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纪行录》 第一卷 四境行 第一章 奇变偶不变，修真看象限 青云山，灵枢峰。 这里是下界的青云宗立宗之处，在凡人眼中素有仙山之称。 其中灵枢峰作为弟子修炼之地，尤为重要。 多少人为了进入此地，挤破了头颅，只为求一个“仙缘”。 白雾缭绕，仙鹤舞空，一座孤亭，一盏孤灯，一袭白衣。夜已渐深，但这里仍然是仙气飘飘。 可惜的是，一道不和谐的音调响起，破坏了这份宁静：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喂，系统，你们上古时代的修士学得都这么难的嘛，我不要学了，你换个人吧。” 俊朗的白衣男子手里捧着一块液晶显示器，上面显示着诸多文字，但是男子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左手疲惫的撑着脸颊，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拯救者，火种的存在，只能由一人知晓，如果你要脱离我，那么我将抹除你，利用你体内的能量逃离寻找下一任拯救者。” 冰冷的机械音在心中响起，付青锋立刻摆出了一副苦哈哈的脸色： “好好好，我学还不成么......但是仙道还是得学的吧。” “那是自然，二者并不冲突，如果你能融汇贯通，也许对你的修炼更有裨益，上古时期的修士们，先是了解原理，再去修行的，届时进境一日千里，远非如今你们这样低劣的修行理念可比。” 冰冷的机械音中，带上了一抹自豪的情绪。 付青锋眯了眯眼睛，一抹神光在眼中一闪而逝。 “这个东西实在邪门，搞不好我一举一动都被监视，恐怕就连我的思维，也难逃一劫。” 心中暗自思忖，同时也在后悔，自己为啥要跟着探险小队去胡闹呢...... 思绪飘飞，随风飘零至时间的上游...... ...... “青锋，你当真要跟着探险小队去，要知道这次任务可是由起陆境真仙悬赏的，虽然只是在下界搜寻，但也绝非等闲。” “此中凶险难料，虽有机缘，恐怕也轮不到我们，周围的大门大派，都是派出门下精英，我们青云宗一介小门小派，在这西境算不上名门大派。” “这次前去，只是为了应付上层任务，你作为我们宗门难得的天才，何必去蹚这趟浑水？” 白须老者坐在宗主宝座上，慈祥的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付青锋飒然一笑：“师尊，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我自幼孤苦，所见所闻也不过寸土，九天之大，包罗万象，还有那无边星界，何等伟岸，此生修仙，但不求长生，亦不问大道，能见诸天之彩，死而无憾矣。” 顿了顿，清澈的星眸直视陈青云： “长生久视，也不过为见天地大道，若只顾长生，倒不如做那阴界鬼修，师傅，你锐气已尽。” 忤逆的话语在空旷的宗主殿内响起，陈青云却没有动怒，只是看着这位心爱的弟子，青云宗最年轻的大师兄。 良久，才叹了口气：“少年心性，唉，何人能永驻时光呢？纵然是合道天尊，也要接受时光的洗礼......” “也罢，你去罢，这件护身法宝带上，激发时可有分江境全力一击之威。” “多谢师尊。”付青锋恭敬接下，道了个礼，眉开眼笑的离开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空旷的大殿内，落寞的声音回荡。 付青锋走出大殿，就见外面人潮涌动，全都向着他跑来：“大师兄，你能去了？” 付青锋应了一句，人群立刻就炸开了锅： “师兄，记得把外面的事情记录下来带给大家看啊、师兄，要是有什么秘籍，可别藏着掖着、师兄，那什么灵丹妙药，也别一个人吞了啊......” 看着师弟师妹们一张张期盼的面孔，付青锋满口应下来，随后便跟着探险队离开了。 不过山峰上的少年少女们仍未停歇：“师兄真是厉害，哪像我们，得一直呆在宗内，到了飞云境才能出去......” “师兄十六岁入宗，今年十九飞云，一年蜕凡，两年飞云，便是放在整个雾州，也是天才人物，哪里是我们能比的，还是赶紧去修炼吧，不然等会执法长老们又要惩罚我们了。” 付青锋来到灵舟前，向着守卫拱手一礼：“晚辈付青锋，见过师兄。” 那守卫见到来人，也是微微一笑：“付师弟不必如此客气，你天赋卓绝，远在我等内门执事之上，早晚有一天，青云宗将因你而崛起。” 付青锋也是笑着回应：“师兄言重了”，接着道明来意：“此次前来，是为远古洞府探秘一事。” “此事我已知晓，进来吧。”守卫没有意外，他早就收到消息了。 付青锋却没有进去，而是好奇的打量这艘灵舟。 灵舟横纵百里，凌风绝尘，神光遍布，仙气缭绕，停在一山之巅，竟遮住了整座山峰之大气。 付青锋感叹一声：“这次宗门只怕下了血本。” 守卫也是一脸感叹：“是啊，不过这次行动由上界支持，灵石全部报销，也不算多么破产，而且把控极严，也不用担心被抢。” 付青锋心下恍然，当下道了声谢，便跟着小队钻入灵舟内，一同出发了。 灵舟缓缓浮空，周身神光大放，接着就是一道璀璨无比的光柱从舟身喷出，刹那间就化作一抹流光，消逝在天际。 付青锋看着灵舟翱翔，内心激荡不已，连忙看着那延绵万里的山峦，横纵四海的九江。 这广袤的一切也不过雾州一个剪影。 自九天化作三界后，本就无比辽阔的九天，更是广袤无边起来，别的不说，南部雾州的亿万里大山，就是无比惊人的自然奇迹。 忽然传来一声风吟，扭头望去，就见前方一只千里神凰展翅翱翔，泰山般的背上搭建着各种各样的房屋，一双垂天之云的火翅展开，极尽辉煌。 “是青鸾宗的神兽火凰！没想到他们也来了，难不成里边还有什么神鸟不成？” 探险队员惊呼一声，付青锋也被吸引过去，看着那神威煌煌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心中热血澎湃。 苍天之下，山峦之上，一舟飘摇，少年心中默默许下宏愿：“终有一日，破碎苍穹者，必当有我！” “到了！各位，检查装备，准备入内！”灵舟速度极快，不一时就到了目的地。 待到下舟，所有人眼睛都是一呆：眼前竟然停着一艘飞船！ 先不说那奇怪的造型，就说万里的庞大船身，就足够震撼人心，这就是上古洞府？ 飞船流线型的表面闪烁金属光泽，幽蓝的流光闪耀在每一寸，机械的身躯却看不出半点焊接的迹象，只是看着就极具压迫感。 飞船周身已是挤满了人群，但都停在飞船周身十里外。 一位威严老者喝道：“飞船有禁制，移山境及以上修士不得入内，现在飞船还有能量保护，目前还无法进去，只能等漓江王大人出手破除。” 声音雄浑有力，气势磅礴，灵力波动之强，竟震碎了天上万里白云，周围人群也是隐隐胸闷。 竟是一位移山境强者！想来，他就是这次行动负责人。 移山境，已经是下界顶级强者，就算是放在中界，也是极强的中流砥柱。 除了那神秘莫测，遥不可及的上界。 三界只是简称，真是细究，下界乃是下三天被大道浩劫波及后融合为一。 三个位面重新组合，能量层级较低，强者也较少，被称作凡界。 中界曾是九天的枢纽，被量劫所破，据传当时一道擎天雷柱震动寰宇，将中三天一扫而净！ 生灵涂炭，死伤惨重，整个三天都被打穿，最终在位面法制指引下合而为一，现又被称作灵界。 上三天，又被下面两个大位面的生灵尊称为：九天太上清宫。 其上任一强者，都可重塑地风水火，开辟小位面，动念间星河破碎，日月无光。 至于上三天的情况，已经没有任何记载，究竟如何，也无人知晓。 量劫动荡时，六重天都异象连连，只有上三天还是如以往一般神威赫赫，无所变化。 一直到量劫结束，宇宙剧变，上三天也没有一点动静。 只是不同于下两界的自由出入，上界只有起陆及以上强者可入，而他们进去后，鲜少再出来。 上一次有记载的降临，还在一千年前。 见识了移山强者一吼破苍穹的神威，付青锋虽然胸闷难受，但更多还是一种豪气干云涌上心头。 他日神威在手，一朝尽破天穹！ 移山境，挥手之间，可移山辟地，重塑一方！就连付青锋的师傅陈青云也不过分江境巅峰罢了。 然而这等绝世强者，在起陆的真仙面前，简直犹如尘埃。 在这九天界中，差了两个阶级，简直就跟两个次元的生物一样。 移山到起陆，相差三个大阶层，此中差距，根本无法以道理记。 周围所有人，一时为老者神威震慑，然而马上，又被其口中的漓江王所吸引。 “漓江王，三千年前飞升九天太上，也是从凡界拼搏而上，生于北境青州，其父为漓江守，” “飞升后人号为漓江王，据传成就真仙之时举宅飞升，一家三十六口连带漓江一同升往中灵界，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如今下界宇宙，漓江王香火极旺，大千世界中也有不少族群以其为神，真可谓绝代天骄。” 人群中不停地讨论着漓江王的生平，一时连洞府都忘记，热闹至极。 付青锋仰望万里青空，心思飘摇，仿佛看见三千年前漓江王一剑横劈三万里，灵界斩龙卫苍生的惊人壮举。 忽然间，一种无可言喻的大威严笼罩了下来，本是白昼的天空，骤然变成黑夜，但是就连那月亮，也显得无比暗淡。 因为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那身影似庞似微，横亘天地星宇，不仅凡界，其余星界之中的大千世界，也齐齐震动，一颗无比耀眼的星辰，同时出现在周遭亿万丈内的世界天幕上，更远的星球大陆，也都在遥望。 起陆开天，日月无光！ “恭迎漓江王！” 整个世界，都为这人影惊动，他一出现，就霞光四射，带了无数灵气道韵，不知多少强者受其影响突破。 整个苍生，都为他送上祝福，虚空中虽无法传声，但那无边的信仰与祝福之力，却清晰得传达了过来。 付青锋狂热地望着那道横亘天地的人影，眼神之中，一点烈火燎原，热血涌向四肢百骸，全身都禁不住颤抖。 这等威能，天下何处不可去得？有朝一日，若至真仙，当上穷碧下落黄泉，摘九天仙桃，赏六域奇观！ 付青锋心中发誓之时，漓江王动了。 没人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漓江王就来到了飞船前，仿佛时空都被凝固。 无人可以直视的俊朗面庞上，闪过凝重之色。 “竟然还有残余，幸好只是六阶摧星境的废铁，动念可灭，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让这帮人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目标，如若突变，就立刻围剿。” 心念微动，一道神念就传入众人脑海： “此次前来，为寻火种，各位勇士，一探洞府，若得火种，向我报来，如若功成，助尔立地摧星境。” 众人立刻便是一片哗然! 蜕凡、飞云、分江、移山、覆海、摧星、起陆、开灵、合道，每个境界都对应一重天。 那摧星强者，便是灵界巅峰巨头，坐拥无边星域，可称地仙之流，寿达亿万，轮回使前来之时，都需派遣真仙压阵。 不过摧星大多陨落于相斗劫数，少有寿终正寝的。如此豪赏，令众人眼中都是火热至极。 没有废话，漓江王抬手一指，没有丝毫能量外泄，那层保护罩，如同黄油遇火般化开，化作点点星光飞射。 “禁制已开，开始吧。” 第一卷 四境行 第二章 火种 一行人进入飞船，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睁眼就来到一处从未见过的地方。 付青锋面色一白，要不是他及时用灵气调息，现在已经吐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找什么宝藏，一行人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的被抽出。 虽然幅度不大，但却让所有人打起了万分精神。 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由一种没有见过的金属铸成。 这些金属上都刻着些纹路，蓝色流光闪过，整间房屋如同在呼吸一般吞吐着蓝光。 整间房屋只有一个出口，勉强能容纳一人进出。 出口处黑暗幽邃即便是用上瞳术，也难见内里。 所有队伍似乎被自动分开，房间中只有小队成员。 队长带着队员进入那通道，付青锋捏了捏挂在腰间的护身符，也紧随其后。 幽暗的通道伸手不见五指，任何光线都无法发出，一行人挤在一块，前胸贴后背地行走着。 这样的压抑环境下，没人有心情说话，只是尽可能的感应着可能的危险。 比较无奈的是，就连神识也被压制了，无法放出体外。 黑暗吞噬着一切，付青锋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嗒，嗒，嗒......” 反复的脚步声几乎让人陷入沉睡。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了一丝光亮。 眼睛被刺得一阵恍惚，付青锋赶忙用灵力洗了洗眼睛。 快步跑到出口处，心中也忽然感到一种无比的惊悚！ 这么挤的通道......我为什么能跑起来？ 那光亮只局限在出口处，现在的景象就仿佛付青锋站在黑色的画布上，前方点缀了一点白色。 伸出手前后试探，却触之无物。 队伍的其他人不见了！！！ 付青锋冷汗直流，这个诡异的通道，到底做了什么？ 他进退两难，然而灵气被抽取的速度，正在逐渐加快，储物戒指里的灵石，已经消磨了一小部分，再呆在这里，恐怕必死无疑！ 咬了咬，摸了摸腰间的护身符，平日里万难企及的分江境，如今却带来不了半点安全感。 付青锋不再犹豫，他不相信一点生机都没有，直直的撞入那白色的光芒中！ ...... “他就是拯救者？” 不知名的白色空间中，有六个光球漂浮在虚空中。 一个光球微微闪烁，一道信息传递了出去。 “不会错的，又是一千年过去了，无论是按照他们的方式还是我们的计算，这小子就是被这个宇宙选定的气运之子。” 一个更大更明亮的光球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是第114514个了吧，这次失败，可就麻烦了......” 另一个光球暗自叹息。 “怕什么，失败了我们也不会掉块肉。” “可是我们等不起了......这个宇宙终归还是偏向他们。” “哼！偏向他们？一样都是灭亡，早晚的问题罢了。” “可恶，要是两位大先知尚在......” 两个光球争吵起来，提到【大先知】时，气氛却忽然沉寂下来。 许久，那最大的光球方才开口：“大先知已经为塔瑟卡作出了无比的贡献，不必要求太多，再着，二位先知也是去追逐更高的真理。” 此话一出，气氛更加悲凉。 “大先知也只是失踪，那个宇宙诡异莫测，说不定大先知只是困在里面了......” 一个稍小的光球试图暖场，但很明显没人相信。 最大的光球开口打断讨论：“行了，外面那位还在虎视眈眈，收敛点活动，看看这小子何时能出来吧。” 虚无中浮现出一幕影像，正是付青锋。 ...... 撞入白色光芒后，付青锋只觉得自己一直在往下坠落，灵力被封印，神识被紧锁，就连身体也动不了。 在一片白色中无尽下坠，仿佛永远见不到底。 此刻他的内心，几乎被绝望占据。 牙关紧咬，虽然还想勉力支撑，但是无比的疲惫还是让他陷入沉睡。 付青锋悠悠转醒，就见到自己站在一座高山之巅，高山神光熠熠，通体如碧玉琉璃，散发着万丈霞光！ 而那高山对侧，则是另一座高山，草木稀疏，破败荒芜，无数把染血断剑，插在山岩之中，如同剑冢般震撼人心。 那高山之巅，也有一个独立的人，白衣带血，衣衫褴褛，看不清面容，手中做出握剑姿势，却并未带剑。 付青锋凝神瞩目，那白衣带血的女子，高举手中虚无的长剑，对着他狠狠一斩！ 这是何等的一斩！ 天地色变，雷霆震怒，从那女子空无一物的手中，仿佛多出一柄斩天神剑。 付青锋心中震撼，但那无与伦比的压力，使他根本无法动弹。 这一剑还未落下，女子脚下的剑山被从中一分为二，深不见底，周围缭绕的云起被猛地荡开，一条不知宽多少里的剑痕浮现在大地上，山河破碎，江海分段！ 直面这一剑的付青锋，此刻连灵魂都被斩成两半！ 付青锋再次丧失意识，那女子挥剑的姿态，却牢牢印在脑海中，还是看不清面容，还是没有剑，但那种苍天踏破的剑意，深深的铭刻在付青锋脑海中。 再次悠悠转醒，已经是在群星之间。 星界中无量小世界，精彩纷呈，付青锋的一大梦想，便是前往星界。 但凭自身能力横渡虚空，至少也得是覆海境大能。 他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面前的星星被一道炽烈的光束击中，在星界中爆炸出无边的光彩。 一炮摧星！ 向着那光束传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艘巨大的飞船漂浮虚空，炮口的光芒慢慢熄灭又亮起，对准的方向正是他的所在! 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付青锋被湮灭为了虚无，身后不知多远的另一颗星辰，也被湮灭为宇宙的齑粉。 即便面对着无边的恐惧，付青锋还是看清楚了那艘飞船的样子。 这不正是自己来探索的这艘么？ 意识猛地转醒，又不知来到何处，但从之前的迷茫不知所措中，付青锋知道自己又要死了...... 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付青锋从群山到地底，从九天到幽冥，全都死了个遍，除了开始两幕景象，其余的光景却是如同泡沫般忘记。 再次醒来，是在一座街市之中。 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师傅捡自己回来之前...... 那时候自己好像在......当乞丐？ 看了看身下，付青锋看到一个破旧的瓷碗，里面摆着几枚铜钱......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一串铜钱就被一只小手轻轻地放入瓷碗中。 付青锋抬头看去，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只是头发是冰蓝色的，眼睛也是冰蓝色，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冰中精灵。 付青锋动了动干涸的嘴唇，意识想要操纵身体，然后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所控制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对着女孩说了句：“感谢姑娘......敢问姑娘芳姓大名？” 那女孩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付青锋不能自主地点了点头。 女孩似乎很高兴，但却没有说话，蹲下身子用洁净粉嫩的手指在地上画着。 是一条憨态可掬的小龙模样。 “灵祝大人？您怎么跑这来了？” 女孩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两名气质非凡飘飘如仙的女子走到近前，厌恶地看了付青锋一眼： “灵祝大人，何必搭理这等贱民？可别弄脏了您的手。” 女孩摇摇头，歉意地看了付青锋一眼，樱唇轻启： “我叫......” 付青锋忽然眼前一黑，久日的跪伏早就让他单薄的身子吃不消了。 潜藏在身体中的灵魂终于挣脱了束缚，女孩的名字他没有听清。 用尽一切力气大声说道：“我叫付青锋！我会报答你的！” 意识再次沉睡，又转醒。 这一次，什么景象也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星星也没有，光彩也没有，什么生命也没有。 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付青锋沉默地站在死寂的虚空中，一种绝望的情绪涌了上来。 无法遏制的怒火跟着绝望一起浮现，凭什么这么玩弄自己！ 拔出腰间长剑，向着脚下的虚空狠狠一刺！ 空若无物。 付青锋疯狂的挥动长剑，却始终无济于事。 看不见任何色彩，听不见任何声音，感知不到任何生命。 深深吸了口气，付青锋停止了无用的行为。 张开嘴想要说话，却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付青锋忽然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 手中长剑闪烁，双耳溢出鲜血，双目被剐了下来，鼻子被削去，舌头被咬断！ 他竟自废五感！ 顿时那无色无味，无音无相的虚无世界，开始逐渐瓦解。 付青锋再次醒来之时，身在一个不知名的空间中，眼前漂浮着六个光球。 就在付青锋还以为又是幻境，正准备等死的时候，眼前那个最大的光球却开口说话了： “欢迎你，拯救者，现在，火种绑定开始吧。”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呃！” 付青锋还没搞清楚情况，匆匆发问，一种无法抵抗的昏迷感却打断了他的言论。 “又是，这样......” 第一卷 四境行 三 怀壁 付青锋醒来时，已经身在灵舟之上。 一番询问，才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那飞船后来异动，意图抽取众人灵气生命重新获取能量，想不到漓江王手段滔天，一招便把飞船粉碎，不少实力低微的修士，都被抽成干尸，发现付青锋时，付青锋已经是灵力干涸状态了。 “那通道又是怎么回事？”付青锋不解发问，这是他最不明白的一点。 “我们走着走着，就发现你不见了，继续走下去，就来到一处空旷的大厅，里面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法宝，而且不限境界，威力恐怖。” “但是大厅中抽取灵气速度异常恐怖，就连分江境强者都待不下去，差一点我们就要全军覆没，还好漓江王救场及时。” “可惜了，那些法宝也被毁了。” 中年修士无奈地叹息一声，这样不限境界的法宝，完全可以用来当镇宗之宝。 付青锋点点头，诸多疑问还是没有解决。 “看起来，只有自己进入了那个诡异的地方。这些事情，还是不要说了。” “最后那几个光球自称火种，漓江王也是为寻火种，恐怕这火种就是给自己拿到了。” “此时我若前去上告漓江王......” “收起你的心思，如果你敢有异动，我们立刻抹杀你的精神取而代之！” 脑海中传来警告的声音，付青锋顿时不再妄动，安安静静地等着回宗。 ...... “宿主，快跑！” 一声焦急的警告在脑海中响起，打断了付青锋的回忆。 “怎么了？” 话一出口，忽然天地色变！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空，陡然间变得亮如白昼，一只神瞳浮现空中，正对着青云宗！ 付青锋汗毛乍起，那神瞳的焦点，正是灵枢峰的他！ 想要移动身子，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他丝毫动弹不得！ 周围万万里，无论十万大山还是云雾神宫，一股股强悍的气息跪伏！ 威仪具足的话语，如同审判般从天上传来！ “下界青云宗，其徒付青锋违抗尊命，私藏火种，就此灭宗！” “全宗，修士114人，杂役514人，今日魂飞魄散！望下界众生，知天命难违！” 这声音付青锋毫不陌生，正是漓江王！ 话音落下，那天上神瞳，却是闭上了眼睛，登时又化为一片黑夜。 视为昼，暝为夜，谓之神。 空间中，六个光球焦急无比。 “该死，他是怎么发现的！” “这下，就连这点希望，也要破灭么......” “放弃所有能量，带着这小子跑！” 整个青云宗自异象开始，就如同被凝固了一般，灵气也好，弟子也罢，就连分江境巅峰的陈青云，也是丝毫动弹不得。 只有付青锋脑海中，传来一种奇诡的能量，将他整个人笼罩，不受损害。 周围的空间，都为之扭曲，下一秒，凭空出现一个黑洞，将付青锋吸了进去，只剩下一个金属小球浮在原地。 此时青云宗所占山脉，开始寸寸消解。 山河、草木、走兽；仙宫、道场、弟子。 尘归尘，土归土。 整片千里之广的范围，上至仙宫，下至草木，尽皆化为乌有！ 付青锋目眦欲裂，却什么也做不了，泪水混着血水流淌，眼睁睁地看着青云宗就此覆灭。 “漓江王！九天太上清宫！有朝一日，我必踏破九天！”付青锋心中疯狂咆哮，却终究是无能为力。 一切无声无息的结束，尘埃落定，那金属小球却被吸上天空，神瞳与小球，全部消失不见。 ...... 云上仙境，妙音仙宫。 一袭青衣人，一衫黄袍客，一间小亭，一壶香茶。 “他会恨死你吧。” 温润尔雅的声音传来，黄袍客站在石桌前，轻轻沏茶。 青衣人把玩着手中的金属小球，忽然一把捏碎：“那又如何？我们等不及了。” 黄袍客笑着摇头：“没必要做这么急。” 青衣人端茶一饮而尽：“仇恨，是最好的动力，这一届的传说之人，必须更快成长。” 黄袍客沉默，良久才道：“就这么让塔瑟卡那几个人跟着他？” 青衣人摇摇头：“我也不解，此事乃诸位天尊道祖亲传，天道难测，谁能知晓其中奥妙？” 黄袍客叹息一声：“天道，唉，塔瑟卡与我们，原先都痴缠于天道，如今反被其困，全都陷入危局之中，当年交战，就如山海相撞，要么淹山要么填海，如此僵持，恐怕两难。” 青衣人狠狠地一摔茶杯：“那该死的塔瑟卡，早就该被天道吃干抹净了！” 黄袍客担忧道：“这位传说之人，日后向你寻仇，上面恐怕不会阻拦。” 青衣人甩甩袖子：“我漓江王何时怕死？上面那几个天尊道祖，一个个惜命的很，当年大战打的天道几乎崩溃，生灵涂炭，可是他们可有一点损伤？之所以陷入如此危局，还不是他们贪生怕死！” 黄袍客不语，只是长长的叹息一声。 “唉......” ...... “宿主，你......” 付青锋看着六个光球，淡淡打断道：“我不叫宿主，我叫付青锋。” 六个光球相互交流了一下：“付青锋宿主，你......” “算了还是叫我宿主吧。” “......” 付青锋不知自己情况究竟如何，不过这里是识海，他还是知道的。 眼前这六个光球，之前分明呆在某个独立空间，现在却到了识海之中。 他也不知道该怪这所谓的“火种”还是该怪那漓江王。 一切因漓江王起，也因漓江王终。 但若是这所谓的“火种”不找自己，也不会有这些麻烦。 脑海中再次闪过青云宗覆灭的情景。 付青锋深深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 无论缘起如何，是九天下令漓江王毁灭了青云宗，这个仇，自己是一定要报的。 凝神看向六个光球：“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们文明与当今修士在上古爆发了一场大战，也就是你们说的混沌量劫。” “我们败退了，但是没有输，两方正在僵持之中。” “他们得天道垂青，我们必须寻找传人来改变困境。” “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传人，我们希望你继承我们的知识与力量。” “你要上九天复仇，我们是你最好的助力。” 付青锋眼神微动，他对这些事毫不知情，对方说的话几真几假，也难以分辨。 然而漓江王天下通告自己，除了依靠这所谓的“火种”，还能去哪呢？ 定了定神：“你们打算怎么做？” 六个光球闪耀着光芒交换了一下意见： “宿主，我们的力量首先来源于知识的了解，我们将会把知识通过精神传导方式灌输给你。” 付青锋问道：“你们的力量，就是制造那些奇奇怪怪的法宝？类似于你们的那艘法宝船？” 六个光球一时不知道如何描述，支支吾吾道： “绝非如此，我们的力量是真理的力量，这些科技并不是全部......” “我们六人只是塔瑟卡的一小部分成果，塔瑟卡真正的力量，是由两名大先知的【奇迹之力】演化而来的【真理】。” “这样的真理，能够达到你们合道生命的水平！” 合道！！！ 付青锋不知道什么能够被称为合道，合道究竟有多么强大。 但是整个九天界，一直以来都被合道强者把控。 九十九位合道强者，制定着世界的规则！ 虽然震撼，但付青锋还是发现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无论你们塔瑟卡究竟多么强大，但是能够插手帮助我的，只有你们六人。” “恐怕你们的最高水平，也不过是那艘飞船，区区摧星境，漓江王只手可灭！” 六个光球郁结，他们算是塔瑟卡情商较高的了，但是面对这个少年老成的“拯救者”，还是没有啥办法。 最大的光球下定决心道：“宿主，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没有我们帮助，你别说上九天复仇，恐怕连这个星球大陆，你都走不出去。” “何况六阶到阿索尔的差距虽然难以言说，但是你作为‘拯救者’，这个障碍对你来说并不难跨越。” 付青锋咬咬牙，对方抓住了他的软肋。 “说吧，我看你们现在也失去能量，你们打算怎么帮我？” “我们会将‘火种’系统与你彻底绑定，你可以随意调用里面的知识。” “除了你见到的法宝，还有我们推演和收集的功法，神通。” “这些秘籍，一部分都是量劫时收集，一部分则是我们自主研发，在这个低等位面，绝对是最顶尖强大的功法神通。” “我们六人之前呆的虚数空间，因为丢失了武器库与能量源，已经无法进入，但你彻底绑定火种后，利用管理者身份还是能够开启的。” “此外，我们还会把这些知识醍醐灌顶传输给你，这样就能让你快速拥有......” 付青锋听到此处，狠狠打断对方：“别给我什么醍醐灌顶！我要自己看，自己学！” 精神传输什么的，危险实在是太大了，对方之前能监视自己思想，现在虽然失去能量被自己限制，但是一旦传过来什么神魂操纵之类的东西，自己是万难翻身。 六个光球交流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宿主，我们的能量即将耗尽，绑定之后就会陷入沉睡，之后的道路，得先靠你自己走了。” 付青锋点点头，内心欢喜不已，六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呆在自己脑袋里，实在是令人不舒服。 “宿主外界环境良好，绑定开始。” 六个光球光芒大盛，将付青锋的神魂包裹。 付青锋只觉得有无穷的奥秘在眼前闪过，自己只需要接纳即可。 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静静地等待着，这些东西，再怎么麻烦，自己也要一点点吃。 他没什么优点，踏实努力，一步一个脚印，是他真正的天赋，那些什么资质，反而在其次。 温暖的光芒笼罩，付青锋一闭上眼，就想起那副令他肝胆欲裂的画面。 怀璧其罪，他现在明白了。 第一卷 四境行 四 重修 付青锋悠悠转醒，起身观察了一下四周，貌似是在一座庙宇里。 庙宇并不富丽，反而朴素破落。 小沙弥听见动静，连忙端着粥进来：“施主，你醒了，你昏迷十天，庙里为了救活你都快揭不开锅了。” 付青锋愣了愣神，僧侣不该说什么阿弥陀佛上苍有德，施主你幸好没死么？ 这小沙弥的口吻，怎么像是要债的？ 小沙弥看出付青锋心思，也是脸红扑扑的，扭捏地说：“这是俺师傅教俺们说的，师傅说，佛祖尚要衣食，僧人岂能无求？” 付青锋哭笑不得，刚想从储物戒指里掏东西，就发现手指上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储物戒指呢？ 难道是这里僧人偷了？ 小沙弥看付青锋眼神不对，缩了缩身子，小声解释了一句：“我们去山中采药之时发现施主，当时施主未着寸缕。” 付青锋沉默半晌，最终叹了一声：“也罢，我现在身无长物，就留在你们寺庙替你们打点活报还吧。” 小沙弥应了一声：“嗯，师傅说你没钱肯定会这么选，我们这个寺庙就是师傅救人之后留下他们造的，不少人都成了我师兄哩。” 付青锋忽然觉得，这小沙弥师傅是个高人。 “小师傅如何称呼？” “法号释心。” “释心法师，此处方位几何？尊师何谓？” “此处西境雾州南部，十万大山之一，尊师人称释命。” 付青锋点点头，示意自己已了解。 小沙弥递过热粥：“施主趁热喝吧，凉了对身体不好，身体不好就没法干活了。” 付青锋无语，感情自己进了贼庙了。 端起热粥一饮而尽，暖流入体，令付青锋稍稍精神了点。 小沙弥行礼退去，独留付青锋一人。 付青锋叹了口气，内视几身。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心差点碎了。 “我修为呢？” 他入宗后未出宗一步，日夜苦修才在三年内晋升的飞云境修为，竟然全部不见了！ 庆幸的是神识还是飞云境。 咬了咬牙，这次伤害不可谓不重。 心念一动，“火种”被调了出来。 机械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数据分析中......界面构造中......正在适应性调整......” 一道信息流掠过脑海： 境界：无。（灵力修为0，神识修为飞云境。） 功法：无。 道法：无。 ...... 付青锋彻底确信自己修为尽失，而不是被封印了。 “调出功法库。” 付青锋下达指令，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先有修为。 “已收到，已调出，请查阅。” 功法： 九转青木决：遮天柳王飞升九天前所创，修行可生生不息，滴血重生不过尔尔，炼至大成可结长生种万千，一种不灭，则此身不损。 龙虎风云决：传闻为龙王与虎王私生一子，天赋异禀，独创此法，后为两族所剿，身死道消，死前悍杀三名起陆真仙，炼之吸天地龙虎气养龙虎精血，大成龙虎法身可操纵一方世界风云，威力无比。 沧海翻天决：水君冯夷顿悟所得，撼江震海，翻天覆地。 ...... 付青锋细细观看，心中震撼不已。 这些功法全都大有来头，放到灵界也是绝世功法，不少都是孤品。 他倒是想全修，可惜功法不过是吸收吐纳灵气的运行方式，不同的功法因方式不同效果也不同，这些顶尖功法之间吸收效率并无差别，只是创作者心思独到，运行时能让纯净灵力演化为各种形式，因此修士只能修一门功法。 可惜他没看到中意的功法。 功法即道，择一功法，修一真道。 付青锋沉下心神自我发问。 “我道何在？” “不求长生，不问大道，只愿一见天地奇观，快意恩仇，只为上九天斩仙！” 脑海中翻天覆地，那名女子剑仙踏破苍天挥剑的景象，骤然浮现出来！ “我道但求一剑，斩尽障目芜杂，看清六域奇观！斩尽魑魅魍魉，九天斩仙复仇！” 火种似乎与他心神一体，随着他确定道路，一门功法也被筛选出来。 无名剑诀：一代剑神风元仪所创，上古神魔大战力杀二名开灵境身死，此功法为其飞升九天前所悟。 付青锋不再迟疑，立刻浏览起来： 剑无名，人有名；剑无情，人有情。 我剑逍遥自在，心魔尽斩，是为心剑。 我剑诸恶灭尽，群敌皆俱，是为武剑。 我剑天地借法，乾坤断魄，是为天剑。 余生于草莽，时天下乱世，王朝纷争，家道受贼人所害，余亦为之侵，欲囚余作淫乐之用，是夜于其不备操剑杀之，遂知吾命皆在剑中。 后起于剑宫，其间杀敌无算，灭尽十国贼寇，天下赞余武剑仙，愧矣，当年悲忆甘苦，筑我杀贼之心，非为苍生，而为吾心明镜。 余一生招数，不过一攻一守，攻则无坚不摧，无物不克，守则固若金汤，神魔无惧。 飞升在即，功法无用，不知该谓何名，就作无名为题，留赠有缘之人。——无名剑序 缘者，习吾法典，需知其中精要。 吾法修剑脉，洗剑眼，一身血肉，皆为剑体，灵气转剑气，其锋不可当，其间苦痛，胜地狱之难，望有所备。 吾法开剑心，晓剑意，习之必先斩心魔，此后意念通达，人剑合一，邪魔不可侵神。 两处要义，不可不知，法门及图示灵解如下，望好生参悟...... 付青锋沉醉其中，这等顶尖大能功法，其型不过小道，其中蕴藏的神韵道妙，方才是精华所在。 他这才知道火种为何选择这门功法，合他道路的不少，但唯有这门功法，与他脑海中女子剑仙所留剑意遥相呼应，进境之快，非其他法可比。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功法不怕被抄录，这些功法如若前人不留神韵道则，可能根本无法参透修习。 付青锋双眼紧闭，灵气似海潮般被吸引而来。 庙外的后山田地中，一位挥汗如雨的忠厚男人猛地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来望向付青锋的方向，随即又低下头喃喃自语：“哪里来的家族子弟，如此厉害的功法还流落此地，这次肯定能狠狠敲一笔，以后不用天天吃白菜啦！” 付青锋自然不知道他在释命眼中已经成了移动的钱袋，他此刻正受着无与伦比的痛楚。 功法一运转，灵气就被奇妙的化为剑势剑气，冲击着四肢百骸。 运行一周，就相当于无数把小剑将人全身内外捅一遍，什么凌迟都比不上这种痛苦。 剑心剑意，他倒是早在飞船中就过了那层幻境，再加上他如今的神识修为远超第一层法门，心魔自然是一碰就碎。 “嘶......” 付青锋五官溢血，全身上下如同漏风一般，被剑气冲刷的伤痕累累，就连双目都鲜血直流。 剧烈的痛苦令他想就此昏死过去，然而青云宗覆灭的景象，一次又一次的在即将崩溃的边缘反复播放。 母亲是个小村里的女疯子，被一个流浪汉带着做了媳妇，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生下了他。 疯子跟流浪汉，都是没有钱的，流浪汉为了不出钱养孩子，偷偷将他抛到河里，是疯女人循着哭声救了他，那流浪汉竟然杀了妻子，就在他将要被父亲杀死的时候，一位农民救下了他。 农民抚养他长大，原本贫困的家中更加贫苦，等到他十六岁那年，生父般的农民离世，从此沦落街头。 直到那个老实巴交，一辈子没有娶老婆的老农民死前告诉他真相，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究竟多么不堪。 流落街头，是师傅让自己有了归宿。 形影相吊，是师弟师妹让自己不再孤身一人。 一无所有，是青云宗让自己踏入仙途，掌控自己的命运。 少年紧咬牙关，全身剧烈颤抖，但那挺直的腰杆，如同九天精铁，百折不挠！ “漓江王！我必上九天杀你！” 剑气冲击着经脉，冲击着肺腑，冲击着大脑神识。 百炼不毁的意志，也敌不过身体的摧残。 “不行，撑不住了......我连起步都没有办法么......” 感受到即将崩溃的身体，绝望笼罩在付青锋心头。 “火种！调出万象记录！” 付青锋没有办法，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求助火种系统。 这万象记录，是对九天界各种情况的记载，塔瑟卡当年与修士大战，必然收集了很多资料，其中指不定就有解决方法！ 付青锋强自镇定下来翻阅搜索。 “火种，调出有关功法修行失败的信息。” 痛苦在加剧，还好飞云境的神识，足够他在意识领域里有充分的时间。 终于找到了一条相关信息！ 三阶生命体以下的修行分析： 基本上是肉体改造阶段，初步开发精神。 所谓修行，不过是吸纳这个宇宙的能量——灵力入体，肉体会被淬炼改造，吸收的灵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基因锁渐渐打开，这是一个进化的过程。 许多愚蠢的土著只会单纯吸纳灵气，炼化的过程交给他们的功法或者亿万年演化出的本能，而不会有意识的操纵肉体与细胞接受灵气，这样虽然琐碎，但能减少很多出错的地方，越是精妙的功法越需要如此。 许多能够修改基因的功法正是借助这点，用转化来的特别灵气修改基因、肉身。 以上仅针对具有肉体的生物，如山精林魅另当别论。 付青锋恍然大悟，将吸纳灵气的事，交给功法自行运转，自己则沉下心神，将那些转化出的剑气，一点点融进四肢百骸！ 这样的痛苦更胜之前！ 但是这些剑气，也不再横冲直撞，蛮横地与肉身相结合，有了引导后，对肉身的破坏性少了很多，滋补强化的特性则大幅增强。 万事开头难，一直到深夜，付青锋才完成了无名剑诀的前奏修炼工作。 僧人一日二餐，早餐僧人喂，午餐付青锋已喝，也就没有来打扰付青锋。 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此刻若有人与付青锋对视，就能感到一股锋锐的剑意直击心灵！ 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九天之路，自己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卷 四境行 五释命 付青锋正在砍木头。 他的工作是，打好一间木屋，以此作为报酬。 释命拄着锄头懒洋洋地看着挥汗如雨的付青锋，摇了摇头：“小子，虽然不知道你师从何门，但必是剑修无疑，你这功法剑气淬体，锐气逼人，十分精妙。” “但类似你的修行者，我见的很多，他们跟你一样，得了这样那样的体质，还是习惯附加灵力使用，一天到晚用不了多少体质，一到需要时，却又求爷爷告奶奶。” 付青锋停下手中的斧头，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看着释命。 这个看着老实的和尚，他看不穿。 笑着开口道：“感谢指点，这指点应该不要钱吧？” 释命一脸黑线，他当时以为是个富家公子哥，急匆匆地赶到对方房间，结果一分钱都没捞到。 转过身狠狠摆了摆手：“白送你了！” 付青锋看着锄头被拖走，远远地问了一句：“大师，你就不好奇？” 释命头也不回：“你都叫我大师了，我怎么好奇？大师对你这种菜鸡小子，就该保持高冷态度，一定要装得无所不知才配得上大师名号懂不懂？” 付青锋笑了笑，这不正经的和尚，真不像个和尚。 心中还是警戒，怀璧其罪，他已经领教过其中厉害了，看来得赶紧学习些隐藏气息的法门才行。 转过头看着堆积如山的木柴，还有上午才打好的地基，叹了口气。 自己还得卖命啊...... 收敛灵气，纯凭肉体挥动斧头。 剑意，剑体...... 木头应声分开，接着是下一块...... 他越劈越快，越劈越巧！ 起初，还总是劈开垫底的铁板。 慢慢地，铁板更换的次数变少了..... 等到付青锋结束劈柴时，已经能做到斧过无痕，其木分半的地步了。 擦了擦汗，日已西斜。 手中的斧头，仿佛有了灵性，随心意而动，只是多少有点不协调。 笑了笑，这剑体剑意，真是拿什么都当剑。 望着暮色西沉，付青锋堆起柴垛，转身向庙里自己的小房间走去。 释命慢慢地从柴堆后走出，凝望着付青锋离开的方向： “天赋，倒是其次，这等心性，方才罕见，天资机缘加坚毅，成就不可限量，可惜煞气太重，也难怪，身怀如此功法仍然流落至此，想必也是经了一番磨折......” “得想个法子开导一下，不然害人害己，早晚酿成大祸。” “我这普度世人的心呐，咋就那么控制不住......” 夜色渐深，僧人们干完活，练完功，渐渐入睡。 付青锋神识强盛，非这些蜕凡的僧人可比，虽然无法离体独立存在，但是保持精神长时间清醒还是没问题的。 付青锋走出房间，来到小树林中，他准备打点一下目前的处境。 暂时只学了功法，才刚刚入门，不过蜕凡一重天，但他的修炼速度何其之快，本身就是顶级功法加顶级道韵，还是已经拥有过的修为，重回飞云，恐怕连一年都不用。 静下心神，火种的功能一一浮现脑海： 状态表：查看自身状态以及部分物品信息 虚数空间：储物空间，目前还探测不出具体大小。 功法库：记载万千功法。 神通道法库：记载各种仙术道法神通。 万象记录：记载诸天秘闻轶事，心得体悟。 塔瑟卡真理之间：记载那些奇怪的法宝制造，以及如今修士的法宝制造方法，还有塔瑟卡的各种知识。 余下的功能列表一片灰暗，仿佛被锁住，付青锋试着用精神点击，火种就弹出“权限或能级不足。”的提示。 上面这几个功能，都是他用得上的，只是神通道法全是顶级，至少要蜕凡五重天才能修行，法宝制造他还没有场所与材料，暂时也不考虑。 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开始修炼，不断吐纳灵气，拿起劈柴时削的木剑，反复临摹着女子剑仙的剑意。 月影婆娑，桃树静静注视着男子舞剑。 从开始的快速挥动，到慢慢的轻轻斩、刺、扫。 速度越来越慢，风声却越来越大！ 付青锋的额头，渗出一滴滴冷汗！ 手中的剑，仿佛有无比的压力，迫使它下坠！ 那位剑仙的剑意，凭他的境界，还远不足以施展！ 桃枝夭夭，桃花灼灼，婆娑摆舞。 付青锋还在咬牙坚持，手中的剑却忽然断成两截。 孱弱的剑身，容不得它承受如此剑气，如此剑意！ 付青锋丢下断成两截的木剑，又回到房间中，从柜子里抽出一把。 剑影交织，月光被剑光搅得浑浊不堪。 皎洁的银月，自顾挥发着无边的银辉，它那周而复始的阴晴圆缺，如何尝得透人间的悲欢离合？ 昼夜更替，青年习剑日夜不休，砍木头造房子练剑，夜幕静谧也练剑，一如他当年入青云宗彻夜苦修。 十日的光阴漫过，那株柔弱的桃树，似乎都被汗水滋润，长了不少。 付青锋的修为已经来到了蜕凡五重天，房子也建好了。 他准备今天就离开。 整个早晨和上午他都在修炼，准备趁着晚上人少的时候跟释命道个别。 偌大的庙宇里，释命独自一人坐着，手中的棒槌停在木鱼上方，整个房间却好像被梵音笼罩。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准备走了吗？” 付青锋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这些天的经历，也是有点感怀，轻声说道：“是的。” 释命沉默片刻，说道：“有什么想说的，就现在说出来吧，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付青锋挠了挠头开口问道：“你这样的高手，怎么会来这个破地方？做个野和尚？” 释命低头敲了下木鱼，清脆的声响回荡：“我的寺庙跟我理念不合，我受不了他们不问世事的臭脾气，于是一个人跑出来，每天救救你们这些落难的家伙也挺不错的。很多坏人都被感化，周围的妖兽也不敢来犯下面的村子。” “底下村民给我建了这个破庙，我也就收下了，帮佛祖收点香火也不错。” 付青锋沉默，这位释命和尚，显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其大智慧，超出那些痴愚不问世事的呆和尚许多。 许久付青锋才开口：“我还想知道附近的势力和宗门” “小小雾州，偏僻蛮荒之地，能有什么大势力呢？只有几个小王朝，还有些小宗门罢了，你且听好……” 付青锋道谢行礼，转身欲走 释命忽然转过身看着他，开口说道：“你心中还有大仇恨，虽然你不说，但我修佛道，有他心通，能隐约感觉到你的滔天怨气，我知道你必然经历了一些痛苦的事情，让你放下，当然是自欺欺人。” “但是我希望你不要不择手段，最起码不要祸害苍生，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希望，你未来的成就本不可限量，然而这样下去一旦完成复仇，你的目标就会变得空虚，你的道路也就此为止了。” “好好想想吧，不要为了复仇遮蔽了所有目标，这只是你人生的一个小站，花花世界无边大道，精彩纷呈，岂能为这样的事情埋没自己的一生？” 付青锋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木鱼敲击声，随后是一声悠悠的长叹：“阿弥陀佛。” 夜色深沉，月华满天，那种小小的桃树，摇曳着身姿，似乎在向他告别。 付青峰没有下山，而是来到山巅，在走之前，他准备在这最高处一览世间。 就如释命所说，这里是偏远蛮荒之地，灵气稀薄，没有什么灵气植物，山顶并不繁荣盛茂，反而是一片荒芜。 月光漫过山岗，山魈野兔被付青锋的剑气给惊扰，不敢靠近打扰。 付青锋往下看去，山脚是华灯初上，烟火人间。 抬头望天，天空是明月高悬，繁星闪烁。 张开双手，层峦尽揽，星辰入怀。 付青锋哈哈大笑： “小小漓江王，岂能阻我一生?三千大道，九天六域，才是我的目标!” 第一卷 四境行 六 斗龙 四境天下，各有千秋。 北境修士群聚，宗门林立，四境最兴。 东境群妖俯首，王朝一统，最为太平。 南境瘴气弥漫，天灾地祸，群邪毕长，但总归有几个妖王魔头约束。 唯独西境，王朝纷争，几个王朝连年内战外战不休，天下疾苦，宗门亦相互讨伐，妖邪乱世，混乱无比。 其中尤以雾州最为偏僻，最为贫瘠。 对付青锋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他正需要这样一处地方快速磨砺自己。 混乱带来机遇，散人在这样的地方，最容易出头。 看来传送之时，并不是毫无选择。 安民客栈。 雾州划属赢朝，每个州都设了官方机构，镇邪司执掌妖邪乱法，待遇丰厚。 但是雾州这种混乱之地，镇邪司也管不过来，于是也常常发布通缉令，贴在城镇各处。 付青锋囊中羞涩，只有释命送的几枚铜钱，勉强过完这天就得吃土，必须赚点钱才行。 接这通缉令，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他也不怕人认出他——青云宗不过是西境一个不大不小的宗门，没人在乎，他深居宗门不曾出世，天下不识。 原本宗门打算雪藏他作宗门大比的黑马，没想到如今让他不至于人人喊打。 漓江王亲自出手抹杀他，他现在就是站在世人眼前说自己就是那个偷火种的付青锋，也没人信。 “大人，您确定要接么？” 客栈小厮看着付青锋要接的任务，出言提醒道。 这个蜕凡九重的邪修，屠杀了不知多少村子，付青锋一介散人，年龄看着也不大，如何是其对手? 付青锋笑笑：“敢接自然有把握，带我去测试吧。” 接这种通缉令，那是要先给些资助的，譬如灵石金银跟装备，毕竟都是散人，不给点好处不干活。 这样就比较尴尬，一个蜕凡一重天的散修拿了东西就溜怎么办? 于是测试者就诞生出来，用来测试接单散修够不够资格，他们要么有要事在身，要么就无力对抗目标。 这次负责测试付青锋的，正是一位蜕凡八重天的镇邪司官员，也是这镇上最强的修士。 …… 王毅刚看着镇邪司发下的文件，头疼不已。 王毅刚知道这个邪修就在他的管辖范围里时，已经是焦头烂额，这样的邪修战力本就超群，何况还比他强上一阶。 据说那邪修养阴鬼蛊虫，前者吞人魂魄，后者食人血肉，当真是过处魂飞魄散，寸草不生。 正在他为此愁眉苦脸之际，府前卫兵推开大门朗声上报：“大人!有散修接下了邪修常赤的悬赏令!” 王毅刚双眼一亮，拍案而起：“好!他人在哪?带他来见我！” 未等那卫兵答话，付青锋的声音已在大门处传来：“不必了，我已来了。” 王毅刚看着面前缓步而来的付青锋，没有因为对方年轻容貌轻视，反而郑重道：“先生肯为民除害，真乃义士，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付青锋摆摆手：“先生不必，免字姓付，你年长我许多，叫我小付便可。” 王毅刚眯了眯眼睛，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修为，他竟看不穿！ 付青锋修的隐匿法门，名唤九天十地微隐芥子录。 这门神通之厉害，远不止隐藏气息，大成时正如其名，九天十地，亦可化为芥子，身则自在变化，微隐沧溟，不过以付青锋目前的修为，仅仅只能使用最简单的“隐息”。 配上付青锋飞云境的神识，恐怕只有移山境才能不借助外力看出他的修为。 两人来到测试场地，是一片空旷的宅地，脚下由灵钢所铸，注入灵力可自动修复。 王毅刚看付青锋两手空空，疑惑问道：“付兄弟，你不带兵刃，难道是纯体修？” 付青锋尴尬一笑：“我一介散人，不小心被贼人偷了储物戒指，家当全失，这才来接这任务。” 王毅刚恍然大悟，旋即先吩咐下属把预先资助给付青锋上了。 一身轻甲，一袋纹银，一袋灵石，武器付青锋要了一把长剑。 东西不多，品质却不错。 王毅刚心中滴血，为了铲除这个心腹大患稳住乌纱帽，他只能忍痛把去年奇遇所得的流云龙纹分江剑给了付青锋，不过如若付青锋剿贼成功，上头的奖赏自然远超这点。 付青锋宝剑在手，整个人气势骤然一变! 王毅刚只觉眼前之人，就如一把寒光宝剑，刚刚藏剑在鞘，如今锋芒毕露! 他心中惊喜，这次说不定能成！ 火种快速分析着信息： ［流云龙纹分江剑］ 取水精淬火，于龙气养锋，刃若秋光，剑如澄镜，金铁如泥。 特性： ［水精］：火属难挡其锋。 ［龙气］：持剑者若有剑气，引之可发龙气震慑敌人心神。 付青锋随意一挥，剑气激射而出，灵钢地面顿时现出一道深深斩痕。 朗声赞道：“好剑!” 转头看向王毅刚：“王大人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这把剑即便是飞云境拿着也足够，王毅刚区区蜕凡八重天，这剑必然有来头。 王毅刚看着那道剑痕，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他自问也能做到，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松。 沉声赞道：“付兄弟好修为!但那邪修实力超群，我还需试你一试！” 旋即披甲执锐，那武器竟是一杆大枪！ 大枪红缨系杆，黑金枪身，枪头锋芒不显，森森寒意，却刺得付青锋心中发悚。 “这镇邪司的官员，当真是富得流油，只怕这杆枪，也是不逊色这把剑的神兵利器!” 王毅刚一枪在手，原本的儒雅随和气息，顿时变得锋锐凌人！ 王毅刚喝到：“付兄弟，此枪名唤解龙，助我杀敌无算，就是飞云境，也当不起一刺之威，你且当心了！” 未等付青锋答话，枪身一抖，旋即向付青锋急刺而来！ 蜕凡八重的灵力，加上这杆神枪，当真是无坚不摧！ 付青锋只觉寒芒一闪，抖动的枪头，已经直取他面门！ 快！实在是太快了！ 来不及细想，一个弯腰下马，手中长剑荡出一圈剑光，没打算跟枪比长短，而是从下一绕，犹如灵蛇缠上大枪！ 王毅刚一枪刺空，刚想收枪，就见那秋光似的剑身，沿着黑金枪身蜿蜒而来！ 眼前情景，就如同一条巨龙扑袭撕咬，却被蟒蛇缠身！ 枪身长则长矣，收枪变招，却也因此麻烦许多，一旦被近身压制，反而难以反制。 王毅刚不禁喝彩：“好招！” 他话音落下，长剑已逼眼前！ 王毅刚哈哈大笑，猛地一撮枪身，顿时黑金枪身如同狂蟒扭动! 付青锋只觉一股巨力传上剑身，前进势头顿时为之一滞！ 王毅刚趁机猛地一收枪，刀枪交错，火花四溅！ 付青锋持剑双手虎口剧痛，那看似简单的搓枪，实则是一极为高深的运劲技巧，不仅以旋劲解付青锋的盘蛇剑势，更以震劲破付青锋剑气! 但他剑体何其强大，剑气何其凝炼，王毅刚虽然是个优秀的修士，但绝不是什么天骄，这样的功力已经直逼飞云了！ “有古怪！” 付青锋左眼光芒闪烁，王毅刚顿时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正是火种万象记录的扫描功能！ 神识低于付青锋的，都逃不了这种扫描，对于物品除非有禁止保护，否则一看就穿。 王毅刚没什么古怪的，但那解龙枪冒出来一大堆数据！ ［解龙枪］(仿) 特性： ［解龙］：龙脉蛇王骨炼金枪身，神火难蚀。 ［锋牙］：蛟龙尖牙枪头，无物不靡，附加散功破气效果！ ［化龙］：放大枪势劲力！ ［龙气］：枪势附带龙气，震慑心智不稳之人！ 万象记录：一代枪神漓江王灵界挑杀鸣海龙王之神枪，后遭人争相仿造，此为铸器宗师欧西给年轻时的随手作品。 付青锋心中狠狠吐槽：“一个小镇的镇邪司长官都这么富得流油，我是邪修我也选你这！” 王毅刚沉声说道：“我有三式，旋龙，盘龙，挑龙！你再接我两招全身而退，我便许可你了！” 说罢摆好架势，灵气暴动，衣衫猎猎，准备全力一击！ 哪知付青锋微微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接我一招试试！” 长剑银花一挽，付青锋眼前已经再无王毅刚身影，那杆寒意森森的解龙枪也被忽视，天地之间，只余一剑！ 剑心，剑气，剑势，剑意！ 四相合一，剑境！ 王毅刚汗毛倒竖，原本想要突击的枪身，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心中惊骇，这人年纪轻轻，怎么会有剑境？！这可是分江境都未必能掌握的境界！ 刚才交手，分明试出对方灵力不过蜕凡，虽然精纯锋锐，但绝对没有飞云境的压迫感！ 对方的气势节节攀升，王毅刚感到一种致命威胁！ 咬咬牙，王毅刚大喝一声，强自从剑境压迫中挣脱，长枪一转，圆融如意！ 盘龙守劲！ 付青锋气势终于达到顶点！ 剑体发力，剑眼破隙，剑脉运气！ 何等浓墨重彩的一剑！ 王毅刚全身冷汗直冒，所见所及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眼中只有那无比浓烈的剑锋！ 解龙枪如同受到挑衅，龙气自动激发，发出阵阵龙吟！ 蛟龙覆海，神剑分江！ 刀枪欲战！ “我输了……” 盘龙劲即将与分江剑一决高下之时，王毅刚却放弃了。 解龙枪不甘嗡鸣，却终究无能为力。 分江剑停在王毅刚眼前，两人周身的树木被激的落叶飘飘，撞上秋光似的剑锋自动一分为二。 付青锋收剑归鞘，笑看王毅刚：“大人，这枪终究不是真龙，没有覆海之能啊……” 第一卷 四境行 七 讨贼 测试完毕，就是登记信息。 付青锋直接拒绝了，有留影石跟寻踪符在，官府并不怕他跑掉。 剿匪可以延缓，冒犯皇朝威严，你就等着被分江境追杀。 王毅刚无奈收回登记表，散人不喜欢被记录也没什么，大家只看共同利益，不看个人立场，或者说，共同利益就是个人立场。 王毅刚郑重道：“邪修知道这边战力缺乏，已经明目张胆地活动，镇外报了不知多少失踪事件，他的踪迹，我们已经可以……” 话音未落，风云骤变！ 一阵阴风呼啸，一只暗箭激射而来！ 王毅刚正想躲开，就看见付青锋以一种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将那暗箭一分为二！ 秘法——摩耶刹那。 短时间极速运转灵力与神识，爆发极致速度与力量。 此法为雷影豹王所创，修至极致，可打破时空，往来古今，不仅作用自身，更影响天地。一念之间，星辰陨灭。 可惜，雷影豹王自己都没修到这地步，战死于上古神魔大战，即混沌量劫，这成名秘法也就此失传，唯有塔瑟卡研究记录了这一秘法。 一剑落下，付青锋人已不见。 冲锋，冲锋，再冲锋！ 茫茫黑雾还没来得及散去，付青锋已然冲入其中！ 一剑荡开迷雾，只有一张信纸飘落在地。 付青锋阴沉着脸捡起，王毅刚的声音这才从后面传来。 王毅刚气喘吁吁，同时内心也是惊骇不已。 这样的速度，恐怕对方只要认真，自己必死无疑！之前测试对方恐怕是放海了。 当下拍着心口道：“贤弟，如何？” 付青锋没有说话，漠然将信纸上的内容展示给王毅刚： “明日之后，此地死域。” 王毅刚瞳孔一缩，愤怒至极：“贤弟，此邪修如此猖狂，还好有你，这次不能将其伏法！” 哪知付青锋阴沉着脸摇摇头：“我办不到。” 王毅刚大惊：“贤弟，凭你的实力，这雾州飞云境之下再无敌手，又岂会……” 付青锋挥手打断：“他不是什么蜕凡九重天蜕凡大圆满，他是飞云境！” “什么！” 王毅刚面如死灰，度过一次天劫，神识开发，御剑炼器，神通道法，都远非蜕凡可比。 蜕凡蜕凡，终究只是在渐渐蜕去凡身，而飞云之境，已经是能上云间仙宫，再非凡人了！ 当下小声对付青锋说道：“贤弟，这下是无能为力了，难怪之前城镇被灭的这么迅速，原来一直是情报错误。” “要不，咱俩跑吧，他没法兼顾两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上面知道了，也不会过于责怪，此贼势大啊！” 付青锋沉默，他哪里不知道飞云的厉害！ 万象记录： 一阶生物体遭受雷劫洗礼，实际上是宇宙意志的筛选机制，有能者为其熵减，无能者自然淘汰。 雷劫中最重要的宇宙能量，是独属于该宇宙运行规律的一环。 生物体接受后，生命形态开始进化，妖兽精怪等可以化形，灵智大开，人类则脑域开发，精神发展。 此外灵气能量百倍于前，从这一步开始，才算是正式踏入修仙之路。 付青锋修习时间尚短，神通也只是粗略学习，一天时间，根本不够实力对抗，至于爆种击杀常赤，他不觉得自己如此强大，有这样的好运气。 对方是邪修，现在才动手，必然准备充分，若要守镇，真是百死无生。 付青锋紧紧盯着王毅刚：“大人，君命守节，镇上百户，吾二人拼死相斗，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救苍生水火。” “星夜潜逃，又岂能逃过对方御器驱鬼，届时两相倾覆，大人你身死瞑目，我知你早已将家眷搬出，世人如何看待你一家？” 王毅刚被说的冷汗涔涔，心虚不已，但一想到飞云邪修之威，强自反问道：“我二人合力，也不是那邪修对手，何苦来哉？” 付青锋冷笑一声：“把你压箱底的东西给我拿出来！我有办法对付他！” 王毅刚正想拒绝，然而付青锋一双剑眸寒光摄人，想到对方可能杀人夺宝，他便软了下来。 “依你，依你，贤弟，那到时，如何分配？” 付青锋傲然道：“你守内城，我不等明日，今夜便出镇诛邪！” 王毅刚心中冷笑，你这小子分明就是想捞一笔就跑。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跟 常赤斗他明天必死，跟付青锋斗他现在就要死。 人到绝境，就会抓住一切可能的希望。 王毅刚也是走投五路，只好领着付青锋来到他的宝库。 该说不说呢，这年头的王府官员，没一个不贪的。 至少在付青锋眼里，火种的提示信息已经爆表了。 ［爆炎符］X10，灵力激活有蜕凡七重天全力一击，且附带火焰效果。 ［寒冰符］X10，灵力激活有蜕凡六重天全力一击，且附带冰霜效果。 ［镜铭鞘］：可缓慢修复剑器微弱损伤，可韵养剑气，每次韵养后附带一次强化攻击。 ［精铁剑］XN，镇邪司侍卫佩剑，制作精良。 ［灵铁］若干，炼器上好材料，坚韧非凡。 ［炽阳金精］：阳炎火精百炼精金，其威大日阳炎，阴邪不可挡，百鬼不可近，铸器炼之可得至阳法宝。 ［太阴玄石］：吸百年月华之灵脉所凝，其五阴炽盛，勾魂夺魄，阴寒无比，铸器炼之可得至阴法宝。 这些是付青锋主要看得上的宝物，剩下的不是瞧不起就是用不上，于是他大手一挥，宝物尽收囊中，满屋的金银细软，也一半进了肚子。 付青锋喜笑颜开，难怪邪修这么强，这多抢几个这样的贪官，那资源宝物不是蹭蹭上涨？ 王毅刚如丧考妣，这些宝物他辛苦搜集，炽阳金精与太阴玄石更是至宝。 这两样东西乃阴阳极致，分，可铸阴，阳至宝；合，可炼阴阳混沌气，威能莫测，就是分江境也馋。 王毅刚不死心的问：“贤弟，你才蜕凡，没有飞云，取如此多金铁矿脉，不能炼器，岂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付青锋神秘一笑：“王大人且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 王毅刚看付青锋自信由心，并非伪装，心中竟也升起一抹奇异的希冀。 “也许真的能成……” 付青锋占了王毅刚的办公府邸，将他赶到客房。 布了一个灵阵，防止打扰，付青锋将诸多东西从虚数空间中取出，眼神火热。 他灵力修为虽为蜕凡，神识却足以匹敌飞云一重天。 这点神识也就初入炼器门槛，但付青锋有足够自信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火种，功败垂成，就看你们塔瑟卡的‘真理’给不给力了！” “修士解决不了的事情，你们的真理能解决，那六个忽悠蛋，是这么说的，可别骗我啊！希望它们的威力，真的跟描述相符！” 第一卷 四境行 八 诛邪 夜色阑珊，灯火也阑珊。 付青锋锦衣夜行，身影飘忽，不一会就溜出小镇。 他从镇邪司府邸出来，无论是王毅刚还是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 步法——知北游。 人皇时期上古异兽“知”的步法，曾北游向当今天帝之一的黄帝问道，黄帝有感而创。 知欲求道，不知而知也，身法灵动，帝见奇也。 配上摩耶刹那与付青锋的剑境，就是对上一般飞云境也不在话下。 风声呼啸，人烟转眼就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付青锋向着那黑黢黢的山林钻去，根据王毅刚的情报，常赤很大可能会藏在那里。 那是上一个刚刚被屠戮的村子。 不多时就见到了那残破的村庄，残旗摇曳，血迹斑斑。 付青锋冲锋势头一缓，稳稳停在村口前。 离他喉间一寸，细线微不可查。 付青锋观察了一下四周，家家门户禁闭，没有一丝声音。 好像大家都睡着了一样。 凄惨的月光，片片破碎在瓦房上，给死寂的村落，染上寸寸银灰。 若隐若现的窗口里，一切都摆的整整齐齐。 付青锋皱了皱眉，没有隐藏，一剑劈开丝线！ 这样的做法就相当于告诉常赤：“我来杀你了！” 付青锋缓缓走入死寂的村庄，除了村门口的血迹，村庄整个却是干净如新。 地上没有什么垃圾，水井里的水一滴一滴的下落，发出“啪嗒”的声响。 好像这里还有人生活着，每天都有人打扫卫生。 付青锋放出神识，自从他踏入这村庄里开始，一种浓烈的氛围就如影随形。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付青锋沉默走入一户人家，这里的一切都很整洁。 没画完的涂鸦，没烧开的水，没吃完的剩菜…… 院子里的梧桐树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音。 仿佛时间被暂停了一般，一切都停留在某个时刻，这家人一定是幸福的过着，忽然全部消失不见。 走入卧室，还是空无一人。 付青锋皱了皱眉，神识探查告诉他这里有很强的生命气息，但自从进来之后，就全部消失不见了。 沉默地转身离去，准备探寻下一家。 随着付青锋刚刚离开，整个宅院顿时激荡起来！ 涂鸦诡异地漫开，墙面顿时被五彩斑斓的色斑占满。 烧壶下的火，剧烈燃烧起来，只是那火，竟然是幽绿色的！ 桌上的凉菜，一点点减少，仿佛被什么东西偷吃了一般！ 水井里，一具男孩的尸体，慢慢地沿着井壁爬了出来。 茂密的梧桐树叶中，一具被吊死的女孩尸体探了出来…… 卧室大床上，原本平坦的被子诡异的鼓了起来，两幅人形轮廓缓缓浮现…… 这些尸体全都脸色铁青，忽然死灰色的脸颊，猛地向付青锋方向看去！ 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四双眼珠如同被水泡发的面团，恐怖的鼓了出来，带有神经与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付青锋离开的方向。 这一切悄无声息，竟然没发出半点动静。 付青锋猛地回头一剑！ 然而却什么也没斩中。 他心中警戒大作，刚刚分明感到一股极其强烈的阴怨之气，现在却不见踪影。 周围安静的宅院，似乎全都变成了择人而噬的恶鬼，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吞噬殆尽。 原本探查不到的阴气猛地升腾！ 四面八方都是，将他围的水泄不通！ 前方最大的村长家，更是炽盛如鬼域阴火！ 付青锋不知道邪修有什么招数，但万象记录知道。 五阴锁魂阵！ 付青锋冷汗直冒，这个邪修常赤，本就修为高他一等，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对付他一个区区蜕凡，都要布下阵法！ “难怪他能活到现在，难怪他修为进境如此之快！” 心下感叹，付青锋还是毅然决然地向着前方走起。 身后阴雾弥漫，无数双诡异阴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却没有出手。 仿佛他已经是一个死人，正在逐渐步入黄泉！ 村长家还是比较富有的，两尊石狮子威武神仪，两扇梁木大门雕龙画凤。 大门并没有锁上，而是敞开着。 两尊石狮子的石头眼球，此刻仿佛变成了真的人眼，正在血淋淋地注视着付青锋。 村长家进门首先是一个空旷的宅院，然后才是几间房屋。 付青锋站在门前，凝视着内里。 月光瑟瑟，寒意森森。 背后的黑雾越来越浓，猩红的视线越来越近。 付青锋感到身后压力剧增，对方是企图逼他进去！ 去，是陷入重围；不去，则百邪噬身。 付青锋已陷入绝境，单凭他蜕凡境修为，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也不是常赤对手。 “那就来吧！”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付青锋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刚进院门，所有阴气邪气全都消失了。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所有猩红的视线全部遮挡。 窗户猛地打开，两道阴影直扑付青锋！ “哼！” 都看不清付青锋如何动作，那两道阴影就一分为二，掉在地上，竟然是两只黑猫。 数不清的蜈蚣从黑猫肚子里窜出，直扑付青锋！ 付青锋眉头拧紧，这常赤还在玩自己！ 一张爆炎符甩出，蜈蚣顿时被烧成灰烬。 “啪，啪～” 掌声响起，却飘忽不定，付青锋也分不清究竟从何处传来。 “还算是有胆气，比那些窝囊镇邪司好不少。” 音色难辨迷离，却透着一股戏谑。 “剑气如此精纯锋锐，这等速度力道，剑体？” “呵呵，你身上秘密真多，据说有些大家族子弟，身怀秘宝，可越级搏杀，我可不敢试水。” “不过我也真是眼馋啊，夺舍了你，分江境唾手可得！” 大门“轰”地炸开，顿时院外院内，全都冒出无数猩红的视线死死盯着付青锋！ “就让我的小宝贝们，试试你的本事！” 付青锋终于看清了那些猩红的视线究竟是什么！ “血煞阴尸！” 付青锋心中剧震！ 蛊虫噬肉作体，邪祟吞灵为魂，力大无穷，阴邪伤魂，其血奇毒，其邪破罡！ 这么多血煞阴尸，什么蜕凡大圆满，就跟笑话一样。 常赤原本隐藏的身形，此刻踩着一团黑云飘在村长家瓦房顶上方，一双阴冷的眸子，贪婪地看着下方被包围的付青锋： “你还有什么本事呢？” 令他没想到的是，付青锋身陷绝境，反而哈哈大笑：“灵力修为，对剑修不过锦上添花。” “我没什么本事，只有一剑，请尔赴死！” 常赤双目一冷：“上！” 付青锋握住剑柄，闭上双眼，顿时血尸的腐臭味，阴鬼的哀嚎声，全都被抛之脑后。 我心如冰，剑如霜。 剑境！ 原本狂奔而来的血煞阴尸，如同陷入绞肉机，浑身被满溢的剑气割的残肢碎肉，寸步难行！ 可惜仅仅是这样，还挡不了常赤屠戮无数得来的数百具血煞阴尸，令人作呕的气息，仍然在不断逼近！ 神通——摩耶刹那。 无名剑式——翻江。 无名剑诀附带九式剑招第一招，有翻江之威。 此招一出，付青锋周身三丈，再无完整之物！ 然而这惊天一剑，却不是针对血煞阴尸，而是直直斩向侧前方！ “啊！” 凄惨至极的哀鸣响起！ 一团鬼雾显形，被劈的几近透明！ 心剑斩魂！ 付青锋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这居然是飞云境的阴鬼！ 虽然真正实力不及飞云修士十之有一，却也绝对不是蜕凡级别的血煞阴尸可比！ 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除恶务尽！ 那阴鬼被凛然剑气伤的神魂不稳，正想撤退，只见付青锋又是一剑激荡！ 覆海式！ 这一招正如其名，整个天地灵气全都被巅峰卷动起来，剑境之内，犹如巨浪翻天，剑气光寒！ 这也是付青锋唯二会的剑式！ 那阴鬼被激的神魂不稳，失声尖叫，阴气暴涨，将周围几名血煞阴尸中的厉鬼吞噬，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为难之际，一道红芒闪过，救下了这阴鬼。 付青锋噔噔后退两步，剑身传来的巨力，令得分江剑差点脱手。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阴灵蛊尸！ 万象记录： ［阴灵蛊尸］：上百血煞阴尸相互吞噬，吸取地阴月华，葬在三山五水藏尸之地，以百蛊奇毒灌养百日可得。力大无穷，行走如风，铜皮铁骨，触之即死。 这阴灵蛊尸的危害，何止是那阴鬼十倍？恐怕就是飞云境三重天的修士，也不见得是它的对手！ 付青锋足以抹杀飞云境阴鬼的一剑，竟然只堪堪破开它的蛊毒与阴气防护，在那坚逾金铁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白色痕迹。 常赤眼见付青锋屡屡吃瘪，原本被黑雾遮掩的容貌显现，一张鹰枭似的尖酸面孔猖狂大笑： “小子，你这身功法神通，真是了不起，带我将你夺舍搜魂，想必就是移山境也是未来可期！” 付青锋面对围剿左支右绌，却仍不忘大笑嘲讽： “人长得丑还有救，你人丑心也丑，没救了！” 常赤勃然大怒，原本得意的脸因为怒火病态的扭曲成一团：“丑，丑，丑！父亲嫌我丑，将我丢出门！嫂嫂嫌我丑，不给我吃饭，光让我干活！算命的瞎子听说我丑，也不教我他的功法！” “你们都嫌我丑！就连那个老太婆，也把我当炼蛊容器！” 他说道这，原本激动的情绪反而渐渐平复： “呵呵，都说我丑，可惜，这幅阴灵脉就是如此，嫌我丑又如何，我将他们，变得跟我一样，不，更丑陋……” “这下，跟你们这些死尸相比，我就是最英俊的！” 常赤再次病态大笑，望着下方陷入尸潮鬼海的付青锋： “小白脸，你长得倒是不赖，夺舍了你之后，想必有很多小娘皮都会倒贴吧？” “嘿嘿，老子玩腻了，就把她们炼成活尸，这样就永保其美貌了！” 付青锋嘲弄的声音穿透无尽哀嚎传来：“老鬼，你还是惦记小爷帅气，呵呵，也对，反正没人疼你爱你，这样的人生，也是够可悲！” 常赤刚想催动阵法彻底击杀付青锋，就见下方尸潮中爆发一股炽烈至极的耀眼光芒！ ［炽阳金精］：百鬼难近，群邪俱散，灵力注入，可发炽阳金火。 周围那些尸鬼，如同被投入地狱，身躯快速融化！ 两个飞云境的尸将鬼将，也被烫的不轻，周身的阴气被引燃，痛苦无比。 常赤瞳孔一缩，这样的至阳之宝，实在是他这种邪修的克星。 旋即眼神更加火热，阴阳冲突，阴修若得一至阳之物日夜受其苦磨，可修阴阳法身，届时无惧炽阳法宝，端得厉害无匹。 其中过程不仅痛苦，而且失败率极高，不过常赤才不在乎，他只要力量！ 眼神一狠，那两名尸兵鬼将，顿时疯狂起来，周围幸存的血煞阴尸，被吞噬了个干净，顿时阴气大盛，竟然压过了炽阳金精的至阳之气！ 付青锋心中大骇，所有爆炎符与寒冰符一并甩出，也不过堪堪削弱一点，两个大补过的阴物一齐涌上，付青锋再怎么厉害，也有点招架不住。 蜕凡五重天的修为弊端这时显了出来，剑气渐渐不支，炽阳金精光芒渐渐微弱，险象环生。 常赤得意一笑，这小子底牌之多，手段之强，实在是诡异莫测，若是他修为再高一点，恐怕今天自己就危险了。 付青锋也不得不佩服这常赤，三个飞云境对付一个蜕凡境，该说他谨慎还是胆小如鼠？ 常赤瞅准时机，双目发出一道神光，付青锋剑气被两名阴物撕开一个大口子，顿时被击中。 如同中了定身术一般，付青锋双目紧闭，直直地倒了下去。 常赤哈哈大笑，驭使鬼雾载着他飘下来，站在付青锋身边，得意笑道： “小子，你敢骂我丑？待我夺舍你之后，让你看看你有多丑！” “你这身剑体剑脉，真是坚韧，都快赶上飞云境了，这样厉害的淬体法门，我还从没见过，还有这身剑气，也是精纯锋锐的吓人，战了这么久才显出疲态，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宗门弟子来下面历练。” “可惜，你遇见了我，现在，乖乖把你的一切交出来吧！” 他俯身看向付青锋，双目射出幽幽光芒。 付青锋猛地一睁眼：：“抓住你了！” 常赤大骇，然而双手却被付青锋牢牢抓住，失声尖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你只是蜕凡境，怎么可能抵抗我飞云境的神识攻击！” 他一脸不可置信道：“难道，你是飞云境？只是隐藏实力，诱我下来？” 付青锋刚想回答，常赤忽然手指结印，周围阴气聚集，向着付青锋轰杀而来！ 付青锋一手持剑，一手擒敌，却丝毫不影响发挥。 一剑砍下常赤双手，回头一剑抵御两道法术，过程圆滑自如。 周围大阵失去常赤结法，加上阴气耗损严重，顿时土崩瓦解。 常赤痛失双臂，却咬牙忍了下来，整个人飞速后退，两个阴鬼尸将将其护住。 “你还是蜕凡境，但你竟然有飞云境的神识！” 付青锋耸耸肩：“答对了，可惜没奖。” 常赤止住血涌，桀桀怪笑：“我一身功力，大半在手上，可如今你剑气已尽，如何与我两个得力下属抗衡？我掉的手，就从你身上找回来！” 付青锋微微一笑：“我剑气确实用完了，不过神识跟你一样还有不少，希望你的护体法门，跟你的嘴一样硬！” 常赤心中大骇，正想后退，就见付青锋身边，出现了一堆长枪短炮！ 明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那黑洞洞的枪口，令他心中发悚！ 只听付青锋声音悠悠传来：“塔瑟卡出品，三支I型重狙击枪，据说堪比飞云三重天全力一击、四支IV型突击步枪，据说堪比飞云一重天术法。” “愿尔永宁。” 时间仿佛定格。 常赤控制两名下属挡在身前，蛊尸坚逾金铁的肌肤血肉，给不了他半点安全感。 仓皇逃窜的神色，飞舞的落叶，凄惨的月光，全都定格在了此刻。 常赤最后听到的，反而是一声赞美：“其实你运筹帷幄的样子，真的很帅。” “轰！” 第一卷 四境行 九 丹道与生化 凡铁浇铸的武器，弑杀天上的仙人。 蛊尸的铜皮铁骨，被炽烈的火线撕开，干瘪的血肉，枯木似的条条炸开。 阴鬼的虚幻身躯，倒是没有异样，可惜常赤并不了解付青锋的手段，否则派来袭击，也不至于让付青锋打空所有子弹。 不过付青锋虽然暂时没有剑气，但那阴鬼之前强行吞噬阴气已经大损，付青锋还用神识操纵着炽阳金精护身，它来也是找死。 撕裂蛊尸，破开罡气，先头大部分子弹，已经被消磨的一干二净。 最后几发灼热迅猛的火线，结结实实地打在常赤身上，给他常年修炼阴术的枯木身躯，狠狠地“开光”。 也亏是飞云境修士，枯木似的身躯里，蕴含着经历雷劫洗礼的强大生命力，否则只怕他肮脏罪恶的躯壳，将伴随他浸淫于罪沼的灵魂，一同散作忏悔的花火。 常赤全身上下，也就只有一个脑袋完好。 换成正常人，这样的伤势自然必死无疑，但飞云境强大的生命力，还在支撑着他完成最后的忏悔。 黑血与内脏碎片，从常赤干瘪的嘴唇中喷涌而出，那双阴冷的眼睛中，充满着不解：“这是......什么？” 付青锋沉默片刻，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常赤又咳出几口血，颤抖说道：“没有灵力波动......唐门暗器？墨家机关？好像是听说，搞出了几个凡人也能用的东西......咳咳，但那些威力，远不及你手上的......” “类似强大的千里追魂弩，威力比你这个又不知高出多少，但那些，至少都需要输入一点灵力......” 付青锋还是没有回答。 常赤最终认命似地抬头看天：“想必是你的秘密武器吧，这样的底牌，说你是灵界大家族来的落难少爷我也信......” 阴沉的夜色，将他迷茫的神色，照的格外凄凉：“嘿嘿，你们这些天骄子弟，天资卓越，资源优渥，父母俊男靓女，个个也是容貌非凡，我们这些凡人渣滓，从出生就输了。” “现在想起来，我要是没有阴灵脉天赋，恐怕一生都见不到这些东西，然而这天赋，却又让我丑陋不堪，饱受冷眼折磨。” 凄冷的月光，打在他渐渐惨白的面上，付青锋与沉默的银辉一起，倾听这个危险对手最后的故事： “在你之前，只有妈妈说我帅......” “父亲说我丑的像个鬼，从来不把我当人看......” “哈哈，妈妈为我说了两句，就被喝醉的他打成重伤......” “妈妈总说他是个酒鬼，赌鬼，所以，我把他变成了鬼......” 常赤将眼神看向漂浮不动的阴鬼：“为了淬炼这阴鬼，我不知道刨了多少坟......” “我恨我不能早点学会驭鬼术，这样说不定也能与妈妈见上一面，可是当我学成回来的时候，妈妈的尸身，已经被野狼咬的没有全尸了......”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看的笑意，仿佛说出这些惊悚的事情，对于他而言，是一种乐趣。 “还有那具蛊尸，那是我的好师傅~” “她说我呀，还不如地里的尸体，恰巧，我也觉得她不如这些冷冰冰但不会背叛的尸体。” “所以我下了点毒，把她炼成蛊尸，这下这个老太婆，再也使唤不了我，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她贪图我的阴灵脉，还想把我当炉鼎......” “可笑可笑，她比我还要丑恶百倍十倍！” 付青锋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一种悲凉漫上心头。 常赤无力的移回眼神：“喂，小子，你说我很帅，是真的吗？” 付青锋用力点了点头：“一眼真！顶真！我要是没有那些宝贝，早就死定了，其实你的谋划真的很帅了。” 常赤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安宁喜乐，这一刻他终于收敛了所有暴露在外的凶恶，露出藏在内心深处柔软的一面： “我的毕生心血，都在这两具阴鬼蛊尸身上，想来你也用不上，剩下的驭鬼术炼蛊术，你应该也瞧不起，抱歉了，你废那么大劲，也得不到什么好东西。” 这句话是真的，这也是为什么少有人愿意讨伐邪修，他们不仅实力强大手段险恶，而且得到的资源第一时间都会消化，给人拿到手也往往用不了，属于吃力不讨好。 常赤控制着储物戒指飘向付青锋：“谢谢你，我累了，做个梦......这具阴鬼我已让他认你为主，镇邪司看了，会提高你的奖赏，提着我的脑袋去领赏吧......” 这个魔头最后的一句话，竟然是一句豪情的诗词：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付青锋沉默地收拾了现场，先用太阴玄石吸收了一遍的阴气，再用炽阳金精焚烧了满地的尸块虫肢，否则不久后这里就会变成邪地。 之后收拾了一下东西，简单给常赤刨了个土丘，不是敬重，而是对这个差点杀死他的危险对手一个纪念。 付青锋做完这些，浑身疲惫，阴鬼跟在身侧，一言不发。 他身心俱疲，常赤无疑是邪恶的，然而再去深究为何，则令他毛骨悚然，不愿细想。 慢慢走回小镇，王毅刚看见有人来，心惊肉跳，招呼弓箭手­‍­射​​­了​‍一排箭矢打在付青锋脚下：“来者何人？” 付青锋原本沉重的心情，给这个贪生怕死的王大人逗得笑了起来。 这样的攻击对修士简直就是挠痒痒，王毅刚使劲崩个屁都比这威力大，对方要是敌人，必然被激怒，这个王毅刚，就会丢下这些不明真相的民众转身逃跑。 付青锋朗声道：“王知县，这么快就忘了贤弟我了？” 王毅刚被吓得浑身一机灵，听闻付青锋的声音，立马精神抖擞，招呼下属摆起迎宾队，喜笑颜开地凑上前来：“贤弟果然神威！” 他笑得跟­菊­‌‍花­‌似的面容，瞅见漂浮在付青锋身边的鬼将，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贤，贤弟......这是？” 付青锋扭头不去看这位王知县，在他眼中，这人虽然比常赤这等无恶不作的歹徒好，但也不值得他正眼相待： “只是战利品，上交这个，奖励应该会提升许多。” 王毅刚看付青锋不待见他，尴尬笑笑，然而想到奖励，却又眼神火热地看着付青锋。 付青锋一把丢过去一个血淋淋的脑袋，正是常赤，顺便把那戒指也丢了过去，里面的灵石财宝，他已经收了，但是邪道功法之类的东西，却是原封不动。 王毅刚提到奖赏，顿时什么也不怕了，捧着血淋淋的脑袋，拿着那枚戒指，吩咐下属好生招待，自己前去给信使上报了。 百姓虽不知道邪修厉害，但最近出了个魔头四处屠村，他们还是知道的，付青锋顿时被众人欢呼，然而他却只觉得寂寥。 这样的欢呼，纯粹是王毅刚造势，那些热切的呼声，没几个真心实意的，只有几个小孩子真正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未遭劫难时，就冷冷淡淡，灾厄来临，又后悔莫及。 然而付青锋宁愿他们冷冷淡淡，也不愿这般装腔作势。 虚伪的拥护，最令人寒心，在巅峰给予自傲，在谷底给予自卑。 将阴鬼吸纳进太阴玄石，弯下腰摸了摸几个小孩子的头，不顾那些试图套近乎的镇民，径直向镇邪司府邸走去。 门卫是被吩咐过的，不敢阻拦，平日里阻挡闲事的钢叉，轻而易举地弯下身段。 堂而皇之的占了王毅刚大块地皮，将他撵去客房。 王毅刚倒也不在乎，奖励就要到手，这位大爷也就住那么久，忍一时海阔天空。 付青锋正在翻看火种的万象记录。 这篇相当有意思，是篇论文，名字叫：丹道与生化。 想要看懂这篇，就要先学丹道、再学生物与化学。 这些塔瑟卡真理之间都有，付青锋准备趁这几天好好恶补一下知识。 塔瑟卡的力量，他是见识到了冰山一角，这样的武器，一个凡人都有可能击杀飞云境修士。 飞云境修士可不是白菜，一个镇最高也就蜕凡八重天，可想而知其中难度。 假如给每个凡人配上更强大的武器，譬如那艘歼星舰，那威势又如何恐怖？ 付青锋一时之间，竟觉得塔瑟卡文明如此强大。 文明的差距被冲突牵引出来，是可怕的。 然而这不代表修士文明没有优点，至少在九天界，修真文明还是胜过塔瑟卡一筹的。 最起码，真理之间开头那句话，就足够说明一切： “由于宇宙法则不同，给予的限制也颇多，许多真理并不能应用，必须与当地文明经验结合，然而这样的话，不纯粹的真理，已经偏离了‘真理’的方向，必须承认，在该宇宙的探索上，我们不如这些演化了无数年的土著文明，也许他们因制度、力量体系的构成而显得相当落后，但是危险性却远超我们。” 塔瑟卡对丹道的解释，相当有趣： “将能量凝聚与小小的丹丸中，相当不可思议，仔细一想，这与物质能量转换又相互挂钩。” “在较为低等的丹药中，除了蕴含能量，丹药还利用其诸多神奇炼制材料增益服用者。” “这样的增益，有的是化学性的，譬如铁肤丹，有的是生物性的，譬如开灵丸，总体来说，虽然带有该宇宙奇怪的生物化学法则特征，但尚没有脱出研究范围。” “高等级丹药就十分古怪，除了上述所说，还有所谓的‘天地规则’增益效果。” “从四阶丹药开始就是如此，炼制这些丹药，必须有一些奇怪的药材与材料，无一例外，都是集日月之精华，聚天地之灵气，在特殊环境下生长的特殊作物，这些作物已经脱离了纯粹的生物体或化学结构，转而成了一种半能量半物质的形式。” “这种古怪的形式与其生长地的‘根源’相匹配，这些根源又牵涉到宇宙运行的‘真理’。” “服用这种丹药不再是纯粹的生化反应，反而会将一部分能量特性带入其中，给予特殊而强大的增益。” “进一步研究表明，该宇宙的运行法则强行将‘天地道韵’这类非凡能量植入这些材料中，以此给予服用者特殊效益。” 洋洋洒洒一大段，中间还有具体实验与研究论证过程。 付青锋看到末尾，只有一句话。 “未解析该宇宙的‘真理’，暂且无法用我们的方式制造四阶及以上丹药。” 付青锋揉了揉脑袋，距离他那夜回来，已经过了三天。 以他的神识强度，沉浸在这样的学习中，还是花了三天，才大概看懂，中间的过程，他都是直接跳过，想要深入了解，恐怕还得以后了。 没办法，时间紧凑，付青锋继续翻看“生化制药篇”。 开头是句相当狂妄的话： “对于超脱的塔瑟卡而言，生化只是真理海洋无关紧要的小砂砾，但秉着求索真理的原则，我们还是进行了粗略的研究，仅仅停留在不会遗忘的程度。” “实体生物的构成，得从基本单元讲起，常见的一般是碳基，此外还有氨基，硅基，氧基，这些基本单元，跟化学挂钩，我们先来介绍碳基......” “非实体的生物，原本以为只有发展到一定程度进行‘超脱’的文明才能出现，但这个古怪的宇宙给了我们迎头痛击。” “多次调查无奈地发现，这只是这个宇宙古怪的法则起作用，那些特有的灵气、阴气等能量维系着这些非实体生物的存在，我们试着调换它们所处的宇宙环境，无一例外，刹那崩溃。” “对于高等非实体，就容易理解许多，精神的开发，已经不再需要实体了，这是物质宇宙的普适性结论。” “了解完基本知识，我们再进行了这个宇宙生物体的各种生物、化学进程反应，了解各种药物对该宇宙生物体的作用，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至少，‘物种大倒退’计划相当依赖这项研究......” 付青锋看得入迷，这些全新的知识，为他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还好塔瑟卡都是真理疯子，没有掺杂过多的文明洗脑，只是单纯陈述，否则付青锋很可能潜移默化地在精神上成为一个塔瑟卡人。 最后结尾是句莫名的话。 “原本瞧不起的研究带来了想不到的成果，迫不及待地想要试验了，虽然无法左右战局，但总归能挽回点损失。” 时间匆匆，付青锋看完丹道就休息了一天，再看完这篇，已经又过了五天。 他差不多是囫囵吞枣，只挑结论性语句，学得不够皮毛大概。 虽然如此，他也确定了一件事。 塔瑟卡的炼丹，似乎可以用他们的“生化合成”百分百成功，且批量制造，最重要的是，成色完美。 付青锋困顿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一抹笑意。 一路嗑药飞到移山境，似乎并不遥远。 摇了摇脑袋，昏昏沉沉，付青锋看了看时间，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躺上大床，付青锋倒头便睡，丹道与生化的学习，虽然没有给他提升半点修为，但却给他提升修为，开辟了一条捷径。 第一卷 四境行 十 求方 虽然有了速成炼丹术，但付青锋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情。 他没有丹方。 火种里没记载一个丹方。 或者说，不是正常丹方。 里面的原料，都是他没见过的。 羧基、碱基、氨基酸、核酸、四氧化三铁...... 丹方尾款有这么一句话：试验时请在观测人员辅导下进行。 付青锋懂了。 塔瑟卡傲得很，能用他们那边东西造出来的，绝不用修士文明的。 这是塔瑟卡那边独有的，没有自己这里的材料。 “......” 付青锋现在功法有了，招式有了，武器有了，只缺修为了。 他的功法很厉害，而且蜕凡他早已走过。 所以十几天里，他就重回蜕凡五重天。 但是每三重天，就是一个小阶级。 前面还能靠功法强大，快速吸收天地灵气快速晋级，等过了蜕凡六重天，恐怕速度就得暴跌。 根据塔瑟卡的计算，低阶修士，每三重天间都是两倍叠加，三重天间的小阶级又是五倍增幅，大境界间十倍百倍视情况而定。 假设普通人一拳六~七钧，需要的能量为一块灵石的七分之一，那么自己晋升就需要...... 付青锋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忽然就按照塔瑟卡的计算公式来了，修士间战力跟多种因素挂钩，否则他决难击杀常赤。 像他的功法提炼的剑气精纯无比，消耗的灵气也是海量，越到后面越明显，远不能与一般修士相提并论。 查看了下兜里，只有王毅刚给的那小袋灵石跟常赤的几十块，恐怕连六重天都升不了。 “只能等官府奖赏了。” 付青锋与王毅刚商量了会，他要灵石药材，其余就不要了。 武器他有分江剑，奖励里又没有好的护身道具。 保命的东西总是比杀人的要值钱。 老实讲，官府给的灵石药材挺多的，但都很普通，真正稀有的宝物一个都没有，灵石勉强够付青锋升到七重天的样子。 要是让付青锋来选，他宁可选王毅刚送得新手礼包分江剑，也不想要官府的奖赏。 付青锋心中腹诽：“该说这王毅刚贪呢？还是官府扣呢？” 王毅刚看他脸色不对，连忙解释道：“大人，镇邪司不是很待见散人，因为那个常赤，其实也算散人......” “给的奖励，由皇庭司库发下，高层官员可能看不上，但是传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恐怕不知道被拿了几手，所以......” 付青锋了然，心中更加瞧不起官府这般作为。 底层想处理祸乱的人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待遇不够不做，高层就是压根不想管，这雾州不乱才怪。 王毅刚也许曾经也是个古道热肠之辈，心怀壮志上任，却面对现实黯然绝望。 仅靠那么几个侠义之士加入镇邪司，人手完全不够。 至于散人帮忙，那是撞了大运，多数情况，都是菜鸡散人没钱赚外快被反杀的，强的散人要么瞧不上这点东西，要么干脆占山为王，自己当通缉令上的恶人大抢特抢，比什么官府奖励都来得实在。 要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要得富，项上人头庄前路。 也就是付青锋这种奇葩会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付青锋决定再住一会，提升下修为寻找丹方。 王毅刚直接被他无视，偌大豪华的县长家已经成了他家。 王毅刚虽然不爽，但却没有说什么。 那些奖励都不重要，最重要的信使传来的一句话： “此地险恶，能杀三大飞云境，可谓有能，小镇屈才了。” 付青锋拼死拼活，最大的好处却落到王毅刚手里，他还毫不知情。 乱世，是有原因的。 ...... 灵石搭成一座座小山，摆放在各个方位，隐隐构成联系，形成一种神秘阵法，内里的灵气，如同鲸吞海吸般被抽取出来，滔滔灵气流涌向阵中央的付青锋。 灵气一入付青锋周身一丈，就被吸纳转化，成为精纯无比的剑气，原本的滔滔江海，被提炼成涓涓细流。 小山渐渐销蚀下去，变为小小的金字塔。 涌动的灵气匹练停止流动，付青锋睁开星眸，长长的吐出一口白色气流。 看着只剩十几块的灵石，付青锋无奈苦笑。 这么多都够一般修士到九重天了，他才堪堪七重天。 根据万象记录，修士没有大境界晋升，只能扩宽灵气容量，少许提升灵气质量，附加些微的伐经洗髓效果，一但过了蜕凡，就连伐经洗髓都没了。 再次对上常赤，他会轻松很多，不会出现灵力不足的情况，但是最后三大飞云加阵法围剿，他还是得靠塔瑟卡的武器。 子弹已经用光了，那些铸器材料总共也就那么点。 这些东西虽然不用灵气催动，但是要的材料却一个比一个要好。 毕竟那子弹要有这么大威力，撞针必须给力，子弹必须受得起。 虽然后面还有什么电磁炮之类的，但付青锋还没学，也没有材料，那些电路之类的玩意，貌似也只在塔瑟卡完全遵循实验内容描述。 好在他杀敌不足，自保有余，没了大杀器的情况下，他是不会像杀常赤那般踏入对方的地盘。 打定主意，付青锋决定先找找丹方，一来是炼灵元丹之类的增加修为丹方快速升级，二来是雷劫在即，根据塔瑟卡记录，“拯救者”的雷劫格外之强大，不少前任“拯救者”都死于雷劫之下。 这种来自宇宙意志，也就是“天道”的筛选，格外的无情。 熵增是无情的缩短宇宙寿命，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宇宙自然无情的缩短无法帮助自己熵减者的寿命。——万象记录 付青锋需要准备两样东西。 一个是防止泄露渡劫动静的，一个是抵御雷劫威力的。 动静肯定难遮掩，只能找个偏僻地方，然后来个隐藏气息的道具，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渡完快点溜，付青锋并不强求。 抵御雷劫威力就相当麻烦，天劫会判定你是否靠自身，丹药增强体质抗性之类的算是自身实力，武器装备护甲天劫会毫不留情的劈碎并且额外给你加个闪电旋风劈。 当然，这肯定是有范围的，根据塔瑟卡的研究，到了覆海境就已经有一定“欺瞒”的能力。 “麻烦啊......” 王毅刚看着坐在他大殿上的付青锋，心中冒火。 这金丝楠木椅可是他的宝贝！ 虽然心中不满，可是嘴上还是得顺着这位爷——年纪轻轻这么强，以后指不定还能抱这大腿。 王毅刚谄媚开口：“贤弟，在恼什么？” 付青锋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在想丹方，提修为的，渡劫的。” 那张忠厚又故作谄媚的滑稽脸上涌现一抹惊骇：“大人您还是炼丹师？” 付青锋语气波澜不惊：“是啊，有什么奇怪的，只要有飞云境以上神识，知道丹方器方，不是随便炼？” 王毅刚心中吐槽：“可你才蜕凡啊！” 起先他以为付青锋只是有秘法，现在他是明白了，这位英俊公子哥是位飞云！ 那就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原本的不满，彻底消失。 “起先只想他秘法宝物颇多，原来是隐藏实力，这么年轻的飞云，虽然在大宗门弟子中算是末流，但放到这西境，这雾州，也能排上一线，只要不死，以后可有的是大腿抱啊！” 顿时恭敬有加道：“大人，小的或许有主意，不知可听小人一言？” 付青锋面色古怪的看着这个面相忠厚的男人，他对自己的称呼，忽然就从“贤弟”变成了“大人”。 知道这家伙理解错了什么，付青锋没有点破，而是故作姿态地淡定道：“允。” 点破两人都尴尬，还不如顺其自然。 “江湖酒庄，传闻最多，此镇蛮夷偏僻，灵气稀薄，修士不济，那常赤作乱，才无法可收，仰仗大人神威，这才斩贼下马，大人不妨离此镇两百里北行，有一城号华元，繁荣盛茂，胜此远矣，大人去此，必有所获。” 付青锋挑挑眉，这家伙恭敬起来，说话都变得文绉绉的，讲信息之余，还不忘拍个马屁，那忠厚的音色配上谄媚的语调，委实是在折磨他的耳朵。 也没有多说，付青锋立刻下了大殿，戴个蓑帽夺门而出。 男儿本就志在九州，何苦委身三寸间？ 王毅刚望着那个背影，一袭白衣，二袖清风，三尺长剑，剑胆琴心。 他神情恍惚，低下头去，琉璃瓦倒映，是张迷茫又疲惫的中年男人脸色。 当年也是一腔热血，见识邪修恶行，一心除恶当官。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样子呢？ 长叹一声，周围下属看着感慨的长官，也都不敢发声：“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倘若教付青锋听见，必然大笑嘲弄：“唯有钢肠铁，百炼不柔亏！” 可惜，他已听不见。 ...... 劲风猎猎，苍鹰长唳，山林掠影，平地生风。 付青锋没有骑马，没有动用灵气，没有用神识御剑，而是肉身赶路。 每次步法落下，都炸出一个小坑，泥泞的山路，被踩的不成样子。 一来，锻炼剑体步法，二来，那些山林盗贼，见他步行如此神速，也不敢心生歹意。 他也没有什么诛尽世间盗匪的想法，童年的悲惨经历与常赤的自述，让他明白，贪官王侯不斩尽，绿林匪盗杀不完。 几名刀疤脸悍匪看着疾行的付青锋，面色凝重。 正如付青锋所料，这些盗贼不是说书人嘴里见人就上的蠢蛋，他们也会考虑得失成本，也会在乎对象厉害与否。 这种孤身带剑，疾行千里的青年，一看就是故事里的大侠主角，哪里是他们几个龙套能碰的，之所以出来观望，都是怕对方找上门来，来一出少侠剿匪救民女的好戏。 他们哪知道，付青锋正赶着进城求方，没空搭理他们，不过要是他们中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头，让欲望冲昏大头，当着付青锋的面强迫民女，付青锋也不介意给自己增加些光荣履历。 第一卷 四境行 十一 余紫笑 付青锋星夜驰行，两百里路程，一日便过一百五十里。 四境广袤无边，这雾州十万大山，地势错综复杂，两百里勉强靠向平地，交通便利，这才繁华起来，像王毅刚任职的小镇，实在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付青锋停下脚步，准备略作休息。 已经靠近华元城集市，泥泞路旁也不再是松柏相伴，鸟雀啾啾，偶尔也能见到农夫挑担踱步，行走山林之间，或是村镇小商，往来城邑。 付青锋侧身避让，身后马车气势宏大，火蹄骏马载着几箱货物，奔驰在泥路，想来是些药材土特产之类的。 骏马皮毛油光水滑，大眼神色飞扬，一马拉车，竟然毫无疲态，强健有力的四足奔走如飞，溅起泥点万千。 泥路很宽，但付青锋还是躲到路旁竹子后等着马车驶过。 一来他也疲累，二来不想被溅一身脏。 皱了皱眉，望向远方竹林。 那里也有一大堆人躲在后面，不过看手中明晃晃的大刀，明显不是让路的。 马车渐渐拉近，骏马的英姿映入眼帘。 远处山林中的那簇人马，立刻骚动起来，一个个跳下小丘，大刀晃晃，就欲见血。 车夫是个长须大汉，上半身只着一件背心，肌肉虬结的大臂满是黝黑的晒痕，昭示着其劳作的记录。 大汉猛地一挥马鞭，嘴上却是轻声细语：“嘘~” 马儿似通人性，立刻刹住四蹄，在泥路上犁出两行深壑。 随行的几名护卫跳将出来，手按在刀把上，却不敢轻举妄动。 车主是个中年发福胖子，此刻面色惨白。 华元城治安算是不错的，周围五十里不说群恶无犯，也能说是平安无事，只有几个小偷小盗活不下去，来山野行贼，讨个生计。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碰上这么大一伙人？ 他结结巴巴地对群匪求道：“诸位爷爷，小人只是运些茶叶，财道不景气，小本买卖，何苦各位好汉花这等心思？” 对方哈哈大笑，一张凶恶黑脸戏谑调戏道：“爷爷我今日途经此地，正愁路远人乏，特来向你求些茶叶泡泡喝，还需问你的心思？” 胖商无奈苦笑，低声下气：“好汉们若饥了渴了，尽管取便是，我韩某就当结识各位好汉了。” 匪首见这胖家伙如此识相，油盐不进，眯了眯眼睛，凶光毕露。 “你爷爷我取了茶叶，却无水源，莫不是叫我用这地上泥水泡茶？” 胖商一张大脸，已经涨成猪肝色，却还得好声好气伺候：“大人所言极是，小人车上还有些水源，都是山泉打的，大人尽可放心......” 匪首看着胖子如此识时务，一时间也无话可说，只是拦在那里，没有动作，商人随行的几名护卫，已经是冷汗直冒，剑拔弩张的氛围，巴在这泥路山林之间，令人喘息不得。 付青锋沉默地看着眼前对峙双方，没有出手。 头顶上方却传来一道飒爽娇音： “七尺男儿，佩剑修行，路见不平，忍能缩首？好生奇怪！” 付青锋心中一惊，他竟没有察觉对方！ 身型连忙后退几步，抬头看去，高耸巨木粗枝之上，坐着一名奇怪少女。 长发束成一把马尾挂在脑后，一身劲装，给窈窕身段裹得严严实实，却又曲线毕露。 腰侧悬着把长刀，藏锋在鞘，看不出深浅，只是刀柄几颗流光溢彩，告诉付青锋绝非凡品。 少女一张粉嫩脸蛋，柳眉含煞，生的是娇嫩水灵，气势却是逼人的紧。 少女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拿着个雕琢精细的酒葫芦，痛饮一口，醇香酒水自粉唇便自顾流下，一腔豪意气势，令人移不开眼。 付青锋没有回应，反倒笑道：“女子饮酒佩刀，不也奇怪？” 他瞅了少女一眼，稍稍放下防备，那少女腰间系带，除了刀酒，还挂着块牌子。 镇邪司！ 付青锋也是看不清形势，他察觉不到对方气息，这少女必然是飞云境修士，来这里作甚？若说是巡逻，可也太大材小用了，可那几名匪首，也是个个气势逼人，绝非凡人武夫。 付青锋再退后几步，明显那群匪盗，绝不是冲着那商贩而来，很可能是跟这少女有关，他最好还是置身事外，虽然他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少女没有回应付青锋的话，而是抹了抹嘴角酒渍，站起身来，修长双腿稳稳站在树枝上，盈盈一握的纤腰迸发惊天劲力，一个飞跃，空中抽出长刀，神兵天降似的向匪众砍去！ 这番过程行云流水，迅如闪电，付青锋心中惊骇，这少女看着青春靓丽，比自己还要年轻不少，竟然有这等实力，这还没到华元城，这些人族天骄，就已经展现出冰山一角。 那些匪盗，最强就是大匪首，足有蜕凡圆满境界，余下两个，也不过蜕凡九重天，少女身上劲装随着灵力动用，也是流光溢彩，一把长刀寒芒逼人，一身皆非凡品，修为犹在匪盗之上，哪里是这些穷寇能敌的？ 付青锋本不想再看，飞云境修士对上蜕凡，没有特殊手段，蜕凡基本只能任人宰割，毕竟飞云一个御器，就让蜕凡无计可施。 少女落地，马尾摆起一圈墨色，身段窈窕，面容娇俏，那把长刀，却是煞气逼人的一扫！ 除却那三名匪首反应过来，余下的六七人匪盗，竟然被一击歼灭！ 顿时白的红的，一并争相涌了出来，肠子内脏，撒了满地，滚烫的鲜血，飞溅到少女面前，就被罡气挡住，那三名匪首，却不管不顾，任鲜血脸上流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 少女一挽刀花，稳稳持在手里，雪亮森然的刀面上，竟无半点血迹。 胖商已经是被吓傻，随行侍卫却认出少女腰间挂牌，惊声对胖商道：“老板，是镇邪司的人！” 胖商如梦方醒，连忙带人后撤，嘴里还不忘喊道：“这位少......女侠！多谢出手相助，此番进城必然上镇邪司鼎告！” 正在对峙的四人，却没一个人理他。 三名匪首被刀锋所指，却无半点惧色，满地同伴尸体，也激不起半点怒气，反而含笑看着眼前煞气逼人的少女： “传闻余家三小姐，不尚琴棋书画，不慕荣华富贵，反倒仰慕侠士，自幼找了个宗门，拜入其下苦练刀法，十六岁便入飞云，天资惊人，豪气任侠，最喜游山剿匪，诛邪除妖。” “看你这架势，想来就是那余紫笑了。” 话里话外，全无半点惧意。 余紫笑虽然觉得事情不对，但那匪寇伏尸之景，又激她心中侠气，满不在乎地拿出酒壶痛饮一口，抹了抹唇角冷笑道： “我剿的匪太多了，不认识你们几个逃兵，何必套近乎？” 三名匪首哈哈大笑，一把抹去脸上面皮，竟然换了副模样！ 为首匪盗狞笑道： “小妞，我三人当日村寨被你剿灭，一把火烧尽多年心血，你可知我三人的老婆孩子，都被你无情烧死！” 余紫笑看着气势不断攀升的三人，也是心中发悚，却没有胆怯，强自镇定答道： “那又如何，还不是你三人强抢民女，想来也是日夜受罪，倒不如解脱了！” 三名匪寇一听此言，竟然红了双眼，怒目圆瞪，煞气逼人道： “你这蠢娘们，管好华元城余家附近几亩地不就好了？非得游山剿匪，将我三人大好家业毁掉，你可知我三人建的村寨，收了多少难民？养了多少苦人？我三人仗义结拜，发誓不劫掠百姓，只打贪官邪道，没我三人坐镇那山头，附近岂会没有一个邪修作祟？” “你倒好，趁我三人不在杀上门了，不分青红皂白一把火烧了村寨，我三人家室，都是得救民女仰慕嫁来，琴瑟和睦，安康幸福，给你这蠢货毁的一干二净！” 他越说越激动，腰间虎头大刀“噌”地­‍‎拔​出​‌‍来​，杀意腾腾的猩红双眼，死死地盯着余紫笑。 余紫笑心中剧震：“难怪，难怪那守门的，不似往昔凶相，寨子里的血腥味，也没有那么重......” 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反问道：“镇邪司已用留影石记下你三人劫木毛村掠财之事，如何反驳？” 梁屿仰天长啸：“那镇邪司嘴上说是光明磊落，还做这等卑鄙之事！我三人劫村掠财，何时有过？一块留影石，能动的手脚太多了！木毛村被灭那日，我三人还在聚贤酒庄共饮，哪里能去得？恐怕是你那镇邪司中，自个出了内鬼，栽赃我兄弟三人！” 梁屿咬牙切齿道：“那酒庄就在华元城内，你何不去问问！” 余紫笑被说得面色惨白，长刀无力落下，脚步摇晃着退后两步，口中喃喃道：“岂会？岂会？天下污浊之事，不在穷山恶岭，反在高庙华堂？！” 三名匪寇见余紫笑心神不稳，手中大刀嗜血袭来，三道寒芒转瞬即至！ 余紫笑虽然失神，但毕竟是个身经百战的飞云境修士，长刀挽出银花一朵，格住三人虎头大刀，一个劲力迸发，竟将三人逼了回去！ 三名匪首后退三步，心中都是惊骇。 梁屿沉声向另外两人说道：“二位弟弟，飞云修士果然厉害，为报大仇，今日便以命相搏吧！” 另两人沉声应道：“好！” 旋即三枚丹药，自三人袖口弹出，被三张狰狞面孔吞入肚中，原本便凶悍勇猛的气势，再度节节攀升！ 付青锋想走的身影，已经被这变故彻底凝固，转身回来看着龙争虎斗，此刻场上局势一变再变，他也忍不住好奇探查。 神识扫过，在场四人只觉浑身一寒，然而大敌当前，却又没空搭理，四道刀光战在一团。 三人虽然强行突破，但毕竟根基不稳，功法招数，也不如余紫笑，没能碾杀，只是暂且占据上风。 付青锋神情严肃，这个侠气天真的少女，恐怕危险了。 梁屿： 修为：飞云境一重天 功法：？？ 神通：？？ 法宝：虎头血凝刀 异常状态：血爆 【血爆】：服用血爆丹激发潜力，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无惧痛苦，之后服用者将经脉寸断而死。 【虎头血凝刀】：心怀大仇恨者，日夜精血祭炼而成。 【血煞】：煞气弥漫，摄人心神。 【血灵】：通主人心意，增强使用者刀技威力。 【恨涌】：持有者可施展秘法，绑定一位仇人，对其伤害大幅度增加，目标或持有者死亡方可解除。 另外两人，也来到了蜕凡大圆满，同样也是有【血爆】状态。 飞云虽然厉害，可是这少女明显初入飞云不久，御器都不怎么会，神通术法，恐怕也不甚精湛，对上这三人，凶多吉少。 余紫笑： 修为：飞云境一重天 功法：？？ 神通：？？ 法宝：岚切、紫云遮 【岚切】：云岚罡风为辅，地炎炽火烧融，山体灵岩所铸，不沾污秽，不近邪气。 【逐岚】：岚风意境，注入灵力可增加持有者速度。 【赦灵】：镇定心神，不受外邪侵扰。 【恶除】：法术刻印，每日可充能使用一次，对心神不定的邪恶之人进行判定，释放充能灵力进行巨大打击。 【紫云遮】：芳客宗独有秘宝，女修士最喜贴身轻甲。 【云遮】：自动契合身材，大幅提升防御力。 【紫芳】：雕饰华美，魅力提升，附带驱邪功能。 付青锋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仅凭三人临时嗑药的力量，恐怕还不是余紫笑对手，但是那虎头血凝刀的【恨涌】，实在是可怕至极。 果不其然，战成一团的四人，骤然分开，那兄弟三人，见占不到便宜，相互接应了一下，三人一抹指尖，鲜血滴在刀上，顿时红芒爆闪，三道血光自刀上喷出，直取余紫笑！ 余紫笑也是没用见过，惊慌后退，那血光速度却不是她能比的，挥刀斩去，也是空若无物。 余紫笑被血光击中，却无半点不适，然而再看三名匪寇，危机感却远超之前！ 银牙紧咬，知道已经落入对方圈套，不甘地抽身便退。 梁屿三人哪准她跑，这血爆丹用了就是自杀！ 当下放声狂笑：“小妞，我三人为了复仇，准备月余，就在今日！你就跟我们一起下黄泉吧！死之前，还得好好尝尝你这余家小姐的滋味，嘿嘿嘿，你可知我三人失了妻子，何等寂寞啊~就用你这飞云境修士的娇躯，弥补一下我三人空虚！” 余紫笑边战边退，面色惨白，这三人犹如跗骨之蛆，根本甩不开。 每次刀刃相碰，对方的大刀就传来一股奇怪的巨力，逼得她气血翻涌，难以反制。 绝望之际，却已经退到了付青锋所在的地方。 看着付青锋的身影，余紫笑眼睛一亮，也不管自己曾笑他，娇声喊道：“相公，救我！” 梁屿三人猛地一惊，手上大刀也缓了几分，余紫笑一招火球术轰过去，暂时逼退三人，站到付青锋身旁。 她此刻浑身挂彩，坚韧的紫云遮也被砍出多出缺口，可惜雪白娇躯，遍布深可见骨的血淋淋伤口，非但没有半点媚意，反而叫人于心不忍。 脚下一软，就要倒在付青锋怀里。 付青锋看着娇嫩脸蛋被割出两道血痕的可怜少女，轻轻抱住，然后轻轻地放在地上，退到一旁，开始看戏。 千金之子不坐危堂之下，这几人恩怨，关他屁事？又不是饥不择食，见个女人就得要。 余紫笑目瞪口呆，然而梁屿三人气势汹汹的逼近，她再次被逼得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落败受辱，她急得破口大骂： “你这怂包，小白脸，银样蜡头枪！蜕凡就不敢上了？没有一点侠气！” 血光闪烁，她一边臂膀被砍出深深伤口，紫云遮已经破的不成样子。 眼角泪花闪烁，就欲挥刀自杀，她宁可身死，也不愿受辱，然而生的最后一抹希望，还在迫使她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喂！你若助我度过此关，我余家送你渡劫丹！” 付青锋眼中神芒爆闪：“此话当真！” 余紫笑已经带上哭腔，痛苦中夹着愤恨道：“顶真！” 第一卷 四境行 十二 问侠 付青锋一插手，余紫笑压力顿时骤减。 两名蜕凡大圆满的修士，即便没有【恨涌】的加持，理论上也足以碾压一般的蜕凡七重天修士了。 可惜，只是理论上。 李云、江明两兄弟面色凝重地看着付青锋。 这个灵气量看起来不过蜕凡七重天的男子，剑气却是毫不输梁屿之威，还犹有过之。 他们哪知道付青锋修的那些功法神通一但给识货者知道了，分江境要扎堆来抢。 付青锋如今的神通，显在状态表上，就是这般模样： 【九天十地微隐芥子录】： 隐息。 【摩耶刹那】： 瞬身。 【九剑式】； 武剑： 翻江——覆海。 心剑： 涤魂。 【知北游】； 雪无痕。 【剑境】： 无尘。 这种奢华搭配，搭在顶尖剑修法门修炼出的剑气、剑体，杀个一般飞云境绰绰有余。 付青锋瞥了眼余紫笑，这妮子本就受了重伤，对方还有【恨涌】加持，已经力有不支，好在【血爆】也开始衰弱，否则只怕已经香消玉殒。 付青锋没有废话，对方血爆之后必死无疑，肯定不会收手。 李江二人感受到体内力量的流失，顿时不再犹豫，脚下用力，灵气翻涌，一双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握紧刀柄，一身筋骨输出破天力道，上一个竖劈，左一个横扫，劲风呼啸，刀气将周身绿竹割的寸寸翻倒。 付青锋只觉风如刀割，知道对方上来就是舍命相搏，不敢大意。 分江剑嗡鸣震动，感受到主人的热血沸腾，跟着一起激动起来。 秋水含光，分江渡影。 付青锋周身三丈，尘埃尽去。 剑境，无尘。 凌厉的辉光，刹那一闪而逝，周遭的一切，仿佛被瞬间静止，下一秒风声大作，一切都被斩成两半。 刀光，剑影，林海，来敌。 镜铭鞘强化，秘法摩耶刹那强化，覆海式！ 李云眼中，上一刻付青锋还在眼前，自己即将取其项上人头。 下一秒世界颠倒，光阴流动，眼前之人，已然消失。 两颗凶蛮人头，带着喷涌鲜血滚落地面，两记惊天合击，狠狠砍过付青锋原来所占之地，将已经倒塌的绿竹，劈的更加不成样子。 梁屿正步步紧逼，眼看就要砍下余紫笑臻首，却忽然发觉背后杀意凌然。 任何生物的本能，都是趋利避害，求生离死。 理性可以压抑本能，拒绝原始的兽性，然而理性到极致，却又趋向本能，寻最有利之事。 感性往往生发本能，拥抱真实的渴望，然而感性到极致，却又忤逆本能，寻最向往之事。 其中人类尤甚，是最为神奇的造物，是疯子，是诗人，是会思想的稻草。 梁屿的恨意，已经到了极致，他这根稻草，被感情的火种点燃愤怒，誓要击杀余紫笑！ 他紧咬牙关，无视身后的飞剑，虎头大刀腥风呼啸，直取余紫笑项上人头！ 余紫笑被先前一刀震的浑身酥软，满身的伤口鲜血凄惨，此刻再无反抗之力，只能引颈就戮。 临死前，她那双不甘的大眼睛愤恨的盯着还在后头的付青锋，仿佛要将他也拉入地狱。 付青锋心中悲叹，御剑、掷剑失去灵力加持，威力都会减小，无法阻止梁屿。 “奶奶的，只能用这招了。” 付青锋下定决心，没有过多犹豫，眉间仿佛忽然睁开一只眼！ 心剑，涤魂。 脑海中的神识力量仿佛瞬间被抽干，只留一点真灵维持根源。 在感应范围内，神识攻击可说是转瞬即至。 付青锋单膝跪地，驻剑喘息。 摩耶刹那的状态快速消退，剧烈的眩晕感与脱力感涌了上来，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崩溃。 不甘闭眼的余紫笑，大仇得报神色扭曲的梁屿，殷红滚烫的血色，雪亮惨白的刀光...... 一抹神光打破了幻觉。 余紫笑趴在地上滚了两圈，梁屿的刀气，劈在地上打出一个深坑，整具身子没有什么致命伤，却双目圆瞪，面色狰狞痛苦，仿佛死前遭受了极大折磨。 全身心专注余紫笑，完全放开神识防御，被偷袭得手，就是瞬间神魂撕裂，不得超生。 余紫笑惊异地看向虚弱的付青锋，神识攻击少说飞云境才能施展，更要匹配的神通，她算是华元城年轻一辈第一人了，都没有这方面神通。 身上剧痛打断思绪，余紫笑连忙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几瓶金疮药来，哆嗦着倒在身上，反正全身都是伤口，倒哪都一样。 剧痛差点令她两眼一黑，不过死里逃生的喜悦刺激着神经，令她勉强支撑下来。 靠在树上调息了一会，又掏出一大堆丹药，不要钱一样往肚子里塞，余紫笑惨无人色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许生气。 抬眼一看付青锋，他正在开宝。 毫不在意地从三个死人手上摸走三个储物戒指，付青锋得意洋洋，但是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却又黑下脸来。 神识攻击相当稀缺，但也十分强大，消耗也是十分恐怖，一般修士至少在飞云境三重天才能有效运用，否则就会像付青锋一眼差点被榨干，没死在敌人刀下，反而被自己吸死了，说出去估计会被人笑死。 “咦？” 付青锋检查梁屿的戒指时，发现了一封信。 神识一扫，付青锋也是沉默，将这枚戒指，丢给余紫笑。 余紫笑不明就里，取出信纸，正准备翻看，付青锋却催促道：“这东西以后再看，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余紫笑一个激灵，原本束发已经散开，一身紫装破破烂烂，长发及腰，柔亮顺滑的长发，此刻已经沾满泥点与血迹，配上那张娇俏的脸蛋，当真是我见犹怜。 看着付青锋走近，这个杀贼不眨眼的女侠“啊”地一声尖叫，连忙把头发揽起来，双手抱胸，遮住泄露的春光。 余紫笑勉强站起身来，长刀指着付青锋，哆哆嗦嗦道：“别过来，不然你什么都拿不到！” 付青锋看着她的样子好笑，到底还是个少女，偏要装得那么愤世嫉俗。 甩过去一袭绿衣：“不嫌大就先罩着。” 胖商已经被吓得下身‎失‎­‍禁​‍‎，但看眼前两位明显都没在乎他，自顾自地招呼侍卫们大喊了声“多谢豪杰，多谢女侠”，转身就准备吩咐车夫开溜。 骏马刚准备扬蹄。一把长剑就插在近前，入地只剩一个剑柄，还在剧烈颤动。 顿时被吓得焦躁不安，车夫拼命安抚这才稳下来。 胖商僵硬地扭过脸看着付青锋：“这位壮士，还有什么事？” 付青锋捡起分江剑，擦了擦剑身，自顾自道：“没别的意思，我二人顺路，借车一程。” 富商哪敢不从，连忙邀请两人上车。 这大车虽然宽敞，但是架不住如此多人，余紫笑更是没人敢碰，顿时塞得满满当当。 付青锋倒也不在意挤一挤，干脆腾出位置给最大的伤员，自己跟那些侍卫挤一块。 余紫笑神色复杂，她自诩为民除害，真要她下去跟这些脏乱差的民众住一块，她是万般不乐意。 马车颠簸，余紫笑一边恢复伤势，一边看着那封信—— 与妻：“五娘，一别三日，好生想念，待我劫完此官，就金盆洗手，改寨为村，你我二人，休养生息，琴瑟和鸣，作对山林伉俪。” 回君：“君去三日，仿若今古，妾望当归，花期已过，三日独处，茹不尽黄连苦，岂忍故园红娘子无主耶？” 与妻：“卿勿使急性子，骂我吹牛喇子，静养胎息，小宝安稳，届时自带金香赠也。” 信上文字，写的情意缠绵，字迹工整，丝毫看不出是梁屿那个粗人所写，然而至此之后，就是一片血字。 血字歪歪扭扭，却浸透纸背，显然是悲愤无比，情难自已的情况下血书而成。 血字不过一句话： “余紫笑，你与狗盗何异！狗盗掠人财物，你夺‌人­妻‍­​儿，我咒你永世不得翻身！” 之后的血字似乎记载着一门法术，所料不差的话，正是【恨涌】。 余紫笑神色恍惚，往日种种，尽皆浮上心头。 幼年听书义气，少时拜入宗门。 习一身功法武艺，造一朝滥杀无辜。 镇邪司中匪寇聚，穷山恶水难民集。 匪盗不过夺一地，王侯更贪天下财。 她神色恍惚，整个人似乎陷入无底深渊，举目无天，下视无地。 何止雾州，西境乱世，由来已久，岂是她一介小女子赤胆忠心可挽？ 一时间信念几乎崩碎，一直坚持的道路，被现实狠狠地打击。 付青锋眼见这丫头神色恍惚，气息不对，知道是看了那封信受不了刺激，也不顾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抓过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剑气入体，痛苦令余紫笑回过神来。 她双目泪花盈盈，之前满腔英气，都化作浑身柔弱，声音细如蚊呐开口：“我所行所举，伤及无辜，助纣为虐，一身侠义，反成奸邪，而今乱世，我一人之力不过尘埃，还有何必要坚持？” 付青锋不忍直视，却只能沉下心神答道：“天下乱世，螳臂自难当车，然一人举旗，江山豪俊云起而响应，八荒六合，自当为之一肃，我知一奇女子，习剑有成，荡尽十国贼寇，诛尽庙堂奸邪，天下太平，人号武剑仙，他人可成，为何自弃？” 余紫笑惨然一笑：“天下苍生，为奴久已，呼来喝去，不见反矣，皇庭能人辈出，牧守功参造化，天下凡人纵然群起攻之，亦不过野草，我非剑仙，何德何能高举反旗？” 付青锋沉默片刻，对方要走的路，反九州庙堂，孤身一人，真是痴人说梦，他要走的路，是踏九天诛仙，此间苦难，更是不可思议。 付青锋沉声道：“我知你之苦，我亦有所难，实不相瞒，我心在九天诛仙，与你相比，更是无望，但侠之所以为侠，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不去做，自由人做，天道轮回，功德赞颂，本就是给予这些敢作敢为之人，苍生疾苦不敢反，正是缺少这等侠人。”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一时得失，便失本心，何时能成？人心向善，自如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第一卷 四境行 十三 天下 付青锋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气势非凡，震的余紫笑一愣一愣的。 整个身子缩在宽大的绿袍中，贝齿扣唇，低头沉思，沾满血污脸颊上两道深深血痕，令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首先不是关注其美貌，而是被其锋芒锐意吸引。 付青锋抽回手掌，擦了擦鲜血，继续跟侍卫们颠簸着，任凭余紫笑一人独想。 骏马多载了两人，也是泥地如飞，不一会就能见到城市生活的痕迹，付青锋好奇问道： “真是匹宝马，不知可有来历？” 胖商提起这匹马，整个人都骄傲起来：“这马据说有妖兽血脉，日行千里而不喘，日食五石而不足，我早年行商，途经山林，迷路其中，此马遭虎豹围剿，却杀豹驱虎，奄奄一息，我叫随行医师救治，又放出粮草，救其一命，自此认我为主。” 胖商吹了吹鼻子：“我也不亏欠它，每日食粮，比人还好，更找了几匹小马驹，它那生活，端的是马中帝王，我与它相依为命，取名叫飞炎，因它浑身火红，四蹄如飞。” 付青锋听罢啧啧称奇，忽然想起对方是山中遇异兽，又想到最近经历，几乎不在山亦离山不远，顿时感慨不已。 雾州十万大山，真是名不虚传，如此地貌，灵气又贫瘠无人愿来，乱起来也毫不奇怪。 听这富商提到妖兽血脉，付青锋不由多打量了几眼飞炎，那两双劲蹄，隐有鳞甲覆盖。 妖兽是什么，他见得少，都是些不入流的精怪，算不得妖。 起陆之下的六个境界，万族公认，毕竟是上面几位制定的，只是在各族内部，称呼也不同。 譬如妖族，说实话妖族自己是不认“妖”这个统称的，只是人族势大，他们也只好认了，但在内部，还是也自己的称呼。 妖兵，妖将，妖尊，妖王，妖帝，妖圣，分别对应蜕凡到摧星境，鬼族也类似如此。 至于第七天起陆开始，大家就都一样，什么妖身人身鬼身，都变成一般模样，到底何样，也只有当事人说得出，因此都叫起陆真仙。 付青锋不由想打开火种查阅一下有关资料，这方面他了解的很少，因为暂时接触不到。 雾州确实乱，妖族兴盛群魔乱舞，但跟南境比起来，就好多了，一般也只能在深山老林，地底湖海见到，南境那边，真是妖门兴盛，人道败退。 只是这四境天下终究还是人族的，妖族再怎么狂，也得忍着。 凡界什么都有，但人族势大，谁让那些天尊道祖里，人族仅一族就能压其他种族呢？ 虽然起陆之后，生命形态基本统一，但是那些天尊道祖，保不齐留下几个子嗣，子嗣认识可没那么高，打起来肯定是有偏袒的。 反正凡界不过覆海境封顶，偶尔偷渡几个摧星境，也很快被法则赶跑，大家就这么打，也影响不了战局，一锅烩的情况就此落下。 只是打着久了，星域也被分了几个板块。 人、妖、魔、鬼四域，便是凡界位面。 魔域都是些疯子，修的是魔气，塔瑟卡的研究上，讲的是“奇怪法则催生出的奇怪暗能量”，这些人什么种族都有，但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疯子。 暗能量对灵气及其演变的其他形式能量具有相互毁灭性，魔域这玩意，其实是其他几域联手把一块小地方分开，封印了几个超级大疯子，这些疯子甚至有上古量劫留下来的老怪物，杀又杀不掉，法则也不管，赶都赶不走，只能封起来。 人间万象，总有疯子，小疯子仰慕大疯子，宁可一起疯癫，魔域就是个精神病院。 只是这个精神病院，管理不是很好，魔域常常试图打过来，解开几个大疯子，直接肃清凡界一统天下，大家全都变成疯子，天下大同。 鬼蜮其实不是鬼扎堆，应该叫鬼修扎堆。 大家也不喜欢鬼修，死了的东西，还要重头祸害人，鬼修渡劫，天理难容，强大的鬼修，只是存在就祸害一方，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污染源。 只是大家相比较还是更喜欢鬼修一点，毕竟死了一次珍惜生命，理智上没有那么疯癫，可以说是有自知之明的感染源，老老实实呆在鬼蜮吸阴气能量，很少祸害其他地方。 人妖两域说和平吧，两域互通往来，妖域人族宗门有教无类，人域妖族势力广收门徒，混血种也是遍布天下，强的混血种更是数不胜数。 说对立吧，常常东边交易，西边打仗，一会这里来个妖域人族占尽地盘，一会那里来个人域妖族占山为王，关系复杂的很。 九天太上清宫封闭前，魔域是一动不敢动，现在日渐闭锁，魔域那边就开始蠢蠢欲动，不过漓江王下界之后，又老实不少。 凡界之上的灵界，大家就和平很多了。 我们都是移山境以上的大能了，生命形态渐渐飞升趋同，意识形态虽然不一样，但也不至于你死我活，大家你好我好，除了魔族的疯子我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魔气的影响潜移默化，深远持久，越强的魔修越疯癫，少有魔修高境界仍然十分理智，理智的魔修，往往也达不到高境界，并且永远无法飞升成真仙。 付青锋想着这天下瑰丽，心中热血又是涌起，男儿仗剑出乡关，岂能不看遍四界！ 只是余紫笑的声音，又将他的心神拉回这小小四境天下的小小雾州。 那声音也是小小的，柔态非常，不似以往飒爽：“我明白了......谢谢你。” 付青锋看着少女绯红的脸颊，奇怪问道：“你发烧了？脸这么红？” 余紫笑狠狠瞪了付青锋一眼，别过脸去，整个人气鼓鼓的，像是炸毛的小猫。 付青锋想了想恍然大悟，打趣道：“娘子，再叫声相公听听？” 余紫笑羞得恨不得钻进车底，她年方十六，豆蔻年华，正是春心萌动之时。 以她天资卓绝，其他男子，少有入眼的，入眼的，往往也合不来。 “你这登徒子，少占姑娘我便宜，你这种怂蛋，利益熏心的王八蛋，我岂会瞧上你！” 付青锋看着红到耳根的余紫笑，反驳道：“你这勇士，怎么差点被恶人宰了？你这无私侠士，怎么干了后悔之事？” 余紫笑听闻，满腔羞意又化作恼意，重新沉默下去。 周围侍卫崇拜地看着付青锋，这等美色在前，还能如此打击对方，实在是令人佩服。 付青锋耸耸肩，他才不在乎余紫笑对他什么态度，他只要渡劫丹： “你说的相公，我可以不当真，但那渡劫丹，你可别诓我！” 余紫笑沉闷的答了一声：“我余家有丹方，可以给你学。” 付青锋顿时觉得自己被坑了：“药材呢？” 余紫笑扭捏道：“原本的药材，为了给我炼渡劫丹用完了，你只能自己去采......” “......” 看着付青锋神色不善，余紫笑连忙补充：“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还有我余家侍卫跟随，确保采药过程，我余家执掌华元城多年，附近山林药材多少知道一点，很快就能收集大部分。” 付青锋长叹口气，也只能如此，但是那渡劫丹，别的好说，劫雷药材分外难寻，也不知能否如意。 两人讨论之际，山林寂静已然远去，人声喧闹，集市繁荣。 比起小镇那的小门，这座城的大门，可就格外奢侈了。 城墙耸立，材料显然不是凡物，闪耀盈盈灵光，那灵铜大门，更是奇重无比，上面铭文繁杂，显然是被刻了不少法术咒印上去。 两尊石麒麟，名家点睛，牙鳞爪鬓，威武神仪，两双眼睛，竟然是由夜明珠打磨。 付青锋看着声势浩大的城墙城门，其上还有更加声势浩大的牌匾。 之所以说这块小牌匾声势浩大，是因为上面刻着三个声势浩大的“华元城”字，之所以说这三个字声势浩大，是因为其上的灵力法术，竟能让人一眼望去，耳边仿佛响起大钟，百人同声说出“华元城”三字！ 视物闻声！ 付青锋心中感慨，雾州啊雾州，寺庙到华元城，自己正在慢慢窥见其全貌，以往只在青云宗眺望过。 想起青云宗，他就心中一痛，扭头看向远处山峦伫立，曾经的青云宗，就是在雾州群山间诛邪划地而建。 付青锋回过神来，悲凉与豪气同时在心中涌起。 余紫笑奇怪地看着付青锋，这个男人身上有着难说的气质，教人不禁想深究。 “他之前，好像说要上九天诛仙，也许，并不是妄言......” 余紫笑心中嘀咕，不知为何对付青锋之前的狂言深信不疑。 付青锋心中呐喊，望着那声势浩大的华元城，激荡的热血隐藏在平静的脸下。 雾州只是小小石子，师尊，我必将超越青云宗的辉煌，走进这天下！ 第一卷 四境行 十四 华元 守城侍卫警惕地上前检查马车，城墙上的哨兵已经张弓搭箭。 付青锋觉得奇怪，如此警惕，未免过于杞人忧天了。 “唉，真是麻烦。” 余紫笑等不及了，一个燕子掠檐飘然落地。 哪怕裹着一身绿袍，侍卫们还是认出了这位华元城小公主。 当即笑脸相迎，刀叉剑戟一并收将起来，那胖商连入城费都免了。 付青锋跟着余紫笑后面，紧了紧蓑帽，像是贴身侍卫。 几名侍卫瞅见了余紫笑脸上血痕，还有周身血迹，不由大惊：“小姐，你这是怎么......” 余紫笑挥挥手打断：“不必在意，游山剿贼，岂能无碍，区区致命伤，何足挂齿。” 随即纤手一指付青锋：“这位是我结识的侠士，此番进城，我打算邀其府上，宴请一番，你们几人，就不必通报了，我自会鼎告爹爹。” 侍卫们古怪地看着付青锋，这小子年纪轻轻，风流倜傥，指不定也是行侠之人，正好跟小姐搭上眼来，这进余家，怕是来入赘的！ 一想到此，原本警惕的侍卫们顿时善意地冲着付青锋笑笑：“这位少侠，华元城的大门为您敞开。” 付青锋知道被误会，也没说什么，老老实实跟在余紫笑身后。 这些天在荒野村镇中度过，都快忘了城市是怎般模样。 付青锋只有年幼孤苦之时，在城市呆过，然而那时，他穷困潦倒，终日只盼行人施舍三枚铜板，茶馆酒馆，一律看都不敢看，说书戏曲，也是远远听一听，喧闹幸福，都是达官显贵，始终伴着他的，只有一床烂席，一只破碗。 入了青云宗，再没出世，衣锦还乡，已经抛之脑后。 付青锋此刻重游集市，身份已经换成座上宾，再来看去，满眼都是善意相迎。 酒保笑看二人行过，茶馆老板也是打着招呼，街边摆摊小贩，也丢下平日计较的嘴脸，暖意融融的浮上脸来。 付青锋看着余紫笑傲然神气的走过市中，叹了口气。 余紫笑回过神来看着他：“为何叹气？” 付青锋眺望远处，一名挑担老翁，扛着麻条织布，步履蹒跚地行着，冷落凄凉，却无人在意。 轻轻开口：“你生富贵，白玉为堂金作马，所见所及，繁华不尽，我却不同，人间冷暖，尽皆尝之，那挑担老翁，掏粪男孩，其间悲苦，你可曾在意？” 付青锋剑眸环视一圈，盯着余紫笑正色道：“你见诸般美景，皆为利益所使，非为仰慕你的侠义，而为谄媚你父亲的职位，倘若你只是一单纯侠士，你且看众人如何对待？” 余紫笑被说得无言以对，内心深处不愿接受，理智却又告诉她这一切真是如此。 十六年来逢人恭迎的生活，已经将她的世界，打造成一副虚假的画布，一扯就碎。 揭开虚妄，是痛苦的，这些理念，已经与个人性格，世界大观融为一体，破除迷障，犹如切肤之痛，然而正是痛定思痛，方能挑出自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付青锋有感而发，也是有心做余紫笑的引路人，这姑娘心性纯良，他不忍其堕污浊俗世。 付青锋指着街角巷边的乞丐，沉闷道：“你自诩任侠，心中却只知敬你之人，这般世人，从不放在眼里，侠眼无人，不叫侠，叫贼！窃虚荣名禄之贼！” 余紫笑心神剧震，这些话语，还从未有人跟她说过 身后随行人员，听闻两人对话，站出一人，鼓掌大笑道：“好好好！我原以为小妹中你样貌迷惑，想不到真是少年英雄，如此见识胆魄，心性上可当我余家乘龙快婿了！” 余紫笑回过神来，惊讶回头道：“大哥，你怎么？” 来人是个华袍青年，一双朗目炯炯有神，生的儒雅随和，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付青锋眯了眯眼睛，这个男人给他的压迫感，超出之前任何敌人。 “至少飞云三重天以上！” 原本放松的心神骤然绷紧，四境天下之大英才辈出，原先只为那偏僻村镇蒙了双眼，此刻才真正发觉自己正逐渐步入修士世界，恐怕这城中飞云，不下十指之数。 这样的世界不比青云宗，自己是天资卓绝的大师兄，大家和和气气，这里可是利益至上，杀伐业重的尘世！ 余文涛看出付青锋紧张，温和笑了笑：“少侠不必介怀，此处已非山野，王法所及，安稳清净。” 随后转头看向余紫笑：“你自进城，父亲便已全知，伤的如此重，真是狼狈的不像样，这位少侠一身剑气隐而不发，却令我心头发悚，想必他便是你救命恩人了。” 快步走到两人前面引路，对着付青锋朗声道：“父亲邀少侠你进府一唔，所求所需，可以一谈，不知可愿来否？” 付青锋心生退意，自己怎就信了那妮子说的话，这下龙潭虎穴，自己一身神通功法，对方起了歹意怎么办？ 余紫笑拉了拉付青锋衣角，扯着他走道一旁，凑到耳边悄声道：“你假当驸马，爹爹正愁我性子难寻婚事，想来不会为难你。” 付青锋神色古怪，但那渡劫丹方乃是各个势力都要抢的东西，自己装回赘婿，得了这等便宜，也说得过去。 叹了一声：“那便如此吧。” 余紫笑红着脸，这种大胆的话，也是她第一次说，小声问道：“我还不知你姓名......” 付青锋看她这般小女儿模样，心中也是一软：“付青锋。” 余文涛看着两人窃窃私语，心中欢喜，自家小妹何时有过这种小女儿姿态？ “小妹一身胆气不输男子，地位又高，天资也是极好，向来瞧不起什么男人，父亲正为此事头疼，难得来一个豪俊，可得好好把握一番。” 引着两人一路来到城主府，余文涛也不需通报，径直领着两人来到大殿。 付青锋如芒刺在背，堂皇城主大殿，股股强悍气息，逼得镜铭鞘里的流云龙纹分江剑嗡鸣不已，一身剑气受激，被强制压下来。 大殿两旁坐着的，都是余家长老贵客之类的人物，个个地位尊崇，修为高深，见到付青锋竟然没被气势压垮，暗自点了点头。 城主余文海却没有看付青锋，只留下一个背影，手中持着一只大笔，正对着墙上白纸挥毫泼墨。 这个中年文雅男人的背影，给付青锋的压迫感，却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余紫笑跑上前去，扑进作画男人身边的美妇怀里，美妇心疼的摸着女儿脸上血痕，听着她的讲述不停点头。 付青锋冷汗涔涔，余文海每次落笔泼墨，压力就更大一分，周围其他修士的压迫感，竟然不如他一人！ 牙关紧咬，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剑体正如一把宝剑，被这重锤敲打！ 百折不屈的剑身，要么杀敌，要么碎掉！ 付青锋的剑体，远不足以抵抗余文海，但他还有别的东西！ 剑气终于控制不住，喷薄而出，却被灵压逼得只在周身三丈！ 剑境，无尘。 付青锋压力骤减，呼吸之余紧盯余文海！ 余紫笑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担忧地看着付青锋，自己爹爹的风格，她是知道的。 挂画终于完成！ 付青锋只觉得一条大江从画中意境奔涌而出，长龙一般向他攻杀而来！ 竟然是副仙人分江斩龙图！ 付青锋神魂剧震，画中的意境化作杀敌手段，要将他碾碎！ 余文海转过身来，儒雅威严的仪态，淡然看着付青锋。 付青锋心中冒火，邀自己上门，上来就下这等手段！ 分江剑“噌”的拔出，对着那条奔涌大江，挥出一道无边匹练！ 这一剑他愤怒至极，无奈至极！ 就如渺小凡人，挥剑斩向九天！ 隐约间，女子剑仙的傲天一剑，在他手中初现风采，细细品味，却又截然不同。 武剑仙顺天时伐魔，乃归天意。 付青锋逆天时斩仙，乃叛神威。 余文海惊讶地“咦”了一声，对方不过蜕凡境灵力，这一剑的威势，竟然超过一般飞云境！ “哪里来的天骄？