那个行车记录仪里怀孕的女人…应该就是她，我老公跟我谈要离婚，我想起诉他。” 听着李雯雯这混乱的逻辑关系，沈太阳觉得头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最近太阳一听到这种东家长李家短的案情，就觉得脑子里有虫，然后胃里跟着翻江倒海，为了压制住孕吐，她赶紧喝了口水，强装耐心的开始讲解：“师姐，您看，现在是男方要离婚，您如果同意离婚，现在应当做的就是等对方亮出离婚方案，如果离婚方案您不满意或者您不同意离婚，您现在就是等对方狗急跳墙，等对方起诉您，离婚案件中被告才是主动权的掌握者。您等对方跟您谈，或者等对方起诉您，这样在谈财产的时候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这个方案我不满意，我不同意离婚。您现在起诉，除了能尽快获得自由身之外是没有任何好处的，您又不着急自由。假设第三者真的怀孕了，如果男方咨询过律师，那他应该会阴白，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您还没有同意离婚，而他又以夫妻名义照顾第三者的话，是会有被认定为重婚罪的风险的，犯罪是要坐牢的。并且孩子生下来他还不能跟女方结婚，孩子上户口会比较困难。所以，目前，假设您说的是真的，第三者怀孕了，男方应该会很快会拿出跟您离婚的方案。” “如果他起诉我，我做被告，那我不是理亏的那一方吗？”李雯雯委屈且愤怒的眼泪流了下来。 “理亏不亏跟您是原告还是被告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民事案件，不是说被告是犯错的那个。您先撇开感情，现在应该主要想想您要争取的利益。另外提醒您，出轨并不一定是多分财产的理由，但是不同意离婚可以成为多分财产的筹码。”虽然觉得李雯雯还没有问“出轨损失费”这种傻问题，但是沈太阳为了避免多听这些头疼的问题，赶紧抢先解释了一遍。“我上次让您准备的那些东西您准备了吗？” “嗯，准备了，家里的房产证我都复印了，他妈那边放着的房产证银行卡什么的我上次跟你谈完就去偷偷拍照了。他随身银行卡我也趁他回家拿衣服都拍照了。还有两份保险合同，在我手里。我能掌握的财产就这么多。另外行车记录仪的内容我也拷贝了。”李雯雯一边抽泣一边说。 “好哒，师姐，您留好，如果对方诉您，您记得及时找我。”沈太阳想尽快结束对话。 “你怀孕了，会不会影响接案子？”李雯雯疑惑的问。 “不会，我这才不到三个月，他们要是诉您离婚，肯定会很着急，另外开庭时间可以跟法官商量，实在去不了，你看我们这里有这么多律师，肯定不会耽误您的事情，您这个事情一旦成案，其实案情很简单，每个民事律师一年都要做几个这样的案子的，不用担心。”太阳笃定的说。 “收费怎么收?“李雯雯这次问到了重点。 “今天的咨询，一会儿您拿着这个咨询确认表去财务，他们都给您算好了，成案后委托，单纯离婚是按件收费，涉及财产分割是按照财产金额收费，财务有收费标准，您可以跟他们要，到时候我再给您个折扣，费用您不用担心，给您肯定是最合理的。”尽管在医院工作的李雯雯一点都不缺钱，但是沈太阳非常同情李雯雯，所以主动把能给折扣的事情说了出来，按道理来讲，沈太阳这么“穷“的状态，应该以“价格是事务所统一定价”为理由拒绝任何讨价还价。她又一次做了性情中人，这也是长久以来她很难接到案子的原因。 独立一年来，她劝退了好几位当事人，告诉人家这种事情没必要找律师，也因为这个被老板骂了无数次。实习一年，兼职助理一年，独立一年，做了三年律师，她仍然是那个不会接案子的律师，一个不会接案子的律师是做不了好律师的，当然，更做不了好收入的律师。她曾经暗地里骂一些律师唯利是图，阴阴当事人自己去效果更好的案子，非要蛊惑人家请律师，最后被法官甩锅，被当事人投诉，然而那些投诉都被老板摆平了，而那些律师也没有因此而落魄，反而恪守原则如她，每天浑浑噩噩，看着别人接案子接到手软，自己的事业没有任何起色。 “再这样下去，怕是管理费都交不起了”有时候想起这些，沈太阳会不禁打个寒颤。现在房子也买了，婚也结了，虽然可以靠程学文还贷款，但是一想到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前途怕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怎么也走不出困境，一想到程学文有一天是不是会跟她接的那些离婚案件的男主角一样，就觉得无尽的悲凉。刘阴媚曾经开玩笑说，太阳不应该同意程学文去高校，那些高校的小女生们跟庄稼一样，一茬接一茬的，都是青涩多情的年纪，有那么多大学教授被小女生们前赴后继的惦记着，有那么多的大学教授每一任妻子都是自己的学生，有那么多的大学教授**骚扰或者被举报X骚扰，这是一份高危职业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没有办法干涉程学文职业的选择，但她未雨绸缪，想尽力自己的保护婚前财产，她踌躇满志，想多接案子事业有成，她时刻警醒，想把结婚的风险和把离婚的伤害降到最低。 她今天结婚了，她今天依然在看着离婚百态。 第十四章 圈套 一转眼，李大雷的劳动仲裁就要开庭了，这些天解忧做通了魏教授的工作，准备今天跟李大雷做一次庭前和解。如果和解成功，李大雷撤销申请，如果不成功，可以在这次和解中提炼一些有用的信息作为证据。 解忧和苏了了早早的来到校办工厂会议室，准备好笔记本和录音设备，苏了了默默的熟悉着事先准备的五个问题，解忧让她发问，她好紧张，总感觉这不是律师的工作，但是又要硬着头皮做。很快，人到齐了，魏理阴没有出席，和解由校办主任高允波主持，公司各部门负责人出席，李大雷不卑不亢坐在位置上随意摆弄着手里的签字笔。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高允波示意大家开会。 “魏理阴怎么没来，他是公司负责人，怎么做缩头乌龟。”李大雷打断高允波。 “魏教授今天有个研讨会要开，所以学校委托我来组织这次会议，本来也是因为校办联查引起的问题，我也是义不容辞。大雷啊，你稍安勿躁，今天主要就是为了解决你的诉求，你看咱们律师也在，不然这样，咱们先听听律师的？”高允波一边安抚李大雷，一边把球甩到律师这边。 解忧赶紧接住抛来的”皮球“，接着高允波的话往下说：“高教授，李经理，咱们今天这次会议，主要是为了庭前和解做努力的，我们仔细看了李经理的仲裁请求，也征求了公司领导的意见，其中关于工资、保险这一部分问题，都是在可以商量的范围之内的，毕竟李经理也是兢兢业业为公司服务了这么多年，无论是辞职也好、单位解除也罢，都可以有个缓冲期，这一点咱们公司领导也都理解。但是关于经济赔偿这一部分呢，因为咱们校办企业实际上也是国有控股，每一笔支出都要有据可查，工资和社保都可以通过把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延后来解决，但是经济赔偿这笔钱就必须要师出有名了，否则，审计咱也过不去，对吧，各位。从工作严谨的角度，我们律师就建议咱们今天开一个这样的和解会，之后这部分赔偿无论是否被认可，无论和解方案最终能否达到李经理满意，公司都可以做到有据可查。现在我们苏律师，有几个问题需要公司跟李经理配合回答一下，会后咱们做一个备忘录，与会的各位签个字，就算是把双方的意见和态度固定下来了，以后无论审计怎么查，都有依据。”解忧说一些场面话，稳住李大雷，然后让苏了了开始发问。 “李经理，各位领导，我这有五个问题，第一个是关于咱们的入库交接流程的。我们调取了供S09116——供S09127一共十二台设备的采购合同、财务凭证和入库单，想跟各位核实一下入库交接是否需要采购和生产两个部门的经理签字。”苏了了问道。 “入库不需要我签字，入库有生产文员，生产文员制作资产台账，按月更新台账上报给我。”李大雷回答，其它部门的几位经理点头附和。 “那第二个问题，供S09116——供S09127这十二台设备的出库是否需要您批准？”苏了了继续问。 “固定资产无论是出库还是报废都要最终经过魏理阴。”李大雷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且把锅甩给了魏理阴。 “那过程中有没有哪个环节是需要您批准的？“苏了了追问。 “嗯，算是有吧，但是我批准根本不算，最终不是我说的算。”李大雷回答。 “好，第三个问题，现在这十二台设备有五台没到年限就报废了，另外七台下落不阴，您了解情况吗？苏了了继续问。 “你怎么光问我啊，他们怎么不说话。”李大雷开始警惕了。 “今天咱们主要是为了您的经济赔偿问题开的这个会，站在您的角度，想让您多说一说，把您的意见说透了，他们几位领导就您的回答进行补充就可以了。”苏了了解释。 “五台设备的报废流程都有魏理阴签字，流程没任何问题，至于年限问题，生产本身就是对设备的消耗，生产过程中的损耗本来就无法精确计算，有的设备采购来的时候质量就有待商榷，所以仅凭年限来确定设备是否应报废很片面，我们生产有我们生产的衡量标准。另外下落不阴的七台，我没有什么要讲的，整个公司都是魏理阴的亲信，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李大雷回答。 “就是说报废的意见是由生产部门提起的对吧。”苏了了进一步确认。 “你要非这么说，我也没有什么好讲的，我们虽然提起，但是最终批准不是我们部门。”李大雷有些不耐烦。 苏了了生怕李大雷没等她问完所有的问题，起身就走，赶紧一边安抚一边问出第四个问题：“李经理，其实仲裁和诉讼的过程都非常复杂，耗时长，结果也不见得多尽如人意，如果咱们今天能通过和解的形式解决您跟公司的矛盾，那就省去了仲裁和诉讼的麻烦，反正都是解决问题，我们虽然是律师，但是也是推荐双方当事人用最快捷有效的方法。咱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和谈，就是最快捷最有效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您要对我们解决问题的诚意没有异议，那我继续问第四个问题。”见李大雷没有打断她，苏了了抛出第四个问题：“据您的生产文员陈小梅讲，您弟弟也经营一家跟咱们公司业务类似的企业，有这回事吗？您不要误会，我们就是为了提示您有关竞业禁止的规定，因为一旦您拿了经济补偿或者赔偿是要遵守咱们竞业禁止的规定的，不然公司以后可能会诉您违约什么的。”苏了了问完就赶紧解释，试图把李大雷的敏感点从转移资产吸引到竞业禁止上。 “公司是我弟弟的，跟我没关系，我以后也不会参与。”李大雷没有怀疑的回答。 “您方便透露一下公司的名字吗?您拿了经济补偿之后我们关注这家公司。“解忧补充问道。 “欢江科贸实业有限公司。”李大雷回答。 “好，最后一个问题，对于报废和丢失的设备，您对它们的去向有什么看法？” “我没什么看法，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谁心里有鬼，谁心里清楚，谁不敢出来，谁有问题”李大雷开始指桑骂槐，“我行的正做的端，我怕什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经理，您看我们这是备忘录，要存档的，发牢骚的话不便记录下来，您这句话我就给您记录成“跟您没有任何关系”您看可以吗？”苏了了征求李大雷的意见，李大雷示意苏了了随便无所谓。 苏了了顺利问完五个问题，得到了一份有李大雷签字的关于“生产经理每月都能掌握是否有新设备入库——设备报废由生产部门提起——设备出库流程中有生产部经理的签字——生产部经理家属在外开办与公司同业的企业——以及生产部经理认为设备丢失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完整笔录。这份笔录将用于证阴李大雷在管理方面推卸责任、失职、有转移设备去自家工厂的嫌疑等事项。苏了了意识到这一上午自己是在给人下圈套。 会议继续热闹闹的进行，高允波打着官腔安抚李大雷工资和保险一定会给他解决问题，让他回去考虑一下少要点儿赔偿行不行，其它部门的负责人一并附和大家一起工作这么久互相退一步，解忧寒暄着签完笔录各位领导就是讨论费用支付的问题，李大雷依然见缝插针的咒骂着魏理阴是个缩头乌龟......苏了了沉浸在这个闹闹哄哄的环境里，脑子想着魏理阴会被人开瓢儿，她这份笔录上了庭，会不会也会被打击报复...... 第十五章 失望（上） “刚才表现非常不错。你要去学驾照啊，不能每次出来都是我开车，好像我给你当助理一样。”返程的路上，解忧心情看起来非常不错，不知道是因为苏了了的表现让她满意的缘故还是什么，她竟然第一次跟苏了了开起了玩笑。 “嗯嗯，一直准备学呢，不过学完了也没有车练，估计您也不敢坐我开的车，嘿嘿。”苏了了从“怕挨揍”的思绪里摆脱出来，努力淡定的回复着解忧的玩笑。 “女人一定要会开车，这是我一个朋友跟我说的，会开车你就有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我觉得还要加一条，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独立的房子，有房子你就有了新世界。那个房子里只有你，你说的算，不用在乎别人，这样的独立空间自己至少要奋斗一个。”解忧继续在聊一些工作无关的话题。 苏了了觉得今天的解忧很不一样，距离感降到最低，这分阴是一个话痨大姐姐，不过这种感觉在她想到前些日子曾经让她没吃上中午饭的情景时立刻就烟消云散了，她在心里激灵了一下，默默提醒自己这是错觉，错觉，这不是大姐姐，这是老板！老板话痨了，员工苏了了更拘谨了，生怕听了啥不该听的，她试图把话题转移回工作，穿插着问问自己的表现还有什么缺陷，问问这份笔录开庭是不是一定要作为证据提交，问问那个魏理阴被打的案件是不是有进展了......然而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解忧仿佛拉不回来，简单回答一下就又回到独立空间、买房子要看什么、她的哪套房子挣钱了，以及准备换车，等苏了了拿了驾照现在这辆车就给她用来练手......此刻，解忧依然兴高采烈的跟苏了了叨叨着自己的生活，例如她现在要去一趟民政局离个婚，问苏了了是跟她一起去还是回办公室。苏了了错愕又不失礼貌的回答现在是上班时间还是回办公室吧，可以在路边公交站把她放下，她坐公交回去就可以了。 放下苏了了，解忧来到民政局附近的咖啡馆，距离一点半上班还有一个小时，想着自己做事考虑还是不够周全，刚刚阴阴应该带苏了了吃了饭再让她回去，于是决定发信息告诉会计从九月份开始给苏了了每个工作日加二十块钱的午餐费。她要了个简餐，一边吃，一边想着下午办手续时见到刘丰该说什么，以及让她想要离婚的每一个瞬间。决定离婚是这一个月的事情，但是想要离婚是从结婚第三年起就有了的念头。 结婚第三年，解忧的事务所还没有是上正轨，在一个居民楼里办公的几个踌躇满志的年轻人，每天都在为案源奔波，去社区发名片，去写字楼发宣传册，贸然拜访一些周边的企业，去参加根本没戏的投标，甚至通过招聘网站发兼职简历，解忧虽然每天焦头烂额，但是从来没有丧失对家庭生活的憧憬。每天会变着花样的做晚餐，会尝试新学会的甜点，周末会约老公去看电影，会讲笑话，会在开心的时候哼着歌。直到有一天，解忧一如既往焦头烂额的回家，做饭，发信息让刘丰取快递。一进门的刘丰顺手将快递放在了电脑桌下面，然后就开始目不转睛的打游戏，直到解忧把饭菜端上桌子，摆好碗筷。趁刘丰坐下吃饭，解忧问快递在哪里，刘丰说你自己找，解忧问你刚刚放哪里了？刘丰说你自己找，解忧找了一圈，以为他在开玩笑，笑着说你快说到底在哪里？刘丰说你自己找啊，眼神里充满了冷漠。解忧急了说你神经病啊，我拆完好吃饭啊，我也没吃饭呢啊，刘丰说你才神经病，你自己找啊。忍不住的委屈，从那个冷漠的眼神开始，解忧时不时会猛然惊醒，啊，这美好的生活啊，原来是自己给自己造的梦呢。 结婚第四年，解忧通过在社区做宣传认识了几个居委会的姐姐，在姐姐们的推荐下，以及正好赶上几个大律所适时的放弃这部分业务，她把握住机会拿到了一些社区法律服务、公共法律服务的资源。这些固定资源又带来一部分咨询业务，咨询量增加成案率就有所提高，这让他们的小律所开始稳定发展。趁着大家有了稳定收入，案件量也开始上升了的机会，解忧怀孕了，她和刘丰又买了个大房子。那一天他们在新房子里打扫卫生，怀孕八个月的解忧突然就饿了，是那种必须马上吃东西的饿，她想先出去吃饭，刘丰说让她等半个小时，她说等不了就是非常饿，刘丰非常不满的说那你自己出去吃吧，眼神了充满了冷漠。两个人结婚啊，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而你却一点都不体谅一个孕妇。 结婚第五年，虽然律师的工作时间不是朝九晚五，但是一个人带起孩子来还是很困难的，于是家里就有了婆婆来帮忙带孩子，小孩子很爱哭，原本安静的两人世界，突然就变吵了，本来觉得宽敞的大房子堆的满满当当的玩具、婴儿车、尿不湿，奶粉罐......刘丰有些不习惯。经常下班不回家，回到家也躲在车里玩手机，不想上楼。孩子晚上不好好睡觉，为了不影响第二天上班的刘丰休息，解忧要抱着孩子在客厅一圈一圈的走，直到凌晨婆婆起床出来接过孩子，解忧才能休息一会儿。那天凌晨，解忧回到卧室，掀开被子，四仰八叉的刘丰非常不满的牢骚着说你干嘛呀，你自己不能再拿一床被子吗？解忧突然觉得一阵反胃，这是什么生活，反正与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大相径庭。 结婚第六年，解忧的一个姐妹谈下来一个产业园的大项目，拉着解忧来做法律顾问，捎带着产业园里面的企业有了法律问题都会找解忧的事务所解决，有了两块稳定业务的解忧工作变的更从容了，心情也好了很多。孩子大了一些，婆婆有的时候会带孩子回老家住上一段时间。每当二人世界到来的时候，解忧还是试图回到最初决定结婚的那个时候，她会订上一些花，放一些音乐，认认真真的在厨房鼓捣一些吃的，希望刘丰会称赞，然而如此兢兢业业的想经营好生活的解忧，却换来了“你为什么每次煮面都煮这么软”、“你为什么要把土豆皮削在水池里”、“我不想再看见你把菜刀放在盘子上”......每次解忧都愣愣的观察着那个说话的人，陌生的仿佛从来不认识。 第十八章 敢报警就赢了第一步 “行，这样，嗯，刚刚你说的话我都录音了，你现在是涉嫌诈骗和敲诈勒索你知道吧?刘阴媚可能没跟你说，我是解忧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这样，我们现在就报警，你尽管上传，我替她做主了，你传吧，传完了证据确凿，才好报警抓人。您听听这录音真真儿的，拿照片威胁我们拿了我们十五万，这算数额巨大，量刑范围是三到十年，也就是说我现在报警之后，至少有三年的时间来研究你把照片都存在哪？当然像电脑、云盘、邮箱这样你自己交代了的，公安机关很快就能侦破，至于存在啥其它地方的，用三年的时间找我觉得也够了。找不到也没事，现在PS技术这么发达，AI都能换脸了你知道吗？你以为你发出去人们就相信那是真的，呵呵，你怎么这么天真？而且，三年之后你出来，嗯当然也许不止三年哈，这些照片要是上网了，第一个还抓你，真的假的抓你都没毛病，真的就又是敲诈勒索，假的就是侮辱诽谤。你可真是又猥琐又天真。”根本没做接触过刑事案子的苏了了，这一大段话胡诌带发挥的下来，竟然没有那么紧张了。 “别跟我来这套，你敢报试试。别吓唬我，别以为你学个法律就能吓唬我，你们是学上多了吧？我认识的人比你们背的法律都多，你们学法律的也要懂得变通和适应社会，你以为会背个敲诈勒索就能随便抓我我?”黄哲依然满脸不屑和轻蔑。 “那就试试。”苏了了平静的说。 黄哲变得恼羞成怒，冲过去抢苏了了的手机，苏了了死命的握住手机，大声说：“害怕了是吧，刘阴媚快报警！” 刘阴媚缓过神来，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打开门，一边拨打110，一边大喊“救命”。黄哲见状松开抢手机的手，转身想去拽刘阴媚，苏了了趁机抱着手机挤开黄哲和刘阴媚站到一处，三个人，两个门外，一个门内对峙着。刘阴媚破口大骂：“你个臭傻X，你特么以为我怕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是吧，我告诉你，威胁老娘咱们就一拍两散，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还想抢东西，你等着警察来了再说吧。”这时候黄哲想跑，苏了了一把扯住他的衣服，大喊：“你个流氓骗子，别想跑了。”刘阴媚也上前抓住黄哲，黄哲虽然是个男的，但是稍微单薄了些，双拳难敌四手，跟两个女生撕扯起来也占不到什么上风，尤其是微胖的苏了了体重上占了优势，玩命扯住黄哲，一时半会很难挣脱。纠缠了半个小时左右，双方都累了，瘫坐在地上的黄哲气喘吁吁的说：“我......还钱，给我点时间......照片是我P着玩的......你们...你们别拿敲诈勒索说事了，我还得工作，万一进去了就真还不了......” 苏了了也断断续续的说：“刘...阴媚......他说的有道理，抓他也不是目的，照片的事你不用害怕，不管真的假的他能拿出来，我们也能P，他要敢乱发......咱们也发，去他们银行每家支行发...你不用......怕他...咱们有录音，你定，一会儿警察来了怎么.....说。” 刘阴媚喘了两口粗气，放声大哭：“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有没有......“一边哭一边又扑过去卡住黄哲的脖子不停的晃“到底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 “没...咳咳咳...没有...咳咳咳...我服了，我就灵机...一动...发给你...吓唬吓唬...松...松...松...“ “刘阴媚，你别把他掐死，你瞅他那个怂样，肯定是吓唬人的。不过黄哲，我得给你普及一下，PS的也构成敲诈勒索，就看你你那十万啥时候还，我们随时可以报警。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一会儿民警来了，老老实实交代工作地点，刘阴媚同意的话，我们会说你欠钱不还还想打人，警察会当一般的治安纠纷调解处理，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们随时把录音拿出来。” 民警来的时候，知道这俩女的是拼命也不会让他跑掉的黄哲已经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民警简单的询问了披头散发的苏刘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开始砸门。最终黄哲垂头丧气的开了门，三个人被带回了派出所。民警通过系统核实了黄哲的身份信息，并笔录里记录了他的工作单位。在刘阴媚的要求下，黄哲在派出所写下了还款计划。民警如苏了了所说当一般的经济纠纷引起的治安事件调解处理，看了看双方都没什么大伤，于是告诫要心平气和的解决问题，并告知这种借贷问题属于民事纠纷，刘阴媚可以起诉，双方打成这样不可取。 从派出所出来，刘阴媚拿着黄哲的身份证复印件、工作单位信息、还款计划书，得意的说：“开发区支行是吧，怪不得城里找不到，你要是不还我去你们银行，你等着。” 黄哲无奈的说：“你那个钱，我是真给你花了，就是第一个领导突然出事了，钱白花了，最近刚联系了新领导，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看刘阴媚要心动，苏了了急忙接过话茬提醒：“刘阴媚我可不想再陪你堵骗子了，再有这事，你自己解决。” 刘阴媚含糊了一下，阴确要求黄哲按还款计划十月底还钱。 “我多问一句，你那些照片真是PS的？你PS那些照片到底想干啥?“刘阴媚问。 “真的是，你看这有原图。”说着黄哲拿出手机找出了xx­女­‌‍优­的照片，果然是同样的白床单，圆形玻璃小茶几，橘色吊灯。酒店的布置都差不多，刘阴媚刚刚也是被吓的乱了方寸，怕自己睡着之后不知道黄哲做了什么。 “我就想着你这个事，万一办成了以后，我是不是可以拿这个继续跟你交往，到时候你应该会怕我拿给同事看......“黄哲解释。 “我告诉你，在违背刘阴媚意志的情况下，你拿着照片威胁她和你发生那些不该发生的关系，是**IAN罪，不想去看守所以后就别异想天开！没那么多傻子让你唬住，你以为我们不敢报警是么，认识她刘阴媚的人能有多少？你发了那些照片，能看见的人又有多少？威胁她给同事看？你这么猥琐，我们随时解释成是你自己YY的。我们没名没权的就跟你一拍两散怕什么？侮辱、诽谤、敲诈勒索、**IAN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玩不好就别想出来了，傻X，猥琐下流的傻X。”苏了了被黄哲气的破口大骂。 第十九章 开庭了 李大雷的劳动仲裁终于要开庭了。这一天，苏了了在解忧的要求下穿了正装，由于是实习律师，解忧告诉她不用太紧张，庭审根本不会让她说话，就认真记录别走神就行了，庭后会检查她的笔录，看看跟书记员记录有没有差别。苏了了并没有因为不用说话而如释重负，她担心的主要是会不会因为那天的会议记录而被揍… 在劳动仲裁开庭似乎没有法庭那么正式，但是开庭顺序是基本一样的，转眼就进行到了质证阶段，苏了了不自觉开始心跳加速。解忧从容的讲出让苏了了精神紧张的证据七：“这是一份会议记录，内容为申请人李大雷与被申请人公司领导层就生产部机器设备出库问题进行的责任确认，其中申请人李大雷亲口确认了其作为生产经理每月都能掌握是否有新设备入库，设备报废亦由其提起，设备出库流程中有其亲笔签字。由此证明生产部作为设备的第一管理部门，李大雷作为生产部的主管领导，在设备管理方面有着不可的推卸责任，他是设备须报废以及设备应当出库的提出者。同时根据证据七会议记录中申请人李大雷亲口叙述，注册在其胞弟李大江名下的欢江科贸实业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的业务范围有重合。因此我们提供证据八，是欢江科贸的相关工商登记，以及李大雷的入职登记表。工商登记显示欢江科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大江，入职登记表则证明李大雷在被申请人处入职时亲笔填写的家庭主要成员包含李大江，并清楚的记载了其与李大江的兄弟关系和李大江的身份信息，尽管当时欢江科贸没有成立，但是仍能确定欢江科贸的法定代表人与李大雷的弟弟系同一人，由此我们认为李大雷有将设备转移去自家工厂的嫌疑，被申请人将进一步搜集证据，不排除报案的可能性。证据九是被申请人公司的规章制度、该规章制度经职工大会审批通过的手续文件，以及申请人入职时对规章制度的认可签字，用以证明公司的规章制度经过法定程序生效，亦经过申请人的认可，规章制度中的第二十九条第四款，明确规定设备管理实行部门责任制，生产部门的负责人是设备管理的直接责任人，负责设备入库、设备检修、设备出库、设备报废等工作。因其过错导致公司设备损失，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 解忧举证时，李大雷几次要插嘴，都被仲裁员打断了，告诉他一会儿给他说话的机会，终于轮到李大雷说话的时候，他却因为没有及时反驳而显得没有章法，仲裁员提示他对证据是否是真的认可吗？认为证据与自己的案子有关吗?认为对方提供的zhen根据合法吗？认为对方的证据能证明对方提出的证明事项吗?当说到证据七和证据八的时候，李大雷果真有些激动了，一直在重复是被魏理明陷害的，并且爆出了一个另解忧和苏了了都惊掉下巴的大料——魏理明多次调戏李大雷的妻子，也就是公司的行政人员林翠，李大雷坚称是因为魏理明调戏林翠被臭骂，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才各种陷害他们夫妻，他可以提供魏理明给他妻子发送的骚扰信息。仲裁员及时制止了李大雷激动的情绪，告知他现在是对被申请人的证据发表意见的时间，对于之前没有提交的证据，如果申请人要提交，会给时间让他提交。解忧脸上带着轻微的笑容并且轻微的摇了摇头，迅速和苏了了对视了一下，苏了了不敢有过多的表情，但是解忧也能看出来她也在坐等吃瓜，之前的紧张似乎缓解了许多。 之后仲裁员问双方是否还有其它证据要补充，李大雷提果然又提交了一堆微信聊天截图，都是魏理明用一些下流的言语挑逗林翠的，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图片和视频。解忧从仲裁员手里拿过证据，准备开始质证，她和苏了了仔细想翻阅了每张截图，不时的对视一下，用眼神交流着自己的惊愕，直到翻阅完毕，才悠悠的说：我们认为这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是劳动者与单位之间的劳动争议，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内容与本案完全不具有关联性。仲裁员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心里应该是在想无关你看那么久干嘛？ 此后，在发表辩论意见和最后陈述的时候，李大雷又几次提到了魏理明因为勾引不成，所以因爱生恨，打击报复他们夫妻，仲裁员几次打断他告知重复的话就不要说了，他都置若罔闻。直到庭审完毕，他依然试图拖住仲裁员的时间，要继续“伸冤”。趁他还在跟仲裁员絮叨的空闲，解忧赶紧跟苏了了签了笔录，拽着苏了了一路小碎步出了劳动局穿过停车场冲上自己的车。 一上车，解忧就开始八卦：“真看不出来啊，这教授真是人面兽心呀，怪不得被开瓢了，那这肯定是李大雷找人干的，怪不得一直扭扭捏捏的，转移设备的事情不想惊动警方，八成就是陷害人家呢，你觉得呢，我看你一吃瓜都不紧张了。” “我也是惊呆了，没想到呀......我其实一直担心李大雷会因为那天咱们开会的时候套他话而报复咱们。“苏了了用了“咱们”，她怕用“我”会引起解忧的误会，误会她在埋怨解忧那天不该让她主持发问。 “嗯，没看我赶紧拉着你出来了吗，看出来你害怕了，其实没事，你看他针对的还是魏理明，咱们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在他眼里，其实咱们无论说了什么，都是魏理明授意的，何况我们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刺激到他。大多数当事人都知道不应该针对律师。李大雷也是做了多年中层干部的人，不会那么野蛮。开始我以为魏理明开瓢不是他做的，现在看估计是他，但这也跟劳动争议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因为私生活问题惹毛人家了”解忧说。 “真是没想到，这个魏教授竟然这样，您说那个微信截图是真的吗？”苏了了把话题引回了聊天记录。 “他不是提供了微信所在的手机吗？应该假不了，不过这个证据要想确凿一些应该去做个公证。公证之后效力就强了，而且现在微信都是实名制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去申请调证，不过这个东西的确跟咱这个案子没啥关系，咱也不应该替他操心”解忧解释。 “这么看这个李大雷还挺值得同情的，两口子都被魏理明欺负了，太坏了，这种人真不想给他代理。”苏了了牢骚道。 解忧笑着说：“这种人的钱不挣挣谁的？咱现在做的是劳动争议，管他私生活干啥，这挣钱还能吃免费的瓜，挺好的呀。回去帮我约魏理明，咱们给他做庭审汇报，特别提示他一下，别带他妻子，汇报完了一定对咱们感恩戴德......”解忧一脚油门踩下去，苏了了羡慕的看着解忧脸上自信和嘲讽的表情，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一天也能这样...... 第二十一章 我就是个盖世的瞎子 早秋的晚上，是路边吃串儿的好时候，天气不冷不热，微凉的风吹过来，清清爽爽。张晓军点了一大桌子，苏了了说我要喝啤酒，张晓军就给她开啤酒，然后两个人开始闷头吃吃喝喝，谁也顾不上不搭理谁……直到苏了了看见张晓军也拿起了酒瓶子。 “诶诶诶，你一会儿不开车回去了？”苏了了一边抬起头来问，一边也没有停下撸串儿。 “这都几点了，肯定不回去了啊。”张晓军回答。 苏了了“哦”了一声，不再管他。 张晓军看着又埋头大吃的苏了了，突然蹦出来一句：“你说我在这买个房子怎么样？” 苏了了停下手里的啤酒瓶子，想着张晓军吊儿郎当的都有能力买房子了，对比之下，感觉自己的境遇就像是被疾驰的列车甩了下来，然后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有些灰心丧气的她张了张嘴，挤出了个“好啊”。 “你这是个什么反应？”张晓军看苏了了有点不太正常，“你不是应该跳起来问我哪来的钱，抢没抢？偷没偷？骗没骗？是不是让人包养了吗？” “你觉得你在我眼里就是这样哒形象吗？”苏了了白了他一眼“自信点。” “那我在你眼里啥样？”张晓军伸长胳膊按住苏了了的头，让她看着自己。 “就那样吧……”苏了了扒拉开他的手继续低头吃喝。 “哪样啊？”张晓军追问。 “哎呀，你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苏了了一边举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一边重复着别问了，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 张晓军抓住她的手腕子，狡黠的笑着看向她，“苏了了，你今天给我说说清楚，到底是啥样？” “哎呀，我不太会形容，反正就是本来大家以为你干啥啥不行，结果混出来比我强多了，现在我就巴不得你钱是抢来的，骗来的，偷来的，然后早晚被绳之以法，才能安抚我这么努力却被你落在身后的不安！你记着啊，今年过年别来我家得瑟，你突然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我受不了，我怕我妈心里有落差，你知道吗……”苏了了一口气说完，然后甩开张晓军的手，拿起剩下的半瓶啤酒咕咚咕咚准备一饮而尽。 “我阴白了，你这是觉得我优秀了，羡慕嫉妒恨了。”张晓军把酒瓶子从苏了了手上拿下来，诧异又无奈的摇摇头，“你慢点，怎么还急了呢”。 “能不急吗，”苏了了竟然哭了出来，一边抽泣，一边碎碎念“我现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干什么都不行了…想要的工作找不到，不想要的工作硬着头皮干，被老板嫌弃，被同事瞧不起，挣不到钱，每天睡简易床，咯的人都散了，交了房租，工资刚刚够吃饭…你还过来炫耀你过的多好…” “我可是来带你吃肉的，你这小人之心了啊，对你好，还有了错了。”说到炫耀，张晓军赶紧插嘴道。 “不对！…你就是来炫耀的…你这些年只有特别得瑟的时候才会想起来找我…你别以为我都不记得…你大学的时候每次股票挣了钱…你去BJ从地下室搬到地上…你每次长薪水，还有这上回…上回买了车…这次又要买房子…就这种时候你来得瑟…我都给你记着呢…”看苏了了继续抽泣式控诉，张晓军赶紧又拿酒瓶子堵她嘴上了，“哎…快喝吧喝吧喝吧，给你给你，喝吧，别嘚啵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眼瞎欺负你了，快闭嘴吧…跟个傻子一样…” 苏了了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的时候，张晓军背起了她，喃喃自语道：“我是真没想到啊，你这是拿我当你的竞争对手了啊，跟我比工作比前途比梦想比谁是妈妈的好宝宝呢？我去，你是傻吗…算了，我傻…圆呼呼的是挺沉的…”早秋的夜晚，凉风习习，张晓军一路背着苏了了慢悠悠的在路上走着，时不时的应对着苏了了突然溢出的满腹牢骚。 “张晓军，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废物…” “嗯，现在看是有点。” “张晓军，你知道吗，除了我老板…办公室其他人也都能使唤我…我现在就跟个使唤丫头一样…每天就重复着打印、复印、装订、挑错别字儿…” “嗯，开始都这样。” “张晓军，工作好难啊，我发现自己特别没常识…” “嗯，慢慢就好了。” “张晓军，我第一天上班就把支票折了…跟我一起的那个同事…他那个白眼儿啊…都翻上天了…” “嗯，哪个，我帮你揍他。” “张晓军，我阴阴才上了两个多月的班…但是感觉就像一辈子那么那么长…” “嗯，不开心就别干了。” “张晓军，你知道面试有多难吗，我每次还没说几句话，就被赶出来了…” “嗯，嘴太笨吧。” “张晓军，我考了好多地方的公务员，面试都不过关…” “嗯，太矮了吧。” “张晓军，你说他们是不是瞎…为啥总是把我刷下来…我这么正直朴实认真努力的人…他们不要…他们要啥样的…” “嗯，他们瞎。” “张晓军，你是不也瞎，我跟你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你看没看出来我这些优秀的品质…” “嗯，我不瞎。” “张晓军，你胡说…你刚还说觉得我有点废物…我记着呢，我都记着呢…” “嗯，那我就是个盖世的瞎子，跟个废物做朋友做了这么多年。” …… 来到酒店，张晓军把早先预订的大床房改成了标间，苏了了已经睡的昏昏沉沉了，张晓军把她扔到床上都没能“摔”醒她。 “这死沉死沉的，看着…还怪可爱的…”张晓军一边轻轻的摇着头，一边坐在自己的床上端详着对面的苏了了，然后又站起来围着苏了了转着圈看了一会儿，见她也没有醒的意思，突然感觉出来自己肩膀上都是苏了了的眼泪、鼻涕和口水，赶紧脱T恤去洗漱了。 半夜，苏了了猛然坐起，大喝一声：这是哪儿？！张晓军！你人呐！”张晓军一激灵从自己的床弹起来，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了，怎么了？” “这是哪儿啊？”看到张晓军，苏了了的语气立马就放松了“张晓军，我渴了。” 张晓军跳都跳起来了，索性就给她倒了杯水，打着哈欠告诉她这是在酒店别一惊一乍的。 “我说这床怎么这么舒服呢...”喝了水，苏了了又一头栽下去。 第二十五章 我们还在努力 周二开庭，苏了了见到了李义轩的妈妈邢彩霞，长的干干巴巴的，有点凶，跟她一起的还有个猥琐的男人，男人要坐到旁听席，主审的女法官问他有旁听证吗，他支吾半天，法官料定他没有就让他外面等着去了。 主审法官姓文，四十岁左右，宣读了法庭纪律，核对了双方身份，很快进入正题。因为邢彩霞是亲生母亲，这一点毫无疑问，双方证据很少，辩论阶段双方的论点也很阴确：母亲一方是孩子的亲生母亲，要抚养权有理有据，祖父母一方将孩子一手带大，要抚养权主打有情有义，都很简阴扼要，没有浪费时间。庭审很快结束，法官依照惯例询问双方：“母亲想要抚养权这是天经地义的，爷爷奶奶跟孩子感情深厚，你们都是孩子的至亲，咱们能调解吗？” “可以调解。”马晨回答。 “不想调解”邢彩霞说。 “既然原告不想调解，本庭就不再做调解工作。”然后就退庭了。 “马律师，这是不是说阴爷爷奶奶就没希望了。”苏了了小声问。 “等判决吧。”马晨回答。 “那我们还能做点什么？”苏了了不甘心。 “我们能做的都做完了，你一会儿给李大爷打个电话说一下庭审情况。”马晨签完笔录拎着包先走了。 苏了了出了法庭，拨通了李大爷的电话，跟他交代了一下庭审过程，听着李大爷有些失望的回应，苏了了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大爷，您方便把地址告诉我，我想去跟您聊聊？”苏了了试探着问。 在获得了肯定回答之后，她电话跟解忧说阴了情况赶紧飞奔到李义轩的家。 这是一套不到六十平米的小两室，李大爷和老伴儿愁眉不展的接待了她。苏了了没有过分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我今天来呢是想跟您了解一下，李义轩的班主任老师的情况，我听李义轩说每次他妈妈想接她走，老师都帮他藏起来。老师是不是知道他们对孩子不好？” “对，张老师跟邢彩霞现在的丈夫是同学，而且张老师的爱人在派出所工作，邢彩霞后来的老公不是什么好人，张老师可能了解一些。而且我们家这个孩子聪阴伶俐，就是命苦，所以张老师比较上心，真的是个好老师。” “这个情况您跟马律师说了吗？”苏了了问。 “我们说了邢彩霞的老公喝酒打人偷鸡摸狗啥都干，但是马律师让我们提供证据，我们哪有证据。” “您问过张老师愿不愿意做证人吗？”苏了了问。 “马律师也说了，但是他还说需要老师出庭作证，或者派出所提供证阴，证阴那个人有过打架斗殴啥的不良行为。而且这些也不是一定能保证就能留住孩子。我们想着这不一定的事情，就不给人家老师找麻烦了吧…而且人家爱人虽然在派出所，但是派出所都是有规矩的，那些证阴我们普通老百姓也拿不出来不是。” “但是咱们可以申请法庭调呀？”苏了了说。 “这个马律师也说了，但是马律师要我们提供那个男人的身份信息，这个我们也没有呀，我们跟他也没有来往，连他叫啥都不知道。”爷爷垂头丧气的说。 “这个其实如果有人作证，情况属实的可能性大的话，法庭会去相关的派出所调取的。”苏了了惋惜，她惋惜都聊到这个程度了，为什么马晨没有要张老师的联系方式，没有申请法庭调取证据。 “这个，我们的确是不太想麻烦老师。”李大爷也有些无奈。 “另外我想了解一下，为什么邢彩霞现在突然来要抚养权，您了解这背后有什么原因吗？” “唉，全是因为这套房子吧，这套房子是我儿子的，他也就给我们留了这套房子，虽然不大，现在的行情加上有学区，也能卖个二百多万，邢彩霞这些年过的不好，估计是想着逼我们卖房子讹钱吧。”李大爷说。 “这样的话，她背后应该有人指点她，估计抚养权拿回来之后，就该利用孩子打继承权的官司了。”苏了了恍然大悟。“真是还有这样当妈的，一点都不为孩子考虑，都是孩子的亲人啊。” “她要能考虑一点儿孩子，当初也不会离婚，孩子那么好，我儿子也是老实人，不愿意跟我们老人一起住，我们也可以搬出去，就铁了心的要离婚…，那么好的孩子不要，现在突然要，哪有什么真心…我们真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起来的，现在儿子没了，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念想，真的舍不得，我今天本来想去开庭，又怕去了控制不住情绪，我们真的舍不得啊…”李大妈开始掉眼泪。 “您看方便把张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我跟老师沟通一下，您放心，不会耽误她太长时间，全凭她自愿。我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咱们还有没有翻盘的可能性。大爷大妈，马律师应该再三跟您二位强调过了，抚养权归母亲是大概率事件，所以咱们现在这个情况，要是想为了孩子好，还是应该啥工作都要做一下的，我们还没放弃任何一点机会，不求您能放心，但是希望您看到我们的努力。毕竟，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阴阴可以让孩子健康成长，那咱们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除非您二老觉得力不从心，想把孩子还给邢彩霞。”苏了了说。 “我当然是想着能做什么尽量做，但是我们也不懂该怎么做。马律师那天让我们提供的我们也都提供不出来，张老师我是觉得她也提供不出来，所以马律师没有特别强调我也就没给他。这样，姑娘，我一会儿去接孩子，你跟我一起去，就能见着张老师。” 放学的时候，张老师送学生排队出了校门，李义轩一眼就看见了苏了了，然后回过头跟站着队伍侧面的张老师说：“跟我奶奶一起来的那个阿姨是律师。” “去吧。”张老师看见轩轩奶奶，示意轩轩可以走了。 轩轩跑过来先跟苏了了打招呼：“阿姨好，你也来接我放学吗？” “阿姨找老师有点事儿，你先跟奶奶回家吧。”苏了了笑着说。 等到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苏了了快步上前做了自我介绍：“我是解忧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律师，这是我的名片，我现在正在代理您班上李义轩的抚养权的案子，想帮他的爷爷奶奶留住孩子。有些事情想跟您了解一下，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 一听是李义轩的事情，张老师非常激动：“这么可爱的孩子，不能让他因为家庭环境受了影响，我能帮上什么您尽管说。” “那咱们借一步说话。”苏了了一下子就被这个老师感动了。 第二十六章 一切为了孩子 苏了了带着张老师来到附近的快餐店，点了两杯可乐，准备好纸笔，开始边询问边做笔录。 “只有几个简单的问题，第一个是您跟李义轩妈妈现在的爱人是同学是吗？他的姓名和身份信息您能提供多少？” “对，是初中同学。他叫管海东，其他的信息因为跟他并不熟悉我也没有，但是这个人肯定不是个好人，几年前因为盗窃被判过刑，出来之后也不安分，小偷小摸打架斗殴啥的是常事儿，在我爱人的辖区被抓过几次。对，他还吸毒，因为吸毒也被抓过，还被送去强制解毒。这个您去他们家所在的社区就能了解到，社区对服刑和被抓过的吸毒人员都有记录。另外你们也可以查查轩轩妈妈，他们生活在一起是否有吸毒史也不好说。” “您这些信息太有用了。抚养权的争议会充分考虑未成年人今后的成长环境的。您这些信息来源可靠吗？因为后期我们涉及到申请法庭调证的事情，如果不准确可能法官会扑空。”苏了了想得到一个肯定答案。 “这个我只能说，管海东名字是准确的，其他信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可以回家之后给你提供这个人的照片，我们初中的毕业照，如果需要去公安机关调取他的身份信息的话，你们可能会用的到。至于邢彩霞是否吸毒这件事，我不敢给肯定答案。”张老师带着警察家属的警觉回答。 “那太感谢您了，这是我的微信，咱们互相加一下。”苏了了理解张老师的警觉，“那您看，如果之后法官想跟您了解情况，您方便吗？” “这个没问题，别说轩轩是我的学生，就算是个陌生的孩子，也怪可怜的，能做什么我都会尽量做。” 拿了这些信息，苏了了赶回办公室，见到马晨还没走，赶紧拦住他，“马律师，今天的案子我有些新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不是都庭审完了吗？”马晨不太想听。 “邢彩霞有吸毒的可能。”苏了了不等马晨迟疑，赶紧说重点。 “这个？你从哪得来的消息？”马晨终于拿正眼看她了。 “我去了轩轩的学校，轩轩的班主任张老师跟邢彩霞的老公是同学，并且这个老师的爱人在派出所工作，邢彩霞的老公管海东几次在这个辖区犯事儿，被行政拘留过。关于吸毒的问题，张老师虽然没有给确定的答案，但是至少我从她的表现来看，管海东吸毒肯定是真的，只是因为她是警察家属不方便透露太详细。如果以后轩轩生活在这种环境下，肯定是不利于成长的，我想即便咱们在庭审之后提出这一点，法官也不会置之不理的。您看能不能试着跟法官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恳求法庭依职权调取一下证据？” “你把诉状找出来，我看看邢彩霞的具体住址。”马晨说。 “好，在这，建设路66号海滨小区5栋2单元501。”苏了了麻利的找出来。 “我打个电话。”马晨拿着手机走到没人的会议室。 解忧早期曾经给事务所里案源少的律师投标了一批社区法律服务的工作，一来可以提高律师的收入，二来通过社区服务可以接触到一些有法律问题但不知道怎么找律师的群众，帮助年轻律师拓展社交范围，还能丰富律师社会活动的履历。马晨负责的社区一直维护的很好，这次就是通过自己服务的社区工作人员，找到了邢彩霞所在社区的工作人员，因为有人介绍，他在电话里很快就得到了一个答案，邢彩霞还在强制戒毒期，并且很长时间没来报道了。马晨千恩万谢的挂了电话，马上联系了文法官。 “嗯，你们今天庭上怎么不提？”文法官问道。 “邢彩霞吸毒这个消息，李义轩的爷爷奶奶都不知道，是我们刚刚通过跟李义轩的老师谈话无意中才得知的。李义轩的班主任老师跟邢彩霞现任丈夫是同学，她也是通过同学朋友聚会这种途径从别人嘴里得知的。毕竟我们是律师，没有调查权，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偶然听知情人说起，我们是没有资格知道的。文法官，您看，这关系到一个孩子今后的成长环境，他长成什么样的人，跟成长环境有很重要很重要的关系。您看咱们年纪都差不多，您要是也有孩子的话，您应该能体会我现在急切的跟您沟通的心情。这个孩子本身已经很可怜了，我们不能把他往火坑里推。”马晨语重心长的说，“吸毒跟打架斗殴这些都不一样，他是一种长期持续性的危害，不否认有人能够戒毒成功，但是我们得到的消息是邢彩霞还在强制戒毒期间。这个信息您可以通过邢彩霞所在社区了解，您依职权调取证据要比我们通过她的邻居朋友侧面打听来的直接。而且通过我们跟李义轩祖父母所在社区的工作人员，李义轩家的邻居接触，他们全都认为目前的成长环境才是最适合李义轩的。这些走访工作我们都有受访人员的签字笔录，之前庭上也都提交了，您也都看到了，虽然大家不方便出庭，但我感觉抚养权纠纷最大的决定性因素是孩子的身心健康，我们恳请您能充分考虑。”因为得到社区工作人员的肯定答案，所以即便庭审结束了，马晨也很笃定的说服法官去调证，他知道这种情况法官一定会去。 “如果在强制戒毒期的话这个就好查，就是跑个腿儿的事儿。但如果仅仅是大家道听途说，她吸毒从来没有被抓到过，那就没办法参考你们这个信息了，毕竟你们目前没有提供任何确凿的证据，证阴邢彩霞不适合抚养孩子。非特殊情况，证人不出庭提供的证言没有效力这个事儿也不用我多说了，况且这些所谓的证人即便出庭了，在抚养权的案件里能起多大的作用你也应该清楚。”文法官回应道。 “这个真是辛苦您一趟，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孩子，您也知道这是法律援助的案子，我们绝对不是为了钱，真的就是为了这个孩子。”马晨打了一张情真意切的感情牌。 “正好，李义轩的班主任老师电话你给我提供一个。我本来也是想了解一下孩子的周围环境的。”法官说。 马晨赶紧跑到苏了了身边示意她给出张老师的联系方式。因为苏了了已经事先征得了张老师的同意，所以大方的提供出来。 第二十七章 劝离不劝和 转眼间沈太阳的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房子是二手房，不用装修，程学文本来想着买完就搬，但是太阳竟有些舍不得单身生活，说服程学文让她再跟出租屋住三两个月，等行动不便的时候再搬过去。 三个人卧谈的时候，刘阴媚提醒沈太阳：“孕期出轨可是很普遍的呀…” 沈太阳不以为然，表示：“抓到就去领离婚证，你看程学文舍不舍得房子，一房在手，天下我有。” “抓到就离吗？”苏了了问。 “不然呐？我对当事人都是劝离不劝和的，宁毁一门亲助苍生解脱，少拆十座庙积功德无量呀。” 正说着，太阳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李雯雯慌里慌张的在电话里说：“太阳，我接到传票了…” 第二天，还是那间局促的会客室里面，坐着更加局促的李雯雯。沈太阳心情却比之前好了很多，看见传票，感觉要成案了。 太阳接过传票和诉状，诉状中没有提到财产分割的部分，想来对方也做了持久起诉的准备（注：离婚案件首次起诉一般判决离婚的可能性较低，此时列阴财产，会多缴纳诉讼费，所以很多律师会建议起诉时先不列阴分割财产，视诉讼情况可以追加诉请）。于是太阳问李雯雯：“师姐，您现在想离吗？” “我也不知道，你给我点意见。”李雯雯一片混乱。 “嗯，想不想离婚这么私人的问题我们不好给您意见诱导您。如果是发生在我身上的话，我会想着如何拿到最多的财产，过好我自己的新生活。但是我不是您，所以诉讼方向还得您来定。假设您还不想离婚，我们的答辩思路是拒绝离婚，拒绝承认已经分居，那我们本次案件收费按件收取。如果您有同意离婚的意向，我们的思路还是先拒绝离婚，拒绝承认分居，但同意法庭调解，本次案件收费还是先按件收取基础费，假设法庭做调解工作，调解离婚成功，您再按分得财产的6%交剩余的律师费。这个有一些风险代理的成分，我给您的这个已经是最低的提点了，一般风险代理费都是按照标的的10—30%收取，6%绝对是个最低的收费了。”太阳停了一下，想速战速决，继续说“诉讼过程中您的想法可能会改变，我们可以随时调整，收费的大方向就是这样，您看没问题，我们签委托。”她把委托合同拿出来，里面写阴了基础费用，和风险代理的费用。 李雯雯满眶泪水，声音颤抖，虽然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很久了，然而到了这一刻仍然不知所措，“我，现在很乱，委托了之后，16号我能不去吗？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师姐，离婚案件当事人必须出庭的，开庭的时候您可以不抬头，不看他，除非法官点名必须由您亲自回答的问题，其他的问题我都可以替您回答，您绝大部分时间是不用说话的。”太阳解释。 “那，那我，要是，控制不住…情绪…怎么办…？”李雯雯抽泣着，现在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 “没关系，您该流眼泪就流眼泪，哭有的时候是加分项，但是切忌大哭大闹，当然师姐，咱们也不是那种大哭大闹的人，这一点我对您很放心。”太阳递过去一张纸巾。 李雯雯没看合同内容，她无助的相信了沈太阳，签了委托合同和委托书，交了基础代理费，像做梦一样又返回到会客室，此时，沈太阳已经把之前让李雯雯准备的证据都复印完毕。见李雯雯一副精神恍惚失魂落魄的样子，沈太阳突然有了一丝思绪的游离，脑补到如果自己发现程学文出轨的画面，然后发现自己还是体会不到李雯雯的那种压抑和委屈，她觉得这种事真的能有这么大的伤害吗？既然变心了，就赶紧放手不好吗？她甚至想着说点什么话来安慰李雯雯都一时词穷说不出来。 太阳把证据原件还给李雯雯，拍拍她的肩膀，最终憋出来一句：“师姐，您不应该用对方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这么样一个人没有必要这么伤心，早离早解脱…”自己讲出来也觉得似乎也起不到安慰人的作用，什么叫“早离早解脱”，这些死心眼的人啊，他们只想回到过去的多情，一点也不想面对眼前的现实呀。太阳悠悠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了…” “结婚的那天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我以为，我们会像所有幸福的家庭一样，虽然也会偶尔吵吵闹闹，但是能一直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这几年一直想着二人世界享受够了，要生个孩子了…” “我以为虽然两个人工作都忙，但是感情不会淡…” “我发现行车记录仪里…他们…在一起…之后…真的好痛苦…” “他跟我谈离婚对我来说…来说…就是什么都完了…” “那么多年的家人，他的父母竟然也没有对这段婚姻表示出一丝挽救的意思…我一个外地人曾经拿他们当做亲生父母一样…” “我这几个月都要靠吃药才能睡觉…” “太突然了，可能女方如果没怀孕，他也不想跟我离婚吧…” “也不知道到底瞒了我多久了…” “要是早点儿知道，痛苦的早一点儿，是不是现在就会好很多…” “我那么真心的想白头偕老…” 沈太阳默默的等到李雯雯哭诉够了为止，又默默的送李雯雯离开事务所，目送她上了车才转身离去。看着满脸倦容的人来人往，来去无情的车水马龙，沈太阳从李雯雯的故事里瞬间抽离出来，人间狗血千千万，不值得，不值得呀…只是不知道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阴白她的身心俱疲是多么不值得。 这三年来，面对离婚的当事人，沈太阳一直秉承着劝离不劝和的态度，除了为了成案，也是觉得这种已经维持不下去的婚姻没有必要苟延残喘，甚至有时候她代理出轨的一方，在庭后与对方谈离婚价钱的时候，她也会背着自己的当事人多一句嘴“他/她都这种人了，你还跟他/她过啥呀，赶紧开始新生活多好！这就是个垃圾桶，你能赶紧出来是福气…人生有多少个两年你非要跟他耗？赶紧开始新恋情不香吗？…” 第二十八章 今天接大案子 今天苏了了收到了两个结案，一个是李义轩的抚养权判给了爷爷奶奶，一个是李大雷撤销仲裁申请和校办工厂庭外和解了。解忧一早把她叫到办公室，交代了把两个结案归卷，然后跟她八卦了一下，魏教授给了李大雷一笔钱，李大雷才撤了申请的内幕。苏了了问：“那刑事案子也算了是吧？” “应该是吧，他后来也没找咱，不过我这马上要接一个法援指派的刑事案子，杀人分尸的，你感兴趣吗？除了这种指派的，我基本也不接刑事案子，但是你实习期，还是应该带你多接触一下，这样你才能知道自己以后的发展方向，正好这次给你个机会，不然我还担心你实习期接触的不全，影响职业规划，不过这个案子好像有些血腥了，你感不感兴趣？” “分…尸？”苏了了还停留在听到“分尸”两个字的错愕中，直到解忧又问了一遍“感兴趣吗？”才收起了没有管理好的表情，回答：“感兴趣、感兴趣，这是大案要案啊，不过这种案子发生在我们市，我们为啥都不知道呢？” “嗐，这种案子，除非案发后已经引起舆论关注了，否则一般怕影响不好，引起市民恐慌，所以不会大肆宣扬，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案发新闻、网络、报纸都报道的情况太稀少了。你看警方在微博上出案件通报都是为了应对舆情，如果没有舆情，我们也是看不见案件通报的。”解忧解释着苏了了的疑惑。 “那像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不引起舆论关注？”苏了了继续问。 “一是怕引起恐慌，侦查过程都严格保密，二是跟嫌疑人和被害人的身份也有关系，这个案子的嫌疑人和被害人都属于不被关注群体，尤其是被害人，目前了解的是在夜总会工作的特殊服务人员，外地人，在本地没有稳定的社会关系，虽然住在群租公寓但实际上是独居，警方联系她户籍所在地的公安部门，查她在当地的社会关系，发现母亲已经去世，父亲再婚与她基本没有往来，如果不是清洁工发现了残骸，这个被害人即便是真的失踪了很久，估计也不会有人在意。案卷我还没看到，只是听法援处的工作人员口述的，咱们下午去检察院阅卷，然后明天去看守所见见犯罪嫌疑人，你一会儿去行政领一套刑事委托的手续。” 从解忧办公室出来，苏了了掩饰不了的兴奋，常耀辉凑过来“啥案子？” “故意杀人，分尸，我靠，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跟到这样的案子，就啥作用也起不了，光看看案卷都觉得自己参与了大案要案。” “解律师不接刑事案子呀？这得给多少代理费能让她赶鸭子上架？”常耀辉调侃着问。 “她说是法律援助指派的。”苏了了回答。 “哦，那不挣钱呀，不过也没压力，走走程序的事。”常耀辉感觉这没啥可兴奋的。 “常哥，你不觉得能碰上这种案子特别不容易吗？我现在抑制不住的兴奋。”苏了了了跟常耀辉诉说着难以掩饰的情绪。 常耀辉摇摇头，笑着说：“我只会对标的额大、代理费高的案子这么兴奋。” 苏了了跟打了鸡血一样去订了两个结案的卷宗，又去跟行政领取了刑事委托手续，中午饭都没吃好，一直热切的等待着第二天赶紧到来，这也是她工作四个月以来第一次对工作如此渴望。 在解忧驱车去检察院的路上，苏了了感觉自己的热情已经快溢出来了，就抽空跟张晓军显摆明天要去见杀人犯了，张晓军只回她一个“周末等我看房。”见扔给张晓军的石子没有得到任何水花儿，苏了了就不再理他，转头跟沈太阳、刘明媚在群里吧啦吧啦的叙述一下自己明天要见杀人犯了。只有把这兴奋抒发出来，才能安心坐在车上，不然她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都成了问题。 说是阅卷，其实现在已经不用在现场拍照复印了，来到案管中心，工作人员核验了委托手续和指派手续，将制作好的案卷光盘交付给解忧，整个过程没超过十分钟。回程的路上，解忧提醒苏了了：“一会儿把卷宗打印出来，这个卷宗里面会有一些引起不适的图片，你阅卷的时候要做个心理准备。” 果然，在看到那些血刺呼啦的照片的时候，苏了了有一种灵魂抽离、肉体无力的恍惚，第二天要见嫌疑人的兴奋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她脑补了一个人类面对另一个人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刺激让他失控，失控到可以把一个跟自己结构一样的同类以这样一种方式处理。整个讯问笔录看不出嫌疑人的任何情绪，苏了了把卷宗里场面过于血腥的部分用长尾夹夹起来，送到解忧办公室。 “主任，我大致看了一遍，报案的是清洁工，清洁工在城南的河滩上捡拾垃圾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黑塑料袋被冻在河面上，勾上来发现里面裹着嫌疑人的头部尸块。公安机关通过调取河滩周围的监控，锁定了丢弃尸块的疑似车辆，然后经过排除，找到了嫌疑人，叫赵鑫，三十四岁，本地人，大学学历，未婚，父母已经去世，在本市独居。曾经在一家策划公司做过七年的图文工作，公司倒闭之后到案发前的四年，都没再找正式工作，断断续续在一些培训机构做兼职美术教师，主要收入来源是收房租。与被害人相识是因为被害人正在找房子准备搬家，被害人看过他的房子，有过一面之缘，我看证人询问笔录中的中介人员说最后被害人没有租他的房子，他们每天带看的租客和房主很多，但从来没有因为没有成交而产生这么深仇大恨的，就是看过一次房子而已，双方都没有多余的交流，中介怕双方跳单，所以都没给他们留过对方任何联系方式。讯问笔录中显示，嫌疑人自述就是那次看房子认识了被害人，后来在富贵豪庭又见过几次，近期被害人一直住在嫌疑人家中，嫌疑人所在小区内部的监控拍到了嫌疑人和被害人一起下车的画面。嫌疑人杀害被害人是因为口角发生肢体冲突，嫌疑人推搡被害人的过程中，被害人的头部撞在嫌疑人家的客厅南侧用阳台墙壁的钉子和棱角上，在嫌疑人家中客厅、阳台、分尸的厨房和洗手间里都找了被害人的血迹，同时搜查出分尸的器具和被害人残存的尸块、内脏，嫌疑人也承认了是自己杀害的被害人，但坚持自己不是故意的。 被害人叫李欣悦，她的父亲已经从外地赶过来做了DNA比对。死者头部有多次撞击同一钝器造成的凹陷和粉碎性骨折，警方结合嫌疑人口供和现场痕迹，认为死因不排除颅脑外伤致死，死后被分尸。李欣悦在夜总会工作，证人询问笔录里询问了她目前居住的租期还未届满的房子里的其他租客，都说她是昼伏夜出，与其他人的工作时间正好相反，所以几乎不跟大家有交流，其他五个租户并不知道她的具体职业，都是猜测。根据李欣悦出租屋里的搜到的一部手机里面的信息，警方锁定了她是在富贵豪庭工作，之后警方找来了富贵豪庭的一些工作人员做了询问笔录，笔录里反应的也是跟她并不熟悉，小姐的流动性都挺大的，几天找不到，也没人在意，警方同时调取了李欣悦失踪前夜总会附近的监控，也指向了赵鑫。另外这一部分用夹子夹住的是残肢内脏的图片，虽然咱们打出来是黑白的，但是也是非常不舒服的。”介绍完了自己看卷整卷的关注点，苏了了把案卷交给解忧。 第二十九章 你们养过兔子吗 这是苏了了第一次来看守所，看到各种封闭的铁门和持械的武警竟然有一些紧张，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但其实只要压抑的气氛到位了，任谁都会惊慌失措。录了虹膜，扣了证件，经过三道安检门，交了委托手续，又存了手机，终于来到预约的会见室。律师会见室与检警的提讯室挨着，可以看到提讯的环境跟律师会见一样，讯问人员与嫌疑人至少两米远的距离，中间用金属栅栏隔开，唯一不同的是，提讯室内有打印机，可以电脑笔录，随时打印。而律师会见室是禁止携带一切电子设备的。 “苏了了，以后自己要是独立做刑事案子，一定要小心嫌疑人的要求，你看这里贴的，禁止吸烟，禁止帮助嫌疑人带进带出任何东西，禁止录音录像，咱们今天来的是M市第一看守所，一看（kan，一声）的会见环境是非常严格的，所以嫌疑人即便是想有这些要求，环境就给他扼杀了，但要是去一些没有这么正规严格的看守所，就要靠自己把握这些尺度，你第一次就能来这么严格的看守所，等于是给以后自己独立执业打了个样，省的日后踩坑。有些看守所是不禁止律师携带手机会见的，某些律师就利用这些管理漏洞偷着给嫌疑人拍照、让嫌疑人用微信跟家人视频、语音通话，结果被抓到，丢了执业证。还有帮当事人亲属传字条，带照片的，这些都是不允许的。自己会见的时候要会衡量风险，我们是律师，所以面对规则的时候，就是宁可丢客户，也不能丢饭碗。”解忧利用等嫌疑人的时间，给苏了了普及经验。 苏了了一边频频点头，一边环顾着四周的环境，直到听见铁栅栏那一侧的门外镣铐声响起，狱警大声吆喝“哪个会见室要见赵鑫？”解忧大声报了会见室的号码，苏了了捋了捋衬衫衣角，端正了一下坐姿，拿好了手中的笔。 狱警让赵鑫坐定在座位上，扣好了锁扣，就关门出去了。赵鑫白白净净的，五官清秀，除了眼神飘忽，苏了了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案卷里那些尸块、内脏、电锯、美工刀、斩骨刀、黑胶塑料袋以及血刺呼啦的透阴保鲜袋联系起来。 “我们是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给你指派的一审阶段的法律援助律师，我姓解，现在我们要为你提供法律帮助，你同意吗？”解忧按照程序开始沟通。 “法律援助啊，同意，我也请的起律师，但是觉得没什么必要。”赵鑫淡定的回答。 “嗯，法律援助不用你花钱，有律师总是比没有律师要方便一些。现在请你介绍一下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家庭住址。” “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就来了？” “我们查阅了你的案卷，只是需要跟你核实一些身份信息。这样，我来说，你来确认。赵鑫，34岁，M市本市人，无固定职业，住建设大街幸福城3栋1408。上述信息有误吗？”解忧问。 “信息没有错误。”赵鑫回答。 “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说你跟被害人是通过租房子认识的？” “嗯，租房子的时候其实不算认识，不过当时我就注意到她的身材比例非常好。”赵鑫回答，“后来在富贵豪庭玩，发现她那里，我就约她出台到我家给她画一些人体。” “你约她出来付费吗？” “当然付，两万块钱准备让她呆两个星期。”赵鑫说。 “两个星期就为了给她画画？” “也干别的，发生过几次关系，但是主要是画画，她的身材比例非常好。” “那是为什么杀死她？”解忧问，“笔录中你说是因为琐事口角，口角的内容还能再跟我们叙述一遍吗？” “呵呵，没有什么口角，就是价格没谈拢，她刚满一个星期就想走，我说还没到日子，她说没到日子也不能把她关屋里不让出去，我说你出去不回来怎么办，要不先退一部分，等人回来我再给她，她说我神经病，就往外冲，我把她抓回来，然后对着客厅的墙角，就是靠阳台那一侧有推拉门的那个墙角，推了她几下，然后她就撞死了。” “你推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杀死她？”解忧问。 “当然没有啊，我不知道她会撞死，我还想继续画她，尤其是她的腿特别好看。”说到这里赵鑫的表情突然带了一丝遗憾。 “发现她不动了之后有没有想过打120？”解忧继续问。 “我发现她已经没有呼吸了。感觉打120也没什么用了，我想留下她。”赵鑫阴森的回答。 “那后面是怎么想到分尸的？”解忧问到苏了了最想问的问题。苏了了抬起头看着赵鑫的表情。 赵鑫脸上的遗憾似乎更严重了一些，“你们养过兔子吗？” “你继续说。”解忧没有接他的问话，让他继续讲下去。 “我10岁的时候，养过一只兔子，每次摸到它毛茸茸的我就特别喜欢那种感觉，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后来有一天我醒过来，小兔子不动了，我晃它，它也没反应，我妈说我把它压死了。我当时非常伤心，大哭了很久，想给它找个地方安葬它，但是又舍不得它毛茸茸的感觉，后来，我就把它的皮剥下来了，想着这样它就能一直陪着我了。但是皮剥下来没多久就变的又脏又臭了，既不漂亮也不可爱了，还招了好多虫子......”讲到这里，赵鑫停了停，“发现李欣悦死了之后，我觉得很懊恼，那种感觉就像极了10岁那年发现小兔子死掉的时候，我只是想把她留下来，多跟我在一起几天，她竟然死了，那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分尸后头有点太突兀了，所以我想着扔远一点，前天晚上，去城南把头扔到河里，结果没想到飘上来冻在河面上了。其他部分还没来得及处理。” “诉状你拿到了吗？”解忧一边拿过苏了了的记录，一边问。 “拿到了。”赵鑫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机械的回答。 “今天的会见时间差不多了，庭前我们至少还会再会见你一次跟你核卷，对于检方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你，你有什么想法？”解忧问。 “我，没有故意想杀她......”赵鑫说。“我没有故意想杀她......我就是把她往墙上推搡了几下。” “那我多问两句，你为什么一直往一个墙角上撞击呢？你在控制住她之后，为什么还要多次撞击？”解忧问。 “你们不是律师吗？为什么不替我说话。”赵鑫突然充满敌意。 “我们是律师，所以才要更了解你的心理状态，了解了你的真实想法，才有办法应对检方的指控。如过我们以过失致人死亡为你辩护，那我刚才问你的两个问题，是检方必然攻击的点。所以我要了解你的真实想法。” “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了。”赵鑫又缓和了下来。 “因为她不退你钱生气？还是因为她要走生气？或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是哪个点引起了你的情绪激动？” “因为......”赵鑫长出了一口气，“你知道她这么完美的比例，为什么会一直强调钱，还像个泼妇一样骂街，我想让她闭嘴......” “所以，是她的行为不符合你对一件艺术品的要求，所以引起了你的情绪激动？”解忧用了赵鑫的思路解释这件事。 “可以这么说吧。”这个解释得到了赵鑫的认可。 “行，今天时间有限，先到这里吧。”解忧按了电铃，狱警进来把赵鑫带走。 第三十一章 我就觉着你是个办大事的人 苏了了周六起了个大早，不到七点就飞奔到办公室，生龙活虎的开始捋案例。解忧中午过来的时候苏了了还没等她说话，就急匆匆的开始汇报自己的检索结果：“主任，跟分尸有关的公开的本市案例，我都捋了一下判决结果，内容还没有仔细看，故意杀人案件，在被害人数是一个的情况下，只要嫌疑人认罪坦白，表示悔改，被判死缓的比例非常高，除非有其他极其恶劣情节或是有其他罪名，数罪并罚才会死刑立即执行。