紫笑的眼光，倒还不错，只是不知，这小子究竟为何而来，若有阴谋，就地斩了！” 余文涛心中惊骇，在他眼中，一条大江被付青锋一剑分开！ 余文海看着付青锋，若有所思，仿佛也从中受到启发。 他困在飞云大圆满多年，分江的韵味，却始终领会不到半分，这个小子身上，却让他感受到了曾经救自己一命的分江境修士气息！ 付青锋拄剑喘息，明镜似的地面被他的汗水洗过，倒映出紧咬的牙关。 浑身剧烈颤抖，摩耶刹那的状态消失，之前剿匪，已经耗损太多心神，如今再受考验，堪堪油尽灯枯。 哪怕如此，那条傲然的脊梁，也不曾弯下！两腿勉力站直，死死盯着余文海！ 余文海抚须一笑：“不错，不错，青年才俊，当得起紫笑夫婿。” 扭头看向余紫笑，女儿身上的伤势令他眉头狠狠一皱：“如此狼狈，成何体统，婉芸，快带你女儿药浴，以她修为，不久便好。” 随后对着堂上宾客歉意躬身：“诸位，我暂且先处理下家事，会议明日再开。” 示意付青锋：“少侠且稍去歇息，今日共商大事，文涛，快给客人领路。” 余文涛上前扶住付青锋，附在耳畔赞到：“付少侠当真厉害，难怪小妹看上你。” 付青锋摆摆手，强自摆动脱力的身子，虚弱道：“我不过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 余文涛放手一笑：“我余家世代文脉，出了小妹这个侠女，也不知是好是坏，来，你且这边，父亲已为你安好客房。” 两人穿过大堂，转过池塘庭院，荷花朵朵，锦鳞游泳，几间古亭，在水中央，说是官府，更似仙境。 余文涛领着付青锋来到一间大房，装修精细，内饰豪华，药品灵阵一应俱全，竟然还有刚端上来的佳肴。 余文涛微笑作别：“付兄弟在此好好歇息，今晚父亲恐怕还得考你一番。” 付青锋眼冒金星，倒在大床上调息，良久才好了一点。 夹起药膳佳肴一顿饕餮，这种虚无脱力感才缓解一点。 一直到深夜，付青锋才将状态调过来。 府里安静许多，却还是灯火通明，修士聚堆，精力本就旺盛，不需要凡人那样休息。 余文海仿佛算到他何时回复，余紫笑恰好前来敲门。 两人沉默来到余文海房间，进门就是一股压抑氛围扑面而来。 余文海凝视付青锋，淡淡开口：“你此行目的，究竟为何？” 第一卷 四境行 十五 妖祸 付青锋心知瞒不过，余紫笑的说辞漏洞百出，他也不打算隐瞒了。 “此前所来，为求渡劫丹！” 余文海微微颔首：“倒是诚恳。” 旋即看着付青锋：“你救我女儿，给你看眼丹方，未尝不可，只是我余家，可不负责给你炼丹。” 付青锋知道事成，也是笑道：“这是自然。” 余文海心中微动，对方不过蜕凡，却能炼丹，不是秘法，就是神识到了飞云境。 “紫笑说他心剑杀敌，想必神识便是飞云境，估计是因伤境界跌落，如此倒也说的通。” 余文海心下了然，也没有过多纠葛，直接说出他的谋划： “渡劫丹劫雷药材最是难寻，我知道一处有，且可帮你寻来，其余辅药，也能给你找齐，甚至帮你炼一炉。” 付青锋知道无功不受禄，没有答应，而是反问：“晚辈该做何事？” 余文海哈哈一笑：“好，直爽！” 他眼神一凛，寒意森森说道：“群妖作祟，为祸久已，前几日镇邪司查探妖兽伤人之事，深入灵元山中，不经意寻到一洞府，妖气浓郁，却只有一只小兽。” “手下人办事不利，一怒之下，杀兽夺丹，哪知是这灵山妖王之孙，那日它正在参悟分江奥秘，无暇封山，让我手下溜了进去。” 余文海摸着胡子痛心疾首： “那妖物藏于地底，无法围剿，常年修行，已经快摸到分江境，一旦度过雷劫，恐怕此城不守，我已鼎告上头，马上就派分江境来镇压，但在此之前，还需我们拖住它。” 难怪最近戒备森严！ 付青锋眯眯眼：“这等大妖，手下强将无数，我能做几何？” 余文海叹口气：“你所求的雷劫草，就在他手中！还不止一株，更有劫雷果等物！” 说罢盯着付青锋：“我等拖住灵山妖王一行，你前去偷出雷劫果，阻碍其渡劫！” 付青锋沉默，这事危险太大，而且最大的好处，恐怕还是那灵元山妖中大王的妖丹，只怕这老小子，想借其妖丹跟渡劫丹一举成就分江境！ 余文海看出其顾虑，递过来三个锦囊：“付少侠不必担忧，此三锦囊含我毕生功力所凝，可发三次我全力攻击，危难之时可用。” “这几日整备，灵石灵药灵财任你取用！更有法宝相赠！” 说罢衣袖一挥，一排灵光闪烁。 付青锋扫了扫对方的东西，也是感叹。 【藏法锦囊】3：危难之时可救性命！ 【沧海鸣】：书画大成之作，取沧海震鸣之意，碧血丹青作墨，海蛟韧皮作布，汇天地之精粹，集沧海之灵韵。 ［沧波］：每日可吸水气充能，一日一发，注灵催动，威能堪比飞云境七重天全力一击！江海河流中充能时间减半。 ［海鸣］：沧海嗡鸣震神，持此画驱邪镇鬼，飞云境三重天以下群邪毕散。 ［碧血］：汇集天地灵气，加快修炼速度。 ［蛟皮］：坚韧非凡，水火不侵，极难损坏。 ［灵韵］：天地意境韵养神魂。 【含光甲】：含光遮身，视若无物。 ［护身］：锁子金精附灵刃甲，等闲攻击不留痕迹，无视蜕凡五重天级别的灵力攻击，削减其上伤害。 ［含光］：催动灵力可形成折光层，配合隐蔽法门有隐身之效。 【渡影】：龙鳞马蹄所炼，穿上者行走如风。 ［飞渡］：增幅移动速度。 ［汗血］：舒适度极佳，行千里不乏。 余下的武器，付青锋没看，分江剑已经用的顺手，暂时不愿换。 付青锋看完，呼吸都急促几分。 这余文海真是出了血本！ 尤其是这【沧海鸣】，绝对是至宝中的至宝，这种介乎法器饰品之间的法宝，向来是最为贵重的！ 付青锋心动了，但还是问道：“为何让我去？强大的修士如此之多” 余文海眼中精光闪过：“你有所不知，妖兽对气息察觉极其敏感，我们一行飞云境修士，都没有精深的藏匿法门，极易被发现。” “而你不展剑气，我看不出你修为深浅，即便出手，也只能知道是蜕凡境，可见你修有极高深隐蔽法门，你蜕凡气息加上这法门与含光甲，想必能混过去。” 余文海让女儿暂时出去，余紫笑虽然傲气任侠，但这次一身狼狈回来，面对自己爹爹也是软了下来，只能幽怨地出去。 关上门前，还试图从门缝中窥望，见到两人视线投过来，立马红着脸关上。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余文海无奈地摇摇头：“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随即恶狠狠地看向付青锋：“我女儿对你暗生情愫，我却知你无这意思，入赘只是托词！” “哼，小子，你一身功法神通，老实说，我眼馋的很，要不是看在我女儿份上，早就给你私下里做掉了！” 付青锋笑了笑，这个余文海，独处之时也是老不正经，说的狠厉，其实骨子里，还是个文人义士，一身浩然之气。不然，也养不出余紫笑这种奇女子。 抱拳躬身：“青锋愧对所爱。” 余文海捻了捻胡子：“我知她性子，从不肯亏人半分，这东西你且拿好，届时交给他。” 说罢递出一把小剑。 付青锋一扫，顿时被震住了。 【寄法小剑】：内藏分江境一丝威能。 [血系]：仅可用余家血脉激活。 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余文海：“你有这东西，诛杀那妖不是手到擒来？” 余文海叹息一声：“你知什么，那灵元妖王上古异兽遗脉，实力非凡，而且据传山中灵宝尽为所得，手中妖宝比我之多不少，一身血肉刀枪不入，满身妖气之强盛，哪里是我这种文生所能交锋。” “恐怕就是一般的分江境来了，也讨不了便宜。” 付青锋瞳孔一缩：“那它渡完劫岂不是......” 余文海无奈道：“正如你所想，至少得三名分江境围剿，但这城肯定保不住了，我任职知府，一但失守，恐怕......况且我余家家业在此，也不愿离开。” “就当是为这一城苍生，也请少侠行一番偷盗之事！” 说罢对着付青锋深深一躬身。 付青锋没有拒绝，这种赴死之事，受他一礼，都算轻了。 余文海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虽然他也有小算盘，但总归还是为了民众。 付青锋心神微动，这余府上下，还算是个清白地方，当然，是跟大贪比起来。 付青锋见多了大贪，自然也就喜爱小贪，何况对方给的东西，也是诚意满满。 最重要的是，这华元城资源，可任凭他享用了！ 付青锋还了个礼：“如此，晚辈便不好拒绝了，劳请城主大人，将资料送至我住处，我也需静修几日，不知何时伐妖？” 余文海喜笑颜开：“妖兽行事缓慢，时间还算宽裕，但我们必须尽快，月余之后，就该起身了。” 付青锋算了算，月余已经够他完成准备了。 行了个礼，转身便欲离去，走之前，还留了句不相干事宜的话：“那便谢过大人，不过此事之后，还望大人除了观照安康百姓，也看看巷边乞儿。” 余文海沉默半晌，看着付青锋推门欲走，也是答非所问：“你对我女儿，真无一点心思？” 付青锋脚步一顿，良久才无奈叹道：“有缘无分。” 偌大房内，余文海看着挂画低眉不语。 画上一片轻舟，一江萧瑟，一袭蓑衣，一缕残阳。 “滚滚长城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付青锋推门出去，就见到余紫笑在池塘边戏水。 着一身红裳，褪一双绣鞋，修长双腿水中摇曳，搅起一个个小漩涡，将周围锦鲤弄得晕头转向。 她的胫骨生的骨相极佳，娇嫩的肌肤附在上面，如同白玉梁上的雕花，倘若有人能捧起那双腿，一定能感觉到骨肉匀亭的美感与活力。 及膝的裙摆绣着流苏，也不怕被水打湿，就这么摆着，那双凌莹剔透的小脚丫，更加惹人怜爱，透过浮光跃金的水面，能看见嫩嫩的脚丫光滑细腻，看得见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与指甲之下粉白的月牙。 付青锋一时竟然有点移不开眼，他十九年来，女孩子手都没牵过，何时见过此等景象？ 女子的小脚，向来是‎私‎密‍­的宝物，再高冷的女子，脚丫给人捧在手心，也得害羞。 付青锋虽然没有捧在手心，但仅是远远观望，都令觉得面红耳赤，余紫笑这个侠女，却是浑不在意，气鼓鼓地盯着他。 付青锋咳了两声，有点受不了这种氛围，对方的正气配上如此美景，显得十分旖旎，颇有种水里莲花的美感。 付青锋虽然想转身离去，可还是顶着压力，在余紫笑的逼视下将寄法小剑递了过去。 余紫笑看着窘迫的付青锋，调皮似的挠了挠对方手心，惊得付青锋立马缩手。 她咯咯一笑：“小女子尚不害羞，大丈夫却要缩头？” 付青锋闭着眼睛：“非礼勿闻，非礼勿视。” 余紫笑看着老僧一样的付青锋，赤着脚站起身来，水花伴着银月，碎的满地都是。 轻轻抱住付青锋，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低声道： “我知你所向，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你心中，真的半点无我吗？” 付青锋本想推开少女，但飞云境的修士，须用上全力，他也不忍伤了余紫笑。 余紫笑抬起头来，轻吐兰芳：“你若睁开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付青锋睁开双眼，看着那英姿飒爽的女侠，化作这般小女儿柔态，心弦也是不忍： “萍水相逢，日后难会，何苦废了清白？留一分念想，胜过日后幽苦。” 余紫笑推开付青锋，傲然道：“本小姐生平所行，无怨无悔！之前错杀，我也已想通，那三人说是没有滥造杀孽，但绝不可能无辜，贼就是贼，劫官不是义贼，劫民也不是好汉！” “官贪还需法判！” 付青锋看着自信起来的余紫笑，也是笑着反问道： “若王法污浊，该做和解？” “那便清君侧！” 付青锋心中剧震，眼前这个少女，已经彻底成长了不少。 余紫笑见他不再逃避，也是回到主题：“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我见你便欢喜，是我的事。” “你也说了，心有所向，无畏求之，我求我的，你行你的，两不相干。” 付青锋沉默：“伐妖之后，我便离去，你能抛得下理想，抛得下家业？” 余紫笑被问的一愣。 “好好想想，伐妖之后，我等你给我答案。” 说罢付青锋决然地转身就走。 余紫笑紧咬牙关，却没有挽留。 付青锋回到房中，心绪也是起伏不定，这是第一次，有女子如此热烈赤诚的向他献上真心。 然而他又何为呢？九天诛仙，堪称死路，余紫笑志在一清西境动荡，他却志在踏遍九天，修士的道路，一但不相同，就绝难相伴走下去。 摇了摇头，稳了稳心神，开始查看起火种资料来。 伐妖在即，必须了解下相关知识，此外他手中没有压箱底绝招，三个藏法锦囊，给不了安全感，此次借华元城的全部资源，必须好好准备一番。 第一卷 四境行 十六 灵笼 “所谓的妖兽与人族，都是苦弱的血肉，低等土著相互之间分个高下，阻碍生产力的发展，实在是十分愚蠢的事情。” “人类不仅与外族作战，还喜欢内战，探索过的宇宙中，也试着演化过这个物种，得到的结果，往往大同小异。” “人类是悲剧的制造者，先从其它物种试探，用获得的熟练，冒充认识的提高，最后在同类之间发动悲剧，大过精神病患者对社会的危害，但他们却被敬仰着。利欲熏心、贪婪残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精神病作者。” “但是考虑到宇宙的真理相当的渴望熵减，制造这样的淘汰环境维系自己的发展，也就说得过去了。”——万象记录 开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屑与傲气。 付青锋皱了皱眉头，这万象记录毫不掩饰，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轻蔑的意思。 跟这样的文明合作，实在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付青锋沉下心神看了眼黯淡无光的六个球体，心下叹气。 塔瑟卡与九天，都不是他能违抗的，恐怕他一言一行，都在其掌控之中。 据说真仙能看命数古今，合道更是顺承天意，把控宇宙发展方向。 他就像一个小棋子，渺小却又足以左右战局。 神识关注着六个球体，没有一丝反馈，好像那里根本没有事物。 付青锋越是觉得火种便利，心中就越是恐惧。 在可以任意汲取的情况下，浪费和贪婪是一种危险。 他甚至不敢过多的沉浸于火种的知识，他的思维已经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转变，知识的学习就是如此潜移默化深远持久的东西。 倘使一个普通人，得到了火种，哪怕他的思维，完全与塔瑟卡违逆，只要学习了塔瑟卡知识，都无法抵抗的在精神上渐渐向塔瑟卡看齐。 这就是文明的力量！ 如果这样的火种，灌输到每个人脑海中，那么整个九天界，就已经名存实亡，而塔瑟卡即便全灭，也能通过这样的文明传输方式复苏。 付青锋不得不承认，塔瑟卡在文明程度上的理解，是超出九天界许多的。 因此他宁可放下一些塔瑟卡变强途径，也要修行九天界功法，两者之间一但把握不好度，很可能被一方左右，滑向傀儡的深渊。 他是一个小棋子，但他不甘为奴行事！ 回过神来，付青锋无奈叹了口气，他的存在，实在是微不足道，哪怕是成就合道，也不过任两方蹂躏。 这些阴谋全都隐没，火种对此没有记载，那些封锁的功能，恐怕还需要六个球给他解锁，那些尘封的故事，恐怕也需要六个球给他诉说。 但他不想听，要是这六个破球能从他脑子里滚出来，然后灰飞烟灭该多好？最好九天太上，也彻底管不到下界，让他安稳地偷偷发育一波，再寻求对策。 扭头看向窗外，碧水蓝天，白云朵朵，飞雁南渡。 冥冥之中的天意，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你在演义，他们说我是气运之子，传说之人，你要如何帮我呢？还是说，这一切在你眼中不过是草芥，所谓的气运只是个笑话？ 九天，塔瑟卡，天道...... 三方势力，无论哪个都是他无法触及的，只能任人摆布。 付青锋叹口气，不再想这些，六个球沉睡，九天封闭，自己暂时还是自由的。 凝神继续看向万象记录。 【论及妖兽，血脉往往是最为瞩目的。】 【说起来，也就是基因问题，老实说，血脉强大的妖兽，精神契合宇宙意志也越发困难。】 【通俗点说，就是低阶生命形态晋升容易，精神飞升困难。】 【这样是很好理解的，假如真的有无敌的种族，称霸一切，彻底稳固，那么这个宇宙，就将走向一统，一统带来的安定，就会滋生腐朽，腐朽一但滋生，文明就会止步不前，宇宙的发展，也随之崩坏。】 【宇宙真是奇妙的东西，一方面追求有序，渴望秩序的发展，一方面也接受混乱，拥抱变故的革新。】 【回到主题，妖兽的血脉，令他们往往亲和灵气，具有特殊属性，以及强大的特殊能力。】 【但是这样的东西，并不是全部，仅仅靠着生物能力，达到五阶就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 【它们令人眼馋的地方在于，天道气运的垂青。】 【实际上，不止妖兽，人类也有。】 【强大的祖辈，超脱了生命的范畴，实现了飞升，站在更高维度之上。】 【这样的生命，已经不再是可以舍弃的信息乱流，对于宇宙而言，是珍贵的有序信息体，越多这样的信息体，它的生命就越发稳固。】 【作为帮助自己延寿的奖励，这些“神明”的意志，能够一定程度上扭曲宇宙的运行，对于自己的子嗣偏袒，也无形中融了进来。】 【灵气、道韵、体质，这些能量会对他们的血脉趋之如骛，妄图再次产生相似的信息体，这是宇宙运行机制的筛选计算产生的结果。】 【诞生在混沌初开的灵兽，生来就秉承宇宙兴旺的意志，也因此格外强大，他们的子嗣，更加受宇宙垂青，这也是所谓的上古异兽与普通妖兽的区别。】 【我们试过在不同种族身上进行基因重组，发现最多只能继承基因能力，而无法继承宇宙气运，还可能扰乱宇宙对该生物体的判定，连原有的待遇都剥夺。】 【强大的生命个体可以无视生殖隔离？继承两方气运，诞生新的血脉。弱小的生命却只能生出畸形的杂种，丢失气运......奇怪的法则，这个宇宙真令人抓狂......】 结尾却是句莫名其妙的话： “但是破坏基因这种载体，竟然也能斩断这样的羁绊，实在有趣......” 付青锋逐条看去，万象记录格外精细，成因结果都说了，中间还有实验过程，甚至详细记录了开刀。 他没时间看过程，也不想看，这里不是塔瑟卡，没有这样的实验环境。 光是消化这些知识，就花了不少天时间。 付青锋总结了几条： 1.妖兽血脉没那么吊，还是靠祖宗。 2.自己也不必馋，以后飞升这血脉估计还是阻碍。 3.血脉越纯越好，杂质太多不好，混血多了也只能前期拽一拽。 4.龙骑士是可行的，小龙女是存在的。 5.跨越种族的爱情最好两方都有足够强大的面对现实能力。 揉了揉脑袋，描述中屡次提到气运，自己的气运是什么？ 付青锋找了又找，都没有翻到有关宇宙运行、天道法则的部分，就如塔瑟卡所说，他们“没有解析真理，无法触及根源”。 只找到一句很奇怪的话： “假如宇宙有灵，我们寸步难行。” 付青锋心神投入到这句话中，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虚幻扭曲起来...... 宇宙有灵...... 一时间，灵魂仿佛穿越一切，看见九天界的兴亡演替，成坏往空，尽在冥冥天意掌控之中，无边众生，道祖天尊，也不过宇宙的食粮。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涌上心头，令他迅速回过神来，冷汗直冒。 还好，这句话隐约揭露出天道似乎只是类似于火种的死板程序，虽然会根据情况变动，但不会真正的产生自我感情意志。 付青锋不再想这些离他太远的东西，继续翻看武器库。 华元城资源任他索取，必须狠狠敲诈一笔，打造一堆大杀器出来，这才是他敢深入虎穴的底气。 才看了几眼付青锋就有点沮丧。 那些电磁炮，反物质炮，暗物质炮，量子充能炮，星际轨道炮之类的超级大杀器，材料都不是这个宇宙能搞出来的，原理在这九天界也行不通，真不知道塔瑟卡究竟是怎么将其利用进来的。 付青锋想起初见火种那艘战舰，是抽取灵力获得能量，而不是用塔瑟卡的奇怪能源。 “也许塔瑟卡改进了这些东西，让它们与九天界相契合......但是为什么这里没有记载？” 付青锋心中一寒，看着火种界面隐藏的灰暗界面，又注视一会六个小球，心下了然。 恐怕自己有了火种依赖症，这六个鬼东西就会渐渐引导自己，在精神上彻底成为一个塔瑟卡人，然后作为他们的棋子，为其所用。 狠下心不去看那些描述毁天灭地的武器，转向没那么强力的武器。 付青锋灵机一动，如果在这些武器上刻下法印，注入灵气强化，能否提高杀伤力？ 塔瑟卡骄傲，不与九天合作，九天视之为外道，欲除之而后快。 两者大战，却是两败俱伤，假如文明与文明之间，能够抛下成见，挣开造物主设在智慧深处的自我枷锁，世界会不会因此美好一点？ 付青锋不知道，但他马上就要试着融合两个文明的成果，虽然他知道，就算是批量制造塔瑟卡最强的武器也根本无法左右宇宙的战局，但至少能给他当下增添一点保证。 抗争只会溺死于宇宙的囚海，合作方能挣开无情的灵笼。 第一卷 四境行 十七 围猎 说起华元城的铁匠铺，牛爷爷一家子不得不提。 两位铁匠还是飞云境高手，乃是化铁门的外门弟子，天资不够，老了退下来在城中过点日子。 今天，牛氏铁匠铺迎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付青锋穿着一身黑袍，看着火热的冶炼场。 铁锤乒乒乓乓地砸在炽热的金铁上，溅起热辣的火星，裸着上身的强壮工人，一条粗壮有力的胳膊挥动铁锤，将那固执的铁块，敲打成想要的模样，风箱吹出烈风，将人的灵魂都融化。 牛爷爷满头白发，下面的胡子都白了，却满身强悍逼人的气势，裸露的两条胳膊条条筋肉似怒龙争涌，两块胸大肌高高隆起，将布衫撑的如同鼓胀的糖花，彰显他蛮横的体魄。 凝重地看着付青锋，这个黑袍男人的气势他看不出深浅。 不过想了想在这华元城里，还没什么人敢造次，旋即不耐烦地对着付青锋挥挥手：“你有什么事？偷偷溜到我厂子里，招呼也不打，要是做生意，这态度可太差了。” 吹胡子瞪眼：“我告诉你，你这种态度，这，这不弄！” 付青锋微微一笑，递过去一沓银票跟一瓶丹丸。 老人接过，神识扫了一眼，呼吸都急了几分。 这么数额巨大的银票，他差点怀疑付青锋抢了镇上当铺商行跟钱庄，可是银票底下夹的那张纸有余文海亲笔签名，灵气波动绝非作假。 那瓶丹药，竟然是成色完美的灵元丹！ 这样的价格，不说买下他的厂子，也能拿个半壁江山。 钱自然是余文海给的，丹药则是他炼的。 这种小丹方也就对蜕凡有用，余文海连渡劫丹方都给了他，那些什么铁肤丹​​­大‎­‌力‎‎丸之类的丹方更是随他看。 火种扫描后，要投入多少药材，要打成一个什么比例，要液态还是固态，什么时候放都给他算好，只需要照做，成相自然完美。 付青锋不等他回答，又掏出一叠图纸，上面画满零件轮廓细节。 “这些是制造图纸，请尽快打好，材料越坚韧越好，拿着底面的印章找司库，任你挑选，只有月余时间，越多越好。” 牛爷爷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几眼，顿时被精妙的设计结构震撼到了：“这样的精度，一般的工人绝对打不来！这样的数量，你要干什么？” 抬头一看，付青锋已经没了踪影。 牛爷爷摇摇头：“不知道这些小玩意，组合在一起有什么用处？机扩暗器？墨家机关？算了，有钱不赚白不赚，反正城主授令，出了事也追不到我头上。” ...... 付青锋离开炽热的铁匠厂房，顿时觉得凉风扑面。 深深地呼了几口气，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制造武器的累活只能托付给工厂制造，反正没有塔瑟卡的图文指导，这些铁匠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拼起来。 “灵力刻印也麻烦啊......还好火种里有现成的给我抄，两天时间应该够了。” “先提升修为，再研习下神通，还有那灵元山妖王的资料，也得好好研究一下。” 打定主意，立刻回到房中，【沧海鸣】展开，滔滔意境中，一股灵韵展出，安神吸灵。 周围的灵石，已经给换成了灵晶，余文海为了升到分江境，实在是不惜血本，不过分江境做那大城城主，可比小小华元城的资源香的多。 而且分江已算中流战力，皇朝官册上都要极力拉拢，一家子孙，都享荫蔽。 付青锋不再犹豫，盘膝而坐，灵晶中凝为实体的灵雾，如同长鲸吸水般被抽出，化成一道道灵溪，一经剑诀提炼，又变成小而锋锐的剑气，灌入那付青锋黑洞般的身躯中，剑体细胞的活性，都被激发出来，分江剑被剑气所吸，盘旋在付青锋周身，嗡鸣不已。 哪怕是重修一次，资源任取，进展也远不如之前神速。 将近一月，付青锋才结束闭关。 起身一看，灵晶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分江剑如有灵性般窜入手中，沧海鸣收起画卷，被付青锋挂在身后。 脸上笑意难以遮掩，这样的境界，他再次感受到了。 蜕凡境大圆满。 周身上下的灵力充盈，每一个细胞都盛满活力，虽然没有质变，但却解决了他目前最烦恼的持续作战问题。 稍稍挥了两剑，没有半点声音。 举重若轻。 满意地点点头，肉身强度也得了不少提升，剑诀修行，剑气还能顺带淬体，省去不少麻烦。 握紧拳头，能感受到充盈的灵力在身体里欢呼，再进一步，就是蜕去凡身，灵力与细胞彻底融合，而不是积聚其中。 此后渡过天劫，便能借雷劫生发之力，完成第一次进化！ 付青锋推开门，外面已经围了一大堆人，见他出来，顿时啧啧称奇： “驸马爷出来了！” “驸马爷真是厉害，余府大半灵气，都给他一个人吸了去，这等修炼速度，真是天才！” 付青锋脸上一红，感情他打扰到其他人修行了。 歉意的报个拳，快速出了余府，向着牛爷爷铁匠厂行去。 这么久时间，铁匠厂才堪堪完成任务。 付青锋来到堆积如山的零件和子弹前，大手一会，全都移到虚数空间中。 牛爷爷差点惊掉下巴，这小子的储物戒指，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付青锋也没理他，快速又回了城主府。 还没进府门，小厮就递过来一封信。 付青锋边看边走，神情凝重。 信上不过五个字，却事关生死。 “五日后行动。” 叹了口气，武器附灵必须快点做了，还有那个自诩妖王的大妖资料，也得好好研究一下。 ...... 付青锋瘫在床上，感觉神识快被榨干。 这附灵还是第一次做，火种上记载的用得上的刻印，全都是顶级的，刻起来不知道多麻烦，他就算省去许多功能，也还是差点抽干他，断断续续做了三天才弄完。 没时间思虑，纳头便睡，醒来已是次日正午。 付青锋揉揉眼睛，一番洗漱，其间见了两面余紫笑，两人都是眼神闪烁，付青锋也觉得尴尬。 打定主意，度完此劫就快刀斩乱麻，这么吊着人家姑娘，实在是混球。 叹了口气，感情上的事，难用是非对错评说，有缘无分，徒叹奈何。 定了定神，看起余文海给的资料。 【镜鳞龙蜥——那坨】：上古龙脉所遗，喜食折镜灵矿，平日匿于地底修行，待到分江境方才出世，其时山摇地动，可发山洪滚石，更要吞噬生灵，危害一方，自称灵元山妖王。 [妖王]：血脉尊贵，号令群兽，莫敢不从，可压制血脉较弱的妖兽。 [龙血]（混、杂）：一身巨力，山峦崩碎，血肉鳞甲，堪比护身灵宝，等闲难伤。 [镜鳞]：可复制自身，投出分身，享有自身五成修为，不继承该天赋，具有独立思想，可主动封闭分身思维操纵，该天赋仅在妖尊境后方可使用。 [地灵]：地底修炼速度加快，遁地如水，地中对敌可操纵层岩。 灵宝： 【地听钟】：催之发山摇地动！土中作战威力加倍！ 【百妖幡】：加持五里范围内座下妖兽，不可移动，十分脆弱。 【地龙双刺】：取其自身龙尾椎骨所炼，坚韧无比，锋锐无双。 [龙锋骨]：无视分江境以下护甲！ [韧椎]：无视分江境以下磨损！ 付青锋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配置，什么飞云境来了恐怕都是送死！ 那武器三样，个个都是至宝，前二者一群攻一增益，武器更是对敌神器，没有分江境，几乎是一插一个准！ 那些天赋在地底施展，简直所向披靡，怕是分江境修士来了，也奈何不得，等他渡完劫，三个分江境围剿都说小，要想无损拿下，至少也得五个！ 否则它往地底一缩，不付出点代价，真是没有办法。 虽然惊惧，但付青锋也不打算反悔，何况余文海有备而来，整个城主府都被调动，抗衡一下出土的这条蜥蜴，暂时不落下风还是没有问题的。 等拖延一会，布下围阵，分江境赶来，任它滔天本领也得伏首！ 要不是怕分江修士惊扰它逃窜，余文海早就喊来围剿了。 付青锋无力躺在床上，看完那坨的资料，就算他准备颇多也没有信心了。 还好只是偷窃，正面对上，他绝对是撒腿就跑。 修士们已布下重围，就等那坨上当。 只是付青锋隐隐忧虑，这那坨虽然常年呆在地底不问世事，但妖兽的脑子，真如传说中那般不灵光吗？ 围猎将启，猎人猎物，熟难预料。 第一卷 四境行 十八 隐窃 余府。 扎着丸子头的清丽侍女在梳妆台前坐立不安，满脸担忧地看着正在给她化妆的余紫笑，小声说道：“小姐，你真要这么做，我听说此行危险无比。” 余紫笑淡定地给她化着妆：“我是一定要去的，我生平从不欠人！爹爹也是知道我的性子，才让他给我那把剑，关我在家，只是希望我最好不去。” 侍女无奈叹口气，看着镜中渐渐变了模样的自己，幽怨说道：“小姐，我要是被发现了，你可就得回来给我收尸了。” 余紫笑总算是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江，辛苦你一回嘛，别说的这么可怕，我什么性子余府上下都知道，你看不住我很正常的，娘亲不会为难你的。” “败给你了......” ...... 雾州十万大山，有贫瘠不毛之地，也有灵韵翔集之所。 无疑，灵元山脉是富有灵韵的地方，灵元山更是钟其造化。 倘若修士御剑来到空中，向下眺望，就会见到重峦叠嶂，隐天蔽日，大片大片的翠绿，漫过山岗，包住层岩，将那荒秃秃的土地，也给点上满满的绿色。 山灵木秀，生灵自然兴。 平日里这个时候，树荫下已经挤满了捡食松果的松鼠，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山顶云岚间，也会掠过一排大雁或者一只苍鹰，要么呼朋，要么长唳。 但是今天一行修士御剑来到上空，却见不到这样的景象。 漫天的肃杀之意，仿佛将山间流水，也给冻得缓慢了起来。 一群群野兽惊颤，一股股妖气涌出。 余文海皱着眉头看向云雾缭绕的灵元山，一种庞大的气势升起，对抗着阵法，对抗着他们一行。 这座山，被惊醒了。 相互之间点了点头，余文海挥手抛出一排小旗，除了他总共二十位至少在飞云境四重天以上的修士，齐齐接过，接过各至其位。 流光掠过，原本二十柄小旗灵气微弱，随着众人注入灵气催动阵法，竟然稳稳当当的漂浮在空中！ 余文海一掐法印，十杆小旗于上空接阵，另外十杆小旗，却如同天降神兵，疾射向山脚，稳稳插在坚硬的层岩之中。 二十位修士，一半在天，一半在地。 余文海手印再变，二十杆小旗，同时发出惊天灵光！ 上接天，下引地。 巨大的灵阵，将整座灵元山，死死地锁住，二十位修士作枢纽，余文海作阵眼，整个灵元山的灵韵，作阵源！ 付青锋悄悄潜入山脚，望着这番景象，哪怕这阵不是针对他，也能感到强烈的灵压。 【闭海关山阵】（仿）：二十位枢纽，一位阵眼为一小阵，小阵至多叠加十个，每多一个对修士要求就更高，传闻为星界封禁魔域所创大阵演化而来，此阵曾封覆海境魔头，参与修士至少分江境。 [借法]：封锁一方天地，借其内灵韵为己用，反哺结阵修士。 [锁灵]：外界一切能量不经许可无法入阵。 [闭海关山]：除空间手段外极难逃脱封锁，地底生物会被强行逼出，虚空横渡之类的神通会受到极大限制，可自由给予进出全力。 说明：所困不可超过阵法上限，外能不可超过阵法上限，阵法上限有结阵修士共同决定。 所有的妖兽，山间的还是地底的，都被激怒了，地底的妖兽，被阵法威能狠狠抛出地表，狼狈不堪。 一时间愤怒不已的群兽，冲着天上地下的修士疯狂咆哮，却始终理智的没有上前，飞云境的大妖，也是冷漠地领着手下妖兵，仇视着一行人。 余文海头顶冒汗，阵法正在受到一种强力抵抗！ 咬了咬牙，一口血水喷在面前的大旗上！ 顿时灵元山中，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原本空旷平坦的林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隆起一个巨大的山丘！ 余文海瞳孔一缩。 土木崩碎，金石为裂！ 一道充满蛮莽悍勇的健壮身躯，凶悍的击碎山岩！ 披着虎皮大衣，穿着貂皮劲裤，手持双刺，背后浮钟，一杆灵气十足的小旗，化作流光从脑后飞出，直直插在地上，周围被大阵压得喘不过气的妖兽，顿时浑身一轻，那小旗灵光闪闪，被照到的妖兽，再也不负之前难堪。 群兽伏首，大妖作兵，不是那坨，又是何人？ 飞云境进化之后，便已能化形，但对于没有法宝之类武器的妖兽，往往实力会大打折扣，可像那坨这样的一山之王，比人类修士还要装备精良，人形反而更能发挥其优势。 那坨缓缓向前，身后是那深不见底的隧道，周身是气息强悍的伏首妖将。 土​黄‌色‌‎‎的竖瞳中寒光爆闪，一挥双刺，咆哮道：“人族杀我孙儿，封我山门，欲要一网打尽，狼牙等将，诛杀地上十人！鹰丽将军，随我上天杀敌！” 被喊道姓名的两位妖将，化作人形，一个彪形大汉，一个妖艳女郎，前者崇敬看向那坨，后者则含情脉脉，皆是躬身行道：“是，大王！” 余文海心神剧震，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帮妖众，纪律严明，组织紧密，哪像是探子说的各自为军？ “难道那坨一直都是装的，营造假象，只为今日将我等一网打尽？” 他冷汗直冒，但是面前荧光闪烁的大旗，又给了他信心。 百妖幡虽强，如何能与这闭海关山阵相比，自己等人的实力，完全提升了一个档次，分则可无漏御敌，合则可集力一击，要是这样也输给那坨，真是天理难容。 地上群妖，浩浩荡荡向十人冲击而去，可惜大阵早已经将地阵连为一体，不仅有大阵加持，彼此更是相互加成，浩荡群妖，一时间竟然奈何不得。 天上的斗法，就更加激烈了。 余文海法印连掐，十杆小旗，一杆大旗，射出无数灵炮，攻击单调，威力却奇大，往往一人的灵炮，就需要三名妖将施法才能抵消，打在小山之上，竟将山体炸的四分五裂！ 鹰丽张开啸出一道雷霆，将一发灵力光束轰的粉碎，还没来得及调息，余文海的大炮已经对准她准备一击入魂！ 这一炮的威力，集大阵灵山之力，哪里是她这个飞云九重天的妖将挡得了的？ 为难之际，那坨手挥双刺，地听钟疯狂摇动，虽然不在地上，引不了山崩，发出的音波，还是刺得不少修士分神抵抗。 他就如一无双猛将虎入羊群，其他腾空群妖需要争相躲避的灵弹，被他蛮横的撞碎，两把煞气森森的双刺，进发无穷土​黄‌色‌‎‎灵光，猛地迎上那道灵炮！ “轰！” 那坨如遭雷击，被轰的倒飞出去十几米，余文海定睛一看，却只是手上破了道口子。 “怎得这般皮糙肉厚？而且这那坨，分明向来喜施妖法，自诩妖众大王，人中龙凤，向修士看齐，怎么改了性子，喜肉搏起来？” 余文海觉得奇怪，今天的一切都不太对劲，可是眼前这个劲敌，实力之强悍，必然是那坨无疑，毕竟要是到了分江境，那坨创造的分身哪怕只有他五成本事，接下这炮也毫发无损。 不容他多想，那坨已经疯狂冲杀而来，脚下云气被其神识操纵，凝成筋斗云模样，周遭大阵，被其强悍妖气一冲，竟然都动荡起来！ 余文海紧咬牙关，这个自称妖王的大妖实力之强悍，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更有群山诸妖作乱，打下去他们必输无疑。 “好在季云生前辈快到了，倒时趁着这大妖不备拿下，手到擒来，我分江境有望！” 一念及此，心中畏惧消失不见，眼神火热的看着来势汹汹的那坨，不仅催动阵法，更是取出一笔大毫，一番凌空挥洒，大符空中成形！ 【令符】：书画家至宝，作画可得天地神韵，以画为刀，杀敌于无形，作笔可得千古传神，以墨画符，诛敌于符海。 [画墨]：作画书字无缝切换。 [摄灵]：画吸天地灵韵，墨取符道精华。 [才思]：增加文化修养底蕴，持有者每次使用攻击，都会提高攻击效果，最高提升100％！ 那坨的身型，顿时被淹没在无边符海当中！灵炮一道接一道，暂时将群妖疯狂攻势压了下去。 付青锋望着天上地下的大战，心中也是惊叹，自己卷进去，只怕是搅不起多大水花，还好只需要偷东西。 全力催动九天十地微隐芥子路，含光甲折射出一道迷彩光层套在身上，宝靴落地无声，飞速向着那坨留下的巨大通道行去，一路上畅通无阻，群妖正陷入苦战，自然是没法发现他。 他进入隧道之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悄悄穿过大阵溜了进来。 余文海狠狠一皱眉，分心之余差点被那坨抓住机会，心神剧震，面色顿时潮红起来，一身气血差点没压住。 “这不省心的闺女！” 第一卷 四境行 十九 镜鳞 余府。 扎着丸子头的清丽侍女在梳妆台前坐立不安，满脸担忧地看着正在给她化妆的余紫笑，小声说道：“小姐，你真要这么做，我听说此行危险无比。” 余紫笑淡定地给她化着妆：“我是一定要去的，我生平从不欠人！爹爹也是知道我的性子，才让他给我那把剑，关我在家，只是希望我最好不去。” 侍女无奈叹口气，看着镜中渐渐变了模样的自己，幽怨说道：“小姐，我要是被发现了，你可就得回来给我收尸了。” 余紫笑总算是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江，辛苦你一回嘛，别说的这么可怕，我什么性子余府上下都知道，你看不住我很正常的，娘亲不会为难你的。” “败给你了......” ...... 雾州十万大山，有贫瘠不毛之地，也有灵韵翔集之所。 无疑，灵元山脉是富有灵韵的地方，灵元山更是钟其造化。 倘若修士御剑来到空中，向下眺望，就会见到重峦叠嶂，隐天蔽日，大片大片的翠绿，漫过山岗，包住层岩，将那荒秃秃的土地，也给点上满满的绿色。 山灵木秀，生灵自然兴。 平日里这个时候，树荫下已经挤满了捡食松果的松鼠，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山顶云岚间，也会掠过一排大雁或者一只苍鹰，要么呼朋，要么长唳。 但是今天一行修士御剑来到上空，却见不到这样的景象。 漫天的肃杀之意，仿佛将山间流水，也给冻得缓慢了起来。 一群群野兽惊颤，一股股妖气涌出。 余文海皱着眉头看向云雾缭绕的灵元山，一种庞大的气势升起，对抗着阵法，对抗着他们一行。 这座山，被惊醒了。 相互之间点了点头，余文海挥手抛出一排小旗，除了他总共二十位至少在飞云境四重天以上的修士，齐齐接过，接过各至其位。 流光掠过，原本二十柄小旗灵气微弱，随着众人注入灵气催动阵法，竟然稳稳当当的漂浮在空中！ 余文海一掐法印，十杆小旗于上空接阵，另外十杆小旗，却如同天降神兵，疾射向山脚，稳稳插在坚硬的层岩之中。 二十位修士，一半在天，一半在地。 余文海手印再变，二十杆小旗，同时发出惊天灵光！ 上接天，下引地。 巨大的灵阵，将整座灵元山，死死地锁住，二十位修士作枢纽，余文海作阵眼，整个灵元山的灵韵，作阵源！ 付青锋悄悄潜入山脚，望着这番景象，哪怕这阵不是针对他，也能感到强烈的灵压。 【闭海关山阵】（仿）：二十位枢纽，一位阵眼为一小阵，小阵至多叠加十个，每多一个对修士要求就更高，传闻为星界封禁魔域所创大阵演化而来，此阵曾封覆海境魔头，参与修士至少分江境。 [借法]：封锁一方天地，借其内灵韵为己用，反哺结阵修士。 [锁灵]：外界一切能量不经许可无法入阵。 [闭海关山]：除空间手段外极难逃脱封锁，地底生物会被强行逼出，虚空横渡之类的神通会受到极大限制，可自由给予进出全力。 说明：所困不可超过阵法上限，外能不可超过阵法上限，阵法上限有结阵修士共同决定。 所有的妖兽，山间的还是地底的，都被激怒了，地底的妖兽，被阵法威能狠狠抛出地表，狼狈不堪。 一时间愤怒不已的群兽，冲着天上地下的修士疯狂咆哮，却始终理智的没有上前，飞云境的大妖，也是冷漠地领着手下妖兵，仇视着一行人。 余文海头顶冒汗，阵法正在受到一种强力抵抗！ 咬了咬牙，一口血水喷在面前的大旗上！ 顿时灵元山中，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原本空旷平坦的林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隆起一个巨大的山丘！ 余文海瞳孔一缩。 土木崩碎，金石为裂！ 一道充满蛮莽悍勇的健壮身躯，凶悍的击碎山岩！ 披着虎皮大衣，穿着貂皮劲裤，手持双刺，背后浮钟，一杆灵气十足的小旗，化作流光从脑后飞出，直直插在地上，周围被大阵压得喘不过气的妖兽，顿时浑身一轻，那小旗灵光闪闪，被照到的妖兽，再也不负之前难堪。 群兽伏首，大妖作兵，不是那坨，又是何人？ 飞云境进化之后，便已能化形，但对于没有法宝之类武器的妖兽，往往实力会大打折扣，可像那坨这样的一山之王，比人类修士还要装备精良，人形反而更能发挥其优势。 那坨缓缓向前，身后是那深不见底的隧道，周身是气息强悍的伏首妖将。 土‍‎黄‌色‌‎‌的竖瞳中寒光爆闪，一挥双刺，咆哮道：“人族杀我孙儿，封我山门，欲要一网打尽，狼牙等将，诛杀地上十人！鹰丽将军，随我上天杀敌！” 被喊道姓名的两位妖将，化作人形，一个彪形大汉，一个妖艳女郎，前者崇敬看向那坨，后者则含情脉脉，皆是躬身行道：“是，大王！” 余文海心神剧震，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帮妖众，纪律严明，组织紧密，哪像是探子说的各自为军？ “难道那坨一直都是装的，营造假象，只为今日将我等一网打尽？” 他冷汗直冒，但是面前荧光闪烁的大旗，又给了他信心。 百妖幡虽强，如何能与这闭海关山阵相比，自己等人的实力，完全提升了一个档次，分则可无漏御敌，合则可集力一击，要是这样也输给那坨，真是天理难容。 地上群妖，浩浩荡荡向十人冲击而去，可惜大阵早已经将地阵连为一体，不仅有大阵加持，彼此更是相互加成，浩荡群妖，一时间竟然奈何不得。 天上的斗法，就更加激烈了。 余文海法印连掐，十杆小旗，一杆大旗，射出无数灵炮，攻击单调，威力却奇大，往往一人的灵炮，就需要三名妖将施法才能抵消，打在小山之上，竟将山体炸的四分五裂！ 鹰丽张开啸出一道雷霆，将一发灵力光束轰的粉碎，还没来得及调息，余文海的大炮已经对准她准备一击入魂！ 这一炮的威力，集大阵灵山之力，哪里是她这个飞云九重天的妖将挡得了的？ 为难之际，那坨手挥双刺，地听钟疯狂摇动，虽然不在地上，引不了山崩，发出的音波，还是刺得不少修士分神抵抗。 他就如一无双猛将虎入羊群，其他腾空群妖需要争相躲避的灵弹，被他蛮横的撞碎，两把煞气森森的双刺，进发无穷土‍‎黄‌色‌‎‌灵光，猛地迎上那道灵炮！ “轰！” 那坨如遭雷击，被轰的倒飞出去十几米，余文海定睛一看，却只是手上破了道口子。 “怎得这般皮糙肉厚？而且这那坨，分明向来喜施妖法，自诩妖众大王，人中龙凤，向修士看齐，怎么改了性子，喜肉搏起来？” 余文海觉得奇怪，今天的一切都不太对劲，可是眼前这个劲敌，实力之强悍，必然是那坨无疑，毕竟要是到了分江境，那坨创造的分身哪怕只有他五成本事，接下这炮也毫发无损。 不容他多想，那坨已经疯狂冲杀而来，脚下云气被其神识操纵，凝成筋斗云模样，周遭大阵，被其强悍妖气一冲，竟然都动荡起来！ 余文海紧咬牙关，这个自称妖王的大妖实力之强悍，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更有群山诸妖作乱，打下去他们必输无疑。 “好在季云生前辈快到了，倒时趁着这大妖不备拿下，手到擒来，我分江境有望！” 一念及此，心中畏惧消失不见，眼神火热的看着来势汹汹的那坨，不仅催动阵法，更是取出一笔大毫，一番凌空挥洒，大符空中成形！ 【令符】：书画家至宝，作画可得天地神韵，以画为刀，杀敌于无形，作笔可得千古传神，以墨画符，诛敌于符海。 [画墨]：作画书字无缝切换。 [摄灵]：画吸天地灵韵，墨取符道精华。 [才思]：增加文化修养底蕴，持有者每次使用攻击，都会提高攻击效果，最高提升100％！ 那坨的身型，顿时被淹没在无边符海当中！灵炮一道接一道，暂时将群妖疯狂攻势压了下去。 付青锋望着天上地下的大战，心中也是惊叹，自己卷进去，只怕是搅不起多大水花，还好只需要偷东西。 全力催动九天十地微隐芥子路，含光甲折射出一道迷彩光层套在身上，宝靴落地无声，飞速向着那坨留下的巨大通道行去，一路上畅通无阻，群妖正陷入苦战，自然是没法发现他。 他进入隧道之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悄悄穿过大阵溜了进来。 余文海狠狠一皱眉，分心之余差点被那坨抓住机会，心神剧震，面色顿时潮红起来，一身气血差点没压住。 “这不省心的闺女！” 第一卷 四境行 二十 升龙 付青锋轻轻掠过幽暗的隧道，竟然一点妖气都感受不到。 “防御如此松散？可不像那坨性格。” 付青锋没有放下戒备，仍旧极力隐藏身形。 幽暗的地底隧道，给予人强烈的窒息感，付青锋也不敢燃起灵光，生怕打草惊蛇。 岩洞上的水滴，“啪嗒”不停地滴在地上，配上周遭昏暗的环境，压抑至极。 付青锋凝神屏息，越是深入他就越是谨慎，蹑手蹑脚地前进。 即便隔着这么远，还是能感受到上方激战之惨烈，整个隧道震动，石块不停地落下。 “可别给我埋了......” 心中祈祷，脚下却丝毫不慌，避开落石，步步为营地向前方地底穿行。 层岩隧道也不长，那坨的神通将松软土层打的犹如水泥，即便上方大战也只是轻微震动，没有坍塌的迹象。 付青锋总算在黑暗的地底中见到了一丝光亮。 心中警戒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更加警觉，前方洞窟传来一种奇诡的气息，似有似无，却强悍无比。 “总不会那坨请了别的山大王来守宝吧？可是这种妖中王者，骄傲无比，怎么会做这等事？” 付青锋心中暗暗思索，心神不宁，总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 “上面那个不会是镜鳞分身吧......可是若是镜鳞分身，余文海等人也抗不了分江境大妖，再者就算他突破分江，又岂会没有半点动静？” 付青锋犹疑地站在洞窟前，那种奇诡的气息，实在是令他提心吊胆。 咬了咬，还是下定决心进去，富贵险中求！再说除非那坨请来分江境，否则凭自己手段跑还是做得到的。 迈步进入洞窟，却是一片奇光闪烁。 付青锋慢慢踱步，入眼的神奇景象令他啧啧称奇。 地底溶洞中，藏有一条灵脉，不仅如此，还有遍布洞窟上下的折镜矿藏，这些镜片似的水晶坚韧无比，灵光打在上面，被折出绚丽的七彩颜色来，付青锋心下惊喜，这种近乎聚光灯的地方，含光甲反而能发挥最大效用。 只是到了这里，按理说已经是那坨这条宅龙平日睡大觉的地方，作为山中大王，就是打仗也得留下两个侍卫家眷在这吧？怎么一点妖气都感受不到？ 付青锋看着水晶，镜面清晰的映出他的脸庞，被折射的光辉一打，又看不清模样。 “咚~” 整个洞窟狠狠一震，上方似乎已经进入白热化大战了！ 好在这洞窟被那坨惊心加固，折镜矿石也质地坚韧，没有出现天上下刀子雨的情况。 付青锋继续走着，心中却打定主意，一但看到不对，他立刻转身就跑。 渐渐走着，原本原生态的溶洞，渐渐出现了人为修缮的痕迹。 此时入地已深，大战的动静难以传来，周围又陷入死寂。 付青锋抬头细细观摩着这地底王宫。 全都是折镜石所建，宫前还堆了不少金银财宝，灵果灵药，摆在宫门外。 两扇凌莹析光的大门，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一行字： “灵元山妖王那坨所居。” 付青锋啧啧称奇，世人都说妖物野蛮，已经先入为主刻在他脑子里，哪怕火种上说妖族也是与人一般的智慧生物，也没能扭转这个观点，此刻亲眼见证这地底妖众文明，他才彻底对妖族改观。 心中也是掠上一抹沉重，种族之间的攻伐，往往没有对错可言，人类则是最热衷此道的战争狂人，不仅侵略他族，更自相内战，可笑的是，这样野蛮的种族，偏偏自诩最文明的万物之长。 正是这样的压迫，群兽才聚在一起抱团抵抗，原本种族间的差异，在面对人类的威势时渐渐缓和下去，承认了“妖”这一人类擅自为其安上的名号。 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有什么资格在这思考人妖大事？就连他自己，不也是来偷东西的？付青锋啊付青锋，你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怎么就这样自欺欺人呢？ 摇了摇头没有再去想这些，两扇大门没有敞开，却也没有紧闭，露出一条缝隙，显然这是对于妖身而言，付青锋轻轻收取外边灵药灵材，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 “？？？？？？？？？” 付青锋刚刚钻进去，还没缓过神来，就被眼前景象惊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 付青锋轻轻地转身，轻轻地迈开脚步。 一条巨大的地龙，蜷缩在一团，若隐若现的强悍气息，迷雾一样四散开来，龙目紧闭，一条蜥蜴尾巴缺了一块，却仍然巨大无比。 付青锋梦寐以求的劫雷草与雷劫果，都生长在地龙面前，显然是专门开辟了一方小药田，这里也是灵脉所在，药材种在上面，堪称日长一寸。 劫雷草已经被吃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点茎芽，雷劫果却是丝毫未动，电光“滋滋”的在紫色果实表面缠绕。 付青锋刚要迈出宫殿，大门就“轰”的关上！ 僵硬地扭头，正对视上一双戏谑的‍黄‍色­‎​龙瞳。 付青锋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笑了笑：“你好。” 地龙懒洋洋地看着他，也没有什么动作，气息还是那样飘忽不定。 付青锋面色忽然一变，甩手丢出三个锦囊，沧海鸣被唤出来，展开一道灵光，向着地龙射去。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一剑劈开两扇大门，摩耶刹那瞬间激活，脚底抹油地向外溜去。 三个锦囊半空打开，三道墨江朝着地龙轰杀而去！ 那坨眯了眯眼，他现在的状态可打扰不得，这些攻击他直接硬吃了下来。 这四道足以灭杀飞云境大圆满修士的灵光，轰在他岩石浇筑般的皮肤上，却只绽开几个血洞，随后快速修复起来。 整个宫殿瞬间被打的破败不堪，那株雷劫果，却被地龙护住，丝毫不受影响。 地龙懒洋洋的伸出一只爪子，对着付青锋凌空一握！ 洞窟中的折镜矿脉顿时“活了”过来，将付青锋困在锋锐的镜海中。 那坨龙瞳中闪过一丝惊疑，对方还活着。 原本放下去的龙爪伸出隔空一抓，包裹住付青锋的镜石巨茧被地下山岩推送而来。 那坨看着眼前的小球，轻轻弹了一指头，顿时晶石四碎。 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嗯？” 那坨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感应一番，勃然大怒！ 付青锋已经跳到他身下，将那雷劫果收入囊中！ 这条地龙怒火中烧，然而付青锋却还用神识扫了他一眼！ 鼻孔喷出一道白气，那坨的神识狠狠地回击！ 付青锋如遭雷击，口鼻溢血，身型却是急速后撤！ 他心中惊骇，这那坨不仅体魄强的变态，神识也是稳固至极！ 他一眼扫过去，只得到了一堆问号！ 【镜鳞地龙——那坨】 [境界]：？？？ [功法]：？？？ [神通]：？？？ [灵宝]：无。 不过那坨身上的奇诡气息总算是隐瞒不了！ 异常状态：[化龙] 化龙：龙脉生物常年修行，随着境界提高，可以提纯血统，若是能吞食灵药，更是进境神速。 那坨正是如此，他已经完成了地龙血脉的进化，因此头上甚至长出两条龙角，尾巴更是隐隐有断肢再生的迹象！ 它如今的状态，属于伪分江境，没有接受雷劫洗礼，神识没有变为神魂，妖力也没有得到精粹。 但是他的天赋神通已经彻底进化，妖丹也化作灵能融进四肢百骸，只等天劫降下，天地法则洗礼，将肉身彻底重塑，届时周身已经无有要害。 付青锋顿时明白，地上那坨正是镜鳞分身！ 伪分江境的镜鳞分身，带上所有法宝，实力强悍，根本不输之前飞云境大圆满的那坨，众人也就没有怀疑，与分身血战，等到耗得差不多，地下真的就吞食雷劫果渡劫，届时无人可阻，一届大妖就此出世！ 那若隐若现的气息，正是那坨极力压制，防止雷劫降临给察觉到异样，到时修士们趁其不备，极可能身死道消。 那坨原本愤怒的心情，随着付青锋施展神通展露气息平定了下去。 巨大的龙嘴狰狞笑道：“小小蜕凡境，也敢来偷东西，想拿本王的雷劫果渡飞云境大劫，未免大材小用。” 一只龙爪一指付青锋，四道岩墙彻底将付青锋围住。 刚想再次施展神通，付青锋已经一剑破开壁障！ 那坨心中惊疑，他这壁障就是飞云境来了也绝难破开！ 付青锋御剑飞行，回头不忘嘲讽：“龙不龙蜥蜴不蜥蜴的，还自称大王，你就是分江境，也不过妖尊境界，真正的妖王，怕不是一根指头碾死你！” 那坨勃然大怒，他生平高傲，自认妖王指日可及，绝不忍任何人冒犯！ 龙瞳中神光爆闪，他第一次认真催动地龙的天赋神通！ 分江境的天赋神通，上古异兽的血脉，究竟有多么可怕？ 付青锋现在见识到了。 整个地底都翻涌起来，数百米的地底洞窟为之扭曲，入口升起一道又一道厚厚岩壁，溶洞上方奇形怪状的钟乳石顶部向着下方坍缩挤压而来，身下的土地也涌了上来！ 这一幕就如同整个洞窟变为一张巨龙血盆大口，要将付青锋一口咬碎！ 付青锋咬牙回头，前方地脉被那坨控制挤过来，逼着他回走！ 不得已御剑掉头，那坨戏谑地看着，一双龙瞳怒火舒缓几分。 来这么个不自量力的小蚂蚁，给他无趣的闭关生活添几分乐趣，倒也不错。 付青锋眼看就要被那坨擒住，周身却忽然浮现一堆武器！ 正是他秘密打造的塔瑟卡大杀器！ 这些武器上全都刻有灵印，就连子弹也一颗不漏。 那坨好奇地看着，这种微弱的灵力波动，令他一点心思也提不起。 咧嘴一笑：“小东西，就凭这些玩意？本王连防都不用防！” 付青锋同样笑着回应：“那你就试试吧，告诉你，我叫南无加特林菩萨，一息三千六百转，大慈大悲渡世人！” 那坨感觉有点不对，黑洞洞的枪口没啥能量波动，却莫名的令他感觉心惊。 还没想怎么应对，付青锋已经在这地底水晶洞窟展开了一场枪火盛宴！ 塔瑟卡的武器，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对手容易没有防备！ 除了狙击枪步枪，几架新造的加特林第一次展露出钢铁洪流的威力！ 强烈的火线交织，弹壳乒乒乓乓的砸在地下，眨眼就堆起一层厚厚的金属小山！ 付青锋神识操控着一堆，手里还拿着一挺加特林，炽烈的火光，将整个水晶洞窟照的亮如白昼！ 这种塔瑟卡改良的机关枪，每秒能达到惊人的一万发，枪林弹雨交构的死亡帷幕，将那坨彻底淹没！ 水晶洞窟已经变得千疮百孔，那坨痛苦的哀嚎声回荡！ 他没有动用任何手段，纯凭肉体去硬抗，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吃了大亏！ 加特林喷射怒火，多管机枪如同蜘蛛复眼喷吐怒火，将那坨巨大的龙身狠狠地打进层岩之中！ 灵力刻印闪烁光芒，疯狂汲取着付青锋的灵力，如果不是身处灵脉周围，付青锋只怕早就灵力枯竭！ 这些刻印，付青锋只保留了两样功能。 加持速度，加持穿透！ 只需要这样就够了！ 哪怕单发子弹只能在那坨岩石般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白痕，但是架不住这数以万计的弹雨！ 那坨浑身千疮百孔，两只龙瞳更是被打爆，龙血滚烫的洒出，周身气息却愈发狂暴！ 换做飞云境妖兽，再怎么强悍此时也要受重伤，但换成分江境的那坨，情况就截然不同！ 巨大的怒吼响彻洞窟，付青锋耳膜差点都被震碎！ 那坨已经失去理智，身上压抑的气息彻底释放，土墙一堵堵竖起又被弹雨打碎，周身灵光闪烁，龙躯上热气蒸腾！ 付青锋瞳孔一缩，那坨的强悍超乎他的想象，这样的伤势都没能让他丧失行动力，随着妖气释放，那坨竟然顶着弹雨冲杀而来！ 身后土墙层层封死，前方巨龙怒杀而来，付青锋无力的按住剑柄，周身虽然还是枪火大作，他却已经心如死水。 深深地吸了口气，就算毫无办法，他也要在死前砍下那坨一块肉！ 那坨暴龙般冲杀而来，弹雨不是被岩层当下就是被妖气弹开，无可阻挡地姿态，势要一口吞下付青锋！ 付青锋按剑不发，沉下心神，那坨要吃他，也得先试试分江境的锋锐！ 就在付青锋即将赴死之时，那坨却忽然止住步伐，原本癫狂的冲锋被强行停下，整个洞窟都被搅得不成样子。 接着巨大的身躯绽放，无数岩层争相将其包裹。 付青锋正在纳闷，就见身后被封锁的土层如同白雪遇火般破碎开来！ 一把灵光熠然的神剑，势如破竹地杀向那坨！ 灵力凝成的剑身中，一把木头小剑毫不起眼的藏在其中。 寄法小剑！ 付青锋心中惊疑，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入口传来： “青锋哥哥，这次算我救你一命，你可欠我了！” 付青锋笑着回道：“喊你声娘子如何？” 余紫笑撇了撇嘴：“少说那些没用的！” 付青锋看着这个傲娇女侠，绝望的心境也活络几分，却没有趁机逃跑，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坨。 灵剑破开坚实的岩障，将那坨本已重伤的身躯穿了个通透！ 余紫笑见他不动，焦急喊道：“为何不走，它已身受重伤。” 付青锋没有回答，那是凝重地看着那坨渐渐安静的身躯，伤痕累累的龙躯，气息已经极其微弱，付青锋却能敏锐察觉到这只是假象，倘若他此刻想上前补刀，绝对会被一口吞下！ 一种奇怪的气息自衰弱的龙躯上升起，付青锋并不陌生，正是度雷劫的前兆！ 洞窟忽然狠狠的一震，群石滚滚落下，两人连忙抱团抵抗。 等到震波过去，一种复生的气息从那坨身上升起，原本灰暗的龙瞳，此刻再次燃起熊熊烈火！ 仇恨地看着两人，那坨却没有追击，狰狞的龙头上，两根龙角是唯一完好的部位，此刻正在酝酿灵光。 好在他提前吞食了诸多劫雷草，否则这种情况下渡劫，真是九死一生。 先化龙再渡劫，按理说绝无失败可能，都是这两只蚂蚁！ 付青锋沉声说道：“他已化龙，又吞食诸多劫雷草，虽然重伤，却未免不能借天劫生发之力度过危难，这种生死雷劫，必然将其实力暴涨，决不能任他渡劫！” 余紫笑也不知怎么办，外头的情况显然十分糟糕，否则不可能没人前来，只怕...... 摇了摇脑袋，不去想那可怕的情况，焦虑地看着付青锋：“那现在又怎么办？” 付青锋回头凝视余紫笑，对这个舍命搭救的姑娘，他再也无法忽视。 柔声道：“你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么？渡完此劫，你给我答案。” 一把推开余紫笑，掏出雷劫果，不顾其上电光麻痹，一口吞入腹中！ 余紫笑双眼含泪，心知付青锋是想引雷劫杀那坨，凄然道：“何苦呢，那坨再强，牧守前来也不是对手，你葬身于此，有何意义？” 付青锋哀叹一声：“傻丫头，外头还没有一点动静，只怕是危险了，我们就是出去，也得被群妖堵截，我已经油尽灯枯，再难抵抗，你还有几分逃生希望。” “我在此拖住那坨吸引注意，你趁机逃离。” 余紫笑咬咬牙，没有多做纠缠，只留下一句话转身御器离开： “你回来之后，我告诉你答案。” 付青锋看着她的倩影渐行渐远，身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驻剑喘息，操纵如此多的枪械，还有输出灵力刻印，已经将他抽的一干二净，别说逃出灵元山了，只怕他现在就是走到地底隧道出口都够呛！ 雷劫果的效力渐渐挥发，付青锋瞅了眼远处半死不活的那坨，总算是有了点底气。 连滚带爬的躲在那坨身下，雷劫先劈死那坨自然消散，他之后再抗飞云境雷劫，指不定还能活下来。 那坨狠狠地看着付青锋在他身下躺尸，却也没有半分力气驱赶，仅存的力气，必须全力以赴对抗雷劫。 就看那煌煌天道，到底能不能劈死那坨。 谁能渡过此生死雷劫，必如金鳞遇风云，化龙而上！ 第一卷 四境行 二十一 天劫 九天界中无论人修还是妖修鬼修，甚至于疯疯癫癫的魔修，都要面临天劫的考验。 很难说这东西是怎么产生的，塔瑟卡对此也语焉不详，研究不深，仅仅只说是“宇宙保持熵减的筛选手段”。 一般覆海境以下的雷劫，都是雷电加点天地法则在里面，但是哪怕你坐着星界传送阵它也能给你劈过来。 你藏在海里，它就加大威力，给你把海劈穿。 你躲在山中，它就怒火不止，给你把山劈开。 你试图用外力，它就遇强则强，教你苦不堪言。 落到你身上，绝对是该给的一定给，不该给的他也给。 修士渡劫真是纯凭自身。 除非你能请动高于你三个境界的修士过来，这是天劫对渡劫者威力提升的极限。 你能有这等资源，也算你的本事。 那坨打通的地底隧道周围百里，已经没有任何生息。 雷云滚滚，没有生灵敢直面天威。 季云生半边臂膀消失，嘴角鲜血横溢。 余文海已经彻底成了人棍，全靠季云生给他吊着一口气。 不甘地看着天上的劫云，季云生咬咬牙。 天劫已经形成，现在进去危险至极。 “竟然给这畜生耍了......” 再深深地看了眼地上隧道，季云生御剑飞去。 必须尽快通知其他分江修士围剿，否则遗患无穷。 余紫笑穿梭在林中，时不时回头看眼令人心悸的劫云。 这样的声势，比她渡飞云境劫雷不知道大了多少，就算是分江境，这样也太过分了。 心中挂怀付青锋，但她必须赶快回到华元城遣散民众，否则万一那坨渡劫成功，全城百姓性命不保。 几人离去之后，灵元山彻底变成一片死山，其他野兽妖物，都躲到别的山脉之中。 “轰隆隆！”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天，已经被阴暗的劫云遮的迷迷糊糊，骇人的闪电，跳跃在阴云之中。 来了！ 地底的那坨龙角灵光爆闪！ 粗壮的雷霆，刹那间贯通天地！ 原本阴翳的灵元山，顿时被照的如同白昼。 雷霆如有灵性，循着隧道直直轰下！周遭的岩层土壤，都被劈的碳化。 那坨龙角灵光闪烁，正对上这惶惶天威！ 巨大的龙躯，被电的痉挛跳动，破碎的伤口，还传来烤肉的香味。 付青锋连忙向地底在挖了几米的坑，防止被碾到。 那坨龙瞳泛白，本就重伤的龙躯此刻雷霆缠绕，伤口痛苦不堪。 然而那对龙角，却变得更加晶莹起来，跟那坨粗糙的皮肤鳞甲，形成了强烈对比。 云从龙，风从虎。 龙脉生物，再怎么杂也是龙脉，何况那坨已经进化成了真正的地龙。 天道气运，多少有些偏爱。 龙角间雷光闪烁，那坨原本焦黑的伤口，竟然渐渐修复起来。 雷霆再次劈下，缠绕那坨全身的闪电，此刻却被龙角收集起来，放出一道电光，直直撞上粗壮的雷霆！ 这样的攻击显然不足以抵消雷劫，但那坨却故技重施，龙角愈发晶莹剔透，全身粗糙的皮质都被电的剥落，露出其下新长的血肉。 它正在重生！ 那坨心中窃喜，这劫雷草自己吃了不少，效果还真好！ 他渐渐新长出来的鳞片光润美丽，除了土​­黄‍色­­，还带有雷电纹路。 那坨死境求生，吸雷劫生发之力，反而让它有了雷属性。 那坨仰天咆哮，仇恨的眼光扫过付青锋，雷劫却不允许他复仇。 付青锋心中焦急，这那坨怎么感觉才是气运之子呢？ 天上的劫云忽然增厚，付青锋的天劫跟那坨的交织在了一起。 再次降下的雷霆，威力大了不少！ 那坨刚刚得意的神色不见，狠狠地瞪了一眼付青锋，知道是付青锋搞的鬼。 这样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一般分江境的雷劫，不再是痛苦中淬体，而是直接摧毁生机！ 好在他也不是一般分江境。 周围岩层猛地突起，护在他身前，在这地底中，他就是王！ 龙瞳光芒闪烁，两条龙角熠熠生辉，他的神魂随着肉身的进化也开始渐渐成型。 付青锋被他暂时抛在脑后，这个小蚂蚁绝对不能就这么痛快的死去，等到雷劫结束，自己要把他囚在地底，一点一点的剥去他的肌肉，挑开他的筋脉，然后再治好他，将这个蚂蚁折磨至死！ 付青锋焦急无比，忽然灵光一动。 刚刚恢复一点的神识艰难地操纵着一堆东西飞出，直直的迎向劈下来的雷霆！ 分江剑、沧海鸣、含光甲、渡影、精铁剑...... 大大小小的装备飞出，被雷劫劈的粉碎，却也将雷霆削弱了不少！ 那坨却是怒火中烧，付青锋这样就相当于用外物，给他加大难度！ 刚准备一掌拍死这个烦人的蚂蚁，一道更猛更强力的雷霆却将他刚刚长好的血肉劈的粉碎！ 龙血滚烫，这样的伤害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极限，非但不能给他半点增益，反而将他新生的细胞血肉打的碳化难以再生！ 天上雷霆呼啸，那坨不管不顾，准备拼着重伤也要给这个小蚂蚁宰了！ 付青锋却早已趁着他应付雷霆之时，祭出了两样压箱底的杀器！ [炽阳金精]、[太阴玄石]。 两样阴阳至宝都是炼制分江境级别法宝的材料，火种中虽然记载着诸多法宝炼制的手段，其中就包含了这两件物品，但付青锋飞云境的神识根本不支持他炼化。 何况他也缺少合适的场所与火源。 此刻他也不管什么分江境法宝，虚数空间中的东西一股脑甩出来，全身都光溜溜的。 两样阴阳至宝一出，同为天地孕育的雷劫顿时激动起来，漫天劫云凝成一团，直接发动最终的必杀雷劫！ 那坨顿时抽回心神，隔着厚厚的土层他也能感受到这道雷霆的威力！ 他可以拼着重伤杀了付青锋，但不能杀了付青锋他也要死。 何况付青锋手段尽出，杀不杀都无济于事。 全身上下妖力激荡，此刻他已经真正踏入分江境，只差度过最后的雷劫经天地洗礼，将神魂龙体融为一身，此后便做灵元山脉真正的妖王！ 整个灵元山似乎都被他强大的神通给牵扯！ 强大的灵压，将付青锋身上割的处处血痕，全身骨骼似乎都崩碎，如果不是剑体，他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那坨全身心投入天劫当中，整条灵脉的灵韵被他牵扯过来，龙嘴一张，竟然将整条灵脉给吸了个干净！ 鼓胀的灵力几乎撑爆他强大的龙躯，原本就被劈的焦黑的龙躯此时发出不堪的声音，鲜血突破鳞片洒了付青锋一脸。 滚烫的龙血刺激着付青锋的神经，抹了抹脸，凝神瞩目，生死就在此刻！ “嗷！” 那坨痛苦大吼，两只龙角神光闪耀，他已经真正成了地龙！ 两只龙爪平抬，艰难而吃力的上升着，如同抬着一座大山！ 天赋神通全力发动！ 一人一龙周身的土层岩石，被莫大的伟力扭曲，厚厚的土层，被那坨的神力改造掌控着。 龙爪猛地一抬！ 付青锋终于见识到上古大妖天赋异禀的子嗣在分江境下全力施为的力量！ 原本巨大的洞窟彻底不见，连带着两人头上厚达百米的土层，被炼化为一条长达百米的岩蛇！ 付青锋重见天日，心情却半点好不起来。 这样的伟力，一但给那坨渡过此劫，在这地底怕不是能打十个？ 雾州群山万千，那坨往里一钻，谁治得了？ 怪不得他自诩妖王，真给他这样修炼下去，怕不是今后就得冒出个镜鳞龙王！ 那坨控制着岩蛇向天怒冲而去！ 做完这一切，他彻底虚脱，趴在地上如同一条死龙，过量的抽取灵脉，超额的施展神通，就算渡过此劫也是根基大损！ 付青锋眼神发狠，决不能让他得逞！ 强行压榨神识，原本被雷霆练成一炉的各种东西，跟着岩蛇一起冲向劫云！ 付青锋眼前一黑，差点昏死！ 那坨愤恨地看着他，心中绝望，岩蛇本就难以抗衡，此刻再加入这些东西，自己难逃一死！ 虽然很想一巴掌碾死这个小东西，但却没有半点力气。 虚弱地开口：“我活不了你也得死......” 付青锋看着那双暗淡的龙瞳，同样虚弱地回道：“你活了我也要死，与其落在你手里受尽折磨，我还不如跟你同归于尽！” 天上的雷霆，原本就已经将整个灵元山覆盖，随着付青锋再次“加料”，就连那浩大的阴云都被吸收化作雷霆的能量。 真正的榨干天劫，劫云都给你吸了！ 付青锋闭上眼睛，准备等死。 一条神威浩荡的雷龙自空中浮现，不知多少修士都被惊起！ “雷劫化形，谁在渡移山境大劫？” 辉煌宫阙之中，雾州牧守眼神微咪，仿佛穿过时空阻隔，看见了灵元山的景象。 移山境，绝对是四境顶级强者了，至于覆海境，那是看不上这等小地方。 他也不过分江境大圆满，还不敢凑移山境乐呵。 收回心神，娇艳侍女递过来一颗葡萄，懒散地张嘴接住。 雷龙冲碎岩蛇，炼化各种天材地宝，虽然暗淡许多，仍旧无可阻挡的向着一人一龙冲来！ 