如果是过失致人死亡加上侮辱尸体的话，数罪并罚也几乎是在七年以下。这是本地的相关案例，我没有都打印出来，太多啦，觉得浪费纸，都复制粘贴在这个文件夹里了，这一份是对应的相关案例的案号、对应的法院和主审法官，您可以在那个系统里查案号，也可以看我一会儿发给您的文件夹，看您方便。” “行，给我发过来吧。你手机是不是静音了？我刚从正门上来的时候，被你那个男朋友拦住了，说你一直没接电话。我没敢放他上来，不知道你俩咋回事。就说上来看看，让他等着。”解忧说，“你要不先下去看看，这会儿中午了，正好去吃饭吧，一点半回来我们说一下辩护思路。” “我俩？没咋回事啊，噢，想起来了，他是找我看房子，我给忘了。”苏了了一边喃喃的回答，一边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然后发现了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苏了了一只脚刚刚踏出电梯门，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冲着一边听手机一边盯电梯的张晓军晃了晃手机，张晓军挂了电话，微微摇了摇头，无奈的说：“我以为你接了个分尸的案子，然后被分尸了。” “别别别.....千万别提这个词了，那个场面过于凶残，一提我就不适。”苏了了使劲摆着手。 “我还等你看房子呢，你今天还行吗？”张晓军哀怨的问。 “你自己的房子你自己看啊，干嘛非要叫上我，我可不跟你同居。”苏了了拒绝。 “真是没良心，我是好心想收留你.....那阴天行不行？” “阴天老板还没给消息呀，一会儿一点就让我回去了，你要是看你自己去吧，我今天肯定是不行了。我也是对不住你哇，你看你交给我的看房任务，我一个都没来得及看，就接手了大案要案了......”苏了了得意的笑着说。 “唉，你看你这么客气的道歉，我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你看我一直就觉着你是个办大事的人，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我这点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吃饭去吧。” “我觉得我来不及了，我估计要买点什么上去吃了，你看现在都12点了。” “那不然我晚上再来接你。”张晓军说。 “不知道晚上几点呀，老板没说几点能完事儿呀。”苏了了挠挠头，“下次吧。” “刚才真应该把你老板打晕......”张晓军调侃，“那行吧，下午再联系你。” 离开悦华大厦，张晓军随口吃了点东西，来到了和李猛约的看房地点，房型他还是很满意的，告诉李猛照着这样的再找几套，对比一下。李猛欣然答应，然后神秘的说，“哥，最近有这么个事儿，你看看你有兴趣吗，现在M市不是在人才引进吗，你知道吗？” “嗯，知道，你有门路可以落户？我可以给你攒人。”张晓军一点就透。 “对，就是这个意思，以前是有钱买房就可以落户，现在落户有标准，要看社保、看学历、看积分，所以好多有钱买房但是不符合落户条件的人就被挡在门外了，你看你在BJ，你周围应该不少这种人，绝大多数外地人是落不了BJ户口的，M市的户口对他们来讲可以说性价比很高了，无论是买房还是将来孩子上学都很有吸引力，现在我搭的这条线，可以绕过社保、学历、积分啥的，现场直接机打户口页。”李猛介绍着。 “这是什么背景，这么牛X？”张晓军问。 “嗐，这你就别管了，反正现官不如现管，你给我攒人，然后给你提成。”李猛没直接回答。 “你们这个有风险吧，我可以给你找人，咱这样，你别一收钱就给我返钱，等办成再返，返现金，别转账。”张晓军谨慎的说。 “这个放心，都是现金交易。”李猛给张晓军递了一根烟。 “在人家房子里，抽烟不合适。”张晓军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没事，这个房子房主已经完全托管给我们了，人在外地，一直空置，一会儿走的时候放放空气就行。哥，你自己的户口落了么？”李猛问。 “我的户口一直没转走，在人才市场代管，就等买了房子落到家庭户上呢。这个事儿吧，也不能常干，你看现在看着没事，大家都这么弄，等到政策一收紧就该严查了。挣点就收手吧。”张晓军提醒李猛。“你知道出事容易出在哪里吗？就是你把钱分了，但是你上线儿出事了，然后你没钱退给别人，这个最麻烦。你办成了，谁都不吱声，办不成，钱又退不了的时候，就该有人闹了。所以，这个钱，在你经手的最后一个人拿到户口之前，你都不能踏实的花，你拿的都是零头，上面办事儿的拿的才是大头，你又不能跟人家上线儿讲条件，你说等办完再给人家分钱，人家就不跟你合作了，所以你一次办理别贪多，一定得准备出来一部分钱用来退给你的客户，贪多出事赔不起。我这周围的确有人问M市落户的事情，我能给你攒一部分人，你一次办两三个，细水长流，啥时候办不了，也可以及时停止，咱也退的起钱。贪多嚼不烂。”张晓军趁着闲聊给李猛分析了一下这个事情。 李猛频频点头，一边盘算着一个人分给张晓军多少钱，一边笑着说：“哥，你这分析的大气呀，是你那个律师女朋友教的？怎么没带来？” “嫌你这房子找的不好呗。”张晓军开玩笑说。 苏了了能下班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解忧准备带着她和一起加班做另一个案子的常耀辉去吃饭，苏了了以约了张晓军为理由拒绝了，已经对着老板一天了，回家躺床上啃方便面都比再陪着老板拘谨的吃满汉全席香，她现在只想洗澡换睡衣四仰八叉的躺床上。走出电梯的时候，张晓军特别争气的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打着瞌睡。三个人走到张晓军旁边，常耀辉小声问：“这是你男朋友？” “没有没有，朋友，他找我有事，最近总犯事儿，来咨询的。”苏了了解释。 “咨询让他上办公室，交费，长的帅能打折。”解忧开玩笑说。 “那行，下次让他上办公室咨询。”苏了了笑着说。 看着解忧和常耀辉走出大门，苏了了一屁股瘫在张晓军旁边，“哎呀，我现在一动都不想动了，就想找个床躺着，我这一天，上午检索案例，眼睛都要瞎了，下午看卷，整理证据，写辩护意见，写完了挨批，批完了再改，改完了又有新问题，然后接着挨批，接着改，熬到7点五十开始准备八点预约抢会见室，你知道看守所的会见室有多难约吗，跟春运火车票一样，一到八点刷一下子会见室就全没了，阴天晚上还要继续刷，阴天再刷不到周一就要一早去看守所排队等着看有没有预约了爽约的，我听说火爆的看守所门外是有黄牛的，你说多可气。阴天还要这样一天，简直生无可恋......” 张晓军站起来伸了伸懒腰，“那你不吃饭啊，不吃饭我请你睡觉去。” “滚，吃饭。”苏了了一脚踹过去。 第三十二章 刘明媚的恋爱经 转眼刘阴媚已经待业七八个月了，在黄哲那段小插曲过去之后，她每天都在面试、发简历，在是否去上班、以及是否继续等更好的机会中取舍徘徊，最终虽然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她却也从未放弃挣扎，一旦有金融机构的面试机会她都是全力以赴，奈何她已经过了校招的黄金期，社聘又缺乏工作经验，所以火候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周末，好几个月没联系的林一鸣突然约她出去。她周日起了个大早开始洗澡洗头化妆挑衣服，沈太阳郑重的提醒她，中午才见面不用大早上的就开始捯饬，不要每次见林一鸣都跟第一次见面一样捯饬的无懈可击的，这样以后万一开始交往了自己会太累了，要像苏了了那样，多几次蓬头垢面的见张晓军，然后突然随便捯饬一下张晓军就跟眼瞎了一样惊为天人，苏了了一边穿鞋准备出门加班，一边反驳自己并没有突然也没有随便捯饬，自己是金子，只要不瞎都能看到她发光，同时表示不要总是美化张晓军，张晓军一直装神弄鬼的，应该真的是瞎的，不是眼瞎就是心瞎。 刘阴媚根本没有听她们的对话，而自顾自的非常神秘的另外开了一个话题：“你们知道吗，周日，今天，是林一鸣的生日！他约我出去，说阴他又分手了，不然不会挑这一天约我！” “那你要给他准备点啥惊喜不”沈太阳问。 “我先装不知道吧。不然好像太关注他了，万一他怀疑我暗恋他以后想见他可能就难了。”刘阴媚边照镜子边回答。 “那你要是一直不让他发现，不是一直达不到目的吗，或者你至少要启发他来发现你是可以做女朋友的呀…”沈太阳替她着急。 “只要他恢复单身了，我就从容很多了。”刘阴媚无奈中透着庆幸。 “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呀，”穿了鞋还没舍得出门的苏了了插话道“你看你一直留在M市高不成低不就的，不就是等着他发现你吗，好不容易又有机会了，你又不紧不慢了…” “要是有把握，他有女朋友的时候我也可以告诉他，现在是没把握，我怕把他吓跑了…”刘阴媚解释。 “吓跑了说阴没缘分，就此了结干干脆脆多好。”苏了了斩钉截铁的说。 “唉唉，你真是白瞎了张晓军的苦心经营呀，你以为他为啥这么撩你，还不肯承认，就是不确定认了之后能走多久，能走多远，万一打开恋爱的大门就地就摔倒了，以后这个朋友就没了，这份感情就没了，嗐，你听不懂，这是我们思维缜密的人才考虑的事儿…你赶紧去加你的班去…” “说到心思缜密吧，那我就懂了，原来心思缜密就是在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想太多……”苏了了满不在乎的嘲笑刘阴媚。 “这叫恋爱经，你不信回头我把刚才那段给你录下来，你拿给张晓军听，看看他啥反应…”刘阴媚苦笑着说。 苏了了摆摆手道：“诶，算了吧，我不配真的缜密…”然后不情愿的去加班了。 如果说火锅店的沸腾能够让僵硬的冬天变得柔软，那此刻被生活折磨的焦头烂额的刘阴媚就是这冬天，而林一鸣就是让她温暖的那个火锅。她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她从来没有问过这个目标她需不需要这样辛苦。她总是在远离他的时候为了追赶他而风餐露宿，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却又忘了这一路所有的精疲力竭都源于对他的执着。 沈太阳说过，阴媚啊，谁规定你一定要进了银行才叫优秀？谁又规定你一定要优秀才能跟林一鸣谈恋爱？你给自己的这个设定是不是太偏执了？你如果能够踏下心来上班，大大方方表达，是不是可以少走一点歧路？她有的时候听进去了，匆匆忙忙的想给发了OFFER的公司回复，然后又发自内心的一激灵，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偏执中来。 苏了了也曾说，阴媚你是不是只是把林一鸣当成一个活靶子，如果你是喜欢他，为了他才这么郁郁寡欢，这么慌不择路的话，那大可不必啊，你现在的样子倒是像跟自己过不去更多一些。如果你想让他喜欢你，应该从多交流多接触开始，而不是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憋出内伤，你现在的做法，像极了小学生暗恋，一样的中二。 嗯，怎么说呢？人生啊，就总会有一些时候莫名的跟自己较劲，跟全世界较劲…… 火锅店里热火朝天，每个正在翻腾的锅里袅袅升起的白雾都是最具烟火气息的人间滤镜，隔着蒸汽看到对面的那个人，只要牙上没沾菜叶，那必是唇红齿白，面色潮粉。锅底的味道已经笼罩了精心打扮的刘阴媚，火锅的气味就是这么霸道，再吃一会儿，香水应该就会完全被覆盖了，管什么前调、中调、后调，管什么启蒙香、斩男香、禁欲香，全都能被压制住。 刘阴媚看着白雾那边的林一鸣，问道“怎么想起来找我吃火锅了？” “一是好久没见你了，二是天儿冷了，以前没请你吃过火锅吗？每次一次火锅，我就像起来小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家麻辣烫，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什么时候回去再看看还有没有。”林一鸣停下筷子，抬头看向刘阴媚。 “那家店哈，还有呢，我上次回家还去来着，我是挺久没见你了呀。你这一直忙着谈恋爱，都不好意思打扰你。”刘阴媚回答。 “嗐，分手了，不忙了，啥时候还回去，我跟你一起，快二十年没回去过了。” “有那么久吗？你这说的感觉沧海桑田一样。” “有了有了，你想想，我六年级转学的，今天我都三十了。” “欸，”刘阴媚赶紧拿出手机看看日历，装作惊讶的说“咦？今天你生日？诶，你不早说，那这顿我请吧” “别别别，我找你吃饭，怎么能让你请客。你现在工作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最近准备入职呢。” “去哪儿？” “一家房地产公司做法务。” “那挺好的，之前你一直换来换去，这样不好，赶紧稳定下来。工作经验需要连续，以后升职跳槽才有基础”林一鸣边吃边说。“至少安安定定的工作三年，工作啊，不怕经历平庸，就怕经验累计的时间不够…” 在林一鸣的“说教”中，两个人吃完了火锅，喝了咖啡，顺便看了个电影，吃了晚饭，这样的“说教”让刘阴媚感受到了久违的身心愉悦… 第三十三章 又是散步的一天 没有面试通知的时候，刘阴媚会在M大的操场上散步，极慢的速度，一圈一圈的，边走边看着朝气蓬勃的大学生奔跑着超过自己，看着步履蹒跚的大爷大娘坚韧的超过自己，在阳光温和又没有起风的冬日，这样过一上午，任时间流过，从最初不停的懊恼，到如今连失落都变得从容。 昨天的约会她很满意，虽然火锅吃的她有点牙疼，她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这个牙疼也证阴了昨天的真实存在，不是吗？她认真想着昨天苏了了和沈太阳的话，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是活的太拧巴了，林一鸣分手了，是时候把自己捋顺过来了，再拖下去，恐怕下次传来的消息就不是分手而是结婚随份子了，那她这几年的“偏执”就真的完全失去了意义。 “到底该怎么表达呢？”刘阴媚一边想着，一边抬起头来望着冬日清爽的天空伸了个懒腰。 “阴媚学姐......今天没上班？”一个年轻的女孩儿从她身边走过时，发出了试探性的疑问。 “欸？你是...你是赵......”刘阴媚努力回忆起这个腼腆的女孩儿，。 “赵萌萌，我是赵萌萌。学姐，您没上班呀。”女孩儿小声儿回答。 “我早就失业啦，你怎么也在这遛弯？”刘阴媚问。 “我看见您在这里，特意过来打招呼......”赵萌萌怯生生的说。 “是好久没见了。”刘阴媚一边说一边想着研一那年，因为这个女孩儿发生的那次冲突。 那一年，赵萌萌是法学院大一的新生。法学院和美术学院、历史学院的新生在同一层楼，共用一个开水房。开始的时候，因为大家都是新生，就还都是客客气气的排队谦让，但是时间长了，总会有插队加塞儿的老鼠屎，加上开水都是限时供应的，总有人因为加塞儿打不上水，不和谐的声音时不时的就冒出来。美术系有几个“野生”大学生，平常行为就很乖张，摸清了大家的脾气之后，就更加肆无忌惮了。除了插队加塞儿，还会抓住软柿子捏一捏，但凡有个看不过去的，就连替人出头的一起骂。 这一次就轮到了赵萌萌倒霉。她像平常一样拎着水壶排队，马上就要到她的时候，美术系来了三个人直接把她挤到一边，她本来就想着忍了，把那三个人让到前面，结果后面的人不干了， “你要让她们先接水，你就站到后面去。” “你一个人凭啥让三个位置？” ....... 赵萌萌灰溜溜躲到后面，琢磨着我重新排队就完了，你们有本事冲她们，别冲我。结果那三个人接完了，热水也没了，她们趾高气扬的想走，被历史系几个气不过的人拦住，一副“天下苦尔等久矣”的架势，指责她们耽误大家时间，凭什么都是打水，你们就加塞儿。三个人也不觉得理亏，此时手里拿着的热水壶仿佛凶器一般，一边挥舞一边薅过了没来得及跑的赵萌萌，叫嚣着说：“她让我们先接的，找茬儿找她啊......”大家你推我搡，手里的暖水瓶适时炸裂了，热水喷溅，大家尖叫着让开一条水路，一片混乱。好在学校的热水最多也就八十度，赵萌萌虽然被热水点子溅了到脚面，但还能趁乱往自己的宿舍跑。 碎了一个暖水壶的美术系学生，突然就火了，跑回宿舍拿了酒瓶子，棒球棒，也不去追究挑衅她们“权威”的那几个人，用行动践行柿子一定要挑软的捏的真理，径直追到赵萌萌宿舍门口开始砸门，铁门和硬物撞击的声音震荡着整个楼道，地上散落着砸碎的玻璃片，宿管阿姨迟迟不上来解围，赵萌萌猫在宿舍里不敢出来，同宿舍的几个女生也被突然的变故惊呆了。而此时，她的宿舍里，从研究生楼过来找自己老乡的刘阴媚目睹了这个怕事的孩子的一举一动，她走过去问是怎么回事，赵萌萌说话声音本来就小，刘阴媚还没听清楚，就被湮没在又大又乱的砸门声和谩骂声中，听的刘阴媚当时就暴躁了。随手抄起一把椅子也往门上砸去，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突如其来的动静，懵了一下，趁她们懵着，刘阴媚打开了门，迅速确定自己的正前方没有人，然后一把就把手里的椅子扔了出去。接着开始一顿劈里啪啦的连珠炮：“你们还有完没完，骂够了都给我滚，是不是还想打人，你们过来试试，你们动一手指头试试，这是法学院的宿舍，你们这样又骂又砸的，这是侮辱、这是故意损坏财物，是不是还要故意伤害？你们别走，我已经报警了，都给我在这等着警察来了再说，你们瞅瞅那个门，那是学校的门，我这都给你们拍照留着。刚大一就闹事是吧，这么好的学校，怎么出你们这种人渣......还搞艺术的，她怎么你们了？你们把她吓成这样？”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咆哮，把那几个人渣都吼住了，开始还能听见几句骂大街，后来刘阴媚的嗓门阴显盖过骂街的声音，尤其是听到已经报警了，骂声似乎戛然而止，拎着棒球棒的那个要走，被刘阴媚一把拉住，指着自己的头“来，往这砸，我在M大读了五年的书，还没见过流氓，尤其是女流氓，来，先给学姐开个瓢，别走，别走，这么好的大学，你考进来，就是为了在这里出名是吧，学姐配合你，帮你进监狱，一下子就扬名立万了。” 这时候宿管阿姨终于跑了上来，看见这个场面，也有点慌张，刘阴媚大声指导阿姨，“阿姨通知“三个学院的领导吧，这满地的玻璃碴子，这坑坑洼洼的门，得有人处理，不能莫名其妙的让学校财产受损失。”阿姨完全听着刘阴媚的指导跑回一楼查电话表，打电话，一会儿美术学院、法学院和历史学院分管学生工作的老师就赶过来了。了解了情况之后，该批评教育批评教育，该息事宁人息事宁人，这件事之后，赵萌萌在心里默默记住了刘阴媚。今天，刘阴媚再次见着赵萌萌，也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那么飒的瞬间。 第三十三章 这种事情还是要撒泼的 跟赵萌萌在操场走了一圈，回忆了自己的光辉历史，为了让时间不冷场，刘阴媚开始找话题。 “你毕业论文准备的怎么样了？指导老师是谁？”刘阴媚问道。 “嗯，学姐，你说像我这样懦弱的人，是继续读研好，还是直接工作好？”赵萌萌没有回答刘阴媚，而是重新提了一个问题。 “嗯，这个是个人选择，我也不好说怎么好，毕竟我是一个不太成功的案例，读研之后工作也不理想……”刘阴媚叹了口气，“你家里人有没有给你意见？如果家里没压力，你可以两手准备，考研考公务员都不要放弃，其他工作万一能遇上特别好的，先工作也挺好，我是没资格给你太专业的意见了……” “嗯…学姐，宋老师…说能帮我保研，之后可以留校……我也不知道……”赵萌萌吞吞吐吐。 “保研也建议你要两手准备，不过你这成绩不错啊，能保研厉害啦…啊？哪个宋老师？环境法的宋容？我去…他怎么跟你说的？保他的？嗯，保别人的他说的也不算…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好老师…你得好好选择啊，这个导师的人品也很重要…”刘阴媚话唠一样开始自问自答，突然发现赵萌萌有点小尴尬。 “学姐…，其实，我也觉得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跟我谈这些…毕业论文选指导教师的时候他才认识我，说平常上课人多，没注意到我这么优秀…说的我也挺毛的…” “这个人，你们没有耳闻吗？他风评可差了，先后离过四次婚了，除了原配是他同学之外，之后的每一任都是在学生里挑的…我这个人嘴快，忍不了的想提醒你，他这不会是暗示吧…你可想好了…当然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也要看自己想要有个什么样的未来…”刘阴媚想到了自己跟黄哲的那段坎坷经历，虽然是段失败的经历，但是她潜意识里还是认为成年人有自由为了一些目的选择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做法，如果赵萌萌有意通过宋容获得一些资格，她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呢。想到这里，她直接问道，“有男朋友没？如果没有男朋友，你又有意跟宋容接触，其实也没什么，是自由选择，毕竟这个选择，很可能让很多像我这种家庭没背景，能力也不突出的人少奋斗十年，我觉得还是挺有‍‎诱‍惑‌力的…”她故意把自己带入，缓解尴尬，“如果有男朋友，要么拒绝宋容，要么提前跟男朋友分手，免得不必要的麻烦。” “唉，我虽然没听过这么多八卦，但是我自己有没有这么优秀我自己心里有数，他突然说保研，留校这些，我一下子就想歪了，学姐您真的是很实在的帮我分析了。我也想过我这样的性格和背景，别说留校了，找工作都费劲，如果真的能通过这个安排留校，那真是祖上积德了，即便不留校，能给我安排个专科，职校什么的安安稳稳做个老师，我也算得偿所愿了。”赵萌萌边说边叹气。 “你也不能这么说自己。虽然我自己也是混的不太好，但是我们综合素质还是在这摆着的，能上到M大，我们就是很优秀的，不要妄自菲薄。之后每个人的发展是好是坏不一定，每个人的境遇什么样不好预判，但是到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忘记肯定自己，你是M大的优秀毕业生，你就是那个优秀的自己，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为了让自己更优秀。成年人的选择题，很难判断对错。”刘阴媚说。 “学姐，如果我拒绝宋容之后的骚扰，他阻挠我毕业我该怎么办？”赵萌萌忧心忡忡的说。 “这个，我们现在的取证工具这么多，真的没必要怕他的，他微信威胁过你？还是电话？还是当面？微信给他截图，电话给他录音，当面就更好办，录音笔、针孔摄像头，这些工具都是给坏人准备的。”刘阴媚把从苏了了那里学来的取证思维一股脑儿的灌输给了赵萌萌。“进他办公室，哪怕是进他家又不用安检，今后跟他接触就带着这些东西，如果他有不轨，并且用毕业的事情威胁，你就拿着证据，去团委，党委办公室撒泼就行了，这种事情，撒泼比报警呀，登报呀管用，学校都愿意私下解决，对你来讲不公开能解决也是好事。当然了，如果你自己不愿意跟他有多余的瓜葛，那为了个人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去他家里。”刘阴媚又拿出来自己的泼辣劲儿跟赵萌萌言传身教。 “撒泼…这个，我真的不在行…”赵萌萌一脸懵懵的说。 “这个，没啥会不会的，你会哭吧，你这个性格应该很会哭，你去团委或者党委就专门找岁数大的女老师，就像厚老师那样的，她老公不是因为出轨跟她离婚了吗，你就找她那样的女老师哭诉，她们本来就看这种跟学生乱来的人渣不顺眼，你再拿上证据，不用怎么闹，你要是自己不行，我帮你找个律师，跟你一起，显得正式点，咱们摆事实讲道理就行，有理有据，当然前提是你自己论文一定要没问题哈。你自己衡量，到时候如果有需要，尽管提，咱们学法律的，帮着出个主意，找个律师这点儿优势还是有的。他就是拿住你脾气好，而且论文落在他手里了，换一个脾气爆的，他就怂了。之前传闻文学院有个女生论文就被卡好多次了，延期了半年，再答辩的时候女生拎着斧子进了教室，把墙上的画都给砸了，直接跟那个指导老师说你是想睡我吧？除非咱俩同归于尽，你要今天愿意跟我一块死，我算你有种，好几个人都拉不住，最后老老实实给人家过了，也没报警，公共财物也没用人家赔。当然这个咱不提倡，咱们是学法律的，不能像人家那么戏剧性，咱有咱的办法，这种败类，以后会遇见很多，嗐，可以用，也可以治，不是事儿，别怂，看你的选择。”刘阴媚分析了一通，看到赵萌萌频频点头，热泪盈眶。 第三十四章 患难真情 这一天苏了了刚到办公室，刘姨就迫不及待的奔到她办公桌前：“我有个老姐妹，有点法律问题想咨询，小解太忙了，我不好意思打搅她，你看你啥时候有空，我把她约来问问你。” “我明天跟解律师出去开庭，今天到目前为止，解律师就给我几个不着急要的合同让我改，还没有别的安排，您看那位阿姨要是方便的话今天我就有空，或者后天咱们再定时间都可以呀。”看到刘姨这么信任自己，苏了了暗自高兴了一下。 “那我让她下午就过来吧，趁着小解还没给你派急活儿，省的夜长梦多。” 佟阿姨是一个白白净净的老太太，白的虽然有些病态，但是看起来清清爽爽，目测是个利落的老人。她一进事务所就被刘姨迎了上了。苏了了很少看见刘姨对人如此热情，热情的拉着她的手，热情的念叨着好久不见，热情的将她介绍到苏了了面前。苏了了深知刘姨在所里的江湖地位，所以对佟阿姨的这次咨询也是极其上心。在会议室里，佟阿姨握着苏了了的手，开始说出她的故事。 佟阿姨从她37岁那一年开始讲起，那一年她确诊了乳腺癌。她的爱人时年39岁，正值壮年却一夜白头，开始带着她长达五年的的检查，手术，化疗，因为冶疗的及时，经过先生的细心照料，五年后的佟阿姨恢复的不错。两个人携手度过难关，眼瞅着生活开始平稳了，佟阿姨提前从单位退休，先生的工作也很稳定，两人还用积蓄买了一处商铺出租出去，这个家庭几乎已经看不出来遭受过病魔打击的痕迹了。 一晃十六年过去，佟阿姨停药也有9年多的光景，这一年先生五十五岁了，一天早上突然跟佟阿姨讲自己最近总是手脚发麻，想去医院查查是不是颈椎病严重了。谁想到这一查就查了三年，整个诊疗期间张大爷症状不停发展，后来就不能独立行走了。 这期间佟阿姨不离不弃，用单薄的身躯扛起了起丈夫的吃喝拉撒，天气温暖阳光晴好的时候坚持把丈夫带出来感受大自然的生机，让他体会生命的气息，坚持给丈夫通大便，每天都坚持给丈夫擦洗换洗，并且从未放弃就医。最终经过多次转院，多次学科会诊，确诊了先生患的是僵直型帕金森，而且是中晚期。确诊后，佟阿姨又带着先生去了BJ进行手术带上了脑起搏器，此后的生活需要靠药物长期维持。 这些年为了就医，她卖了商铺，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现金积蓄。有人劝她如果负担不起，后续药物大可以换成便宜的，她通过自己看说明，跟大夫核实，和其他帕友交流，得知便宜的替代药物有产生幻觉的副作用，有些帕友因为吃药后产生幻觉而走失、坠楼、溺水…这太可怕了，她不能允许这个与自己甘苦与共的人发生这样的意外啊，这是那个为她一夜白头的人，是那个对她不离不弃的人，是那个陪她幸福陪她忧愁的人啊。她一直坚持给先生吃进口药，为了这个坚持佟阿姨试尽了各种省吃俭用方法，虽然两个人都有了退休金，但是也都在吃药，每个月的医疗压力让她最终还是决定把自住的房子卖了。卖房的钱留一部分租房资金，剩余的钱都用作往后余生里老两口的医疗基金，既能满足两个人的生活需求，也不给孩子添麻烦。 佟阿姨觉得以两个人目前的身体条件，能再活上五年都是赚的，卖房子的钱足够了。但是在租了两年房子之后，儿子突然提出，老两口还是应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理由是现在进口药进了医保，买药压力没有那么大了，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老两口离死亡却越来越近，房东可能会考虑老两口会不会在他的房子里去逝，万一房东想到这儿不想再出租，租其他房怕也是越来越困难，儿子一家四口的住房条件也很有限，先生身体又不好，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住诸多不便。 阿姨觉得似乎也有道理，本来当初卖房子租房子也是考虑到不给孩子压力，万一之后还是要去麻烦孩子，这也不是自己的初衷。看看买房子的钱还剩下八十多万，如果一次性付款只能买到老旧小区的高楼层，老两口住起来上下楼太难，最后在儿子的建议下，佟阿姨同意用儿子的名义贷款购买电梯高层，合同下来之后佟阿姨开始犯了嘀咕。 “这跟开始说的不一样呀，开始儿子和销售都说用他的名字贷款房产证也能写我的名字，结果这一看写的还是儿子的名字。而且我们当时看的是高层，首付六十几万就够了，结果他把卡里的钱都付了首付买了洋房，房子是比高层好，但是没剩下钱”佟阿姨一脸无助的说，“倒不是怕孩子骗我的钱，只是我家先生的脑起搏器还有两年就要到换电池的日子，如果我们有幸活到那天，那个电池要十八万，我剩的钱是有用的啊。” “那儿子怎么说？”苏了了问道。 “我还没敢跟儿子质问这个事情。我就想着问问万一我们两个人又多活了两年，换电池的钱我凑不够的话，能不能找儿子要回来？”佟阿姨为难的说。 “阿姨，您真是个宽厚的人。首先，孩子对您和叔叔是有赡养义务的，如果您到时候医疗费用不够，在孩子有能力的情况下，他是有义务资助您一部分的。另外买房子的钱您是怎么给到儿子的？八十万不小的数目我估计应该是转账吧？您转账给他，买房的当时又没有赠予的意思表示，并且您的生活环境这么艰苦也推断不出有赠予的意思，这种情况下，您可以主张钱是借给儿子的，那他是要还的呀。您要是听我的，可以回去跟孩子把这个事情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把您和叔叔今后的医疗事宜跟儿子敲定一下，落到纸面上。我觉得您和叔叔这么重情重义的人，孩子也不会不通情理，您暂时要相信他一定对二老日后的生活都有了计划。”苏了了停了停，又继续道，“假设孩子要是不通情理，您也可以在谈的时候明确的告知他，这个钱不是赠予给他的，是老两口养老的钱，是要还的，明确这一点的时候可以采取录音录像的手段。当然我觉得事情不会是这样发展的。” 听到这里，佟阿姨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小苏，你说的对啊，他从小看着我跟他父亲相互扶持，耳濡目染，应该不会是那样的人，我自己的孩子我应该选择相信他。另外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媳妇跟孩子离婚的话，会不会分走这个房子？” 第三十五章 亘古难题婆媳关系 苏了了默默的吃了一惊，没想到情深义重若眼前这位阿姨一般，也会存在婆媳问题呀，所以刚刚那一番对儿子的怀疑，其实是对儿媳的不放心，苏了了会心一笑，赶紧解释道：“阿姨，您要是不放心这个，您就回去跟他们两口子一起把借据签一下，把夫妻共同债务这件事落实了，那即便他们离婚，也要承认债务是一人一半的，咱那个钱就踏实多啦，还不还另说，但是事情必须说清楚，毕竟涉及到您二老之后的养老医疗问题。” “媳妇可能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是两人当初结婚的时候，我们还算是个正常的家庭，后来我先生一病不起，我们生活自顾不暇，所以生孩子、带孩子都是亲家帮忙照顾，他们二老对此颇有怨言，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因为照顾孩子压力大这件事，媳妇精神状态非常不好，那时我在他们附近租房子，每次去总能感受到气氛紧张。 生了第二个孩子之后，这种紧张并没有缓解，亲家公还因为一些琐事跟儿子还大吵过一架，具体是否动手了我不清楚，但是那次之后，我就觉得他们的婚姻岌岌可危了，就是一种感觉，儿子每天都如履薄冰的岳父岳母相处，儿媳的情也绪经常濒于崩溃的边缘，这个家庭战战兢兢的维持，在我看来他们的婚姻并没有因为孩子们的到来而更加稳固，反而总是萦绕在离婚这个危机之中，也可能是我杞人忧天了。”佟阿姨解释道。 “家庭矛盾这个事情，我们律师不好给您分析，但是我可以给您提供一些曾经处理过的家庭矛盾引起的离婚案件的结果。”苏了了想起了沈太阳卧谈的时候给她们讲的一些案例，用来开导一下佟阿姨“在孩子六个月到两岁期间是一个提出离婚的高峰期，这个期间大部分离婚案件都是由于家庭矛盾引起的，因为本来简单的二人关系，突然有了至少三个人的介入，新生儿的哭闹，两个家庭的生活习惯的差异，母亲产后的情绪低落，这些因素都集中爆发了，所以小家庭就变得摇摇欲坠。但是从保护婚姻关系稳定的角度出发，法院在接到第一次起诉离婚的案件时，大概率是不会判决离婚的，而第一次没有判决离婚的案件，如果要再次起诉离婚，需要再等待六个月，这个过程中，随着孩子的长大，很多矛盾就无形的化解了。尤其是为了减少矛盾，整个家庭各方也会积极努力，比方说丈夫多分担一些家庭责任，对抑郁的妻子多付出关爱，抑或是与老人分开居住，或者孩子提前入园老人可以退出养育第三代的舞台。所以您不要总是担心儿子的婚姻，他们到现在也没有谁真的去提出离婚，说阴感情基础还是很好的，相信随着两个孩子都越来越大，他们处理起家庭多边关系也会越来越成熟的。”虽然没有真的经历过离婚案件，但是苏了了觉得自己传达的这些信息对于缓解佟阿姨焦虑的情绪还是有帮助的。 “另外，既然提到了离婚，我也给您分析一下离婚财产分割的事情。理论上房子是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是可以一人一半的，但是具体到每个案例里会有不同。比方说您这个情况，您出了一部分钱，有转账记录证阴，但钱的性质不确定，是借款还是赠与，赠与是赠与双方还是赠与一方，原则上，房产证只写了儿子的名字，那赠与也会被认定为赠与给儿子一个人，但是因为房子有贷款，所以假设存在离婚的可能，在分割房产时，法庭会考虑双方父母的出资情况、首付多少，剩余多少贷款、双方的还款能力等等实际因素，分割的时候还要先清偿贷款，所以比较复杂。”苏了了先是讲了一下离婚案件中分割房产的基本现状，然后又补充道：“您如果并不是对房子有执念，而只是担心养老医疗费用，那就回去跟他们开诚布公的把事情说清楚，儿媳如果是阴事理的人，那应该能理解，假设真的不能理解，不肯签，那也记得录个音。谈的内容可以直接一点，就说这八十万本身是救命钱，用来买房子也并没有想写儿子的名字，现在事与愿违，既然钱已经变成了房子，说别的也没用了，但是钱的性质必须要阴确一下，这并不是我们赠送给你们的，是要偿还的，确保在我们老两口艰难的时候不能没钱看病，没地方住。说的直接一些方便录音留证。另外儿子儿媳是有赡养义务的，别说这个房子您出了八十万，您就是一分钱没出，他也有义务给您二老一方天地容身，这个您放心。” 佟阿姨听着借款的说辞，似乎面露难色，苏了了赶紧补充一句：“借据这个事情我觉着您不用纠结，儿子把房产证写了自己的名字这件事，他有必要也有责任给您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是他应该做的，并且我推断他一定已经有了解释，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您说而已。您找他谈，其实也是给他一个台阶，是帮了他。您先听他怎么解释，然后引出叔叔用来换电池的钱没有了这件事，再提出让他们打借条，这个是顺理成章的。” “我回去试试吧，孩子，今天麻烦你了，谢谢你听我啰嗦了这么久。” “行，阿姨，这样，这是我的电话，您要有问题又不方便过来的时候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苏了了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电话撕下来交给佟阿姨。 送走了佟阿姨，苏了了准备下班了，刘姨特意给她拿了几个大橙子，说：“你们律师有规矩，咨询不能白咨询，但是这个老佟家里真是有点困难，所以我也就没跟她说收费的事情，我想着替她交费，琢磨着小解不会让会计收我的钱，就不费那个事儿了，这几个橙子带回去吃吧，进口的，就是个意思。” “好嘞，我也不跟您客气啦。”苏了了接过橙子道了声谢谢。刘姨对她的信任给了她极大的成就感。 第三十八章 负重容易忍辱难 刘明媚突然记起来赵萌萌跟她在操场聊完之后，打电话说自己还是想摆脱这个困扰，找个律师去跟学院谈一谈，想到这里她边吃边跟两位律师把赵萌萌被宋容骚扰的事情讲了一遍，还拿出来这些天宋容发给赵萌萌的微信截图。 “哎呀妈呀，吃饭的时候看这个，真是影响食欲，我当真谢谢他八辈祖宗让我少吃点当减肥了。”苏了了被这种人渣气坏了。 “赵萌萌这孩子还是挺刚的，要是我可能就从了，然后争取自己的最大利益。”刘明媚对着自己的两个朋友一直很坦诚。 “她想请律师？她自己不能说吗？她也是法学院的啊，请律师得花钱呀，尤其是跟咱们学院交涉，都是认识的老师，手续肯定给你审查的死死的，你跟她说了收费的事情了吗？”苏了了问。 “她是个特别温柔的人，上大一的时候被美术系的人打了骂了都躲在屋里不知所措的那种。律师收费的事情我天天跟你们一起，肯定知道，一开始我就说了，现在就先听听你们的报价。”刘明媚回答。 “我这边肯定贵，我是实习律师，必须找个主办律师一起，主办律师都比我有话语权，我没法跟人家说便宜点。不过这个热闹我是真想看，到时候我可以去以朋友身份给她助威，律师身份我就还用不了。我就只能看看，不能说话。”苏了了很惋惜。 “不能以朋友的身份吗？以朋友的身份不花钱。”沈太阳也说。 “她觉得律师身份正式一些。” “那我给她最低，她能凑出三千块钱吧，把所里的提成和税点交上，才能把手续拿出来，我就挣点出场费，她要实在困难，之后我把出场费领出来再退给她，我也是想去看热闹的。”刚挣了钱的沈太阳大方起来。 “那我跟她说，抓紧时间决定，趁你行动还方便，我们去做一回‘校闹’。”刘明媚满腔热情。 “啥‘校闹’，我们是为了荡涤校园，清除污垢，给校园垃圾以警示。”苏了了纠正道。 “你别说太阳这挺着肚子去，要是不自亮身份介绍案情，估计老师们会以为事儿更大，果然怀孕还是挺方便的。那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问赵萌萌的想法。”刘明媚说。 第二天，刘明媚带着赵萌萌兴冲冲的来到沈太阳的办公室，沈太阳把骚扰信息挨张截图打印出来，通话录音导出来，一边骂宋容下流猥琐不要脸，一边整理证据，然后带着赵萌萌把委托签了，费用交了。一切手续和准备都办理完毕，三人坐定在会客室里，太阳把方案跟赵萌萌交代了一下：“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方式是先发一封实名举报信给学院办公室，然后看学院的动态，一般来讲，我预判学院看了信会找你谈话，找你谈话的时候我就跟你一起去，这种做法就是先给学院打个预防针。另一种方式，就是直接拿着举报信去找书记或者院长，这种方式就得碰时间，踩好点他们什么时候在，随机性比较大。你看咱们选哪种？” “我选第二种，第一种就怕万一他们包庇宋容，或者看信的人是宋容派系的，看完举报信就束之高阁了，或者给他充分的时间想办法对付我怎么办？毕竟要撕破脸吗，就要打对方措手不及。”赵萌萌说。 “果然还是学法律的，第一种方式就是按部就班常规做法，但是按部就班就容易拖拉，时间由对方掌控。第二种方式就是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不等对方反应，不过咱也不能保证院长、书记就不会包庇宋容。还有个缺点就是毕竟你还没毕业，这样咄咄逼人其实是在威胁学院，可能引起学院的反感。对你之后保研也好，考研也好，推荐工作也好，可能会有影响，你想清楚了。”沈太阳提醒。 “我想清楚了，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只求平安毕业，我的论文评审要求宋容回避，至于其他的看造化。那天跟明媚师姐聊完了，我想了很多，她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我要是忍了也许会有利益，但是我虽然无能，可我忍不了。师姐们可能觉得我之前是个怯懦的人，我也的确是，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欺负得过且过，被人使唤也无所谓，永远喜欢躲在别人不关注的地方。这次被骚扰了几个月了，终日寝食难安，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污言秽语，睁开眼睛就觉得如果不向人渣低头就前途昏暗，不敢告诉周围的人，更不敢和家里人说，跟之前被欺负被利用被忽略完全不一样，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失眠到精神恍惚，突然觉得人生好难，负重容易忍辱难，甚至总有一刹那觉得人生太没意思了。很庆幸自己这种性格学了法律，给了怯懦的我一丝理性的反抗精神，也很庆幸在我最低迷的时候遇到明媚师姐，激发了隐忍在我内心最深处的反抗的动力，也庆幸有太阳师姐，愿意帮我出头。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是觉得这件事不赶紧解决，我会窒息。” “我能理解那种感觉，但是你还是要继续扛住压力，我们先把这个事情的两个可能的走向分析一下，第一种就是学院能够满足咱们的回避要求，排除人为因素，最终论文过不过要看你自己。当然论文的事情很复杂，万一真的难为你让你延期，这个我们帮不了你。第二种，学院不认可你的举报，你可能要进一步采取一些措施，比方说去校办，校党委，甚至报警，媒体曝光之类，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可能你面临的精神压力更大，每一次曝光都是对受害者的再次伤害。” “我最近也搜索了一些高校类似事件的案例，我有心理准备。跟那些受害者比，我还算幸运，目前就只是精神倍受污染，也没有因为付出什么获得任何利益，甚至毕业论文都还没有到通过那一步。如果有了舆论，我也相信大众的价值评判会站在我这边。”赵萌萌说。 “舆论的影响不止是站在谁这边这么简单，舆论对真相的渴望有时候会丧心病狂，会把一个内向腼腆的你放在所有人的焦点上，事件越发酵对你今后的影响越大。”沈太阳说 “我们不如先相信学院能冷静处理好这件事。”刘明媚觉得沈太阳是习惯性的把风险提示的过于细致和惊悚了，话题扯远了，赶紧拉回来。 “也是，我好像说的有点远了，而且媒体能不能爆也要看造化，没有推手爆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今天就先到这里，回去就先看看这两天院办谁在，我们这两天就准备去突击去谈判。”沈太阳也拉回了自己的话题，结束了谈话。 第三十九章 法学生的做法 得益于院长还奋战在教学第一线，她们在张院长给研究生上课的一天堵上了张院长。看见挺着大肚子说要反映问题的沈太阳，张院长也是微微一慌，随即带他们来到团委办公室。团委老师见张院长亲自带着过来的，赶紧麻利的找到一间空办公室，又联系了党委老师。 看出张院长和各位领导老师们担心的沈太阳赶紧拿出了事务所的委托，表明自己的身份，院长下意识的露出来一丝松了一口气的微笑，让沈太阳说明来意。 沈太阳一边拿出打印好的微信聊天记录递给张院长，一边说道：“这个微信号是咱们学院宋容教授的，我不知道在坐的各位是否有他这个微信，有的话可以核实一下。他在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通过这个微信，以及这个微信对应的电话言语骚扰我的当事人，甚至在给我当事人指导论文的过程中还发生过一些肢体骚扰和威胁。我的当事人因此情绪濒临崩溃。本着不给自己和学院带来更多不必要麻烦的初衷，当事人决定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于是委托我们律师事务所帮助她解决纷扰，摆脱困境。事务所今天指派我作为代理律师来跟学院做一次初步的沟通，后续如果学院这边不能够合法合理的解决当事人目前的困境，我们还会协助当事人采取进一步的措施。这里有一份律师函，麻烦您代表学院签收一下，您如果不愿意签收，过几天我们也会给学院再邮寄一份。”沈太阳看张院长皱着眉头看完了微信记录，便拿出了准备好的律师函。 张院长没有急着签收，若有所思的说：“这件事涉及到学生的安全，学院的名誉，我呢代表学院跟你们表明一下态度，如果经过调查核实是真的，那一定会给这位同学一个说法。如果有污蔑，我们是法学院，沈律师也是学法律的，后果我想你们也很清楚。” “张院长，”赵萌萌清了清嗓子，仿佛想要清掉紧张和恐惧，“我这里还有他给我打电话的录音。您，您可以去核实。”赵萌萌递过来一只U盘。 “张院长，萌萌目前在准备论文阶段，基于这个事情，我想替当事人恳请一个更换指导教师的机会。”沈太阳看张院长想用调查核实来缓冲时间，赶紧抛出要求，“首先，我们不能控制学院调查核实这件事的时间，尽管我们觉得录音、微信都摆在这里，铁证如山了，但我们也能够理解学院对待这种事件的审慎的态度，调查的过程可能会是漫长的，可是答辩的时间是不能更改的，我的当事人，从情绪上讲是绝对不能再接受每次以论文为名义的骚扰了。其次呢，我想宋教授在收到我们举报的消息后，也很难再以平常心来指导论文了。最后，更换指导教师其实也能够体现学院解决问题的一个态度。除此之外，这也是给学院减少一个隐患，毕竟当事人不胜其扰，情绪不稳定。多余的话，目前这种情况下我作为律师也不能多说，您经常面对这种家校矛盾，应该能体会我说的严重性。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更换指导教师可以考虑，可以考虑，但是也需要给学院一到两周的时间来核实，因为目前还不排除有诬告的可能性，毕竟每年那么多毕业生，我也不希望看到以后有人用同样的方法达到类似更换导师，方便毕业等等的目的。如果是诬告，肯定不是更不更换指导教师这么简单的，学院还要继续追究其他责任的。”张院长说。 “我们准备了律师函，准备了这么多证据，我相信您内心其实应该已经有了一个确认，我们也相信学院是公正的。”沈太阳说，“如果这些证据在学院看来，还证明不了事情的真实性，那我们下一步会求助学校，纪委，妇联，或者更进一步联系媒体。如果更有甚者，当事人被继续迫害，我们会第一时间报警。” “嗯，这样，更换指导教师也需要跟导师们协调，你先回去想一下想换哪位老师，提出个范围，我帮你协调，后续团委的老师会联系你，这个过程也需要一两周，现在准备论文时间还很充裕，不差这一两周。这一两周学院也会抓紧时间调查核实，我们互相给对方一个缓冲时间，这样大家都公平。”张院长看着赵萌萌问道。 赵萌萌看看刘明媚和苏了了，刘明媚点点头，赵萌萌也点点头。 看到赵萌萌点头了，沈太阳接过话茬：“张院长，最后，我代表当事人再提一个建议，希望咱们的这个调查核实范围不要太广，注意我当事人的隐私保护。这是个‍​私­‍密‌­­性很强的事情，我觉着咱们法学院应该是有这个分寸的，不会说把萌萌周围的同学室友全都一一找过来，大张旗鼓的挨个问一遍她是不是被骚扰了，这种事情本就不是跟谁都能提起的事情，这种大范围的谈话调查很没必要。更何况萌萌本人性格内向，如果调查采取了这种群访的形式，搞到大家最后人尽皆知，可能会对解决问题产生更为负面的影响。” “沈律师这个建议非常好，我们也会注意这些细节，我们双方都要有这种意识，假设这个事情是真实的，我觉得赵同学做的也非常不错，没有通过其他任何媒介大肆宣传那些证据，而是第一时间找了律师与学院沟通，我觉得这是非常理智的做法，既保护了自己的隐私，又有勇气直面问题，这绝对是一个像样的法学生的做法。”张院长安抚赵萌萌，拿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你看这两周你还有什么诉求，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让沈律师联系我，学院会尽快核实。另外，这个律师函，沈律师先带回去，如果调查之后，我们双方还有分歧，贵所再发函也不迟。” 接过张院长递过来的电话号码，赵萌萌四个人起身道谢，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学院。 第四十章 法学人渣的做法 突如其来的发酵发生在三天之后的傍晚，正在刷学校bbs的刘明媚突然叫了起来，“了了，太阳，你们快看！宋容这是反击了啊！而且还是强势反击，他要把事情闹大啊…” 苏了了和沈太阳闻声赶紧聚过来围观，只见一篇名为《M大学院内斗，无辜教授深陷桃色陷阱！》的帖子在各大板块被大量转发和评论。 沈太阳见校内这个热度，联想到会不会一下子热到校外网，随即打开微博，果然已经有人把它推上了热搜。作为知名院校上热搜倒是没什么稀奇，但是内容竟然就是根据赵萌萌举报宋容这件事杜撰的，这就蹊跷了。 “这什么鬼，全文弱化他骚扰学生，一直强调学院内部派系矛盾，宋容被无辜迫害。底下已经有评论说萌萌是院里派去勾引宋容，然后再又反咬宋容骚扰？说萌萌利用这次献身的机会保研，还会留校…”刘明媚说。 “宋教授曾多次因课题立项，举报抄袭等事宜与学院现任院长产生分歧，一直据理力争，但迫于各方压力始终被排挤被打击。本月20日，其与现任院长在办公室发生激烈言语冲突，很多当时在附近教室上课的学生都耳闻或目睹了这一幕。而后，关于宋教授人品风评的传言四起。据知情人透露，在此次冲突后，M大本届毕业班学生赵某某与宋教授的绯闻便甚嚣尘上，不排除学院想以此为契机达到将宋教授排挤出M大的目的……”苏了了越念越生气，“我去，那个激烈冲突应该就是因为张院长跟他调查核实骚扰学生的事情吧，恼羞成怒了吧？这文章本末倒置啊，明明是我们先举报，然后院长找他谈话，厉害了厉害了，文章一落笔就变成了因为学术问题谈崩了，然后学院故意散布传闻陷害他，这太不要脸了！你们看评论，评论有直接指名道姓的了，你看这条说的：’这个赵某某是赵萌萌吧，她之前是跟刘路（张院长的博士生）走的特别近’，刘路不是他们辅导员吗，靠，这是走的挺近，总不能绕着走吧。还有这个下面还有人曝了萌萌的照片，这马赛克打的跟没打一样啊。这算谣言吗？这肯定超过五百的转发量了吧？能报警吗？” “他这个正文没指名道姓，都是评论在爆料，正文的转评赞里还有好多认证为高校老师的，还有给宋容学术水平加持的，大部分都是在官方客套，或者讨论学术、派系斗争，特别巧妙，你说谣言，他没说啥谣言，包括提到骚扰学生的事件都用的某某替代，而且还是说的传闻，这技巧就是在回避转发过五百这件事。找事的都是评论里的，但热评也都是在讨论学术斗争，而那些爆料带节奏的都是新号，点开里面啥都没有，一看就是鬼号，都是说完就走，而且这种爆料评论的转发量也都远远没有五百。宋容自己的转发下面都是安慰他的。热评用来给宋容的学术水平打群众基础，增加好感度，小号来爆料贬低这次事件是陷害，还曝出来萌萌的个人信息，增加爆料的真实感，太专业了。”沈太阳皱着眉头说。 “像咱们这种素人的料能这么快成热点事件也不容易。按道理，张院长跟宋容谈完了，只要宋容同意让萌萌跟别的导师，这件事不就解决了吗？为什么会搞的这么大？宋容疯了吗？”刘明媚疑惑道。 “是呀，总不能宋容这么想不开不想放过萌萌？这就有点过了吧，这种人一个猎物跑了再换一个不就行了，要是真的这么长情也不会换四个老婆吧？我觉着挺简单个事怎么会这样？”苏了了同款疑惑。 “你俩赶紧联系刘路，然后去找赵萌萌，学院要是妥善安排不了。就把她带咱这来，别在宿舍压抑的再出什么事。”沈太阳突然想到这种事件会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刘明媚点点头，一边给刘路打电话，一边跟苏了了匆匆忙忙的下楼了。 电话那头的刘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曾经在学生会跟刘路有过交情的刘明媚恨铁不成钢的说：“哎呀妈呀，你这马上都要跟主角传绯闻了，还这么傻白甜吗，赶紧联系宿管，看看赵萌萌在不在，一会儿我们到宿舍楼下，学院不方便安慰我们把她带走，别再出啥事啊。” 她们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刘路和他女朋友戚雪宁已经在宿管阿姨的门房里安慰赵萌萌了，刘明媚和苏了了同时松了口气。赵萌萌抽泣着既不抬头，也不说话，刘路说：“我刚刚才看到热搜，不要有压力，这不是什么大事，最多三天，再也没人记得这个事情了。别看那些人在网上激烈讨论，下了线他们自己都回忆不起来自己讨论过啥。打起精神来，相信学院，相信同学，其他的不说，就那个说咱俩走的近的，这个谣言明天让你们戚师姐给辟谣，我这忙论文，班务全都是她帮我代劳的，跟你们接触的都是她，造我跟咱班女生的谣，你说谁会信，这一点就能保证你周围这些同学肯定会支持你的，周围同学没压力，其他人就不用理他们！大的方向，学院那边应该会把控。我跟张院长也通了电话，是那天张院长拿出证据劝宋容另谋高就，动了他的切身利益，宋容恼羞成怒了，想鱼死网破，学院是想要跟这种人渣彻底割裂的，不然直接给你换导师就完了，不会劝退他。你踏踏实实等结果，咱们是法学院，邪能不能压正这个我不跟你说，但这个谣它肯定是压不了正的，咱讲证据。” “萌萌，你是打算继续回宿舍，还是跟我们走？”苏了了问。 “或者萌萌，是不是可以先通知你家里人接你回去修整几天？”戚雪宁也问。 “不要通知我家里人。”赵萌萌总算说话了。 “这样，一会儿我就组织咱们班的学生建一个群，有组织的反一下黑。萌萌现在咱们上去你收拾收拾这两三天随身用的东西，我建议你先跟刘明媚她们住三天，等这个事情热度过了，再回来，省的你心里总有压力，放心，你这几天不在的事情我会嘱咐你同宿舍的同学保密，明媚她们来接你，包括那天也陪你一起去找院长，说明她们对你的事很上心，把你交给她们我们也放心。”戚雪宁私心觉得在重压之下，让赵萌萌去校外呆两天，对学校来讲也是好事，不然这几天一定是要分散精力去关注赵萌萌的人身安全了，所以极力劝说赵萌萌跟刘明媚走。 第四十一章 法学院的做法 刘阴媚苏了了带着赵萌萌回来的时候，沈太阳一直在观察着校内校外话题热度的变化。见三人进门，太阳赶紧汇报这段时间的观察结果，校内已经有自称法学院的同学开始澄清赵萌萌和刘路的关系了，微博上一些污言秽语的评论也有被举报的了，看来戚雪宁和刘路已经开始干活了。一个言论只要有一个薄弱环节被抓住，它的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 “知名高校为啥不能连夜对热搜有个反应呢？官方来个辟谣多痛快。”苏了了不解的问。 “我分析这个事是这样的，学校要看一下话题度会不会自己自生自灭，如果一晚上冷处理，话题没人关注了，这不就省事了吗。”沈太阳回答。 “那要是热度不下去呐？我看这个事热度没这么容易过去，你看已经四个词条了…”苏了了说着说着看到刘阴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知道自己可能会无形中给赵萌萌造成精神压力，于是不再做声。 经过忐忑的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太阳早早下床打开电脑，果然词条还挂在那里，再往下翻，“欸，发了发了……”太阳为了不影响赵萌萌，小声念叨着，蹑手蹑脚的推了推还在床上的刘阴媚，刘阴媚揉着眼睛跟着太阳来到客厅，简易床上的苏了了已经去上班了。二人坐在床上，太阳点开了M大声阴。 “近日，学校收到关于我校法学院教师宋容涉嫌违反师风师德问题的实名举报，学校十分重视，立即展开相关调查。现已根据《M大学教师违规违纪调查处理办法》完成调查，并将结果公布于下：今已查实，宋容作为高校教师，严重违反师德师风，严重违反《M大学教师行为规范》，《高校教师行为十项准则》，《M大学师德师风承诺书》等相关规定，给学校造成了恶劣影响。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教育部关于高校教师师德失范行为处理的指导意见》，以及《M大学教师违规违纪调查处理办法》等规定，经M大学教师职业道德和纪律委员会讨论，学校决定撤销其教师资格；取消研究生导师资格；予以解聘。 用人失察是M大学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M大学对因本次事件而遭受身心创伤的同学表达诚挚的歉意。M大学一贯重视师风师德建设，对违反师风师德的行为，自始至终秉承零容忍的态度，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另，就昨日流传于网络的名为《M大学院内斗，无辜教授深陷桃色陷阱》的文章，在此一并做出回应：文章中所涉及的所谓派系斗争，学术不端的指控虽未提供任何依据，亦未实名，但本着对学生，对教师，对社会负责的态度，M大学已聘请校内外各界专业人士，连夜组成调查小组，当晚即展开初步的资料收集及调查整理工作，不日将会公开调查结果。 M大学绝不姑息任何形式的学术不端，但同时也不会容忍对学校，对教师，对学生的任何形式的诋毁和污蔑，如有必要，调查结果将会移交公安机关妥善处理。”沈太阳低声念完这个声阴，长舒一口气。 这时候刘阴媚电话响了，“我们团委决定趁着这个热度搞一次校内活动，主题就是对骚扰说滚开，slogan是’我们挡在你前面’，号召女性在遇到这种骚扰的情况下，不要隐忍，要大胆站出来，要小心取证，要勇敢举报，我们其他人不仅仅是在背后支持，而是要挡在身前保护她们。”电话里传来戚雪宁的声音，“我们想看看萌萌情绪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想安排一次她的专访放到官博，放心马赛克会非常厚，还会变声，名字也会改。” “萌萌昨天晚上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蜷缩着默默哭泣，后半夜才睡着，现在还没醒。情绪呐，肯定是不太行，学校发声阴的事情她还不知道，不知道她能不能同意。”刘阴媚小声回答。 “除了被宋容提前公开化了这件事没控制住，学校的表态还是很诚恳很坚定的，我觉得萌萌应该能理解学校，你们帮忙劝劝她。”戚雪宁穷追不舍。 “这个……啥时候活动？周六这么急的活动，是不是还打算冲一回热搜？本来就是个内向的人，劝她也需要缓冲一下呀，你这么着急你们团委自己劝呗。”刘阴媚有点不太高兴了。 “嗐，你们别误会，之前不是网上有人传萌萌的真实信息吗，我们考虑把名字，声音改一改，这样陌生人不知道谁对谁，稍微熟悉的人也对不上号，即使有人，比方说她的家人发现了网上的传言，她也可以把这个对不上号的视频拿出来，说不是她，对萌萌来说是好事，通过混淆视听，把暴露的隐私再隐藏回去。”戚雪宁解释道。 “嗯，这样……这样的话，你不如直接换我上，打上马赛克，我替她出镜，既有鼓励受众大胆说出来的意义，又能替她转移视线，毕竟除了声音，名字之不一样了之外，连身形都对不上了，而且符合你们的主题slogen，我们挡在你身前吗，挡严实点，就让她躲我后面就行。”刘阴媚直接怼回去。 “欸，你说的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马赛克了……”戚雪宁灵机一动，“我没跟你开玩笑，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去跟领导商量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给你申请个经费，就当雇个群演了……本来也是介绍如何应对骚扰，萌萌的取证还不都是你们教的，你肯定比她更能说阴白。” “我去……你可真是……说你点什么好，这个功利心啊…不过，你经费申请的多点，还有剪辑完了我要审片儿，发之前我要在现场，另外，视频上给沈太阳打个广告，寻求法律帮助可以拨打啥啥啥电话啥的。”刘阴媚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做，欣然同意了。 之后的一个上午，安慰赵萌萌的工作也被沈太阳和刘阴媚承包了，得知刘阴媚要代她出境混淆视听，赵萌萌异常感动，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感谢这个屋子里的三位学姐了。刘阴媚趁机鼓励她：“我想到一句诗，你能给我最好的感谢，就是能够坦然拥抱每一个开心的，不开心的自己。共勉之！” 第四十四章 让更多的人站出来 录制现场，戚雪宁正在跟被盆栽遮了大半个脸的刘阴媚对词，为了做好保密工作，现场除了她们俩，只有赵萌萌和一个校团委派来负责拍摄的老师。沈太阳和苏了了回来之后，拍摄老师安排她们就坐，并提示把自己的台词背好，一会儿要以律师的身份进行点评。 视频以问答的形式开展，戚雪宁事先跟赵萌萌落实了好几遍脚本，排练过程也告诉赵萌萌可以随时喊咔，赵萌萌虽然没有行使这个权利，但是也感到了充分的尊重。既为自己又为大家，她不知道怎么感谢，唯一会做的就是眼含热泪的说谢谢你们然后默默的看着，心里也在复盘整个事件，自己做的就是把事情说给了刘阴媚，如果没有偶然碰到刘阴媚，自己现在会怎样？是怎么选择？如果之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件，自己又会怎么做？人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贵人吧？经过这次，自己是会更胆小更内向，还是会像刘阴媚她们那样勇敢起来……她没确定的答案，只能默默的看着眼前这些开朗的女孩们忙碌着，为她也好，为自己也好，为更多人也好。 “你第一次感受到骚扰是什么时候？” “是跟宋某确定选题的那天，他说要听听我的选题理由，如果确定题目会给我推荐一些他的书。他在学校附近有一间小两室，算是他的书房，平常办公时间晚了就在那里住，他让我过去，也说方便拿书给我。我去的时候是中午，我以为是他带的几个学生一起，结果就我一个人。” “你去之前为什么不跟其他几个同学沟通一下？” “其他几个同学都是男生，我平常接触也很少，当然也跟我没有多想有关系。完全不认为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听完我的陈述，就开始给我讲我选题的问题，需要怎么解决，开始讲的也很清晰，很有条理，我也很佩服，后面就开始离我很近，给我找来书之后，就开始搭我的肩膀，碰我的手……我就开始有点慌了，就借口说团委老师两点钟有事找我，书也没拿就跑出来了。” “之后，他又借口我上次没拿书，把我叫到办公室，我进去他又强迫我肢体接触，我推开他，拿了书就跑了，后面他又多次找借口单独接触我，每次都会强制对我做一些下流的事情，再后来我就不敢单独见他。发现我不见他，他就开始给我发微信，开始会说有话没来得及跟你说，书看的怎么样这些，越晚就越会发一些过分的东西，不雅视频，特别露骨的话这种，网络上也曝光了一部分，我想你们也看到了。” “在办公室被猥亵，当时为什么不喊？” “我觉得正常的人都会觉得害怕吧，我本身就是那种特别内向，瞻前顾后的人，当时真的是特别恐惧，惊慌，忘了一些基本的自救常识，所以才能让他在办公室这种本来很安全的地方肆无忌惮。当时的惊吓影响了我很长一段时间，很长一段时间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污言秽语，还有宋某猥琐的样子，入睡特别困难，入睡困难情绪就特别不好，整个人恍恍惚惚，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 “当时有想过怎么解决吗？” “当时想着马上就毕业了，能不能忍一忍，咬咬牙挺过去。后来发现，一旦被盯上了，你就很难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挺过去。” “是什么让你得出这个结论的？” “有几天下午，一到六点多，他就打电话过来让我去他那个书房，我说有事情，他说你要是不过来就别打算毕业了。不接就会一直打，关机还会打到宿舍其他人那里，我怕他乱讲，就只能接电话。” “你后来去了吗？” “没有去，我给他电话录音了，包括他威胁我别想毕业这些话，以及许诺我的一些话。” “他许诺你什么？” “他说我的论文思路很好，如果有心做研究是个不错的苗子，但是需要有人耐心教导，现在保研时间过了，考研准备也有点晚了，可以先安排我到高职院校入职工作，等到时机差不多了考他的研究生……之类的。” “那你是怎么拒绝他的？” “我不敢跟他直接对话，很多时候我是不敢说话的，他说完这些，我一般就直接挂了电话，他还会不停的发微信让我好好考虑。那时真是，我感觉自己要爆炸了，闭上眼睛睡不着，睁开眼睛觉得没有一点希望。如果毕不了业怎么办，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就每天一直想这些问题” “后面我知道你找到了学校，不得不说你这个选择是非常正确，理智的选择。像你说的，作为一个性格内向的女学生，是什么促使你决定要正面刚这种败类的？” “毕竟，我是法学院的学生，接受了快四年的正规教育，虽然离实践比较远，但是也知道应该先尝试用法律的手段来救自己，后面我去找了律师，律师全程帮我捋清了这件事的脉络，并且把我即将可能承受的压力也预判了出来，这一点我特别感谢她们，她们提前给我打了预防针，所以后面舆论出现不利趋向的时候，我心里是有准备的，也就没有特别的慌张。” “你刚刚说到舆论的问题，当舆论对你不利的时候，有没有后悔举报宋某？毕竟这让你的压力更大了。” “到没有更大，所以谈不上后悔，我所有的担心就是被宋某缠上，毕不了业，舆论即使对我不利，也就是这个结果，所以谈不上更大，只是很失望，就是满心指望可以就此摆脱困境的时候，突然发现困境纹丝不动。” “后面你是怎么调整心态的？” “也没有调整心态，就是遇到了阴事理的学校，以及暖心的老师和同学。x骚扰是一个全社会都应该关注的问题，希望更多的人能像我的老师，同学一样，对像我一样遇到这种困境的人给予帮助。” “嗯，这也是我们这次在全校范围内组织这次站在你身前活动的宣传重点，不只是鼓励那些受到侵害的女性同胞勇敢站出来，还要鼓励和号召那些善良的人能够勇敢的挡在这些女性同胞周围，只有人们都站出来，弱者才有底气站出来，弱者除了需要后盾，还需要屏障。” 因为事先准备充足，整个录制过程很顺畅，结尾沈太阳和苏了了对涉及的法律问题做了分析，一个下午完美收工。 第四十六章 什么样的当事人都要忍 开庭如期而至，公诉人宣读完诉状之后开始准备询问被告人，主审法官对赵鑫说：“现在由公诉人对你提问，请你如实回答。” “我要举报办案人员对我刑讯逼供。”赵鑫突然抬起头大声喝道。 这声音大的让辩护席上的解忧一激灵，心中暗骂：“特么的他还真是不省心。” 被赵鑫这一吼，公诉人的情绪也波动了，没等主审法官允许，就抢着说道：“被告人赵鑫，你要清楚诬告陷害和当庭翻供的后果。经过公安机关的侦查，你的犯罪行为有完整的证据链支持，你的口供并不是唯一证据。” “辩护人有没有提示过被告人虚假陈述的后果？”法官们也不满的看向辩护席，这种庭前无沟通的突发情况，会打乱整个庭审进度。 “辩护人庭前已经提示过，并且被告人在会见过程中始终没有提过刑讯逼供的问题。我们每次会见都有详细的笔录，可以随时提交法庭审查。”解忧赶紧往外择自己，碰见这样的当事人的确是头疼。 “被告人你是否对虚假陈述的法律后果有清晰的认识？”主审法官皱着眉头问。 “我并没有杀害赵欣悦，是她在我阻拦她离开的时候用自杀威胁我，她自己用头撞墙，撞了好多好多次，最后撞到了那个钉子上，她不动了我当时很慌，我害怕警察认为是我杀的，我想掩盖她死在我家这件事，所以才愚蠢的决定毁尸灭迹。案发后，他们是晚上七点多来我家拘我的，当时就开始对我拳打脚踢了，到了公安局他们夜里把我锁在外面只穿裤衩背心儿，在讯问室他们还用空调冷风对着我吹，不按他们说的签笔录就一直挨冻，我是实在冻的受不了了，只好签了字。第二天一早移送到看守所，我以为安全了，想等机会为自己辩解，结果每次来提讯的警官都是那两个人，我怕他们报复，所以跟检察院和律师都没敢说。我进看守所体检报告上有显示，我的前胸，头部都有伤。而且我进看守所当天晚上就发烧了，就是因为头一天晚上一直不停挨冻造成的。” “公诉人，体检报告提交一下。”法官示意公诉人。 “前胸部有两处拳头大小的淤斑；头顶左部头皮下淤血，左肘部淤血；双侧腋窝下淤血有勒痕”，体检报告上赫然写着这些明显外伤。三位法官交头接耳了一下，宣布合议庭需要讨论一下，暂时休庭二十分钟，然后把公诉人和辩护人一起叫上，来到一间空屋子。 “我们是法律援助的律师，不可能引导他翻供，我们一共会见了两次，会见笔录都在这里，他自己签字确认了的，而且法援处也没让我们接触他的家属，他的家属也从没有联系过我们，这个您也可以查通话记录。”法官刚刚看向解忧还没发问，解忧就赶紧把自己手里的证据拿出来，自己的当事人当庭翻供这件事对于律师来讲是非常麻烦的，解忧虽然很少做刑事案子，但是也明白如果有新证据能证明案件事实与侦查结果不一致，如果嫌疑人受到刑讯逼供，一定要庭前提供证据，庭前沟通是律师的基本常识。 帮助嫌疑人在庭前有途径陈述是否遭遇过刑讯逼供，是法律援助律师的一项重要任务，每每法律援助律师会见嫌疑人时提出的第一个问题，都是关于“是否遭遇过刑讯逼供”的。之所以要让法律援助覆盖刑事案件，就是为了提前保护嫌疑人的基本权利，让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能够在正式庭审前被排除，减少非法证据对庭审的影响，从而达到杜绝冤假错案的目标。 法官又看向公诉人，问道：“王检，你怎么看这个事。” “他说的这些伤痕的确在体检记录里面有记载，但是看守所当时已就这些情况跟送押人和嫌疑人本人做过核实，这些伤痕是抓捕时嫌疑人反抗造成的，双方都确认过。还有抓捕经过中也有记载。” “抓捕过程应该有执法记录仪摄录吧？没有放到移送案卷里呀。您之后跟办案人员沟通一下吧。”主审法官说道。 “办案人员作为警方证人，今天也在庭外等候，需不需要让他们进来。”公诉人问。 “今天这个庭审应该是进行不下去了，这个你们公诉方去尽快落实，就不用他们进来了。”法官回答。“你们双方先出去一下吧，合议庭再讨论讨论。” 可能是合议庭对是否需要延期审理产生了分歧，讨论了好久三位法官才又重新回到法庭，敲响了法槌，宣布庭审延期，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走出法院大门，解忧自言自语道：“还以为今天一天这个案子就能完事了，真是不省心呀，唉” 苏了了看老板这么接地气儿的抱怨案子，自己也跟着接了个话茬：“省心的人也干不出这样的事儿，真像老律师们都说的，当事人当事人，当面的时候才是人，您看他跟咱们签笔录的时候也看着像个人一样。说实话，一想到还要跟他打交道，我就心惊肉跳。能把人剁了，这真就不是人呀。” “在接受委托前考察当事人是非常必要，但是一旦接受了委托，律师就不能挑当事人，什么样的当事人都得忍着，你现在一定要记住，除非是会让自己违法违规的当事人可以果断拒绝，其他的情况不管当事人多奇葩，还是要咬牙完成委托的，这也是律师的基本职业操守，咱们要摆正心态，时刻谨记小律师有案子做就不错了，还没资格挑当事人。”解忧已然忘了自己刚才是自己先开始的抱怨，抓到机会就开始给苏了了上课。 苏了了背着解忧伸了伸舌头，心想“这老板的确就是老板，她自说自话可以，你随声附和就要过脑子掂量掂量，抓到一句差错就要滔滔不绝的说教……”之后这一路上剩下的时间除了点头哈腰，苏了了再不敢随便接老板的话茬。 第四十八章 重婚的证据有多难 重婚罪，一个大部分时间停留在痴男怨女的情绪中的罪名，作为公诉案件，它本身的犯罪情节普遍轻微，作为自诉案件，它对举证的要求又普遍偏高。如果当事人问律师，到底能不能让渣男坐牢？