那坨不甘地闭上双眼，分江境强悍的龙躯也扛不住雷霆之威，被雷霆泯灭，刚刚凝结的龙魂，也哀嚎着消亡在雷霆中。 雷龙杀完那坨，仍然剩半边身子，将付青锋也给吞噬殆尽！ 付青锋脆弱的肉身，瞬间就被化成灰飞。 天地寂静，整座灵元山彻底消失，留下一个巨大的天坑，焦黑的土层诉说着惶惶天威的力量。 第一卷 四境行 二十二 变数 付青锋感到自己的灵魂被雷霆撕碎，却又被另一种温暖的力量修复。 强悍的雷龙，滔滔的天威，无边的能量，倾斜在他的神识之上。 自己还没死吗？ 即便是分江境修士的神魂，也扛不住这般雷霆的轰杀，除非是鬼修。 付青锋一个飞云境，神识还只是脑部神经结合灵力衍生的精神产物，需要依托物质基础才能存在。 这是火种大量研究的结果，付青锋是知道的。 自己的身躯被轰的粉碎，是什么东西托付着自己的精神？ 火种系统不过是信息系统，除了提供知识服务没有别的用处。 意识从雷霆中挣脱，就见到精神的海洋中六个光球光芒炽盛！ 温暖的光芒包裹住付青锋虚幻的神识，滋养修补着损伤。 光球见他醒来，一道信息流传了过来： “宿主，不必惊慌，我们吸收了这些能量，很快就能彻底苏醒。到时火种功能就将完全解放，我们研究的灵能武器都将为你所用！” 付青锋笼罩在温暖的光芒中，却感到一股彻底的寒意。 根本不去管光球的­​诱​​‍惑‍，付青锋紧紧的凝视着光球。 如此纯净的白色，白的耀眼，白的吸人心神！ 这样的白色，压根就不该出现在九天界！ 不，这不是白色，这是纯粹到极致的黑！ 付青锋七魄震荡！ 这是他第一次在神识状态下如此近距离的观摩六个光球，无边的诡异与恐怖感将他的灵魂差点挤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惧怕塔瑟卡了！ 这个文明出现在九天界，就如同白色的夜空一样荒谬，如同黑色的白昼一样可笑！ 这种苍白的诡异感，就好像黑色的画布，被画框之外的东西添加了一层纯白的底色一样违和。 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 “啊啊啊啊！” 付青锋痛苦哀嚎，神识虽然被那股能量滋养，强行窥视宇宙的真理却让他心智差点崩溃！ “宿主？宿主？你怎么了？” “直面我们的真容，是不行的，世界画布背后的真理运行，至少也得等你升维才能发现......” “给他治疗，最后的希望，不能这么死去！必须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还没有彻底苏醒，无法更多干涉......” 六个光球相互交流，信息流在识海传开。 付青锋此刻是虚幻的精神状态，如果他有肉身，必然是目眦欲裂！ 绝不能，绝不能让这种东西彻底苏醒！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将会让他陷入生不如死的结局！ 付青锋心中狠厉，原本渐渐稳固的神识，被他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记忆仿佛都随着这道缝隙流失，许多记忆都变得混乱起来，搅作一团。 原本秩序的思维海洋，出现了一片乱码！ 六个光球光芒爆闪，却始终挣开不了无形的束缚。 “不好，快阻止他！” “就要彻底苏醒了，马上就能干涉了！” 付青锋痛苦至极，却并没有停下自杀的步伐。 识海继续破碎，大片大片的思维轨迹被打乱，成为零散的精神残骸。 六个光球终于坐不住了，它们所处的地方也开始坍塌！ “可恶，停止觉醒，把能量救这个小子！” 虽然很不甘，但绝对不能让自己暴露在九天界中！ 付青锋刚刚撕开的口子，又被修复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修多少次！” 理智被寸寸撕裂，一种无比坚定的信念却始终树立灵魂深处。 刚刚修复好的精神海洋，再次开始枯萎干涸！ “可恶！他疯了吗？” “宿主，不必如此，我们可以让步不监控你的思想......” 付青锋断然拒绝：“去你马的！我只要你们滚出我的脑子！” 之后毅然决然地彻底自爆神识！ “可恶，可恶，为什么？为什么！要不是你是最后一个，我们早就杀了你了！” “混蛋，区区低等生物，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六个光球彻底暴露在外界，却无一人能看到。 付青锋破碎神识，意识渐渐消弭，六个光球的交谈还在不断传来： “不行，侵蚀开始了......” “放手吧......启用应急方案......” “真的要这样么？我们的真理不允许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哪里会有绝对稳定的东西，只是这样一个低等土著，却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 付青锋意识开始失去理智，渐渐破碎。 精神溶解在天地之间。 奇怪的力量再次传来，强行聚拢他四散的灵魂残片。 在破碎中，付青锋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世界。 纯黑的宇宙，诞生在虚无之境...... 不知经历了什么，纯黑的宇宙开始变化...... 巨大的宇宙中，被分为了几块奇怪的区域。 左边是一片纯白的领域，他不陌生，那种诡异的色调正是那六个光球的！ 右边却被分为了三层。 上层是纯粹的黑色，占据了半壁江山。 下两层就是奇怪的灰色，最底层灰色最深，只有些许黑色，中层灰色较浅，黑色还算不少。 黑白相互抗衡，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两者的边界处，黑与白交织破碎，变成一股股灰色，被盘踞在宇宙顶端的一条黑白小蛇吞噬。 只是这条黑白小蛇，黑色比白色稍微多了一点。 正是这一点，让白­​色­​区‍­‌域不断被压缩！ 哪怕黑白两边已经尽力维持平衡，大势却不断向着黑色靠去，并且越来越快！ 灰色不断被黑白小蛇吞噬，色差分明的蛇躯越发向着灰色转化。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白色彻底泯灭！ 然而在哪之后，小蛇彻底变为灰色，那原本纯黑的领域，开始寸寸剥落，露出里面黑灰交杂的奇怪纹路。 小蛇直直撞入黑色领域，剩余的黑色彻底被灰色同化！ 世界中再无别的颜色，宇宙的基色彻底成了灰色。 宇宙不停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一切都消弭在虚无之境！ 付青锋猛地惊醒！ 原本灰飞烟灭的身躯，此刻已经被修复，不着寸缕地躺在大坑中。 强大的力量涌现在身躯中，失落已久的境界重回。 飞云境！ 怎么回事？ 付青锋差点以为自己经历了一场幻觉。 然而他扭头看向天空，一片令人心悸的白色掩盖了所有一切。 六个光球浮在上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苍白起来，仿佛跟这单调的颜色比起来，多姿多彩的世界，更像是虚假的油画。 只是它们的球体，已经不复之前明亮，而且道道灰色的裂纹，开始漫布上球身，一种死寂的气息，缠绕在周围。 没等付青锋问什么，它们就先一步开口： “你醒了，看来我们耗费的能量并非白搭。” “我们知道你有许多疑问，但现在的你还不配知道。” “我们小看了你，也许真的是命运，作为最后的拯救者，‘火种’计划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否则我们早就抹杀你了。” “我们很快就会消亡，你满意了吗？” 付青锋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六个光球。 “在你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成功，无论是九天还是塔瑟卡，不管是掌控还是抹杀，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只是太阿伦级别......” “也许我们双方都该放手，真正的变数就该如此......” “你放心吧，在你升维之前，两方估计都无法干涉你。” 六个光球渐渐消散，最后的声音直接在付青锋心头响起： “你的火种源代码，我们已经补上了，不过作为底层信息的承载者，我们的消亡必然会泯灭许多功能，但是现在，它已经能够结合九天界的力量使用了，别误会，不是照顾你，只是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让你快点成长......” 付青锋看着六个光球彻底消失，也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最后的白色被灰色吞噬，那片空间才开始渐渐扭曲，成为付青锋原本所见的模样。 周围一切死寂，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扭头看向上方，蓝天似乎什么也没有变化，但是始终如芒刺在背的窥视感消失了。 招了招手，将雷劫炼化的东西引了过来，呈现一片阴阳混沌之色。 付青锋收进虚数空间，快速离开。 这么大动静，肯定有许多修士要过来，还是先走为好。 付青锋离开不久，季云生带着一众修士赶到，个个气息惊人，还有一些模糊的投影，横跨万里注视现场。 分江境、移山境！ 看着巨大的天坑，所有人都是眉头一皱。 “看来这个大妖，已经陨落在天劫之下。” 几道投影争吵起来： “我妖族新秀，就这么被你们人族干扰！给我个说法！” “哼，这那坨危害我雾州苍生，没有直接铲除他都算我们脾气好，你要什么说法！” “你！” 一行移山境隔着时空争吵起来，底下的分江境修士却知道只是嘴皮子动动。 那坨已死，无论再怎么天赋异秉，死了也是废物。 摇了摇头，季云生御剑离去。 这次损伤惨重，华元城这一块飞云修士近乎全灭，还有不少宗门人士，很难交代。 好在杀了那坨，阻止了一心腹大患出世。 其他看热闹的修士也渐渐散去，徒留一个天坑见证着一切。 ...... 白色的宇宙中，无数思维震荡！ “泰伦他们死了！” “混蛋！信息复刻能复活吗？” “他们是自愿接受降维与信息简化的，精神没有超脱......我们无法复活......” “可恶，那这个拯救者不就彻底失去掌控了？！” “也许这是件好事？” “你说什么？” 虚无的时空波动涟漪，一股信息传了过去。 “怎么可能！你是说，这个宇宙被我们捕获的信息都是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制造传说之人的陷阱，让我们与九天投入精力，加快灭亡进程？！” “虽然难以置信，不过大量数据研究分析已经足够论证了，只是我们一直坚守我们的信条，不愿意放开能掌控的每一个因素......” “不可能！没有任何思维能够承载一个宇宙的运行，哪怕是大先知也绝对做不到！” “是，这不可能，这个宇宙确实没有‘自我’的概念，但它虽然不是智慧生物，却能称得上一个‘生物’了。” “你的意思是......” “如你我所见，从我们一开始试图在九天界培养出塔瑟卡级别的傀儡解开危局，种子就已经种下。” “九天发现了我们的计划，我们两方开始争夺，最后拯救者死亡，我们两方的销蚀程度也加深......” “持续这么几次，这个宇宙已经记录了这些......” “它是一个程序没错，但却是个会变化的程序......” “收集到了这些信息，让它判断出这个‘传说之人’的陷阱能够大大加快它的‘进化’......” “于是不等我们计算寻找，它主动送上门来，将整个九天界中最有可能成为塔瑟卡级别的生物信息给了我们两方......” “大先知也说过，假如宇宙有灵，我们寸步难行。” 白色的宇宙陷入死寂，许久才发声道： “现在怎么办？” “既然已经脱离掌控，那就彻底让他成为变数，决不能给九天拿到！” “调动所有信息进攻九天，逼他们抽不开身！” ...... 九天太上清宫。 一片辉煌之中，失去了颜色，失去了物质，失去了精神，就连时空也迷失。 九十九道身影凝结在黑色的宇宙中，下方的无边无际两重天与他们一对比，却渺小的像是尘埃。 这些神威赫赫的身影，此刻却遍布死寂的气息。 灰色腐蚀上黑色的身躯，连带着周围的时空也变得混乱。 “他们发现了......” “我们也只是稍微早了点罢了，现在终于实施了.....” “传说之人只是个陷阱，呵呵，天意啊天意......” “也许我们这些迂腐的老家伙，已经被天道抛弃，作为新天道的诞生的食粮咯。” 语气轻浮，悲凉之意却遮掩不住。 “想培养新的合道傀儡，哈哈，现在的情况，连成就真仙都做不到，亏我们最近才发现！” “天道搞的鬼，我们虽然借天道之力打退塔瑟卡，却也深受其苦。” “塔瑟卡估计已经疯了吧......我们应该是抽不出身管这个传说之人了。” 说话的身影抬眼望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阻隔，看见了激烈相斗的黑白宇宙。 纠缠还维持在平衡，他却知道九天只要敢派人干扰下界，对方立马就会加​­‌大​力‎道，一起同归于尽。 “封锁九天全力对抗塔瑟卡吧，他们拼命，我们也不能闲着......” “真的要放弃那小子？” “我们试着掌控了那么多届传说之人，没有一次成功，最成功的也不过开灵，现在的环境连真仙都成就不了，怎么帮我们？” “也许这样的变数，就应该放手，传说之人虽然是个陷阱，但既然被我们发现，那就指不定是个机遇。” “没有办法了，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哪怕是个无法预料的变数，也比等死强，我等执掌九天无数纪元，在座各位谁愿意泯灭神智，化作无知无识的天道一部分？” “唉......” 第一卷 四境行 二十三 答案 华元城。 距离大战，已经过去三日。 整个余府都陷入一种悲戚氛围。 城主差点陨落，带出去的客卿下属全军覆没。 如此损失，简直动了余家百年命脉。 好在除妖有功，朝廷也被那坨惊动，发下的奖励颇丰，给那些死去的修士们一个交代。 其中宗门占了大头。 虽然几个飞云境修士，根本不值那个价，但余府还是没有丝毫讨价还价，死者为大。 余文海被季云生带去疗伤，飞云境大圆满，虽然气血受损，但只要神识尚在，配上灵药断肢重生不过尔尔。 城主大殿仅剩三人，余文涛正在外面处理事务。 余紫笑端起一碗苦药，轻轻吹了吹，递给面色苍白的余文海：“爹爹，刚煎的。” 余文海接过药碗，也不顾滚烫，一口喝了下去。 药力渐渐发散，苍白的面色也好了些许。 咳了两声，余文海看着憔悴的女儿，叹了口气： “紫笑，青锋一事，我对不起你......谁知那坨竟然提前化龙......” 余紫笑摇了摇头：“爹爹，我相信他没死。” 余文海闭上眼，不忍的别过头。 那等天劫威力，那坨都被轰的尸骨无存，付青锋就是成就飞云，也绝对抗不过去。 摸了摸女儿柔顺的长发，美妇轻轻拍了拍她秀美的脊梁: “斯人已逝，他要看到，可要笑你。” 余紫笑挤出丝笑意：“没关系，反正他现在也看不到，我先休息了。” 余文海别过头来，睁开眼睛，注视着女儿的背影。 美妇一双明亮眼眸，狠狠盯着余文海：“你也是心急，这次伐妖，落得个这种下场，根源受损，还想分江？” 余文海神秘一笑，衰败的肉身却涌出一股强大的威压。 美妇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相信：“神魂？文海，你因祸得福了？！” 余文海笑着点点头，压抑的心情总算舒畅了点： “待我静养几年，补上亏损，想来就可顺利度过雷劫，成就分江，届时我们余家，将在我手上重现祖辈辉煌。” 美妇眼中异彩连连，靠在余文海胸口：“文海，当年你说带我进京赏烟火盛会，想不到就要实现了......” 余文海嘿嘿一笑：“婉芸，我一身文脉正气，何时说过谎？” “如此这般实诚，我倒是要好好拷问一下你有没有情人了！” 余文海一挺胸脯：“绝对没有！” “哦？那前夜怎么说？” 余文海顿时尴尬笑了笑：“婉芸，你也知道我身受重伤......” “少说废话！” 余文海缩了缩头：“要不，还是别了......” 美妇一把扯过余文海耳朵，拉着他往里屋走： “这般心虚，还说没外情？走，跟我进屋！” “哎哟，今天我指定是不行了......” 一道灵阵展开，封锁住了整个大殿。 外头佣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余紫笑却无心关注这些，慢慢走回房中。 紧锁房门，紧闭门窗，展开灵阵。 与一般女子闺房不同，她的房间摆满兵器架子。 刀枪剑戟，凛凛煞气，还有一个演武场，摆着几个机关人。 一把长刀挂在床头，正是岚切。 余紫笑一把扯下岚切，明镜刀身倒映出秀美脸颊。 长呼了口气，没有拿木刃，而是直接拿着岚切对着机关人舞了起来。 几个机关人估摸着水平也就蜕凡四五重天的样子，唰唰几下就给余紫笑砍作一堆零碎。 余紫笑收刀入鞘，躺在床上，滚了几圈，摸了摸脸上，一行清泪不住流下，将绣花枕头打的湿透。 咬了咬银牙，将小脑袋埋在被子里，无声的哭泣。 “待我功成，必诛尽妖邪！” “女侠何故哭泣？妖邪又如何惹你？” 余紫笑猛地抬起头来，却没见到人影。 闭上双眼，自己想来是出现幻觉了。 付青锋轻轻擦去少女眼角泪痕：“哭成这般模样，可不是侠客所为。” 余紫笑不敢置信地睁开眼：“青锋......” 付青锋笑笑：“我活过来你不该笑着欢迎我么？怎么哭丧着脸？” 余紫笑撇撇嘴，快速抹了抹眼睛，扑进付青锋怀里，一句话也没说。 付青锋也不说话，就这么抱着她。 良久，余紫笑才抬起头，一袭青丝水泄，凄然说道：“你要走了吗？” “我志在九天。” 余紫笑不说话了。 付青锋叹口气：“何苦呢？” 余紫笑捧着他的脸颊，忽然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付青锋没有挣扎，只是无奈说道：“这便是你的答案？” 余紫笑傲然道：“少瞧不起人了，修士间清白哪里有那么重要！” “就算只是露水情缘，我也要你记住我！” “你我皆是初次，谁也不欠谁！” 付青锋没有拒绝，除非他真是个太监。 余紫笑紧紧抱住付青锋，嘴角呢喃：“勿忘我......” “此情度日久......” 隐约的呢喃，弥漫巫山。 如梦似幻，浮在云端。 ...... 余紫笑醒来，枕边人已不在，被子盖得好好的，衣服叠的整齐。 只有一朵梅花，诉说着一夜疯狂。 一封信放在床头。 余紫笑拆开信封，慢慢读着： “紫笑，山海千万，此去难会。” “愿你之本心，始终如一。” “我留一小礼物，想必能为你一扫西境乱世提供点助力。”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之后便是神识刻画的图文。 余紫笑额头贴上信纸，还残留着余温。 【天行浩然鉴】：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吾道损有余以奉不足，习者需心如澄净，非为正邪，乃不为私。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习者，如此法养浩然之气....... 【真武荡魔经】： 北方七星之先导，无欲之心宫，习者即便不习剑道，也可修此法炼天星肃杀之意韵。 习者，此法为吾偶悟，吾执掌北极杀伐，修吾法荡魔自有天运奇效，无论妖邪亦或奸贼，皆不可逃你之手。 杀伐之道，最重量度，习吾法须先自斩本心邪魔，否则难以己持，荡魔荡魔，最后自身亦成魔。 邪魔评判，不可轻言，切勿孤意行之。 照此法引星宿之力...... 余紫笑深深震撼，两部法门，相辅相成，俱是顶尖，一者修心，一者修法。 结尾有付青锋的落款： “紫笑，你天生侠气，志在诛邪，真武荡魔经最适合你，这等坚韧信念难得，但你性子容易陷入死胡同，天行浩然鉴不是要你改性子，而是要你有颗明镜之心，正邪之道，难以言说，望你能有所悟。” “一些法术神通，也一并写在其中，以你天资，移山境有望，怀璧其罪，我深受其苦，隐匿法门，好生修行，万不可中途夭折了，不过你父亲已有神魂，到了分江境，想来也能护你一番周全，却是我多虑了。” “届时若有缘再会，你心不改，我予你助力一统西境！” 付青锋留。 第一卷 四境行 二十四 刺客、捕头、魔女 岁暮寒天，大雪纷飞。 松柏披霜挂雪，银装素裹，大片大片的白雪覆盖在远山，落在热烈的城中，化作片片雪花。 房檐下冰锥道道，没来得及逃出的气泡被装在凌莹剔透的冰晶中，伸手摸上去，一片凉意。 一道冰锥砸在柳七肩头，脆弱的冰层碎开，伴着寒气打在柳七脖子上。 这样冷冰冰的天气，一切都冷冰冰的，路上的行人呼着热气，转眼又被冻成冰雾。 柳七这个人，就跟这天气特别搭。 冷冰冰的外表，冷冰冰的气质，冷冰冰的着装，还有，冷冰冰的剑。 柳七是个冷冰冰的刺客。 刺客浑身上下，就应该是冷冰冰的，但柳七那颗心，却是热腾腾的。 因为这颗热腾腾的心，在他前面的一二三四五六，都要杀了他。 可惜他的心虽然不够作为刺客，但他的剑够快够锋利，这就够了。 这样锋锐的剑，配上一颗热腾腾的心脏，本可以让柳七变成柳大，甚至柳无情。 但那些名字已经被柳七刻在了坟墓上，他不想用死人的名字，无论名头多么响亮。 所以柳七还是柳七，脱离组织的刺客，像是一片柳叶飘飘居无定所。 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来到这个热腾腾的大城市里，就十分显眼。 好在这天气也是冷冰冰的，瓷瓦冰冷，水泥冰冷，人心也冰凉。 于是这个冷冰冰的刺客，就又显得不起眼了。 不起眼的刺客，要去一个起眼的地方，杀一个起眼的人。 暮色昏沉，华灯初上，街市的残阳也疲惫不堪，混沌的人群车马，将闹市也搅得混沌。 柳七融入这混沌，悄悄攀上一座高塔，特制的手套吸附在墙上，蜘蛛一样爬行。 顺着高楼间的阴影，柳七来到了一个热腾腾的地方。 这地方很有名，叫云雨梦。 里面有个姑娘也很有名，叫沈红楼。 今天来的客人更有名，叫张海平。 有名的客人，自然要点有名的姑娘。 张海平，沈红楼，名字倒是挺般配。 张海平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沈红楼看着他的大肚子，并不这样想。 柳七也不这样想。 他的剑也不这样想。 看着这两个人，柳七已经决定将沈红楼也纳入死亡名单。 沈红楼很美，是刺客也会觉得美的人儿。 张海平很小人，是刺客一眼就看得出来的小人。 这样美的人儿来到这种地方，柳七觉得必须杀了她，不管她自愿还是被迫。 柳七是个奇怪的刺客，他杀人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心中的艺术。 奇怪的刺客，自然就会有奇怪的想法。 他认为每一具身体都由一个灵魂驾驭，当一副美丽娇柔的骨肉，被丑恶的灵魂驾驭，遭受严重亵渎，圣洁的天使嘴唇变成肮脏的恶魔屁股，他便无法自控，潜意识萌生出一种使命，势必宰杀这个生命，就像掩埋一只腐烂发臭的孔雀。 病态地舔了舔嘴角，柳七浑身激动的颤抖。 “一把长剑，一身戏服，我闪转腾挪，你们转瞬即死，多么猩红的美景！” 破开墙壁，打碎屏风，撕开雕花纹梁布。 锋芒闪着寒光，柳七能听见美妙的风声，听见心脏在剑上哀鸣跳动的哭嚎。 你们的脉搏心跳在为我的艺术鼓掌歌唱！ 柳七的剑，杀了很多人，杀的人多了，就算抹去上面的血，也有煞气。 眼前这两人，却没有被煞气震慑。 柳七瞳孔一缩！ 面前两人迸发出强烈的气势，一身灵力含而不露，此刻终于现出本事！ 竟然是两名飞云境三重天的修士！ 沈红楼甩出两道丝巾匹练，张海平张口吐出一张大网。 匹练要绑住柳七，大网要束缚柳七。 柳七不想被绑住也不想被束缚，他只想逃。 丢下陪伴了多年的剑，全身精血燃烧，摸出一张符咒，一口鲜血喷在上面。 柳七的速度，就像踩着筋斗云，身法灵活的不可思议，躲开两道法宝，一个壁虎游墙而下，眨眼间消失在茫茫人海。 张海平摘下面具，一身行头变化，沈红楼也变成一个英姿女子。 腰间挂着的牌子，赫然说明两人是镇邪司官员。 女子啐了一口：“又给这杀人疯子跑了。” 男子也是紧皱眉头：“跑了还会回来的，他把我们的追捕当成他艺术的‘肯定’。” “杀人能有什么艺术？” “他觉得自己杀死那些淫邪小人，是匡扶正道，他是正道的光明刺客，对于心理病态的他来说，是种莫大的荣誉，各种杀人手法，死者的痛苦表情，都是他的艺术。” “小人若是刺客杀得完，天下也就没了小人，正道要是靠他扶持，天下也就没了正道。” 男子摊摊手：“谁能理解疯子的想法，他觉得那人邪恶，那人就该死。” 女子苦恼地看了眼被三人打斗弄得一片狼藉的包厢：“又得自掏腰包了......镇邪司这抠门玩意上个月赏银还没发呢！” “我补你的怎么样？” “呵，就这点钱还想泡我？” “再加一个月伙食？” “成交。” “上次你吃饭的时候也是这么答应我的，现在我连你手都没摸过。” “啊哈？有吗？” “哦我觉得你该去看看医生治治健忘症。” “等我有钱了再去。” “......” 男子很想说我可以给你，但最后又闭上了嘴。 苦恼地抓着脑袋，看着女子潇洒离去。 “为什么非要逼着两个不相爱人的联姻呢......我不想接替什么家族产业......” 抬头望着粉红色暧昧装饰的天花板，陈睿叹了口气。 那个刁蛮大小姐，哪里有红叶好？虽然红叶也很刁蛮。 快步追上女子离开的背影，等他彻底离开，藏在一旁柜子里的张海平跟沈红楼两人这才出来。 张海平抚了抚惊疑不平的胸口，看向另一边面色凝重的沈红楼。 嘿嘿笑了声，这样刺激的死亡常见更能激发他内心的病态欲望。 “红楼小姐，我仰慕你很久了......” 沈红楼一脚将他踹翻，踩在他身上。 张海平却跟个哈巴狗一样舔着那双凌莹剔透的小脚：“大人，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的十间商铺，一亩地皮，都是你的，只要，只要......” 沈红楼冷笑一声，俯下身去看垃圾一般蔑视着张海平：“只要什么呀？” “嘿嘿，大人，你懂得，大人，我想被您鞭打！越重越好，就像刚刚那个刺客杀人的剑一样令我恐惧！” 沈红楼诡秘一笑：“好！” 一只玉手悍然伸出，附在张海平脑袋上！ 张海平胖大的身躯口吐白沫，眼瞳泛白，许久才无神的醒过神来，机械地说道：“主人......” 沈红楼抽回纤手，掏出一块红巾擦了擦，施舍般丢在张海平脸上，他却甘之若饴地将那块红巾吃了下去。 厌恶地看了一眼张海平，沈红楼转身就走，一句话语轻飘飘地传入张海平耳中： “你名下的财产，今夜全都转移到华阳街季平那里，然后，你就可以带着全家自杀了。” 张海平从地上爬起，机械式地答道：“是。” 夜色彻底笼罩江海城，不知多少事物暗中涌动。 第一卷 四境行 二十五 百态 付青锋伸出手指，接住一朵翩跹飞舞的雪花。 轻轻吹了口气，雪花飘飞向远方。 扭头看向热腾的店内，厨师还在上菜，自己的桌子靠在大门喝冷风，恐怕还没做。 索性搬起椅子，靠在门边，就着一壶苦酒，细细品酌。 入眼望去，街市一片繁荣，就连乞丐也没有，这可不是华元城能比的。 江海城确实也不是华元城能比的。 实际上，江海城不是指一座城。 几座靠海的大城联合在一起，这才有了江海城。 江海城作为雾州的海运港口，是与王都所在燕州的经济枢纽，其发达繁荣，在雾州可排第二，仅此于雾州牧守江镜明所在的云雾神宫。 能来这里居住的人，非富即贵，修士随处可见，飞云境修士这酒楼里就见了不下五个。 几个小孩子围着店铺门前种的两株雪棘树啧啧称奇。 这树夏日展叶，冬日开花，神奇的很。 雪棘花酷似冰晶雪花，凑在旁边凉意森森，摸上去反而感觉暖和了起来。 喜欢吸收冷气的花，真是少见。 付青锋也端详着这棵树，按照塔瑟卡的理论，热量应该是自发的由高传向低的，这树倒好，反其道行之。 果然是两个不同的宇宙啊。 付青锋心下感叹。 距离那坨雷劫一战，已经过了一年。 这一年里，他稳固了一下修为，打造了件法宝，修炼了下神通，最重要的是，把火种的信息读了一遍。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塔瑟卡的诸多思想，藏在文字之中，作为理智的陷阱，勾人坠入他们的国度。 好在付青锋心中警惕，怀着一颗敬畏之心去看待，自然就发现了这些陷阱，像什么塔瑟卡文明先进，其他低等文明理应为了塔瑟卡真理付出的理论，他是绝对不会理睬。 从思维层面，他已经超越了九天界原始而野蛮的思想，但是从性格层面，他还是那个付青锋。 想看天下奇观，探索未知的热血青年。 小孩们叽喳闹着，指着付青锋腰间朴实无华的长剑说道：“大哥哥，为什么你的剑没有剑鞘啊？” 付青锋无奈笑笑：“因为这把剑太骄傲，一般的剑鞘容不下他。” 几个小孩不信，这把剑分明就是把黑色的铁剑，没有一丝奇怪的地方：“可是你这把剑明明那么普通。” 付青锋低头，将“黑色普通铁剑”横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滑过剑身，触感仿佛抚摸少女娇嫩的肌肤： “它可不普通，它只是太过骄傲，它的光芒只愿在它认可的人出现时闪耀。” 几个孩子“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道：“意思是大哥哥你很骄傲，不愿意用宝剑，只用普通剑就行了吗？” 付青锋哈哈大笑：“不，我很谦虚，因为我读了很多书，了解了很多知识，经历了很多事，我热爱未知，也因此敬畏着一切。”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作为九天界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他们的思维还无法理解付青锋的想法，但是也能隐约感觉到其中包含着某种莫名的思想： “好奇怪的话，大哥哥读了这么多书，一定知道很多道理吧？能不能说两句，看看你说的跟私塾先生说的有什么不同。” 付青锋刚想答话，一个浑身枯槁的男人冲开人群，倒在店前。 这男人形容枯槁，嘴角溢血，一身黑袍，还沾着点点血渍。 满城繁华中，出现这么一个落魄的家伙，实在是惹眼的。 行人门客都将视线投了过来，啧啧议论几声，也就扭头不看。 男人艰难地伸出手指向付青锋身后的餐桌，付青锋回头一看，原来小厮已经将菜上好了。 没有理会男人，付青锋回头自顾自地对孩子们说道：“天下的坏人平均分布，无论走到哪里，如果你不够机灵或强大，都会招致危险。所以，你们记住一点，人生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其中一个小男孩气愤不解说道：“你在说什么？他明明都快死了，你不救他，反而在这授课！” 付青锋笑道：“生活就是最大的课，我在以生活中的实例告诉你们。” 男人见付青锋没有搭理，眼中寒芒爆闪，就欲起身动手。 然而身上的痛苦还在，对方虽然看着年轻，气势也不怎么逼人，腿上那把剑，也只是普通铁剑，可常年刀头舔血的直觉，莫名地传来死亡的恐怖气息。 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袋银钱，递给付青锋：“我想先买下这桌菜，我实在是饿死了，能先让给我吗？” 付青锋没有理会，而是夹起一块牛肉，就着苦酒吃了起来。 柳七的怒火，已经快撑爆心脏。 看着热闹的酒楼，还是冷静了下来，在这里动手，先不说能不能打过，打过了自己也跑不了。 一旁小孩看不下去了，扯了扯男人的衣角：“叔叔，我带你去我爸爸那桌吃点吧，他可不像这个人这么冷漠无情。” 看着满座的酒楼，柳七想点菜还要等，但他燃烧精血催动符咒，必须赶快补充能量，否则很可能损坏根基。 因为燃烧精血而血肉枯槁的脸尽力的挤出一个柔和的微笑：“谢谢你，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富云，在这边这边。” 柳七跟了上去，付青锋没有阻拦，默默地吃着。 “富云，好名字，真有美感啊~” “你真是一位富有正义感的孩子，能告诉我你家在哪吗？我是个正义的侠客，过两天我会来给你展示正义的艺术哦。” “啊，这个，就在华阳街那......” 柳七的身躯微微颤抖，激动地说：“好，我一定会拜访的，你这样正义的好苗子，可不能荒废了，我可以教你修行呢！” “真的吗？太好了！修行功法都很贵，我天资也不够，您愿意的话，我可以拜你为师。” “呵呵，当然，只要你心怀正义的火种，都能修行，不过，得先经过艺术的考验。” “什么考验？” “呵呵，等那天来你就知道了......好了，这位就是尊父吗？” 高谈阔论，大腹便便，哦，糟糕的丑态，决不能让这样的家伙玷污艺术的幼苗！我会让你，跳舞！ 柳七的脸上，却还是笑着迎合。 付青锋慢慢地吃着，腰间的剑轻轻颤动。 摸了摸剑身，黑剑彻底安静下来。 那个枯槁男人身上，有种极重却又收敛的极好的煞气。 原本以为对方忍不住要出手，都做好准备杀他了，结果这个煞气重的家伙居然忍住了。 对方不冒犯他，付青锋也就懒得搭理，至于小男孩，自己引祸上身，付青锋还不至于当菩萨，当然，加特林菩萨除外。 柳七吃的很快，一番饱足，谢过富云父亲之后，就快速离开。 江海城酒楼的菜，都有点灵气，珍材药膳很多，柳七煞白的脸上，总算红润许多。 出门之时，付青锋还在慢悠悠地吃着一盘两尾芦花灵冠鸡。 柳七深深地看了眼付青锋，将这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男人刻入脑海。 我的艺术，整个江海城都为之颤抖，就连镇邪司也要为我捧场，你怎敢无视我！ 打定主意杀死付青锋，柳七还是快步离开，镇邪司还在追捕，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没有落下帷幕，先避个风头，换身行装，易容一下，演出，又将开始。 付青锋吃完结账，两名镇邪司的官员却一路循着血迹赶来。 陈睿叫住付青锋：“这位少侠，你有没有见到一个面色枯槁，神情阴翳的带伤男人来这？” “当然，他吃了饭就走了，就是那个方向。” “华阳街......为什么会去那？发生了什么？” 付青锋如实相告。 陈睿怒火中烧：“可恶，肯定是想残害那个孩子一家！” 忍住怒火对着付青锋躬身：“谢谢你的配合，这人是个杀人疯子，有点修为在身，普通衙门管不能，只能靠镇邪司来捕，下次见到，还请及时通报。” 付青锋没有答应，下次见到，他与柳七必死一人，根本不存在通报情况。 陈睿见付青锋不理会，也没有纠缠，叫住正在搜查的红叶离开。 耸了耸肩，付青锋第一次来这座城就碰上这种事，莫名其妙多了个想要自己命的杀人疯子，他也很无语。 嗯，吃完还得干正事。 他来江海城，一是这里经济发达，繁荣兴旺，修士往来交易，许多珍宝都能见到，他炼丹炼器，少不了这些，与其到山里挖宝碰运气，还不如来这交易实在。 何况要是山里挖到个这坨那坨，那就不好玩了。 二是虽然他没钱，没灵石，但他会炼丹炼器啊！ 找酒保打听了下修士交易集市，付青锋递过一串铜钱，转身就走。 酒保古怪地看着付青锋的背影，来这里吃饭最少纹银起步，你给串铜钱当小费打发什么叫花子呢？ “又是个偏僻荒野来的乡巴佬......” 付青锋也没管酒保怎么想，照着地标牌子走着。 交易集市，开在江海城两座副城之中。 那里是修士的交易地，一天到晚都有修士摆摊。 江海城有禁空阵，付青锋也不急，就慢悠悠走着。 来往的行人好像都很自在惬意，乞丐啥的大街上是一个没看到。 初入眼中，好像是人间天堂。 付青锋却知道，不过是表象。 街角巷子里的破被子隐藏在阴暗里，寻欢作乐的灯红酒绿之处隐约能听到女孩的尖叫哭喊。 这些阴暗的真相被掩埋在繁荣的表象里，正如劳苦始终是休闲的底色一样难以抹去却又令人时常忽略。 暮色渐近，街上点起灯火。 新年到了，整个江海城都很喜庆，那些不喜庆的东西，是不被允许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付青锋穿过城门，来到江海城东边副城东平城中。 一路奔向集市，各种灵光熠然，照的街市如同白昼。 付青锋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修士的集会交易，以前在青云宗，可不允许聚在一块私下交易。 为什么这么做，付青锋以前还不理解，但现在他知道了。 放在笼子里标价的少女，刚刚切断系带的婴儿还在襁褓里啼哭，鲜活跳动的心脏，拔去羽翼的尖角风鹰幼鸟正在啼血...... 周围的修士毫不在意，讨价还价着，仿佛这些事物稀松平常，渺小如草芥，除了变强，他们眼中没有其他东西。 在火种里，有一句话可以高度概括塔瑟卡的宗旨： “为了追求真理，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不惜一切手段，多么可怕的词汇。 不择手段的追求成功，往往比受到各种道德、法理束缚的方式要来得快，来得多。 缺点就是，让人堕入仿佛只要愿意就能完成的幻觉中，将不择手段，从一种坚定信念，扭曲为失去人性。 在九天界，大部分修士都视凡人如草芥，他们多而渺小，生命脆弱短暂，与长生久视，摘星拿月的修士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 刚开始修行的修士还会在意，但很多修士到了飞云境，已经彻底不把凡人当人了，或者说，把自己当成了“神”。 屠戮凡人获得修行的资源，在多数修士看来在正常不过。 对于任何人，杀一种不会伤害到自己生命的生命时，自然觉得很有乐趣儿，虽然这种乐趣儿有时又是麻木的本身。 这个宇宙不存在天谴，为了力量不择手段是许多修士的圭臬。 付青锋沉默地看着，他不是不择手段的人，因为他深刻地认识到，宁可死去，也不能失去本心。 他不是一个好人，也说不上一个坏人，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虽然这个原则，正随着他的日渐强大而渐渐稀薄，但是有几样东西，还是一直谨记着。 他敬畏生命，或者说，敬畏“存在”本身。 当一种生命，结束另一种生命时，必须严肃而庄重，不得带有兴奋和雀跃。任何以此为乐趣儿，而产生的微笑，必然遭受诅咒。娱乐生命者，只要也具有着生命，终将跳不出被娱乐的轮回。 塔瑟卡不知道毁灭了多少个文明，终于迎来了恶果，如此强大的文明都陷入死境，付青锋不觉得自己能够逃过这个规律。 叹了口气，找个空地坐下，付青锋摆了个牌子： “接炼丹、炼器。丹药保证完美成色，法宝保证最大威力。” 第一卷 四境行 二十六 浇愁 周围的修士静止了两秒，然后疯狂聚集在付青锋周边。 “小小年纪，这种口气，莫不成是什么炼丹炼器老妖怪返老还童来着？” “我看像，老妖怪们我见多了，都是历经沧桑。” “一身灵力也察觉不出，真是老怪物！” 周围修士讨论着，付青锋闭着眼睛老神在在，他们怎么看也看不出付青锋的修为，当下更加警惕。 开玩笑，付青锋如今的九天十地微隐芥子录，已经到了“隐身”的地步，神识经雷劫破碎又修复后强度直追神魂，就是移山境来了，他不释放气息也根本看不出修为。 一众修士明显意动，但是没人主动上前。 这种售卖技艺的活，往往都是交给有名气的来。 但是你财大气粗，不怕失败的话，也能试试新人，指不定是个隐藏大佬。 很明显，百药坊跟铸铁斋都是财大气粗的主儿。 两个商人打扮的修士走上前来，相互让了步，最终还有铸铁斋的“铁匠星探”先出声道： “新年佳节，城主回来，要我们火速造艘宝台行祭天仪式，还是先让我等来吧，之后再让这位大师来你们百药坊如何？” 百药坊的修士笑了笑，两家都在华阳街附近，属于是药器两大垄断商，常有合作，这点小事他也不急，反正已经有两个炼药大师答应了。 “那我便祝您马到成功了。” 付青锋睁开眼睛，凝视着李海。 李海被那双淡然却又仿佛看透红尘的眸子注视着，只觉得浑身都被看穿。 无关乎实力，纯粹是一种思维境界上的碾压，不得不承认，塔瑟卡在各个方面的研究都远超九天界，可惜九天界主场作战，习惯碾杀的塔瑟卡，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强大的对手，栽了个大跟头。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什么境界？” 心中思索，李海抹了把冷汗，还是微笑说道：“这位......先生？请问您的炼器范围是？” 付青锋不假思索：“不超过移山境都行。” 移山境！ 李海顿时弯下腰来，恭声说道：“大人，我们铸铁斋诚挚邀请您前来炼器，您的要求我们力所能及都能满足。” 付青锋笑笑，果然好使。 他这么说自然是有底气的。 神魂雏形已经出现，加上完善的火种，能够自动计算分析炼器所需，勉强炼化移山境雏形法宝还是没有问题的。 移山境入门也是移山境，他可没有撒谎。 再者这里也用不着移山境。 起身淡然道：“带路吧。” 李海拍拍手，一辆马车被牵了出来。 付青锋一看，这马车自然是装修奢华，但是奇怪的是，没有马车夫。 为了维持世外高人形象，他还是眼观鼻鼻观心，跟着李海上了车。 一上车就知道另有乾坤。 看上去狭小的空间，竟然是用芥子须弥神通扩展过的空间，兴许还加了些虚空石，空间极大，一应俱全。 虽然他的虚数空间也很大，但是这种活物能进来的空间，已经可以称作洞天了，必然是特殊空间手段开辟的。 虚数空间以他的生命形式进去，精神难以承受，那里是世界的“伪存在区域”。 所有物品的存在形式，在那自动被转换成另一种形态，精神思维是难以承受这种转换过程而不受损伤的。 李海倒是没看出付青锋装腔作势，谄媚道：“不知大人贵姓？” “免贵姓付。” “付大人，实不相瞒，此次乃城主所请，所炼器物十分罕见，乃是召唤类型的灵阵枢纽，样式繁杂，种类多样，据说是上古所遗，特意拿回来举行祭天仪式。” “这灵阵据说能够换来天神下界瞩目，虽然是假的，但是也是异象非常，值此新年之际，城主特意要求我们加快打造，以在这十几天的节日里展出。” “几位师傅都只能勉强锻造分江境法宝，参不透这贵物，大人您能来，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付青锋摆摆手，阿谀奉承的话听多了没啥意思：“行了，闲话少说，我今晚在华阳街还有点事，你就送我在这，给我安排间房就行，我明天早上会自己过来的。” 李海哪敢不从，连声说道：“好好好，一切依大人您的。我们铸铁斋在大旅店老板季平名下有几间客房，一并交给您了，这个铭牌是您的身份象征。” 说罢摸出一个小牌，灵光闪烁，雕饰精美。 付青锋挑了挑眉，这东西需要注入能量方能激活，这家伙分明就是想测自己的能耐。 冷笑一声，直接收入囊中，直接道：“少打这些心思，我能不能，明天试了不就知道了？” 李海低下头去，背心冒汗，心中也是苦恼，自己家老板不信移山境大能会来这个破地方，偏要自己试一试，这下可好，万一被发现，自己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付青锋不再搭理他，也不知道这马车怎么走的，一会功夫就到了华阳街。 付青锋下了马车，入眼所见又是一番灯火通明，夜色渐深，许多东西也浮现了出来。 拉客的年轻女子妆容清丽，眉眼含笑，风姿绰约，还有修为在身，远非乡野那些野鸡能比，属于是真正的敬业妓者了。 一见付青锋从那铸铁斋迎接贵客的马车上下来，颇有眼力劲的她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看您面生，想来是初次到华阳街，说道华阳街，三教九流都有，论及娱乐，我们长乐坊无人能及，最近啊，可是连沈红楼小姐都光临了呢~她一曲销魂奏，多少贵族宗室子弟都要......” 她的声音渐渐低微，付青锋那双光彩熠然的淡漠眸子，说不出的锋锐，与他对视的人，少有不为那种智慧与敏锐惊颤的，至少在意识形态较为落后的文明面前，直面付青锋，就如同直面一个旷代的全智者的威逼。 意识到眼前这位大人可能并不喜欢这样，她哆嗦着身子：“大人，那，那就不打扰您了。” 付青锋仍然淡漠的看着她，眼中掠过一抹厌恶。 造物主赋予女性伟大的繁衍器官，令其对男人撒播爱的雨露，但她却堕落腐化，吸引着不爱她的男人，伤害着爱她的男人。这种女人扼杀男人的信仰，她们只给金钱机会，从不给男人机会。 他也不需要找地图什么的，这里的所有酒店几乎都是季平名下的。 随便找了间客舍问了下，掏出身份铭牌，对方立马毕恭毕敬答道：“您的房间属于顶级包厢，就在前方三百米处最豪华的地段可以见到老板经营的华天大旅店，那里顶层就是了。” 付青锋点头示意，随后转身离开，慢悠悠走着。 华阳街果然繁华，小吃摊开的到处都是，旅店、赌场、肆所应有尽有。 当然除了这些，一些新年时白天不准营业的东西也开张了。 譬如黑巷子里的人贩子交易。 有的是山野里拐来的，有的是落魄难民的，有的则是一些家庭不想要了。 江海城虽然繁荣，但除了能够居住的人，还有其他不能居住的。 这些不能居住的，自然就是社会的底层，扫地的，端茶送水的，清理垃圾的...... 白天他们的身影你很难看见，因为只在夜幕笼身时，他们才会卑微的出现在灯火凋敝之处作着自己的工作。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奴隶，对于修士权贵们而言，凡人不过牲畜。 还有部分，则是纯粹的活不下去，遭遇天灾人祸，来讨口生计。 繁荣的假象，迷惑了许多人，以为这里是文明的居所，但是实际上，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文明与秩序从来不归这些弱者，他们昼夜劳作，只为讨一口饭吃，达官显贵日日欢娱，温饱思淫。 不幸的生命总在养活着许多虚无的灵魂。 只要不惹到付青锋头上，他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他自己现在都深陷泥沼，自救尚且艰难，何况救世？ 以他以前的悲苦经历，按理说发达了不配上十个侍女一堆侍从出行，实在是对不起小时候吃的猪糠。 但是他幸运的地方在于，遇上了许多好人，譬如那个农民养父，譬如师傅陈青云。 而这两人，一个是贫苦凡人，却仍然没有被生活压弯脊梁，收养了付青锋。 一个是强大的分江境修士，虽然是看上付青锋天资，但却也没有泯灭人性的光辉，至少青云宗周遭几个村寨，都是靠着青云宗庇护，每年派弟子下去给灵田求雨，也不知养活了多少苦人。 想到这里付青锋心中又是一痛，他之所以混迹城镇，不去加入什么势力，到底还是对青云宗念念难忘。 也不是没有想过重组青云宗，可以一来犯了九天禁忌，保不齐其他门派为了讨赏群起而攻之，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九天已经封闭。 二来付青锋也明白，物非人也非，那个给予他温暖回忆的青云宗，只能永远活在记忆里。 皎洁的银月，自顾挥发着无边离愁别绪，可又怎么读得懂人间的悲欢离合？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意难平，又何解？ 意兴阑珊之际，付青锋已经到了目的地。 这个大旅店的装修，不是想象中的一堆金银装饰，反而是一片灵竹所建，灵气四溢，种着一圈粉颜花，在灵气滋养下四季常青，一块牌匾劲力十足，毫不亚于华元城那块。 一路上楼倒是没什么阻碍，总共三间挨在一起的客房，付青锋照单全收。 这里服务也是一应俱全，吃喝全免，付青锋只要了壶烈酒，他心中悲戚，必须痛饮一番方能挥去这愁绪。 倚窗靠着明月对饮，心下却十分不痛快。 忽的想到白天的事，酒精虽然被身体分解，可惜酒不醉人人自醉，一种无名怒火涌上心头。 月黑凤高，一壶烈酒心中激荡，男儿剑锋，饮血方休。 付青锋决定杀了那个柳七助助兴。 此刻唯有浓烈的鲜血伴着这烈酒，方才能缓得了他心中无由的烦闷。 “那个小屁孩家，好像也是在这华阳街，是几号来着......” 付青锋腰间悬着一壶烈酒，黑剑毫不起眼隐没于月色，摇晃着下楼，向着华阳街深处走去，周围灯火随着深入也渐渐阑珊起来，一种冰冷的煞气，莫名的游荡在空气中。 第一卷 四境行 二十七 莫离离 偌大的豪华民房，此刻内部已经被鲜血装饰的宛如地狱。 柳七舔了舔剑上的鲜血，弯腰对着痴呆的富云行礼：“你好，我的新徒弟，师傅给你的礼物，可还满意？这般猩红奇景，配上美好银月，艺术就该如此华美。” “呃......啊......” 富云颤抖着身子，脚下却如同被定住，一步也挪不开。 小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尖鲜血淋漓。 柳七从富云面前倒下的女人尸体身上扯下一块白色布料，露出里面渐渐苍白的皮肤。 擦了擦剑身，收剑归鞘，微笑着看着富云：“如何，亲手杀死自己母亲的感觉？”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手中短刀悄然落地，小小身子蜷缩成一团，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我没想杀死妈妈的......只是吵了一架，只是吵了一架，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抬起无辜的大眼睛：“师傅，我不是故意的对不对，我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非也，非也~” 柳七竖起一根指头，恶魔似的笑道：“你不是很早就厌烦你母亲的说教唠叨了吗？她不是觉得你不成器吗？不是嫌你没用吗？不是，想要生个弟弟代替你吗？” “不会的，不会的，母亲只是被我气到了而已，昨晚娘亲还抱着我亲吻我的额头......我是她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要我！” 富云几近崩溃。 “为了你不吃蔬菜就对你大发脾气的娘亲，真的把你当孩子吗？” 柳七俯下身子，一把扯去女人的围裙，露出那个大肚子，里面的婴儿，已经被短刀刺死，刺眼的鲜血，冲击着富云的理智。 “你，杀了你母亲，无论如何，你都是弑母的凶手了！” “不过，这样对待孩子的母亲，虽然邪恶，不过跟你父亲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啊~” 柳七一把抓起富云的手，男孩如同傀儡一般被牵着走入卧室。 商人胖大的身子已经失去生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木楞的坐在床上，双目凝视着两人，眼中无悲无喜。 她的衣裙已经被撕的粉碎，露出其下还沾着炉灰的羊脂白玉一样的肌肤。 柳七眉毛一挑，他本以为这个女孩心智崩溃了，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还没等他开口，女孩就说话了，语气淡淡的，却令人心惊不已。 “你杀了他，你要来吗？还有这个人，他能做吗？” 柳七瞳孔一缩，接着哈哈大笑。 “宝贝，宝贝啊！你这样的，绝世天才，跟你比起来，我的天才一文不值！” 抽出长剑光芒一闪，男孩人头落地，死前还带着惊惧。 “跟你比起来，这个被艺术的考验吓傻的废物，让他成为我的徒弟，简直是种耻辱！” 张开双手，柳七癫狂道：“如何？生活淫靡的父亲，脾气暴躁脑子里只有继承家产的母亲，还有一个自卑无能的孩子，多么邪恶的一家，他们的死，难道不会让你感到愉悦吗？” 女孩淡淡开口：“很无聊。” 柳七如同齿轮被卡住的机关人，机械地扭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女孩：“你说什么？” 不等女孩答话，他又继续道：“我的艺术，你称它无聊？看我的手法！我在他的生命线上描摹！他死的毫无痛苦，无知无觉，你看他嘴角还带着笑意，你敢说很无聊！”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柳七的剑搭在女孩脖子上，凄然的月光从女孩背后的窗户中洒下，与惨白的血迹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女孩没有答话，另一个声音却从柳七身后传了出来：“杀那么几个人，真的很无聊......你的世界，就这么点大？” 柳七猛地回头，长剑刺去，却被一团黑雾挡住。 沈红楼从黑暗中走出，一声­​​妖‎‍娆‌‎‌魅惑的装束，柳七却背脊发寒。 这女人在这里多久了？ 不对，这等实力，究竟是？！ 沈红楼痴痴一笑：“原本以为你就是此行最大的收获，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天赋异秉的小家伙~” 眼中红芒闪烁，柳七顿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穿。 一种强大的气势自沈红楼身上升起，让他完全丧失抵抗信心。 至少分江境！ 柳七冷汗直冒，缓慢开口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沈红楼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忽的贴近柳七耳畔：“我想，让这里沦为人间乐园~” “什么？” 柳七不是很能理解。 沈红楼一挥手，整间卧室顿时被一个阵法笼罩，强大的诡异能量，共同将两人的意识拖入一个迷幻的地方。 白骨的城墙，人皮做的旌旗，肆意的掠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士被屠戮，整座江海城都陷入血海之中！巨大的黑手散发着腾腾黑气，整个江海城巨大的占地面积，竟然才堪堪容纳这只手！ 天地色变！ 黑色的洪流席卷西境，蔓延天下，一切都被混沌战局，鲜血洒满大地。 柳七愣愣的回过神来，眼中狂热：“何等的，何等的艺术！” 单膝下跪：“带上我吧，带上我吧！这样的艺术，让我参与其中！” 沈红楼咯咯一笑：“放心，你不仅会参与还会成为一员大将，我知道当今两名副城主中的厉飞云，于你有血海深仇，我会给你，手刃他的力量。” 柳七低下头，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眼角溢血，浑身都在颤抖。 “唯您马首是瞻！” 沈红楼不再看他，转向女孩。 女孩双眼紧闭，还没睁开。 沈红楼皱眉，怎么还没好？ 忽然心下大喜：“不会是魔神大人看上她了吧？！” 旋即又有点奇怪：“就是资质再好，魔神大人也不曾正视一人，今天是怎么了？” 摇了摇头，不管那么多，就准备带走女孩。 忽然神情惊惧，回首挥出一道匹练！ 一把黑剑直直破开攻击，势如破竹的朝着她飞来！ 以她的实力，竟然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这剑速度之快，难以反应，当下只能抄起最近的柳七闪到一旁。 黑剑穿入室内，竟然将女孩驮了起来！ 沈红楼顿时反应过来，对方没打算一击杀了他们！ 当下怒火腾腾，就准备回击！ 付青锋伸手接过飞剑，一只手抱着女孩。 没有多说废话，整个人气势开始飙升！ 手中的黑剑嗡鸣震动，黑色渐渐褪去，焕发出奇异的光芒。 剑身阴阳二色流动，一看竟然是副黑白山水画，剑柄底部一颗宝石灵光闪烁，剑锋绽放出一种无坚不摧的意境。 山水画骤然一变，转而成为一幅杀气腾腾的将军杀敌图！ 付青锋单手持剑，下一瞬消失不见。 沈红楼瞳孔紧缩！ 张嘴吐出一口精血，竟然在空中燃烧了起来！ 付青锋原本冲锋的身体猛地刹住，随后头也不回地抱着女孩御剑飞走。 “轰！” 巨大的爆炸将周遭街道毁的一干二净！ 沈红楼已经离开不知道多远。 她面色惨白，早知道就带点法宝了，空手对敌，实在吃亏。 丝带牵着的柳七已经被震的昏死过去。 不甘地回头望了眼巨大的废墟：“可恶......哪里杀出来的神秘人？除了三大城主，还有别的分江境？计划被识破了？可是那灵力波动，好像又只有飞云级别，那把剑有古怪！” 咬了咬银牙，旋即又得意笑了笑：“种子已经给那小女孩种下，你救了她又如何呢？” 随后速度再次暴涨，眨眼消失在迷茫夜色中。 ...... 付青锋回到房中，吐出一口黑血。 奇怪的腐蚀力量...... 眼神凝重，那种力量闻所未闻，好像与魔气描述相符，可是魔修来到人域，怎么会没有半点痕迹？他们的力量跟灵气乃死敌，按理说一出现就会被灵压碾碎，那个女人为什么好好的？ 摇摇头不去想那些，饮了口烈酒淑淑喉咙，一场生死交战眨眼间结束，付青锋无边的烦闷，也算是给这战斗冲散了点。 没有杀掉柳七，虽然遗憾，不过也没关系，那种垃圾，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倒是那个女人，实力之强超乎想象，分江境什么时候是大白菜了？这里随便都能见到？ 可惜没看清样貌，否则必然要好好查一查。 假如不是这座城有大阵压制修士斗法，恐怕单单是那一下爆炸，整条华阳街连带周边不少大楼都要灰飞烟灭。 叹了口气，自己只是杀个疯子，怎么又惹上了另一个更大的疯子，小男孩一家也没救下。 扭头看向闭着眼睛的小女孩，挠了挠头。 对方好像被那个怪女人施了法，可是这一脸恬静的样子，好像又没什么大碍。 挠了挠头，对方好像光着身子...... 取出一件大衣给女孩裹上，付青锋看着那张平静可爱的小脸，也不知道怎么办。 交给官府吧，谁管这个小女孩，看着她身上的伤口跟煤灰，付青锋就知道绝非什么大户人家小姐，多半是被卖得。 火种扫了眼女孩，得到的信息差点惊得他跳起来： 【姓名】：？？？ 【境界】：无 异常状态：？？？ 这尼玛一堆问号是怎么回事？ 要是这女孩是什么摧星境大能转世就算了，可是明显就是个普通小女孩，一点修为都没有，自己怎么可能看不穿？ 升级版火种可以根据对方释放的能量、举手投足的动作、周身的气息收集数据捕捉分析，解析能力何止强了一个档次。 付青锋就这么干看着，交给镇邪司还是官府都不靠谱，万一女孩是被父母卖得，那之后就是坠入魔窟。 ...... 一片黑暗的世界，没有任何光明。 莫离离徜徉在死寂的黑暗的，感到无比温暖与熟悉。 就这么死了也好......总比活着受罪强。 反正父母也不会要自己，反正他们已经有了弟弟。 反正活下来，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卖到某户人家府上做个发泄的玩具，惨一点就是给什么乡野老赖皮当生育机器。 唔，真恶心，不过，反正也没什么感觉了呢。 话说，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呢，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可以享受锦衣玉食呢？ 啊，是天意吗？让我遭受打骂，让我干脏活累活，都是天意...... 是谁制定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呢？又恶心，又残酷...... 举起小手，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如果，如果自己能有力量的话，哪怕只是那个柳七的力量，也不必遭受这种苦难了吧？ 自嘲的笑了笑，做什么白日梦呢？ 双手渐渐摸索着，好像是眼睛？ 啊，有点疼，好温热，是血吗？ 好痛啊，还以为已经麻木了......不过，终于能死了吧...... 看不见了，反正都是黑暗，看不看得见都一样吧？ 痛苦忽然成百上千的增加，即便是已经麻木的身心也忍不住呻吟。 世界剧烈变化，身体似乎被粉碎。 灰白色，混沌的世界......那是什么？ 莫离离在虚空中站起身来，看着这个除了灰白色混沌一无所有的世界。 脚下空无一物，却好像如履平地。 那是......什么？ 巨大的怪物，荒诞的造型...... 还在蠕动着......明明很恶心，为什么却觉得亲切？ 灰白色的世界扭曲起来，难以言说的声音响起。 大音希声。 “小家伙，看起来，你并不害怕？” 莫离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变化的灰白世界：“这是你的身子？” “是的，小家伙。” “真厉害，这样的力量，应该能够轻易摧毁江海城了吧？” “哦，我不知道什么是江海城，不过我想我摧毁一片星系还是能够做到的。” “星系是什么概念呢？” “很大，很大，大到也许你口中的江海城再多一百万个，一千万个，一亿个都填不满。” “这么强大啊.....我无法想象......” 莫离离闭着眼想象了一下，对于狭窄经历的她而言，这样的场面太过宏大。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小家伙，你知道你在面对着什么？不过没关系，你很有趣，正好传说之人出现，九天封闭，塔瑟卡那帮鬼东西也没法干涉，我们也可以出来玩玩，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为什么我的命运跟其他人不一样，是天意吗？”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灰白色世界剧烈摇晃。 “是狗屁的九天，是肮脏的世界，是贪婪的人心！” “听不懂。” “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这个世界很脏，不值得留恋，但我们没法解决肮脏的源头，我们只能解决这个肮脏的世界......” “那样会变成什么呢？” “新的天道，新的秩序！世界变革，那些丑恶的合道垃圾们制定的规则将被推翻，文明不该是这样野蛮肮脏的形态！” “我不是很理解......” “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们将摧毁你所厌恶的一切，重铸新的美好世界。” 莫离离低下头想了想，又开口道： “可我不想要什么新的世界，我只想要毁了所有一切，然后死掉。” 灰白色的世界停止扭曲的变化，愣了愣。 然后就是更疯狂的扭曲。 “哈哈哈哈，小家伙，你很有趣，你很有趣！可是纯粹的毁灭一点也不好玩。” “都一样。” “这可不一样，世界终究还是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我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这种东西。” “哦，这可很麻烦，小家伙，你需要改变，不过时间快到了，我暂时没法帮你，如果下次有缘再见的会，我给你力量，你自己去寻求答案吧。” 天旋地转。 莫离离睁开眼睛，已经躺在了一张绵软舒适的大床上，是她十三年来睡得最舒服的一张床。 好像做了个梦，很长很长，可是还是夜晚，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很久。 看了眼身上，是件黑色大衣。 果然，还是被玷污了吗？没有关系，反正也不在乎。 坐起身来，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坐在窗前的男人......在喝酒吗？ 付青锋回过头来：“你醒了？” 真年轻。 莫离离张嘴，长时间没进水令她声音嘶哑：“你好像很有钱，也很年轻，能够作为你的玩具，比那个大胖子好多了。” “啥？” 付青锋不解其意。 “没有疼的感觉，你很温柔吧......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脱下大衣，浑身伤痕的少女淡淡地看着付青锋：“来吧，我无权拒绝，我知道的，我叫莫离离，希望你待会别卖了我。” 第一卷 四境行 二十八 徒弟 女孩出落得很好，只是常年的乏苦令她显得骨头包肉，天生细腻的肌肤，显得没有光泽，但哪怕沾着煤灰，也能体会到其中的凝脂曼妙。 可她现在光着身子对着付青锋说这些话，他却没来由地感到难过。 美丽女孩的身体，是柔水一般的造物，当她找到能敞开心扉的人，自然会为其展露。 付青锋第一个体会的，是余紫笑。 那个敢爱敢恨的姑娘，那个口是心非的傲娇女侠，那个不顾一切要来救他的小丫头。 两人虽然道不同志不合，但却彼此了解对方心意，说是爱人，不若说是知己。 余紫笑也知道，但她还是交付了自己，只为让付青锋永远记住这段感情。 付青锋永远地记住了，在那一夜云雨中。 那是美好的少女娇躯，温泉水滑洗凝脂，水嫩的肌肤，粉嫩的嘴唇，精致的锁骨...... 是让人心生美好的。 但现在面前女孩的身体，任何一个良知尚未泯灭者见到，绝不会生出半点欲望，反而是会感到针扎般的心疼。 淤青到处都是，手上脚上有着明显的关节变形，付青锋知道是常年劳作出的，因为他自己也体会过。 窗外大雪纷飞，心中寒意森森。 付青锋再次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无边的愤怒以及愁苦，看着女孩正如同看着往昔的自己。 女孩全身上下唯一完好的地方，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即便还显得幼小，但也能初步窥见­­‌美‍​人‎胚子。 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她身型显得过于娇小，那双稚嫩的大眼睛，淡漠地盯着付青锋。 付青锋在那双眼中，却读出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起身给女孩穿好衣服：“冷。” 女孩疑惑地看着付青锋：“你不做吗？” 付青锋沉默片刻，这种情况他知道，在塔瑟卡医学中应该叫做认识障碍。 这个女孩的世界观，已经被摧残的不成样子，很难想象她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狱。 “我没对你做那些事，你现在的身体根本禁不起这种摧残。” 女孩“哦”了一声，继续道：“是等我长大点的意思吗？” 付青锋深吸口气：“听着，我对你没那种想法，我跟你见到的那些人不一样，再说你这种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屁孩，我根本提不起半点性趣。” “为什么？” 付青锋有点脑袋疼，也就他这种心理思维较为先进的人才能稍微剖析一下女孩的想法，换成九天界其他人，根本没法理解女孩的心理。 “听着，这种事情，如果不是由爱而生，那就是纯粹的野​兽‍‎‌欲­‌‎望，是可笑且低级的。性的疯狂只需要一夜云雨，但爱的培养却需要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陪伴，前者是低俗且无能者的压力宣泄，后者是发自内心的美好感触。” 女孩歪着头思索了一下：“你说的话，跟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我不知道什么叫爱。” 付青锋扶额：“就是值得你留恋的东西，能让你觉得幸福快乐的东西。” “我似乎没有体会过幸福快乐，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额，就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吧。” 付青锋也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东西一千个人一千种看法。 女孩想了想，指了下房间的火炕：“是炉火那样吗？” “差不多。” “可是靠近了，又会被烧伤，幸福快乐，是需要保持距离的东西吗？” 付青锋不知道怎么答了，这个女孩的思维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一时间陷入死寂，付青锋苦恼地看着女孩，女孩沉静地看着他。 良久付青锋才开口道：“要怎样你才肯活下去？” 女孩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抹慌乱：“我不是......” “别想骗我！”付青锋挥手打断，“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只是我比你运气好，碰见的好人多。” 女孩咬着嘴唇，低头思索，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抬头看着付青锋：“我想拜你为师。” 付青锋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不解问道：“为什么？” “那个人很厉害，一瞬间就把那个胖男人杀了，但你却能救我回来，说明你更厉害，我想要力量。” 说的很直白，这种事情本来也不好隐瞒。 付青锋正了正神色：“你要力量做什么？” “有了力量，可以肆意剥夺他人生命的力量，大概也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吧，那个小男孩，明明生在这么好的家庭中，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多么幸运，最终死掉，也只是没有力量而已。” 付青锋很苦恼，他不想要什么徒弟，带着个拖油瓶也不方便。 但今夜雪夜森然，他触景生情，心中萧瑟，追忆往昔，自己的身影与这个小女孩渐渐重合。 如果自己没有遇见养父，如果自己没有遇见师傅，大概也会这样吧？或者死的更早？ 神识扫了眼女孩，付青锋心中震惊。 【姓名】：？？？ 【境界】：无。 【特殊状态】： [聚灵]：你的修炼速度大幅提升，灵气亲和度大幅提升。 [五阴炽盛]：你免疫几乎除？？？一切精神干扰。 [？？？]：？？？ 怎么回事？ 这女孩之前绝对没有这些天赋，那个怪女人施了法之后怎么给加了这么多buff？ 还有这一堆问号，看着令人不寒而栗。 在九天界，天赋大致由四方面决定。 肉体适应度、精神敏感度、心神坚韧度、天道气运。 肉体适应度在淬体结束后基本上都差不多，只是有的人天生就好，没准你刚淬完体，人家都到飞云了。 精神敏感度就比较麻烦，天赋占大头，但是后天不停的接触灵气能量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只是跟肉体敏感度一样，别人起步比你快太多了。 前面两者都是可以通过努力达到同一水平线的，至少付青锋火种里记载的基因药剂就能帮助女孩完美淬体。到了分江境之后，这两样天赋大家基本上都持平。 心神坚韧度比较好理解，跟个人经历、教育认识都有关系。 唯有天道气运，能够真正称得上天赋。 什么冰灵体、天龙体都是如此。 有的，是因为血脉，譬如你祖宗是真仙神龙跟真仙人修，那你就是龙傲天，你的祖宗太吊了，天道都要给点面子，你不仅肉体强大，灵气修炼天赋更是惊人，说不定还能引动风云，这些都是天道给你加的buff，希望你也尽快追上祖宗的步伐。 这个小女孩血脉明显不是什么吊人的后代，就算有个吊人祖宗，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气运完全没了，或者说不知道混了几代血，稀薄的不能再稀薄。 除非血脉返祖。 付青锋就是血脉返祖的代表，否则一个疯女人跟个流浪汉怎么生出天赋异禀的孩子？ 好在他祖宗的祖宗不是什么人妖恋，否则他指不定会长出条尾巴。 可就是血脉返祖，也不会出现这么一堆问号。 那么就是另一种情况，你因为某些事被天道“看上”了。 譬如付青锋他被天道选中，就有一个[天命]的气运。 这个气运很垃圾，塔瑟卡研究了无数年，发现只有一个功能： 你的信息轨迹无法同时确定发展方向与发展过程。 换句话说，他的命运是游离的，无法被测量的，就这么简单，别人算命算不出来。 但是付青锋觉得这玩意是在害他。 这么多人就你一个算不出来，你是老几？肯定就是传说之人啊!我找都不用找了，就是你了！ 这个小女孩又做了什么？ 或者说，那个怪女人做了什么？不会是关心孤儿送上天赋大礼包改造美好人间吧？ 抛开这些不谈，聚灵好理解，天才标配，效果程度决定天才程度，他就有一个，五阴炽盛是精神状态极度混乱，你自己给自己加的buff，别人洗脑你，指不定给你反洗脑。 但是那个除？？？外的精神干扰是什么鬼？ 五阴炽盛在火种的记载中比较多，塔瑟卡为了实验逼疯一个人那是稀疏平常。 可是这种免疫绝大部分精神干扰的效果之强大匪夷所思，翻遍所有记载也找不到，还有那个？？？，直接令付青锋“？？？”了。 剩下那个一堆问号的状态就更离谱了，意味着这个天赋哪怕是跟九天界斗了亿万年的塔瑟卡都从来没有观测到过。 凝视着女孩，心神恍然，一种诡异的扭曲不正常感刹那消失。 晃了晃头，这种感觉十分像凝视六个破球，但从本质上又不一样，付青锋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这太不正常了，不正常的东西意味着未知，付青锋恰好喜欢探索未知。 这个女孩经历痛苦，身上疑点重重，付青锋从个人情感上感同身受，从自身想法看十分好奇，两相结合，他决定收下这个弟子。 付青锋咳了两声，刚准备说话，几个镇邪司的官员却在外头敲门喊道： “付先生，还请您配合一下调查，留影石观测到您刚刚去过爆炸发生地点。” 付青锋打开门，几个官员进来，其中居然还有熟人。 陈睿看着付青锋，眼中怀疑神色之明显，周围人都察觉的出。 “怎么又是你？” 付青锋耸耸肩：“我就是觉得不爽，想宰了那个柳七，没想到来晚了，你也知道爆炸中心在哪，柳七去做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说。” 陈睿沉默了一下，他下午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结果他们的行动如此之慢，以至于柳七杀完人都准备再来一次了，才堪堪到场。 他心中苦恼，新年佳节，城主发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杂务，分摊了很大部分人手精力，一边又要清整市容，一边又要建什么天台抽调人手，实在是奇怪的很。 咬了咬牙，对上付青锋的眼神：“我知道，这件事我难辞其咎，但还请您说出经过。” 付青锋如实相告，几个官员面面相觑，然后腰也站直了，神色也恭敬了。 开玩笑，眼前这人可是分江境，别看付青锋打的怪一个比一个变态，那是他自己就是个变态，但是分江境实在是稀有的很，就连城主也不过分江境九重天修士。 几个分江境隐藏在城里，没什么可好奇的，有些高手不喜欢引人注意，但是怀着恶意的分江境高手隐藏在城里，那就是不得不好奇了。 “我们镇邪司必会彻查此事！谢谢您的配合。” 几人听完毕恭毕敬地离开，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床上的小女孩。 这位大人喜欢这样的么，以后结交的时候可以针对性的下手，提点一二，赐点功法神通，可就赚大了。 付青锋关上门扭头看向女孩：“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莫离离。” 第一卷 四境行 二十九 铸铁 “主人，我......” “别叫我主人！” 女孩点点头：“老爷，我......” 付青锋焦头烂额：“你想不想修炼了？” “想啊，很想啊。” “那就叫我师傅！哥哥也行，别整这些奇怪的称呼！” 莫离离不明白，很奇怪吗？那些人不都喜欢自己这么叫他们吗？ 不过为了修炼，还是点点头：“好的，师傅。” 付青锋有点无奈，这么个非正常徒弟实在是很麻烦。 正了正神色，模仿着记忆中师傅的做派：“法不可轻传，我收你为徒，传的乃是天地道法，而非邪魔异数，除了修行灵力，你还需要修心。” 女孩不解：“什么是修心？” “就是明诸己心，所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就是这个意思。” “好复杂。” “没关系，我会教你的，整个九天界，也许只有我能这么教你，其他的思维，很难跟得上你的想法。” “哦。” 付青锋也不再多说，眼神一凝：“手给我。” 女孩乖乖伸出手，温软凝滑，只是隐隐摸到的几处骨骼变形与血痕令付青锋眉头一皱。 他暂时没有丹药，只能用较为痛苦的方式帮这个便宜徒弟伐筋洗髓。 剑气小心翼翼地转化为灵气，一点一点的灌入莫离离娇弱的身子中，剧烈的痛苦，令她浑身颤抖，却没有说一句话。 这种每个细胞都被冲刷的感觉，痛苦就是付青锋当初修行剑决身体被千刀万剐都比不过，脑部神经细胞跟着被刺激，其间滋味恐怕唯有自碎神魂比的上。 付青锋是体会过自碎神魂的感觉的，这个小女孩能撑下来属实出乎意料。 非但如此，连晕都没晕，小脸痛苦地皱成一团，眼睛还是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付青锋见没有异样，继续帮其淬体，这过程之漫长，等到次日正午，方才结束。 女孩安然地睡在大床上，原本那张大床已经被汗水打湿，好在付青锋有三套房间。 付青锋让服务生整来一大盘饮食，放在火炕上温着，设了个灵阵调节温度，旋即转身出门。 铸铁斋还有事，这都中午了，再不去吊着人家可就对不起这三间房了。 奇诡的灰白色气息随着付青锋离开从女孩身上发出，一碰到灵气就开始“滋滋”爆燃，眨眼间又消散下去。 原本恬静的小脸忽然狰狞地扭曲，随后又渐渐平静。 ...... 李海远远望见付青锋身影，焦急地心这才落下。 付青锋不疾不徐地走着，片片鹅毛大雪落在他周身，无声无息的湮灭。 剑境，净蚀。 这种领域已经不需要刻意激发，平日里心念一动就能保持一直开启的状态，毕竟本质上，只是由剑气、剑意、剑心、剑体混合而成的东西，这四样东西付青锋自身都有，可以看作被动状态。 李海眼中闪过一道精忙，这位年轻强者分明放出了类似领域一样的结界，但一点气息都感受不到，神识探去如同泥牛入海。 他虽然只是蜕凡八重天，但是接的分江境也不少，每年跟着斋主见城主，多多少少也有点眼力劲。 “莫不成真是移山境？可这等大能，一句话我铸铁斋就得乖乖奉上，怎么还需要这般为人炼器？” 虽然想不明白，李海还是笑脸相迎道：“大人，里边请。” 付青锋打量着这座铸铁斋的大本营。 只能说，奢华。 巨大的店铺占了将近半条街，恐怕足有数百米长，宽高更是难以度量。 整座店铺搭建的材料，居然是无数的深海纹银。 这种金属延展性极好，加入炼器还能提高法宝承受上限，在深海是块铁胚，一拿上来就会迅速软化，必须尽快炼化，此后坚硬无比，等闲难破。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天材地宝，但也绝对不常见，何况这么大分量，只能说江海城不愧是江海城，靠海就是不一样。 斋铺分为三层，一层是交易室，购买各种法宝材料，二层是铸铁场所，也是今天付青锋要去的地方，三层是鉴定室，专门鉴定各种奇珍异宝，往往是贵客前来售卖或者寄拍东西。 也不看看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付青锋现在穷的响叮当，只能出卖自己赚钱。 没办法，天劫给他劈的一干二净，除了炼了把剑其他东西都给弄没了，离开华元城也没拿余紫笑太多东西，连人家身子都拿去了，再拿多了不是很畜生？ 他现在还记得余文海想杀他的眼神。 虽然是余紫笑主动的。 话说，到底算是自己拿了人家女儿清白，还是人家女儿占了自己便宜？ 付青锋也不知道，一会思考就到了第二层。 这里跟华元城牛氏铁匠铺相比，那可就正宗多了。 场地够大，铸铁用的是包厢，包厢够大，里面各种工具一应俱全，还有异火可用。 说道这火，就不得不提炼器与炼药。 两个都要火源，一般来说，飞云境级别的法宝只需要用神识转化灵力为火属性就够了，要是你事先修的功法属火，那你蜕凡就能炼。 到了分江境，就必须要神魂精粹火焰，一点一点的侵蚀法宝材料方能熔炼，像炽阳金精，付青锋飞云境入门的神识要是敢碰，那就给你烧的一干二净。 移山境就很麻烦了，东西大多都有点天地灵韵，火已经烧不了了，你得先解析一下这些灵韵才能炼化。 其实这种炼化的过程，并不一定非要火，只是侵略如火，炼化最为轻松，你非要用水去炼化灵铁，只能说你很头铁。 既然有奇怪的材料，那就有奇怪的火。 天地间火精就是其中典型。 异火也是汇集天地灵韵的，在上一层的圣火神火，那就是规则的显化，火焰只是种形态。 具体的炼器炼药过程，按照塔瑟卡的解析，其实是这样的。 先炼化目标结构，这样你的精神就可以解析目标，从而用能量操纵改造目标。 虽然很简单，但是这只是基本原理，要是深究，学问还多得很。 付青锋敢夸下海口，乃是因为火种能够解析目标。 对于死物效果尤甚，但至多移山境级别的宝物就有点看不透了，毕竟那层灵韵已经有了自我防范的本能。 低级点的宝物就跟小女生一样，没有防备心理，直接看光，高级点的就是女强人，不把你看光都算好的了，顶级的宝物那就是女王，能够成精称霸的。 所以付青锋满怀信心的来了。 然后他就麻了。 单一个目标确实不多，但是你怎么有成百上千个啊？！ 铸铁斋老板亲自出动，分江境修为也算顶级高手，一身肌肉虬结，满脸络腮胡子，相当标准的铁匠形象。 巨大的包厢里，一排炼器大师脸色都跟付青锋一样。 不同的是，他们是看不穿，付青锋是闲太多。 铸铁斋老板满怀希冀地看向一排“炼器大师”：“各位，可看出点门路？” 说实话，他不抱太大希望。 他自己也是分江境级别高手，连他都觉得脑袋疼，这帮人真的能成？ 虽然不相信，可是万一有人天赋异禀或者看过相关宝物的话，也不是不能成，炼器一道，经验最重要。 结果没令他失望，他果然失望了。 一排大师低下头不语。 忽然老板眼睛一亮，就看见付青锋神情凝重地盯着眼前大堆东西，赶忙凑上前去： “您就是李海说的那位贵客了吧？敢问大师能否解决？” 周围一排尴尬的想走的大师顿时围了过来，一方面不相信这个年轻家伙能做到，二是万一能成学点东西可就赚大了。 付青锋凝重地点点头，回首凝视李铁生，一字一句地道： “得加钱。” 第一卷 四境行 三十 祭坛 付青锋操纵着一块刻满复杂铭文的石块来到近前，也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火种只能勉强解析出一点： [未知石材]：半能量物质，其上刻画的铭文完整，但无法作为单独的整体使用。 付青锋看向那一大堆，向着身旁的李铁生问道：“意思是炼化成一整个祭坛是吧？” 李铁生点点头，颇为热切地看着付青锋：“这位大人若是能成，我铸铁斋任您索取。” 听闻此言，周围人俱是惊掉下巴！ 李铁生本质上还是个商人，哪里有这么好心？ 李铁生也不管旁人眼光，这次城主私下嘱咐他，功成可引大能下界，届时可助他直升移山境！ 那可是移山境啊，雾州侯也不过如此，他现在可才分江境三重天，距离移山境十万八千里，这等机遇，就是再赔十个铸铁斋又如何？ 他也不怕江云岚反悔，毕竟神魂立誓，制约力非同寻常，轻则走火入魔，从此修为不得存进，重则身死道消。 付青锋皱眉，以他如今的神魂雏形，炼化这种半能量物质难度非常之高，索性也不瞒着：“我是有办法，但我需要借你们异火一用。” 李铁生一听有法心中大喜，满口答应。 周围一排请来的炼器大师跃跃欲动，虽然想跟着一起观摩手法，又苦于面子规矩。 旁人炼器秘法私自观摩，炼器师间可是要生死斗的。 付青锋瞅了眼纠结的一排大师，心生一计，笑道：“诸位大师，每人各交五吨龙纹精钢铸灵铁便行。” 一行大师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意动神色。 这龙纹精钢铸灵铁虽然算不上什么珍材，但也不便宜，五吨算是巨款了，可跟移山境炼器的手法比起来，简直渣都不算。 付青锋的虚数空间，顿时不再空空荡荡。 忽的想了想，又转向李铁生道：“我还需要这些药材，算附带的，你且记好。云铃木、涡流种、洗脉草、疏经花、养体蜜......” 李铁生连忙答应，这些药材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稀疏平常的很。 “都是些淬体用的，这位大人有子嗣了？年纪轻轻，莫非是老怪物换老还童伪装？” 吩咐李海拿了过来，随后领着付青锋往包厢内里走去： “大人，这位异火是与我们长期合作的，脾气还挺好。” 越过那堆东西，付青锋见到了所谓的“异火”。 竟然是位分江境的火精！ 妖怪妖怪，妖物精怪。 山精林魅，天地属种。 这种天地灵物，在分江境前都是死物，神智还在懵懵懂懂地开辟，到了分江境，才是真正开了神魂，一朝得道，身具万载灵韵，天地护佑。 站在付青锋眼前的，正是这么一位火中精灵。 火红的头发点点火星闪耀，火红的裙子，火红的双眸，一眼望去，真像是一团烈火。 对方伸出手来，唇角带笑：“霍冉。” 付青锋却有点想笑。 对方这个身高......是诞生不久模拟的孩童模样吗？ 强自镇定下，也伸出手：“付青锋。” 两只手一接触，付青锋顿时觉得对方仿佛地底熔岩，要将他埋没焚尽！ 精纯的剑气自掌心喷吐，不着痕迹的隔绝了炽热。 无形的领域在付青锋身周展开，将对方烈火般的气势都给压了下来。 剑境，净蚀。 霍冉抽回手，脸上笑容已经消失。 这番试探，居然连对方修为都打探不出来，好像面前这人，真的就是个普通人。 九天十地微隐芥子录，隐身。 摆正姿态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还从未和移山境的铸器师合作，十分荣幸。” 付青锋知道对方误会，也不再多说，转头看向李铁生：“可否有图纸？” 李铁生已经彻底相信眼前这人的深不可测，连忙恭敬递出图纸：“在这。” 付青锋扫了一眼，以他的神识加上火种的解析，都觉得十分复杂。 【未知祭坛】：涉及空间传送与固定，至多可召唤覆海境。 眼神微眯，覆海境是什么概念，付青锋不知道，但是挥手能够湮灭海洋，摧毁一个星球，恐怕也不过随意。 覆海境已经可以横渡虚空，没几个覆海境愿意呆在凡界，都是去灵界领悟天地法则，妄图更进一步。 空间之类的东西，相当高深，作为世界的基石，不能不研究。 严格来说，按照塔瑟卡的说法，三个位面其实是在一个空间中，只是因为三个位面的空间结构一个比一个复杂，导致三界不在同一纬度，底层无法观测高层，更无法触及。 就好像都在一间房子里，有三层楼，第一层楼除了毛坯什么都没有，第二层楼有精致装修，第三层楼有着黑科技改造，建造材料都给你换了，甚至不再局限于房间，能够“延伸”到外界。 住在这三个房间的，分别是下人、家眷、家主，下人是无权上楼的，家眷却可以下楼使唤下人，同理家主掌控着一切。 九天界的空间理论相当之奇怪，譬如储物戒指，就是由蕴含空间力量的虚空石一类的东西造的，空间动荡在星界是常有的事，不少陨石星球被洗礼过后还有大量的虚空石，或者修炼特殊神通，也能“沟通”天地，让空间自己给自己开一个洞。 到了覆海境，已经接触了天地法则，沟通天地不再那么困难，利用空间已经手到擒来。 这样的强者，还需要什么祭坛召唤吗？ 要么，是不知道方位，需要祭坛定位，要么，就是被困在某处，需要祭坛解开束缚，或者，二者兼备。 可惜上面并没有说明具体召唤什么，铭文也没法解析具体意思，应该是独创的密语。 虽然心中奇怪，付青锋还是打算炼制。 城主江云岚作为赢朝王族之一，总不可能害这里吧？除非他脑袋不想要了，赢朝的王族法度，可是森严的紧。 打定主意，付青锋也没有多说废话，对着霍冉道：“麻烦霍姑娘了。” 霍冉点点头，忽的整个人化作一团熊熊烈火，却没有半点温度溢出。 包裹在数十块祭坛材料上，这是她对这些奇怪东西所能炼化的最大数目。 付青锋神识一扫，快速解析着这些东西的结构，大声告诉霍冉该从哪里开始下手，火焰顿时内敛，一点点的破解着石块的结构，渐渐拼接在一起。 周围人听着付青锋说的怎么怎么做，从哪里开始进入，一边也自己分析着，顿时茅塞顿开，一帮有名炼器大师不住点头交流，看向付青锋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佩。 然而不过一会，火热就开始暗淡下来。 付青锋心中一惊，这种炼化改造内部结构不仅需要他用神识操纵，更需要霍冉输出能量，连忙喊着一帮炼器师输出灵力，火焰这才旺盛起来。 一直到深夜，才完成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工作，估摸着还得三天才能完成任务。 不过这个进度已经很快了。 一众人散去灵力，浑身都觉得疲累。 就是炼化工作交给霍冉，也累成这样，付青锋还集结了这么多人，要是他一个人来，怕不是一天才完成一块。 一团火焰幻化成火红精灵，霍冉光着小脚丫子踩在地上，气息控制的不是很好，地面顿时烧融一个大坑。 俏脸一红，连忙变出一双小绣鞋穿上，火红中带点灰白，似乎做的很匆忙颜色控制的不是很好。 付青锋抱拳谢过霍冉：“多谢霍小姐相助。” 霍冉拜拜小手：“不必，我吃人嘴短，每天赖在这地火边吸收火精灵韵已经赚大了，帮这个忙是本职工作。” 付青锋笑笑，精怪修行，一来参悟天地法则，二来吸收相似灵韵，这些东西，就如同所谓的帝道真运一样，非他们那一类的难以捉摸。 看着付青锋一行人远去，霍冉也扭头向包厢深处走去，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水井状的东西，下面衔接着地火脉，她正是为此与铸铁斋相合作。 一步步走着，霍冉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凌莹小脚，明明平日里气息控制的很好的。 火性爆裂，欲修神髓还需静心敛气，今天炼化个东西，怎么破了功？ 摸了摸小肚子，这种半能量物质，炼化时难免吸入一点，怕不是那些上古灰尘给自己吃了进去？ 检查一遍自身，又没有什么问题，摇摇头不再管这些，化为一团火焰投入地火脉。 第一卷 四境行 三十一 问心 付青锋满身疲累回到客栈，发现便宜徒弟早已醒来，给她精心温着的饭菜饮食，却一点没动。 付青锋看着女孩饿的口水都不自觉的流出来，眼里全是吃的渴望，却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缩在被子里。 皱了皱眉，付青锋走上前去：“为什么不吃饭？” 女孩好像从幻境中惊醒一样，连忙低下头嘶哑着说：“师父你没回来，我不敢吃。” 付青锋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我平时都是在他们吃完之后才吃的......” 付青锋沉默，这个“他们”，想来就是女孩的家庭亲人了。 没有多说，先带着女孩上了餐桌，揭开制作精美的瓷盘，里面丰盛的大餐立刻冒着腾腾热气出现： 两尾芦花灵冠鸡丁、爆炒迅风兔肉、灵参炖白菜、百年蜂巢的灵蜜果汁...... 付青锋郑重地看着女孩清澈的大眼睛，认真说道：“这些你想吃吗？” 莫离离已经被美食迷得神魂颠倒：“想啊，很想啊......” “你饿吗？” “饿啊。” “那为什么不早吃？” “你不是问过了吗？” 付青锋看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对你的父母来说，我不是你的父母，我们是师徒，师徒吃饭是不需要先后顺序的，你可以不管我先吃。” 莫离离娇小的身子像是被什么摄住了一样，僵着不动，眼中有着奇怪的神色： “没有过的规矩，没吃过的东西，没听过的话，师父，你真奇怪......” 不过，感觉好温暖，暖暖的食物，真美味，从来没吃过的味道从舌尖滑入胃中，香味酥的全身都麻痹了。 咦？什么咸咸的味道？ 付青锋伸手擦了擦那两行清泪：“眼泪都流到盘子里了，有这么好吃吗？” “唔唔！” 莫离离摇摇头，嘴里塞着几块鸡肉跟兔肉，含混不清地说道。 付青锋也没在意，擦完眼泪自己也跟着大快朵颐。 他也累死了，人在疲累的时候，吃点暖暖的东西，是能从胃里暖到心里的。 莫离离捧着大罐灵蜜饮料“咕咚咕咚”地喝着，总算把辣椒味冲掉，暂时停下筷子，转头看向一旁正在不管形象大吃特吃的付青锋： “师父，好奇怪的感觉，这就是幸福吗？” 付青锋饮了口烈酒，灵窖藏了百年的老酒令他有点昏头，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就系啊......” “好吃的食物吃多了，肚子就会撑的难受，吃惯了，再吃不好吃的又觉得吃不下去，师父，幸福是短暂的没法维持的东西吗？” 付青锋看着窗外一窗银月飘雪，嘴里撕着一只鸡腿，清冷的月光，令他稍微清醒： “幸福的感情，相当珍贵，正因为短暂且难以持续，所以才更加美好，才更加值得珍惜。” “维持感情的强度是很困难的事。想维持下去的话，就必须奉献出相当的代价才行。不论那感情有多崇高，也都必定如此。” “想要维持幸福的强度，就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莫离离也不吃饭了，她有点小饱，索性学着付青锋的，偷偷打了杯酒，然后连忙开口问道： “师父，有没有东西可以让人恒久的幸福啊？” 付青锋意兴阑珊，雪、月、酒，都是醉人的常客，一盘明镜天上高悬，回放着往事，一边想着看不清道路的未来，付青锋也有点悲戚的说道： “也许有吧，不过要是真有这样的东西，想必一定要舍弃除此之外相当多的东西......” 莫离离似懂非懂地答道：“哦。” “呃，好苦好辣。” 付青锋扭头看了眼桌上的酒壶，已经少了一截，顿时笑道：“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为什么师父你能喝？” “因为我是大人。” “可我觉得你是小孩子。” 付青锋顿时好奇起来： “为什么这么觉得？” 娇小的身子躺在宽大的椅子上，也迷茫地说道： “不知道诶，师父你懂得真多，可我觉得师父懂不懂都是师父，从来不会变。” 付青锋哈哈大笑：“这叫赤子之心，我心常在，便恒是我，若懂得多了，法力高了，便不认识自己了，也就白修了。” 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付青锋问道：“你的心又在哪里呢？” 莫离离顿时迷茫了：“心是什么？” “是你对自我的认识，是目标，是道。” 女孩低下头：“我不知道......” 付青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没关系，修真修真，修法习道，见我本真，你会慢慢发现的，不懂得东西，可以问我，在九天界，嗯，在这凡界，我觉得我算是知识渊博的。” 一番酒足饭饱，付青锋带着莫离离进了浴池。 别误会，他肯定不是对小萝莉有什么想法，这是在药浴。 这便宜徒弟身子骨太虚，必须好好补补。 女孩褪去衣物，伤痕累累的娇躯触目惊心。 她倒是毫不在乎，身子浸在温暖的灵泉中，只冒出一个小脑袋。 付青锋还加了一堆药材，拿来喝都行 付青锋目不斜视拿出几个小瓶子，倒出两枚丹丸：“甜点吃不吃。” “饱了，不过师父想要我吃的话，那就没问题。” 付青锋笑笑：“张嘴。” “啊。” 屈指一弹，药香味四溢。 “好甜。” “那当然，我淋了层糖浆上去。” “暖和和的......感觉全身筋骨都酥麻了。” 付青锋搭上女孩稚嫩的手腕：“闭眼静神，感受体内暖流，试着引导它。” “嗯。” 莫离离不愧是一堆问号集一身，马上就掌握了窍门。 付青锋神魂游走女孩全身，除了引导药力，每个细胞都检查了一遍。 那个怪女人也不知道留了什么手段，必须好好检查一番。 一番搜查半点异样都没有。 “嗯？” 付青锋刚觉得自己太谨慎，就看见女孩的一根头发变成了灰白色。 这种诡异的灰白色，看上去就令他十分不舒服。 轻轻拔了下来，细细端详，却没有半点收获。 用火种扫了一遍，得到的答案也是普通头发，只是色素不知为何变了。 “......” “师父，怎么了？” 付青锋回过神来，手中那根诡异的灰白色头发被他悄无声息地收进虚数空间：“没什么。” 看了眼女孩，周身伤口渐渐愈合，一层淤泥污秽排出。 “身子好点了吗？” 莫离离握了握小拳头，新长的肌肤细腻光滑： “我觉得我很强，能打十个以前的自己。” 付青锋哈哈大笑，抱着女孩出来，随后换了盆灵液，继续让女孩泡着。 转手抛出瓶药液：“喝了它，还能变得更强。” 莫离离没有犹豫，一把喝了下去。 吐吐小舌头：“好苦。” 付青锋无奈说道：“没办法，这东西可淋不了糖浆。” 这是六个球给他升级后的功能，那些奇怪的基因药剂可以用九天界的药材炼制了。 这是瓶激发细胞活性的药剂，凡人饮了能大大提高肉体强度，延年益寿，低境界修士饮了也能增进功力，淬炼肉体。 虽然照描述，修真其实就是九天界最好的进化，分江境之后基本上都是完美基因开发，但是架不住莫离离身体太虚弱，为了早日度过蜕凡前的淬体过程，付青锋只能拔苗助长。 莫离离闭着眼睛，温暖的泉水表面微波荡漾，那是她在微微颤抖。 “疼吗？” “有点，但是我觉得我变强了。” 付青锋可知道“有点”到底有多疼。 这种东西就跟他之前用灵力帮莫离离每个细胞涤荡一遍一样，要不是女孩吃了药泡了澡强了不少，恐怕又得睡上一大觉。 雪花撞碎在窗上，织成一大片孤景。 女孩睁开眼睛，神光内敛，望向付青锋的眼中，令人心悸的空洞感少了许多。 握了握拳头：“师父，我可以开始修行了吗？” 付青锋原本打算等莫离离缓缓，可是人家小丫头都这么心急，他也不打算藏着。 望着女孩的眼睛，付青锋认真道：“择一功法修一道，你道何在？” “我不知道......” “那你如何选择功法呢？” “唔......” 莫离离低着小脑袋思索，付青锋刚想你没招了修整几天在修炼，她就抬头看着付青锋： “能够追随师父就行了。” 付青锋不死心，继续问道： “难道你就没有其他目的吗？” 没想到这徒弟竟然反问他： “达成目的是为了什么？” 付青锋也是服气，每次跟这小徒弟问话，都像是解禅： “为了满足自身的欲望，获得幸福感。” 莫离离举起小手遮住眼睛，世界黑暗下来，付青锋的音容却纤毫毕现： “我没有什么欲望，也不知道我的意义在哪里，硬要说的话，我想毁了这个恶心的世界。” 付青锋有点脑袋疼，你这小丫头就没点正常的想法吗？ “不过师父带着我修行，那就跟着师父，这就是我的目的，这就够了。” 付青锋惊喜，总算开点窍了，不过这样的人生目标，也太小了点： “世界如此之大，精彩纷呈，你都没有看过，怎么就确定了你的目标？” 女孩放下双手，眼神奇异的看着付青锋： “师父懂得很多，很强，跟着师父能吃到好吃的，能学到好多知识，能变得很强，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很温暖。” 女孩慢慢地伸手抱住付青锋，也许是她第一次主动的拥抱，所以显得十分笨拙： “就像吃好吃的一样温暖，很幸福，师父你也说了，为了这样的幸福，是可以舍弃很多东西的。” 付青锋沉默地看着这个徒弟，她的世界里除了自己大概从来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才这般依赖自己。 叹了口气，怎么有种养成萝莉的犯罪感呢？ 想起昨天收她作弟子，一是同情，二是想解开那些古怪的谜团。 笑着揉揉小脑袋：“你迷茫又不知方向，全靠我引领，真如夜空中星光指引，你又一身秘密，神秘非常，这神秘玄奥的[星陨卷]，最适合你不过。” 一指点在女孩额头： “此地灵气浓郁，你淬体完成，正好修行，闭上眼睛，听我指引。” [星辰变]： 吸星宿伟力，悟其奥妙。 此星非彼星，日月皆为星，日参星之光，月参星之引。 星辰奇力淬我身，六转星辰变真身。 星力化体，自养一星核成形，待到六转星辰变，身化日月，无边星域，尽在掌中。 如此法，参星辰大道...... 这卷功法相当奇异，借的是九天界天道独有的星宿之力修炼，将灵气按天体运行的规律转化为星力，效用十分神奇，群星光照之时，战力暴涨。 这门功法完全就是模拟星辰，日之光是参灵聚变反应，月之引是参引力场。 没错，这个世界的灵力也可以聚变，但必须结合一定的物质才能反应。 具体是，灵力也是一种能量，平日里比较温顺，大家都可以吸收。 一但被外力刺激，例如功法运转，就会改变形态，能量的结构被打乱，成为或锐利的剑气或阴森的鬼气。 掌握好其中规律，可以通过打散特有的结构，“解放”所有能量，产生巨大的爆炸。 当灵力与物质结合之后，其形态将稳定，这种稳定的产物难以被破坏结构，一但破坏结构将释放巨大的能量，假如一堆类似的半能量产物聚在一块，引爆一块就可产生连锁反应。 引力法则虽然具体有些不同，但大体上九天界也是存在引力的概念的。 这个引力还能牵涉到灵力，例如强大修士自身就是一个灵力源，强大的“灵压”会将周围的灵气“拉扯”过来，近乎被动的吸收灵气。 灵压场的强度更多与精神挂钩，意识能量能够自主的强化这个灵压场，这也是为什么低境界修士们都需要凝神修炼，因为这样你吸引来的灵气才会更多。 对于高境界修士而言，意识已经能够干涉几乎一切，也就不需要可以用什么功法修炼。 这个高境界，通常指的都是移山境以上，对于刚入门的莫离离，这功法自然是宝贝的不得了。 趁着清辉夜凝，付青锋拂去窗上雪层，让她更好的感受月儿的神奇。 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这小丫头各方面认识都不正常，要她修真问心，实在是有点难度。 抬头看向满天月华，修真求道，自己还在摸索，塔瑟卡与九天的压力，时刻逼得他不得不警惕，连原本探索天下奇观的初心，都渐渐忘记。 问心何在难，守住本心更难，也许这个便宜徒弟的纯粹心思，比他更加坚韧。 第一卷 四境行 三十二 怨憎会 白雪皑皑，天地苍茫。 女孩扎着马步，白雪漫到膝盖。 冷冽的寒风如刀割，娇嫩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扭头看向一旁正在熔炼东西的付青锋，轻声开口道：“师父，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付青锋头也不回：“问吧。” 豪华包间就是爽，附带赏雪天台。 莫离离似乎永远也不会波动的眼中有种奇异的感伤，令她平淡的声音带上一种迷惘： “师父，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那里吗？” 付青锋也不在乎：“前尘往事，俱已作古，执迷不悟，迷途不反。” “好深奥……” 莫离离没有放弃，自顾自地扭捏说道：“其实我是被……我是跟爹娘走散了，被抓走的。” 付青锋切割熔铁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用神识锤炼面前那团铁水。 “师父，爹娘有了弟弟，好像不再管我了……可是他们不管我，我却要管他们，人伦孝道，就该是这样吗？” 付青锋控制着形态温度，一把枪械雏形出现在火中。 “血缘关系能代表什么呢？无偿的付出？无偿的回报？错了，它什么也代表不了。” “许多家庭矛盾的根源就是把血缘关系当作是一种先验的、绝对的、不可动摇的关系，然而有血缘关系不能代表什么，或者说，什么都代表不了。感情也好，关系也好，都是培养出来的而不是生出来的。” “血缘关系并不是真正的关系，只不过血缘关系的存在给了你一个理由去培养真正的关系，做到了预言的自我实现，若是错把血缘关系当作真正的关系而忽略了培养，那么你就只能得到陌生人、仇人，而不是亲人。” “不过，虽然血缘关系是个骗局，但是它骗到了足够多的人，它就不是骗局了，它被建构为真实的存在：亲人应该无条件地互相帮助。所以，总的来说，它又是真的了。” 付青锋盖棺定论：“只是生物为了更好的生存繁衍演化出来的社会关系，是个真实的骗局。” 莫离离若有所思：“骗局么……” 接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奇问道： “师父，如果修行到长生不死，那不就不需要考虑这些了吗？” 一种奇诡的气息从她眼中生发而出，灰白色一闪而逝： “师父，修行到够强的话，这些东西应该就不需要了吧？作为人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人伦交际，反而会成为活下去的障碍吧？” 付青锋控制着手枪浸入水中，蒸汽腾腾，将他的脸覆盖在一片白雾中，声音也是模糊不清： “虽然不愿承认，但是凡人时的价值观念，的确无法匹配强大的能够改换天地的力量。” “因为那时，我们要融入社会，从古至今，融入社会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接受社会灌输的价值观，也就是把欲望根植到心里。” “当修行到不需要社会协助，这样的价值观念就显得落后起来，因为这些欲望都是外在社会给你强加的。” “所以我们修真，就是要发现自己内心的欲望，尽可能的实现它。” 付青锋长舒口气，吹散白雾，将手枪递给女孩： “但你可以不按照这些来，却不能忘记它，无论如何，我们的记忆经历确实是以它为根基搭建的，哪怕之后换了天地，也不能遗忘，否则为人的过往，就会渐渐破碎失去。” “失去了人的理念，只追求力量，与无知无觉的野兽又有何区别呢？所以你修真，还望你初心不变。” 莫离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了。” 付青锋叹口气，也没指望她懂，转身推开门准备出去： “我要去打工了，你好生修炼。” “拿着它，这件法宝可以护你周全，不需要灵力也能用，飞云境修士都抵挡不住。” 莫离离拿着手枪，使用信息付青锋已经用神识告诉了她。 张嘴欲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付青锋的身影消失不见，独留她一人站在雪中。 萧瑟的孤寂感涌上心头，从来没有过的空洞将她吞噬。 能够感受孤寂，才能正常地认识这个世界。孤独才是人类的本质。可是，接近真理不等于接近幸福。因为人类需要名为幸福的错觉，所以才会互相依存地活着。 握着那把还带着余温的手枪，她将小脸轻轻地贴了上去，病态地摩挲着：“师父......” 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一脚一脚地踏进雪中，离开天台，一排薄纱雪中飞舞，珠帘被拨出声声响动，灵竹傲雪，雪棘花沉默地开着。 站在火炉旁烤了会，直到身体温暖了些许，莫离离才如梦方醒似地拨弄着手枪。 “能杀飞云境修士......” 轻轻推开房门，慢慢地下了楼，向着华阳街一处偏僻巷子里走去。 寒冬腊月，年关已至，大街上热热闹闹的，这样一个没人带的小女孩，独自走在街上，实在是惹眼。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人来人往，谈笑风生，客房旅店灯火通明，酒楼饭店生意兴隆，还有一些硝石烟火，放出热烈的声响。 眼前的一切都如此苍白，最刺耳的爆竹声也不过是芜杂且单调的音阶。 举着一伞油纸，雪花纷繁的落在上面，随即又自顾地堆积，渐渐从伞边滑落。 裹在棉袄中的小身子，孤独地走着，在一行热闹的氛围中，她像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使者。 周围往来者奇怪地看看她，又奇怪地议论着，最后奇怪地回到平静的生活。 阴暗的巷子哪怕是过年也如此寂寥，纷飞的雪花添上一种肃杀的冷意。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啊？你的亲人呢？” 看着文雅的男子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小女孩，悄悄跟在后面，直到看到巷子里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热闹地过着新年，这才出声问道。 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女孩转过头来，眼中无悲无喜，看得他心中莫名的涌起一种恐惧感： “亲人......是骗子吗？” 男子摸摸脑袋：“呃，什么意思？如果你走丢了的话，不妨跟着我吧，这么热闹的大年，一个人过可不好哦。” 女孩还是淡漠地看着他，说出的话语也是不带一分感情：“当时他们把我卖掉的时候，那人的眼神也跟你一样。” 恐惧感几乎快压倒男子，双腿没来由的颤抖，不知为何对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感到极端的惧怕。 “哈，哈，小姑娘，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也许是我打扰了，我这就......” 他忽然不说话了，眼前这个小女孩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举起了一把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黑洞洞的枪口，就如同地狱的大门，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智。 死亡的恐惧感压上心头，哪怕是蜕凡九重天的修为也给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转身拔腿就跑，死亡的威胁让他做不出任何思考。 “砰！” 他最后听见的，是声响亮且悠长的枪声，如同牧羊人的笛声，将他浸入罪池的灵魂洗刷干净，投入无尽的深渊。 看着男人的脑袋炸成一团碎肉血浆，鲜血喷涌而出，溅的两侧巷壁到处都是。 莫离离的神色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擦了擦身上的棉袄，那里沾上了一点血迹。 她就那么认真地擦着，擦到小手都红起来，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血迹。 这是师父给她买的，决不能被这种恶心的血液污染。 转身继续向着巷子里走去，丝毫不在乎那具无头尸体。 周围也没人在乎，这声枪响与震天的烟火声相比不值一提。 来到熟悉的门前，木门似乎换了新的，纹龙画凤，两个门神像贴在上面，还建了两只石兽在两侧。 用力地敲了敲门，积聚在门把上的雪花被震得飞散。 没人回应，女孩继续敲着。 “咚咚咚......” “谁啊真是，大年三十的，我们也没啥亲家啊。” 骂骂咧咧的妇人声在门后响起，随即大门就被用力推开，积雪堵在外头，被一扫出大片空地。 “吱~” 中年妇人看起来气色不错，穿金戴银的，只是眉眼的神态，又显得过分尖酸，很难配得上这身装饰，像是暴发户。 “谁啊，这么大过年的......呃？！” 看见女孩的时候，妇人顿时愣住了。 莫离离的身子微微颤抖，根植在灵魂深处恐惧感无可遏制的令她想要退缩。 握了握口袋里的枪，强自镇定下来，沙哑地开口： “那位大人玩腻了，决定还我回来，跟你们的东西，他一分也不会收走。” 妇人还在愣神，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粉雕玉琢的脸蛋，细腻光滑的皮肤，一看就是貂皮的棉袄大衣，纹饰华美的油纸伞...... 看来那位大人，还是很宠爱她的，给了这么多好东西，不过玩腻了就送回来，也是奇怪。 送回来的东西，就不必在乎主人了吧？ 念及此，妇人脸上顿时涌现一抹凌然：“还记得回来，也不错，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让那位大人逼你回来，正好我做饭也麻烦，快进来帮忙！” 莫离离沉默不语地走进家门，这里已经重建了一次，显得富丽堂皇。 弟弟坐在桌前看着书籍，是私塾夫子给的还是街边买的神鬼志异？ 她不知道，她很想看，但从来没看过。 妇人拉着她的手快速走进厨房，弟弟瞥了眼姐姐，继续低头看书。 中年男人正在厨房洗菜，身上也穿的暖和奢华，仿佛不这样突显不出他新得的财富。 看见妻子拉着女儿回来，他也愣了愣神。 随即看见妇人对他眼睛，顿时明白过来，哈哈大笑着向前两步，想抱住女儿： “哎哟，离离回来了，爹爹挺想你的，看起来那边过的不错啊，大人还有没有给你好东西啊？” 莫离离挣开母亲的手，畏惧地退缩了两步，那双沾满菜叶与水的大手，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痕虽然已经修复，心中的痛苦却从未忘记。 每次看到那双手，就止不住的颤抖，那天夜里喝醉酒的父亲，趁着母亲不在家，压在她身上四处摩挲，那张充满酒气口臭的大嘴，至今还令她作呕。 男人尴尬地站在原地，妇人及时出来打圆场： “你看你，手都没洗，这么脏还想抱你女儿？” 然后又低头对莫离离笑笑：“女儿啊，别介意，你爹爹就是个粗人。” 莫离离摇摇头，不说话，娇小的身子独自站在门边。 妇人恶狠狠地揪着男人的耳朵，将他拉出门来，旋即又将莫离离关在里面： “爹娘做菜都累了，离离你回来，也该继续帮爹娘做点事情，先把菜切了吧。” 莫离离木楞地看着被关上的大门，雾化镜看不清背后的模样。 近乎本能地抄起菜刀，洗净蔬菜，切着片片菜叶。 耳朵动了动，步入蜕凡的身躯已经不复往昔孱弱，能清晰听见以往听不见的谈话： “这丫头，给大人遣返回来了，不会归罪咱们吧？我可是昨天才向老李头炫耀呢。” “诶，她都说了，大人只是玩腻了，没有追究的意思。” “嚯，这小丫头这几天给那大人滋润的不错啊，气色看起来比咱们都好多了。” “是啊，这下更水灵了，指不定还能寻个买家，咱俩又得发达一番。” “这不好吧，咱们的女儿......” “女儿怎么了？给咱们尽孝，不是天经地义？有了儿子，还管什么女儿，又不能延续香火，反正也是嫁到别家，还不如富贵一下咱们莫家呢。” “诶，老婆，你这可就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她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再想卖出去就难咯。” “切，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找个说辞，糊弄一下，这回这丫头的姿色，我不信找不到买家，据说那些山野里的土村长啊，最喜欢这种......” “嘿嘿，这种事还是老婆你在行。” “得了，你这老痞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做的那些事，好在你也是个废物，不然你女儿给你糟蹋了，还怎么卖？” “哎呀，别揭我老底了，这不，先几天给她点好脸色，然后啊，就跟上次一样，趁着烟火大会乱的时候，去老地方......” “哼哼，你这主意跟我想的倒是不错，那就......”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骗子骗子骗子！ 师父说的对，血缘关系什么也代表不了，这个家就是个骗局！ 菜刀挥动的声音渐渐低微，莫离离低着脑袋，眼中满溢着难以言说的怪异。 轻轻地推开门，默然地开口：“爹，娘，没肉了。” 正在交谈的两人被吓了一跳，尴尬地笑道：“离离啊，咱家新买了个大冰柜，肉放在里面，就在角落柜子里，你......” 话还没说完，莫离离就打断道：“没肉了。” 两人对视一眼，妇人忽然愤怒地扇了莫离离一巴掌，怒声道：“你这丫头，那富大人给了你点脸色，你就敢蹬鼻子上脸了？” 一把拉着大衣衣角，扯着她进了厨房，连带着男人一起。 “你打开冰柜给这不听话的死丫头看看，肉在哪里！” 男人啐了口，不情不愿地走进厨房，外边读书入迷的弟弟，毫不在乎里面的动静。 莫离离忽然挣开妇人的手，一把反锁房门。 “你这丫头，搞什么鬼？” 妇人正想破口大骂，就见女孩举起了一把黑色的铁块。 “砰！” 男人摸了摸脖子，怎么有种温热？ 拎着块肉烦躁地回过头：“这不是在这......你，你干什么？” 即便不会刀法，碾压的速度与力量都足够一刀毙命。 割断的气管被鲜血堵塞，说不出半个完整的字来。 “呃呃......” 惊恐的眼睛盯着女孩，愤怒的面孔因为痛苦扭曲成一团看不清神色的烂肉。 莫离离淡漠地看着他，又看见玻璃里被鲜血染红的棉袄，出离的愤怒起来。 “师父给我的衣服......” 这种愤怒几乎无处发泄，直到看到了那把菜刀。 “是的......还要做饭......” 刀身入肉的声音响起，隐约能听见碎骨的声音。 弟弟读着志异杂志，等了许久也不见菜端上来，烦躁的喊了一嘴：“怎么还不上菜啊？” 厨房门轻轻地被推开，莫离离端着两盆热汤上桌。 莫天明放下手里的油画，不耐烦地说道：“还不快点？你怎么给人当了回小妾，手脚都变慢了？以前可不像现在这样。” 对方的回答令他有点不寒而栗，说不出来由的恐惧。 “是的，现在确实不像以前一样。” 摇了摇头，莫天明将那古怪的恐惧感抛诸脑后，抬头看了眼莫离离： “怎么搞得一身血？白瞎了这块好大衣，就是杀鸡也放血放错了是吧？” “呵呵，你怎么还敢盯着我？还不快去干活？等我吃完了你再吃？” 对方还是淡漠的盯着他，浑身似乎被一种灰白色笼罩，令他没来由的想要后撤。 长久以来的佣人似乎变了，但是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于是无视这种诡异的恐怖感，继续喊道： “喂，我让你下去吃你听不见？我可是已经被南宫书院收为弟子了，马上就能修行了，你是个什么东西？” 对方还是盯着他，木然地揭开盖子，两盘香喷喷的排骨汤上撒着葱花香菜，浓郁的香味在雪天格外勾人魂魄。 莫天明咽了咽口水，顿时什么也不怕了，夹起筷子迅速吃了起来： “唔，手艺还算没退步，咕咚，啊，好喝！” 忽然，他眉头一皱，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滑进喉咙，相当不舒服，顿时干呕起来，好一会才吐了出来。 “什么鬼东西，你放了什么进去啊？这个黑白相间的玩意......你你你！” 看清楚手中的东西，莫天明顿时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手中眼球滚落在地面，还保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你干了什么？你，你杀了爹娘？你这畜生！你该死！我要报官，我要让天下都知道......啊！” 枪口冒着烟火，将他的心脏打烂。 莫天明不过十岁，身子骨虽然吃的好，却怎么比得上修士，顿时痛苦地在地上蜷缩着，满桌菜肴被他扭动的身躯撞得洒在地上，跟鲜血混在一块，里面的人骨夺人眼球。 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能痛苦地大喊，满嘴的鲜血跟着心脏的碎片一齐涌出，莫离离退到一旁，又补了几枪。 “砰砰砰！” 顿时莫天明再也不动弹，整间屋子彻底陷入死寂。 莫离离收回手枪，眼前是一片人间地狱，她却没有半点波澜，一种复仇的快感持续了一小会，却又眨眼间消失了。 灰白色的气息愈发浓烈，女孩周身的空间似乎都扭曲起来。 就在这灰白色终于要显形的时候，一个妖艳女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块留影石，微笑地看着莫离离： “不愧是魔神大人看中的天才，不过你现在还不能觉醒。” 莫离离淡然地举起手枪，连开几枪，对方身前浮现一团黑雾，子弹无声无息地溶解。 沈红楼眼中带笑：“没用的。” 说完瞬间就到了莫离离身边，抬手打出一道法印，灰白色的气息渐渐消弭。 莫离离还想挣扎，却如同陷入泥沼，动弹不得。 女人举起留影石，一幕幕画面顿时显现。 凑近女孩面前，悄声说道：“你说，你师父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不要你了呢？” 莫离离那双始终平静的大眼睛中忽然涌现出巨大的慌乱：“不，不要，我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沈红楼掩嘴轻笑：“哪里有那么恐怖，你只需要在特定的日子，来特定的地方就行......” 说完身影化作一片红雾消散在空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魔帝大人的降临就靠你这魔神看上的幸运儿了，可别忘记来，否则我手里的一堆留影石，可要塞满你师父的储物戒指。” 第一卷 四境行 三十三 爱别离 付青锋抽回神识，满身疲惫。 霍冉再次幻化成型，付青锋揉了揉眼睛，对方似乎有刹那染上了一层灰白色。 最近见的灰白色太多了，实在令他有点敏感。 霍冉奇怪地问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付青锋连忙摇了摇手：“没有，只是好奇你今天似乎炼化的快了些。” 霍冉不在意地拜拜小手：“孰能生巧嘛。” 付青锋也没多想，收了一众炼器师的东西，又跟着李铁生去第一层拿了一堆灵材，这么算算，炼化完成之后大概就能收了半间铸铁斋。 其中不乏分江境级别的灵物，只是移山境的宝贝，却是不给付青锋见到，估摸着也就两三样，一把龙凤金钗烈火双阳戟，更是绝世神兵。 收了一堆东西，付青锋向李铁生告辞。 对方哈哈笑着恭送，付青锋眼睛一刹刺痛，仿佛李铁生的存在被扭曲了一样。 走在华阳街上，落雪纷纷，天也白白地也白白，入目是无边凄然，瓦房街巷，都被天雪覆盖，肃杀的意境，多少令付青锋有点不安宁。 来到这个城市，碰了一堆怪事，总觉得心神不宁，等把百药坊薅一遍羊毛，就赶紧离开。 周遭一切似乎都染上一层白色，行人言语匆匆，付青锋悉心听去，却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心中警戒大生，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扭曲起来，这条街，这座城，这个世界，都被一种奇诡的氛围笼罩，变得模糊不清。 抬头望天，是片巨大的灰白色天空，巨大的灰白色天体渐渐靠近，窒息的压力令付青锋神魂震颤。 星体渐渐靠近，周围的一切都被强大的引力压垮，这种距离已经远远的突破了洛希极限，虽然这个理论在九天界并不适用。 付青锋浑身颤抖，双腿一点点弯曲，那颗灰白色的天体，表面看上去什么也没有，细细观测，却能发现其上的一只只怪手摇摆，一张张苍白的嘴唇无声的嗡动： “命定的终极即将来临，我们将带领这个宇宙超越无尽的边缘......” 天体近在眼前，周围的一切都被无声的碾碎，即将撞上付青锋！ 黑剑颤鸣，绽放出无边混沌神光，一副黑白山水画墨色变换，竟然生发出五彩斑斓！ “去你妈终极！” 付青锋双手持剑，用尽全力的一斩，狠狠迎上那无可阻挡的灰白星体！ 剑境，净蚀！ 摩耶刹那——瞬心！ 武剑式——裁天！ 十二都天降雷剑！ 雷鸣闪电，从付青锋周身涌出，吃了劫雷果，渡完那堪称移山境的天劫之后，付青锋得了一个[降雷]的气运。 天体触及剑锋的刹那，便如泡影消散，留下空洞的话语：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虚妄的神性终结荒诞的宇宙......” 幻境破碎，周围的一切从模糊中恢复清晰。 付青锋愣在原地，保持抬头看天的姿势，周遭的热闹声传入耳中，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 冷汗涔涔的从背后生出，这个鬼城市太恐怖了，干完百药坊赶紧走，有多远跑多远！ 此时已经入夜，虽然比昨日回来的早点，却也好不到哪去。 摇了摇头，不再管这些，徒弟还在等自己回去呢。 快步走到华天大旅馆，灵竹的清新香韵总算令他清醒几分。 沈红楼从人群中现出，凝重地看着付青锋消失在楼梯口。 手中光芒一闪而逝，一道信息被传给了一处未知之地。 灰白的世界动荡起来，一道声音响起： “竟然能抵抗虚拟规则幻境......思维如此慎密严谨，理智如此强大......最重要的是，他一定接触过‘真相’。” “触及世界真相还能活下来，覆海境？摧星境？还是九天来人？” “呵呵，除了那个小丫头，带给我们惊喜的地方还真多，这个小星体，恰好有祭坛，莫不成乃是天道助我等？” 世界一阵扭曲，最终渐渐平静。 “不管了，群星，正在等待。” “大幕渐起，迎来生机勃发的宇宙......” 倘若有人在这听这声音，就会发现，初听很像一个声音，细细听的话，又像是无数的呓语组合在一起。 沈红楼摇摇头，魔神大人没有回复自己，也不稀奇，魔神大人能醒过来就很不错了。 笑着隐没于人海，这间华天大酒店，归属于黎天，正好，黎天是他们的一员。 ...... 付青锋躺在床上，满脑子烦躁。 他觉得那个[天运]应该改成[天煞孤星]。 他现在打个普通分江境五重天都没问题，但是碰上的对手一根头发就能碾死他。 以前也是，一开始就是真仙漓江王压在头上，好不容易去了，又得跨境界打那坨。 这那坨也是个变态，伪分江境能在地底打两三个正牌分江境，硬吃他几百万发子弹加上分江境一剑都没嗝屁，要不是六个球救了他，估计就是一个死字。 他想赶紧离开这个破城，这里太诡异了，指不定到时候幕后boss蹦出个覆海境，一根头发把他骨灰都给扬了。 翻了几圈，横竖睡不着，起身看着便宜徒弟洗衣服。 从他回来这丫头就在洗，而且洗了不止一遍。 付青锋打个哈欠：“乖徒弟，你这水洗的都没一点污渍了，还洗干啥？” 莫离离浑身一颤，仿佛被吓了一跳，慌乱回到：“我不小心弄脏了衣服，必须洗干净。师父你不会怪我吧。” 付青锋疑惑地看着小萝莉，以前明明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语气，今天反应怎么这么大？ 摆摆手：“一件衣服而已，随便买，你身上这件不就是么？” 对方摇摇头：“不行，师父送得东西必须珍惜。” 付青锋无奈，起身饮了口灵柑水，清凉微甜的口感相当美妙。 拿起桌上的黑剑，横在腿上轻轻摩挲。 莫离离好奇地看着付青锋：“师父，你这把剑为什么没有剑鞘啊？” 付青锋笑笑：“因为暂时找不到适合它的。” “那它叫什么名字？” “洞冥。” “奇怪的名字。” “唔，还好吧。” 洞冥剑身轻颤，仿佛在抗议。 付青锋拿起长剑，黑色浓郁如墨，剑锋也是一点寒光都没有。 凝视着这把剑，这是他目前的最大依仗。 【洞冥】：阴阳二气极致混合，接诸天雷劫之力，引法则灵韵归剑，有劈山撼海之神威。 [墨染]：剑身刻天地画卷意蕴，临敌变化万千，随心而动，柔则成清波抚柳，刚则成山崩海啸，可纳敌入意境，制衡其威势。 [天造]：天劫熔炼而成，自带天地法则灵韵，无视覆海境以下磨损。 [洞彻]：天劫神火所铸，锋锐无双，无视移山境以下防御。 [阳灵]：至阳之气熔铸剑体，万邪为破。 [阴灵]：至阴之气熔铸剑体，百鬼伏首。 [混沌]：阴阳二气可分可合，剑身混沌气息缠绕，可破万法。 [雷鸣]：天劫雷霆之力所铸，可引雷火诛敌。 [藏灵]：曾藏一阴鬼于其上，虽为雷劫所灭，仍留一丝灵韵，可以吸纳神魂，韵养剑灵。 付青锋虽然身家给这剑烧的全没了，但是这效果也是强的不可思议。 原本至多分江境的法宝，硬是被那移山境的雷劫劈成了这等神器。 此剑在手，怕是分江境也能抗衡移山境了。 轻轻摸着洞冥剑，总算是给了他点信心。 对着正在晾衣服的小丫头道：“再过几日便走如何？” 小小身子顿了一下，衣服掉在地上。 稚嫩的脸蛋转过头来面向付青锋，漂亮的大眼睛盛满泪水： “师父，等过完烟花节再走行吗？我真的很想跟师父看一次烟花会......师父你不会抛下我吧......” 付青锋挠挠头：“呃，这个，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看就会抛下你啊？” 莫离离低下头去，小心地掩藏住眼中的惊慌：“因为烟花会有美好寓意，阖家团圆，幸福美满，师父不去看，我总觉得不好。” 付青锋凝视着小丫头，忽然伸出手擦了擦那行眼泪，盯着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 “瞒着我干啥呢？你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杀人疯子，我猜你想跟你父母道个别吧，何必呢，他们不待见你，何苦留恋，只是我的徒弟要了断尘缘，我这做师傅的也只能支持。” 莫离离惊喜地点点头，雀跃地晾完衣服修行了起来。 付青锋沉默片刻，走进浴池，褪去浑身衣物，任凭温润的灵泉慰抚疲惫的身躯。 这个小丫头身上，有种死气。 显然不是她的，那么就只能是别人的。 洗衣服必然是出去了，遇到了谁？ 付青锋不想逼她，这个徒弟精神本就不正常，不愿说必然有原因，强行让她说出来，很可能精神崩溃。 这些毛病积年累月养的，不是一时半会消得掉的，付青锋也不急，等下次有机会在训诫一番就是了。 小脑袋忽然探了进来，付青锋眉头狠皱，木门立刻被关上。 “小丫头别急，我洗完了你再洗。” “可我想跟师父一起洗。” “不行，男女有别。” “可是，我不想离开师父一秒钟......” “师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付青锋觉得这丫头相当危险，很有榨汁姬的潜质，立马义正言辞地拒绝： “师父的话也不听？继续修炼！” “好吧......” 莫离离继续扎着马步在雪中练功，她根基不稳，这些武术底子不能不学。 飞雪落在睫毛上，世界一片苍白。 心脏忽然被什么揪紧，一种近乎本能的预感告诉她，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自己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事呢？ 那个女人，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师父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没有说出来。 我会失去师父吗？不要，不要...... 心神不宁，连运气都出了问题。 付青锋皱皱眉头，这丫头怎么气息忽然大乱？ 叹了口气，起身穿上衣物，换了池灵泉。 “你去洗吧。” “哦。” 不知为何付青锋听出了哭腔。 摇摇头不去想那些，盘膝坐下开始修行。 如今他的神通，已经锤炼的炉火纯青。 【境界】：飞云境七重天，（神魂雏形。） 【神通】：九天十地微隐芥子录： 隐息——隐身 摩耶刹那： 瞬身——瞬心 武剑式； 翻江——覆海——辟地——裁天 心剑： 涤魂——净魄 知北游； 雪无痕——踏江行 剑境； 无尘——净蚀 呼了口气，这样的实力，配上洞冥剑，对上分江境五重天以下就跟杀鸡一样，估计只有分江境九重天才能抗衡，前提是对方没有洞冥剑这类的超级法宝。 只是一想到那个幻境中的诡异灰白，他就没了信心。 取出虚数空间中的那根灰白色头发，看向浴池方向，心神隐隐不宁。 总觉得，这个便宜徒弟要出事，或者说，这座城要出事。 第一卷 四境行 三十四 求不得 百药坊的会客大厅，已经空荡荡，只余下几个人在其中。 这里的建筑，都缠绕上植物藤曼，灵花灿烂的开着，外边虽然大雪纷飞，百药坊内却是温暖如夏，这森林般的建筑里药香四溢，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不过陈睿闻惯了，也不觉得新鲜，现在的事，也令他心旷不起来。 陈睿相当尴尬地看着李江涵，对方吸着杯果汁，也不正眼看他，侧过脸看着一旁交流合作的大人们。 平心而论，这位副城主李从戎的掌上明珠，生得相当美丽，穿着也是十分前卫。 一件连衣裙绣上太极图，边上镶着流苏，整的像个武道家，两只小靴子绣的十分精巧。 外边披着一件大髦，披风似的挂在身上。 陈睿低下头看着如镜似的桌面，倒映出他的黑眼圈。 这几天追查那个神秘的分江境怪人跟柳七，搞得他寝食难安，结果城主江云岚不知道发什么疯，给全体镇邪司放了个假，说是先搞好祭礼仪式，再管这些。 他是不知道城主为啥那么做，按理说也是个王侯，怎么脑子就忽然抽筋了？ 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只能回家，红叶自然是见不到了。 因为他被安排相亲了。 对象自然就是面前这位。 李江涵忽然转过头来，盯着这个颓然的男人，皱了皱秀眉，开口道： “喂，你什么时候把那个红叶追到手啊？带回去给叔叔看看，说不定就不会逼咱俩了。” 陈睿无奈地摊摊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下自卑的紧，生怕我爹不接见他。” 李大小姐戏谑地开口：“你倒是个痴情好男人，要不是我从小跟你一起玩到大，知道你小时候能被鼻涕虫吓尿，没准真就喜欢上你了呢。” 没错，这个毒舌大小姐跟他是青梅竹马。 只是两人脾气显然合不来。 李江涵从小就欺负他，傲得很，拜入南明书院当了这一辈大师姐，志在超越她爹李从戎，拿个镇军大将军，当个牧守。 陈睿就比较老实，生在百药坊，却不想炼药，要去搞游记。 李家大小姐，最爱两样，一是弄枪，二是经商。 百药坊大少爷，也最爱两样，一是游记，二是探案。 这几样八竿子打不到一块，两人自然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纯纯的知己。 可惜两人的爹不觉得。 青梅竹马又都是大势力，生的也是郎才女貌，怎么可能没点感情嘛？ 陈景从跟李从戎谈着谈着，从商业谈到国事，从国事谈到家事，从家事谈到后事： “副城主大人啊，咱两家要是能联姻，以后这江海城大半都是咱们的了，只是犬子被那民女迷了眼，一心挂在她身上，那女子家母重病，我给她灵药，反而拒不接受，一直跟犬子若即若离。” 李从戎脸上也很无奈：“小女顽劣，对着我耍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事她是死活不同意，可这俩青梅竹马，还真没半点感情？” 陈景从咳了两声：“那大人，这淬灵丹一事，怎么处理啊？” 来了！ 李从戎眼中精光一闪。 他之所以卖女儿，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淬灵丹乃陈家世代秘宝，能让人在分江境就先淬移山境之体，渡劫成功率大大增加，对于百尺竿头难进一步的李从戎，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分江也不过千年寿元，境界高点算你一千五，就已经是极限了，天地法则无时无刻不在对神魂进行“磨损”。 到了移山肉体半能量化，神魂稳坐灵台，难受天地侵蚀，活个五千年没啥问题，强的大能甚至有活了三万年的记载。 覆海就更恐怖了，初步接触天地法则，磨损已经无效，理论上接近永生。 天道自然有办法，每万年给你来道劫数，一次更比一次强，看你啥时候挂。 摧星更狠，人家已经能影响乃至操纵天地法则了，除了自然的思维消亡，只能是同级修士生死相争才能挂掉。 可惜，每一个摧星强者都需要一块地方来领悟天地法则，大家都想要法则浓郁点的，去宇宙边荒没人愿意，每几万几十万年，总是有摧星强者要更新换代。 别看李从戎人还中年，可是修真一路，一但停滞，就难以存进，譬如西境第一宗残月剑宗宗主月寒枫，卡在移山境八重天三千年，再也没有动静，剑宗稳居第一，弟子门人无数，执掌西境威势三千多年，移山境也出了几个，就是宗主闭关不出，单凭座下几名大弟子，也能撑起门面了。 这四境天下，何其之大？雾州虽然偏僻荒凉，人口也绝不下几亿，出的修士又有多少？分江境的又有多少？ 说到底，四个天赋都要好，实在是太难太难，就是你勤能补拙，没有天道气运，最多最多也就卡在飞云境，神魂永远成不了。 李从戎可不想呆在分江境六重天一辈子，只是他也知道他的回报比不上那颗淬灵丹。 “陈老哥，这海月城，我交给你如何？” 陈景从心中冷笑，要不是他自知没有天赋，早就吃了淬灵丹了，一入移山境，还要什么海月城？就是拿来结交天赋异禀的强者，也好过一座副城，像他们这样的炼药世家，去到哪里不是鼎盛欢迎？ 原本想着对方女儿嫁过来，也算是一家人了，现在没有这层关系，你要是吃了到不了移山境，我不得亏死？卡在分江境六重天这么多年没见你长进，指不定吃了也没用，还不如留着。 只是脸上还得笑脸相迎，毕竟海月副城的丹药贸易，李从戎可全给他了。 “副城主大人，我这丹药，也放了这么久了，祖宗的东西，不能不没点情感，只是我陈家家道中落，再难炼出此丹，还容我慎重考虑，治城之事，我也不太擅长呐。” 李从戎自然知道对方在搪塞他，他一介武将哪会治城？无非是手下文官做的好，换陈景从这老狐狸，只会比他更好。 只是他自知占人家便宜，也不好多说什么。 眼中不经意闪过一道寒光，再等个几十年，修为还没半点动静，可就别怪我无情了！ 修真界向来如此，为了力量，那是可以亲妈不认的。 陈睿和李江涵无聊的坐着，等着这次相亲结束。 虽然他俩都知道，这两个老家伙实在忍不下去了，早晚有一天得逼着他们成亲。 这种怪异的氛围，被一道通告声打破了。 “坊主，那位大师来了！” 陈景从惊喜地看向通告者：“在何处？我这就亲自迎接！”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不至于如此低声下气，可是他跟李铁生算是老伙伴了，对方弟子门人没少吃他家的药，他家手里也没少拿对方的法宝，自然知道这位大师能炼移山境法宝的事情。 大师说自己药器两全，那岂不是说可以批量炼制淬灵丹？ 可惜移山境丹药材料稀缺，否则炼上个百颗，砸下去都能有几个移山境，他陈家直接就踹翻赢朝自己当大王了。 小厮躬身行礼：“大人，他正在楼下，马上就上来。” 陈景从哪里肯等，连忙说道：“快快快，赶快带我去见这位大师！”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爽朗笑声：“陈坊主真是热情，不必了，我已经来了。” 陈景从一愣，虽然听说对方看起来年轻，但是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修士虽然容颜永驻，却往往都是按气息衰败程度显示，哪怕是摧星境，在思维将要陷入混沌时，都会无意识的呈现出衰老的体态。 除非你刻意控制，但是这样无时无刻消耗心神，有必要如此在意容貌么？ 再看了眼付青锋旁边手里抓着本插图画本的莫离离，他立马确定了对方一定是个老妖怪！ 若真是年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女儿？ 付青锋看了眼呆住的几人，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陈景从如梦方醒，连忙抛下不知所措的李从戎，凑上前热情地伸出手：“不，大师，你来得正是时候。” 李从戎也回过神来，他是知道有这么一位移山境级别的炼器大师，还会炼丹，当下立刻也笑脸相迎上去。 只有李江涵跟陈睿两人蒙在鼓里。 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可是他俩爹是谁？ 一个控制整个江海城丹药行业的垄断巨头首脑，一个执掌海月副城的城主，昭武将军。 这两人是他俩的爹，更是整个江海城无数人的爷爷。 其中陈景从虽然才飞云境两重天，可你不认识李从戎可以，但你要是不认识陈景从，那你病了都没得地方买药！ 这两个大人，怎么会对一个年轻人如此放下身段。 李江涵眼中异彩连连，好奇地看着来人。 陈睿看清了付青锋的样貌，顿时呆住了。 付青锋察觉到两人视线，远远地看了眼，也呆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怎么又是你？” 陈景从跟李从戎又呆住了。 付青锋拨开两人，也不管他俩什么想法，径直走到陈睿面前：“行啊，你一个小小镇邪司官员还是百药坊大少爷！” 对方回过神来，也没有拘谨，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本事，我爹见城主都是不卑不亢的。” 说完好奇地看着缩在付青锋身后的莫离离：“你女儿？长得真可爱。” 付青锋满头黑线：“这是我徒弟！” 陈睿恍然大悟道：“也对，你这种老妖怪，收个徒也没什么稀奇的。” 付青锋无奈道：“我才二十岁，别老妖怪老妖怪的喊我。”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修士二十岁到分江境的，北境大有人在，就是西境天才也有不少做到的。 毕竟你四维天赋点满，从娘胎里就能给你醍醐灌顶，天天灵药当饭，十五岁的分江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更有甚者上界大能子嗣，出生自带飞云大圆满，血脉点满，气运加倍，刚出娘胎就要渡雷劫。 但是在这小小雾州出了这么一个天才，实在是吓人。 这倒也没啥，雾州宗门也不少，跟皇室合作的，不合作的，这等天才也不是没有。 但是二十岁的移山境炼器炼药大师，这是什么概念？ 闻所未闻！ 陈景从跟李从戎已经僵在原地，脑子里的固有认识被打碎一地。 李江涵惊得美目圆瞪，小嘴都张了开来。 也就陈睿认识付青锋，这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道：“你真二十岁？” “骗你何干？” 陈睿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二十多年来都活在了狗身上。 莫离离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师父被夸她与有荣焉。 陈睿又看了眼莫离离：“你带着徒弟长见识？” “算是吧，我到哪都要跟着。” 付青锋无奈地摊手。 陈睿意味深长地笑着：“哦~” 这小丫头看付青锋的眼神，哪里是什么师徒，最浓烈的爱情，最真挚的友情，最无私的亲情，都比不过这种盛大感情。 陈睿也难以描述这种眼神，或者说，没有相似经历的人都很难理解这种感情。 将你当作一切，当作活下去的希望，当作黑暗里唯一的光。 超越自我，超越一切，你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付青锋知道对方什么意思，笑着锤了一下陈睿肩膀：“少想这种东西，我是那种人吗？倒是你，那个红叶姑娘，怎么不在你身旁？” 陈睿的眼神顿时暗淡下来，寂寥说道：“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山海又山海，此恨意难平。” “求不得，又能如何？身在世家，便是如此，不得不妥协很多东西。” 付青锋皱皱眉头，对于这个见过多次的小捕头他还是很有好感的，来这里犹如他乡遇故知，能帮就得帮。 当下拍着胸脯道：“陈兄不必担心，我替你做主，谁敢不从？！” 他分明是客，但是现在，却又仿佛此地主人。 陈景从跟李从戎这两位大人物，却是毫不在乎，连忙附和道：“不错，大人说的极是！” 这就是修真界，面子里子，跟命根籽比起来都毫不值钱，这种移山境的炼器大师，随便掏出个宝贝就有一堆人追杀他俩。 付青锋来这就没打算低调。 低调扮猪吃老虎什么的，未免太蠢了，欺负几个随意就能碾死的蚂蚁还洋洋自得，那是什么蠢货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所以他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本事，省去一大堆麻烦，直接干正事，看谁敢不给他面子。 凭他现在的实力，就是移山境来了也能跑跑，根本不怕。 谁知陈睿听闻此言更是叹息：“求不得，求不得，红叶她父亲，就是被我这种世家子弟害死的，她母亲更是因此卧病在床，气息奄奄，自此发誓不与世家来往。” “我当初不知，隐瞒身份进了镇邪司，相吐真心后，方才知道一切......” 付青锋看着这个落寞的男人，心下也忍不住升起几分无奈。 莫离离心中却涌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即便两厢情愿，也还是不可圆满，求不得，何其之苦？ 第一卷 四境行 三十五 五阴炽盛 付青锋不再揭陈睿伤心事，转而问道：“那天那个神秘人，可有线索？” 陈睿摇了摇头：“没有，对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祭天礼在即，城主也不让我们调查了。” 既然没别的事，付青锋也就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向着陈景从：“坊主，我知你所求，只是这淬灵丹属顶级灵丹，便是给移山境炼药宗师也棘手，凭我一人，万难完成。” 陈景从也不是不知道此丹珍贵，便是渡移山境大劫的丹药跟其比起来，都如同粪土。 当下咬咬牙道：“我自然知道，因此已经吩咐下属去请铸铁斋那位异火小姐了。” 这异火小姐，自然就是霍冉了。 此处为木属，与火属相冲，又没有地火脉，火精自然是看不上的。 付青锋笑笑，铸铁斋的事完了，不曾想又在这百药坊见到了。 霍冉还要一会，付青锋也不急，找个地方坐下，百药坊的人早已上好饮料甜点，都是药膳。 付青锋要了杯灵珊薄荷水，莫离离点了杯碧水芦荟。 捻起一块青木挂花糕放进嘴中，屁股还没坐热乎，李从戎已经觍着脸上来凑热乎了： “还不知大师名姓，可否告知一二？” 付青锋觉得好笑，这李从戎平日也不知对旁人什么脸色，不过就凭那海月城最高的人口失踪案件，大致也能想到一二。 为了利益，可以放下身段，但自己进门就没搭理过他，还凑上脸来，已经是抛弃尊严了。 抛弃尊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再用这力量去剥夺他人的尊严，失去的东西，远比得到的多，可你要是跟他说，他反当你害他。 付青锋倒也不好拂他面子，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付青锋。” 李从戎愣了愣，他身为昭武将军，知道的不少，那日漓江王下界抹杀一宗，好像就是因为一个叫付青锋的犯了忌讳。 但是那个付青锋虽然天才，可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真是提鞋都不配。 这会愣神功夫，他也不知道讲什么了，干脆瓷在原地。 倒是李江涵这个舞枪经商的女儿头脑灵范许多，替他问了想问的话： “付大师，我爹爹常年卡在分江境六重天不得寸进，可否有些许灵丹妙药助爹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李家将全力支持您。” 付青锋知道，对方是希望自己炼个百十颗淬灵丹，分他一颗。 摆摆手，看向陈景从：“坊主药材可有盈余？” 陈景从心中大骂李从戎如此不要脸皮，他都没凑上去。 嘴上却是惋惜：“淬灵神果万年难结，一颗已经是前些年意外之喜了，实难有多啊。” 付青锋无奈道：“李城主，你也听到了。” 李从戎尴尬笑道：“那就不打扰大师了。” 说罢拉起李江涵便走，百药坊贵客上门炼药，他一个来卖女儿的家伙，可扯不下脸皮留下观摩。 没想到李江涵却是不搭理他这个爹，转而神光熠熠地看着付青锋，身上大髦无风自动，一杆红缨手中浮现，枪尖直指付青锋： “付大师，你药器双绝，修为造化又高，我今二十有一，不过飞云九重天，虽然，已被称为天骄，做南明书院年轻辈第一人，若与您比，又是萤火之于皓月。” 眼中战意昂然，全然不顾身份道：“愿讨教！” 付青锋平静地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入口即化。 看着这个姑娘，心神微动，想起了余紫笑。 不由问道：“你为何不顾身份了？按理说也是个聪明人，这时候惹恼了我可不好。” 李江涵笑道：“大师若是老妖怪人物，想来还顾及宗师面子，可是大师年纪轻轻，还愿助不过数面之缘的家伙解疑难，我便知大师外冷内热，这些架子，不过是行事所需。” 付青锋眼神恍惚，在她身上看到了余紫笑影子，意味难言地开口道：“你与我旧友极像，可又不同，她心思不在己在天下，你心思不在天下而在己。” 他说这话之时，纯粹是有感而发，也不顾周围人怎样看，李江涵看破他装的架子，也不必在乎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看似莽撞，其实对付青锋性子拿捏的极好。 李江涵听出话里的情绪，知道那旧友恐怕同付青锋关系不一般，心中难免升起一种比较的情绪：“那大师如何看二者？” 付青锋从回忆中抽身，笑看李江涵：“事在人为，何有高低？然若依我主见，却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李江涵心中震撼，对方说的话，完全超出了这个年龄阅历，乃至这个世界的思维层面，令她感到由衷的深思。 难言的领悟令她神识动荡，长久不见长进的修为仿佛也为之明悟，她隐隐感觉，这句话将是她这次讨教最大的收获，回去闭关不久，便有信心入分江境了！ 长舒口气，柳眉倒竖：“那还请让江涵看看这天下之乐！” 一杆长枪，赤红如火。 狂风劲拂，红缨如练。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蛟龙探海！ 这一枪的威势，盛大浓重的仿佛一团烈火，包在纸中，一枪发出，便燎原难阻，万军辟易！ 付青锋感到眉心微刺，心下也是感叹。 百般兵器，各有真意。 剑道无坚不摧，万险难阻吾道。 刀法浓墨重彩，我自豪气干天。 枪路百般变化，盘挑劈刺在心。 无论用什么兵器，都要经历三个阶段。 兵势，兵意，兵心。 这是纯看心性的，无关天资，有人生来就是剑心无铸，有人至死仍求刀法通神。 神不在九天，在此心。 越纯粹，越近神。 付青锋的思维，已经凌驾于另一个阶层，他的剑心，明确又坚定，生死苦难，亦可抛诸脑后，只为一窥真道。 李江涵显然就没跳出这个自我束缚，她的枪法，已经具有一探无返誓诛敌的意境，但她的心，却始终留着一分退路。 烈火逼近眼前，空间似乎都被烧的扭曲。 李江涵的心，却如她的枪一样，坠入泥沼中难以自拔。 剑境，净蚀。 银牙紧咬，眼中不服输的气势暴涨，一身大髦，猎猎作响。 烈火神枪——穿山！ 顿时灵光暴涨，原本缓速的枪尖，迅如闪电般的袭来。 付青锋却只伸出了两根指头。 净蚀的领域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两根指头如同万钧大山，死死地钳住枪尖，红缨飘摇，枪身剧震，如同被缚住的蛟龙，任凭李江涵如何发劲，也丝毫不得寸进。 付青锋反手夺过红缨枪，站起身来。 他接下这枪，甚至连身子都不动一下。 对着失神的李江涵道：“枪欲进，心存退，若取蛟龙探海之意，便知此去凶险难回，抛却一番生念，方可死境求生，来，你且见证！” 一挽枪花，气势骤变！ 枪尖对准李江涵，看得入神的陈景从跟李从戎，竟然从上察觉出了威胁！ 付青锋眼中神芒内敛，仔细体会着这把枪，以及眼中的一切。 他修习剑道，但百兵对敌，必有相同之处。 甚至没有动用剑气，纯粹凭借肉身用枪。 付青锋睁开双眼，李江涵顿时被惊醒，面前的大枪，正如一条恶龙，要将她吞噬殆尽。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先兆。 付青锋动了。 风平浪静，不起波澜。 但在李江涵眼中，却觉得整个天地都压了过来！ 枪身仿佛绽放无穷神光，那个男人的身影与枪融为一体，一往无前，要贯穿这个天地！ 周围的陈景从与李从戎两大分江境强者，竟是给不了半点安全感！ 千军万马一将在，探囊取物有何难？ 她身心俱颤，对方没有动用一丝修为，却令她难生抵抗之意。 李从戎焦急大吼：“住手！” 腰间大刀就欲出窍，却已经来不及了。 枪止，风起。 卷帘狂舞，落叶飘摇，将看的入迷的莫离离头发吹得高高飘起。 李江涵睁开眼睛，美目中一片失落。 眉心微微刺痛，枪尖停在当头。 一点红花，自眉心绽放。 付青锋立住红缨枪，递给李江涵：“望有所悟。” 对方失神落魄地接过，明白她输给付青锋，完全不是因为修为，而是境界上的实实在在差距。 许久抬起头来，眼中又燃起烈火：“多谢大师赐教！江涵悟了！下次见面，还望能再讨教一番！” 付青锋风轻云淡的背影一个踉跄，心中发苦： 不是吧姑奶奶？我是你练功房啊？想来就来，我要不要面子啊？下次见面？哼，小爷过完这年就跑路，这辈子都别想见了。 李江涵噗嗤一笑，将红缨枪收进储物袋，难得见这位少年老成的大师窘迫。 付青锋回到坐位，却见莫离离鼓起腮帮子。 “怎么了？” “那个旧友......是谁？” 付青锋挠挠头，这徒弟的敏感度已经突破天际，李江涵察觉得出不对劲他能理解，这小丫头十二岁就有这等心思了，再长大点那还得了？怕不是他睡觉半夜都来夜袭，恨不得融在一块。 刚想着怎么搪塞过去，就听见藤木楼道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想不到付大师还有这等本事呢。” 霍冉双手抱胸站在那，浑身气息逼得周围灵植纷纷缩起身子，靠得近了顿时变成灰飞。 陈景从心疼的打出一道灵光护住，这才没造成更大损失。 付青锋眼睛一亮，揉揉莫离离脑袋，连忙起身迎向霍冉，小丫头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乖乖跟着。 “霍姑娘见笑了，薄技而已。” 莫离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比她还矮的火精灵，也觉得神奇。 她是标准小萝莉身材了，眼前这个就是萝莉中的萝莉。 两只萝莉相互看着，霍冉终于受不了对方死人一样的反应，“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付青锋，语气相当不爽道：“要炼的东西在哪，赶紧弄完赶紧回去，这地方我浑身不舒坦。” 她神魂初开，自然是以幼孩示人，何况火属爆裂，压制身型也能时刻修行静心之法。 莫离离眼中奇光闪过，这个火精灵在她的眼中，染上了一层病态的灰白，虽然看不透对方的修为，但却能感知到一层灰白隐藏在其中。 “要不要告诉她呢？”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莫离离的心神就没来由的恍惚，难以言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多么可悲，从小到大，你的记忆就毫无乐趣可言。” “生老病死，吃穿用度，饮食男女，人之常情的东西，在你身上都是痛苦。” “好不容易遇见你师父，你却根本不值得他关注。” “想想吧，如果他知道了你做了什么，他会怎么做？” 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掩盖了一切交谈，视线越来越模糊，无尽的灰白将世界笼罩。 身躯微微颤抖，低垂的眼帘中恐惧几乎溢出。 “别说了......别说了！”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付青锋连忙捧起她的小脸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莫离离如梦方醒，摇摇头：“我，我做噩梦了。” 付青锋眼神一凝，仔细检查了一下，却又什么都探知不到。 抹了抹眼睛，将脑袋埋在付青锋胸口，哽咽道：“我梦见师父你不要我了......” 付青锋叹口气，连忙抱起她，哄孩子似的安慰：“怎么会。” 霍冉奇怪地看着缩在付青锋怀里的莫离离，刚刚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控制不住周身的气息，奇怪的力量从体内生发，被眼前这个小姑娘引出。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恐怖的不详感也令她不寒而栗。 摇了摇头，和付青锋一起跟着陈景从进了炼药的地方。 莫离离一言不发，贪婪地呼吸着付青锋的气息。 那声音的最后一句话，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中： “不如，我给你力量，绝对强大的力量，将你师父永远地困在你身边，这样，是否就是你要追寻的答案呢？” 第一卷 四境行 三十六 死兆星 神识操纵着淬灵神果一点点变化，天地灵韵在霍冉这等异火的侵蚀下也不堪一击。 药液渐渐混合，被炼化为一体。 像是晶体又像是虚幻的丹药飘在空中，隐约能看到内里的能量流动。 剩余的药材，炼了半颗。 付青锋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也就是他有火种，能够完美把控其中剂量，做到毫不浪费流失，这才省下了这一半。 被六个球完善后的火种，不仅那些法宝武器可以用九天界的能量运行，而且炼药方面，移山境以下的丹药都已经可以用九天界的材料批量制造了。 其实两个文明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无非是修士的倾向个体，塔瑟卡倾向整个文明体系。 陈景从笑着接过丹药，将事先说好的报酬装在储物袋里，递给付青锋。 这次的报酬，堪比三分之一个百药坊，只是跟淬灵丹比起来，又显得一文不值。 付青锋毫不客气地接过，炼这丹药比炼器轻松许多，毕竟没有那么多数量，不过也不轻松，这点报酬理所应当。 看着幻化‎‎成‍‍人​­的霍冉，付青锋皱了皱眉。 对方周身气息时而混乱时而凝练，令他炼丹时抽出不少心神稳定丹药形态，早在前几日铸铁斋就已经发现，只是现在这种倾向尤其明显，令他不得不在意。 关切问道：“霍小姐，你近来气息不稳啊，莫不是修行出了些许问题？火性爆裂，难免有些许差错。” 霍冉揉了揉太阳穴，火红的大眼睛里也满是苦恼：“是啊，最近老这样，我怀疑我走火入魔了，可是也没干什么啊......” 天地精怪，心性纯良，无垢玉净，只循着本能一探真道，走火入魔相当不易。 这等天地灵物有了神魂，之前万载乃至百万载的印象都会浮上心头，对于人世间的体悟，比不少老怪物还深，只是它们非人，并不能融入其中，性格还是那般纯净。 像霍冉的性子直爽火爆，就是天生的，虽然修行竭力压制，也难免有怒火喷涌之时，但是这种混乱的状态，绝对不是正常现象，分明是内里神魂受到动荡，本身的天地灵韵都要消散许多。 这位火精对付青锋此行的帮助之大，实在是难以说尽的，为对方排忧解难一番结交，日后合作想来也更好。 付青锋想了想，道：“那便为姑娘炼制一玉灵寒髓吧。” 霍冉眼神一亮，精怪也能服丹药用法宝，只是要求较高，需要那种能量效应大于物质效应的，玉灵寒髓正是火精奢求的宝贝，可静心养神，抑火蕴魂。 精怪最厌承人恩惠，他们的性子，总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故事里的砍柴人一泡浇活了棵树，十几年后山精林魅做老婆，就是这么来的。 只是霍冉被折磨的不行，这种莫名其妙的混乱越来越强，还查不出哪里出了问题，这样下去，只怕神魂破碎，重归虚无。 当下变为一团跳动的灵火，雀跃道：“那便却之不恭了，以后若有所求，我尽力助之。” 付青锋笑笑，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那是自然，接下来几天还需姑娘配合，双赢之道。” 说罢掏出伏阴寒玉与玄冰灵髓，这两样都是他的报酬之中有的，虽然都是稀缺灵物，但毕竟是死物，在他手里用处也不大，正好此刻用上。 玉灵寒髓属于冷门物品，介于法宝与丹药之间，品级很高，但是效用很单一，不过一般人要是有这东西，精气神会好很多，最重要的是可以去火山地脉之类的火脉碰碰运气，遇见个火精送给人家，指不定就能收获个老婆。 因为单一，所以炼制起来也不像同级的宝物那样麻烦，稍稍费了点心神，霍冉就捧着玉灵寒髓爱不释手。 正如其名，这宝物平日就是一副玉坠，随心意变化为能量覆盖神魂，霍冉化成火形，又是一副淡淡的冰寒能量笼罩灵火。 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冰火不冲突东西，能量效应作用于神魂而非物理效应。 许多精怪修行，一方面要吸纳适合自己属性的能量，感悟适宜法则，一方面又要从对立的属性中寻求均衡之道，否则过于极限，就会将自己逼入绝境。 大部分精怪，最终修到极致，往往都是被极致的属性冲散精神，彻底与天地法则融为一体，来于天地，归于天地，像霍冉最后就很可能炸成一团灿烂的烟花，堪比超新星爆炸那种。 这东西对于霍冉的重要性，自然不必多说。 挂上吊坠，霍冉顿时觉得心神好了许多，那种混乱感也被压了下去。 笑着对付青锋道：“真是好宝贝，这两样东西炼制其他法宝灵药也是上选，我该如何报答你？” 付青锋掏出一大堆药材：“如你所见，我想这几天把东西全部准备好，还有铸铁斋的铸器材料，也需要姑娘配合炼制。” 陈景从虽然好奇，但也识时务，两方都是座上贵宾，商量合作还是不要插手，自觉地退了出去，只留了几个副坊主守在门口以备不时之需。 偌大的炼药场地，只剩付青锋三人。 巨大的丹炉悬在前方，两只鼎耳古朴厚重，显然是好东西。 付青锋炼制玉灵寒髓等物，这丹炉却还配不上资格，半能量物质的炼化合成，某种意义上没有丹炉能够承载，除非是丹道大师借由百药灵性所铸，否则没有任何加成效果。 不过他炼制的东西也不是各个都是那种级别，低等级药材这丹炉还是能提效不少的。 付青锋找了张沙发，布了个灵阵，莫离离乖巧地坐在里面看着，外面炽热的火浪丝毫影响不到内里。 霍冉撇撇嘴：“这么多东西，你想累死本姑娘？你一个人用这么多干啥？” 付青锋微笑：“我要开宗立派，你说多不多？我还闲少呢。” 哪知莫离离却不乐意了：“师父你还要收其他徒弟吗？” “呃......” 付青锋顿时苦了脸，忘了这小丫头了，这下可好，依她性子指不定要走火入魔。 霍冉站在一旁奇怪地看着两人，她虽然性子纯净，懂得东西却不少，这个小女孩对付青锋的感情，显然已经远超师徒，可具体是什么，以她在地火脉百万年听闻外界响动的经历，也是看不出来。 付青锋无奈之际，莫离离却站起身子，轻轻抱住了他： “师父，你不必为我烦恼，我知道，有时候我让师父难堪......师父你不必在乎离离的，我只是，控制不住......” 扬起脑袋看向付青锋复杂的面色，轻声道：“师父，你有多少个弟子，离离也不在意，只要离离能在你身边，就很满足了......” 付青锋叹了口气，骂吧，舍不得，不骂吧，又着实不知如何处理。 他对莫离离，说来惭愧，一是同情，二是好奇其身上秘密，后者占了绝大多数。 面对这个小徒弟如此沉重的感情，他难以接受。 这种沉重得不到回应，不会消散，反而越来越深沉，比整个世界，都要沉重。 付青锋不想莫离离这样下去，可是他没法接受，又不能拒绝，否则要么他被莫离离变成疯子，要么莫离离彻底变成疯子。 两个结局他都不想要，只能进退两难。 霍冉看出他难堪，及时打了圆场：“行了，别叽叽歪歪了，快点炼完早点结束。” 付青锋如释重负，从那怀抱中挣脱出来，放了杯碧水芦荟在迎客桌上，转身投入炼丹大业。 莫离离低着脑袋，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付青锋的抗拒，她是知道的，只是心中一直不愿承认。 屡次不当发言，不是她太单纯，而是为了试探付青锋的态度。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令她十分恐惧，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是这根稻草，摇摇欲坠。 闭上眼睛，沉下心来，在脑海中凝神问道：“我该如何做？” 灰白色弥漫识海，外界却无半点异样。 倘若付青锋此刻用火种解析识海状态，应该就能大致推算出莫离离那隐藏的气运是什么了。 [注视]：你受到来自超乎想象的伟大存在注视，他的力量可为你所借用！ 难以辨明的声音响起：“做出选择了吗？我还干涉不了这么远，只是你恰好与我的精神同一频道罢了，呵呵，不过马上，你就能拥有这力量了，让我先给点小保险，防止你死掉~哦，这可消耗我等太多精力了，不过，很有趣，呵呵呵呵呵.......” 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修行的星辰变，如同被剧烈的搅动，意识想象灵气模拟的星核，忽的炸开，满身气息如同被什么洗涤过一样，仔细检查却无有半点变化。 “让我好好地玩场游戏吧！给我点惊喜，小家伙！这片地方，实在是很有趣，一小颗星球，能带来这么多乐趣，实在是美妙，哪怕失败，也无所谓了！” 如黑洞般的十字印记在额头一闪而逝，毁灭的光辉隐没在其上。 灰白色渐渐褪去，意味难明的语调令她止不住打了个寒战： “灭绝在等待！群星也将哀嚎！旧宇宙的灰烬中，诞生无限可能！” 第一卷 四境行 三十七 离惑 笑着跟霍冉打了声招呼，付青锋牵起莫离离的小手转身就走。 看着虚数空间中的堆积如山的丹药、药剂以及各式武器，他就信心澎湃。 是的，他准备开宗立派。 他心念青云宗，因此不加任何门派。 之所以来王朝境内城镇，一来是他一身秘法神器，引人窥视，洞冥剑更是灵性非凡，收入虚数空间会大大损伤其灵韵，只能挂在身上，没找到合适的剑鞘前，也不好收入储物空间。 二来也是这种市集交易的地方，比起宗门等级森严好得多，凭他的本事，能够快速赚取资源，虽然并不一定能拿到顶级的，譬如江海城镇城之宝——沧海遗珠。 三是凭他一人之力，绝难反抗塔瑟卡与九天，走修士门派的路子，显然是行不通，那些合道天尊，执掌了如此久的九天界，这里的文明制度还是如此落后血腥，很难不令人想九天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因此他必须借用将九天陷入死局的塔瑟卡力量，而塔瑟卡的知识对于文明来说，无疑是强大的，虽然他也知道，就是凡界灵界联合起来，恐怕也不过九天一根毫毛打的，混沌量劫下六天毁的几近虚无，上三天还是没有一点变化，很能说明一些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总算有了点自保之力。 分江九重天虽说不是执牛耳者，却也是移山之下顶级强者，如陈青云说自己不过小门小派，那是谦虚，是跟青鸾宗、残月剑宗之类的移山大能坐镇的超级大宗相比。 他现在的境界，算是准分江，等他正式晋级分江，就是移山也有信心一战。 何况这次炼制的武器，不少都能对移山境起到威胁。 虽然心心念念的聚变裂变武器因为没有找到塔瑟卡记载的物质而造不出来，不过灵裂变灵聚变还是可以研究的，当下他暂时没有空闲，否则这种武器问世，堪比移山境六重天的全力一击，足够令他傲视西境。 就算如此，也还是有好几种能够达到移山境威力的武器能造出来。 付青锋最钟意的，就是灵能定轨炮。 这种武器使用门槛低，威力大，只要吸够能量就能使用，一门灵能定轨炮已经能对移山境造成伤害，他总共造了十门，移山境三重天以下，面对这十门炮连续轰击，不死也要脱层皮。 要是聚在一块，还能产生链式反应，就是移山境六重天来了，也得全力防御。 只是需要的能量也是海量，付青锋暂时找不到充能的地方，也就搁置下来，准备离开江海城后，出了雾州找个地盘吸下灵脉火脉之类的，开宗立派，收服一帮门派，届时一统西境，也是指日可待。 这就是塔瑟卡文明的可怕之处，只要有了知识与资源，短时间内可以快速发展成一股极其可怕的势力，在文明较量中，无疑是强大的。 可是对上九天界这种个体实力强的离谱的宇宙，就有点力不从心，像付青锋就算凭借武器优势打服移山境，自己也打不过，移山境强者手段万千，不是区区死物能比的，给你来个斩首行动，任凭你核弹洗地也没用。 知识可以继承，资源可以快速转化，这是塔瑟卡的优势，但劣势就在于，技术一但陷入瓶颈，很难有所突破。 而九天界只需要一个级别的差距，就足以产生毁灭性的碾压效果，能级的极大差距，使得稍低一层的敌人完全无法反制，也是九天界的优势。 你灭我一界，我不在乎，你伤了我没事，我回头就好；你掉的资源，却没法再生。 换句话说，塔瑟卡没有所谓要害，但是碰上这种无法真正杀死的敌人，就处处是要害了。 当然肯定是较低层次才会如此，两个文明发展到后面，一定是殊途同归，否则九十九位天尊道祖，一个就能碾死塔瑟卡所有生命。 只是摧星之后的境界，仿佛完全不在一个次元，火种也好，九天界记载也罢，对此都讳莫如深，提及甚少。 只是那六个球消散前所说的“升维”令他十分在意。 忽然莫离离扯了扯他的袖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定睛一看，原来是走到旅舍门前了，灵竹盎然，粉颜花夭夭如霞，周遭的小店商铺，街边小吃，尽显人间风味。 年关过了许久，江海城还是热闹非凡，积雪仍是堆着，近日来却是没人清扫了，城主也不知道搞什么，人手严重不足，纯凭居民自个打扫。 付青锋看着小丫头的眼神，就知道她是想吃对门第二家的糖葫芦串了。 牵着莫离离买了两串，这个小徒弟的眼睛里都冒出光来。 这几天陪着付青锋炼丹炼器，虽然每日好吃好喝供着，但是这种民间小吃却是不曾有过。 付青锋好笑的拨弄着她积雪的发梢：“这等东西，比得上铸铁斋特聘的大厨做的佳肴？” 莫离离嚼碎一颗糖葫芦，腻歪地靠在付青锋身上，小手紧紧地牵着付青锋：“没人打扰，跟师傅一起吃的东西，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付青锋心神微动，从开始的同情与好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爱令他的心思也发生几番变化。 便是养的狗死了，人也会伤心，这样全心全意寄托于你，无条件的支持你，无埋怨的理解你的人，真是世所难寻。 两个修士间的关系，最亲密莫过于道侣，同求一道，生死相随。 但是像莫离离这般的，已经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了，付青锋若是求道者，她便是附道者，这种依附，并非简单的追随，而是作为一种补充所存在。 修士求道，往往忘却此心，这般孤寂又漫长的艰难道路走下去，就是成功，也已经不算是当初的自己了，所谓神魔九变，只为不变，根本就是个笑话，为了求道，你连自己都不要了，你还剩下什么？ 除了虚无的“道”，你又得到了什么？与其说你还活着，不如说你已死去，只是会思想的法则罢了。 有这样一个人儿陪着，时刻提醒你还有在乎的东西，告诉你还有人在乎你，乏了可以依附，苦了可以倾诉，乐了可以同欢，谁不为之心动？ 可是最大的问题在于，附道者往往无法跟上求道者的步伐，很容易拖后腿，这样的情况下，求道者反而难以寸进，极易被附道者牵去心神。 付青锋正是苦恼此点，若说他对这个可爱的小徒弟没有半点感情，之前还能拍着胸脯保证大难临头绝对抛下，可是现在他却没了这个底气。 活着，总要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能够拥抱，才算活着，如果拥抱的只是冰冷的虚空，灵魂的温度也已经消弭。 他活得已经够累了，出生在孤苦之家，疯妈傻爸，没一个正常的，生父杀了生母，还要杀他，要不是农民好心相救，只怕母子都已命丧黄泉。 跟着老农民过了好些年贫困日子，王侯将相的锦衣玉食，那是见都没见过，好不容易师父收下了自己，有了温暖的宗门，仰慕自己的师弟师妹，关照自己的师兄师姐，还有远大的修真目标，却被一朝之间毁的一干二净。 付青锋抬头望天，城主宫邸悬在天上，沧海遗珠散发辉光，在房梁石雕顶上扩散而出，笼罩巨大的江海城，滔滔精纯的水属灵气，从面向港口的雾心海升来，化为阵法给整个江海城提供秩序的保障。 这样的景象，他是曾见过的，伫立在险峻山峰间的青云宗，曾经也是如这般的云上仙宫，只是现在，已经化作雾州山脉中的一捧黄土。 泪水不自觉的流淌而出，莫离离慌乱地丢下糖葫芦，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路走来，苍天总是如此戏弄他，所谓传说之人，天命加身，原来竟是如此苦楚，没给他傲视无敌的修为，没给他幸福美好的人生，只是一层又一层的阴谋逼迫着他前进。 这污浊的世间，已经看得够多，体会的够多了，九天与塔瑟卡，令他几乎忘却本心，机械般地前进，支撑他的动力，无非是复仇的执念。 然而就连这份执念的根源——那些鲜活生动的面孔，也随着修为的增长，时间的流逝，际遇的变化而模糊，付青锋知道，倘若连这些也消散，那他就彻底成了一个空壳，遍赏天下奇观的初心，也将因心力交瘁而埋没。 周遭的行人奇怪地看着他，在这样热闹繁华的城市，这样喜庆美妙的节日里，有人会如此伤痛，实在是引人瞩目。 殊不知正是这些繁华，深深地刺痛着付青锋渐渐麻木的内心，挑拨着回忆的神经，这些天的经历，彻底爆发了出来。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假如我不曾见过光明。 “师父，是离离做错了什么吗？” 女孩不安地看着仰头看着他，精致的脸上满是担忧与自责。 付青锋愣了愣神，泪水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原来，我们本就是无家可归的，相互取暖的，野兽。 紧紧地抱着莫离离，女孩的脑袋埋在他的心口，被忽如其来的炽烈拥抱给呆住了。 付青锋的声音，第一次如此低微，却透着难言的坚定： “离开这座城之后，师父会教你更多东西，能够继承的塔瑟卡知识，想来总比靠你虚无缥缈的悟道来得强......” 莫离离不知道付青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听着那炽烈如火般跳动的心音，本能地答道： “嗯。” 第一卷 四境行 三十九 突变 付青锋打定主意，要赶在祭天礼前一日离开江海城，危险之感，令他不愿多做停留。 莫离离咬着嘴唇，粉雕玉琢的白嫩脸蛋上一片扭捏之色，平日里的冷淡已经不见踪影，娇声娇气的拉着付青锋的手：“师父，再等一日嘛。” 付青锋凝视着她，无言的压力令她白嫩额头生起层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如同鲜甜的苹果上淋淋漓漓的露珠。 女孩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正视那双令她沉醉的眸子。 良久，付青锋才叹了口气： “烟花，我会补给你的，比这里的，好看无数倍，你的秘密，我不去追究。” 莫离离松了口气，心下却又纠紧。 她做的事不说人神共愤，也是世所不容。 付青锋在房里擦拭剑锋，等待着她的答复，不过即便她拒绝，付青锋今日也必定要走。 莫离离独自来到赏雪台，火灵气加热功能没有完全覆盖。 趴在天台栏杆上，玉杆已结了层坚冰，外面鹅毛大雪铺了一地无人收拾，污秽的乱世因此变得洁白无垢。 只是她知道，污秽都隐藏在底下。 待到年关一过，这座繁荣的大城，就又将揭露它的本性，将所有的邪恶通通释放。 真想终结这样的世界啊……师父知道了，会怎样呢？ 最好一切归于虚无，自己跟师父共度漫长的光阴，直至时间废止，直至意识泯灭。 心下迷迷茫茫，也不知如何解决，一边害怕付青锋抛下自己，一边又不愿强迫付青锋做出选择。 小手搭在冰凉的玉杆上，白玉般的手与白玉杆相融一体，清冷美丽的眼眸投向远方朦朦胧胧的雾心海。 就像名字一样，白雾缭绕，乱人心窍。 脑中闪过道道画面，最终定格在了昨日付青锋流泪拥抱自己的画面上。 那是第一次，付青锋向她敞开了心扉，虽然是触景生情，虽然是情非得已，虽然并不是因为她。 但只是短短刹那，也能感受到冷静睿智的师父，心底如此的痛苦，如此的孤独。 忽然间，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从求道者与附道者，变为了同类。 咬了咬银牙，她决定向付青锋坦白一切。 她要的不是言听计从，任自己宣泄爱意的师父，就算不要自己，只要师父还是那个师父，又如何呢？ 远处雾心海烟雨缭绕，霜天冻地的日子，仍然升腾起层层灰白雾气，向着城主府的方向涌来。 江海城的人们，靠海吃海，虽然她家只是外地来的难民，却也听过当地的传说。 雾心海下有座龙宫名碧寒，有位老龙王号覆海大圣。 初代皇帝功高盖世，一清雾、燕两州大妖，群魔伏首，赢朝一统，妖魔要么死亡，要么臣服。 据说当时，除了几位合作的宗门里还有移山大能，其他的都是皇朝中人，至于妖怪邪修之类的人物，连分江境都快绝迹了。 现在的大妖大魔，都是后来赢朝渐渐衰败才有的。 可是这覆海大圣，却是意外。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碧寒龙宫就此封闭，族人鲜少外出，老龙王再也不露面。 这枚沧海遗珠，就是龙宫先祖尸骨所炼，妖族分江境之后妖丹化散，死后却仍可提炼出来，正如人族修士的金丹一般，凝结毕生功力所铸，虽然流失许多，却也是绝世珍宝。 只要有这沧海遗珠在，江海城就坚不可摧，整个雾心海都能为之调动，必要时甚至能请动龙宫。 那滔滔水属灵力，就是沧海遗珠抽取水气补充能量所用，整个护城大阵，也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可是这茫茫白雾，为什么会是灰白色的？ 她心思迷乱，没有注意到这些。 付青锋却注意到了。 一把抱起莫离离，飞剑载着两人极速穿梭。 眨眼间天旋地转，街坊瓦巷在眼中掠成模糊不清的光影。 莫离离完全没反应过来，缩在付青锋怀里，眼中写满惊恐。 快，快，快！ 付青锋紧咬牙关，一口精血喷在洞冥剑上，周身剑气激荡，速度再次暴涨，如同一抹流光。 抬眼向天，江云岚冷面生寒，手中的沧海遗珠进发无穷光辉。 围困大城的天幕如同泼漆般迅速被浸染，一道灰白的屏障笼罩方圆万里的江海城。 海月城、雾江城也一并被卷入其中。 无数长街小巷，无数芸芸众生，还没从剧变中反应过来，全都好奇地看向天上的城主府，还有近日新建的天台上的祭坛。 这些居民大多修为不高，感受不到其中剧变。 但付青锋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剑身骤然一沉，原本如同流星般的急速瞬间缓了下来。 灰白的雾气弥漫，不多时就变得朦朦胧胧，看不清方位。 付青锋心中发紧，连忙控制着飞剑落在地上。 灵气的流动，被极大地阻碍了，飞剑如同陷入泥沼，况且江云岚天上虎视眈眈，他不敢再御空了。 道道灰白雾气如同小蛇，试图钻入他的五官，侵蚀其神魂。 付青锋一时不查，已经吸了大把。 脑中嗡鸣，难言的声音响起，一点点在耳边拉近又拉远，空旷而神秘。 这苍白的诡异感如同星空回音般说不出音调，但他却熟悉的很。 正是那日幻象中的声音！ “一切，不过是场骗局......” “活在牢笼里，还不自知？” “九天的仙人高高在上，你们却如同牲畜？” “这样的世界，也值得留恋吗？” 声音忽的放大，付青锋眼前出现诸多奇异的幻象： 淫靡的仙宫，牲畜般的凡人，飘荡的星辰，还有一片白色的天堂，天堂之中，却全是嗜人的恶鬼。 “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 付青锋一咬舌尖，眼前顿时一清，两指一捅，耳膜顿时破裂，那声音却还在脑中响起。 付青锋深吸口气，紧闭双眼，意识随之沉入一片灰白的扭曲世界。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惊讶道：“你来了，那么，开......” 话音未落，付青锋神魂激荡！ “开你妈！” 洞冥剑忽的投出一道水墨剑气，穿入付青锋额头，却没有半点血迹。 长剑在手，付青锋气势一变，一道辉煌剑气，横亘在灰白天地！ 这是他的意识领域，他就是王就是神！ 天地为之一肃，被入侵的识海再次恢复平静，只剩一句空荡荡的话语： “有序到混乱，理智到疯狂！我等，将掀开灭绝的帷幕，随后，迎来重生.......” 意识恢复清明，只是眼前雾气未散，还是朦朦胧胧一片灰白，周遭的城镇建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看了眼怀里的莫离离，竟然半点影响都没有。 [五阴炽盛]。 脑中闪过一道念头，付青锋没有犹豫，继续向前突进。 无论是行人还是建筑，都被一击穿碎，他可不考虑什么礼让，逃命要紧！ 莫离离脑中一片浆糊，依偎在付青锋怀里。 额间黑色的印记发光发亮，像是颗小小的星辰，只是充满着毁灭的既视感。 周围的灰白雾气，如同遇到主人，不敢靠近。 原本疾冲的身型骤然停下，莫离离精巧的鼻翼差点因惯性磕到付青锋的下巴。 轻轻将女孩放下，付青锋神情凝重。 天上沈红楼，地下李从戎。 一个红菱飘摇，一个弯刀森然。 付青锋的心，沉入谷底。 第一卷 四境行 四十 血战 两人都没有掩饰气息。 分江境六重天，分江境八重天。 灰白雾气已经无法对付青锋形成阻碍，两次破除幻象之后，隐藏在其后的疯狂意志再也感染不到付青锋，一进入周身，就被净蚀的领域粉碎。 对方却如鱼得水。 对上其中任何一人，付青锋都有信心斩其于剑下，两人协力，却绝非他能抵挡。 心下哀叹，难不成今日就要殒命于此？ 对方杀意森然，却没有着急动手。 沈红楼今日不复往日迷离，如同披着红纱的娇俏少女般巧笑嫣兮，对着莫离离招招手： “小丫头，时间提前了，还不过来。” 付青锋没有回头，莫离离却觉得师父身上涌起一种令她窒息的逼迫感。 咬咬银牙，心下决定。 “师父，我......” 她话才刚开口，沈红楼已经从她脸色上知道了一切。 得意的笑了两声，红菱飘展，幕幕画面投射而出： 小巷中的碎尸、民房中被剁成碎肉的夫妇，还有被打成一滩血泥的孩童...... 莫离离面无表情的做着画面中的一切，眼中无悲也无喜。 沈红楼得意大笑：“如何，你的好徒弟，杀母弑父，还要把生身父母煮了喂给弟弟，视人命如草芥，你可知她还想做什么？” 李从戎紧紧盯着付青锋，只要对方因此事丧失警惕，他手中的弯刀就会立马削下这个不久前自己还恭迎附会的大师脑袋。 沈红楼说的果然不错，对方气息凝练非凡，就算只是飞云境，也给他极大的压力，手中那把朴素的黑剑，更是给他死亡的压迫感。 舔舔嘴角，他决定等会留两分力，好好拷问一下对方的秘密，付青锋手上那件法宝，他要定了！ 哪成想付青锋清清喉咙笑道：“肯定是想借你们的力量把我关起来天天陪着她，来打扰的人全部杀掉。” “哈？” 天上地下的两人面面相觑，打死他们也想不出付青锋会这么回应。 不止他俩傻了，莫离离都傻了。 四个人的地方，只剩一个清醒的人。 清醒的人，锋利的剑。 付青锋的身影，须臾间消失。 知北游——踏江行。 一道长虹如练，直刺沈红楼面门！ 付青锋面上霜寒，刚刚他已经无意间中招，差点放弃抵抗的心思，还好他神魂雏形已成，否则真的要缴械投降。 禁空大阵全面启用，虽然他不会受到太多的压制，却也不适合空战，只是对方的威胁实在太大，他精研剑道，御剑指杀之术却用之甚少，原本打算分江境再练，此刻却陷入危局，只能借此机会，先解决敌方的远程术士。 洞冥剑如无坚不摧的神威一穿天地，周遭百里都被剑气搅得动荡不安，灰雾散乱，瓦房破裂，狂风呼啸！ 即便已经尽可能收敛锋芒，脚下大地还是爆裂开来，高楼大厦，已经被激荡的剑气穿的粉碎！ 这就是付青锋此刻全力施为的威势！ 沈红楼专修神魂，精神方面强大无比，迅速回过神来，付青锋的剑已经近在眼前，洞冥剑闪烁光辉，其上的黑白水墨变动不已，化成气势磅礴的天地剑山，意在镇压她这邪魔！ 天上方圆数百，无论飞禽还是高楼，尽皆被粉碎一空。原本灰雾缭绕的天空，被剑气硬生生撕开一道长宽皆达数百米的无边剑痕！ 声势浩大，避无可避！ 沈红楼尖啸一声，道道无边恐怖红影浮现，哪怕隔着层层雾气，下方两人也能窥见其中大恐怖。 付青锋渺小的身影，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洞冥剑上的光辉，却光照百里，天地一清！ 混沌剑气破万法！ 仿佛无边恐怖的红影被撕裂一空，付青锋身影一闪而逝。 沈红楼僵在空中，重重地砸向地面。 李从戎已经回过神来，却并没有如付青锋所料救沈红楼，而是直取莫离离！ 付青锋心中一紧，对方是冲着莫离离来的！ 来不及彻底终结沈红楼，付青锋只能迅速回防。 李从戎身法不快，可耽搁这么久时间，也不妨碍他抓住莫离离。 一掐女孩白嫩的脖子，连点几下穴道，莫离离顿时感到浑身乏力，刚刚修炼不久的星力，也半点动用不得。 感到身后付青锋迅速袭来，李从戎心下一凛。 对方临敌不乱，死地求生，重创沈红楼，使得他不得不围魏救赵。 “这蠢女人！” 李从戎心中暗骂，要不是沈红楼作死，两人同上，任凭付青锋再怎么惊才艳艳，也绝撑不下百来回合！ 此刻他只能独自对敌，然而分江境八重天的修为，给了他绝对的自信！ 不过飞云境七重天的剑气，就敢撄我锋芒？ 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微笑，手中弯刀已经势如破竹的斩下！ 相比于沈红楼的法术，李从戎就显得粗狂许多。 这毫不华丽的粗狂，却给了付青锋极大的压力！ 哪怕是在摩耶刹那全力开启的状态下，剑境还是被刀气撕裂开来。 手中洞冥剑厉啸，剑身的墨画，已经变成一条昂首的墨龙，要将邪魔吞进腹中！ 对方的弯刀，毫无半点花哨，只有绝强的力量，绝强的速度。 付青锋没有用任何剑式，他来不及架招。 李从戎健硕的身躯上衣衫破裂，露出蛮横健勇的身躯，块块虬结肌肉上，布满道道狰狞疤痕，配上脸上的残忍笑容，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弯刀带起一地粉尘，搅得周身一片迷离。 刀剑交锋！ 先是刹那的静止，随后就是剧烈的爆鸣。 “铛~~” 如同空爆弹炸开一般，锋芒相交之处，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的炸开！ 横亘数里，万物摧折！ 两侧的瓦房高楼，被炸成一片废墟，原本热闹地大街，此刻已经横尸遍地，鲜血汇成小河股股流动，猩红的血河配上灰白的迷雾，更添一抹诡异感。 朴实无华的招式，却有着绝大的威力！ 这就是分江境修士全力攻杀的可怕威力，两人身侧数里，已经被浩大磅礴剑气与刀气冲击的七零八落，凡有行人挡路，尽皆碾为齑粉！ 付青锋口鼻溢血，脚下地面瞬间炸开一个大坑，双腿如同被重锤砸下弯曲，深深地陷入其中，身后的地面更是裂纹密布。 连着后退数步，每一步都令地面爆裂。 李从戎却没有动，为了不杀死莫离离，他不像付青锋那般卸力，而是直接硬受。 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口精血含在嘴中，死命压制，唇角还是鲜血横溢。 持刀的手藏在身侧抽搐，虎口已经鲜血淋漓。 他心下大骇。 原本以为对方不过飞云境，再怎么神通秘宝，天资绝世，也抵不过如此境界差距，更何况此刻还在大阵当中，敌衰我益，对方绝不过一合之敌。 然而真正交手，却令他吃了大亏。 虽然早已见识过付青锋的兵道造诣，真正对上，他也体会到了李江涵当时的无力感。 那无坚不摧的剑心，哪怕是在剑境被撕裂的情况下，仍然直刺他的神魂。 对方的剑气之凝练超乎他的想象，可真正令他吃亏的，还是洞冥剑。 抬起手中弯刀，上面已经裂纹密布。 若非他境界高深，灵力护着刀身，此刻已经是要空手对敌了。 眼中寒芒一闪，趁着付青锋还在卸力调息，猛地冲了上去！ 夜长梦多，什么功法神通都得有命拿才行！ 付青锋眼中神光一闪，等的就是你！ 洞冥剑柄处的宝石闪耀光芒，付青锋眉心幻化出一道神剑虚影，配上洞冥剑投出的阴灵气，立即凝实起来。 心剑——净魄。 李从戎心神剧震！ 对方不过飞云境，料想怎么也不会神魂攻杀之术，此刻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前面的弱势，不过是为了诱敌深入！ 心中虽然明白，眼前的净魄却令他遍体生寒。 他习攻杀之术，一身刀法万军辟易，可对这种神魂攻术，却是毫无办法，一般对手，还没使出神魂攻术就被他斩于刀下，法术要耗费时间结印凝聚灵力释放，他的刀可不需要。 付青锋年纪轻轻，原本以为只擅长攻杀之道，不曾想竟然是体术双修，而且在飞云境，就有了神魂雏形！ 对自身的盲目自信，对敌人的错误预计，造成了他现在的死局。 一咬牙，眉心也是散发光辉。 他虽然未曾研习神魂杀术，却有知晓一二，仗着有神魂，也能试着抗下这招。 只是对方的术法，明显精细许多，最关键的是，那把如同神兵般的剑还能给其增益。 大吼一声，手中弯刀去势不减，胸中血性被激发出来，就是死也要拉着付青锋同归于尽！ 付青锋眼中神光爆射，起剑迎上弯刀，眉心净魄施法完成，就欲斩碎李从戎神魂！ 不曾想一旁竟射来一道红光，直直轰在净魄上，凝实的剑身都虚幻不少。 刀剑一交即分，李从戎耳鼻溢血，一片嗡鸣，意识已经被搅得混沌不清。 付青锋一咬牙，看着飘上来的红菱，也只能借力后退。 沈红楼胸口被刺穿，恐怖的血洞浮现，付青锋的剑气，更是灌入体内，搅得她五内如焚，血肉模糊，两条修长玉臂，连抬起都费劲，浑身筋脉几乎被切碎。 好在她终究是分江境修士，已经修成神魂，细胞活力强盛，只要肉身没有灰飞烟灭，就还有修复可能。 然而如此重创，也差点要了她的小命，趁着两人厮杀，偷偷从一旁被波及到的死尸身上汲取活力，那些横尸碎肉，此刻已经干瘪如柴，原本横溢的血河，也下沉不少。 沈红楼与李从戎并肩站着，红菱搭上李从戎几欲炸裂的脑袋，原本狰狞的神色渐渐缓解。 付青锋不敢贸然突进，对方两人都已身受重伤，他也好不到哪去，做成这样，已经是意外之喜，当下立地调息起来。 沈红楼原本娇艳的脸蛋此刻面色苍白，嘴角却挂起一抹奇异的笑容。 对方硬吃她红楼幻梦，虽然混沌剑气可破万法，却也不可能不受影响。 手决一掐，付青锋顿时觉得识海翻腾。 幕幕淫靡景象闪过眼帘，挑逗着付青锋的神经。 一颗剑心无坚不摧，统统将其斩碎。 然而画面渐渐掠过，出现了一些付青锋再也难以割舍的东西...... 面色慈和的师父，老实巴交的养父，活泼可爱的师弟师妹...... 付青锋紧闭双眼，泪水不自觉的留下。 你们终究死了！ 付青锋咬咬牙，神魂雏形浮现一抹决然，狠狠地挥剑斩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沈红楼额头青筋毕露，本想趁着付青锋身受重创扰乱其心智，没想到对方已经有了神魂雏形。 一咬香舌，彻底激发留在付青锋识海中的法力。 付青锋神情恍惚，废墟般的战场，邪恶的敌人，全都消失不见，他披着一身白衫，坐在一座摆满兵器的房中，少女的镜妆，却又说明了是位女子闺房。 一切都不在眼中，只剩下一个披着紫衣，眉目飒爽的持刀少女，向着他微笑： “青锋，九天斩仙，何其艰苦，你背负的太多，何不忘却仇恨，与我一清乱世，做对神仙眷侣？” 少女解开衣裳，惊心动魄的美妙身子展现在付青锋眼前：“何苦执迷于仇恨呢？” 付青锋凝视着“余紫笑”，还是记忆中那般模样。 他哈哈大笑：“怎么说话呢?没有灵魂的东西！” 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上，忽然出现一把长剑，对着面前惊慌失措的曼妙人儿狠狠斩去！ 付青锋睁开双眼，沈红楼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她面色狰狞：“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不过神魂雏形，怎么可能抵挡？！” 说罢红菱乱舞，就欲不惜功力将付青锋拖入幻境，等到李从戎回复过来，就快斩此人首级！ 付青锋浑身微颤，对方已经不再用暗示的方法，改成了直接催动。 身体难免出现反应，尝试着阻隔神经冲动，却收效甚微，如果贸然切去相应神经网络，很可能造成机体混乱，接下来就更没得打了。 沈红楼喘着粗气，狞笑看着付青锋。 李从戎也睁开溢血的眼睛，手中弯刀已经碎掉，然而他自信等会就是靠着一双铁拳，也能砸碎那个脑袋！ 付青锋却不给他俩机会。 手中洞冥挥剑向着下身挥剑一斩！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一截物体掉在地上，失血后渐渐萎缩。 他竟挥刀自宫! 莫说是沈红楼呆住了，就是李从戎也感到由心的恐惧。 这样的对手，已经彻底令他丧失了信心，比起疯癫的魔族，付青锋更像是一个魔头，清醒又理智的，魔头。 莫离离泪水盈眸，张口欲言，被封住的穴道却令她发不出声。 付青锋气势升腾，就准备趁着对方丧失抵抗力先斩一人，再做周旋。 剑拔弩张之时，李从戎做了一个令沈红楼破口大骂的决定。 他夹着莫离离，一把跃上一座塌楼废墟，眨眼间消失在迷雾中，只留下一道余音渺渺： “他已经油尽灯枯，魔帝大事不能耽搁，我先向城主复命，你快快拿下他就来领赏！” 沈红楼遍体生寒，想要破口大骂，却又被远方付青锋逼人的气势压得起不开身。 银牙紧咬，就要拼死一搏！ 哪曾想付青锋达到顶点的气势忽然泄去，双腿一弯，拄剑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鲜血不住的喷出。 他毕竟才飞云境七重天，后劲不足，打了这么久，全凭压榨气血，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 李从戎说的不错，他确实是油尽灯枯，好在对方已经被他吓破了胆子，不敢继续攻杀，支走一人，总算也不至于陷入绝境。 沈红楼刚从绝望中醒过来，顿时哈哈大笑：“我道你何等强人，原来不过硬撑，这下可好，你的神通法宝，全是我的了！” 舔了舔猩红的舌头，眼中兴奋之意频频闪动：“倒是个俊俏男子，等会废了你的修为，榨了你的秘密，我倒是可以考虑收你做个面首。” 付青锋恢复了点气力，却仰头笑道：“死到临头还想这种事，你也是够蠢的。” “什么？” 沈红楼心下大惊，却又见付青锋彻底失了剑气，当下又咯咯笑道：“还在装，我可不会跟那个蠢货一样被你支走。” 忽然瞳孔一缩，对方周身，现出一堆枪炮。 付青锋无力的倒在地上，面如金纸： “炮火洗礼，对你这种肉身修为不行的，效果应当极好。” 红菱鼓荡。 猛烈的炮火，哪怕没有灵力刻印加持，如此多的数量，对上一个强弩之末的修士，也足以将沈红楼碾成齑粉。 恐惧的尖叫过后，再无声息。 一道灰白神魂却狰狞的窜出，没入付青锋额头。 夺舍！ 第一卷 四境行 四十一 夺舍 夺舍，在塔瑟卡的记载中相当之多。 作为接触过不知多少宇宙文明的高等族类，塔瑟卡无论是物质领域还是精神领域，都已经达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地步。 在许多宇宙文明中，又被称为换神、借体等等，不一而足。 物质与精神本同出一源，都是宇宙原始驱动力下的衍生产物，究其根本，也是一种能量，这也是为何，灵力这种虚无缥缈的能量能够作用其上。 大部分宇宙都是以物质信息为基础所构建，精神作为其衍生把控着世界更深处的构造，塔瑟卡曾接触过一个纯粹的精神宇宙，那里的物质信息需要依托精神思维的构建才能存在，强弱与否，比的竟然是想象力与逻辑。 然而从没有一个宇宙，运转法则能如此活跃，如此灵便，以至于塔瑟卡几乎认为这里的宇宙诞生了自我意识，以至于九天与塔瑟卡都被困在其中。 在九天界宇宙，精神能够作为一种独立的生命形式，无需依托物质，只需要吸取相应的能量就够了。 即便是弱小的魂灵，也能作为独立个体存在，这点曾令塔瑟卡百思不得其解。 在物质宇宙中，弱小生物的精神思维十分脆弱，而且能级非常之小，难以支撑其思维运转，哪怕是九天界有着阴气这种古怪的能量，也不该如此的“浪费精力”为脆弱的魂灵打造一片乐园。 直到修士们出现，直到境界确立，直到神魂触及天地本源。 塔瑟卡顿时明白，这就是宇宙埋下的伏笔。 跳过诸多研究，跳过诸多步骤，只需要吸收能量，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渡劫...... 为了让这套古怪又奇异的修炼法则运行，精神的量度已经被写在了宇宙的定义里，为了契合这条定义，宇宙不得不编织了一套能量转换逻辑，并创造出了补偿精神的直接能量。 付青锋曾深深钻研过神魂条例，因为按照塔瑟卡的分析与九天界的传说，最后的境界必然会抛弃肉身，舍弃“累赘”，精神飞升。 得益于他碰上的第一个差点将他陷入绝境的对手——常赤，对方也曾想过夺舍他，付青锋因此多瞄了几眼有关夺舍的。 通常，只有三种结果。 一，完全碾压，入侵方的精神能量彻底同化被夺舍者，思维意识完全侵占，对方的记忆经历不过是故事转瞬即忘。 二，完全失败，入侵方的精神能量无法战胜被夺舍者，意识思维被彻底击溃，余下的记忆信息也溃不成军，散逸成纯粹的精神能量滋补对方。 三，混乱状态，两方相持不下，思维渐渐融合，记忆信息交差盘错，从此无分彼此，要么彻底崩溃死亡，要么结合成一个全新的人格。 这全新的人格，也分情况，一是被夺舍者意识占据上风，但是潜意识已经被夺舍同化，行为模式与思维逻辑都会不自觉变成夺舍者样子，二则是夺舍者占据上风，但精神从此打上原主烙印。 当然，这说的是通常情况，付青锋现在面对的，就有点特殊。 理论上来说，沈红楼作为一个分江境六重天的修士，修的还是魔功，腐蚀性极强，并且专修神魂，付青锋这神魂雏形，绑十个也不够她打的。 好就好在，她修的是魔功。 一来，速成根基不稳。 二来，意识混乱不清，许多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行事缘由。 三来，她意志薄弱，全凭浩大的魂力碾杀。 四来，她刚刚受过重创，仓皇逃窜，威能不及平日十之二三。 若是这些，付青锋还胜不了，毕竟他也油尽灯枯，识海状况也并不乐观。 幸运的是，他的思维模式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乃至这个世界，甚或这个文明无数年。 洞彻的观念，严谨的逻辑，使得付青锋的心灵，已经接近无懈可击。 唯一能攻破防线的，就是直接碾压过来，强行冲散他的神魂意志。 沈红楼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付青锋的意志之坚定，她平生仅见，倘若之前攻破的分江境修士的意志如同钢丝，那么付青锋的思维，就如同擎天玉柱！ 付青锋知道她会这么想，也会这么做，于是注定了他会赢。 神魂比拼，除了本身，一些法宝也是可以帮上忙的。 沈红楼就有不少，但是付青锋突如其来的绝地杀招，使她不得不尸解元神出窍，法宝一件未带。 而付青锋手中，还有一把洞冥剑，洞冥恰好又有两个功能，一个叫阳灵，一个叫阴灵。 虚幻的精神空间中，一轮大日高悬，一轮明月高照。 一边是无边剑海，一边是粉红绸缎，各自织成片片海洋，相互攻伐。 剑锋锐利但过刚，绸缎柔顺却过薄。 剑锋要斩碎绸缎，绸缎要缠绕锋芒，两相对峙，谁也不让。 然而天上的日月，打破了对峙。 大日投下熊熊烈火，绸缎迅猛燃烧起来，哀嚎之声不断响起。 明月温柔照拂着剑锋，雪亮的锋芒，越发锋锐起来，缠绕的绫罗，尽数被撕裂开来。 丝海动荡起来，勉强挂起一股罡风，这才阻断了燃烧的趋势，灰烬飘飘洒洒，每一点都伤及沈红楼神魂。 无数绸缎聚成一张大脸，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已经狞态毕露，嘶声道：“不要逼我！！！” 付青锋幻化身型，凝视着面前，笑道: “丧家之犬，溃不成军，失了优势，连有效反击都做不出来，是我高估你了，你不过就是个仗着魔功速成的婊子罢了，换个别的修士来，此次围剿我必死无疑。” 这声“婊子”深深刺痛了沈红楼的心，她状若癫狂，漫天绫罗狂舞，不顾一切地向付青锋扑来！ 来了！ 付青锋心下凛然，虽然嘴上看不起，可对方毕竟比他高了许多境界，而且专修神魂，若非虚弱至此，绝难胜过。 只是他也无力碾压对方，只能凭借洞冥阳火慢慢烧磨，好在这阳灵乃是炽阳金精自带的，无需灵气便可使用，不像[雷鸣]那般需要吸收能量方能发动，否则一道心雷劈下，任凭沈红楼怎么挣扎也是灰飞烟灭。 对方显然知道败局已定，此刻便是殊死一搏，试图撕下付青锋一块肉，让他神魂有缺，变成个疯子！ 无尽的魅语盈盈绕绕，沈红楼最终还是使出了她最擅长的东西。 这个决定对也不对。 魔，说到底，还是心魔。 无数魔族，归根结底，都是欲望化身。 对生的渴望，有了死魔，对死的惧怕，有了生魔，对名利的执着，有了苦魔...... 可以说万般魔族，皆为欲魔。 沈红楼显然不懂，她只会男女之欲，其他造诣甚浅，说她是魔，都是委屈了魔，倒不如叫她婊子来的实在。 饮食男女，衣食住行，皆为本性，男女之欲，实在是谁也避不过去的，拿这个东西做武器，很多时候都教人无法抵抗。 因为这并非理智就能解决的，如果理智就能解决，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一夜风流，那么多负心汉了，刻在人的本性里的繁衍本能催生出的欲望，往往会冲垮人的理智。 可惜付青锋已经自斩阳元，可惜付青锋已经参透诸般欲象。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付青锋看得，不仅是魔的本质，还有背后产生的根源——矛盾。 生与死的矛盾，催生求生或求死的欲望，追求自由与社会属性的矛盾，催生求不得的苦欲，本能冲动与理智压抑的矛盾，催生了许多寡妇的炽烈迷‍​‌情​欲‌​望...... 像沈红楼这样放浪的女子，内心反而最重视那失去的贞洁。 她不是魔域出生的，她是西境的人，西境再怎么混乱，普通的伦理纲常还是有的，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天生愿意做‍荡‎妇‍​。 除非她是被逼的。 被逼到迫不得已，被逼到心智差点奔溃，被逼到已经抛弃世俗看法。 她欺凌弱者，在男人身上释放欲望，折磨那些男人，满足她变态的心理，只不过是为了自我安慰——我比那些男人强！我不必对往事耿耿于怀！ 更深的心理，则还有一种报复——你们不是喜欢玩女人吗？我就玩你们！ 再细究，却又是一种自卑——假如不是自卑自己的污秽，又如何需要这般行径为自己的遭遇鸣苦呢？ 她身上饱含着矛盾，构成她这般性格的主要矛盾，却是只有一种。 那便是不甘受辱的反抗心理与安于现状自鸣得意的矛盾！ 一边痛恨着自己的变化，一边又为这强大的力量而沉醉。 当力量的虚假面纱被揭下，她那脆弱迷茫的心灵顿时无处遁形。 面对付青锋这样的智慧，她已经被彻底看穿。 “啧啧，还觉得自己多了不起，说到底，也不过是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你自己不厌恶自己吗？” “没人天生就想做婊子，你怎么这么贱呢？” “觉得你很强？觉得你折辱那些男人？怎么面对更强大的男人时，你还要卑躬屈膝？你还要为人奴婢？” “说到底，你不过是个自欺欺人，‎­凌‎‌‍辱‌​‍弱者，逢迎强者的——婊子！” 付青锋的每一句话，都深深扎入沈红楼的灵魂深处。 他说话毫不留情，各种言语信手拈来，只为攻破沈红楼的心理防线。 精神空间中沈红楼的灵魂力量剧烈震颤，对方不仅完全不受她的影响，反过来将她打击的体无完肤，她精心包装的骄傲与不在乎被无情撕开，小心隐藏的自卑却被狠狠揭露。 她不甘的怒吼，又颤抖地恐惧。 与她相比，付青锋才像是个魔头。 付青锋静静等待着回响，阳灵炙烤着对方的神魂，拖得越久越有利。 沈红楼忽然笑了。 虽然在这灵魂空间中没有声音的概念，付青锋也仿佛听见了一声银铃般的笑声。 丝毫不做媚态，丝毫无有掩饰，发自内心。 朱唇轻启，巧笑嫣兮： “你是第一个，如此了解我的男人......我好像，爱上你了......” 付青锋心中大骇！ 对方残破的神魂，忽的涌出股股灰白气息！ 哪怕不是魔域的生命，长时间接触魔域，都会不可避免的滑向深渊。 沈红楼境界过低，心性不稳，接触魔域只为获得力量，内心并没有真正认同，但这种癫狂的意志，早已经无形中刻入了她的潜意识中，此刻魂飞魄散当口，终于爆发了出来。 付青锋并不怕这些精神迷药般的灰雾，他怕的是在这种疯狂意志催动下沈红楼的悍死一搏！ 不计一切的冲刷过来，就是胜了也损伤惨重。 