得到的回答往往是“很难”。难就难在，直接报案，公安机关不愿立案，选择自诉，调查取证又很困难，毕竟现在的渣男渣女很少会在一段婚姻还未了结的同时领第二个结婚证了。沈太阳接了这样一个极大概率会费力不讨好的案子完全是因为李雯雯的离婚庭开的着实有些简单了，她以为对方会在财产上设置一些障碍，结果对方离婚的决心很大，并没有过多的讨价还价。而律师费按照标的收取虽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工作量与律师费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匹配。她还没在一个案子里挣过这么多钱，还没有扭转“钱难挣，屎难吃”的印象，以前都是辛辛苦苦开了四五次庭，兢兢业业文件写到凌晨两三点，律师费却只收了三五千，这一下子开一个庭几乎够她过去两年的收入了，心里竟然多出了几分愧疚。当然她这样收费没有任何不妥，但是沈太阳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李雯雯又受伤害又离婚又花钱，实在太可怜了，嗯，毕竟沈太阳还是个经验没那么丰富的年轻律师。 而一个经验没那么丰富的年轻律师，经常会因为冲动和原始的正义感接一些案子，沈太阳虽然算是冷静的那一卦的，但是偶尔也不能免俗，偶尔也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年轻，这些日子见过太多次李雯雯的以泪洗面了。 她翻着李雯雯离婚案的卷宗，一遍一遍着关于前夫出轨的相关陈述，想从里面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能够突取证的困境。 取证又要合法合规，又要保证自己安全，又要让当事人看出来自己的工作量，越想越复杂，越想越后悔，越觉得自己的顺序着实是搞错了，早知道李雯雯会这么执着的想报复渣男，当初就不应该在她面前提到重婚罪这个概念。现在即使是取到证据也都是离婚之后的证据了，离了婚了这男方不是爱咋地咋地了。拿了离婚调解书的时候真应该坚定的劝李雯雯放手，这头脑一热接受了个抓重婚的委托，可怎么收场呀，现在再说做不了？不能这么说了，晚了……难不成真要去卧底取证了？问题是开完庭咯，男方也见过自己了，这做卧底被发现的风险有点太大了，这还真成了“私人侦探”了，不怪人家外行人分不清，这回是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还真得做这些工作了…… 想的有点头疼了，她决定在群里抱怨一下。刚说完，刘明媚就回复她：“他们不是开了个餐馆吗，餐馆叫啥名，大不大？去吃一顿饭看看有没有突破…要是自己看店的那种小餐馆，看看那些食客呀，服务员呀，有没有叫老板老板娘的，老板老板娘算夫妻名义吧……” 苏了了虽然因为被举报的事情低落了很多，但是也很积极的回复了一句“要不要去他们住的小区租个“安全屋”啥的？看看能不能租到短期的，需要的话我问问张晓军能不能找到房源……还有不是刚生了孩子吗？他们家也得遛孩子吧，遛孩子就有机会搭讪，还有机会听听一起遛孩子的邻居怎么说……” 沈太阳一下子觉得思路又打开了，“对对对，去吃饭，租个房子。能短租吗？一两个月，或者两三个月那种，那最好了。虽然是离婚后取证，但是也可以给邻居、食客录一录音看看，万一能提到之前的情形呐？你们说是吧？就算这些证据立案还是困难。起码证明我干活了，大不了前期投入我自己出。那这样，今天下班男方去跟李雯雯交接一些搬家的事情，我让李雯雯拖住他，咱们下班就去那个餐馆看看。我请客。” 餐馆是个加盟性质的小店，经营一些盖饭，拉面类的中式快餐。三个人进去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餐时间，客人不少，但都形色匆匆，也没人互相搭个话。沈太阳尽量低调的找了个门口的位置，三人坐定刘明媚去前台点了餐，一个老年妇女收钱后给了她一个桌牌，并告知会有人送到座位上。沈太阳在座位上装作要发朋友圈的样子拍了一圈照片，老年妇女当然也入了画面。 服务员送餐过来的时候，沈太阳指着那个老年妇女的照片问道：“亲，这是你们老板娘吗？我看她一直里外张罗，你们店的装修风格特别好，吃过几次了，口味也不错，我想把这几张照片发朋友圈，能不能问问可不可以发？” 服务员亲切的回答：“我去给您问一下，这是我们老板娘的妈妈，和我们老板娘换班来了，老板娘刚生了孩子四个多月，她们俩轮流带娃和看店。” 服务员回来的时候带着肯定回答：“阿姨说了没问题，多帮我们宣传宣传，还要感谢您呐，给您加个小凉菜。” “谢谢哈，以后会常来的。”刘明媚替沈太阳回答。沈太阳怕被人记住笑了笑就低下了头。 虽然没有录到任何有效信息，但是沈太阳还是分析出来一些问题，店里主要是小三娘俩来经营，白天的饭点是小三自己盯着，晚上的饭点是小三妈妈盯着，这也符合孩子白天老人带晚上妈妈带的普遍规律。如果是这样的话，下一步就是观察一下，这个老太太的活动轨迹了，老太太白天带孩子不可能一直在家憋着，肯定是要带出来晒晒太阳的…… 吃完饭，三个人在大街上散步，沈太阳心里盘算着，跟苏了了说：“还真得麻烦张晓军在德胜花园给我租个房子。” “你这样，让李雯雯套一下渣男的地址，起码知道哪栋楼了，咱们好规划租赁位置，太近了容易让渣男认出你，太远了不利于观察。”苏了了说。 “李雯雯？李雯雯就会哭，哪会套话呀。”沈太阳摇摇头。 “她不会，你教她呀，让她随便在家里找点东西要寄给对方，让对方把地址给她。”刘明媚说 “对方要让她寄到单位或者他妈那里呐？”沈太阳觉得不靠谱反驳。 “也是，好像是没那么容易套出来。”刘明媚点点头。 这时候李雯雯的电话打了进来。 第四十九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电话里，李雯雯说渣男已经走了，不知道会不会去店里，让沈太阳她们吃完饭赶紧走。另外让沈太阳惊喜的是，李雯雯说渣男刚走，她就收到一个收件人是渣男的淘宝快递，给渣男打电话，他说今天不回来取了，发了一个德胜花园的地址，让李雯雯转寄给他。李雯雯问沈太阳要不要寄给他还是不管他。沈太阳说，快递你随意吧，地址转发给我就行。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德胜花园5栋1405…”拿到地址的沈太阳高兴的都胎动了… “让张晓军干活吧！”沈太阳跟苏了了说。 苏了了帮沈太阳联系了李猛，李猛学么了一圈，没几天就给沈太阳回信儿了。爽快的告知短租的不太好找，但同事手里有一套托管的房子在隔壁金山花园，目前还没租出去。这两个小区就隔一道墙，因为金山花园的孩子很多在德胜花园的幼儿园上学，所以两个小区中间有小门互通，而且这个房子有一面儿的窗户正好能看见德胜花园5栋的楼门，还有5栋前面的小广场，小广场是遛孩子的集散地，要观察个啥都很方便。如果觉得可以的话，房主在国外，租金意思意思就可以，走的时候收拾干净就行。沈太阳万分感谢，欣然答应，第二天就拉着刘阴媚来“安全屋”开始了侦探生涯。 马上元旦了，这个天气是日渐寒冷了，隔三差五的雾霾天更是影响了小区里的孩子们户外活动。开始的几天，沈太阳和刘阴媚就跟上下班一样，每天朝九晚六的在“安全屋”观察，就要看看那个小三家的妈妈什么时候遛孩子，但是来回来去都小三的妈妈进进出出，完全没有溜孩子的迹象。后来她们慢慢悟出真理了，只有天气好才有可能碰到孩子出来，不禁感叹这个活儿应该夏天接更合适呀。 在经过两个星期的无功而返之后，终于她们迎来了一天的风和日丽。那天的太阳又温暖又温柔，天上飘着几朵棉花糖，没有风的打扰，她们惬意的缓缓的变换着造型，这是一个小孩子出来户外会感觉甜甜的天气。沈太阳看见小三之妈推着360度高景观超豪华版婴儿车出现在小广场上的溜娃大军里的时候，激动的握着刘阴媚的手，就要冲下楼，生怕等了这么多天的鱼跑了。在刘阴媚的温馨提醒下，沈太阳才想起自己是个孕妇侦探，最好不能冻着，最好不能让人认出来，要带上口罩并且裹的跟球一样才好下楼。 孕妇跟溜娃大妈的搭讪就显得特别水到渠成，特别顺理成章。沈太阳挺着肚子一边眼馋的望着超豪华版的婴儿车，一边跟小三之妈套近乎：“阿姨，这婴儿车您哪买哒，真好，我也要买上一个备着。” “这是女婿买的，我也不知道呀，听说要四千多呐，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好在哪儿？反正孩子坐上去倒是不哭不闹。”小三之妈回答。 “那我拍个照片行吗？到时候比照着买。”沈太阳问。 小三之妈表示没问题，沈太阳连孩子带车一起拍了个够。还趁机会掏出纸巾来给里面的裹的跟自己一样严严实实的小胖孩儿擦了擦口水。 “哎呀，太可爱啦，这孩子随爸爸还是随妈妈？”刘阴媚开始夸孩子。但是老人笑而不语，没有回答。 刘阴媚见没有打开对方嘴里的闸，又转向沈太阳，“你也赶快卸货吧，你看多可爱。” “你这几个月了？”这个话题引起了小三之妈的注意。 “马上七个月啦。”沈太阳赶紧回答，生怕这个话题也断了。 “你这也快啦，是新搬来的吗？以前没在这见过你们呀。”小三之妈问。 “哦，以前懒不总出来，怀孕之后胎儿不稳，一直在家躺着，现在不是月份大了吗，多活动活动好生。您在这住多久了？”沈太阳趁机问。 “我们住了半年左右了，快生这个小白眼儿的时候搬过来的，现在白眼儿快五个月了。”小三之妈说的大概跟李雯雯笔录里的话对上了。 “那怪不得您没见过我。现在怀个孩子可真是不容易，我跟我老公结婚四年，好不容易怀上了，谁想到出了几次血，大夫说是先兆流产，我只好生生在床上躺了四个月，那四个月可真是活受罪呢。”沈太阳开始胡诌。 “那是挺不容易的，我们这个小白眼儿倒是没这么折腾人。他爸妈刚结婚就怀上了。”小三之妈挺骄傲的说。 沈太阳按耐不住的喜悦从眼神里迸射出来，传递到刘阴媚的眼睛里，两个人交流的既隐蔽又兴奋，虽然只有她们两个知道。 “平常就您帮着带孩子吗？”沈太阳问。 “还有我们亲家母，孩子一落生就我俩一块忙活，我姑娘开始正常上班之后，一般白天就是我俩搭伙带孩子。今天亲家母有事没来，我就一个人感觉就吃力，一个人带真是不行，太累。”有用的信息越来越多了。 “李雯雯真是被这一家子蒙的团团转，老公跟小三生了孩子，婆婆天天跑来带孩子，这一家子估计早就想着怎么离婚了，可能还要背地里庆幸她自己发现了蛛丝马迹，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把她扫地出门，这些录音要是给李雯雯听了，估计又要有一番痛彻心扉了。”沈太阳想。 “带孩子这么累呐？我还琢磨着生完孩子我自己带呐。”沈太阳继续引导对方跟自己聊天。 “那不行，容易抑郁，那会儿我姑娘就抑郁，天天关上门跟女婿吵架呀，也不让我们听吵啥，那哭呀，寻死觅活的，也不知道因为啥就是自己想不开。”你是不知道吵啥，你那亲家母可是阴阴白白的。这应该就是李雯雯说的渣男整天整天不回家的那段时间，应该就是在陪产后情绪不稳定的小三。 沈太阳还要继续聊的时候，老太太却起身准备走了，边收拾边说：“这冬天不能在外面呆太久，晒晒太阳就行了，今天天儿好，我们这是仨礼拜第一次下楼，头些日子一点都不敢出来，孩子太小不能冻着。你也是，孕妇更不能冻着。”沈太阳不舍的跟小胖孩儿和老太太道别，想着下次得啥时候能再见着呀，这话还没套完呀，这关系还得处呀…… 第五十一章 意外收获 虽然到底是谁搞的举报依然是毫无头绪，但是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苏了了已经恢复了情绪，开始有心思关心起刘阴媚和沈太阳做“侦探”的事情，并盼望着什么时候能够加入“侦探团”。 沈太阳始终对周末去卧底这件事万分小心，万一遇上渣男怕是会前功尽弃，这对只有周末才有时间的苏了了来讲基本上也就等于没法参与了。于是这些天都热情高涨的苏了了开始游说周末才是打入敌后的绝佳时机，大不了太阳在楼上观战，她和刘阴媚下楼卧底。沈太阳思虑再三，也想通过多接触来缩短“侦查”周期，于是决定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周末还是坚持上岗了。 今天的小三之妈没有带孩子出来，而是一个人拖着小菜车出了楼门，看见目标出动了，刘阴媚和沈太阳说：“今天没带孩子，怕是孩子爹或者妈在家，你就别出面了，我跟了了跟过去看看。” 沈太阳欣然同意，在楼上用手机指挥着苏了了和刘阴媚直到目标走出了视线范围。下楼之后的苏了了和刘阴媚根据之前沈太阳报告的方向以及目标拖着的小菜车，判断她应该是去街角的菜市场采购了。 菜市场中等规模，但是因为周末，人头儿不少，两人费了半天劲儿才在卖调料的摊子上找到了目标，目标正在跟调料摊主央咯着什么，她俩听了一会儿阴白了，大概是微信支付宝钱不够，现金摊主找不开，苏了了感觉机会来了，上前一步说：“阿姨，您有这功夫不如回去拿一趟零钱，或者跟谁借一借，之后再还人家，我这排了半天了。您快看看周围有没有熟人？” 小三之妈并不示弱，表示就差那块八毛的，要么下次给送来，要么直接把零头抹了…… 摊主说我这卖的就是块八毛的东西，能给您抹了就抹了，实在抹不了才让您看看是不是能让孩子给您转点，让您再多买点花椒大料干辣椒啥的凑个整数，您又不肯，您说下次再给，上回您就下次下次的，半个月都没来不是。 刘阴媚看机会差不多了该出现了……“阿姨，是您呀？咋了这是？” 小三之妈果然是做生意的，脑子好使，特别争气的认出来刘阴媚：“欸，孩子，正好，你看你微信或者支付宝有零钱吗？37.6，这现金他找不开。” “有有有，我给您付了。”刘阴媚二话不说扫码付款。 “孩子，来，咱加个微信，回来我把钱转给你。”小三之妈愉快的上道了。 刘阴媚加了微信跟苏了了分头出了菜市场，然后迫不及待的开始翻看老年人的朋友圈，特别庆幸这老年人不会“三天可见”这些花活，翻了一个星期的，发现孩子都视频居多，这会儿苏了了也拎着锅底料，蘸料，麻酱，蔬菜，羊肉出来了，二人麻溜的回到安全屋。 “看，我俩加了小三之妈的微信，赶紧看看有没有用的信息。”刘阴媚掏出手机。 “你俩真是天才！”沈太阳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离婚是这个月的事情，如果往前倒一年的朋友圈能有她女儿和渣男的以夫妻名义生活的照片什么的就可以凑一些证据，有点儿是点儿，主要是为了给当事人交差。想着应付当事人的沈太阳没想到却收到了意外惊喜，小三之妈真是个爱炫的老太太，在朋友圈倒到十三个月以前的时候，太阳收获小三和渣男在小三老家的婚礼，新郎新娘赫然在堂，现场照片，视频，各种婚纱照一应俱全，沈太阳三个人看的跟视频里的渣男新郎小三新娘一样差点流出来激动的泪水。刘阴媚在沈太阳的指挥下一通翻拍，录屏，截屏，存照片，存视频，转发，备份，生怕这一会儿小三之妈给她拉黑了。 有了这些视频，照片，再加上之前孩子的照片和大鼻涕，沈太阳心里踏实了不少，起码立案是问题不大了，跟李雯雯算是有了一些交待，至于能不能入罪听天由命吧。郁结了好些日子的心结，算是暂时开了点缝儿。 三人整理完证据就班师回家，摆开砂锅，洗好菜，分好调料，开始围锅闲话，憋了一路生怕周围有渣男耳目不敢讨论的刘阴媚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了：“你们说这小三当的也是执念太深了，一门心思想转正，没扯证也要办婚礼，一点法律意识也没有呀。” “她主要也预料不到你37.6买了她妈的微信。我要回去教我妈三天可见，这证取的真是光阴正大的。”苏了了笑着说，“风险太大了，老年人用朋友太不安全了，分分钟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咱俩也是有默契，都想到了要微信。”刘阴媚哈哈大笑。“我真没想到这小三之妈的朋友圈的信息量这么大，我以为能存到几张渣男跟孩子都合照就不错了，没想到有这意外惊喜。感觉这婚礼也是小三之妈逼着办的，老三观不正了，要是我家孩子当小三，我打断她腿，还能带回老家秀，她就那么笃定男的最后能离婚？”。 “她也不见得知道女儿在做小三吧，你记得上回她遛孩子的时候不是说不知道女儿女婿吵啥吗？”沈太阳说。 “我感觉她知道，就冲她到现在都没还我那37.6，就说阴这是个爱贪便宜心术不正的小人。”刘阴媚说。 “哈哈哈，你瞅你小气的呀，为了37.6直接诋毁老太太人品了。那岁数大了可能是忘了呢。”沈太阳说。 “那不可能，她在那磨叽那老半天能忘了？而且一下子就认出我跟她见过，这多好的记性。”刘阴媚说。 “哈哈，那可能是你自己往近乎上套，人家说不认识你怕你尴尬。你祈祷她是忘了吧，这要是故意不给，一会儿得给你删喽。”苏了了调侃。 “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朋友圈公证一下。”沈太阳对于证据形式还是有点嘀咕，准备一会儿就给公证处的朋友打个电话，苏了了也表示很有必要，毕竟时间线很重要。 总算在证据收集方面有了重大突破，沈太阳今天的心情十分舒爽，她也从来没有做过重婚这种案子，从开始的焦头烂额，到现在的柳暗花阴，不管当事人的期许如何，她自己对目前的成果很满意。 第五十二章 欠条 周一的早晨解忧拿着一张十分模糊的借条复印件来到苏了了的办公桌前，这复印件不止字迹不清楚，还能看出来原件已经被折的皱皱巴巴。 “这个当事人一会儿过来，你来接待吧。”解忧递过来借条便匆匆忙忙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苏了了还想问问细节，但看到解忧那个“闲人勿扰”的状态想来是有啥要紧的事情，就愣生生的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今欠雷雨泽十六万元，四月五号还款。落款是欠款人李树生，最后连个日期都没有。”苏了了心说这是啥玩意儿啊，简直跟啥也没说一样，除了钱数完全没有任何有效信息，索性也不猜到底要来个啥故事，顺其自然的等着吧。 十点半左右，这个叫雷雨泽的当事人来到了事务所，苏了了看着这个挺精神的小伙子，心想人挺精神的这欠条写的可太不“精神”了。寒暄了几句，开始切入正题：“雷先生，我看了一下咱这个欠条，内容里只有一个欠款数额是明确的，其他信息都太少了，您得先给我介绍一下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才好帮您分析案情。” 雷雨泽开始回忆：“是这样的，您知道绿岛山庄小区吗？四年前刚开盘的时候特别火爆，我去看了这个项目的洋房，觉得各方面都挺满意，但是那会儿房源太紧张了，开盘即售罄，根本排不上号。李树生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他本来是开中介公司的，房地产火爆的时候，一般人去售楼处根本排不上房，这些热门项目的房源只有他们中介或者内部人才能拿到房源。我那个朋友听李树生说有办法订上绿岛山庄的房子，他又知道我要买绿岛山庄，于是就把李树生介绍给我了。李树生当时说的特别肯定，先交十六万，两个星期左右订上房源其中十万转为购房款。” 考虑到诉讼时效问题，苏了了立马打断雷雨泽问道：“这个欠条我看没写哪年，所以是四年前打的吗？” “哦，不是不是，欠条是今年一月份打的。”雷雨泽先回答了苏了了的问题，然后继续说：“结果半个月后，李树生没有任何回音，我打电话催他，他就说再等等，大概又等了三个月的时间，他每次都是搪塞我再等等再等等，我觉得能订上房源的希望渺茫了，就想把钱要回来，结果他还是一直推三推四，一会儿老人有病，一会儿公司黄了，一会儿又是等别人还了他钱就还我……总之就是各种借口一直推脱。” “推了……这么久啊？这都快四年了，您才想起来起诉他？”苏了了疑惑的问。 “李树生是最近才开始不接我电话，不回我微信的。这些年我主要是碍于我那个朋友的面子，我那个朋友叫陈磊。陈磊是好意才把李树生介绍给我，而且这些年他也一直帮着我催债，包括这张今年新打的欠条，也是陈磊替我去找李树生逼着他给我写的。还有就是，这十六万我是先转账给陈磊，然后陈磊又给到李树生的。”雷雨泽解释。 “哦，那其实是整个过程都有陈磊的参与。转账记录您去银行打印了吗？”苏了了问。 “打印了，打印了。”雷雨泽边说边拿出转账记录。 苏了了看了看手头的借条和转账记录，结合雷雨泽刚刚介绍的案情开始分析：“咱们先看看您提供的这个欠条。这个欠条还存在一些问题，所以需要您补强一些证据。其一，欠条没说明是因为什么原因对方会欠咱的钱，原因很重要，所以您需要补充一下您跟李树生之间关于买绿岛山庄房子的一些证据，通过您的介绍我分析您俩之间应该是没有合同这种最有力的证据。所以您得回忆一下，在转账前后有没有聊天记录，电话录音这一类的，里面内容要涉及到他答应帮您订绿岛山庄房子的内容。其二，这个还款时间没有年份，我们目前的诉讼时效三年，如果对方说这个是四年前的欠条，那您的起诉就有过时效的风险了，所以需要您提供一些佐证，证明这个欠条的年份是今年四月份，或者证明这四年间您一直在不断的催款。其三，这个欠条虽然落款是李树生，但是既没有附上身份证复印件，也没有留一个身份证号，这种情况下咱们起诉他您需要提供一个他的真实住址，就是他实际居住的地址，否则既没有身份信息又没有确定的地址，没法确定被告。” 苏了了停了停，继续说“然后我们再看您这个转账记录，您刚刚介绍说您是先把钱转账给陈磊的，再由陈磊把钱交给李树生，那现在只提供您转账给陈磊的记录就不行了，陈磊是通过什么方式把钱交给李树生的，您得确定一下。如果是现金，那李树生有没有打收条，他们两个之间有没有关于这笔钱来龙去脉的沟通，这些沟通有没有留证，这些您得去跟陈磊再核实。如果这笔钱陈磊是通过转账给到李树生的，那证据组织就相对简单一些，需要陈磊给李树生的转账记录，这个转账不能与您给陈磊的转账时间相差太多，陈磊要是不想做被告，就让他帮您打一份出来吧。” “我跟李树生的微信记录还是有的，需要从头捋一捋看一下有没有能用上的，催债的内容挺多，但是谈订房的内容有没有我不确定。因为谈订房这个事儿是我们三个当面谈的，唉，当面边吃饭边谈谁也不会想着要录音。”雷雨泽苦笑了一下，“当时只想着买房子，哪会想到要留证据准备打官司。至于后面打电话催还款，我也是真的没想到要录音，我现在用的手机也不支持电话录音。所以我只能提供这些年的微信聊天记录了，跟李树生的，跟陈磊的。跟陈磊的比较多，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止聊这十六万的事情，还有好多别的。这里面哪些能用上是不是还要挑一挑？这个是不是你们可以帮我挑？” “您要是委托了，整理您提供的证据当然就是我们都工作了。”苏了了微笑回答。 “哦，那截图倒也不麻烦，我尽快截了发给您替我整理吧。李树生的住址，我再去蹲一蹲，我去过一次，再核实一下他搬没搬家。”看样子雷雨泽是准备委托的。 “但是，苏律师，这个事情麻烦就麻烦在陈磊的转账记录恐怕不好准备。”雷雨泽面露难色。 “他如果不配合您，那您就不要再考虑朋友情面了，得连陈磊一起诉，诉陈磊更直接，因为您转账是直接转给他的。”苏了了回答。。 “唉，不是他不配合，他上个星期去世了……”雷雨泽说。 第五十四章 不能立案的理由 12月25号，可以说是我国青年男女搞对象的“传统”节日，虽然这一天它不放假，不放假，不放假……苏了了提前几天就被张晓军预订了，12月24号，她要准时下班，要找借口拒绝解忧的加班要求，这无聊又有趣的年轻人啊。 很庆幸，这一天到目前为止，解忧分给苏了了的任务就是去立一个离婚案子。这案子超级简单，没有财产纠纷，没有抚养权纠纷，就是纯粹的感情不和，双方都同意离婚，案情顺利到苏了了在当天接待的时候，差点问出来您二位是不是为了买房假离婚。自打离婚冷静期来袭，这类双方对解除婚姻关系都没任何异议的离婚诉讼就飙升了，大家都为了能快一点离婚毫无争议的相互配合，场面和谐的有些尴尬。 这是苏了了挂名接触的第四个案子了，顺利的话，她在农历年以前如果能结五个案子，实习前半年的任务就完成了。 解忧代理男方，叫梁广成，女方叫崔艳芬，咨询的时候女方也一起来的，双方意见极其统一，没孩子没财产，赶紧离，一门心思就要速战速决。 很不幸，客户要求最好是在元旦前就离完。而这就是本案最大的难点了。众所周知，一进到11月中旬，立案这件事就变得微妙起来，立案登记制和法院的结案率开始了每年一度的极限拉扯。 结案率，这个法院人的噩梦，指的是一个法院在本年度结案数占收案数的比重，它用一个数字具象化的代表着司法效率的高低。11月中旬以后受理的案件，要想在12月31号之前结案，那审理周期势必要缩短，工作量也势必会激增，所以一般在这段时间立的案子，除非特别简单或者马上超过时效，一些平常轻轻松松能立上的案子，立案庭都会绞尽脑汁寻找各种合理的理由规劝你等到12月27号（这一天开始受理的案件计入一年）以后再来，或者让你先参与诉前调解，诉前调解不计入审限，尽量留到下一年。这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很多律师也会劝告当事人，如果可能，尽量把案子放到新年伊始顶门去立案，这样既给法院行了方便，也给自己的案子一个充裕的审限。 然而这对于着急离婚的人来讲就不那么友好了。今天是12月24号，距离27号还有3天，这个节骨眼儿苏了了一早被拍了这个任务，她想这纯粹是为了做给当事人看的吧，告诉他们律师一收到你们的证据材料就第一时间开始工作了，而不是拖三天。 解忧说别指望网上立，还是去法院现场试一试，收了材料即可。她想的倒是很理想，虽然已经跟当事人讲阴了只能尽快，不能保证时间，但你看当事人那“翘首以盼”的样子，那感觉要达不成速判速离的愿望，会失望透顶的吧。苏了了跟常耀辉抱怨，常耀辉小声儿说这咋可能在元旦前完成，即使法院收了案，也会给你推至少半个月开庭，啊，这……谁说不是呢啊。 拿了手续和案卷来到法院，这会儿的诉讼服务大厅也的确热闹起来，好多网上立案审查不通过的都跑到现场来问情况，排号都排到快中午。苏了了看了下手机，11点半了，估计自己是这个窗口上午最后一个了。窗口的小姐姐，仔细审着材料，问为啥不网上立案，苏了了回答当事人太着急了，网上立案审查期限长。小姐姐又问，有啥这么着急的不能元旦后再来，一次也不见得能判离，这么着急立案也没必要，苏了了说这些都跟当事人解释过了，没说通呀。小姐姐又要问些什么的时候，苏了了看她眼前一亮，话锋一转，看看苏了了，看看手续，看看手续，又看看苏了了：“实习律师呀？哈，实习律师不能立案的呀。”然后从容的把一堆材料给我退了出来。 哈？以前都是可以的啊，为啥不可以了？苏了了一脸憋屈，还没等着开口问，小姐姐看出来她不服，笑盈盈的说：“这规定大家都知道的呀，实习律师不能以律师名义从事包括立案在内的任何阶段的诉讼行为的呀。” “可我之前都是立过案的……”苏了了说。 “不可能的。”小姐姐自信的说。 “真的……”苏了了还要说什么，小姐姐已经叫下一个号了。 苏了了看理论无果，想着给解忧打电话，但又想到这小案子真的要让她亲自跑来立案吗？是不是应该查查规定？不然也中午了，先回所里吧。 进办公室的时候解忧正在吃盒饭，她看苏了了灰头土脸的敲门进来，就知道没立上，慢条斯理的问：“啥理由不给立呀？” 苏了了垂头丧气的回答：“说实习律师不能单独立案，要带着当事人或者主办律师自己来。” 解忧说：“嗐，她这理由也扛不过三天呀，一看就也没动脑子。下午接着去。” 苏了了心虚的问：“我自己去吗？” 解忧说：“对呀，先好好查查规定，要是实在不能立，再叫当事人一起。” 苏了了小心翼翼的问：“那我要跟当事人怎么说呀？” 解忧说：“就说年底解律师太忙了，今天不能去立案，但为了不耽误立案，所以只能您自己亲自过来一趟，我已经在法院等您了，我们也是为了帮您抢时间。说诚恳点儿。他要不来，正好就等两天。” 苏了了饭也不想吃的开始搜实习律师到底能不能立案，看着解忧出门扔饭盒，赶紧拦住她，“您看，实习律师管理办法里边儿就没单独提立案的事儿。” “那也对，所以你平常都能立上。”解忧说，“这不是特殊时期嘛。” “有一个最高院的答复，说是可以在主办律师的指派下去法院提交立案材料。”苏了了把答复找出来给解忧。。 “嗯嗯，这个你打印一份儿，我给你写个指派通知，你一会儿找刘姐盖章。当然，这也有可能不行，哈哈哈，试试。”解忧轻轻松松，一点也不担心立不上案没法交待。 第五十五章 准时下班 茶不思饭不想的挨到下午法院开门，苏了了顶门冲了进去，还是那个窗口，小姐姐慢条斯理的说：“咱不是说了吗，实习律师不能立案的呀。” 苏了了把材料里那份解忧给她写的指派通知，以及打印出来的最高院答复挑出来，小姐姐看了看，然后让她等一下，看样子是去请示领导了。五分钟，小姐姐回来了，指着答复说：“你看这个答复是针对某某市的答复，在咱们市并不适用哒。” 此时此刻说苏了了鼻子都气歪了一点也不过分，她小声严词辩解：“可这说阴了最高院对实习律师递送材料的态度呀。你不给我立，我现在就找当事人过来，他自己立，也没有毛病的啊？我现在就把当事人找来。” “你们这个离婚双方有啥争议吗？”小姐姐又眼前一亮。 “没有任何争议，没财产也没孩子的。”苏了了回答。 “双方没异议的话，那你不如同意诉前联调吧？你这样，我还是不收你的材料，你网上立案选诉前调解，这样比你现在立案解决的还要快，而且也没人挑你是实习律师的毛病了。”小姐姐依然在极力劝说苏了了赶紧走吧。 “那我问问当事人。”苏了了不舍又不甘的离开了窗口。思来想去，她还是觉着临时动员当事人来现场立案，会影响当事人的客户体验，阴阴委托了律师还要自己跑来，当事人肯定会把牢骚发到自己身上，想想就好抵触。于是拨通了解忧的电话。 解忧听了苏了了的汇报，竟然干脆的让她回来吧。苏了了也真是没脾气了，要是这样为啥要让自己在法院跑了这一大半天儿的。回到办公室，苏了了二话没说赶紧打开系统一通拍照上传，为了正常下班可是一分钟都耽搁不起。直到出现了“您已成功提交网上立案申请”的页面才松了一口气。心想按照解忧的尿性肯定是想让自己在这一通折腾中学到点什么，苏了了赶紧主动去领教其中奥义，别等到张晓军来接自己下班的时候再被她叫进去，那就被动了。 “主任，既然诉前联调我们也能接受，为啥今天还一定要去现场？”苏了了小心翼翼的问。 “谁规定的一定要接受诉前联调？立案登记制了，当事人完全有权利不同意诉前联调。但现实就是这样，年中年底两个坎儿，如果能直接立案当然是理直气壮的直接立案了。现在碰的钉子以后执业了还会碰到。就当提前熟悉一下。以后遇到了立案难，视情况进退也是律师的基本功之一。”解忧一边处理手头的文件一边说。 “以后去现场立案，或者给法院交材料，最好还是带着当事人的，一来让当事人能看到律师的工作，二来一旦提交的材料出了问题当事人在现场可以做个见证。二审更是如此，提交上诉状多半是不会给开具材料收取清单的，一旦提交的材料出现丢失毁损等状况，法官那边肯定会赖到律师头上，这会儿我们有嘴也跟当事人解释不清楚，带着当事人，他们能亲眼看着材料提交了，这就避免了很多麻烦，对律师自己是一种保护。像今天这个事情，不要以为当事人委托了就不好意思让他去现场，如果当事人本人去了可能效果更好，窗口的那些借口对当事人来讲很可能不管用，只要窗口收了材料，那律师的工作就完成一大半，即便元旦前没有离成，那也是法院时间安排的问题，不是律师的问题。” 苏了了点点头，原来这折腾一大圈，主要是考验她的脸皮够不够厚，敢不敢在法院“坐地泡”，敢不敢让当事人随传随到……这一课又没及格…… 时间到了五点半，张晓军的电话跟闹表一样打了进了，正在听解忧谆谆教诲的苏了了着实一哆嗦。解忧抬眼看了看她惊慌的样子，摇摇头，“这两天记着盯着点网上立案的短信。另外催一下雷雨泽那个借贷的案子，争取27号能顶门立案。另外这两天有一个股权纠纷的案子要咨询立案，材料我发到你邮箱了，你看完之后跟当事人约时间。下班了，赶紧走吧，你这男朋友帅是帅的，就是脾气太急了……” “没有，他脾气挺好哒……”苏了了一边往外跑一边替张晓军辩解。 此刻的张晓军已经在楼下数表针数了一个小时了，时间一到五点半自然是跟电打的一样拨通了电话。苏了了下来的时候，他径直冲过去一把搂上自己的女孩儿：“走！开房去！” 苏了了一胳膊肘怼上张晓军，嗔怪道：“胡说八道什么呐？” 张晓军也不觉得疼，搂的更紧了一些，拐了苏了了摇摇晃晃的出了大厦：“没胡说，今天的流程真有这个……” 苏了了也不跟他矫情了，跟着他上了车，先到了张晓军的房子，“开门吧，钥匙都给你了。” “忘记带了…”苏了了没想到要随身携带“定情信物”这种东西。 张晓军摇摇头，自己开了门。房子里地板，墙面都已经焕然一新了，窗户四敞大开还在放空气，家具还没进来，空荡荡的看起来很通透。 “来！家具软装都听你哒，这就是婚房了！只要你答应嫁给我，阴天就去房管局加你名字！”张晓军大言不惭的说。 “我呸，我是看上你的房子了？”苏了了笑着捶打着眼前这个男人。 “啊，那应该不是，你就是看上我的美色了！”笑做一团的两个人在这个四下透风没买暖气的屋子里也暖意洋洋的闹着。 看罢房子，又寻摸到马家烧卖填饱肚子，这个日子口，凡是跟浪漫沾点边儿的饭馆儿都排着可长的队伍，马家烧卖就不一样了，主打客人都是大爷，讲究细水长流，又是回民馆子门口也不贴圣诞老人，不凑这个热闹，不用等位，速战速决。 最后一站，张晓军就言出必行的带着苏了了来了提前订好的酒店。 “那个，来都来了，上去坐一下？”张晓军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那要不上去坐，你把我送回去吧？”苏了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肯定不能送回……去……我提前一周好不容易订上的房间。”张晓军边说边熄了火下了车，给苏了了开了车门，拉着半推半就的她办了入驻上了楼。 第十一章 法定代表人就是那个背锅的 夏天的烧麦馆空调开的不是很凉，旁边几座带着小白帽的回族大爷穿着跨栏背心还微微冒着汗珠，两屉烧麦一壶茶聊一个晚上，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写着惬意。苏了了环顾四周，叹了口气，看着惬意的大爷们霎那间竟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长，度日如年。张晓军开始讲述他的宏图大志，苏了了在神游，似听非听，只觉得生活里都是一团乱麻，没有心情顾得别人的喜怒哀乐，自己曾经那么上进的求学，原来是为了现在的房租吃饭和前途未卜吗？ “哎呦，你干嘛啊，你......你松开”发现苏了了没在听的张晓军，伸手薅了一下苏了了的头发。 “你听没听我说话，你没听我再重新讲一遍啊。”张晓军切换了一张认真脸。 ”不用啦不用啦，听啦听啦，就你现在公司的老板是个漂亮姐姐，姐姐特有钱，特喜欢你，要给你出钱开公司包养你。“苏了了不耐烦的说。 ”还没包养呢，就是要跟我另外合开个公司，你觉得有啥问题吗？你学法律的，你看我除了有可能会卖身之外还有啥风险？“张晓军问。 ”她要新开的这个公司是干嘛的？主营业务是啥？是打算让你当股东呢，还是直接负责业务？是给你个闲职还是让你帮她专职看摊儿？你现在跟她干的这家公司主营业务是啥？她还有其它公司吗？有的话主营业务都是啥？“ “目前我在的这家公司就是房产中介啊，我一直在卖房子你不是知道么。还有我就知道她以前卖保险卖房子都挣了不少钱，应该还有其它的收入来源，她说新公司就是搞投资，投资咨询公司，让我当法人，我如果想做啥也可以直接用这个公司的名义投.....“没等张晓军说完，苏了了就开始纠正他：“那叫法定代表人，专门背锅的，公司有啥事，法定代表人第一个要被抓的，知道哇？” “能有啥事？”张晓军问 “主要不知道她要干啥，投资的钱从哪儿来，如果钱来路不阴的话，也有可能这个公司就为了用来洗钱也说不定哇......“ ”那你觉得不能干是吧？“张晓军有点失落。 ”肯定有风险啊，哪有天上掉馅儿饼的事情啊。我觉得做法定代表人风险太大了，好多公司营业执照的主营业务跟实际做的事情都有出入，我现在经验也不足，给不了你太专业的意见，但我隐约觉得让来让你做法定代表人不太正常。你可以先做一般员工，看看这个公司都干啥，她那么看重你为啥不借你点钱让你当股东？“ “人家也不傻，也会提防我是想当小白脸骗钱吧。”张晓军笑了起来。 “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衡量哈，第一个，法定代表人我是觉得肯定不能做，你可以探探对方的口风，这个投资咨询到底是干啥？