哪曾想沈红楼虚幻的神魂看着付青锋这般凝重的模样，反而掩嘴笑了笑：“你倒真是谨慎的慌，可惜啊，要是我当年遇得见你这般男子，也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抬头看向那轮烈日，炽热的有点刺眼睛： “我不想当婊子，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给你看看吧，看看我是怎么变成婊子的......” “其实我不叫沈红楼，我原来叫，沈玉莺。” 身型忽然炸开，无边的精神能量包裹住付青锋的神魂，却并非想象中的冲杀。 付青锋意识天旋地转，对方拼死催动的幻境，即便是他也难以抵抗，强行攻破，反而损伤神魂，他现在经不起半点摧折，必须修养好。 外边付青锋的躯体如同老僧入定，浑身鲜血都已凝固，周遭一片狼藉，没有任何生息。 识海之中，一场腐心蚀骨的幻梦却在展开...... 第一卷 四境行 四十二 红楼梦 “爹爹，这次行商能赚多少好看的玉簪子啊？” 娇俏的少女拉着商人的手不住摇摆，白瓷般的小脸上兴奋不已，美玉般的眼眸闪着雀跃的神色。 商人看着可爱美丽的女儿，眼中浮现一抹宠溺，揉了揉少女的脑袋，望向远方走马的街市： “雾州虽乱，却是发财宝地，我们带了周国特产，此地缺乏，要价又良心，与此地合作，当是双赢局面，见了董店主谈了生意，再怎么漂亮的簪子都给女儿你买到手咯~” 少女满眼期待，趴在栏杆上望着热闹的城镇，白玉似的小手指着一处粉锦如织佳丽如云的地方说道：“爹爹，那里好热闹，是什么地方啊？我记得我们原来住的城也有，可是爹爹你从来不让我去，也不跟我说。” 商人尴尬的笑了笑：“莺儿，那里啊是男人们喜欢去玩的地方，不适合女孩子去的。” 少女嘟着嘴巴：“爹爹你骗人，那里明明那么多漂亮的姐姐，哇，还有小妹妹去呢！” 商人板起脸来：“不许去就是不许去，你也别打听了！” 少女满腔不乐意，一旁沏茶的美妇连忙出来打圆场：“莺儿，别那么淘气，你也十四岁了，该懂点事了。” “难得来这城买下房子作为长期销售点，咱们初来乍到，还是别惹麻烦，等你在长大点，娘再跟你好好说说好不好？” 少女扬了扬粉颈，古灵精怪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笑着应道：“好吧，娘亲，你可别骗我哦！” 商人哂笑道：“傻孩子，行商最讲信用，怎么会骗你，只有那些卑鄙无耻的小人，才会胡说八道。” 一家子其乐融融，商人望着街市心中宏图大展，美妇望着女儿夫君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淘气的少女也安静下来，观赏着异域风光，小手托着香腮，看着行人往往，突发奇想似地模拟着未来如意郎君的模样。 突然，大街上骚乱起来，一伙人马气势汹汹地冲上街道，行人无奈躲到一旁，脸上却没有一点惊疑，仿佛早已习惯。 少女指着那伙人：“爹爹，这帮人好凶，他们是做什么的？好像冲着我们来了诶？” 商人皱着眉头，他一向没有什么仇家，初来乍到，怎么会惹上人了？ 刚想着说辞，那伙人却攀楼掠墙，轻巧的闯入屋内，随行的镖师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商人换上一副乐呵呵的脸色：“各位大人，请问小商哪里惊扰？若有得罪，此屋金银尽数赠予诸位了。” 对方领头是个英俊男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根本不理商人，眼神在少女与美妇间来回游荡。 商人此刻浑身冷汗尽出，对方身上不似凡人，那便是修士了，只是不知道修为多高，镖师能否对付。 正这么想的时候，房门打开，一大汉提着个血淋淋的脑袋进来，瓮声瓮气地说道：“老大，解决了。” 商人心中骤然发紧，这脑袋的主人，他认识，正是镖师队长！ 美妇眉头微皱，跟商人并肩站着，对方来者不善，只是究竟为何？ 少女被男子目光瞅的脸冒红霞，偷偷打量男子，对方身长体壮，面如冠玉，正是少女怀春对象，此刻被这般打量，心下已经是小鹿乱撞。 商人正欲开口，男子周身气息一现，凝视着他套在大衣里的身子，强大的压迫感，令他说不出半句话。 男子开口笑道：“艳妻娇女，也是福气不浅，可惜你没那本事消受。” 商人不解，对方却没再管他，自顾自打量着二女：“嗯，不错，生的极好，这女子年纪正好，刚子你眼光不错，献给大人，必然重重提拔，赐门功法神通，灵丹妙药，可是赚极了。” 商人夫妇心下瞬间揪紧，少女还不知发生何事。 男子身后一个矮小男人搓着手笑道：“多谢老大赏识。” 男子点点头，继续看向美妇：“不错不错，看样子还怀胎了，不少大人都喜欢玩这种，这下咱们赚翻了。” 言语之间，丝毫不把三人放在眼里。 商人背后冷汗涔涔，惊疑着问道：“各位大人，这是？” 男子仿佛这才注意到他，皱了皱眉，随即又展颜道：“还有个碍事的，也好，剁了他四肢，叫他亲眼看着，这大的大家先玩玩，小的别乱来，大人最厌别人先拿了处子元红，之后嘛，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一行男子狞笑，商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两臂就是一痛，顿时两眼一黑。 一名男子泼了盆冷水，商人才悠悠转醒，一醒神周身就剧痛差点昏迷。 然而看着眼前的一幕，强烈的刺激又令他无比愤怒。 琴瑟和鸣的妻子，此刻已经被蹂躏的不省人事，肥美的玉体上污秽横流，原本隆起的小腹，此刻已经渗出血来。 “哈哈，老大，真带劲啊！老子好像顶到她肚子里的啦！” “哎哟，真不爽，开刀刨出来吧！” “好好好，我先来！” 美妇已经被弄的神志不清，听闻关乎肚里孩儿，眼中又勉强燃起点神志来，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们，怎么样玩我都行，别伤了孩子......” 对方却根本不管，嘴里转眼又给塞进一根东西，腹中一痛，光润玉洁的小腹已经被小刀刨开。 身上的痛楚根本感受不到，美妇的心，已经随着那个尚未出生的小生命被摔在地上而彻底死亡。 商人目眦欲裂，失去了四肢的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就连舌头也给人切了下来，塞了麻药，发不出半点声。 少女已经吓傻，缩在墙角，光洁粉嫩的肩头不住颤抖，如同待宰的羔羊。 这一天，她永生难忘。 原本美好幸福的家庭转眼间破裂，黑暗无边无际的压了上来。 此后的记忆中，只有男人。 先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男人，然后就是数不清的男人。 她曾好奇的地方，此刻已经成了她的居所。 现在，她切身体会到了父亲说的不要打听的含义。 然而她已经明白的太晚，每日都有男人在她身上流连，下的药越来越多，身体越来越敏感，几乎被欲望淹没理智。 父母的惨象还在眼前，一直不曾忘记，维系着她几近崩溃的心灵。 直到有一天她被召了进去，直到见到了那个罪魁祸首——江镜明！ 跟许多女孩一样，她跪在地上，不能抬头。 隐约听见的，是炼化阴体做丹...... 抱着鲜血淋漓的女婴，一名女子冲破地牢阻碍，癫狂道：“江镜明，你连你的骨肉都不管吗？！” 英俊潇洒的男子缓缓回头，注视着眼前的女子：“我的妹妹，这种东西，不是男孩就别说了，女人，生来就是婊子，就是给人玩的，不管再漂亮再尊贵也一样，就像你。” 女子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疯了。” 男子微笑：“我早就疯了，在你爹把我当娈童，在你娘把我当面首那时候开始，知道吗？那时我才十岁。” 女子披散头发，粉嫩的娇颜看不清神色。 忽然仰天大笑，张开小嘴狠狠地啃噬着怀里的婴儿！ 男子淡定的面色大变，惊呼道：“魔气？你，你竟敢接触魔域！” 对方状若癫狂，大战瞬间展开。 已经接受命运的少女被震的晕了过去。 许久之后，她才醒来，浑身鲜血淋漓，除了她，其他随行女子死的死，伤的伤，只有她幸运，没被倒塌的石块压到。 男人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鲜血淋漓的女子站在废墟当中。 许久，她才注意到这里，少女奋力的站起身，对方已经到了眼前，向她伸出手。 鬼使神差地，她握住了那双沾满鲜血，皮肤皲裂，却仍然透着惊心动魄美丽的手。 同样鬼使神差地，她还问了个问题：“为什么选我？” 对方冷清地答道：“你心中的仇恨，还没有熄灭，我且问你，为了复仇，你付出理智的代价，做得到吗？” 少女狠狠地咬牙，几乎要嚼碎压根：“做得到，就算要我去死，我也做得到。” “好！” 双手交叠在一起，两位朱颜女子的鲜血同样交融在一起。 第一卷 四境行 四十三 森罗 陈景从坐立不安，最近江海城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友李铁生与之前还联系的副城主李从戎全都渺无音讯，隐隐间觉得风云渐起。 百药坊建坊数百载，还从未碰上这种情况，沧海遗珠镇守，便是移山境也不敢轻易进犯江海城。 据说天地大势，平久必乱，乱久必平，总有气运之子，搅动风云，龙蛇起陆，日月转轮。 这一届的传说之人，又是谁呢？ 抬头望天，郎朗晴日，以他的眼力，隐约也能看见那颗炽亮的星辰。 荧荧火星，离离乱惑，妖星现世，战乱无休。 天空弥漫起灰雾，遮挡了视线，许多离奇诡异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无形有声，谓之妖鼓。 不多时，灰色的雨淅淅沥沥下起来，陈景从不敢接触，连忙运气抵挡，雨滴在灵力屏障上，自顾自的滑了下去，却没有半点异常。 无云而雨，谓之天泣。 陈景从越发不安，连忙亲自将两枚淬灵神丹放进如意袋中，作为储物袋的升级产品，能装的空间极大，而且能暂时保存丹药灵韵。 看了眼坊内，炼药的炼药，读经的读经，似乎也没什么异常。 陈景从心中却没来由的生出十分的警兆。 眼前熟悉的弟子门人，小厮仆从，行为举止，似乎全都变得扭曲起来。 一名弟子笑着凑上前来，端起一件事物，笑着问道：“坊主，此物炼药，有何不同？” 陈景从从扭曲似的世界中回过神来，凝神瞩目，那弟子手中捧的竟然是个血淋淋的人头！ 他连着后退三步，嘴中惊骇道：“你，你，你！私炼邪法，该当何罪？！” 那弟子微笑，灰雾笼罩过来，看不清面容：“师父，哪里是私炼啊？你看周围，哪个弟子不是？倒是师父你啊，落伍了。” 声音迷迷离离，搅得陈景从心中发悚，运气洗目，周遭已然是片人间地狱。 厮杀、奸淫、嗜血。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一把折扇已经抵在脑后。 黎天不疾不徐地淡漠道：“坊主不必惊慌，长眠之后，自然无碍。” 陈景从艰难回头，只见到一张普通淡然的面孔，在灰白雾气中，却似乎扭曲乱舞了起来，五官消逝，无数苍白的枯手与苍白的嘴唇，从那张失去一切人类特征的脸上涌出，将他彻底包裹。 收起折扇，黎天淡然地收起那枚储物戒指，挥挥衣袖，整个坊内弟子尽皆奉上物品，不一会整个百药坊就被清缴一空。 弟子们还在厮杀，最终只剩下一个活着的，那人的气息，竟然已经达到了分江境！ 黎天淡然的脸上终于勾起一点弧度，折扇轻摇：“不错，百药坊丹药众多，果然出了个精英，那么铸铁斋就交给你了，我去支援下那个戏子。” 那浑身浴血的弟子恭敬下跪：“是，大人。” ...... 陈睿走在路上，心中不安。 上次付青锋一番言语，让他原本灰暗的心又燃起了希望。 这样若即若离，实在是煎熬不已，还不如大胆敞露心扉，换一个答案。 灰白雾气弥漫，颜色令人看着发慌的雨滴淅沥沥的落下。 陈睿警惕的运气防护，不敢接触。 天上的城主府散发无穷辉光，隔着层层灰雾都能瞧见，那座祭坛，扭曲了周遭方圆数里，山河草木，城阙兽人，一切都被吸纳进去。 他心中大骇，虽然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令人死寂的不安感仍然在悄然扩散。 耳畔的窃窃私语如近如远，说着不明不白却令人疯狂的话语。 周遭的行人似乎疯狂起来，演绎着不堪入目的场景。 陈睿额头青筋跳动，触目惊心的景象刺激着他的神经。 脑中嗡鸣之声不已，似乎在催促他加入进去。 狠咬舌尖，满嘴的甜腥与痛苦令他稍稍清醒，再无犹豫，催动着体内灵力，急速向着红叶家中走去。 光影掠过，一百米，五十米，到了！ 颤抖着推开大门，他心中不停嘶吼。 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入目一切，令他肝胆俱裂。 中年妇女倒在地上，头颅已经被锤成一滩看不清形貌的烂肉。 但那身段他还是认识，那是个卧病在床的妇人，常用着谨慎仇恨的目光盯着他，偶尔也会转过头兀自叹息。 现在那双眼睛已经再也放不出半点光芒，只是徒劳地伸出手，正对着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唔......咕！” “咳，咳......” 女子咳着喉咙，不住的呕吐。 面目狰狞的男子淫笑道：“贱人，不准吐出来！” 女子抬起脸来，是张英气中略带柔和的面容，说不上多么美丽，却有种独特的坚强魅力。 但此刻陈睿熟悉的那种坚强与忧伤的神色特征，已经尽数化为泡影，只剩下阿谀奉承的媚笑。 陈睿失魂落魄地慢慢上前，两人这才注意到他。 男子笑道： “兄弟，你要来吗？” 红叶也笑道： “想不到你也来了，我们一起吧。” 陈睿沉闷应道：“嗯。” 灵力护罩已经散开，无尽的灰白雾气从每个毛孔涌入，苍白之雨无孔不入的渗入肌肤，腐蚀残余的理智。 ...... 儒雅俊逸的中年男人抚着长须，看着面前倒酒的厉飞云。 与他相比，对方强健的身躯如同猛虎。 厉飞云长得浓眉大眼，此刻动作却是温柔至极，酒壶在手中兜回倒转，壶嘴荡出一圈银光，浓醇的酒香四溢，只是气味传播，台上种的两盆绿植也为之焉了下去，似乎沉浸在醉意中。 叶行南端起精致的酒杯，玉石玛瑙雕琢的杯子净透明亮，荡漾的清酒摇曳。 笑着赞道：“飞云兄好手艺。” 厉飞云嘿嘿一笑，大手搭上叶行南的肩头：“南明书院院长至此，哪能不好好招待一番呢？” 叶行南嘴角抿起一抹弧度，忽的将酒杯递到厉飞云唇前：“那我便敬副城主一杯了。” 两名男子，竟对饮交杯。 三尺锋芒，却正看准时机，如同毒蛇般从厉飞云脑后探出，竟然意在直穿二人！ 两人眼中都是精光一闪，厉飞云一个错身，两人各递一掌，稳稳地剑身夹在掌中，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却是点滴不漏。 两人不紧不慢地喝了这杯酒，灵力如同大蛇般附上剑身，将来袭者锁住。 叶行南面色泛红，没有压制半点酒力，醉意朦胧说道：“飞云兄，有人扰我等清梦了。” 厉飞云大笑一声，与叶行南同施掌力，灵力喷吐之间，硬生生将那人拉扯了过来。 厉飞云一把掐起那人脖子，“咦”了一声。 面如桃花，粉面生霞，眉眼如画，挽鬓待华。 柳七一身戏袍，已经尽数换成红裳，眉目婉转，凤眼夭夭。 玉颈凌莹剔透，肌肤光如寸霞，白皙水嫩，世上任何一名女子见了，都会为之感叹，凝莹莹的手腕，关节处也是圆融玉润，如同世上最精美的珠宝。 抬起脸来，上面还带有丝丝笑意。 此刻唯有清水洗过的月光，才能差之仿佛。 厉飞云呼吸急促，叶行南也是眼神一眯。 若是女人，两位喜龙阳之好的大人物，此刻已经毫不犹豫捏碎了胆敢搅扰二人的脖子。 问题就在于，这堪比女子的容颜肌肤，生在一名男子身上。 于是注定了两人的死兆。 厉飞云捏起柳七玉润的下巴：“你这小贱货，当年给你逃了，还敢回来?” 叶行南眼角不善：“飞云兄，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小娈童？” 厉飞云回头嘿嘿一笑：“行南兄不必生妒，这小子生的，着实令我把持不住，不若，你先试试？” 叶行南舔舔嘴角，也是好好赏了一番柳七的绝色，心中也是火热不已。 一直没动作的柳七却动了。 厉飞云看着挣扎的柳七，扯起一抹残忍笑意：“哼，想逃?” 叶行南瞳孔一缩，急道：“飞云兄小心！” 蓬勃的能量奔涌而出，冲开桎梏，猛地轰向惊骇的二人。 浓烟滚滚，高大奢华的城主府，已经被炸成一片废墟。 厉飞云与叶行南并肩御空，眼中火热尽数褪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凝重地盯着那个体态​‎妖‌‎​娆‎​‎的“男子”。 对方的气息，忽然飙升，眨眼已经如他们一样，来到了分江境七重天的境界。 虽然受到突袭受创，但他俩身心如一，平日里对上相同境界二人，都丝毫不惧，何况是孤身一人的柳七？ 厉飞云狰狞道：“小贱人，没想到你进境如此神速，这种力量，是魔气吧？哼哼，虽然跟典籍记载的不同，不过这种令人生厌的混乱气息可掩藏不了。” 柳七一舞衣袖，糜态毕露：“副城主大人还是那般勇猛，倒是一点没变呢。” 葱指向天，浅笑道：“二位大人不妨看看四周，选个风水宝地做埋骨处，我会将二位大人好生合葬的。” 旋即又狰狞一笑：“在此之前，我先将你二人扒皮抽筋，把厉大人的眼睛换到叶大人的屁股上，想必十分有趣，你俩也能永结连理了。” 两人打量一眼四周，为这异样震撼，又看了眼天上的城主府与祭坛，不安感在心底升起。 厉飞云恨恨道：“早就觉得江云岚不对劲，此番脱身，必叫皇城一剿魔窟！” 柳七微微一笑，胜券在握说道：“大人不要痴人说梦，天时地利尽在我，何有脱身一词？” 叶行南藏在衣袖中的手决微掐，嘴上却笑道：“凭你一人，如何阻我？” “加上我呢？” 淡淡的声音由远及近，叶行南感到身后致命威胁，蓄势待发的法术顿时轰出，与来敌相撞，在天上爆开一朵灿烂的烟花。 叶行南面色凝重地盯着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额角已经滴了冷汗。 柳七与黎天，已经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二人已经受伤，此刻更在对方大阵中，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也不占。 与厉飞云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下定决心。 今日必死无疑，但就是死，也要拖着两人下水！ 黎天虽然还是一副淡然神色，心中却已经打起了十万分精神。 这两块最难啃的硬骨头，恐怕得付出相当代价了，要不是沈红楼那个废物一个人解决不了，叫上李从戎，二人绝无幸免可能。 天空中的沧海遗珠默然注视着下方，江云岚站在祭坛跟前，丝毫不理会脚下的森罗地狱，毫不在意莫离离仇恨的眼光，纤指在那张白嫩的脸蛋上游移，最后停在了那颗熠熠生辉的黑色十字前。 如同一颗毁灭的星辰，令她不敢触碰。 回头看向李从戎，淡然开口：“不错，确实是我所要的。” 旋即眼神一凝，杀气毕露道：“只是你抛下队友独自回来，实在是该死！” “魔域虽然不在乎阴险狡诈，但你这蠢货，对方分明已经油尽灯枯，不过是强装样子，你却被吓跑，真是丢脸！” 李从戎哆嗦着低下脑袋，不敢答复。 江云岚变脸似的风轻云淡笑道：“沈红楼死了。” 李从戎背上冷汗涔涔，头埋的更深了。 江云岚莲步轻移，玉手抬起李从戎下巴，美目中仿佛藏着无边怒火： “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再拿不下此人，你就不必回来了！” 抬手打出一道灵光，沧海遗珠猛地一颤，投射出滚滚魔气，灌入李从戎身中。 分江境九重天、分江境大圆满！ 修为得到巨大提升，李从戎却高兴不起来。 这种揠苗助长连续两次，已经彻底损坏了他的根基，此生再难寸进！ 只是面对江云岚怒火，他不得不从，起身迅速破空而去。 江云岚收回手，继续面向祭坛，莫离离娇小的身子被绑在刑架上，那双玉石般莹润的眼眸，不带一丝感情的注视着二人。 江云岚神色恍惚，倘若她的孩子尚在，应该也是差不多年纪。 醒了醒神，冷面寒霜的贴近那张牛乳般细腻白嫩的可爱脸蛋：“你说，我把你师父的尸体带到你面前，你还能不能如此淡定呢？” 那双眼中怒火奔涌，又有种无能为力的不甘。 嘶哑着开口：“师父不会输给他的，就是死，他也会自爆灵力，不留下半点痕迹。” 江云岚冷笑一声：“你倒是了解你师父，我还真有点好奇了。” 挥手向着祭坛打出一道法印，周遭扭曲的范围陡然加大，滚滚灰雾涌向祭坛中央，如同被黑洞吸去。 除了被一道虚无的空间裂缝吞噬，其余半数涌进莫离离小小的身子中。 付青锋给她买的大衣被劲气撕裂开来，露出凝脂白玉的清莹肌肤。 只是这样圣洁的身躯，正在被扭曲的灰雾侵蚀。 眉心的黑色十字愈发闪亮，几乎破体而出。 星辰变自行运转，路线与变化却较之以往大不相同。 周遭的灰白雾气也被染上一层奇异的光辉，远远望去，如同一颗黑色的星辰包裹着苍白的光晕。 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中涌出，眨眼间弥漫方圆万里，群山也好城镇也罢，在这气息下都渺小如尘埃。 毁灭的气息一但传出，整个西境都要为之战栗。 然而那道大阵，却死死的隔绝住一切。 沧海遗珠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一丝裂痕浮现。 江云岚皱了皱眉头，假若在等一日，转化完成，此次必然是板上钉钉，不过目前看来，魔帝降临之时，大阵方破，也差不到哪去。 收敛心神，全身心的投入主持阵法当中。 下方如森罗冥狱，上方死兆星闪耀。 无尽的灰白中，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细细听去，又不知何处传来。 “演出，开始！” 第一卷 四境行 四十四 扭曲 付青锋从幻境中挣脱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丹药。 蕴灵丹、复体丹、培元丹...... 凡是能恢复气血的东西，一股脑的往嘴里塞。 直到身体快被药力撑爆，付青锋才停了下来。 背上冷汗涔涔，心中后怕不已。 神魂交锋，凶险远胜方才斗法。 方才斗法，看似凶险，其实没有伤及根本，花点心思，还能恢复过来。 就比如此刻他的伤势，只是在肉体层面，飞云境修士的细胞，经过雷劫洗礼初步打开了基因锁，生命力十分强大，不伤及要害，都能恢复过来。 而如同沈红楼这种分江境修士，已经修出神魂，只要肉身没有灰飞烟灭，能量充足的情况下，都能恢复过来，否则付青锋那透体一剑放在任何飞云境修士身上，都能将其搅成一团碎肉。 沈红楼最后看似放手的一场大梦，实则是最为凶狠的杀招。 付青锋不接则神魂受损，再难突破，接则入此八苦命境，以沈红楼的视角度过她最为恐惧害怕的悲惨桥段。 那种苦难的经历，那种深沉的绝望，腐心蚀骨。 在少女最为明艳，最为期待的年华，有着最美好的家庭，一切轰然破碎，此后便是无底深渊。 如果不是付青锋有着悲惨经历，如果不是付青锋有着塔瑟卡无数年积攒的文明结晶知识，如果不是付青锋的思维已经超越了这个文明的认识，恐怕真的要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从此要么被这苦痛击垮，沦为神志不清的疯子，要么被那种刻骨的仇恨侵蚀，变为沈红楼复仇意志的替代品。 “大概在你看来，我是个身怀秘宝，从小接受严格训练，没有经历过黑暗的大宗门弟子吧......” 付青锋自嘲地笑了笑，原本他也算是大宗门子弟。 身怀秘宝，以亲友血肉作偿，神通非常，以生死苦难作资。 深深吸了口气，状态比之前还好，吸纳了沈红楼残余的精神能量，神魂已经彻底成形，连带着修为都涨了两层。 一个闪身，拾起了那枚储物戒指，只是内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个女子的一生，已经全部用在复仇上，原本明媚的人生，与仇恨挂上钩后，就只有无底的黑暗血泪。 唯一值钱的，可能还是那件红菱法宝。 付青锋神念微动，枪炮收进虚数空间。 看着完好无损的红菱，付青锋越发觉得塔瑟卡的力量用在奇兵制敌上，远比善于变化的九天界来的强。 哪怕是加持了灵力刻印的加特林弹雨，也只能给毫无防备的那坨造成重伤。 付青锋灵力皆失，纯凭动能武器，恐怕消耗的速度还比不上对方回复的，如果不是奇兵制敌，如果不是沈红楼油尽灯枯，恐怕连灵力屏障都打不碎，红菱一展，就是有灵力刻印，估计也留不下半点痕迹。 一剑之威，当抵万军。 不过只是些基础武器，实际上越到后期，两个文明的差异也越来越小，至少在战争方面是如此。 这种文明级的力量，放在个人身上，就只能有如此效果，倘若付青锋开宗立派，那才是真正体现塔瑟卡文明转化资源力量的时刻。 打定主意，此番事了，开宗立派刻不容缓，不能让明珠蒙尘，将文明的伟力，淹没于个人的双手。 抬头向天，黑星闪耀。 移山境的江云岚，遮天蔽日的大阵，还有那未知而恐怖的祭坛仪式...... 付青锋不再犹豫，飞速向着铸铁斋赶去。 只有那里，才有翻盘的希望。 ...... 南明书院。 坐落在山峦间的书院，十分儒雅，被前代祖师开辟的山林，并不十分险峻，反而独有一种仙家入云的气韵。 说是书院，只是内里的门人弟子，多有涉猎皇朝文籍典故，作为传统延续下来，其实就是一个宗门。 副院长皱着眉头，看向远方的江海城方向。 方才叶行南的魂灯飘摇不定，显然是到了生死危机的时刻，只是此刻却又稳固下来，仿佛一切从未发生，那道险迅如同一次玩笑。 沧海遗珠——雾锁： 未经允许，一切信息能量都无法传出，该功能有限制。 从外面看去，江海城还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祭天礼开始，人群热闹地拥挤在一块，享受着新春的美好祝愿，正在城中发生的人间惨象，如同一场幻梦。 沧海遗珠——蜃楼： 模拟幻象，如真如梦，高出施法者一个大境界方可看破。 心中虽然不安，可是看着那盏安静燃烧的魂灯，又不再关注。 然而距此不知多少万里的云雾神宫中，雾州牧守已经准备动手了。 华池雾气氤氲，占地之大，横亘方圆数里，山河为之惊艳。 每个初次见到这座灵池的人，都觉得仿佛来到天上瑶池，周遭一切宏大，皆是天宫仙境。 只是对江镜明而言，不过是座浴池而已。 左拥右抱，莺歌燕舞。 眼中奇光闪烁，江镜明亵玩着身边侍女，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透过山河镜，虽然看不清阵内几何，却也不是那副歌舞升平的样子，只有一团无尽的灰白雾气，笼罩着一切。 牧守秘宝，也是不逊于沧海遗珠的神器，只是江镜明此刻修为已不如江云岚。 心中默默思索：“看来她的修为，已经到了移山了......不愧是魔功。” 其实凭他的天资，早可以渡过移山大劫，只是他之前所用手段，多少损伤根基，停留此境许久，不过是为了固本培元，为长远发展。 手中玉牌捏了又捏，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果然还是动手了，妹妹啊，你就如此恨我？呵呵，倒也不奇怪。” “只是提前一天开启，出乎我的意料，原本的许多布置，都失效了。” 江镜明淡然地看着山河镜，微笑的嘴角始终没有变过。 只要那两位移山大能在，其他手段不过锦上添花。 一位青鸾宗主，一位雾州侯。 而他凭着山河镜，也能与移山周旋一二，若是初入移山的修士，恐怕还不敌这件神器威能。 想了又想，还是捏碎了玉牌，只是其中的信息，已经被修改了。 “若是你闹的动静小，两位大人可嫌我无能，闹的动静大，正好证我英明。” 江镜明一手如意算盘，打的相当精妙。 只是大到无法处理，还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或者说，也在。 都已经无法处理了，早通知晚通知都一样。 他胜券在握，只等江云岚功成之际，将其再次打入无底深渊。 他做梦也想不到，江云岚能请来魔帝。 ...... 付青锋眉心直跳。 身后肃杀的气势传来，心知是对方来敌杀到。 细细感应一番，虽然气势强悍远胜之前，可是只有一人。 只要不是江云岚，付青锋都有信心一战。 这些魔功强行揠苗助长的家伙，真跟同境界修士比起来，完全就是被碾压，也就是仗着在大阵内加持，才能勉强抖抖威风。 不过就是如此，之前那场血战，也让付青锋重新评估了修士实力。 原本以为有了洞冥剑，一般的分江境修士再难是自己敌手，可是哪怕没什么厉害法宝的两人，都将自己逼入绝境，假如方才对方谨慎一点，李从戎胆子大点，他绝无胜算。 之前想的晋级分江能与移山境抗衡，此刻看来简直错得离谱。 就是移山境赤手空拳，估计也能杀蚂蚁一样碾死他。 他已习惯了塔瑟卡的数据化分析，然而放在低境界时还可以用之一二，可是到了这种渐渐超凡脱俗的领域，变数之大，实难预料。 塔瑟卡与九天最大的不同，就是一个喜欢精准测量，用数据分析一切，一个喜欢临敌变化，万象难以揣摩。 狭路相逢，九天胜，蓄谋约战，塔瑟卡胜。 照理说付青锋兼具二者之长，应当无敌才对。 可惜对手境界往往高他许多，假如多派几个菜鸟手下，给他涨点经验再去打精英怪，绝对轻松许多。 心中哀叹，那些话本故事中的主角，都是先打喽啰再打老大的，他倒好，每次都是直接跳到最后一关，每次遇上的事情，都需要他在生死间游移。 只是事已至此，他不得不面对，江云岚突然提前一天开启，实在是乱了他的安排。 对方遁法显然不佳，虽然境界远胜于他，却气息虚浮，速度难追，显然是刚刚强行突破，还把握不好方寸。 照这样的情况，他能在追上前完成布置。 只是铸铁斋此刻的一幕，逼得他不得不缓下御剑的速度，沉默地降在地上。 洞冥剑无声嗡鸣，仿佛感知到主人的心意，杀气弥漫。 沾满血迹的地面上，一杆断枪深深嵌入金铁中，沾着血迹的枪头系着红缨飘摇，在风中呜咽，如泣如诉。 李江涵已经分不清身在何方，所来何事。 隐约记得，是爹爹来找李铁生一同商议事情，只是一去不返，传音玉佩也不见音信，这才来此寻父。 斋内只叫静等片刻，不曾想突变骤起，眨眼间这座城便陷入人间地狱。 原本凭她的修为造诣，杀出陷入疯狂的人群不是难事，只是那个突然其来的分江境疯子，彻底打碎了她的希望。 完璧之身已经被彻底玷污，处子元红在洁白的身躯上格外刺眼。 脑中已经搅成一团浆糊，意识时清时迷，竭力抵抗的奇声怪语，已经钻入耳中，深入识海。 灰白的雾气从每个毛孔吸入，理智越来越稀薄，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然而她宁愿不再清醒。 从不肯向传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低首的她，如今却要委身于这些疯狂又肮脏的家伙。 这些人眼中充满着嗜血、淫靡，以及深深的癫狂。 深海纹银浇筑的地面光亮如镜，在被灰雾遮挡的微弱光芒下隐约看见那张美丽脸庞，此刻已经沾满了污秽。 她感到作呕。 身上的那群人没有半点怜惜，像是对待仇人般恨不得捅穿这具身体。 修为被压制，如果不是灵力淬体效果还在，恐怕已经死了。 即便如此，她也感受不到半点快感，只有无边的屈辱与痛苦，还有深深的绝望。 她原本前途远大的人生，原本即将在二十二岁预计渡过分江境天劫的骄傲人生，原本稳坐南明书院近两辈弟子第一人，要做雾州牧守，镇国大将军的人生，已经随着身上流出的嫣红，彻底化为了泡影。 虽然清白对于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可是对她道心的打击，简直前所未有，堪称毁灭性灾难，突兀的降临在她头上。 就算她道心坚定，恐怕这些疯狂的家伙完事之后，也会杀了她汲取功力，如同那些死去的人一样，被奇怪的力量吸干精魄。 意识如梦如幻，坚毅的心灵，在这种绝境下，再也看不见希望，理智的防线，已经到了决堤的时刻。 身上的痛苦忽然减轻，恍惚间看到了一个数面之缘，却在她心底刻下深深烙印的身影。 如果是你的话......该多好？ 勉强打起一番精神，自嘲得笑了笑。 怎么会呢？ 一道坚定又温和的声音如雷贯耳，眼前模糊迷离的景象彻底清晰。 “勿弃生念，即是死境，亦要洒然。” 付青锋一剑荡平人群，这些强行汲取能量提升的杂糅垃圾，纯粹凭着能级的差距以及阵法的加持，碰上付青锋这种阵法无效的，简直比杀鸡还简单。 李江涵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来人，封禁的修为被对方解开，力量一点点回来，温暖的灵力在体内涌动，她的心却直坠谷底。 她宁可死，也不愿被他看见这幅模样。 羞辱与悲戚，伴随着疯狂的侵蚀，已经令她摇摇欲坠。 付青锋心下叹息，搭上对方手腕，剑气圆润吞吐，将污秽震开。 原本锋锐的剑气，在他手中却如同最绵软的锦带。 那具美丽的娇躯，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圣洁，只是付青锋知道那颗心，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 为对方披上一件红裳大衣，李江涵如梦方醒，惊叫着后退：“别碰我！！！” 付青锋刚想说话，身后逼人的气息已然到来。 看着面色凝重的李从戎，付青锋立刻从悲哀与无奈中转变过来，笑道：“怎么还是你这胆小鬼？” 李从戎刚刚功力大进，此刻又遭人挑衅，按理说早已暴跳如雷，拿着他从李铁生储物戒指中掏的神兵利器来与付青锋生死相斗了。 然而现在，他额头青筋暴跳，却没有冲动，而是狰狞地看着付青锋：“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付青锋微微一笑，侧开身子，露出身后陷入呆滞的李江涵：“如你所见，你害了她。” 不待李从戎答话，付青锋便道：“你暗地投入魔域，她心系父亲，前来打听，却落入魔掌，是为缘由。” 李从戎的面色渐缓。 付青锋不疾不徐道：“你反叛人族，助长魔道，无法护你女儿周全，是为帮凶。” 李从戎面色平静，古井无波，似乎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付青锋不是菩萨，他救李江涵，就是为了扰乱李从戎心智，只是对方的表现，令他隐隐感到不对劲。 虽然如此，付青锋还是决定说出最后的话语：“你连女儿都可以不要，这身修为，再怎么高又如何？何况你揠苗助长，再难寸进，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从戎平静地看着两人，李江涵已经回过神来，颤声问道：“爹，这不是真的，对吗？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对吗？” 付青锋按剑在手，蓄势待发，只等李从戎泄露气机，一剑枭首。 然而对方非但不上当，一身气机反而越发凝实。 李从戎忽然哈哈大笑：“女儿是个什么东西？” 李江涵的眼眸中，因为这句话充满着不敢置信的神色。 李从戎转头微笑的看着蓄势待发的付青锋，仿佛散尽了杀意，平和道：“我其实想要一个儿子，不过那娘们以死相逼，我也不好拂了她家面子。” 李江涵娇躯颤抖：“爹，你在说什么？” 李从戎平静地说着令李江涵肝肠寸断的话语：“我说，我从来没把你当人看，你只是我的一个筹码，可以摆上台的筹码。” “百药坊的联姻是，南明书院追求你的大家族子弟也是。” “我还是个武人时，就在刀口舔血，我深深明白，力量的重要性。” “你娘不漂亮，但我还是娶了她。” “我需要她家的功法，哪怕只是最低端的。” “好在我虽然移山无望，可是在这种飞云境都是望之不及的环境中，也是绝世天才。” “有了功法，她也就没用了，所以她死了，其实，是我逼的，因为我要在海月城上位，容不得她。” “我一步步爬上来，为了力量，一切都可以是筹码，生命也一样，至于你？” 李从戎粗犷的脸上扯起一抹奇异的嘲弄：“女人生来就是玩物，不管多漂亮多天才，还不是得给人生孩子？还想当牧守？千年来都没有女人当过！” 李江涵颤抖的身躯渐渐稳定下来，目光从不可置信到逐渐接受再到无比坚定。 付青锋却知道那不是求生的信心，而是无比坚定的死志。 一番变故已经令她接近崩溃，生身父亲毫不将她视为人的说辞，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解开大衣，露出那曲线毕露，白皙美丽的身子，朝着付青锋嫣然一笑：“比她如何？” 付青锋知她所指，却没有回应，只是认真说了句：“很美。” 李江涵叹息一声：“倘若叫我早遇上你，该多好。” 旋即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抄起断在地上的红缨枪，义无反顾地向着李从戎杀去！ “父亲，今日便以我血，报您养育之恩！” 付青锋紧随其后，剑气无声无息，比之李江涵的破空尖枪，毫不起眼。 李从戎却看都不看女儿一眼，心神只在付青锋身上。 血溅当场。 第一卷 四境行 四十五 棋差 付青锋功力大进，李从戎也功力大进。 李江涵撞在刀气上，匀亭美丽的骨肉，被切成一滩血泥。 娇美的人儿，就这样化成了丑陋污秽的血肉残渣，只是她饱受黑暗折磨的灵魂，终于放飞在了高天。 付青锋的剑芒隐而不露，趁着李从戎分心，一招蛇探头侧着擦过弯刀，像是刀锋之间跳动的交响舞曲般惊悚而动人。 无坚不摧的剑气触及李从戎身上，立刻喷发出来，就是李从戎金刚之体，也绝难完好接下。 然而那层新换的甲胄，却进发出灵光，锋锐无匹的洞冥剑，竟然难以寸进。 付青锋心中大骇，对方弯刀已经趁势袭来，要将他就地腰斩！ 无奈之下改刺为点，劲力喷吐，一股沛然震劲，透甲入体，李从戎闷哼一声，一口甜腥含在喉头，身后雾气如同音爆般连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极宽极长的空洞像是隧道一样出现在弥漫的黑雾中，可见这震劲的威力。 然而李从戎的身子却未曾回退半步，反而向前一踏，势‌‎大­力​沉的脚步踩在李江涵的残尸上，溅起飚飞的血迹，深海的纹银，被印上一个纹理清晰的脚印。 弯刀锋芒内敛，却又隐隐透着森森寒意，看成色竟然比之前用的那把还要好。 这刀付青锋认识，铸铁斋里他见过，是把好刀，虽然及不上洞冥剑，但是分江境修士见了，也是争着抢的。 可惜洞冥剑来不及回防。 李从戎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笑意。 护身宝具，绝难炼制，较之武器还要麻烦，武器只需考虑杀伤性，护身法宝却要考虑稳定性、防火防水防雷之类的“附魔”操作，相较而言，不仅物质结构的排列组成更加严谨有序，附带的特性才是最麻烦的。 越是稳固的东西，添加的东西越多，越难以成形。 特别是到了移山境之后，踏入能量领域，纯粹的物理攻击很难起到真正的杀伤效果，只能压制，不能杀敌。 杀敌法宝也难炼，能量手段已经超出纯物质领域，灵韵加持必不可少，然而许多珍材宝物都自带这些，配上炼制手法，不难制成。 但跟护身法宝比起来，这点难度不值一提。 杀敌我只需要考虑输出能量就行了，而护身法宝，却需要将这些能量铭刻在物质结构里，能量是不稳定的，易改变的，物质结构是稳定的，不易改变的，两者要融合，要改变能量原本的固有运行，按照心意重新融合运转，难度简直高了几个次元。 哪怕是之前，李从戎也没带护身法宝，能禁得住他厮杀的法宝实在太过稀有，找遍李铁生宝库也就这么一件，要不是江云岚大怒，估计得给自己留着，没他的份。 这件法宝已经入了分江境级别的门槛，能够吸取使用者以及周身能量生成防护，而且万法难破，能够随心意生成相应护盾，他要这甲，就能给他转换成神魂护盾，弥补他的短板。 缺点也很明显。 十分耗能，而且对于势‌‎大­力​沉的物理打击效果颇微。 即便如此，吃下这一剑还不至于伤了根本，杀了付青锋一切都值得。 然而弯刀破开付青锋新换的衣衫，内里竟然也是层白色的护甲！ 弯刀全力击出，破开护甲，竟然是中空的！ 刀锋一进入空洞中，如同陷入泥沼里的马车，丝毫动弹不得，原本附在其上激发的能量，好像被什么吸了去一般，再也不见半点声息。 付青锋借力收剑后撤，顺势侧剑连点三下刀锋，奇异的震劲顺着刀身传来，震得李从戎虎口发麻。 收回弯刀，定睛一看，刀身竟然出现了三个小凹痕。 洞冥剑再强，也不至于这种发力不全情况下还能如此损伤法宝，关键在于那身甲胄！ 李从戎眼神微眯，却没有惊慌。 付青锋看着他的谨慎，心中叹息。 这外骨骼战甲乃是他倾力打造，其中的能量空洞设计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查了多少资料才研发出来。 只要不超过承受上限，我都可以吸纳，不仅如此，还能反馈回去，消磨你法宝的神韵。 只是这种变态的功能也不是没有限制，虽然李从戎那刀不至于一下砍爆这身战甲，但也损伤的不轻，估摸着再接个这样的七八刀，这身战甲就得报废。 之前事发突然没有装上，这次全副武装了，对方也跟着装备升级了。 若是如此，付青锋还不会这么难受。 最关键的是，对方原本虚浮的气息忽然就稳定了。 付青锋知道，这是对方心境突破了。 准确点说，是彻底入魔了。 换句话说，就是李从戎不当人了，思维已经变成了魔域那种疯狂无厘头的变态思维。 他的力量忽然转化成魔气，还没来得及适应，一身功力用起来颇不顺手。 此刻他身心皆已入魔，出手间再无凝滞。 入魔说的简单，其实很难。 将你从小到大在正常社会中培养出的价值观、世界观完全颠覆，骤然换成另一种思维方式，就像是要一扇门自己变成一扇窗一样荒谬。 要是沈红楼那种悲哀女子满脑子只有复仇，还能说得通，可是就连沈红楼都残留着如此多的人性，你一个副城主为了所谓力量就能抛弃繁华生活，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疯子，是不是有点离谱？ 而且这变化还只是一夜之间。 看了眼愈发苍白的武器，付青锋忽然明白过来。 不是对方天纵奇才生来就是个当疯子的料，而是有人背后搞鬼。 他免疫灰雾侵袭，可不代表别人受得了。 肯定不是江云岚，是谁？ 容不及多想，李从戎已经持刀杀了上来，所过之处金石为裂，天地动荡！ 付青锋施展身法，勉强避开。 眼中神芒闪动，虚数空间中的几枚丹药悄然落入腹中，却没有消化，而是静静保存在体内。 虽然对方受了伤，可是毕竟境界高那么多，一不小心就能宰了他，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李从戎肯定不会没吃丹药，否则此刻不会压得他闪避的费劲。 可跟付青锋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制的比起来，又是小巫见大巫。 付青锋还是维持着一个脆弱的态势——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勉强招架。 只等对方露出破绽，自己服下丹药，刹那逆转局势。 虚数空间虽然对于具有灵韵的物品有磨损效果，可有一点却是什么乾坤袋都比不了的。 那就是物品出现的位置能在付青锋身体中，不像储物袋那般需要从袋口现出。 李从戎打破脑袋都想不到这点，还以为自己完全占了上风。 虽然表面冷静，可是他内心早已被嗜血的疯狂杀意感染，付青锋稍稍露个破绽，他就要穷追猛打。 付青锋左支右绌，眼底隐隐闪着寒芒，只等李从戎露出致命破绽，一剑枭首！ 对方威胁太大，必须一招制敌，否则很有可能同归于尽。 塔瑟卡的奇兵制敌，向来好使。 情报，是所有战争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而像付青锋这种超出认知之外的情报，就如同原始时代人们还在拿石头打仗，结果敌国不知从哪弄来一颗炸药一样，完全没有准备，面对变故时，也就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弯刀挥动间犹如一江明月，银银的寒光从刀锋处绽放，几次擦过付青锋面门，却没有半点感觉，过了一会，才听到风声大作。 连续不断的细密音爆在灰雾中搅起层层气浪，两人的锋芒已经举重若轻，圆融如意，每次总在锋芒掠过之后，方才带起粼粼不断的波纹，如同江上孤舟轻摆，荡起圈圈涟漪。 付青锋是越打越心惊。 这位之前破绽百出，只知蛮勇的悍将，此刻完全变了个人，刀外无心，心外无刀，出手间再无凝滞感，之前寻章就里的刀法，已经变得羚羊挂角，时而劈砍横扫，时而刺拧震挑，招式变化间，不露半点痕迹。 这种刀法已经超出一般概念，某种意义上刀已经成了肢体的延伸，随着心神肆意舞动。 付青锋没有用什么剑式，就这么见招拆招，勉力支撑着。 其实所谓的九剑式，剑式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真正厉害的，还是配合剑式使用的灵力输出技巧。 对方的刀越来越轻，越来越慢，仿佛情人温柔的爱抚着面庞，坠入无边的爱河。 付青锋却知道，那层层劲力凝在腕上，只待他放松警惕，融融爱意立刻化作冰冷刀锋，破开他的战甲，削下他的首级。 沉下心神，不再思考其他，专心对敌。 剑尖挑开刀锋，手腕一拧，收鞘同时荡开一圈银光，乒乒乓乓地以极高速率连打弯刀内侧，每一次侧击都荡的刀锋再开一层，直到对方空门大露！ 寒芒一闪，剑境凝在剑上，游鱼般猛地窜出，手腕诡异的转了个弯，令人牙酸的骨骼作响声咯咯响起，再一抖，借着旋劲冲劲，破开重重疑雾，直奔李从戎心口！ 洞冥剑神光大放，耀的四周看不清半点事物，藏匿的锋芒尽数绽放，墨画意境融在剑境里，将周遭天地一并囊括进去！ 这一招按天时地利人和，取龙出灵山吞云气意境，合天起云雾，合地深重围，合人开清明！ 意合天地神，出剑若无形。 李从戎的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一条夭矫狂舞的神龙，冲出地底，吞吐云雾。 强大的压迫感，令他窒息，剑身上隐而不露的神光，毫无疑问不仅能破开他的护身法宝，更能一举侵入神魂，将意识搅得粉碎。 这位武将的眼中，却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这一招确实从技法上的确无缝可击，却是他特意卖的破绽！ 再怎么完美的技法，只要力量速度跟不上，就漏洞百出！ 原本被荡开的弯刀，如同受到引力一般，瞬间消去震劲影响，神速往回一挑，轻柔地带离剑锋。 这样的柔招使出来，好像弯刀变成软鞭般骇人。 剑气喷吐而出，在深海纹银中穿了个小洞，却深不见底，可见凝练至极。 付青锋刚刚荡剑回防，对方弯刀已经劈下！ “嗡！” 没有剧烈的爆鸣，付青锋的耳膜瞬间炸开，凶猛的气浪一如之前初见对拼，将方圆占地几百米的庞然铸铁斋，摧折的不成样子！ 这刀不仅沉，而且震！ 这势‌‎大­力​沉的凶猛一击，竟然还藏着绵绵密密的震劲！ 付青锋骨头发软，那震劲渗入四肢百骸，震的他脑中一片嗡鸣之声。 李从戎狞笑挥刀，剧烈的音爆响起，沉重的刀势再也收不住。 这一刀的威势，分天地，裁江河，鬼神辟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我却道，英雄千古风流，浪花不似昨日腾！ 分江裂河，山海震颤！ 无边宏然庞大的意境笼罩付青锋，刺骨的杀意逼得大脑都为之颤抖。 这一刀的威势，恰好接着上一刀的绵劲未绝，付青锋旧力未尽，新力难生时机，堪称死局！ 李从戎嗜血的杀意再也遮掩不住，作战时的冷静，就是为了沐浴鲜血时刻的狂欢！ 砍下这颗头颅，夺走他的神通秘宝，也许还能更上层楼！ 两次突破之后，他对自己的刀法绝对自信，前面一番绵密细腻的交锋，危险又紧凑，实则是为了摸清对方虚实。 那记震刀力道绝对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余下的力道，全用在最终杀招上，务必破开这小子的所有防御！ 他算得很精明，也太精明，太精明的人，往往应对不了突发状况。 付青锋被震的收不住剑的身子，忽然坚如金石般静下来，左脚一点地面，炸开一个大坑，向侧方挪移而去。 摩耶刹那、知北游。 付青锋闭上双眼，静静聆听着刀锋擦过耳畔的刹那死寂，聆听着剑锋上沉闷破开的音浪。 没有杀了对方，只是眨眼间，李从戎四肢尽去。 付青锋拄剑贯入李从戎脑门，却没有贯穿。 剑锋上剑气喷吐，封闭这危险对手的每一个细胞。 变化只在眨眼之间，原本胜券在握的局势，倏忽间逆转过来。 付青锋骤然升高的气势渐渐下落，这是药效已过。 李从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中，如果早就服下丹药，自己已经试了出来，如果战时服丹，又岂会没有半点痕迹？ 然而无论如何，他败了，只需要这么一件事实就够了。 现实，就是如此冰冷残酷的东西。 付青锋没有立刻杀他，而是一点点操纵着剑气废了他一身灵力修为，只留下一颗大好头颅。 取出一个罐子，里面是些奇怪的药液。 付青锋握住剑柄，神魂顺着进入对方脑海，配上汹涌的剑气搅乱神志，不擅长神魂的李从戎顿时失去任何抵抗能力。 意识被切割的四分五裂，浑浑噩噩无有生气，却维持在一个将死不死的层面。 江云岚必然有着掌握属下生死消息的法门，一但杀了李从戎，说明分江境已经无法制衡他，那么只能是移山境了。 这位勾结魔域的城主大人，显然不是什么蠢货，两次派出的攻势，都是绝杀，若非付青锋实在出人意表，绝难有幸存之理。 只要分江境大圆满的李从戎身死，付青锋绝对相信，江云岚会立刻暂停仪式，先将整个江海城清荡一空再做打算。 好在塔瑟卡中什么都有，这些邪术记载的应有尽有，任凭付青锋修习。 有很多种办法都可以达到付青锋的目的，但他用了最粗暴残忍的，甚至不是最便捷的。 红缨枪缨带飘舞，断杆处还有着五根纤细的血指印。 付青锋一把抓起李从戎的脑袋，对着枪身狠狠地砸了三下，用劲之大，就是被摧残的破破烂烂的纹银地面也显出个脑袋印子来。 转身不在理会，一把将李从戎脑袋塞进罐子里，药液被汲取升起些微泡泡，维系着李从戎濒死的生命。 李从戎已经死了，可在修士的神魂探测看来，却完好无损。 付青锋了解两个文明，因此更知道如何对付两方手段。 看向被激烈交锋弄得如同漏筛般的铸铁斋，付青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笼罩在灰雾中的大烟囱一样的玩意。 没有丝毫犹豫，换了身战甲包裹全身，背后金属变形出个背囊将罐子包裹，御剑飞下，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一抹灼热。 付青锋眼神火热，祈祷着未知的命运垂青一下自己。 地火脉，功成与否，全看你了。 第一卷 四境行 四十六 涅槃 地火脉与塔瑟卡记载中的火山、地底熔岩河十分相似，但多了一份灵气在其中，还有一些异兽精怪。 沐火而生，天生灵种，拜火则祥瑞，拜水则恶祸。 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被剑境逼开，为了不消耗过多，付青锋将剑境压缩在周身寸许，远远望去，好像他人在烈火中沐浴。 看着眼前夭矫狂舞的透明火蛇，付青锋凝重地审视着。 许多火种已经被吞噬嗜杀一空，内里的血肉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晶红色，显然不是碳基，落得溶洞到处都是，岩浆河上流淌着各种各样怪兽的尸身，周围除了火蛇与付青锋，再无活物敢靠近。 这条火蛇身上的气息，付青锋很熟悉，但还有一种他熟悉也抗拒的力量也在其上，并且深埋其中，几乎融为一体。 【异火——霍冉】：南明离火汲火脉数万载灵精成形，天地属种，火属法则钟爱灵物，若身处火脉，则可发天火盖日，威能无匹。 [南明]：无物不焚。 [离火]：烧融神魂。 [异火]：号令群火，身处火脉则能量取之不尽。 [灵物]：无实体，免疫物理攻击。 [散灵]：神魂即本身，须灭杀全部火体方可诛灭。 【异常状态】：[侵蚀] [侵蚀]：你已被异种能量侵蚀！你的思维正在被入侵！ 付青锋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没想到霍冉居然已经被灰白雾气侵蚀，而且看来早就中招，并且深埋神魂深处，之前的玉灵寒髓，此刻已经被烧的仅剩薄薄一层，马上就要失去作用，届时霍冉再难抵抗。 忽然心神一颤，某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并不陌生......那是漓江王当日下界诛杀他时的感觉！天上地下，皆为囚笼，神罚天威，避无可避！ 这感觉转瞬消失，如同被注视了刹那，然而一道信息莫名的出现在了火种分析数据库中。 异常信息：@#￥%？ 来源地：未知。 传输形式：未知时空波动，无法解析。 正在转码...... 正在编译...... 017;失败...... 尝试扩大搜索...... 匹配特征67%，已翻译。 一行信息出现在界面上。 “传说之人，你好，我是@#￥！，我们是@#%*。” “你会需要我们的，早晚。” “#一个%……做不到#￥%。” “黑星在闪耀，银河将作为我们会晤的桥梁，时空的门户为你敞开......是的，你无法拒绝。” 一则奇怪的信息，在这奇怪的地方，奇怪的时间，反而令其显得正常起来。 付青锋呼了口气，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魔域绝对不止什么摧星境魔头！那里必然有着九天都觉得棘手的东西！ 然而知道这些没什么用，付青锋还得面对当下。 火蛇已经看见了他，毫无疑问，可并没有攻来，也许是察觉到故人来，也许是惧怕付青锋身上强大的气息。 付青锋没有犹豫，一个闪身来到火蛇面前。 原本忌惮的火蛇被挑衅，无声嘶鸣起来，周遭的岩浆浪潮被激起轩然‍大‍‍­波­​‍，显然是超声波之类的攻击。 剑气激荡，澄清出一片无尘之地。 见到岩浆无效，火蛇怒吼着冲了上来。 付青锋没有继续用剑气屏障，对方的异火很不讲道理，能够烧毁灵力，无论是什么形式的，他的剑气还没有达到附上天地灵韵的地步，抵抗不了。 洞冥剑身开始雷光闪耀。 付青锋周身电弧劈啪作响，强烈的亮光放出，几乎将空气击穿，在周围形成一个强大的电磁场，火焰攀附上来，居然无法寸进，与雷霆相搏斗。 [雷鸣]、[降雷]。 之前对战一直都没用，一来是太耗费能量，这么刺眼的招式对方一但有所紧惕很难奏效，徒然消耗自己罢了。 二来则是对场地有要求，没有雷云的天气威力甚至不如一剑。 但是作为天劫给的加持，许多时候有奇效，譬如此刻对抗这异火。 一剑洞穿虚无的灵体，电光闪烁，将整条透明火蛇染得如同雷龙般，单调的火红岩浆河，此刻也染上一层蓝紫色的电光，绚丽至极。 火蛇痛苦的翻滚起来，透明的身躯在岩浆中激起层层巨浪，蛇头勉力向下，要将付青锋拉入火脉之中！ 付青锋眼中神光大放，真给拉入火脉，就是移山境也奈何不得！ 舌尖一咬，电芒瞬间暴涨，刹那间高如万丈神辉，雷公擎着闪电，从高达亿万万里的九天掷下神罚！ 魂体之类的灵物，最怕雷劫。 魂魄是游移的，不固定的，更近似于能量一类的产物，这种精神能量虽然变化莫测难以抵御，但同样的变化的结构也决定了他们并不稳定，更容易受到干扰，雷劫这种狂猛凶悍的能量冲击，极易冲散他们不稳定的结构。 霍冉不过分江境，神魂远称不上稳定，又是火属爆裂，更加不稳定起来。 当下僵住身子，重新变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焰在空中闪烁，周遭的岩浆地火齐齐奔涌而来，如同朝拜帝王。 付青锋神魂附着雷霆顺着剑身灌入霍冉神魂之中，就见到一团猛烈的火焰渐渐低微，另一侧的灰白洪水已经大军压境。 霍冉显然是被害得不轻，外层的火焰都带上一种灰白色，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见到付青锋进来都没有半点反应。 在这精神天地，一切显得如此宏大，连绵不知多少万丈的火焰与铺天盖地的亿兆凶涛，极其夺人眼球，这也是霍冉直观感受的具象化。 付青锋此刻在其中犹如雷神，身高亿万丈，浑身雷霆闪耀，光耀千万里，手中神剑看不清形貌，电弧跳跃间散发心悸神威。 横劈一剑，犹如天倒神柱，隔开滔滔洪水，电闪雷鸣，筑起一道高墙。 只是看着灰白色的火焰，他也不知如何是好，这种已经彻底结为一体，不是简单分割精神能量就能撇的清的。 愁眉不展之际，却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是你啊......玉灵寒髓快失效了，这种东西太诡异了，都是你们这群混蛋，要我炼那个祭坛，这下可好，报应来了！” “看见你就烦，快滚快滚！” 付青锋哑然失笑，对方濒死之际，还如此火爆，也算是暴露本性了。 虽然嘴上说着要他滚，但付青锋知道，这是对方怕波及他的借口。 开口如同雷霆震荡，在整个精神空间掀起浩然雷霆！ “霍姑娘不必担心我，我无视此物侵扰，此番前来乃为救你。” 霍冉假如此刻化为实体，必然是目瞪口呆：“你灵力波动是飞云境，怎么神魂强到这种地步？你不会是雷精吧？” 付青锋哈哈一笑，对方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聊这种事，也是个奇葩。 “闲话少说，你可有主意？” 霍冉沉默片刻，火焰再次跃动起来：“我将其逼到一处，你那把剑应该可以斩断它吧？” 付青锋凝视着那团灵火，叹息一声： “可以，只是你很可能会死。” 神魂由两部分组成，外层是精神能量，是可以通过修炼转化灵力之类的能量得来的，付青锋隔开的滔滔洪水就是具象化，这种东西可以舍弃，再吸收其他能量回来就行了。 内层就是真正的精神核心，思维信息结合着深层化的精神能量凝聚，如同大脑一般通过思维触手对外层能量下令，哪怕损伤半点，都可能造成逻辑混乱与记忆缺失，轻则性格大变，重则魂飞魄散。 灰白侵蚀度已经不浅，这一剑下去对方赖以生存的精神结构很可能失去关键衔接处，届时任凭付青锋神仙手段，也阻止不了思维的解体。 霍冉哀叹一声：“本姑娘就是这么倒霉，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死也不要变成疯子！” 像是说遗言一般，一堆问题从她嘴里蹦出来： “你这么年轻懂这么多东西，不会是老妖怪转世吧？” “不是，只是得了上古传承。” “话说你进了我的神魂，算不算是夺了我的清白？” “奇怪的问题，超出我的认知了......抱歉我无法解答。” “精怪可以繁衍后代吗？” “有实体的应该可以......像你这种没有实体的，修行到后期也能凝聚实体繁衍，或者干脆一块构造一个精神体？” “真复杂，我记忆里有很多女子的印象，所以才变成女童形象，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位很强很强的女人，也是她点醒了我的神志......可我诞生神魂之后，见得女子多数悲苦，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不都是人吗？” 付青锋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太尖锐太刻骨。 其实他有很多答案，比如说力量结构导致的差异，比如说社会劳动力制度演化的结果...... 只是他觉得很累，不想说。 霍冉见他沉默，也没再问，似乎懂了些什么，精怪能懂人的感情吗？ 精神空间中时间流速是可以任定的，这也是沈红楼幻境十几年，付青锋现实中才过了片刻。 理论上精神运转能够达到光速甚至超越光速，但是运转的时间流速太快，相应的负担也越重，消耗的能量也越多，精神结构往往不堪重负崩溃。 两人神魂显然达不到光速地步，不过这些问题问完现实中恐怕十分之一秒都没过。 付青锋等着她的答复。 许久，霍冉才开口道：“外面是不是很乱？” “很乱，人间地狱，城主投靠魔域，这里已经被彻底封锁。” “你有办法出去？” “有，但我要救人，所以我不仅要出去，还要宰了那个混蛋。” “唔，是那个小家伙？其实我觉得你俩像一个人诶。” “何出此言？” “说不出，硬要说的话，镜像算不算？” 付青锋愣了片刻。 同样的孤独痛苦，同样的流离失所，同样的举目无亲。 都可以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都可以冷静的无视任何惨剧，甚至亲自引发任何惨剧。 只是他理智到极点，莫离离则混乱到极点。 点点头：“也许是。” 霍冉收缩着无边火海，凝成一座莲台： “我决定跟你混了，我把我交给你了。” 付青锋明白这不是什么绵绵情话，而是生死嘱托。 抛弃一切，将自身灵韵法则转赠他人，相当于自斩气运。 与强行剥夺相比，这种效果能够百分百继承原主的天道气运，甚至根据接受者进行专项强化。 效果很强大，代价也很苛刻。 抛弃了天道气运，霍冉从此就是一个亲近火属的灵体，再也不复昔日异火神威。 沉声发问，雷霆闪耀，照的莲台愈发炽盛： “为何如此？” 莲台火红中透着灰白，像是红色水晶铸就的宝座上点着一片水墨。 “本姑娘诞生以来从来没受过这种气，那个什么江云岚把我逼得差点变成疯子，我饶不了她！” “反正你也说了全城封锁，我不觉得我能逃出去，还不如帮你一把。” “你既然受得了这鬼东西侵蚀，想必也受得了离火烧魂。” “我看你已经快要渡劫，正好帮你一把。” 付青锋看向洞冥剑：“此剑可蕴养神魂，不嫌弃的话，做个剑灵如何？” “哈，听起来不错，是种新鲜的体验，跟着你的话，总觉得前途无量。” 莲台移到他身下，付青锋同样收缩身型，变成一个亮的看不清的小雷神，莲叶合展，将他包裹在其中，随后渐渐融化，一点点覆盖全身。 付青锋感到一种无比炽烈的痛苦伴随着疯狂的呓语袭来，神魂似乎被撕裂，一点点的放在烈火中煎熬。 这种感觉就如同当初他自爆神识，自从那次挺过之后，他本以为再无任何痛苦能与之媲美，没想到今日又尝到了。 灰白无孔不入，进入他的神魂，却半点施为不得，无奈地被逼退出去，凝在表层结为一层厚膜。 塔瑟卡派来的六个混球说他见了“世界的真相”之后，精神似乎已经无惧任何侵蚀，除了直接的能量冲击。 一团火焰印记点染着雷光在眉心成形，熠熠生辉。 无边的岩浆洪流将他包裹，肉身放开防御，装有李从戎头颅的罐子被丢在一旁岩壁中，百炼淬骨的剑体渐渐烧融，只余下一身傲骨在火中闪耀。 付青锋的视角似乎被撕裂成两半，一半看着外界的自己，一半看着神魂的煎熬。 痛苦快将他湮灭，却没来由的感到一种明悟与平静。 须得我命皆由我，方能火里栽金莲。 一身剑骨也被南明离火烧的通红，却没有融化，而是焕发出新的光芒，火焰中伴着雷电呼啸。 神魂浸入骸骨当中，感受着肉体渐渐销蚀，能量与细胞点点融合的过程。 洞冥剑在周身旋绕，剑身燃起奇异的火光。 骸骨、火魂。 这一幕如同凤凰涅槃。 凤凰涅磐，浴火重生，其音更清，其羽更丰，其神更髓。 第一卷 四境行 四十七 奇氻 江云岚没来由的感到一种心悸。 李从戎许久未回，魂印却还是完好无损。 对方若能生擒李从戎，则移山境无疑，根本不用隐藏，直接杀上来便是。 莫离离如此特殊，她不觉得付青锋是一般人，因此两次派去的下属，都堪称绝杀之局。 此刻沈红楼魂飞魄散，李从戎生死不知。 厉飞云与叶行南都是老派强者，境界稳固，而且配合精妙，若非大阵压制，柳七与黎天绝非敌手。 此刻雾江城出浓烟滚滚，道道灵光隐现横亘百里，剑气伴着寒光划过，巨大的高楼立时倒下。 叶行南与厉飞云背靠而战，一近一远，战况胶着不下，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后劲不足，在阵中灵力流动受阻，难以为继。 江云岚收回视线，看着双手间熠熠生辉的沧海遗珠。 这件神器被竭力催动，已经到了极限。 祭坛处的空间裂缝不再扩大，却已经囊括方圆数千里，无论连绵起伏千百里的广阔浩然山脉，还是鳞次栉比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全都被吞入那个空洞中。 视线投过去，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扭曲的光晕以及消逝的物质最后残留的光影在眼底勾勒出一幅虚无的轮廓，仿佛油画上被人凭空抹去的色彩。 不，还是有东西的。 那是一根手指，漆黑如墨，也许是因为跨越太远的时空，上面遍布皲裂与纹路，却散发着令人望之即迷的气息。 这根巨大的手指，才只刚露了一点指头。 这一点指头，却如擎天巨柱，金刚降世！ 横跨千里的时空传送阵，都承受不起！ 山河破碎，天地动荡！ 完全无法想象，这根指头的主人究竟是何等伟岸的庞然大物。 就如同卡住一样，手指不再冒出。 沧海遗珠颤鸣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也许这只手现世之时，就是沧海遗珠破碎之时。 与这根手指相比，绑在祭坛上空的女孩渺小的可怜。 但是散发的气息，竟然隐隐间与手指分庭抗礼。 莫离离娇嫩的脸蛋上毫无表情，赤裸的娇躯一遍又一遍的破碎又重生，像是凤凰被囚禁在绝地，一遍又一遍的死亡，享受着永无止境的重生。 三千青丝已经尽数灰白，如同一道苍白之瀑，散发着较之以往大为迥异的死寂气息，却独有一种魅力教人神往。 与肉身痛苦相比，精神上才是最为恐怖的酷刑。 无数记忆被塞入脑海，无数呓语在耳畔萦绕。 她看见挑担夫的贫困一生，为了巷子里刚出生的孙子而日夜操劳。 看见娼妓常年挂着笑容的娇俏脸蛋，也会在客人走后的房内黯然垂泪。 看见贵族花天酒地，流连在不同的艳所。 看见王侯畅谈天下大势，地下的众生如蚂蚁奔流。 如果不是那个诡异的印记护着她周全，此刻已经变成了融合城中百万生灵意识的怪物。 每一个细胞都在破碎中复苏，一点点蜕去血肉的影子，变为闪耀着荧光的物质。 孱弱的神识飞速壮大，眨眼间已经突破神魂关卡，并且在不断攀升。 她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力量。 这力量如此强大，甚至能一把捏碎江云岚精致的头颅，将她的神魂也揉做齑粉。 然而这伟大的力量，却并不受她管辖。 准确的说，她的身体乃至神魂，都已经不再为自己所有。 这具重塑的移山之躯中，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对方的意识凝成一道看不清形貌的黑色虚影，慢悠悠地说道：“这种法阵还想召唤本座，哼哼，要不是看在魔神大人的面子上，我可不会来这啊。” 忽的贴近莫离离的神魂：“竟然没有引动天劫，看来大人真是优待你，特意混乱你的命数干扰天道。” 一颗黑星进发神奥的光芒，逼开他的意识。 黑色虚影惊喜道：“就是如此，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让大人下如此血本呢？” 莫离离淡漠地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 黑色虚影晃了晃身子，颇感无聊地说道：“死人一样有什么好玩的？真是，花了这么‌大‌‎‍力‎气，一点乐子也没有。” 伸出一道黑色触手，指着传送空间说道：“看见那根手指了吗？没错，就是我的手指~！” “只要能出来，哪怕只有一根手指，也能轻松夷平这个世界哦~” 虚影像是耸了耸肩：“只是这太没趣了，纯粹的毁灭就跟纯粹的创造一样，令人无聊。” “所以我们一般都不做这种事情，费力不讨好，我们更喜欢在微小角落挖掘一些有趣的东西~” 触手抚上莫离离的神魂，想要挣扎却没有半点力气。 “真是太慢了，我有点等不及了，真想快点看看魔神大人为我准备了何等好戏。” 触手收将回去，虚影慵懒说道：“假如我不耐烦了，就不管这传送阵了，直接用这丝魂魄夺舍你算了，反正灌入的力量也足够多了，你说好不好啊~” 莫离离嘴角扯起一抹嘲讽：“自娱自乐的蠢货，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对方怔了一下，似笑非笑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你胆子可真大，可是大胆不该成为被看上的要素，我不喜欢大胆的蠢货，他们都很无趣。” 莫离离丝毫不顾对方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嘲弄道：“明明因为找不到想要的乐趣而愤怒焦躁不已，却还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彰显你位格的高贵，真是卑琐猥贱无以复加。” 