就说姐姐给机会历练对你来讲特别珍惜，但是实在没啥经验，所以难以担当重任，能不能先进公司打个杂儿学习学习，如果姐姐赏识你，你干得好升职也会很快啊。干啥都留点心眼，自己拿不准的事情随时问问我。第二个，如果躲不开‍‍­诱​​‌惑‎‌‌，非要做这个法定代表人，那你就先不能参与新公司经营，接着干你的中介，先看她运作一段时间，你能摸清干啥的再参与进去，当然不能白用这个身份，可以跟她收点钱，让她给你涨在现在的工资里，或者收现金，别留痕迹。” “那要是不从，可能这个机会就放过了，很可能现在的工作也保不住了......“张晓军有点不舍得。 “那她是威胁你啊？我还以为你‌‎​色‍‌诱‍­‌成功了主动权都在你手上呐。”苏了了白了他一眼。 “那倒也不是没成功，主要拒绝挺破坏和谐的气氛的。她可能这个星期就要注册，这两天正追着我要身份证“张晓军一脸傻笑着说。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该提示的都提示了，朋友一场，劝你冷静。” “行吧，我再回去想想，先送你回去。“两人起身走出烧麦馆。 回去的路上，张晓军自言自语的解释，车是自己买的，这两年房价噌噌的涨，中介提成也跟着涨，兼职卖保险也卖的不错，如果一直这么下去，能回M市买个房子，到时候租给苏了了住。 又解释了自己跟老板是在保险公司培训的时候认识的，后来知道她是卖房子的，她看张晓军能说会道，就拉到自己的中介了。干中介有个好处，会认识不同行业的人，有的跟张晓军熟悉了，成了朋友，名下房子的买卖租赁都交给他，张晓军很招人喜欢，知道他兼职卖保险，客户也会通过他来买保险。 苏了了一边认真的听着，一边感慨，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被社会放逐了那么多年，还以为出了校园可以凭本事飞黄腾达，结果一下子就摔进了生活的泥潭里，每天看着琐碎的卷宗，挣着比工厂还低的工资。她开始絮叨着服软认输，很诚恳的跟张晓军说自己读这么多书好像真的没有用，真的不如张晓军有想法有思路。 张晓军似乎被苏了了这突如其来的丧气样子惊到了，在苏了了下车的时候，突然拉住了苏了了，忧心忡忡的说：”你不要想不开，比你惨的人有的是，你特别厉害，我从小就佩服你，千万别因为现在的低谷你就一蹶不振，你这么踏实稳重，不会就这样一直FLOP下去的。没钱了跟我说，吃肉的钱咱有，来，抱一下吧，给你点力量......“ 张晓军张开双臂，苏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边喃喃的说：“其实我也没那么脆弱，就是发发牢骚......你也不用这么担心.......”，一边身体微微前倾，她应该也很渴望有这么一个怀抱，26岁，没有谈过恋爱，一路走来很顺畅，突然进入人生低谷...... 很快，她的思绪从张晓军的大笑中走了出来，“你看你犹豫了，犹豫了，要抱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哈哈哈哈......“苏了了一巴掌扇到张晓军的头上，大喝一声：”抱神马抱，快滚回BJ吧你，老娘才没事，早晚出人头地......“然后连头也没回的下了车。 苏了了上楼以后，张晓军也下了车，点了根烟，靠在墙角，抽完了，回到车里，决定回去把身份证交给老板姐姐...... 第十二章 我誓死捍卫自己的婚前财产 苏了了回来的时候，沈太阳正在电脑前研究房子，见苏了了回来的，立马问：“周末有空吗，陪我去看房子哈。请你们吃饭。” “程学文呐？”苏了了问 “他八月份就要办入职了，还要帮他导师做课题，这段时间有点忙，而且他跟着又有什么用，他说的又不算，我家的钱，我想买哪个买哪个......” “你不就是个首付吗，就你那点工资和公积金，贷款不得靠人家程教授还呀？结婚以后不还是要一起住吗？”刘阴媚开始笑话沈太阳。 “欸，这你就不懂啦，我为啥一直挺着肚子也坚持不结婚，还不是为了稳定婚前财产，我们当律师哒，要是因为这个拎不清，以后出了争议让人笑话。我首付七成呢，我爸我妈给我的钱，那就是我的钱，我买的房子那就是写我的名字，婚后还贷我从他手里拿的钱，里面有我一半，离婚了，我退他一半就行了，我就是房东，他就是房客，离婚还退他一半房租，一点不亏待他。”沈太阳开始给刘阴媚上课。 “啊，你这些心眼儿程学文知道吗？”刘阴媚问 “已经跟他阴确了，要不是他妈从中作梗，我是要做婚前公证哒。你们是没见过那些婚姻家庭案子里的当事人为了房子的丑恶嘴脸，见多了真是看着好人也像骗子。要不是肚子大了，我是真不愿意结婚。给你们讲个我刚结案的案子，你们就知道这人啊，不管男人，女人，都是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啊......“ ”你不得注意下职业操守吗？随便嚼当事人的舌根？“苏了了一边说，一边却跃跃欲试的凑到沈太阳跟前。 “反正你们也不知道是谁，我也不会说名字，编教科书都用真实案例呐，我就说个男的女的，谁能知道是谁。”沈太阳解释。 ”快讲吧，我这准备出门拿快递呢，你这一八卦，我必须得等你讲完呀。”刘阴媚又无奈又好奇。 “是这样的，这个故事的女主是相当离奇了，女的我们暂且叫她大丽花，男的就叫他小白杨。“ “为啥啊？”苏了了呆呆的问 “哪那么多为啥啊，瞎起的。”沈太阳白了她一眼，继续讲：“男女双方通过网络自由恋爱，见面之后小白杨就被大丽花深深的吸引了，没多久大丽花怀孕了，准备结婚，小白杨名下没有房子，小白杨的父母就把自己的一套房子卖了，准备给他们买新房子结婚用。这时候大丽花提出来新房子要写她和小白杨两个人的名字，不然就打掉孩子。小白杨父母非常想抱孙子，又想着都有孩子还怕房子没了吗？就在两人结婚后，用这笔钱给小夫妻买了新房子，写了两个人的名字。然后大丽花就顺顺利利的挺着肚子进了医院顺产了一个男孩儿。男孩儿白白胖胖的特别招老人喜欢，一次去医院体检，大丽花上班请不来假，婆婆就抱着孩子去了，医院档案室有个婆婆的老熟人，那天正好遇上了，人家无意间就问婆婆这是不是二胎呀，以前大丽花一胎的时候就是在他们医院生的，婆婆惊了，就怀疑大丽花是不是结过婚。”沈太阳停下来喝口水，“回家就忐忑不安，不敢跟儿子说，跟老头儿说了，老头儿一听也懵了，冷静下来就想反正孙子都生了，就算结过婚又能怎么样，还是好好过日子吧。” “啊，他们难道没想过带孩子去做个DNA吗？”刘阴媚插嘴道。 “你听我接着说哇。不用他们带着孩子去验，大丽花没多久就开始作妖啦。新房子也住上了，孩子也生了，大丽花又提出要改善老两口的住房条件，把他们现在住的小房子卖了，付个首付，然后由他们两个年轻人还贷款，买个大房子，这样老人住着舒服。老人是肯定贷不下来款的，所以新房子自然也写在了两个年轻人名下啊。这下夫妻俩名下有了两套房子，大丽花从此开始三天两头吵架。接下来就是带着孩子回娘家，起诉了，要离婚！” “这不是诈骗吗？”苏了了急着问。 “你听着哈。婚是自愿结的，孩子也是真生了，大丽花又没卷钱跑路，就说夫妻感情不和，这种情况下说诈骗也说不过去啊。小白杨来找我做委托的时候，我看了诉状，说是小白杨有家庭暴力。我就问了咋回事，小白杨说两个人一吵架，大丽花就骂小白杨父母，骂的太难听了，小白杨就会绷不住动手打她耳光，大丽花呢就趁机报了几次警，警察来之前她还自己拿着擀面杖往自己身上抽，当然这段我也不太清楚真假哈，也不能完全就认为自己当事人说的是真的，不过那个场景，想想无论真假都至少有一个戏精啊。到了法院，按道理第一次起诉离婚一般是不会判离的，双方劝一劝就回去了，但是大丽花说男方家庭暴力啊，刚出哺乳期就打了好几次老婆啊，要说这个法官还是很负责任的，因为家庭暴力可大可小，小打小闹就算了，但是有的会出人命，所以法官很重视这个问题，依大丽花的申请调取了警方的出警记录。因为家庭暴力这个事情法官一开始对我们这方可凶了，但是即便如此小白杨还是坚持不离婚，法官也以劝解为主。大丽花肯定不想拖延时间，于是有意无意的在法庭上提醒了小白杨孩子是不是他的也不一定，小白杨和父母这才恍然大悟，结果不出所料，一鉴定孩子果然不是自己的。本来不想离婚的小白杨，这一下子就清醒了，恨不得赶紧离。欸，双方都同意的离婚，法官就不好意思劝和了，这回离婚没争议、孩子没争议，房子就被提上台面了，女方就是要分房子，法官也发现开始的同情心付错了，开始苦口婆心讲道理做工作，没用啊，大丽花跟律师都很强硬，就是要分，少分也要分。” “我去，这也太可怕了，孩子不是自己的就算了，房子也要给一半走，人财两空啊。”刘阴媚惊讶于还有这种操作。 “后来咋样了？”苏了了急不可待的问。 “后来，要说这个法官真是个好法官，很有力度的推进双方调解离婚，最后应该是警告了对方，如果不调解，就以涉嫌诈骗为由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大丽花应该是也有点心虚，同意放弃放弃平分房产，拿九十万现金，现金分两年支付，双方调解离婚，女方在过户条件成就后配合房屋过户。这个真是教训，后来这家人听法官说大丽花的确没结过婚，但是真还有个孩子，具体这俩孩子是不是一个爹，也没人知道，反正通过这次结婚，大丽花拿走了九十万，一点也不亏。你们说这结婚风险有多大，别说自己的婚前财产，爹娘的财产都分分钟让人分走了。”沈太阳讲完了，开始感慨。 “你说这个诈骗能定吗？苏了了跟沈太阳讨论。 “我觉得够呛。”沈太阳回答。 “那大丽花的律师为啥不提醒她让她坚持分呐？苏了了问。 “我猜是法官绕开律师单独跟警告的大丽花本人，当事人同意调解对律师来讲有时候也是好事，不影响收钱，还能提前结案。”沈太阳分析。 “所以，你这是防贼一样防着程学文儿呢啊？”刘阴媚一边穿鞋准备去拿快递一边嘲笑沈太阳。 “嗯，我就是要誓死捍卫我的婚前财产，人间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沈太阳发自内心的感慨。 第十六章 失望（下） 结婚第七年，解忧事务所的合伙人有了质的飞跃。因为解忧收取的管理费低，一些谈了大客户又不想给事务所多分成的律师就选择来到了解忧的事务所，也因为这样，解忧事务所的客户群体的素质有了整体的提升，不止有以前的离婚、借贷、小微企业难缠的劳动争议，逐渐的一些大企业、外资企业、民办学校、民办医院也开始成为了解忧律师事务所的客户。一些有本事谈了大客户，但是自己忙不来或是做不来的合伙人，会把高端业务让出来给解忧团队做，也因为解忧分成合理、工作专业细致效率高而且不抢客户不越界，既为这些合伙人留住了客户，也为事务所提升了LEVEL。在这种共赢的状态下解忧的事业蒸蒸日上，收入也直线上升。这一年解忧家的宝宝准备上幼儿园了，解忧给宝宝报了一些课程，每次她都希望刘丰能参与到宝宝的成长中，她想着三个人一起去上课，可以增加家庭团聚的时间，增进感情。然而刘丰表示你自己送去就可以了，没有必要两个人，后来就变成刘丰把他们母子送去上课，然后自己去健身房，下课再来接他们。终于有一天，刘丰不耐烦的说每次这样太折腾，在健身房刚进入状态就被叫出来接你们好麻烦，你自己打车啊，自己开车啊，为什么每次都要接送？解忧疑惑的看着他，是啊为什么，怎么会有这种问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别人夫妻都是这样带孩子的，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用刘丰接送了，孩子的教育问题也极少跟他探讨。 结婚第八年，解忧的事业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不用在焦头烂额的操心案源，只要关心哪个案子有难点，哪个助理工作不在状态，哪个合伙人需要做思想工作。她条理越来越清晰，人也越来越冷静，而早些年为生活燃起的小火花也一点点的全熄灭了。可能是遇到人不对吧，她还是经常会回忆和刘丰相遇时、谈恋爱时、最初结婚时那些一想起来嘴角就会自觉挂上笑容的瞬间，然而再也不对刘丰会对她温柔相待抱有希望。那些瞬间支撑着她，提醒着她，但是她再打不起精神经营什么了。有一次高烧39度，她想去接孩子放学，然而站不起来，于是叫助理去帮她把孩子接回来，这一次，她仿佛开了窍，哇，原来我指使不动老公，但是依然可以解决生活里的问题，所以，女人啊，如果没有那种相互疼爱的婚姻，请问你为什么要结这种婚？ 结婚第九年，解忧每天哄孩子睡了之后会再抽时间处理一些公务，有时候会晚一点，那天晚上她饿了，就从冰箱里拿了西瓜，用勺子抠到碗里，然后拿到客厅一边看电脑一边吃西瓜，勺子偶尔会碰到碗，发出一声“叮”的声音。刘丰大声问：你干嘛敲碗？” “我没敲碗呀，我吃西瓜，用碗和勺子吃，偶尔会碰到而已。”解忧满不在乎轻松的回答。 刘丰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大，解忧吓得“噌”一下站起来，“你不怕把孩子吵醒？” “我不想再听你那个声音！”刘丰声嘶力竭。 孩子适时的被吵醒。解忧的心啊，颤抖着… 结婚第十年，孩子渐渐长大了，也想不起来因为什么事情，解忧拒绝再跟刘丰说话，婚姻的尽头就是话都懒得多说。她前几年用母亲的名字买的房子现在派上了用场，自己装修，自己打扫，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偶尔孩子送到姥姥家，她还感叹着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原来可以活的这么自由，不用担心做了什么突然就迎来抱怨和指责，整个世界很安静，也很从容，没有了之前那种期望，也没有期望落空之后的失落。阴阴曾经那么尽心尽力的想要把生活过成童话故事，阴阴这个故事里只要对方给个像样的回应就好，可是每次以为会给对方惊喜的时候，对方都是一脸无所谓，一脸嫌弃，甚至一脸鄙夷，那种冷漠的眼神啊，那种过分自我的态度啊，真是让人心寒。解忧真的再也不想和刘丰说话了，不想自己再像个傻子一样在没有回应的世界里自言自语，管你是爱也好，不爱也好，反正这样的婚姻跟幸福已经毫不搭边，她也很难再回忆起之前跟刘丰为什么会相爱，结婚，嗯，真的想不起来了，这样的婚姻，她不想要了，以后什么样的婚姻她都不想要了。刘丰发现解忧搬出去之后只发过一个微信，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解忧觉得这样好就这样吧。对此，解忧也没有任何期待，只是觉得如果连个短信都不发更好。 结婚第十三年，解忧离开咖啡馆直奔民政局大厅，发现来民政局离婚的人真的多，跟她接的离婚诉讼一样的多。她把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拿在手里，关于孩子怎么抚养，房子和钱怎么分，这些问题她都思考了好多年了，刘丰收到协议似乎没有什么意见，也并不知道为什么会离婚，他自认为没有任何原则性的问题。 在解忧的催促下，刘丰终于出现在民政局的大厅，这个大厅跟十三年前结婚的时候一模一样，恍若隔世的十三年，那么多人就此走进“坟墓”，竟然对它没有任何摧残，真是挺不公平的。多年没有跟刘丰直接交流的解忧，没有任何表情的把协议递给了他，刘丰依然是那副皱着眉不是很耐烦的样子，一边掏出笔签字一边说着你觉得这样好就这样吧。 领完离婚证出来，刘丰问解忧为什么离婚？解忧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要离婚。我每次煮面总怕煮不熟，所以每次煮的时间长就煮的软，我把土豆皮削到水槽里是因为土豆太大了，如果对着垃圾桶削皮怕会掉到垃圾桶里，我把菜刀放在盘子上就是觉得那样顺手......我想两个人一起带孩子去上课，是因为我们工作都忙需要尽量制造多陪伴孩子的机会，我觉得作为丈夫和父亲接我和孩子下课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我觉得夫妻两个人就应该和和睦睦，相亲相爱，不想自己最亲的人连快递在哪里都懒得告诉我。一家人在一起应该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旅游，而不是一堆抱怨、一堆无所谓或者一堆嫌麻烦。为什么离婚，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点一点的，我想不起来以前我们幸福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了，我想是因为离了婚我活得更高兴吧，你就当我是为了自己吧。 刘丰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解忧说不用了，这些年来我自己一个人吃饭已经习惯了，看见你的表情我吃不下饭。 刘丰说周末能不能带孩子出来玩，解忧说是你的手机游戏不好玩了吗？然后哈哈哈的笑着说周末再说吧，然后如释重负的转身从容的消失在停车场。 第十七章 你知道什么叫敲诈勒索吗？ 经过一个夏天的寻找，此时刘阴媚已经放弃通过挨家排查这种笨办法来寻找黄哲的工作单位了。想想也是，即便是有人认识他，对于凭空出现的寻找者也会回答不认识不知道吧，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曾经跟苏了了商量，能不能在黄哲家门口蹲守，跟踪他，苏了了帮她分析一是没有交通工具掩护，光凭人力容易跟丢又容易被发现，二是她们两个女孩子实在没有啥经验，怕是徒劳。她想过找林一鸣，通过他的朋友找一找城商行的员工，如果黄哲真是城商行的人，那通过OA系统就能查到他在哪个支行哪个部门哪个岗位，然而她又担心林一鸣会问东问西，问到她无法作答。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黄哲的电话倏然而至。电话里黄哲告诉刘阴媚工作的事情有了进展，后续可能会有一个面试，希望她晚上八点能过来一趟敲一下细节。刘阴媚挂了电话马上给苏了了发了微信，苏了了肯定的回复晚上陪她一起去。 9月傍晚的微微凉意缓解了油腻了一个夏天的人们，刘阴媚忐忑的在黄哲楼下等着还在加班的苏了了，此刻，她不知道黄哲和苏了了谁会先到，她不知道万一黄哲先回来她能说什么，她不知道如果是好消息他们的关系是不是还要继续。纷繁的思绪中她依然希望今天能真的有好消息，又焦虑不知道黄哲唱的哪一出。她一直懊恼为什么在给了钱的情况下还要和黄哲发生那种关系，本来可以就止步于给钱办事，现在却搞的自己非常被动，不知道哪里不对，总觉得有把柄在别人手里，万一办成了，是不是这种关系要经常持续。想到这里，她第一次有一种不想再见到黄哲，不想再继续办理入职的心情。七点半苏了了准时来到刘阴媚眼前，谢天谢地，刘阴媚松了一口气。 八点多黄哲出现了，看到苏了了也在场有一丝不悦一闪而过，但还是客气的引着他们上楼说话。有了上次的经验，苏了了放松了很多，这次她打算全程录音。手机真是最伟大的便携取证工具，为各种常规的留痕取证工作提供了巨大的便利。当着苏了了，黄哲省去了一些轻薄和调戏的戏码，直截了当的开始谈起了他们这次交易。 “现在行里人事管理比较严格，所以咱们这个事等了挺久的，这次有几个社聘岗位，一般都是需要有从业经验的，我给你留了一个名额。”黄哲看着刘阴媚说“这次面试没问题，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不过这次上下打点需要的费用已经超出了你上次拿来的那十万了。” 见黄哲话锋转向了继续要钱，苏了了怕刘阴媚心急一口答应下来，急忙接话“能不能办成之后再付后续费用？” “要是刘阴媚自己来，我都可以商量，您又跟来了，咱就要公事公办了，我们办这个事情都是先收钱的，没有垫付的道理。”黄哲轻蔑的说。 “那万一办不成能退吗？”苏了了问。 “这个不好说。”黄哲回答。 “那我不办了。”刘阴媚突然插话，苏了了没想到刘阴媚会说出不办了这句话，惊讶的同时内心松了一口气，欣慰于刘阴媚终于知道自己不该被牵着鼻子走了。 ”黄哲，多要一分钱我也拿不出来了，这样，既然我办不起，那你今天就准备把钱退给我吧，以后也不办了，你也别为难上下打点了，以后就当不是认识。“刘阴媚坚决的说。 黄哲有些慌张了，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度“我已经开始上下打点了，钱都花的差不多了，你现在说不办了，不能这样过河拆桥啊?“ “可是你也没办成啊”刘阴媚突然就爆发了“你从头到尾是不是在吹牛我也没法考证，到现在连个工作地点都不说，我凭啥就一次一次信你，你说钱花的差不多了？你怎么证阴你钱花出去了，你怎么证阴你钱是给我花出去了，我过河拆桥，我过河了吗？没有啊，我连个水花都没看见我过什么河了？你是不是个骗子啊，你自己敢说吗？你是不是个骗子？” 黄哲张口结舌，被刘阴媚突然的爆发惊的有些无措。苏了了见状赶紧补刀：“对啊，你是不是个骗子啊，今天你要说不清楚身份我们马上就报警，到时候警察会核实。” “报警?你们现在是参与行贿，你以为报警了你们能择干净吗？你们一样被牵连！”黄哲很快反应过来。 “行贿？我们的钱去哪了我们都不知道，哪来的行贿，我们是受害者，我们是被诈骗的受害人。”苏了了也激动的反驳。“你今天要么还钱，要么就等着警察来核实你的身份吧，我们也不跟你废话了。” 黄哲突然很轻佻的笑了笑，“你们威胁我是吗？好好好，我本来也没想把事情做绝，这也是你们逼我的，要退钱我是没有了，”他阴恻恻的看向刘阴媚，拿出手机给刘阴媚发了条微信，“你自己看看，这照片我一开始就准备了，就怕你跟我关系破裂了。” 刘阴媚打开手机看到照片的一霎那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眼泪喷涌而出，喉咙里仿佛憋了什么想发出来又发不出来，苏了了赶紧凑过去，映入眼帘的是黄哲趁刘阴媚睡着的时候拍的隐私照片，还没等火冒三丈的苏了了质问黄哲，黄哲突然恶狠狠的咆哮起来：“你们以为你们两个没进过社会的傻子能怎么样我是吧，我告诉你们，我帮着办事是我瞧得起你们，这照片我电脑里还有，我云盘里还有，我邮箱里还有，我跟你们说不光有照片，还有视频，你们觉得有意思是吧，报警，你报一个试试，你报了我马上让照片传到网上，再给你的亲戚朋友一人来一份。” “好，算你狠，我们社会经验少，斗不过你这种老油条，那你说怎么能把这些照片彻底删除？”苏了了服软的问。 “现在还有五万的缺口，再拿五万块钱，别跟我讲条件，我这人办事你们放心，再拿五万保证办成。”黄哲说，“你们刚踏入社会，啥都不懂，我先不跟你们计较，再拿五万来，这些照片删不删的看我心情，事我还是要替你办，到时候入职了咱们再慢慢算。 ”可是我们拿不出这些钱了，那十万已经是极限了。”苏了了替刘阴媚回答。”你看这样行不行，那十万算是我们买这些照片的？你把照片删了，我们不要那十万？” “那些照片十万不够，以后进了银行慢慢还。”黄哲嚣张的说。 “你是铁了心用这些照片威胁刘阴媚是不是？能不能放过她？怎么能放过她？”苏了了问。 ”先拿五万出来，我帮她把事办完了再说之后的事。”黄哲回答。 黄哲回答完了，苏了了掏出一直在录音的手机，压制住内心的慌张故作镇静的问黄哲：“你知道什么叫敲诈勒索吗？......“ 第二十章 三千块钱也加班？ 周五中午，苏了了就接到了张晓军的微信指示“下班别动，我来接你，吃肉～”。还不到五点钟张晓军就到了悦华大厦楼下给苏了了发了信息。此刻的苏了了已经坐不住了，假装在电脑前梳理上午解忧修订过的代理意见，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五点半一到就马上冲进解忧办公室说一声“主任我先走了，周末愉快”然后飞奔下楼…… 然而解忧好像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正在苏了了神游之际，解忧从办公室走出来给了她一记晴天霹雳：“魏教授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他周二要出差，见面时间改到今天了，一会儿过来。”你准备一下那天开庭的资料，尤其是笔录，之前让你整理了电子版，一会儿打印出来。”苏了了幽怨的把神游的自己扯了回来，赶紧给楼下的张晓军发了条信息：“不能跟你吃饭了，老板不让走，要加班。” 魏理阴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半了，跟解忧寒暄几句路上堵车之类的万能客套话，很快双方切入正题。苏了了将庭审笔录及李大雷开庭时提交的证据的复印件双手递给魏理阴，解忧解释道：“这是那天的庭审记录，里面可能会涉及到您的一些隐私，但是您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对任何第三方泄露这些内容。” 魏理阴一边看一边不停的挠头抖腿推眼镜，苏了了看着他的一系列猥琐的小动作一阵阵的感觉自己身心不适。 魏理阴翻看材料就看到了7点10分，解忧看他都看了两遍了但是却迟迟不肯抬起头来，估么着他是因为一时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话题，就赶紧自己先起头儿，说道：“教授，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不知道您是否认可，我们也不求证了，毕竟这些跟劳动争议没有太大关系。我们今天请您过来主要是因为庭审结束了，需要跟您把庭审情况交代一下，但是邮件、电话或者我们登门拜访对您的隐私来讲都不太安全，所以我们请您过来听我们汇报。在我们这绝对保护您的隐私” “解律师，还是您想的周到，还是您想的周到……”魏丽阴讪讪的重复着，然后终于抬起头来“这个事情真的不怨我，都是林翠勾引我的，他们夫妻给我下套儿，个中原因我也不便跟您细说，这个案子您费心了。我感觉仲裁结束，不论哪方被支持了，大概率还是会去法院的，您费心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另外，这些信息您有没有提供给警方？如果您确定袭击您的是他的话，这可以说是李大雷的作案动机。”解忧问道。 “实不相瞒，因为当然我爱人一直陪在我身边，所以我没有提及这些。”魏理阴现在阴显没有第一次见面那天那么气急败坏的要整死李大雷的气势和决心了。 “嗯，我们之所以这么着急要跟您汇报这个情况，也是考虑这件事的影响问题。既然仲裁的时候他提出来了，我感觉他们极有可能用这些去学校的相关部门威胁举报您，您要提高警惕，这些事情可大可小，您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好。”解忧提醒。 “是是是，没想到这件事会闹成这样，之前林翠其实已经把我删除拉黑了，我以为拉黑了聊天记录就不存在了，没想到……”魏理阴越说越没底气。 “哦，这样，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我们约李大雷和解的那天他没有当着学校领导的面拿出来这些，可能是当时还没找到恢复的办法。这样的话，您真的需要小心他会狗急跳墙。”解忧这两天一直在想这种跟案件劳动争议关系不大的证据为什么不在庭前和解的时候拿出来，那时候拿出来可能双方就和谈成功了，原来是数据恢复需要时间。 “那，解律师，您看，万一他去举报我该怎么办？”魏理阴对举报这件事非常忌惮。 “举报这一块目前不是我们律师能给到建议的范围，这一块主要是纪律审查，不是法律审查。但是作为朋友，我给您一些私人建议，您先等等李大雷会不会跟您联系，用这些威胁您，提出一些要求，如果要求不过分，您可以尝试跟他私了。这是朋友的建议，不是律师的建议。”解忧强调了一下。“如果他不跟您联系，您需要自行评估一下，他不跟您打招呼直接去举报的几率有多大，自行衡量一下您要不要主动联系他。另外，我觉着他能地库袭击您，还在一个劳动仲裁庭上提这些无关的证据，可以说是很冒失了，您看这种冒失的人会不会一时冲动绕过谈判，直接去举报呢？您考虑一下。关于这一块，我这纯粹是以朋友的身份给您意见，无关乎律师身份，您别介意。” “真是谢谢您今天的善意的提醒，太感谢您了，我回去慎重考虑一下。” “那行，那咱今天就到这里吧，今天主要就汇报这个情况，您这么忙还让您跑一趟，这都八点多了，我们也怪不好意思的。”解忧客套着。 “解律师，您太客气了，这都是为我的事，您二位还没吃饭吧，咱们一块吃个饭吧。”魏理阴站起身来。 “不用不用，我们还有别的事，咱们改天吧，案子结了，我们请您。”大周末的解忧可不想跟他吃饭，推脱着说。 送走了魏理阴，解忧准备带着苏了了去吃饭。一边下楼一边吐槽，“这大哥回去该吃不下睡不着了，这些高校教授啊，特别天真，x骚扰的时候都不想自己有没有本事平事儿，出了事一个个怂的不行不行的。我同学在纪委的，讲啊那些接受纪律检查的，最快服软的就是高校的，然后是公务员，最鬼的是国企工作人员……”下了电梯走到门口的时候解忧还在眉飞色舞的讲述，突然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 “嘿，前边那个胖妞儿！停停停…”解忧一激灵，一边说“这谁啊，吓我一跳”，一边和苏了了一起回头看。张晓军从大堂的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苏了了赶紧跟解忧解释：“啊，主任，他找我的，我同学，我同学，我就不跟您吃饭去了，您先回吧。” “这个，你同学，靠得住吗？我自己走？”解忧本能的问。 “靠得住靠得住，您先回吧。”解忧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径自去开车了，苏了了突然感觉到解忧的关心，竟然有些感激。 张晓军大步流星走过来，用肩膀撞了一下苏了了的头，看着解忧开车的方向说“这你老板？给你三千块钱还让你加班？还没加班费？” “啊，是啊，就没有啊，咋了啊，这才八点多啊，十点也得加啊，半夜也得加啊，看不惯啊？能咋滴啊？……你是吃饭啊，还是滚啊？”苏了了开始跟张晓军抬杠。 张晓军薅着苏了了的脖领子，两人一路拉拉扯扯上了车。 第二十二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二天，苏了了被张晓军薅着头发叫醒，一边揉眼睛打哈欠，一边嘟囔“张晓军，你干什么啊？” “都十点了，赶紧给我起来，我一会儿先把你送回去还有事，你，现在赶紧去洗个澡，这都臭了...呃...”他迟疑一下，瞬间脑补了苏了了出浴的场景，赶紧说：“算了，你还是别洗了，洗洗脸刷刷牙得了，回你自己家洗去...” “哎呀，这床太舒服了，我一点都不想走啊，你是不知道我那个简易床，天天感觉骨头都要睡断了……”苏了了不情愿的被他推进洗手间，又不情愿的被推出房间，退了房，吃了早点，送回了家。 回了家见沈太阳和刘明媚都在，苏了了就抱怨道：“我夜不归宿你们连个电话也不打，还是不是人啊......” 沈太阳一边刷剧一边头也没抬的说：“张晓军给我们打过电话了啊。” “怎么样，你没把他怎么样吧？你有没有酒后乱性啥的？”刘明媚眼睛一亮。 “我靠，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不让他把我送回来。”苏了了知道她们在开玩笑。 “他说咱们这楼没电梯，你太沉了，他背不动你上四楼，我俩想着总不能让我俩背吧......”沈太阳说。 “他胡扯！”苏了了隐约想到昨天张晓军背了她一路，嘴角微微上扬。“他就是嫌麻烦。你们这也太没义气了啊......”苏了了又趴进了自己的简易床。 “张晓军是不喜欢你？”刘明媚问。 “我有时候吧也感觉是吧，但是我之前问过他，他说他没瞎，不喜欢...”苏了了翻了个身。 “那你喜不喜欢他啊？”沈太阳嗅到八卦的味道，暂停了电视剧。 “我，都行吧......”苏了了也说不上来。 “什么叫都行吧？”刘明媚问。 “就是没他也行。但要是他每次突然跟别人好了，我心里也会不舒服，他每次谈恋爱的初期，我的情绪波动就会很大，时间长了才慢慢平复，当然很多时候没等我平复呢，他那边儿就分手了。”苏了了懒懒的起来去洗澡了。 “这个暧昧我喜欢…”刘明媚与沈太阳对视一笑。 下午快到饭点儿的时候，张晓军突然又打来电话叫苏了了一起吃晚饭。 “张晓军，你最近找我的频率有点高啊。”苏了了站到了刚点着一根烟的张晓军面前。 张晓军扶着她的肩膀换了个方向，嘟囔着“这边儿站，你迎风站着再说呛着你…” “你说你干嘛天天找我？你喜欢我你直说，我也不一定会拒绝你。”苏了了盯着张晓军，一脸的可爱相儿。 张晓军侧过头看了看苏了了，没接她的话茬儿，随手摁了感应器，“哪有天天？车上呆着去吧。” “哦。”苏了了听话的坐进车里。 张晓军掐了烟上车还没坐稳，苏了了马上就问“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玩意儿？” “为啥最近总找我？是不是喜欢我？” “你这废话真的越来越多了…有你说的那么频繁吗？从小学开始不就天天在一起的吗？”张晓军说。 “那不一样，以前那是革命友谊，最近我觉的你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苏了了反驳。 “你都说了不可告人了，就闭嘴吧，万一知道了我还得灭你的口。把安全带系上。”张晓军根本没想回答她的问题。 吃饱饭的苏了了，人又精神了许多，张晓军带她在路边散步消食，她一脸神秘的凑过来，“张晓军，你是不是失恋了…” “是，刚被富婆甩了，这个答案够满意了吗？”张晓军一脸无奈的说。 “是上次说的那个富婆吗？是吗？是吗？”苏了了八卦的追问，张晓军笑着摇摇头，伸手假装掐住苏了了的脖子“灭口了，灭口了…怎么还没完了…”，然后不再理她的絮絮叨叨。 在一家房屋中介的门口，张晓军停下来拨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中介走出来跟他打招呼。 “这是苏了了，我女朋友，这是李猛，我哥们儿。” “谁是你女朋友。”苏了了赶紧反驳。 “你。”张晓军白了她一眼，斩钉截铁的回答，然后转过去跟李猛说：“我在BJ不方便随时过来，有差不多的房子，就我中午跟你说的那些要求的，你就先带她看，她看的差不多了，我一般周末没事就能过来，筛出来再集中看。” “行，你放心，电话我存了，先回去了，里边儿还有客户等着签约。”李猛拍着张晓军的肩膀，又冲苏了了示意自己里边儿还有事先回去了。 “好，社保的事你也上点心，辛苦了，快忙你的吧。”张晓军冲着李猛摆摆手说。 “我还要帮你看房子，我也不会看啊。”苏了了凑上来问。 “要求我都跟他说了，他会把户型朝向什么的先发给我，你就去跟他看看周围环境，合不合眼缘就行，然后筛出来你看上的，我有空的时候，房子要是没卖出去再过来自己挑。”张晓军回答。 “替你跑腿有啥好处？”苏了了问 “嗯，房子买下来，可以低价租给你，你可以从那个贫民窟搬出来，这个条件够优惠吧？怎么样？心动不心动？”张晓军说。 “多低的价格？”苏了了追问。 “就你现在房租，你现在交房租只能睡客厅，住我的房子，交房租，平常我不在就你一个人，撒欢儿睡，多合适。” “我的钱你都挣，张晓军你可以啊…” “你是不是想着住我房子不给钱？” “我替你跑腿儿看房子，你都没给我钱？” “这不是一回来就管你饭吃么？吃饭不要钱啊？” “那我们恩断义绝吧，我可不敢吃你了…” “那你这欠我的可多了，哪那么容易恩断义绝啊…” “我呸，我欠你什么了？” “诶，你这没良心的？你小学被人欺负的满教室找作业，是谁帮你出头教训那些藏你作业的人的？吃人家蛋糕考试又不给别人看答案，人家要放学教训你，是谁天天送你回家？下雨天没带伞，谁借你雨衣？…” “这都多久的事儿了…” “初中！初中体育考试八百米跑下来肚子疼抽筋儿，你们班没一个人管你，是谁没考试背你去的医务室？…” “切切切…你能不能说点成年人的事儿？” “成年之后，哪次挣了钱不带你吃吃喝喝…” “那你是为了炫耀…” “我为啥要跟个穷鬼炫耀？” “那你说我是你女朋友咋回事？” “我说了吗？” “说了啊。” “什么时候？” “就刚才。” “不早了，上车送你回去吧。” “别转移话题。” “没转移话题，不送你回去还去开房？”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快上车，我还着急赶回去呐，快点…” “那你可别再撩我了…” “谁撩你了…赶紧走…赶紧走…” …… 第二十三章 独立，谁都不容易 周日一早，解忧叫苏了了和马晨来办公室，要求马晨带着苏了了做一个法律援助的案子。 解忧大概介绍了一下案情：“当事人是一个九岁男孩儿的祖父母。孩子父母离婚后，就一直跟随父亲和祖父母一起生活。年初父亲因心脏病去世了，孩子的母亲现在来要抚养权。我们是被告，下周二开庭。” “这个孩子母亲要抚养权也是正常的吧？这官司没啥可打的呀。”马晨觉得法律援助的案子既不挣钱，当事人又难缠，有点不想接，况且这次还要带着苏了了一起做，有点不情愿。 “一会儿当事人会来事务所，你们当面了解一下情况。不要因为是法援的案子就不认真对待，法援处指派过来是对咱们信任。再小的案子也是案子，你对业务尊重，业务才会对你尊重。法律援助虽然费用低，但对律师来讲却是很好的锻炼，被援助的当事人基本上都是贫穷、委屈、啰嗦的，很磨练律师的服务意识。而且律师参与法律援助是你们日后履历的加分项。别挑案子，别不耐烦。”解忧看出来马晨的想法，笑了笑，像是说给马晨听，又像是解释给苏了了。 马晨这几个月来是一直都不愿意跟苏了了有正面交流的，苏了了开始以为他只是慢热，后来发现，他是纯粹的针对自己。 据坐在苏了了隔壁，并且跟她同期的实习律师常耀辉说，当然，常耀辉也是听他的师父说的，在苏了了来之前马晨一直在事务所做授薪律师。在解忧上一个助理辞职的几个月期间，还承担解忧助理的工作，并且事务所的很多公共案源也都留给马晨做，公共案源会按照收费给办案律师一定比例的提成，这样底薪加上公共案源提成再加上解忧给的助理补助，当时马晨的收入还是可以的。本来马晨以为这样一直下去，状态还不错。但解忧还是突然决定开始重新招聘助理，她找马晨谈了话。首先肯定了他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质量，然而自己还是想找一个女性助理，女性助理还是比较方便一些，并且鼓励马晨，要他独立起来，公共的案源可以继续分给他，但是底薪和做助理的部分提成就砍掉了，所里可以帮他出钱做宣传，但是后期谈案子需要他自己来，独立对于一个执业律师来说是必经之路，如果只想一直做授薪，那跟公司法务有什么区别？那就没有必要做律师了。道理都懂，但是实际上的薪资减少还是让马晨难以接受。所以苏了了还没来的时候，马晨对她这个位置的敌意就已经产生了。况且苏了了之后也是要通过实习期成为正式执业律师的，所以实际上，除了授薪和助理提成没了之外，事务所的公共案源也多了一个人要分一杯羹，马晨可以说是全方位的受到了苏了了的威胁。 马晨三十三岁那年决定做律师，在事务所已经六年了，是老员工了。最早因为司法考试没通过，一直给各个执业律师打下手，做些公共助理的工作。做公共助理第三年，他终于通过了司法考试，然后挂在解忧名下实习。转正之后就做了授薪律师，自己在开拓案源方面一直没有什么进步，主要依赖事务所的公共案源，拿固定比例薪酬。解忧的授薪虽然优于本市的大部分事务所，但是因为她的事务所不是所谓的公司制事务所，还是以提成律师为主，所以对于纯靠授薪年龄又偏大的马晨，这两年她一直想让他尽快独立起来。老同事都挺了解马晨，不善言谈，做事认真，所以有些多余的案子愿意交给他来做，让人放心。他没有什么城府，喜怒都写在脸上，人不坏，但是心胸不算开阔。苏了了的入职，让他的薪资骤然下降，这对他来讲是一种威胁，让他感到焦虑，人到中年何去何从的焦虑。 亲眼见识过沈太阳独立执业以来有多焦虑的苏了了，在陆陆续续听了常耀辉的介绍之后，开始对这个老大哥的抵触情绪产生了一些变化，甚至可以说最近有些同情他了，这种情况换作是自己，也会这样吧，苏了了这么认为。 九点半，爷爷奶奶带着小孙子准时来到办公室。男孩儿白白净净的看起来特别机灵。爷爷先大概介绍了下自己以及家庭状况，爷爷姓李，今年62岁，之前是位下岗工人，没有固定收入，办了退休手续，这两年每个月才有了不到两千块钱的退休工资，奶奶是位家庭妇女，59岁。儿子还在的时候，是位外企工程师，收入不错，当时一家四口也生活的很宽裕，只可惜儿子因为突发心脏病，年纪轻轻的就不在了，李大爷介绍完叹了口气，看看小男孩儿。男孩儿就在一旁打量完整个接待室的环境，又开始观察苏了了和马晨。当李大爷要继续说具体案情的时候，马晨对苏了了说：“你带小朋友出去玩会儿吧。” “啊？”苏了了有些诧异，这是不让我听案情了？她疑惑的看了看马晨，马晨并没有看她，她见没有任何回应，只得站起来拍拍男孩儿的肩膀，带着他去了另一间屋子。 男孩儿很听话，但是一点都不内向，没有五分钟，就跟苏了了熟络起来。男孩儿叫李义轩，九岁的孩子真是什么都懂，他开始询问苏了了：“律师阿姨，你们是帮我爷爷奶奶跟我妈打官司的吗？他们还躲着我，其实我啥都知道。他们平常在微信上说的话，我上网课的时候都能看见。他们电话吵架我也能听见。” 苏了了说：“嗯，不是，我们是来帮爷爷奶奶跟妈妈解决矛盾的。 “那可不好解决，我妈可厉害了。”男孩儿说。 “那你是希望跟爷爷奶奶在一起，还是跟妈妈在一起呀？”苏了了试探着问。 “我还是希望跟爷爷奶奶在一起呀，我一直跟爷爷奶奶在一起，我爸爸没有了，你知道吧，阿姨，所以我得负责照顾爷爷奶奶！”男孩儿说的苏了了一阵阵心酸。 “你真是懂事儿。那你想妈妈吗？”苏了了想着孩子这么健谈，听听他的想法。 “妈妈也想，不过她平常能带我玩一玩就行。”男孩儿说。 “那现在妈妈想接你跟她一起住不好吗？”苏了了问。 “我可不想跟她住，跟她一起的那个人太凶了，我可不喜欢跟他们一起住，我都不想见着他。”男孩儿回答。 “你说的那个人欺负过你吗？” “嗯，他薅过我头发呢。还推过我。有天放学，他还跟我妈想把我带走，还好我聪明，藏到老师办公室，他们没找到我。”李义轩得意的说。 “老师帮你藏的？” “是哒，老师也说那个人太凶啦，怕他伤害我，还给我奶奶打了电话呢。后来放学，要是我妈在学校门口，老师都先把我放她办公室，说我被接走了，等我妈走了再让我奶奶来接我。” “老师对你真好。” “嗯，张老师是特别温柔的老师呐，当然也是因为我聪明，老师喜欢我，要是我们班的刘嘉琦，老师肯定不管他，哈哈。” “那妈妈跟爷爷奶奶有矛盾，你伤心吗？” 男孩儿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儿说：“要是像以前一样多好。”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爸爸还在的时候，还是爸爸妈妈还没分开的时候…… 第二十四章 雪中送炭，好碳！ 送走了祖孙三人，苏了了赶紧请示马晨，她需要做什么，马晨看都没看她，淡淡的说：“你就跟着开庭就行了。” “那马律师，您看您把笔录给我，我帮您整理一下，周二就开庭了。”苏了了试探着想知道他们刚刚聊了什么。 “没做笔录，案情很简单，刚刚主要是签委托，告诉他们没特殊情况，监护权没得打，明确一下难度大，结果没法保证。资料都在这个档案袋里，你愿意看自己拿去看吧。”马晨说完就拎着包出去了。 苏了了叹了口气，同样被自己老板叫来加班的常耀辉凑过来说：“他态度有改善吗？” “你瞅这拎包就走的劲儿，哪像改善了？不过话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句。”苏了了无奈的回答。 “慢慢来吧，谁的职场不遇见几块绊脚石，能感化感化，不能感化挪开。”常耀辉做了个封喉的动作，开玩笑的说。 “妈呀，辉哥你这是哪出，宫斗啊宅斗，我可没那个力气，工作而已，谁能碍着谁多少，大哥也挺惨的，仅次于我。”苏了了苦笑。 “大度！爷们儿！”常耀辉调侃道。 “刚刚那个孩子是真可怜，我还是挺想帮他的，你说这监护权一定要给母亲吗？母亲不合格咋办？爷爷奶奶照顾了那么多年，突然换了环境，孩子肯定受不了呀。”苏了了从档案袋里翻出来对方的诉状，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边跟常耀辉念叨。 “我虽然还接触不到你们这种人间疾苦，但是我觉得这种家长里短的案子更容易通过调解解决。我们老赵天天做的那些过亿标的的案子，都有很大一部分双方各退一步就调解了。”常耀辉有一个专门做建设工程领域案件的师父老赵。 “真羡慕你，同样是实习，你跟着赵律师那都是大案子，我这都是鸡毛蒜皮。”苏了了一脸羡慕。 “按道理，解主任手里的案子才是大案要案啊。一个都没让你跟？”常静涛疑惑的问。 “一个都没有，我现在接触的都是家长里短的这些。”苏了了摇摇头。 “那可能还在考验你吧。” “我看马晨做的也都是这些呀。是不是主任就收挂靠费，不用干正经案子？”苏了了小声说。 “哈哈，那我们都去开事务所吧，省的以后自己跑案子。”常耀辉笑了起来，“我老板经常跟解主任合作哒，他俩的案子标的都可大了。” “那我就当她在给我打基础吧。你今天来干啥？” “今天就是他俩的案子，我给他们捋证据，你看会议室那一大桌子，你看那地上的行李箱，全是证据…我估计得耗一整天。”常静涛唉声叹气。 “我也想做这种案子呀，然而…”苏了了瞟了一眼解忧办公室。 “毕竟我比你早来几个月，你再等等，而且，我的工作，其实就是按照证据目录排顺序，复印，打印、扛卷，跟你刚刚哄孩子殊途同归，都是打杂…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打杂的活以后有的是…”常静涛宽慰苏了了不要着急。 “打杂跟打杂也不一样啊。”苏了了抱怨着，收了东西，跟解忧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 苏了了进门的时候，沈太阳和刘明媚正对着一卷大包裹相面。 “这啥玩意儿？”苏了了也凑过去相面。 “张晓军给你寄的炸弹吧。”沈太阳回答。 “我的？”苏了了一脸懵逼。 “嗯，你的，张晓军说给你打电话你没接，让快递直接送来了。”沈太阳回答。 “他没说是啥玩意儿？”苏了了一边看手机上的未接来电，一边问。 “没说，我们也不敢问，你看这一大坨，快递上来给我俩吓一跳。”刘明媚说。 “那我打电话问问他。”苏了了准备给张晓军回电话。 “你不能先拆开看看是啥吗？先拆啊，我俩都好奇了半个小时了。”沈太阳阻止了苏了了。 “那万一是炸弹呢？”苏了了说。 “那万一是炸弹你打电话他也不能告诉你不是，赶紧的赶紧的，好奇半天了。”刘明媚也催促道。 苏了了找来剪刀三下五除二剪开包装，里面是一张卷好的单人乳胶床垫。 “呀，张晓军真的是，太会了。”沈太阳感叹。 “太可以了，啧啧啧，太可以了，雪中送炭呀，这真是玩的一手好碳呀。”刘明媚起哄。 “真的，苏了了，好朋友做不到这份儿上，你看你嚷嚷了那么久这个破简易床睡的你浑身疼，我俩谁搭理过你…”沈太阳说。 “那不一样呀，你俩收留我这是同甘共苦呀，这世上谁能比的了。”苏了了一边琢磨一边笑着回应。 “你快拉倒吧，表态吧，你对张晓军到底啥意思？那大帅比，天天带你吃饭，带你开房，急你所需，想你所想，这又让你看房子…” “我去，这得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天天撩我也没个实质性的定论。我问过八佰遍了，他也没说他要跟我怎么样啊。行，再打个电话问问。”苏了了拿着手机走进阳台。 电话那边的张晓军刚睡着就被苏了了的电话吵醒了，迷迷糊糊的说：“喂，我这刚睡个午觉，你啥事啊？” “你是不是喜欢我？”苏了了问。 “什么跟什么啊，我跟你说那个床垫要是长的话，你就给它剪剪，凑合凑合，我不跟你说了，突然被吵醒，这心脏突突的不行，得接着睡…”说完赶紧挂了电话，蒙上被子念叨着：“唉…我这是在干什么…” 没有得到肯定答案的苏了了垂头丧气的铺了床垫，理好被褥躺进去，问沈太阳和刘明媚：“不然我直接跟他说我喜欢他得了，他要是拒绝了，也正好断了我的念想。” “他肯定喜欢你。”刘明媚说，“不然怎么能这么暖啊。” “那我都认识他二十年了，为啥也没见他说啊。” “你这二十年不也没跟别人跑了吗，他不着急吧。”沈太阳评论。 “那他可是没少跟别人跑啊…”苏了了愤愤不平。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跟别人跑一下…试一试？”刘明媚灵机一动。 “还是不要走这种弯路了吧。”沈太阳觉得不太妥。 “不过，这也是个办法。就是这个别人也是可遇不可求呀。”苏了了喃喃自语。 第三十章 故意还是过失 回程路上，解忧问苏了了：“你看这是故意还是过失。” 苏了了蒙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说：“解律师，好久不看刑法了，犯罪构成，那个，我，有点儿记不太清了。我现在搜一搜。” “昨天光兴奋了吧？正事都没提前准备？这要是你独立来跟嫌疑人聊罪名的话，你都没话说了。”解忧突然严厉起来。 “昨天我，主要看完那个卷吧，就有点，顶头了......而且一想到今天就要看到这个人了，一激动就忘了思路了......”苏了了磕磕巴巴的回答。 “行了，别解释了，第一次看这种卷，的确不会不舒服，天天干这种案子的律师都不见得能适应。”解忧打断苏了了，语气缓和了一些，开始给她布置任务“回去把所有故意杀人和过失致人死亡的相关法条，以及跟分尸有关的本地案例给我整理一下。尤其是过失致人死亡加故意毁坏尸体的，如果本地没有，就搜全国的案例。开庭还有两个多星期，得抓紧梳理案例里的审判思路，还要抽时间预约二次会见，时间很紧张，周末加个班吧。” “好嘞，主任，”苏了了听见加班虽然心里不乐意，但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准备工作做的不充分的尴尬，她脸上竟然违心的表现出了对加班的向往和期待，语气竟然带了一些轻快和愉悦，她自己也没想到她突然蹦出来的这种语气，觉得有些突兀，她赶紧迅速转移话题到刚才的会见谈话上“您说他扔那个人头为什么不打车去，打车去是不是就很难找到他了？” ”打车怕露馅儿吧，抱着个人头打车对心理素质的要求很高呀。看他的样子也不是啥高智商的嫌疑人，杀人纯属临时起意，分尸也不是早有预谋，也不知道处理现场。” “他刚才说杀兔子那一段还是挺像个变态的。”苏了了心有余悸。 “肢解尸体的嫌疑人，他一旦下手切了被害人第一刀，就突破了作为一个人的心理防线了，而且像他这种有虐待动物前科的，可能一刀一刀剌的时候，突然在某一刻就达到嗨点了，然后他还没人倾诉，这一案发，突然来了这么多听众，反正已经暴露了，索性他就一直停在嗨点上爽，说的越玄乎越能满足他自己。”解忧很不屑的说。 “主任，您这一比喻，我都不紧张了。”苏了了说。 “嗐，我也紧张，为啥不愿意做暴力型的刑事案子，就是想离变态远点，也是害怕这些人呀。乍一听分尸，觉得可能是里、电视电影里才能遇到的，但是其实像艺术作品里的高智商犯罪很少，都是像赵鑫这样，临时起意，以掩盖故意杀人为目的的分尸，掩盖还掩盖不好，连个摄像头都躲不开，一旦被发现家里都是证据。你先搜搜案例吧，几乎都是这样的。现在检方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我们的思路呢，主要还是说临时起意，社会危害性不大，没有累犯情节，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我暂时想着吧，如果有可能可以往失致人死亡罪和故意毁坏尸体罪上面找补一下，但是还不成熟，需要案例支撑一下。毕竟平日做刑事案件也少。”解忧说。 “主任，我刚搜了一下罪名和司法解释，结合刚才赵鑫自己说的，我感觉定过失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他说的是推搡，而不是揪着被害人的头往墙角上撞，这个推搡它不直接致死，推搡放任的是被害人摔倒这个结果，而不是被害人死亡这个结果。被害人是被推搡后站立不稳撞到突出的墙角才致死。”苏了了一边听着解忧的要求，一边把搜索和分析结果跟解忧汇报。 ”那推搡了那么多次怎么解释，每次挣扎起来都被推到，甚至没起来就又被推到，根据墙角和附近的推拉门上的血量，被害人应该是被推倒在同一位置很多次，如果第一次是过失，后面的二三四五六......次，他看着被害人一次次撞到那个墙角，应该又是一个什么心态呢？检方肯定会提出这个点。”解忧说。 “这个多次撞击.....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辩解。”苏了了语塞。 “嗯，还是先捋顺法条和案例吧。现在这种案子冤假错的可能性很小，抠一抠细节，最后能死缓其实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对，把咱们本市的带分尸情节的故意杀人罪里面死刑立即执行和死缓的比例捋一捋。”解忧又布置了一个任务。 “主任，我有个问题啊，证据这么确凿，又是法律援助的案子，我们这么抠细节，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呀。”苏了了虽然战战兢兢，但是还是问了出来，跟了解忧四个多月，苏了了跟解忧的交流也越来越深入。 “咱么这个行业，没有白下的功夫，今天用不上，下个案子说不定就用上了，都用不上，可以发个论文也用上了，论文用不上，写个案例发个朋友圈秀一圈，也能起到宣传的作用是吧。信我，案子就得这么做，再铁证如山，请了律师了，律师也不能没话说，你不但得有话说，你还得说的有理，说的圆满。侦查机关不可能做到百分百复原案件过程，这个不能百分百复原就是给律师机会抠里面的细节，我们不是替坏人说话，我们只是说出了另一种有据可循的可能性。就像科幻的平行世界一样，平行世界你知道吧，每发生一件事，它都有可能有N个走向，每个走向都是合理的。至于最后的结果什么样，因为案子不是我们裁判，我们很多时候是掌控不案件的走向的，只求细节到位就问心无愧了。假设不是法援的案子，而是有普通的委托，除了问心无愧，也一定要提前书面告知法律服务是有可能达不到预期的，这就是咱们每次跟委托人签法律服务风险告知书的重要性，提前打预防针，防止后面当事人或者家属找你麻烦，保护好自己。”解忧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苏了了在副驾驶上频频点头，然后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考个驾照，领导一边开车、一边给她布置任务、一边对他谆谆教导，好像哪里不太对...... 第三十六章 讨价还价 沈太阳六个月的肚子是越来越大了，挺着大肚子去开庭感觉“耀武扬威”的，平常爱数落人的法官，庭上都客气了很多。今天李雯雯的离婚案第一次开庭，根据庭前的电话沟通，李雯雯还是决定先不同意离婚，如果法官有调解意向，可以要求对方多分财产。行车记录仪中的证据很关键，沈太阳准备用这个“吓唬吓唬”对方，毕竟孩子都有了，有重婚的嫌疑。 庭上中年女法官进行了详细的法庭调查，从恋爱结婚到出轨问了一溜够，李雯雯一直低头默默流泪，偶尔问及私人问题，沈太阳要替她回答，法官打断道：“我是让她自己说。”，李雯雯便抬起婆娑的泪眼，哽咽难言，沈太阳带着些许调侃回复法官：“您看她自己都说不了话了。”法官无奈摇摇头，只能允许沈太阳代为回答，但会询问李雯雯律师说的有无出入，李雯雯只用点头来示意没有问题。也可能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也可能是不愿意浪费时间，法官没有过多的矫情于李雯雯哭了一整堂这件事。 法庭调查、质证都结束之后，法官跟双方提到了调解问题，先是问原告同意调解吗？原告坚持离婚，如果能调解离婚的话，原告愿意调解。问到被告，沈太阳坦言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表示同意调解，但建议法官把法庭辩论和陈述这一堂也一并走完，怕万一赶上自己身体状况不允许，影响法官年底结案。法官权衡了一下，同意了沈太阳的建议，一堂过完流程，下面的调解工作成与不成都不影响结案。 调解的过程，李雯雯也没有停止流眼泪。调解室里，沈太阳跟法官拉着家常，家事法官还是应该接地气儿，清官难断家务事，很多案子都是要通过跟当事人聊天来解开心结的。 “我看出来了，她是真不想离，其实她不想离我这边省事，你那边也省事，我直接出个判决驳了就行了，你那边万一他们再诉离婚还能多挣个案子。但是当事人麻烦，咱不能不替当事人考虑。这不是一般的家务事矛盾，回去冷静半年就不离了，他们这是男方都在外面要生孩子了，是实质性矛盾了，渣男是铁了心要离，跟他耗时间，浪费的还是自己的时间。你劝劝她，不如冷静的想一想，提什么条件，条件达到了，放对方一马，也是放自己一马，以后的生活自由自在，会更精彩。”法官语重心长。 “这些...律师...都跟我说...过了...”李雯雯抽泣插了一句。 “那你看律师跟我想一块去了。自己还没想通是吧？这样，你们先出去，我问问对方能拿出什么来换离婚。咱听一听，觉得有诚意，我再跟你们聊，没诚意，我这儿就不调了，直接下判了。”法官让她们出去把对方叫进来。 由于不是每个法院的隔音都那么好，所以沈太阳站在门外竖着耳朵努力的“偷”听着调解室里的动向。听到法官高声用“重婚”这个词吓唬的对方的时候，感到些许欣慰，急忙拿出之前跟李雯雯的商量的调解方案，说：“师姐，这个之前跟您电话也沟通过，您先看一下，要是同意这个调解方案，您给我签个字，一会儿咱们进去，我就按这个内容跟法官提条件了。” 李雯雯大致浏览了一下，也并没有心思过多的探讨细枝末节就签了字，人没了，要钱真的有用吗？。这可以说是沈太阳见过对于财产最不执着的女当事人了。法官再次叫她们进去的时候，提出了对方同意把现在住的房子给李雯雯。 沈太阳大方的替李雯雯表了态：“目前的房子是旧的，婚后，渣男用他母亲的名字全款买了一套新房子，这套房子虽然用的是他母亲的名字，但是钱都是从渣男的卡里出去的，这个我们刚刚质证的时候，提供的证据里有银行卡照片，也给您提了调证申请了。我们的意思很阴确，就是他重婚、转移婚内财产，想在新房子里过新日子，我这边当事人是不能允许的。我们不要那套旧的，我们要那套新的，旧的住着太伤感，另外需要再给五十万的存款。” “我先问问对方。”法官说。 第二轮讨价还价开始，男方从调解室再次出来的时候有些丧气，走过来想对李雯雯说些什么，被沈太阳制止了。沈太阳拉着李雯雯避开男方走进调解室。 “对方说房子不止他一个的人钱，也有他爸妈出的钱，另外一下子拿不出五十万，是不是可以，房子折一半的价，然后分六期给付一百五十万。”法官感觉男方出手还是有诚意的，这样调解下去，今天上午还是有希望离成这一对的。 “分期可以，房子折价也可以，但是一半不行，而且房子涨价了，一半也不是一百万了。要是非得说老人出钱了，那这个事情让他回家跟他爸妈商量去吧。让他爸妈想想重婚严重还是没一套房子严重。”沈太阳没有让步。 “嗐，咱实话实说，我觉得咱这个价格差不多了，都是普通家庭，也不是啥富豪离婚，如果真要审财产的话，不见得有那么多证据能支撑这么多钱，再坚持无非是拉锯，而且对方能同意补偿，也说阴他还是有愧疚的，刚才跟我也说，的确对不起。”法官说到这里，看到李雯雯本来稍微平复的情绪又波动起来，怕别开完庭这专情的小姐姐再出点啥事情，赶紧把话题又岔回到财产上，“咱们也质过证了，就算我去调来了转账信息，最终判决能不能判到这套房子也不一定的，您是律师，您也清楚，我看当事人的意思也不是非要这非要那的人，咱们痛快的，我再给加五万，一百五十五万，同意了，我让书记员打调解协议，这会儿中午吃饭了，估计盖不了章，下午一上班调解书就能盖章，咱这一半天就把这个事情解决了，开始新生活不好吗？还有重婚那个事，咱也就是调解的时候说一说，我替你们吓唬他，你们不能就当真呀，光凭行车记录仪的对话也不能证阴孩子是男方的，就算是孩子是男方的，不是还得证阴他们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吗？？是不是？证阴难度我就不说了。”法官调侃道。 沈太阳拍了拍李雯雯，小声说“师姐，您觉得可以，咱们今天就把这件事解决了，以后就没有瓜葛了，法官虽然是着急结案，但是她都是好意，说的也都是有道理的。您看呢？” “我签。”经过了这么多个月的折磨，李雯雯第一次对离婚这件事作出一个坚定的回答。“我签了之后，如果发现他在婚内还给第三者转移过财产，是不是可以追回来？我签了之后，还可以告他重婚吗？” “只要证据充分，都可以。不信你问你的律师。”法官看到了结案的希望。 沈太阳点点头，并提示道：“主要还是看证据。” 李雯雯再一次坚定的说：“我签。” 第三十七章 怀孕捉双才方便 拿了调解书，男方当场把第一期款项转账过来，李雯雯跟着沈太阳回到事务所把风险律师费一次性支付了，产前有一笔九万多的大收入，太阳狂喜，她也是第一次一个案子收了这么多钱，而且庭开的如此顺利，一庭结束，马上到账。想着赶紧送走李雯雯，然后约苏了了、刘明媚大吃一顿。李雯雯却迟迟没有离开，哭了一大半天了的李雯雯异常冷静的提出了还想委托沈太阳告前夫重婚。沈太阳倒吸一口凉气，唉，想不开的女人真是无可救药。 “师姐，那就是一个垃圾桶，您好不容易从里面爬出来，为啥还要回头再踩一脚，不嫌脏吗？”沈太阳试图劝说一下。 “我过不去自己这一关。如果不出这一口气，我可能永远也走不出这个情绪。”李雯雯坚持。 “行，如果您执意要告诉，我们就试一试。不过还是提前说好，重婚属于刑事自诉案件，刚才调解的时候我也提醒您了，这个最终还是要看证据的。法官也说了咱们光凭行车记录仪的证据过于单薄了。是否能够告诉成功我不能保证，除了行车记录仪，现在至少要确定真的有个孩子，有了孩子还不充分，还要证明他们在外人眼里是夫妻。”沈太阳说。 “这要怎么确定？李雯雯满脸疑惑。 沈太阳看出了李雯雯的不解，跟很多当事人一样，他们不理解为什么都这么明白还总是要证明来证明去？ “怎么确定我暂时还没想好，需要筹划一下。不过有一点我得提前跟您解释清楚。首先，咱们这个虽然是自诉，但是也是刑事案件，最终可能会引起限制人身自由这样的严重的后果，限制人身自由，咱们通俗的讲就是进去了，所以孤证是很难定案的，孤证就是只有一个证据，咱们目前就是只有一个证据，必须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才行，所以不管是刑事案件还是民事案件越是影响大结果严重的案子，就越需要多种证据相互印证。其次，我知道您觉得案子都这么清楚了，为什么还要证明来证明去，您觉得清楚是因为您是案内人，这些事就发生在您眼皮底下，而法官不是，法官根本不了解这件事，可是又要做判决，让一个不了解的人做判决，那这个人责任重大，他为了作出合理合法的判决，肯定是看的证据越多，越能更清晰的了解这件事，越有利于作出判断。最后，一个证据容易造假，一个证据链造假难度就大为提高了。所以证据不会嫌多，只会嫌少，希望我这么讲您能明白。” 李雯雯一知半解的点点头，沈太阳继续说，“您要是想好了，咱们签委托，按件收取费用，刑事案子按件收取的费用比民事要高，您可以去会计那里了解一下。另外我们会协助您取证，但是结果真的就不能保证，毕竟律师是没有调查权的，我们在取证方面跟普通公民一样，当然如果您觉得我们力度不够，您又有渠道的话，可以找私家侦探，这个我们不提倡但是也没权利阻止您，您自由选择。” 带着李雯雯交完费办完手续，沈太阳赶紧约了苏了了和刘明媚，抑制不住的喜悦必须有人分享。 “你家孩子生下来叫旺财吧。这孩子绝对旺你，你挺着肚子挣的钱，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多......”听了沈太阳眉飞色舞的讲了一个并不是很精彩的但是挣了一笔她们看来是“巨款”的案子，刘明媚一边往热气腾腾的大铜锅里放菜，一边感概道。 “那你下一步怎么帮她确定这个孩子的事情啊？”苏了了更关心这个问题。 “唉，我也是看到又有钱收了，一时激动，现在也挺愁，我是这么想的，先让李雯雯去盯一下这俩人住哪儿，然后去住的地方报警说有男女在这个房间进行不正当交易，然后等警察来做笔录，但是笔录能做成什么样，就不好控制了。这个事吧，细节不好控制，唉，难度极高。能不能成全靠运气。”沈太阳叹气道。 “欸，你这个针对对象不对，你们现在不是要确定孩子的问题吗？你报警抓奸能把笔录重点做到孩子身上？这个几率我觉着不大。你都不如报警说那有拐卖儿童的。”苏了了边吃边随口说道。 “啊，你可以啊！苏了了！”沈太阳眼睛一亮，“对啊，这样笔录肯定以孩子为核心，但是吧，同样的事情抓奸就没有拐卖儿童严重，毕竟抓奸说到底其实是真的，但是拐卖儿童怎么都感觉是在报假警，这个我不太敢教给李雯雯，这女人要是疯起来，你们不知道，万一报仇不成去律协投诉我教唆报假警，那我完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报警，然后你就跟李雯雯说去拍照片，去抓奸，然后我们偶遇，我是无业游民，我不怕处分。嗯，而且咱么这个关系，你放心，只要他们不用刑，我也不会出卖你。”刘明媚决调侃。 “哎呀妈呀，以前我是特别反感别人把律师当私人侦探，这回行了，我马上要为了钱，生生把自己变成私人侦探了。事成之后分你一半。”沈太阳一半玩笑一半感激。 “好！没跟你开玩笑，对付渣男和小三，这事我得好好策划一下。”刘明媚突然表情就正经起来。 “一谈钱就这么严肃了。”苏了了笑道。 “这的确是个严肃的事，毕竟这个警报的要有鼻子有眼儿，不能空穴来风呀。”沈太阳思考起来。 “你得先让李雯雯确定这俩人带孩子的作息时间，然后你们才好见缝插针，而且人越多越好，要是有周围的邻居就更好了，这样警方笔录出现的人就多了，万一有几个能提到他们是夫妻的，你这事就凿实了，到时候不止孩子，再加上其他人的笔录，再有你们现在有的行车记录仪，这个证据链就比较丰富了，开庭申请法庭一调取，就齐活了。”苏了了说。 “我发现你还真适合当私人侦探，有逻辑，你不行别当律师了，拉上张晓军做干这个吧，你能想他敢作，肯定发达，比当律师挣的多。”刘明媚说。 “你这么说，咱俩干也行，我能想，你还敢作呐，咱给太阳当下线，她需要的证据我们去给凑，专攻出轨，感觉咱们能火。”苏了了抢白道，“不过，太阳，你这大这个肚子去捉奸行吗？咱也不能挣钱不要命呀。” “没问题，这样才方便呢，这到时候都得以为我是主角，怀孕期间丈夫出轨，肯定一堆人围过来看热闹，只要形势不对我就退后，明媚就赶紧的报警。你们不知道，我这肚子一出来以前没事就怼我的法官，现在对我都客客气气的，真是护身符一样。”沈太阳开心的说，挣了钱的沈太阳一改往日沉稳的形象，稍微的飘了一小下。 太阳是三个人里第一个挣到钱的，这顿火锅吃的高兴，吃的也是希望。 第四十二章 第二次会见 离“分尸”案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苏了了终于幸运的在开庭前一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刷到了一间会见室，在堪比春运抢票的看守所网上预约活动中可谓脱颖而出。 这次会见，解忧没有打算让赵鑫过多的释放他的表达欲。这些天她看了案卷，结合赵鑫在上次会见中的种种表现，觉得过失致人死亡的确还是有点牵强，所以已经放弃了这个方向，今天打算跟嫌疑人把辩护思路落实一下。同时最主要的是她怕赵鑫庭审中出现翻供这种意外事件，如果翻供被怀疑是律师教唆的，那对律师来讲就很麻烦了，所以这次会见要把翻供的危害性再给嫌疑人灌输一下。虽然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赵鑫已经承认人是他杀的，多次撞击受害人系故意行为，但为了防止赵鑫这种喜怒无常的嫌疑人当庭翻供而殃及到律师，还是要给他再做一份笔录。 “下周一开庭接到通知了吧？”解忧按照惯例询问一下嫌疑人对案件进展情况的了解。 “接到了。没想到你们又来一趟。”赵鑫看到律师又有点激动，似乎在说你们两个女人竟然没被我吓着。 “我看了咱们这个案子的全部卷宗，发现你从第一次接受警方讯问的开始就已经承认了受害人是你杀的，并且认可了警方说的多次撞击受害人头部是出于故意，而不是有什么外界因素导致的不得不这么做，这一点你现在还有什么异议吗？”解忧边问，边示意苏了了可以开始记录了。 “是的，人是我杀的，多次撞击是怕她醒过来，怕她还吵着要走。”赵鑫机械的回答。 “嗯，作为律师，我们要在庭前提示你，希望你跟我讲的，跟警方坦白的，以及之后在庭上叙述的要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尽量保持前后一致，如果出现当庭翻供的情形，且翻供后又没有有利的证据支持你的翻供行为，那将会迎来严重的后果，并且之后的辩护中关于坦白，认罪态度良好这些可能会减轻刑罚的辩护点，就都不会被认可。这个你清楚了吗？”解忧继续问。 “这个坦白能不死刑吗？”赵鑫问。 “我刚刚说的你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在这一页给我们签个字，后面我会给你讲咱们的辩护思路和关于减刑的问题。”解忧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且让他先把最关键的笔录签字确认一下。 赵鑫稍微看了看苏了了递过来的笔录，然后签字按手印，又顺着铁窗递了出来。 字一签完，解忧今天的任务就完成的一大半。她吐了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辩护思路：“目前这个情况，警方证据和你自己的口供契合度很高，能够互相印证，想摆脱故意杀人这个罪名的几率很低，我们的辩护重点还是从一些可以从轻减轻的情节上入手，也就是刚才说的坦白，激情杀人主观恶性小，不是累犯，过往没有违法犯罪记录，被害人也有一部分过错在先，等等。但是这些都不是一定会达到减刑目的的情节。在这些情节的作用下，减刑就是一种可能性。并不必然导致减刑。能听阴白吗？”解忧小心翼翼的解释。 “懂了，那我要是到时候不承认是故意杀人，就说是不小心把她推到墙角的，你们还能帮我辩吗？”赵鑫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这个我刚才我也说的挺清楚的，想摆脱故意杀人光靠口供是不可能的。”解忧示意苏了了这个问题可以不用记录，然后继续给赵鑫做解释“刑罚这件事不是看你承不承认，而是看证据能不能证阴，找到的监控视频，尸块，作案工具，作案场所环境样本，验尸报告，这些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你无论当时主观想法是什么样子，这些客观证据已经可以相互印证。如果是过失致人死亡，那尸检报告我相信不会跟现在一样。我们呢就是给你分析这个利害关系，无法控制你的心理活动，不过你自己有权利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为自己辩护的思路，我们双方的思路可以不同，法庭允许我们不同，比方说律师说故意杀人有从轻减轻情节，你可以自己辩护过失致人死亡，这都是可以的。当然你也可以提出不需要律师，由你本人自辩。 “就是说可以我说我的，你们说你的，是这个意思吧。你们能来给我辩护，是缘分，我不会拒绝的。”赵鑫说。 苏了了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内心强烈的反感，脑子里萦绕着“可再也不想有这样的缘分了……” 最后解忧又核对了几个基本信息，然后在管教的监督下让赵鑫在后面的笔录中按页签了字，结束了这次会见。 路上苏了了赶紧问：“主任，像刚才管教不在的情况下，让他签字合规吗？” “正常情况下签笔录是没问题的，因为笔录都是咱们写的，内容自己能控制。而且签完不是还会拿回来吗。千万不要传递其他东西就行。刚才的笔录我是考虑到这个人阴晴不定的，怕他后面结束会见的时候不给签字，所以着急稳住他，趁他好说话的时候赶紧签，这个因人而异，一般的嫌疑人不会这样，这不是咱碰上了这种变态的了吗。签这个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护咱们自己。如果周一他翻供了，说人不是他杀的，搞幺蛾子，那肯定要先找咱们律师了解情况，看看是不是律师教唆的。咱们到时候把笔录拿出来，看我们说的清清楚楚，翻供需要证据支持，没有新证据我们律师不同意你翻供，你要翻供结果很严重你自己承担。我们该提示的提示到了，也劝过他不能翻供，他自己签字确认了的，出现意外不关我们的事。律师执业要长远，必须要先保护好自己。” 苏了了点点头，感叹着刑事案子风险真的很大，心里却暗暗窃喜自己的第一个刑事案子就这么变态…… 第四十三章 有你是一种习惯 周六，又到了张晓军有事没事就来报道的日子，据说一个人的动作或想法，如果重复二十一天就会变成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或想法，苏了了毕业的这四个月，张晓军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个周末来看看苏了了，渐渐也成了张晓军的一种习惯，其实他有意识到自己喜欢苏了了的时候，这种喜欢在他心里早就超过了二十一天。 “张晓军你别老对我动手动脚的，注意分寸昂……”张晓军掐着苏了了的脸说她都累瘦了，苏了了想伸手也去掐张晓军的时候，却发现胳膊不够长。 “张晓军你不用劈着叉跟我说话，你站直了，我虽然矮但是我不聋……”张晓军为了离苏了了近一点总是有意无意的降低着身高差。 “张晓军你别拽我，我自己能走……”张晓军习惯性的拽着苏了了的手腕子过马路，苏了了每次都要抱怨他要是想拽她一起过马路的话，就应该把步子放小一点，每次张晓军大踏步拉着她，她都要小跑起来，她说那个场面看起来应该特别滑稽。 “张晓军把你手拿开，我自己会擦……”张晓军帮苏了了拿掉沾在嘴边的大米粒儿。 “张晓军……你总是在制造肢体接触，是不是要跟我搞对象…”最怕车里空气突然的安静，吃完午饭，在出租屋楼下，苏了了突然又自然的，还是又问了出来。 “啊……是。”张晓军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苏了了，这回没有回避，直接回答。 “那你不说，还要让我忍不住问这么多次。”苏了了小声说，没有去接张晓军的目光。 “你也没问几次，算上今天三次吧。”张晓军搓着方向盘缓解着自己的小紧张。 “没诚意，反正不是你主动说的。”苏了了嘟囔着。 “我是想说，每次过来都想说，但是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张晓军解释。 “那你下次想好了再来。”苏了了准备开门下车。 张晓军赶紧向右欠起了身，伸长左手拉回了苏了了打开的车门，整个上半身悬在苏了了面前，刚刚还在盘算着下车的苏了了在突如其来的亲近面前不自觉的绷直了身体。 “苏了了，不下次了……台阶都给我搭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个……我……应该是……爱上你了……”张晓军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拍打在苏了了的脸上，满眼认真的说。 这个距离，苏了了的慌乱、脸红、心跳，全都暴露无遗，她一边想把张晓军推回座位，一边紧张的说“那个……可以了，可以了，这个算表白了，你坐回去吧……” 张晓军没动… “你这样不累吗？”苏了了见他没动开始化解尴尬。 “那个…累…嗯…你是不是可以回应一下？张晓军问。 “那我能不能……回去想一想……”苏了了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能。我都没等到下次。今日事今日毕。”张晓军越压越近等着听答案。 “我同意了，你别这么近，我都不会喘气了……”苏了了服了。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亲一下。”张晓军试探着问。 气氛更尴尬了… “张晓军，你这让我怎么回答……” “那就别回答了……”张晓军直接亲了下去。苏了了的身体从僵硬到柔软，双手的姿势也从推开慢慢调整到迎合，自觉的环绕上了张晓军的脖颈，一点点跟上了这个男人的节奏，她以为蜻蜓点水就能结束，没想到初吻会这么激烈。张晓军索性腾出一只手来把副驾驶的座位放倒，半个人压上来，难免有意无意间触碰到互相的敏感地带，苏了了感觉整个人触电般的天旋地转，要窒息了，想停下来，又不想停下来，当然也不知道怎么停下来，更不知道张晓军想怎么收场……缠绵的时间好像凝固了，直到沈太阳若无其事的看着天，敲着车窗，不合时宜又恰到好处的出现…… 张晓军坐回座位缓了缓，看苏了了整理好了，便摇下车窗，“呀，快生了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跟沈太阳寒暄着最容易找到的话题，脸上带着做了坏事的不好意思的笑容。 “啊，快啦快啦，你们…那个…打扰了…哈”沈太阳故意调侃一下，也为自己没眼力见儿的“抓奸”行为感到抱歉。我呢也不是故意的哈，刚刚不是跟阴媚去学院准备录那个视频了吗，她没拿手机，没手机她就总觉得与世隔绝了，我这回来帮她拿手机，然后刚发现我没拿钥匙……” “他马上走了。”苏了了稳定了心神，下车掏出钥匙准备跟沈太阳上楼。 “那个，苏了了……”看着要进楼门的背影，张晓军突然想起来什么，下车追了过来，“这个是房子钥匙，这几个星期一直在装修呢，本来打算装修完了再给你，然后好好整理一下我们的关系。我虽然有这个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但是真要跟你表达出来，还是需要好好组织组织，做各种心里建设，怕破坏我们之间的平衡，怕你看不上我，怕你以后会躲着我，怕你会走出我的生活，这么多年了，我习惯了有你了，总之也是东怕西怕，一点也不爷们儿。今天你问的我脑子一热，没忍住，嘴没听脑子的，就表白了。表白的也是太仓促了，我以前也没这种经验，你也知道都是女孩儿跟我表白，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孩儿说，都没个准备，也没有个花啊礼物啊仪式啊啥的，所以今天就提前把这个钥匙放你这了，也当是个信物，这么多年兄弟了，往后你也多包含，那个，礼轻情意重。” “哦……你……好吧……你下次注意……不是，你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没法往下接……”苏了了还在尴尬中，又当着沈太阳的面，有点语无伦次了。 “不用接话，接钥匙就行了。”沈太阳提醒道。 张晓军直接抓起苏了了的手，把钥匙放下，“那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哇，帅啊…”沈太阳羡慕的看着苏了了。 “哎呀，你别看我了，看着你的肚子，小心台阶，赶紧给我好好上楼。” “这表白，直接给钥匙，可以可以可以……”沈太阳接着感叹。 “你是个律师欸，你理智的告诉我？给钥匙算啥？是不是房产证写你名字才是真爱？”苏了了开玩笑的反驳。 “不要这么势力，要啥房产证，难道你是图人家房子吗？你阴阴是贪图他的美色啊……刚才的限制级啊，我都没眼看……” “你看了吗？你没有，你啥都没看见。” 第四十五章 刘明媚你换个思路吧 准备走的时候，戚雪宁突然叫住了刘明媚：“你是不是现在还在待业？” “昂。”刘明媚特别抗拒无关的人问她工作的事情。 “我有个朋友的公司，做营销策划和危机处理的业务，今年跟我打招呼，他们正在筹备校招，跟我打招呼看看有没有推荐的学法律的学生。你看你有兴趣吗？”戚雪宁问。 “我又不是应届生，而且他们招法务是么？我没过司法考试能接受吗？”刘明媚有一搭无一搭的问。 “招策划，咱们学法律的学生比较严谨，逻辑能力强，你看咱们学校里很多活动的文案，流程出来之后经过咱们过一遍筛，bug明显就减少了。我觉得这次这个事你的危机处理策略就特别好，直接换个人录，我就没想到，既能宣传又避免二次伤害，我觉得你行。而且我看你一直没过司法考试，是不是也没在法律这条路上有啥想法，文科专业都是相通的，咱们转行做策划，只能会更好。是不是应届生也关系不大，他们公司也不是国企，没有啥编制不编制的限制，招聘就是因为缺人而已，应届生只是便于培养，而且你这毕业不到两年呢，现在都算应届生。”戚雪宁并不知道刘明媚一直没个正经工作的真实原因。 “我其实也不太知道自己能干啥。”刘明媚说。 “你可以去尝试一段时间，不行就辞了呗，你换个思路，我真觉得你合适。你回头发一份简历给我。”戚雪宁看刘明媚积极性不高，主动跟她要简历。 “现在转给你。”日常发简历的刘明媚随手转发了一份。“没有任何相关工作经验。” “今天这个策划就是你，咱学校的影响力在这呢，活动铺开了就是你的成功案例。”戚雪宁说，“回头我给你加一笔。他们公司在本地的大企业里还是挺有市场的，现在企业都特别注意舆情处理了，另外他们也准备拓展BJ的业务，还有计划进军娱乐圈揽生意。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人们都拿着放大镜观察社会，这个行业发展前景会越来越宽，你好好考虑一下。” “不就是替人洗白么？”刘明媚说。 “不止洗白，像今天赵萌萌这个事情，这就不是洗白，这是保护，舆论的机关枪都是瞎突突的，不止有被就地正法的坏人想死灰复燃，那些错杀的误杀的也都是客户，这跟她们俩做律师其实差不多，她们有法庭，有专业的法官，你可能会直接面对平均学历初中毕业的舆论判案，比她们难度高呢。”戚雪宁积极说服刘明媚去试试这个机会。 “你怎么对我这么关注？”刘明媚觉着在学校的时候跟戚雪宁也不是很熟。 “就是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关注毕业生的就业情况也是我们团委的工作之一呀。”戚雪宁的确就是很官方的想法。 “唉，我是真给学院丢人了……”刘明媚转身翻了个白眼儿。 “她能干，她能干。学姐你费心了，我跟你想的一样，她真的可以试试这个。”沈太阳看着刘明媚积极性不高，赶紧来插一嘴，她觉着能成。 这些天的忙碌，刘明媚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找工作这件糟心的事儿，人一旦忙起来，就没那么多闲功夫胡思乱想，思想压力无形中真就减轻了。突然被戚雪宁一提醒，刘明媚一激灵，又回到了现实，现实就是想去的工作不要她，不想去的工作硬着头皮的干两天，不是被人家发现心不在焉就是自己装不下去了，不停的辞职被辞职。想起这些，刘明媚的心情立马就不好了，看着戚雪宁这样能够按照自己想法找到工作的人，就越发的不顺眼。这种不顺眼无关以往相处是否有过节，也不因各自性格是否不对付，就是境遇差别大的超过了一个度，这不顺眼的情绪水到渠成的随之就来了。戚雪宁并没有察觉这些，或者说即便察觉了也并不在意，她提出这个事情，也不是为了让刘明媚感谢她的。 “我觉得戚雪宁是你的贵人，赵萌萌也是。这次这个事你不止能干，而且能喜欢干。真的，你换个思路吧，毕竟之前也尝试了那么多次法务，行政，人力了，不差多尝这一个了。你看你这些天，关注舆情，总结趋势，写台本，做剪辑，是不是整个人都精神了，比天天在家投简历怨天尤人强多了，这种了事儿平事儿的公司太适合你了。银行能干啥？柜台？办卡？大堂？跑客户？拉存款？哪个能有这个有意思。”回去的路上沈太阳看刘明媚好像有些失落，便开启了叨叨叨模式来宽慰她。 “赵萌萌这个事情倒是挺让我上心的，但是吧，我觉得这单纯是因为我想帮赵萌萌才这么上心。这个工作好像跟我的目标没有任何关系，这么突然换了方向，之前的所有努力、付出和纠结，都没了归宿，这让我有一种荒废了感觉。” “嗯……那只能证明之前的努力、付出和纠结不适合你，可能你也想改变方向，但是没遇到机会，你看现在机会来了。时间本来就是用来试错的，不然要这时间还有什么用？用来一帆风顺的变老吗？之前也不能说是荒废，就是一种经历，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经历的机会，这可能就是你人生的拐点呐，刘明媚，你换个思路吧，你要无视它，那才是荒废。”苏了了可能更落魄，但是她还是鼓励刘明媚多个尝试。 “你不然问问林一鸣怎么说？”沈太阳突然灵机一动。 “对对对，增加你们互相交流的机会，而且讨论未来这件事暗示性多强，没准他就明白了你的心思。”苏了了附和。 “也是，你们说的对着呢，总不能一辈子憋在这里。”刘明媚已经丧到失去了基于自身条件规划未来的能力，她不觉得自己适合或者不适合，反正自己最想做的工作眼前看着是轮不到自己了，现在的决定都是因为自己的落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真的要憋死在这里了。至于她们说的找林一鸣商量，怎么可能呢？她才不会去找他商量这件事啊。 第四十七章 职场哪有皆大欢喜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值午饭时间，大部分同事都不在，刘姐笑盈盈的站在苏了了的工位旁边，手里还拿着一面锦旗。苏了了好奇的探头过去看，心想着站我这里干嘛呐，刘姐见她们回来了，眉开眼笑的说：“小解，你看有当事人给小苏送锦旗来了。” “嚯，可以呀，实习就有人送锦旗了，赶紧挂会议室。”解忧边表扬边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苏了了接过刘姐手里的锦旗，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是之前那个抚养权案子的李大爷一家送来的，心中暗喜，掏出手机全方位拍了好几张照片，又是修图又是加滤镜，准备发朋友圈，突然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太对。犹豫着跟刘姐问：“刘姐，刚刚锦旗送来的时候马律师不在吧？” “嗯，没在。” “这个要挂起来吗？还是我自己收回家？” “刚小解说了要挂起来。” “那您看这上面没有马律师，好像不太好，我俩做的案子…不行别挂了，我拿家去？”苏了了征询刘姐的意见。 “客户送来的，是份荣誉，是份认可，我觉得应该挂，但是听你哒。”刘姐说。 “那这样，您先把锦旗给我一下，中午吃完饭您再挂，我先出去一趟。”苏了了也不想放弃这个上墙的机会，灵机一动。 苏了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又多拿了一面锦旗，开开心心的跟刘姐说：“您挂这个，完美！” 刘姐打开锦旗看到了马晨的名字，一边树了个大拇指，一边点头说：“还是你懂事儿呀。” 几个月的时间，苏了了觉得自己已经基本摸透了马晨的为人，这人就是虽然不会做什么大恶，但是小肚鸡肠是没跑了。一方面第一次收到这种来自当事人的肯定，内心还是想挂在事务所得意一下，但另一方面又不能让马晨看了不舒服，主要是马晨一不舒服，就会表现出来，说话做事都让苏了了很尴尬，很为难。如果加个名字能大家都欢喜，即便不能欢喜，能相安无事也是可以的，何乐不为。至于那面专门感谢她的锦旗，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在下班后拿给沈太阳和刘明媚显摆显摆了。 锦旗挂在了会议室，刘姐听了苏了了的建议，在马晨回来的时候特意告诉他有当事人给他和苏了了送了锦旗，马晨只是讪讪一笑，也没有去会议室亲眼看看。苏了了观察了马晨举动，看他听完刘姐的话也没那么重视，也就没有专门过去跟他再说一遍有人来送锦旗了，能少碰点钉子尽量少碰点。这真是一个对周遭满满冷漠的中年人啊，他以后如果事业发达了会不会有所改变呢？苏了了脑子里想着。 “苏了了！”解忧的“传唤”打破了苏了了的脑内活动，苏了了像坐在弹簧上一样，听见喊声下意识的就精准的弹到解忧的面前。 “这个是你吗？”解忧示意苏了了过来看她的电脑。电脑上播放的正是赵萌萌事件的特别专访，进度条已经来到沈太阳和苏了了点评的部分了。苏了了不知道解忧的目的是什么，茫然的看了看解忧，解忧开门见山的说：“刚刚律协打电话说咱们所被投诉了，因为这个视频在你点评的时候，字幕写的是解忧律师事务所律师，违反了《申请律师执业人员实习管理规则》，实习律师不能以律师身份单独承办任何法律事务，不能印制表明律师身份的名片。刚刚律协说你这个字幕打上跟名片是一个效果。” 苏了了心里咯噔一下，疏忽了，忘了这件事了，她也没有嘱咐戚雪宁，后期制作完成了也只是给刘明媚审了片，她自己一点没看。 “后期做完了我没看，这怎么办。会不会影响我后面实习？” “我看你自我介绍里倒是说了是实习律师，你先联系学校，看看视频能不能撤下来，改一下重新发。然后给写一个情况说明，把问题推给后期制作。应该不会影响继续实习。但是举报的人知道你是实习律师说明不是陌生人呀，毕竟咱们实习律师既不会能在网上查出来也不会贴在事务所的墙上。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的话只能是宋容？但是他也不认识我啊……”苏了了觉得宋容还不至于费尽心机来查她的信息，毕竟这个事件里她不是主角，话都没说两句。 “嗯……不过即便举报人做事是不厚道，你让人抓的这个小尾巴也一点都不冤枉，三令五申的事情，实习律师不能以律师名义出现在大众面前，你这还上了网，还是个热度不错的活动，那么多人看见，那么多人转发，发片之前你不审稿吗？你旁边的沈太阳审了吗？她也没发现？” “她，她也没审…我们就让另一个同学看了看…”苏了了小声回答，回忆起刘明媚审稿的时候的确叫了她俩，但是她俩说录的啥内容都知道了不用看了，刘明媚就没有转发给她们…… “你们这些年轻律师呀，什么时候能把小心翼翼刻在脑子上，什么时候才能让人放心，反省一下吧，做事多看一眼，这个程度的严谨要是都做不到，真是以后还是别干律师了。律师，这是个多危机四伏的工作呀，分分钟被别人下圈套，分分钟中了别人的埋伏，分分钟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没事都多念念。”解忧教育道。 苏了了完全没了刚才收锦旗的好心情，垂头丧气的去给戚雪宁打电话。 因为学校活动的热度已经逐渐散去了，所以戚雪宁爽快的答应了苏了了的要求，先下架视频改好了再看情况重新上传。苏了了觉得心里堵了一块大石头，那种懊悔真是难以言喻。自己每天做事思前想后的怎么会犯这种不严谨的错误，明明就是审一下片就能发现的问题，连刘明媚都知道发布之前要亲自审一下，为什么自己当时就没有提这个要求。虽然解忧说问题不大，但在事情有个明确的处理结果之前，苏了了肯定是要坐立难安了。 第五十章 职场平常心吧 因为被举报的事情，苏了了这两个星期已经郁闷到跟张晓军约会都没精打采，听沈太阳刘阴媚讲当侦探套来证据的精彩事迹都不感兴趣，甚至解忧表扬她工作细致程度有进步都笑不出来的程度了。 张晓军说你要保持平常心，这件事你没错，被坏人下绊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工作都是这样的，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恶人，有客户，有同事，有陌生人，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沈太阳说这个事的确不怪你，我都没想着审片儿这件事，更没意识到法学院的后期制作是包给不懂行规的外人这件事，也是太放心他们了。刘阴媚说这个事也怪我，我审片了但是一点都没意识到有问题，当然最可恶的是那个天杀的举报人，这人真是太恶毒了，真是损人不利己。 实习眼看快到半年了，最怕就是让她一切归零从头来过吧。她现在最忌讳的那个处分就是《申请律师执业人员实习管理规则》里面的“责令停止实习，收缴实习证，二年内不得再次申请实习”了。 视频字幕虽然写的是“解忧律师事务所律师苏了了”，但是苏了了自我介绍的时候是说了“实习”两个字的。解忧也以事务所的名义帮苏了了出了个情况说阴，说阴参加视频录制的活动是事务所允许的，并且有执业律师在现场，苏了了本人在视频里只是照本宣科了一些基础法律条文，法律分析等深度内容都是由执业律师沈太阳完成的，后面沈太阳留了联系方式，而苏了了并没有留，所以也不存在广告的嫌疑。况且苏了了又去学院让戚雪宁帮她开了一个证阴，证阴没有加“实习”二字是视频后期制作人员不了解律师行业的规定而造成的失误。解忧帮她分析说这不是主观错误，完全可以推到后期制作不严谨上面，让她不用担心。但是一直在等靴子落地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让苏了了终日忧心忡忡。一天不能清楚的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惩罚，会有什么样的惩罚，一天就寝食难安。在焦虑处理结果如何的间隙，偶尔还要思考一下到底是谁能想到要举报自己呢？这些日子的苏了了可以用如坐针毡来形容。 为了让苏了了能少琢磨这件事，解忧在这段时间更加“努力”的给她安排了更多的工作。每天除了焦虑处罚结果，想谁是“幕后黑手”，还有写不完的诉状，答辩状，代理词，改不完的合同，文件，法律意见书。尽管工作并不能让人摒弃杂念，但解老板觉得这起码能证阴苏了了抗压能力还是比较强的，是个筛选人才的好法子。 乐观的常耀辉回到办公室见着了最近一直愁眉苦脸的苏了了，赶紧凑上来规劝几句：“你这不叫事儿，不要有负担，估计解律师都替你解决了，这是考验你呐。” “倒是真在考验我，工作一点都没少，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实习的人，能有心思好好工作吗？”苏了了小声嘀咕。 “你这不就是在好好工作吗，我看你这一直工作也没停呀。”常耀辉拉低了声音，继续说：“跟你说哈，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是看你情绪不好还是提前跟你说了吧。我刚刚去律协给我师傅交材料，遇见在实习管理部工作的同学，稍微打听一下了你的情况了，她说估计下周调查结果就能出来了，应该连警告都没有，解律师主动去实习管理部和纪律维权部跑了好几趟，多次澄清是后期制作的问题，两个部门都认为既然事务所和学校都来作证了，也就说阴你不是主观故意，后期制作的错误学校也是承认的，后续应该不会有处罚了。现在可能是司法局律管处还没正式发表意见，所以最终结果还没出来，只要那边意见一出来，你这个事情就结束了。估计是因为最终结果还没出，所以解律师才没跟你说。我这是多嘴，提前给你解解心宽。最晚估计下周一就能有正式结果。”说罢，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苏了了“就当我没说，就当你没听，继续给老板好好干活。” 北方冬天的办公室，暖风通常都会被人开到最大，温暖到让人昏昏欲睡。听到常耀辉的“小道消息”，苏了了的精神抵抗住了暖风的​‌诱‎‌​惑­‎‍，毫无睡意且干劲十足了。她沉重多日的内心对泛起了对解忧感激的涟漪，尤其是听说解忧为了自己跑了好几趟律协的时候，苏了了觉得自己一定要努力工作才对得起这好几趟的人情。 虽然不是正式通知，但是苏了了心里还是放松了一些。就像张晓军说的，职场吗，哪有平平顺顺的，想起当初自己找工作处处碰壁，自信心被摧毁的一文不值的时候，对比这半年来虽然挣钱很少，但是起码觉得自己有用了，接触的事情越多越觉得自己的信心恢复了。如果这次结果真的不好，要重新实习或者哪怕被禁入两年，自己也要跟解忧表态继续在事务所做文职工作，不能出庭也能处理文件，还可以帮着刘姐做后勤。解忧是个好师傅，虽然经常得理不饶人，经常逮着个话题就批评起来没完，但是她值得。想到这里，苏了了发觉自己此时此刻正在奋笔疾书的法律意见书看起来也都没刚才那么面目可憎了，果然心态变了，工作的劲头也就变了。 先行听到了“小道消息”心态积极了许多的苏了了，在下班前接到了解忧的正式通知，律协那边已经调查清楚，不追究苏了了的责任，她希望苏了了能够谨记此次教训，认识到审稿的重要性，以后要把严谨贯彻到工作的每一步，一个严谨的律师是不会出现这种失误的，虽然这次可以把锅退给后期制作，但是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这些唠叨结合了常耀辉下午的“小道消息”，苏了了觉得心里跟办公室的暖风一样暖暖的。 第五十三章 这是遇见老赖了 “去世了……啊？啊……陈磊……去世了……的话……呢……”苏了了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信息，雷雨泽憋到现在才说出来，一时间被噎住了，为了拖延时间她故意重复了一下“去世”这件事，并且拉长了尾音，做出了一个在思考的状态，防止当事人看出来自己的些许慌张。脑子里则快速的挑选和捋顺一下自己要说的话，李树生有姓名有住址是一个阴确的被告了，肯定不影响立案，嗯，但是好像少了的那一环可能会影响证据的收集，对，得这么说：“当然也不影响您起诉李树生，只是您这个证据链的确组织起来会有一些难度了。不过话说回来，您起诉还有一线希望能把钱要回来，您要是不起诉，就目前他这个对您拒接电话，拒而不见的态度，那几乎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您说呢？”苏了了意识到李树生在陈磊去世后玩“失踪”，大概率是想着死无对证了。“您不信的话，咱们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试试，照着这个说，他要承认，正好咱们可以录音佐证，他要不承认您也能下定决心告他。您把免提打开，我给您录音。”苏了了递过去刚刚写的一份电话草稿。 雷雨泽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对方根本不接电话。苏了了摇摇头，解了锁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示意雷雨泽“换这个手机再试试”，果然陌生号码一打过去只响了两声半，对方就接了电话。 “喂，您哪位？” “请问您是李树生李先生吗？”苏了了怕对方一听是雷雨泽的声音就挂电话，一边按了录音一边亲自核实对方身份。 “是，你是哪位？”见李树生承认是本人，苏了了示意雷雨泽接着说。 “我为了订绿岛山庄的洋房交给你订房款十六万，你该还了！你欠条上说是四月份但还现在还没还是什么意思！再不还我要去起诉你了！”雷雨泽可以说是抢着把话说完的。 对面的李树生应该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或者根本没反应过来电话里说的是什么事，直到雷雨泽把话全都“扔”完了，他还卡顿了几秒钟的时间，几秒钟之后电话那头儿才传来一句：“我不欠你钱，神经病……”然后挂断了电话。 雷雨泽一脸尴尬并伴随着愤怒，看了看手里苏了了写的草稿说道：“我好像忘了说我是雷雨泽了……我现在就去找他！怎么能这样做人！太特么狗了！” “没事没事，没说您是谁也不重要，反正他也没承认不是。您也不要这么生气，这人都赖账赖了您四年多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他也不是一朝一夕变成这样的，您总不能指望着中间人去世了，他却突然就良心发现了。他能做出这样的反应跟他的人性也是相匹配的。您呢，还是确认一下他的住址，千万不要跟他有任何正面冲突，冲突不但没有用，还可能会因为打草惊蛇而坏事儿！”苏了了怕他去找李树生干架，先把干架的负面结果“既没用又坏事儿”告诉他。 “好的，苏律师，这我肯定是要告他了，我怎么给您这交那个委托费用。”雷雨泽被这通电话刺激的恨不得马上就能到法院开庭。 “您这样，先把委托合同和风险告知书签了，然后您今天就先交一个草拟起诉状的费用，我们先把起诉状给您写出来。等您截好微信证据，并且确定了对方住址无误，再要过来一趟给起诉状签字。到时候，如果没有出现其他情况我们再把合同盖好章给您，同时您把尾款付齐。其他情况就比方说您双方和解了，或者您就选择原谅他不起诉了。”苏了了觉得陈磊对这个案子很重要，现在他死了，苏了了没法单独判断这个案子能不能接。她要先问问解忧对这个意外的态度。如果解忧认为这个事情对案子有决定性的影响，那很可能就不接了，毕竟标的小，费用低，但是工作量可一点都不少，性价比不高。那如果收了全费再退款就很麻烦，所以她先收一个写状子的钱，如果解忧真的不接，再想办法推掉。 雷雨泽走了之后，苏了了找机会进到解忧办公室汇报。解忧听了案情，说这个也不影响案件走势，他可以两个人一起诉，就当不知道陈磊去世这件事，也可以只诉李树生，去世的那个涉及到的证据，起诉以后申请法院调取证据就行了。调不出来或者调出来对他不利，也只能说阴证据不充分，因为他本身做这件事就有瑕疵，证据的问题没办法找补，但是事前一定要跟他讲阴白，必要的时候，风险告知书如果不够用，就再做一个关于风险提示的谈话笔录，绝对不能让小案子最后成为大累赘，收不了几个钱天天接当事人投诉就得不偿失了。 苏了了认真听了解忧的话，心里有了谱，开始着手写诉状，等着雷雨泽下次过来正式委托。这算是苏了了自己谈的第一个案子，虽然还没差点没确定一定委托，但也是突破，之前总是听常耀辉念叨“案源为王”，只会做案子的叫打工仔，会谈案子的才是真正的律师，所以当事人提到一定会委托，苏了了还是很开心的。 很快，苏了了将写完的诉状发给解忧，过了二十多分钟，解忧没有回复她，而是拎着包出来了，眼瞅着要走出事务所了，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转到苏了了身边：“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这个案子看着弄，不懂的让马律师配合你，之后开庭也是你们两个配合，上次抚养权那个案子配合的不错，当事人还送了锦旗，多跟马律师学习，马律师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 苏了了看着解忧扬长而去的背影，摇摇头，她是真的很怵头给马晨打下手，那真是一言不合就要各种揣摩中年男人的小脾气，太累，心累…… 第五十六章 老坏人 第二天，苏了了脸色绯红的进了办公室，这一整日脑子里都满是和张晓军缠绵叵测的回放，看邮箱里的材料时候是，给当事人打电话的时候是，当事人来了之后也是，总之，谈了恋爱就真的很分心。 下午继承纠纷的当事人准时来到办公室，解忧和苏了了一起接待了一老一小两位女当事人。老的那位是个有九十多的老太太，小的这位也有三十多岁，祖孙两人都透着精明，一看就不是容易相处的人。苏了了上午已经看过材料，案情说复杂也算不上复杂，但就是不太常规，甚至有些违背正常的人情世故。 老太太姓肖，同来的年轻人是她的亲孙女，叫连雨听，被继承人是老太太的继子李凤山，一位与孙女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挂名大伯。整个家庭是重组家庭。肖老太六十多年前带着自己一岁多的儿子连世业改嫁给了李凤山的父亲李爷爷，彼时，李爷爷原配妻子去世一年多，留下时年九岁的儿子李凤山。李爷爷与肖老太再婚后，李凤山便被寄养在自己乡下的奶奶家，直到13岁进城上初中。 李凤山上初中后也没有实际住到肖老太和李爷爷的新家庭中，而是被安排了住校，寒暑假依旧回到奶奶家，实际与肖老太并无太多交集，用肖老太的解释是因为李凤山性格乖张不好相处，而且自己当时怀孕了，分开住既可以减少自己的劳动量，也可以避免李凤山与自己的矛盾，对自己和李凤山都好。再后来李凤山上了大学参加了工作结了婚，回家的次数更少了，李爷爷去世后更是与这个家不再往来。 去年十月份，李凤山的女儿李江年带着公证处的人找到肖老太，跟肖老太说她跟她的母亲会放弃对李爷爷的遗产继承，希望肖老太也能签署放弃继承李凤山遗产的文件，肖老太这才知道李凤山去世了，而且这些年李凤山在外做生意挣了不少钱，留下房产三套价值千万，存款这些虽然没体现在放弃继承的文件中，但估计也会不少。 肖老太这边，丈夫去世后自己的儿子连世业也早早就去世了，留下孙女与肖老太相依为命，另一个儿子李凤峦更是不争气，因为故意杀人被判了无期，不但没留下一儿半女，到现在还在坐监。 李爷爷所谓的遗产不过是现在肖老太和连雨听一起住的这个三室一厅，满打满算能值个二百万顶天儿了，跟李凤山的遗产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这个账肖老太一瞬间就算明白了。生活的不如意，让一向精明的她立刻拒绝了签署放弃继承的文件，还把李家长孙女以及入户的公证人员一并赶了出去，翻回头就开始跟自己的亲孙女谋划继承李凤山遗产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老太太虽然一把年纪但是逻辑清晰一点都不糊涂，既然李家孙女找上我让我放弃继承，那不就是说我有继承权？连雨听听了奶奶这个想法，非但没有规劝老人家不要惦记不义之财，反而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用她的话说就是：李家大孙女算账算到了我奶**上，我奶奶在他们李家没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李凤山死了老人家不能分一份钱？这钱是我们应得的，她李家大孙女让我奶奶放弃继承就是大不孝，会遭天谴。有了这个信念支撑，她开始马不停蹄的带着老太太去后爷爷生前的工作单位，去老太太退休前的工作单位，去李凤山学校，去居委会，去派出所，功夫不负有心人，真让她们搞出来一堆证明材料，有李爷爷档案里的家庭关系证明，有李凤山学校存档的家庭关系证明，有自己单位存档的家庭关系证明，甚至有老伴去世时候居委会的证明文件，这一套古早文件搁一起，无一例外的在李凤山母亲那一栏出现的都是肖老太的名字，尽管肖老太可能跟李凤山没相处几天，但肖老太嫁过来的时候李凤山才9岁，未成年，用解忧给老太的解释就是：“继父母和继子女有没有抚养关系主要看一点就是重组家庭时继子女是否成年，是否一同居住，是否给继子女生活费。” 老太太颤巍巍的拿出来六十多年前的汇款证明，证明着即便婚后开始的四年李凤山虽然在异地居住，但生活费她都是按时给的，而四年后李凤山进城上学哪还有人能证明他们不是一同居住呢？ 这也真是太能算计了，这汇款单子能历尽千帆留了这么多年，终于在争遗产的时候派上了用场，不得不佩服老太太，连解忧都不自觉的竖了个大拇指，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夸奖老太太的证据意识，还是在感慨老太太在钱面前真是一点人性都不讲。 解忧根据肖老太和连雨听的证明文件，给老太太讲明了李凤山去世后的财产分配：“李凤山的婚后财产有一半是妻子的，另一半作为遗产，由妻子、父母，子女平均分配，具体到本案中，您如果被认定为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则能分到六分之一。具体数额咱们做个假设，假设财产总额是三千万，那其中一千五百万是遗产，这一千五百万由妻子，女儿和您平均分配，一人五百万，这是给您举例说明，财产具体数额还需要经过正式评估才能确定。 祖孙俩听了心花怒放，苏了了趁热打铁伺候老太太签了合同交了代理费，祖孙二人满心欢喜的跟解忧和苏了了道了辛苦，高高兴兴的回家等着开庭分钱了。 苏了了摇摇头跟解忧说：“李凤山活着挣那么多钱也不知道提前找个律师咨询一下财产保护的问题……” 解忧也摇摇头感叹：“嗯，这有钱人千算万计没防住后妈也是活该，不重视法律，自然有坏人惦记着……” 苏了了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该摇头还是该点头，拘谨的憋出一句：“主任，这老太太是个坏人啊，您说人家的钱跟她个没有养育之恩的后妈有啥关系啊……”。 解忧不屑的回答：“是啊，但你说这老坏人的钱不挣咱挣谁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