虚影沉默了一会，精神领域似乎掀起了一场风暴，却眨眼消退下来。 对方模糊不清的面庞开始渐渐清晰，语气变得迷离不清，时而像是娇声莺语，时而像是怒骂呵斥，时而像是沙哑呜咽。 “哦，我开始觉得你有趣了。” 一张张惨白上点着红墨的面具堆叠在一块，组成了一副极其庞大又极其诡异的身躯。 无数面具齐齐开口，猩红的眼线描绘在一无所有的空洞处，虚无的注视着她。 足以杀灭移山境修士神魂的波动被黑星闪耀的光芒吞噬，只留下一句音调奇诡的话语： “初次见面，吾乃千面魔帝——奇氻。” ...... 层层叠叠的岩浆火浪散开，露出新生的肉体。 雕塑般健美，每一寸肌肤都充满着力量感与动感。 隆起的肌肉纹理像是一点一点捶打出来的，每根筋腱上的血管与皮肉都盈溢着张力。 火焰在周身旋绕，雷电在其中呼啸。 付青锋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还没有渡劫，但此刻让他再跟李从戎打，只需一剑便可枭首对方。 伸出手掌，洞冥剑如有灵性，在空中兴奋的飞舞一圈，紧紧的贴合在手中。 剑身缠着一圈光焰，原本黑白的水墨画似乎点上去一份华光。 剑柄底部的宝石如同眨眼般规律闪耀着，传来兴奋的气息。 “哇喔，真是奇怪的感觉，从来没有体会过！” 付青锋请抚洞冥剑身，没有为这调皮的语气而感到放松，反而是一种责任感与沉重感涌上心头。 “我会竭尽全力的。” 霍冉像是被瞧破心事一般，剑身跃动的光焰也暗淡几分。 天地灵物，一朝得道，无不想着一览九天奇景，自由的气息，对于百万载都在一处的他们而言，是发自内心的渴望。 如今委身剑中，自由沦为泡影，可想而知是多大的打击。 付青锋轻轻问道：“值得吗？” 霍冉沉闷的语调不复往日灵动，每个字都让付青锋觉得肩上担子沉了一分：“总比变成疯子魂飞魄散消失强得多，我不后悔我的选择，希望你以后也别让我后悔。” “尽我所能。” 付青锋抬手一指，远处装有李从戎脑袋的罐子顿时融化，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是他下的战书。 丹药一颗颗吞入腹中，毫不吝惜，就连半颗淬灵丹也一并吞入腹中。 这次渡劫，必须搞得声势浩大！ 感受着那强大的完全溢出飞云境的气息，霍冉重新恢复活力道： “准备借雷劫之力？” 付青锋点点头：“不错，但还不够，移山境的威能，恐怕一直被我低估了，分江境与移山境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这点准备，还杀不掉江云岚，何况她还有大阵加持。” 霍冉奇怪问道：“你既然还有其他手段，为何不早点用？” 付青锋看向奔涌呼啸的庞大岩浆河，轻声说道：“因为这手段限制颇多，只有此地方能实现。” 霍冉勃然大怒：“好你个付青锋，还说是来救我的，分明就是馋这地火脉来的！亏我给你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早知道我就不当什么狗屁剑灵了，死了得了！” 付青锋尴尬笑笑：“别在意这些细节，我这不是救了你吗？” “哼！” 第一卷 四境行 四十八 决斗 付青锋一步一步走着，火焰与闪电作他的阶梯。 天空中的鹅毛大雪，此刻已经停止了下来，方圆万里的无边城池，无量山河，都被夹在毁灭的气息之间。 甚至没有劫云，雷劫就这么酝酿着，将原本灰雾笼罩的穹顶照的亮如晨曦，毁灭的电弧跳动，如同来到传说中的雷狱，不清楚的，还以为高天之上有雷神震怒。 付青锋面色淡然，心中却是叹息。 这个宇宙的天道，实在是过于聪明，为了不浪费能量，直接在大阵内降下天劫，若是从外部降下，那该多好。 江云岚面色狰狞，撕开的时空隧道一但打断，沧海遗珠再也没那能量续上了。 对方明明没有移山境半能量体的特征，但就是给她一种强烈的压力。 她忽然展颜一笑，精致嫩雅的面容如同­海‎​‎棠‍​­盛放：“这种本事，能杀了李从戎，也是一点不稀奇。” 说罢松开心神，原本吞噬一切的空洞慢慢消失，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那处空间扭曲成一个奇点，将一切都凝在一块，随后像是玻璃破碎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个宽长数千里，苍白无一物的广袤深坑，彰显着曾经的灾难。 无需主持阵法，江云岚顿时轻松许多。 轻轻抬起玉手，正在斗法的黎天等人，此刻浑身一颤，面目狰狞却又早已预料似的看向江云岚，一身精魄被大阵尽数抽干。 柳七疯狂大吼：“让我看着厉飞云死！” 他话音未落，已经彻底失去生息。 雷劫在付青锋上方酝酿着，煌煌天道威势硬生生撕开阵法，就连灰雾也不见踪影。 方圆万里的广袤山河，无边人间，已经被方才的传送阵吞噬的荒芜一片，只剩下只墙片瓦逃过一劫，却也已经偃旗息鼓，不复往日生机。 巨大空洞像是大地的眼睛，默然地注视着一切，周遭撕裂的大地与残破的城镇，如同伤痕般渗人，血流成河的生命，就连冤魂也被吞噬一空。 除了城主府还在天上孤零零飘着，占地方圆万里的广袤繁荣的江海城以及周遭群山全都化为荒芜的废墟。 只是那遮天蔽日的黑手虽然跟着黑洞一块消失，他留下的遗毒却仍在祸害着。 江云岚莲步轻移，凌空走到莫离离身前，扭动的纤细腰肢像是水蛇。 虚影自从付青锋出来就没有多说，只是禁锢着她的力量，躲在身体中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出好戏。 江云岚轻轻拂过她的一头白发，搭上她裸露的娇躯，在力量的灌输下，这具身体提前成长了不少，那种幼稚的形象淡了不少，已经像是个青葱年华的少女，不过脸颊却仍保留着原来可爱的特性，使得这幅容颜又独具一种青涩的稚嫩美感。 修士越是强大，也就越是进化的完美。 莫离离的眼睛很美，也很独特，是蓝色的，眼晕像是天边的流霞，睫毛长而细密却又生得根根清晰，卧蚕的眼角真像是一弯明月。 湛蓝的眼睛不像是赢朝人，更像是具有周朝那边的特征，使得这个女孩在江海城一堆不幸的女孩中独具一种异域风味，这使得她相当受欢迎，也是悲剧的一种可哀因素。 追求美的女子却要为上天赋予的美貌付出沉重的代价，理智与信念相互倾轧，如同灵魂放在炭火中炙烤般煎熬，这是这个社会的眼泪，美的令人落泪。 这双眼睛因为移山的半能量特性而流动着摄人心魄的光辉，晶状体不像是一种生物结构，反而像是精雕细琢的玛瑙，透过这双瑰丽的眸子，仿佛看到其后隐藏的宇宙。 她曾向付青锋撒娇，问他自己好不好看。 付青锋看着那双眼睛，说你像是清水下洗净的一泉明月，她为之欣喜了许久。 现在这弯明亮的蓝月中隐藏着无边的怒火，像是躲藏在行星背后炽热的恒星光辉，并且随着星辰变的更改变异，这双瑰丽的眸子更绽放一种死兆般的不详感。 雷劫越发声势浩大，付青锋停在千米之外，火焰与雷霆呼啸，狂猛爆裂的雷火一如猛虎要上前扑咬，但他却没有半点动作。 双方的气机已然交锋，付青锋知道此刻他是无论如何也敌不过的，虽然他有洞冥剑，可沧海遗珠只强不弱，若非剑灵加强了一下，绝对要被压着打。 不过打不过跑还是没问题的，江云岚也知道这点，所以没有白费力气。 这个女人不再理会付青锋，而是痴痴地看着已经成长为少女的莫离离凝脂般曼妙的肌肤，手指划过仿佛苍白辉月洗过的发梢，划过秀美紧致的额头，停留在了那双惹人怜爱却又教人恐惧的眸子前。 眉心的黑星闪耀，对着僭越的动作没有半点反应，仿佛看着大幕展开。 付青锋深吸口气，他想闭上眼睛，隔绝听力，但理智强迫着他看着。 江云岚的指甲不是很尖，她跟其他的女人不同，没那么爱好打扮自己。 哪怕隔着千米，身在这迷雾空中，她也知道付青锋看得见。 “这么美的眼睛，我都有点舍不得了。” 莫离离淡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指甲，强大的视觉令她甚至能看清上面的圆滑的月牙儿。 她想要开口，可是做不到，但是付青锋知道她想说什么。 “师父，别低头。” 世界瞬间黑了下来，强烈的剧痛从脑神经涌出，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就无法抗拒这种本能的痛苦。 江云岚神色优雅的轻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将玉指从狰狞的血洞中移开，原本美丽的不可方物的眼眸，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血窟窿，眼球的残渣伴着鲜血在指尖滴落，一滴滴落在付青锋心头。 天上的雷劫愈发狂怒，但这次付青锋搞得动静实在太大，为了达成目的，他吞了能所能承受的所有丹药，身上加装了所能运转的所有护甲，能操纵的武器全部拿了出来，只为挑衅这煌煌天威，因此酝酿的时间也格外的久。 付青锋没有任何表示，就这么沉默地立着。 江云岚笑了笑，温婉的像是一个慈和的大家闺秀或者少奶奶，正在轻抚着孩子的额头。 粉唇轻启，笑意盈盈： “这次是右眼哦。” 付青锋静静地凝视着，那只仅剩的美丽眼睛温柔地看向他，盛满着沉重的感情，像是把对待这个世界的所有美好情感全部给了他，只将仇恨留给了世人。 世界彻底陷入漆黑，体内的奇氻品尝着这番景象，十分满足地说道： “传说之人，呵呵，难怪大人看上你了，这一届的传说之人真是冷静啊~” “而且，相当不同......” 莫离离看不见任何东西，被压制的肉体无法自动修复，像是刻意让她品尝痛苦。 她并不在乎这些折磨，然而付青锋的眼神却令她感到化不开的痛楚。 不要心疼，师父，做你该做的。 她只能一边忍着痛苦一边同奇氻交流： “传说之人，是什么？” 诡异的面具一阵晃动，空白嘴角被红线勾勒出莫名的恐怖弧度： “如果你能活下去，想必他会亲自告诉你。” 莫离离不再追问这个话题，又问道：“你就是来看戏？” 奇氻的身躯就像是无数面具被强行拼凑在一块，长出了手脚一样奇异，使得所有“有幸”见到他的人都觉得精神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当然——不是。” “这么大的代价，怎么也得转化一片魔域才是，一个中等星球虽然微不足道，可是聊胜于无，不过成不成都没关系，只要九天管不到，只要塔瑟卡插不进手，凡界与灵界早晚是囊中之物。” “嘻嘻，这些东西至少也要魔圣才能解除到，但我不一样，我是‘特殊’的一位~” 莫离离虽然不清楚背后的隐情，但也知道对方绝不会看完就走，继续追问道： “如果你要出手，那么一切毫无悬念，我想这样不是你们愿意看到的。” 对方的面具一阵摇晃，赞赏似的打了个响指： “不错，这样太没意思了，所以咱们来决斗吧！” 莫离离不解，奇氻却伸出触手指向她神魂上闪耀的黑星： “在魔神大人的见证下，我，伟大的千面魔帝奇氻，与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家伙进行公平的——决斗！” 奇氻发病一样摇摆着身子，面具碰撞间不断作响： “不过，还是先看完这场好戏。” 江云岚见付青锋不为所动，也是大感惊异。 手指轻震污秽尽数除去，朝着城主府挥了挥手。 一头凶狠的恶狗被瞬间牵扯至此，满嘴的獠牙淌着腥臭的口水，令人望而生畏。 这头凶恶的猛兽此刻在娇柔的江云岚面前，却仿佛幼犬般顺服，在空中瑟瑟发抖。 江云岚伸出玉臂指向莫离离：“原本想把你留给江镜明体验的，不过今天倒是可以让这个小‎​美­人‌儿提前体验一下。” 付青锋呼吸急促了刹那，又迅速稳定下来。 他心中默然地计算着。 还有一会，只需要坚持一会！ 天劫马上就要降下，不能乱了气机，不能！ 霍冉作为新生的剑灵，还不能很好地感应事物，只是听着两方对话，也隐约瞧见了事情的一角。 付青锋作为剑主，能够完全支配她，相应的她也能感知到剑主的部分情绪变化。 付青锋冷静的背后是压抑的盛怒，令她感到由衷的颤抖，这个仿佛机关人一样冷静行事的家伙，第一次如此动怒，让她想起即将喷发的火山。 莫离离虽然目不能视物，却也能知道即将面临什么。 她不怕这些，如果将李江涵的经历放在她身上，恐怕眉头也不会眨一下。 但她不想让付青锋看到，竭力扭转身子，可却没有半点反应。 眼睛已经被毁去，移山境的强大身躯仍然使得残余的组织焕发最后的活力，血泪在漆黑的眼窟中不甘地留下。 江云岚看了眼天上雷霆，捂嘴轻笑道：“怎么，心爱的小徒弟就要遭受奇耻大辱，你就这么冷血？” 恶狗已经来到少女的娇躯前，腥臭的口水令她想要作呕。 奇氻没有半点表示，反而更加觉得有趣。 付青锋终于动了。 没有如江云岚所预料的冲杀而来，而是淡然开口： “孩子如果活着，现在应该也是这个年纪。” 这句话很无厘头，放在这种时刻显得无比奇怪。 但就是这句话，让那头恶狗灰飞烟灭。 江云岚额角青筋毕露，美丽的脸上一片狰狞血色。 不堪入目的回忆像是潮水般袭来，付青锋的话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眼前稚嫩的少女身子渐渐迷离起来，与记忆里那个小小身影重合，令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无数个日夜她朝思暮想，无数个日夜她辗转反侧。 那个孩子是她最仇恨的敌人的骨肉，他杀了她全家，将她当作一个玩物。 那些海誓山盟都如同假象，曾经她钦慕不已的镜明哥哥背后的样子是个比魔修还要癫狂的恶魔。 她无数次幻想过掐死那个小东西，让江镜明愤怒，哪怕对方感到一丁点的痛苦也值得。 可是当那声啼哭传入耳中，预想的一切怎么也下不了手。 直到这个恶魔般的男子亲自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她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个玩笑。 现在她无法下手了，魔修特有的癫狂也好，灰雾迷乱的侵蚀也罢，此刻她是一个饱受苦难的母亲，眼前是她饱受折磨的孩子。 天上的雷霆猛地炸响，将她炸回现实。 她回过神来，却已经为时已晚。 奇氻在精神领域中扼腕叹息：“人类就是如此矫情的生物，不过也好，稍稍令我有点意外，不错不错。” 转过身面向莫离离，面向那颗黑星。 “唔，真正的好戏开始了，我们的决斗也开始了！” “来吧，押上你的一切，胜了我将这身力量转赠与你，败了就堕入我的领域，从此万劫不复！” “哦，你的表情真不错，的确这并不对等，可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就是如此悲哀，我很高兴你能做好准备。” “那么，开始吧。” 第一卷 四境行 四十九 荡魔 两次无功而返，江云岚已经无法避免天劫降临。 天上雷龙夭矫狂舞，一双眸子绽放无边神威，滚滚浩荡雷霆，照的千里通明，无边无际的灰白疑雾，也为之清荡一侧。 付青锋仰头凝视这条充满着死亡压迫感的雷龙，不复天劫的生发之力，而是一味要杀了他这个挑衅天道的家伙。 笑了笑，上次见到你，我还只是飞云境呢。 雷龙长吟一声，仿佛认得这个曾在它煌煌神威下粉身碎骨的家伙。 这次声势比上回还要浩大，还要震撼！ 无边山川草木，无数房囹瓦铄，像是天道下一抹微不足道的底色，这样凶悍的雷劫，已经完全超出了分江境应有的劫数，就是移山境也不过如此。 数千米的狰狞雷龙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霆呼啸狂猛冲下！ 付青锋哈哈大笑，手中洞冥剑绽放无边神光，周身剑气疯狂涌动，一股汹涌澎湃的地火从铸铁斋的废墟处冲出，将他渲染的如同一尊火神。 这炽烈燃烧的滔天火焰中，又生发出激荡的电弧，在空中雷火交织，犹如神明降世。 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神通秘法随着境界的突破而已能施展。 “来！” 浩然无匹的剑气生发而出，伴随着雷火呼啸。 剑境——泯神。 身形一动，速度在空中打出轰然爆鸣的层层气浪。 摩耶刹那——瞬法。 知北游——游四海。 浩荡雷火凝在剑身，无声却又致命。 十二都天雷火剑！ 无边震怒的雷龙，使得付青锋一人一剑，渺小的如同尘埃。 江云岚握紧沧海遗珠，却不敢插手，否则天劫第一个要泯灭的就是她。 现在她只希望天劫能劈死这小子。 雷龙呼啸而至，与剑锋上的雷火争相搏斗。 混沌的光芒闪耀，付青锋一点虚空，脚下的空气如同被击穿发出一声爆鸣，人已经高高跃起。 凝神聚气，向着天威一斩！ 无比辉煌的电光彻底淹没了天地，连带着付青锋身下的废墟一并卷入其中。 这样浩荡的雷狱刑罚，按理说付青锋绝无幸存之理。 然而那浩然雷霆中，一道身影破劫而出！ 剑身电光前所未有的炽盛，一条雷龙纹路束缚水墨画上，双眼神韵十足，势要诛杀奸邪！ 付青锋浑身护甲已经碎了大半，眉心印记光芒闪耀，一圈神光在背后升起。 [火灵雷脉]：天雷动地火，你为火中至尊，雷中天神！ 洞冥剑破开层层阻碍，在阵中动荡起无边神光！ 江云岚咬紧牙关，借雷霆威势，付青锋已经超越了那个门槛，堪堪踏入移山境！ 此刻下一道劫雷还在酝酿，她终于可以插手了。 沧海遗珠进发无边神光，犹如蛟龙吞吐云雾般，周遭灰雾尽数纳入其中。 这些灰雾汲取了方圆万里所有生灵的力量，是最为邪恶最为恐怖能量。 一道无边能量匹练向着付青锋冲杀而去，所到之处天地动荡，山河破碎！ 下方的苍茫山河，早已因为斗法而残破不堪。 这就是移山境大能的神威！ 举手投足之间，山河破碎！ 付青锋如流星般冲来，也如流星般倒回而去。 闪耀着神光的身影被匹练狠狠倒击而回，撞入高耸入云的千米灵山！ 庞然无比的灵山，竟然被一击穿空，轰隆隆的倒下！ 付青锋深深嵌进大地，周身雷火动荡，却没有大碍。 移山境的威能比他想的还要恐怖，对方手中更是有着不逊于洞冥剑的神器，若非借雷霆威势，只怕已经魂飞魄散。 大笑一声，身下岩层炸出一声巨响，天雷地火环绕周身，重新与江云岚对峙。 江云岚面色难看，刚刚她已用了全力，却伤不及对方分毫。 如果她是正儿八经修成的移山境，付青锋此刻已经死了。 这种半路入魔的修士，一但不能凭着境界差距碾压对手，弊端会无限放大。 她也没有彻底入魔，力量并不能完美发挥。 看向周围茫茫灰雾，心中动摇起来。 这一招想必一定可以...... 咬了咬牙，还是打消了这个危险念头。 再试试大阵吧。 动念间第二道劫雷已然降下！ 付青锋收回目光，不管上方雷霆神威，轻抚洞冥剑道： “好看不？” 霍冉已经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勉强回道： “你真是个怪物。” 付青锋笑笑：“也许吧。” 剑锋随着心意舞动，再无一丝凝滞感，手腕与剑柄已经失去了异样的感觉，仿佛已经融为一体。 武剑式——生绝。 这一剑沉重至极，就如同生之八苦般艰涩。 甚至没有动用其他神通，就是这么一剑。 狂野的雷龙更胜以往，却在这一剑前俯首低眉。 江云岚眼神恍惚，眼前一切变得幻梦起来： 付青锋脚踏神龙，雷火为佑，持剑杀来！ 这一幕如同天神降世，周围天地尽皆伏首！ 一口银牙紧咬，沧海遗珠再次进发神威，此刻却是笼罩江海城方圆万里的茫茫天幕进放光芒！ 付青锋感到一种致命威胁，却一往无前。 神魂运转最大化，能量输出最大化！ 无数灰白的能量如同无边的锁链，从天上地下无孔不入的击出，像是天地化为一番囚笼，要锁住神龙！ 付青锋感受着一切，却闭上眼睛。 周围一圈喧闹至极，雷鸣声、破空声、坍塌声......万般声息，归作吾心。 世界静下来了。 天神般降世的身影倒飞出去，这一次浑身甲胄破碎，夭矫的雷龙也不甘嘶鸣着消逝。 周身雷火气机黯然，付青锋全身上下都溢出滚烫的热血，雷光夹着火光在其中闪烁，如同珠宝般诱人。 江云岚眼神火热，有用！ 就欲再次借大阵之力轰杀付青锋，天劫却已然降下。 付青锋淡然看着充满着毁灭之力的劫龙，死亡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 冷寂，凄然，清幽。 真累啊，背负着这么多沉重的东西...... 抬起眸子望向祭坛处，那里奇异的能量涌动，一道空间被创造出来，黑星印记具象而出，高悬在空间上方，莫离离已经消失不见。 付青锋却能感知到，她还活着。 忽然无声笑了笑，浑身热血越发滚烫。 我要活着，我要完成我的目标。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你，也为我。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怒吼着挥舞着洞冥剑，死寂的气息从剑身绽放。 武剑式——死苦。 雷龙呼啸，将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吞噬。 付青锋的皮肉被雷霆击穿，每个细胞都饱受煎熬，神魂在劫雷中怒吼，却始终屹立不倒。 吞下的丹药开始发挥药效，承受住这凶悍一击之后，盈溢的活力开始涌现。 渡此大雷劫，得此大机缘。 若能挺过去，付青锋自信分江境再无敌手。 所有护甲彻底破碎，只余下一身百炼不屈的剑体纹着雷火傲然站立雷中。 付青锋冲开雷劫，再是一剑！ 江云岚美目圆瞪，对方借着雷霆生发之力恢复伤势，气势更胜往昔！ 这样的雷劫分江境绝无可能挺过去，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来不及多想，早已蓄势待发的阵法重新喷吐神威。 这一击蓄谋已久，威力更胜往昔，直把浩荡千里河山轰出一个无边沟壑，给这伤痕累累的大地犁出一道恐怖的创口。 付青锋皮开肉绽，气息却越发强盛。 雷劫继续降临，正在他掌握之中。 杀不了我，你就只能等待失败！ 如此多的丹药，淬灵丹是最为关键的。 淬灵丹、降雷气运、江云岚的消耗、火灵雷脉的涅槃之力...... 如此多的东西凑在一起，才有了付青锋不死的奇迹。 第四道、第五道...... 江云岚已经绝望，她的攻击效果越来越小，对方的威势却越来越盛。 沧海遗珠随着每次激烈的碰撞，都绽开一道裂纹，它即将崩溃。 她很想散开大阵全力应对这个小强般的敌人，可是这样一来一切都功亏一篑。 看向祭坛处的异空间，她下定决心。 只要拖到雷劫结束，失去劫雷加持的付青锋如何强大也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魔帝大人尚在，决不能就此放弃！ 在天劫中铸造的洞冥剑也裂痕密布，却并非要损坏，而是剥落死皮般放出内里新生的光辉。 付青锋毫不吝惜的把所得的剩余全部珍材拿了出来，作为洞冥剑进一步蜕变的养料。 霍冉欢呼雀跃：“真舒服，痒痒的暖暖的，你真是个怪物，给你到了移山境，这四境谁人是你对手？” 付青锋哈哈大笑：“先活过去此关再说吧。” 抬头望天，第九道雷劫正在酝酿，毁灭的气息，令他也感到战栗。 江云岚再也忍不住了，手中沧海遗珠轰然破碎！ 无匹的威势，伴着横跨江山的雷劫一同杀了过来！ 付青锋早已突破分江境，灵肉合一。 这剩下的雷劫，只是额外的惩罚。 上有雷霆冲杀，四面有大敌杀到。 付青锋傲然而立：“此剑，当斩，群魔授首！” 武剑六式圆融贯通，心剑三式信手拈来。 他已经突破了剑道的上限，来到了一种灵韵地步。 踩在高天山峦之巅，举目皆敌。 女子剑仙的意境遍遍回放，他施展的却与其大不一样。 武剑仙顺天时而为，天地人和皆在我。 付青锋逆天时而行，上下四方皆敌我。 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那日漓江王灭杀青云宗之时，无力无奈与无比的惨痛贯彻他的心扉。 今时今日，也是要守护的人，也是一样的杀机四溢，也是一样的穷途末路。 但我已经没了退路，我也不会给自己退路，有了反抗的资本，就是死也不能放弃！ 剑无鞘，心有鞘。 洞冥剑的剑鞘在付青锋心里。 此刻它已重获新生，八道雷纹与火脉在剑身上流动着奇光。 霍冉感知到剑主决心，一并嗡鸣颤动起来。 半颗淬灵丹使得他的体魄已经迈入了能量化的门槛，早日凝聚的神魂更是被锤炼的无比强大。 世界在眼中如此清晰，仿佛每一点流动的能量都能为我所用。 剑已出鞘。 江云岚面色煞白，大阵已经开始瓦解，不多时就会暴露在西境眼皮底下。 现在她甚至不关心付青锋死活，只要魔帝还在，她的复仇与毁灭就不会失败。 再拖一会，那个小丫头绝对抵抗不了魔帝！ 决不能受到干扰，我拼死也要让这个世界品尝我的痛苦！ 付青锋的身影颓然坠落，原本脚下的山峰已经被湮灭为一撮尘土。 他的浑身血肉都被销蚀一空，坚毅不屈的剑骨闪烁着涅槃的火光与生发的雷鸣，却也是裂纹密布。 空荡荡的骷髅头中一点神魂闪耀，洞冥剑重铸的剑身也布满裂痕。 付青锋已经濒临死境，但骷髅脑袋上下开合，江云岚认出那是种嘲笑的意味。 “你最终也没能杀死我，现在到我了。” 心悸与不安涌上心头，令江云岚掏出从李铁生那得来的龙凤金钗烈火双阳戟，就欲将那具可恶的骷髅碾成一堆碎末，将那神魂搅成一团残碎！ 洞冥剑勉强拖住付青锋下落的残躯，剑灵焦急道：“还没好？” 骷髅脑袋上下摇摆，风声从骨骸中传出，一道意念传了出来。 “你背我转过身去，我从不回头看爆炸。” 霍冉如果能出来，一定会白他一眼。 江云岚疯狂尖叫起来！ 从已经被夷为平地的铸铁斋处，一股死亡的气息喷涌而出！ 十门灵能定轨炮超载充能完毕，全力瞄准发射！ 江云岚能跑，但她的计划无疑落空，失去魔域支持，失去大阵加护，等待她的除了死亡还有失败。 就是死也不能失败！ 她绣口一张，方圆万里的无边灰雾尽数纳入身中！ 一道横亘天地的灰白身影突破血肉限制，直要把天地冲开！ 付青锋神魂惊颤！ 天地法相！ 修士到了后期，已经无需凭依肉身，移山境的强者，理论上神魂记载着修行信息，根本不需要肉体也能操纵相应的能量，肉体不过是锦上添花。 这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只要是能量就能为其所用，焕发生命。 基于这个理论，天地法相被开发出来。 这个恐怖的神通一般只有覆海境才能把握，没有接触天地法则的神魂，根本驾驭不住。 如此恐怖的信息量，如此庞然的能量，变化与流动的因素之巨大，根本不是江云岚的神魂控制的住的！ 这道灰白身影，浑身长着无数苍白的面孔，发出无声的悲吟。 数百万苍生血祭，只为魔帝灭世。 他们的精魄被灰雾抽走，此刻疯狂毁灭的痛苦意志满含着仇恨摧毁了江云岚的所有理智。 身高万丈的庞然巨人眉心处，是江云岚狰狞的面容。 她已经彻底失去所有意识，除了毁灭没有半点神智可言。 这个恐怖的毁灭巨人，让残破的山河大地都显得如此渺小。 灭世般的光耀轰然撕开伤痕累累的大地，滚滚岩浆喷涌而出，灰尘蔽日，天地浸没在烈火之中。 巨人无视岩浆的侵袭，怒吼一声，荡开遮天蔽日的灰尘。 一道粗壮无比的宏然光柱贯穿天地！ 巨人怒吼，毁灭的气息仿佛磨灭了大道。 光柱吞噬一切，湮灭的力量将沿途尽数化为虚无。 付青锋空洞的骷髅眼中灵火跳动，悲哀的低下头颅。 这个巨人竟然已经有移山境六重天的境界！ 就是十门灵能定轨炮合在一起，也绝难灭杀。 遮天蔽日的烟尘散去，巨人胸口出现一个空洞，浑身气息暗淡，却迅速修复起来，没有性命之虞。 火脉喷发，释放无边怒火。 巨人咆哮，践踏山河大地。 付青锋彻底放弃抵抗，他已经底牌尽出。 巨人仇恨的双眼扫过，一把抓向付青锋。 付青锋濒死之时，解脱的笑了笑。 终于要死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什么破事都给我碰上了...... 百无聊赖的在精神领域与霍冉聊着天：“你说要是真有轮回，我这辈子吃这么多苦，下辈子能不能给个好胎？” 霍冉幻化身型撇撇嘴：“本姑娘倒是希望有来生，再也不做什么火灵了，百万年呆在一个地方，真是无聊的要死。” “后悔不？” 火红的精灵伸着小手捏着光洁的小下巴：“跟着你这么短时间，见的东西我百万年都没见过，还能打的移山境到这种程度，嘿嘿，我知足了。” 付青锋哈哈大笑：“要是活下来，保准给你见更多好东西。” 霍冉白了他一眼，小小的身子做这个动作说不出的可爱：“这回是死定了，做什么白日梦呢。” 巨人双手已经到了眼前，却忽然一动不动了。 付青锋等的死亡久久没有来临，感知了一下，笑着对目瞪口呆的霍冉道：“看来做梦还是有点必要的。” 万丈高伟的庞然巨人，视山河如脚下尘土。 然而如此神威，此刻却僵直在半空，毁灭的气息渐渐消弭。 一个小小的身子出现在巨人背后，这样一名娇小的少女身型与这无边的巨人相比，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身影，此刻无视那毁灭的力量，伸出一根白皙光洁的手指，像是瓷器般精美，光滑细腻，凌莹剔透，看得见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与指甲之下粉白的月牙。 这根玉器般精美的手指点在巨人背后。 力量正在快速衰弱，移山境大圆满、移山境九重天...... 没有犹豫，轻轻一点。 庞大的巨人身躯，轰然解体，无尽的毁灭与灰雾，被少女眉心的黑星尽数吞噬。 付青锋的骷髅脑袋痴痴地看着，周围是一片毁灭的地狱，少女的身姿散发着毁灭的灵光，死兆星般妖异而闪耀，一头灰白长发在这光芒照耀下闪着奇异的美丽，令他不由得伸出失去血肉、遍布裂痕的骨头双臂，用尽全力的想要拥抱那个身影。 她成长了不少，变化了不少，可还保留着那个女孩的许多的特征，那双晶莹的、散发着氤氲雾气般湿润的眸子，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耀，这双眼睛曾在清冷的月下悄然注视着他，满溢的温情曾令他难以承受。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与毁灭，大阵已经破碎，夜色渐深，只余下娇美的少女乘着银月的皎洁光芒，一步步移动着那双晶莹玉润的小脚，像是梦一样唯美轻盈，像是幻境一样亦真亦假，令付青锋目眩神迷。 她的纤美身躯仿佛被月光披上一层薄纱，奇异的星光在肌肤上闪耀，像是夜空一样，但不是那种刚硬的色调，而是一种轻盈而又纯净的神秘星空色彩，纤巧的秀足宛如一截打磨晶莹的明玉，宝石般的星眸静若止水，仿佛梦境一样迷离。 付青锋残破的骨骸显得如此丑陋，他甚至觉得拥抱她是种亵渎。 对方轻轻地将这具骨骸抱在怀中，轻轻的用面颊摩挲着满是裂痕的头骨。 付青锋想要流泪，但失去血肉的骨头没有这个功能。 少女像是感知到一样，轻轻抹过他的眼角，像是擦去一从并不存在的清泪。 “我回来了。” 第一卷 四境行 五十 尾声 哪怕双目尽毁，目不能视，莫离离也能感到周遭空间的天旋地转，像是画布被人揉作一团塞进罐子里。 一切稳定下来，已经重获光明。 无边的虚空之境，无边的繁星游离。 一颗黑星高悬，注视着这座虚无中的牢笼。 奇氻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之中，漫天的繁星作他的眼睛。 江云岚恭敬地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奇氻向着那颗黑星躬身一礼，面具摇摆，星辰璀璨。 随后又对着牢笼中的莫离离与付青锋道： “你好，请容我隆重介绍一下我的本体——伟大的无面之神，灭星之主，九曜星君的死敌，伟大的——后卿。” 他嬉皮笑脸道：“我的好本体，你准备的好戏实在是不错，但是花费这么多代价，未免有些浪费了。” 黑星不语，奇氻继续扼腕叹息：“破开天道压制已经过于勉强，还要跨越时空扰乱法则，最重要的是，强行从魔神之中分离出来，可是会大大损伤位格的哦~虽然只是这么一小会。” 身上的面具像是在诡异的微笑，奇氻不再理会，只是盯着莫离离：“嗯哼，你指望她实现我们的理想？为何不将力量给这位传说之人？” 星域轰然作响，广袤无边的亿万光年银河激流湍急，然而其中流淌的却是蔚然群星。 后卿的声音断断续续，或者说根本不能算作声音，而是一种时断时续的诡异波段： “好玩......而且......我们......需要......不是......” 一串不连续的信息根本不知道传递些什么，但最终后卿还是竭力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需要东西来桎梏这位传说之人，她是最好的选择。” 奇氻若有所思：“所以你就甘心当这个倒霉蛋？耗费本源出来，我的本体啊，你给当枪使还不知道？” “我的选择.....轮不到......先解决......” 奇氻摇晃着面具，红线勾勒着莫名意味：“好好好，是我多嘴了，放心，这哪能输啊？” 不再理会后卿，奇氻自顾自地说道：“好了两位，如你们所见，这里是一处临时创建的异空间，我们的时间不多，快速解决吧，规则就是你们相互残杀，只能活一个哦。” “你师父赢了就算我胜，简单吧~” “当然，不是真死，不过输了的，就请留下来吧。” 奇氻的语气笑嘻嘻的，“留下来”意味着什么，他没有明说，却令两人不寒而栗。 付青锋凝重地看了眼四周，就连无所不在的天劫也消失了。 两人手上都出现一把短刀，在武器方面倒是十分公平。 修为同时被压制在蜕凡境，谁也不占优势。 莫离离紧咬牙关，持刀的手微微颤抖。 付青锋面色复杂，牢笼上方挂着一个巨大的沙漏，那是计时器。 奇氻的话语慢悠悠的传入耳中，逼迫着两人动手：“别光站着不动啊，我觉得无聊的话会缩短时间的哦。” 叹息一声，身型飘忽，眨眼间莫离离身上就出现三道刀痕，刺目的鲜血流淌在玉瓷般的肌肤上令人侧目。 少女一言不发的握着短刀，却没有半点动作，眼睛注视着付青锋，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付青锋再次冲来，她没有半点抵抗，短刀已经架在喉头。 娇躯微微颤抖，却并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 莫离离无视喉间刀锋的死亡威胁，勉强侧了侧脑袋，贴近付青锋的耳畔： “师父，我赢了就能脱困，凭着他给我的力量，一定能击溃这家伙的神魂！” 付青锋思索片刻，也是点点头悄声道：“也是，这里看着吓人，想来也不过是那后卿所为，看样子他已无力再插手此事，届时便靠你了。” 奇氻不满地说道：“腻在一块干啥，快点动手啊！” 莫离离挥动短刀，招数破绽百出，付青锋演技拙劣地脚下一滑，不得已错失了这个机会。 少女不再是之前的不抵抗状态，短刀雪亮的锋芒虽然并无章法，却招招冲着要害。 付青锋如同喝醉酒一般勉力支撑，原本无孔不入的招式如今漏洞百出。 奇氻像是看不见一样，自顾自地点评着：“好，就该这样！” 少女的刀锋即将割下付青锋的头颅，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心中怎么也下不去手，只在付青锋脸上割出一道深深伤痕。 付青锋叹息一声，索性垂手将短刀藏在身后，空门大开，洒然地走向少女：“杀了我吧，你也听了，不是真死，失了雷劫，我无论如何也不是奇氻对手。” 少女面色煞白，死死地咬着嘴唇，持刀的手不住的颤抖。 “师父......我，我做不到......” 付青锋缓缓走近，少女惊恐的想要后退，理智却逼迫她向前。 最终，短刀刺破肌肤，浅浅的血迹流出。 付青锋看着莫离离微笑：“就这样捅进去，不要犹豫。” 奇氻在外边哈哈大笑：“诶，就该如此嘛，师徒两人迫于无奈相杀，怎么想都觉得煎熬啊，现在看来，你师父可比你理智得多啊！” 莫离离颓然地后撤一步，低下脑袋看不清神色：“师父，我只有你了，要我杀了你，实在是......” 付青锋张开双手轻轻拥抱少女，嘴角扯起一抹奇异的微笑：“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呃！” 他话还没说完，少女已经抬起头来，短刀以不符合玲珑娇躯的力道从下颈灌入，用力一拧，将整个脑袋搅成一团浆糊。 停留在少女背心处的寒芒无力的落下，付青锋无头的尸体软烂的倒地，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莫离离一脸。 奇氻大笑的声音已经凝固。 莫离离一脚踢开付青锋的尸体，冷眼看向奇氻：“我赢了，兑现你的承诺。” 对方乱舞的面具慢慢静下来，语气中没有懊恼，而是好奇道：“你如何发现的？” “师父绝不会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然后拼尽全力地杀了你，不管能不能做到。” 奇氻像是欣赏完一出大戏：“你们两人还真是奇特......之前的犹豫不决原来都是骗我的，不得不说你演技真好。” 莫离离冷笑一声：“是你演技太差了。” 星空在坍塌，黑星伸出无数锁链禁锢住奇氻，他没有半点反抗，只是好奇地问道： “真是一场好戏，我很满足，真没想到会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莫离离头也不回地向着渐渐成型的虫洞走去，只留下清冷的话语： “你有很多机会都能杀了我，但你只想着玩乐，你想欣赏我的痛苦与绝望，你太自大了，根本没将我当成对手。” “你说这是场公平的比赛，我却连规则都不清楚，你模糊不清的说辞，只是在迷惑我。” “这东西根本不是师父，既然是公平的比赛，那么一定是你亲自上阵！” “太过自大就一定会露出破绽，在你自以为完美谢幕的时候，就是我翻盘之时。” 奇氻沉默片刻，向着渐渐消失的身影摇摆着扭曲的身体：“的确，如此......你够资格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公平了。” 莫离离身子顿了一下，头也不回：“我会杀了你，一定。” 奇氻被铁链越缠越紧，每一张面具都在微笑：“拭目以待。” ...... 大阵崩塌之后，江镜明立刻行动起来。 只是哪怕空间遁法，也是姗姗来迟，除了声势渐渐低迷下去的灭世火山，曾经繁荣发达的江海城，修士向往的好去处，民众眼中的天堂居所，已经彻底变成一片废墟。 方圆万里，连带着绵延数千里的山河草木，都被大战的威势湮灭，只剩下大大小小的天坑，裸露的山岩上一株小花艰难地开着。 一块灵力刻印过的奢华玉柱还在岩浆上漂流，只是马上刻印就要消磨，这件价值不菲的建筑也将融化。 像是这座城一样，无数的辛哀悲苦，无数的欢合喜庆，无数的爱恨情仇，已经统统化为灰烬，岩浆潮水一般袭来，又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遍地的灰烬记录着其中的苦痛与折磨。 江镜明站在还算完好的一小处废墟上，另外两位大人物神情凝重的打量着四周。 有人在这里放了一件东西，他很熟悉的东西。 俊美到妖异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平日的淡然微笑，不知道是因为这惨烈的事故还是因为往事。 一个小泥人，他曾经亲手捏的，也曾经亲手送给了她。 明天就是年关了，如果按照往年的话，这会应该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烟花爆竹在天上炸开团团喜庆图案，各家都在春联上写满对来年的美好祝愿吧。 月光静静的抚慰着一切，无数年来这颗行星都是如此温柔又平等地对待着这颗星球上发生的所有，无论悲泣还是欢颜，无论生离还是死别，它的光阴随着时间一同抹去所有伤痕，只余下故人的回忆。 此刻这里再也不会有任何欢声笑语了，留给这广袤大地的除了累累伤痕，只剩下座座马上就要建起的坟墓，埋葬着无数或有名或无名的冤魂，当然，有名的总是要压在无名的人身上。 生死面前众生平等，可是有的人就连死了也要高人一等，仿佛他的尸骨理所应当在虚构的地狱中继续奴役着他人。 无数无名尸骨埋在一具有名的尸骨身下，这就是王侯将相。 江镜明手指微微用力，泥人被捏的有点变形，却没有破碎，足以见得制作的细心。 隐约能见得那是江云岚的模样，是他的妹妹，是他的......妻子？还是玩具？ 他深深地呼了口气，脸上无悲也无喜。 转身恭敬地向着两位面色凝重的移山境大能行礼道：“两位大人可有发现？” 青鸾宗主与雾州侯点点头：“不错，确实有点。” 极目远眺，看向这苍茫废墟，失去大阵的防护，鹅毛大雪已经慢慢覆盖上来，岩浆正在降温变成岩石，很快这里就会变成白茫茫的一片，洁净的雪花将掩盖一切肮脏。 “根据残留气息来看，江云岚曾想要召唤魔帝前来，可惜遭人阻拦失败了，对方的气息完全无法测算，想来是同归于尽了，这等威能，至少也是移山境六重天以上的强者了。” 江镜明倒吸一口凉气。 魔帝！ 真让这种存在降临，不说四境，西境极大可能堕入魔域！ 江云岚竟然能请动魔帝，记载中从来没有魔帝会如此屈尊降贵，他们要么出现在低等修真星球，要么出现在高等修真星球。 低等星球一打一个准，能够转化一片。 高等星球虽然难啃，可是一旦转化成功也是收获颇丰。 像四境这种不上不下的大陆，既有一定的抵抗能力，又没有物超所值的收获，完全是费力不讨好。 不过无论如何，江云岚失败了。 这就够了，从此这个威胁他将再不放在心上。 只是那个冒出来的强者又是谁？移山境六重天，在西境完全可以横着走，就是他找来的两位大人联手，也不见得是其对手。 摇摇头，既然同归于尽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青鸾宗主说完便是飘然离去，只余下一句话传入江镜明耳中：“报酬记得送来。” 雾州侯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此功我会替你上报，你好生准备，我近日夜观星象，隐有星祸之象，荧惑星闪耀，九曜暗淡，卯宫上移，巳宫抵火，已是灾厄之兆，恐怕风云要起，趁此乱世，你我协力筑一番功业！” 江镜明自然知道对方所指，放下心事笑道：“大人不必担忧，我随时可以渡劫，只是为求安稳罢了。” 江云眯了眯眼睛，这个下属就犹如一条阴险的蛟龙，虽然能力极强，可是威胁性也极高，让他稳下根基升到移山境，很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 沉声开口：“就近日吧，夜长梦多，没那么多时间等了。” 江镜明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听不出任何变化。 “是，大人。” 乌云蔽日，拦下皎皎月光。 一瞬间天地陷入黑暗，周遭只剩下死寂。 守得云开见月明。 第一卷 四境行 五十一 寂夜 平日里草木繁茂，山清水秀。 这里是常山。 常山是座不大不小的山脉，灵脉尚可，给妖怪占了去。 不过近些年来也没出什么分江境大妖，也不算是人修禁地。 月华稀稀疏疏的落在林荫间，一行修士踩在白雪覆盖的大地上，被掩埋的枯枝落叶发出“咯嚓”的破裂声。 这是一支五人小队，三男两女，穿着白色衣衫，上面刻着门派标识，表明是流云门的弟子。 男子相貌都较为青涩，血气方刚的脸上有着兴奋与憧憬，女子也是个个俏丽，精致脸上反而较男子多了些谨慎与果敢，不过都是小心的靠着领头的修士走着。 看样貌神色，还是年轻的修士，领头的成熟点，估摸着应该是门中长辈。 领头男子身后四人屏息凝神，这里可是有两位飞云境大妖坐镇的，要不是有风师兄在，无论如何也不敢来的。 风逸放出神识探查着四周，不由皱了皱眉头。 一点声息也没有。 他们几人原本是来常山外围狩猎妖物，没想到偶然看见山中深出神光大放，短短一瞬，却是星光璀璨，直冲斗牛之墟。 一想到可能是什么天材地宝出世，几人顿时按奈不住性子，纷纷要求前去一看。 风逸也是心痒难耐，他虽然是内门弟子，这些外门要恭敬称之为先辈的人，但被安排做这种引导新人的任务，大大耽误个人修行，可想而知多么不受待见。 虽然说这些新人不乏潜力股，可是别人再怎么好，哪里及得上自己的实力强？要是得了异宝，修为大进，宗门大比过后看谁敢瞧不起他。 反正两位飞云妖物，打不过跑还是可以的，自己储物袋中遁符还在呢。 至于这些弟子嘛，自己找死可怪不得他。 没想到一路行来，周围一定动静也没有，偶尔见到几只妖物也是修为低的可怜。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是那张遁符乃是他潜心求来，今日为了异宝，在所不惜。 打定主意，风逸加快速度，不再隐藏身型，施展出门派独门绝技流云步，竟然踏雪无痕，周围伸出的树枝与低矮的灌木，被灵力荡开，身后四人勉强追上，全都气喘吁吁的。 两名少女咬着牙，灵动的身影像是枯树丛中翩翩飞舞的蝴蝶，看得两位男弟子心猿意马起来。 终于过了这片小树林，风逸猛地刹住脚步，身后几人差点撞上。 少年少女都是喘着粗气，风逸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四人一眼，比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出声。 几人只好小口小口呼吸着，心中也是奇怪。 蜕凡境修士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走这点山路，也不至于累成这样，莫不是太激动了？ 风逸回过头去，也觉得有点疲惫，灵力消耗速度之快，远超平日施展所需。 定了定神，望向眼前的美丽小湖，按照方位，这里就是异宝所在之地。 说是小湖，倒不如说是灵池，氤氲的雾气弥漫，吸一口就让他心旷神怡，几人蹑手蹑脚的前进，心里都激动起来。 果然，物华天宝总是在钟灵蜀绣之地。 一踏入这片灵地，仿佛换了个人间，四周树木不复外围枯槁之色，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灵气之浓郁在空中结成大片灵雾，说是灵山，到不若说是仙境。 几人不过呆了片刻，就觉得修为隐隐增长，风逸惊觉多年未动的瓶颈也在松动，这回就是没找到异宝，发现这处宝地，也是盆满钵满了。 风逸屏住呼吸，缓步踏在雪上，绵软的霜雪，使得千山银装素裹，也使得几人发出的声音落针可闻，只能隐隐听见炽烈跳动的心音。 当穿过灵雾，看清湖中景象时，他呆住了。 一江明月是银镜还是玉盘？分不清悬在天上，还是映在地上，亦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星光斑斓地在湖中荡漾，随着清波点点闪耀。 比这星夜更美丽的，是湖中小址的少女。 苍白的长发披散在脑后，侧面看去遮住了面容，不像是后天渲染的，反倒像是先天就如此，配上少女纤美的身段，显得有些病态。 可是就连月光照在上面，也分不清光层所在，顺滑的如同浆果上淋漓而下的露珠。 风逸不敢相信，这样一头美丽的发丝拂在脸上是怎样令人心跳不止的轻轻瘙痒感，更无法想象这苍白之瀑下的容颜究竟有多么美丽。 他见过许多美丽的女子，那些多是强大的修士，她们的肌肤如同明珠般生辉，卑贱如他，只能远远眺望，可是内心也不免做一番幻想。 可是这个女子，却叫他自惭形秽，全然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单单是看到这从柔丝，就令他心猿意马，为自己的亵渎之举而汗颜。 那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魅力，而是一种超出尘世，高高在上的圣洁。 身后四人也全都呆住，两名青涩的男弟子咽了咽唾沫，女子也低下头来，比较着双方，得出的答案却不尽如人意。 这个沐浴星华的少女披着一身黑色的纱裙，跪坐在青石小址上，裸露在外的纤手像是一截玉藕，手腕处的关节像是精心雕琢的珠宝，玉润圆滑，令人不由担心她的膝盖为粗糙的石铄刺破。 星光似乎也被她吸引，一颗高悬的黑星在天空中无声闪耀，宁静悠远一如星域无边。 风逸完全沉浸其中，像是在参拜一位崇高的神明。 顺着发梢视线下移，他发现了破坏这一幕美好崇高景象的物事，令他出离的无由愤怒起来，几乎要拔剑而出。 那是一具骷髅，一具布满裂痕的骷髅，白玉一样的骨骸上镌刻这雷电与火焰的纹路，像是艺术品一样精美，只是这件艺术品，已经濒临破碎。 隐约能瞧见是位男子的尸骸，他会是谁呢？是这位少女的什么人？ 像是心中至美的事物被人亵渎，风逸的心想要上前追问，却被残余的一点理智生生遏住了。 少女的双手酝酿着星光，流水一样溢过骷髅的每一寸骸骨，维系着骷髅眼中微弱的灵火。 死寂的骷髅，绝美的少女，凄惨的月光，萧瑟的寒潭。 如果是平时，风逸已经拔腿就跑。 这一幕太过诡异，也太过唯美，显得十分的扭曲而又透着难言的美感，那颗吸纳着什么的黑星，已经将五人的心神全部摄住。 少女抬起臻首，秀美的面容上满是焦急的愁绪，伸出一只玉手，高举空中，凌空虚摄。 风逸觉得有什么东西的流逝正在加快，原本有些不对劲的感觉，现在已经深达四肢百骸。 但他已经完全为少女的气质所沦陷，无暇思考其他，这个夜晚他将永生难忘。 他早年被选中当弟子，是风流显赫的，直到默默无闻的修炼，平庸的天赋与机遇让他的生活再次陷入一潭死水，今夜的少女则令他古井无波的心荡漾起来。 如果他有幸活着回去，他发誓他会跟认识的每个人讲述这件奇遇，那头充满着妖异的白发，那个死兆一样的黑星，那个星神一样的少女...... 当然，他没法活着回去。 或者说，这座山里的所有生灵，乃至于深埋山间的灵脉，一切虫鱼鸟兽，一切花草树木，人，妖，精，怪，今夜都将被陷入一场盛大的血祭。 身后的弟子艰难地抬手触了触风师兄，嘶哑颤抖的嗓音令风逸的神志暂时清醒，不耐烦地回头，艰难地挥挥手闷声问道：“何事？” 对方的声音沙哑而迟缓，对方的容颜褶皱而苍老，对方的一头青丝，已经变成灰白的颜色，只是与那位少女的头发比起来，是死寂的，干枯的，稀疏而无有魅力的。 风逸的理智已经被吓得全部回归，他拔腿想跑，却发现全身无力，灵力流逝的速度百倍千倍的加快，令他的一切动作都像是慢放。 原本他还有点小心思的师妹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濒死的老婆婆，竭力地扯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风师兄......其实......我......你快......跑......”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颤抖的、死皮层层的、枯黄的双手。 诡异的波动从少女身上传出，覆盖整座常山。 星汲。 凡人所不能见的生命力、精神力、灵力，全部被吞噬而去，少女像是一个黑洞，妖异的灰白长发充斥着死亡的不详。 波动过处，生灵血肉枯槁，草木枯萎凋谢。 直到掠过山中一座洞府，方才被挡了下来。 苍老的咆哮含着神魂冲击激荡全山： “谁敢抽取常山灵脉？！” 洞府中一名娇美少女瑟瑟发抖。 她只着了一件亵衣，曼妙的身姿尽显无疑，只是与人类相比，她长着一根老虎尾巴，两只毛茸茸的兽耳与额头的“王”字表明这是一位虎妖。 看着倒在地上被抽尽精血的豹女，她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妖物臣服王者是天经地义的，但是对方根本没把她们当配偶，原本是山中两位妖大王，只能任人亵玩，被采阴补阳，修为大损。 面容阴翳的老者愤怒地起身，浑身赤裸，‌妖‎‎​娆­‍​的豹女尸身从苍老却还算强健的身上无力滑下。 原本她还能活很久，但是方才的波动彻底激怒了老者，使得她提早结束了悲哀的妖生。 湖中的美丽少女皱了皱秀美的眉梢，布下一道屏障，瞬间消失在原地。 还在洞府中的老者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威胁感疯狂传来，本能地唤出自己的阴阳蟠射出一道死寂的流光袭向洞口。 流光所过之处层岩销蚀，无声无息的腐蚀这触碰的一切，虎女惊恐地看着，这道流光足以灭杀十个她，那个神秘人会是对手吗？ 无物不蚀的死光到达那道窈窕身影的周围，却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阴翳老者瞳孔一缩，虽然是临时所为，但也有分江境两重天的威力，打上去却如同泥牛入海，半点反馈也没有。 一个简单的判断在脑海中浮现。 他绝对不是对手，必须得跑。 摸出一张遁符，心疼不已的注入灵力开启，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这张遁符可随机传送数里之外，涉及空间奥妙，相当珍贵，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手，绝对不是风逸储物袋中那张劣等遁符可比的，然而却没有半点反应。 禁锢天地。 他咽了口唾沫，向着洞口被淹没在灰尘中的玲珑身影低头恭声道：“大人我无意冒犯，多有得罪，老朽所有，任您索取。” 心中苦涩不堪，看身段是名女子，莫非是见自己囚禁两名妖女练功前来行侠？可是汲取常山灵脉与生机，也完全不像是正派所为。 灰尘散去，对方的身影显现出来。 老者抬了抬眼皮，悄悄瞅了一眼。 只一眼，就令他血气上涌，身下还沾着豹女精血的玩意，立时膨胀起来。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死亡的威胁令他迅速冷静下来，狠下心来拔出一把白骨匕首，对准下身一割。 强忍着疼痛说道：“大人小的无意冒犯！” 少女的表情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湛蓝的眼眸中真的有星辰闪耀。 眉心死兆星印记闪耀刹那，抬起玉手对着洞内虚握。 老者瞬间感觉浑身不受控制的漂浮起来，那具豹女尸身与愣神的虎女一齐被送至空中。 想要开口却无能为力，少女冷漠地狠狠一握。 星火。 老者痛苦地挣扎着，血肉无声无息的燃烧。 虎女痛苦的面上却露着一种解脱似的畅快，看着老者渐渐无力的挣扎，隐约有种报复的快感。 血肉燃尽，白骨成灰。 一颗金丹闪闪发光，灵韵十足的悬浮在空中。 少女一步踏出，已经随着金丹回到小湖上。 具象化的黑星将一切能量吸纳而来，形成一团闪着星光的物质在空中变化着形态。 一把将金丹投了进去，顿时剧烈燃烧起来。 最后只剩下一道奇异的灵光，若有若无的在空中漂浮着，左冲右撞，想要破开无形的屏障。 原先的面无表情已经消失，少女柔情似水的轻抚骷髅的面容，灵光随着她的意念覆盖上骷髅全身。 活死人，肉白骨。 少女轻轻抱着生机渐渐焕发的骸骨，月光无言的洒下。 除了这里，整座常山再也没有任何生息。 灵脉枯竭，生灵死尽，山川凋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我亦不仁。 第一卷 四境行 五十二 合一 烟花灿烂的绽放，并不是单调的烟火爆炸，而是组成了一幅幅美丽的图画： 夭矫飞舞的巨龙、排序紧凑的祝语、五颜六色的彩带...... 烟花下方是片仙境般的湖泊，灵雾弥漫，湖中青石址上一双人。 付青锋抚摸着依偎在怀中少女的柔顺长发，对方缩了缩脑袋，像是只小猫。 “没骗你吧，这可比九天界落后的烟火好看得多。” 湛蓝的星眸倒映着星空，漫天烟花将月儿都盖住了。 “塔瑟卡的知识拿来做这些，师父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付青锋感慨道：“移山境的神魂处理信息的能力就是强悍，你已经全部消化了？” 少女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有一些没有检索完成，不过也快了。” 她掰着小手数着：“塔瑟卡、九天、魔域都想要你......所以说师父你是个香饽饽？” 付青锋无奈摊手：“我也没办法，能逼得塔瑟卡与九天不再插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魔域跟他俩比起来简直啥也不是。” 轻轻点了点少女眉心的印记：“没什么问题吧？” 小脑袋左摇右摆地蹭着，发梢令付青锋有点觉得有点痒，奇特的幽香让他深深吸了一口。 “离开那个异空间之后我就能感觉到这个印记已经无法再操纵我，它现在正式属于我，而且把我的星辰变给修改了......现在应该是类似天道气运般的附加属性吧。” 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忧虑：“只是我也隐隐感觉到，如果踏入魔域，很可能又会重蹈覆辙，这个印记底层还留着信息追踪的法则，我无法修改，魔域看来是随时准备出手。” 付青锋叹口气：“没关系，早晚要杀上去。” 话风一转：“对上三个足以颠覆宇宙的势力，怕不？” 少女抬起脑袋，眼神清澈又水润，让付青锋想起小猫或者小狗，它们的眸子也是那样温润的注视着，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穷我此生，与君同路。” 付青锋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搂着少女，娇嫩的肌肤幽香四溢，淡淡的温度透过衣衫传入指尖，温香软玉，原来并非书中言语。 许久才看向这片湖泊之外的景象，眼神透过层层雾气，入目尽是荒芜死寂。 揉了揉少女脑袋：“所以你抽干了附近所有生命与灵力？” 莫离离腻在付青锋怀里，奇怪的问道：“有什么好惊异的吗？这些低等生命真的值得师父你怜悯吗？人类会同情蚂蚁吗？” 她的语气天真如稚子，丝毫无有半点波澜，原本崩坏的世界观，结合了塔瑟卡这种先进文明的部分观念后，已经变得相当之奇怪。 付青锋闭着眼睛想了想，那些忙忙碌碌的凡人，那些辛苦觅食的妖物，那些境界低微的修士...... 他已经能飞天遁地，分江境几乎无敌，在西境也能算是一方霸主，他还年轻，他天资无限，他的未来充满无限希望，最重要的是，他的认识思维已经凌驾了这个修真文明太多...... 自己会感同身受吗？ 苦涩地笑了笑，答案不言自明。 轻声开口，语气说不出的酸涩：“的确，越来越不像人了。” 莫离离能理解付青锋的心情，她的经历早已让她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自然不觉得做人是件什么好事情，付青锋好歹还能屎里淘金，回味些温馨的画面。 她决定纠正一下师父的错误思想。 板着小脸认真说道：“什么是人？我们已经脱离了社会结构，我们的身体已经可以化作任何形态，我们的思维已经超越了这个宇宙的人类文明认识，我们只是长得像人的怪物而已。” 付青锋捏了捏少女娇嫩的脸颊：“还教训起师父来了，我问你，那你为何潜意识还是将肉身塑造‌­‎成‌​人‎­​形？” 少女一愣，一时间答不上来。 她蔑视人类，接触过高等文明思想，对于这种劣根性深重的种族打心底厌恶，除了付青锋，她甚至厌恶一切智慧生命。 死兆星的特性让她想吞噬毁灭一切。 可是为什么还留着这种低劣的形态、这种肮脏的血肉？除了师父的原因，一种她不愿承认的思维被自我欺骗掩埋了。 付青锋叹了口气：“我们的记忆终究还是从人类社会中构建而出，虽然我们已经脱离，虽然我们已经不再用他们的价值观思考，但我们的思维框架终究还是有着这段经历的基础。” “一味的反抗，只会将自己陷入混乱的深渊。” “我并非要你保留人性，我只是想让你不要抛弃这段经历，不管再怎么不堪，也是组成我们意识结构的一部分，想方设法的回避，只会越陷越深，面对它才能真正解决它。” 少女低着脑袋不语。 付青锋凝视远方，淡然开口：“答应我，以后只要对方不来惹你，在无法获取利益的情况下，尽量不要滥杀无辜。” 莫离离被说得有点无法反驳，她蔑视的人类给她造成了严重的痛苦回忆，她不愿承认这些低劣的生命在她记忆中留下了难以抹去的苦难，所以一直回避着这个话题，只是今天付青锋逼她不得不正视。 此刻听了这句话，总算让她有了反抗的机会：“为什么？” 付青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塔瑟卡为什么输？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少女几乎不假思索：“因为太过自大，根本不曾想过和平解决，结果碰上更强大的对手，被天道困住了。” 付青锋再问：“奇氻为什么输？” 莫离离已经有点明白了，咬着嘴唇扭捏开口：“祂没把我放在眼里......” 付青锋沉声说道：“我并非反对杀戮，这是一种必要的手段，但绝不能随意的杀戮丝毫没有反抗之力的生命，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警惕。” “对于任何人，屠杀一种不会威胁自己的生命时，自然会觉得有趣，像是在摆弄一件小玩具，时间一久，屠灭的种族文明多了，也就不把任何生命放在眼里。” “他将会遗忘‘敬畏’，失去敬畏之心，就会盲目自大，没有人是永远无敌的，他早晚会因为这份自大而万劫不复。” 少女有点委屈又有点敬佩的低声道：“嗯。” 她本以为自己知道的足够全面足够多了。 对于一个落后土著思维的人而言，接触并了解了高等文明的理念后，他将很容易解构原有的理念，并且发现其多么愚蠢可笑，从而忽略时代局限性，因此全盘否定原有思维，点滴不纳的接受新的理念。 如果不是付青锋有意识的删去塔瑟卡夹杂的“思维病毒”，这小丫头绝对会潜移默化的成为一个塔瑟卡的忠实拥护者。 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接受那“醍醐灌顶”，只怕灌了之后，脑子是聪明了，估计也不是自己的了。 付青锋苦笑：“别这么沮丧，塔瑟卡的知识不是万能的，你还有很多要学。” 少女埋着脑袋在付青锋胸口蹭着，娇声说道：“所以你才是师父嘛。” 付青锋举手投降，这种攻势他有点受不了，余紫笑算是他初恋，但说是初恋倒不如说是知音间的惺惺相惜。 只是惜的有点过火，于是很自然的就熄灯了。 这种腻歪的感情那个女侠可做不来，换做其他任何人估计也做不来，也就这个眼里只有他的萝莉会这样完全不设任何防御，完全袒露心扉。 有种养宠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很好奇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个什么形象，于是开口问道： “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玲珑娇躯在怀里挪了挪，水汪汪的大眼睛奇异地注视着他： “原则与底线正在渐渐丧失，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任何手段的理智疯子。” 付青锋脑门一脸黑线：“留点情面，这也太一针见血了。” 娇俏的鼻翼抽了抽，少女得意说道：“思维与认识都会随着经历而变化，很正常嘛，师父你要学会接受，至少你的初心没变嘛。” “反正所谓的原则与底线也只是根据价值观衍生的产物，既然价值观都在变化，这两样东西也不可能不变。” 付青锋眼神恍惚，是啊，天底下哪有什么永远一成不变的东西呢？只要能维持住最内里的东西，倒也可以舍弃一些。 神魔九变，只为不变，终究是个笑谈。 所以求道者之多如过江之鲫，得道者之少如凤毛麟角。 莫离离也有点好奇起来，紧张地注视着付青锋： “那师父你觉得离离是个怎样的......人？” 付青锋有点苦恼，说你是个攻击性极强的疯子吧，好像又太伤这个可爱小徒弟的心了，可是人小时候没处理好寄了，现在就是这幅样子，他也不能指鹿为马。 于是尽量用委婉说辞道：“我不在时满脑子想着怎么毁灭世界的小疯子。” 对方显然不满意这种说辞，继续追问：“你在呢？” 付青锋无奈苦笑：“趁我不注意出去毁灭世界的小疯子。” 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转了一圈，狡黠的说道：“师父你别离开我身边不就好了，我保证不惹麻烦。” 付青锋严肃的郑重其事说道：“除了时空与死亡，再也没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少女不满意的摇摇头：“即使是时间、空间、现实以及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付青锋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难言的酸楚与感动，这样的感情使他难以承受，一但接受，便再也无法割舍。 埋头在那一川银丝之间，贪婪的吸噬着少女独有的幽香：“好，再也没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少女手指缠着付青锋的发丝绕了又绕，忽然仰起脸说道：“我现在要证明一下这个命题的真假性。” 神念一动，脚下青石已经被炼化为一床绵软大铺，周围云雾聚拢过来，形成一间小小的云上仙宫。 付青锋没有拒绝，也拒绝不了。 这个死丫头，把他修为给封了。 莫离离凑近脸来：“师父，我现在比你强哦。” 凝视着那张惊心动魄的容颜，付青锋咽了口唾沫：“给师父留口气怎么样？” 对方没有说话，就这么注视着他，衣物已经尽数化为洋洋洒洒的灰烬。 青葱的纤指一直从胸膛滑下，软软腻腻的像是棉花糖在肌肤上跳动。 小萝莉忽然凶神恶煞说道：“你是不是早就跟那个旧友好上了？” 付青锋眼神躲躲闪闪：“这个，那个......” 对方娇蛮地“哼”了声，旋即埋下头去。 付青锋理智像是被洪水冲击一样。 那条小香舌初始透着一种笨拙的可爱，又渐渐熟络，放下防备的修士身体极其敏感，甚至能感知到唾液在肌肤上黏稠的丝线拉伸又缩回，唇角银丝像是玉壁般晶莹剔透，配上那副玲珑可爱的容颜使他不由生出一种亵渎神圣的负罪感与快意。 那是如此完美如此强大的美丽少女，甚至能敏锐感知到舌尖肉带的绵软弹性，感知到喉头轻触的娇柔触抚。 付青锋完全沦陷其中，不同于余紫笑，眼前这位少女是他可以完全信任的，是可以托付告知一切的，是天下最珍贵的珍宝，是弯弯挂着的月牙儿，是一尾在他怀中肆意嬉戏的游鱼，是可爱的，是值得怜爱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我要轻吻你秀美的额头，我要轻点你娇俏的鼻翼，我要擦干你眼角每一滴清泪，我要欣赏你颊上每一朵红霞。 我的手指穿过你的发梢，是丝丝缕缕摩擦的感觉，那么柔顺的月光，也会被触摸到吗？ 我要轻捧你的纤手，在白皙的手心画上一个又一个的圈圈，像是水面荡起的波纹。 我想用鼻梁去触碰你的脚心，就像月亮与星空缠绕；我想用喉结轻抚你的足弓，恰如一艘小船在水面游荡。 轻轻地闭上眼睛，感觉橙皮在空中散发出罪恶的芳香，一朵紫罗兰在我的心头怒放，能否把你的第一拇趾近节指骨放进我的口中，让我品尝蜜饴与阳光？ 我贪婪的吸吮着你的幽香，薄荷汽水加上一叠酸辣的小鱼能品尝到无比的美味，我在你凌莹剔透的肌肤上恋留，能否品尝到幸福的味道？ 我们的灵魂已经融为一体，你肌肤上的每一滴汗液都是我的琼浆，你粉面上每一道欢颜都是我的一缕阳光。 我们意念合一，从此任何辛酸与困难再也不必独自一人承担，任何喜悦与欢乐再也无须落寞欣赏。 第一卷 四境行 五十三 王道征途 常山已经彻底沦为一座死山，除了山林中的那座小湖。 诡异的力量笼罩山脉，所有胆敢踏入的生灵瞬间被抽干精魄。 付青锋看着正在重建城主府的莫离离，身上还隐隐作痛，想起这两天经历，浑身都打了个哆嗦。 这个小萝莉不仅食髓知味，而且玩的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怀着一种报复的心理，连续折磨了付青锋两天两夜。 修为被封只能靠肉身保佑，以他金刚无漏接近半能量化的法身都有点吃不消。 敞开的胸膛上几道血痕深深刻在其上，那是小丫头给他抓的…… 摇摇头，剑气涤荡每寸肌肤，刹那间又恢复如常。 以他如今的境界，不封修为真是可以做到天荒地老…… 莫离离嘴里也不知哼着什么小曲，兴高采烈的重铸着来之不易的洞天法宝。 星火淬炼着每一块石梁，随着心意变化成所想的模样。 付青锋呆呆的看着大变样的城主府，这种造型…… 虽然小了点，可这不是塔瑟卡记载中的城堡吗？ 小丫头兴奋的结束最后一块花窗的铸造，满心欢喜的在空间里安上一堆防御措施。 最显眼的就是那具刑架一样的玩意。 她在水上蹦蹦跳跳的，纤足晶莹圆润，每根指头都浑圆透着一股玲珑可爱。 凑近愣神的付青锋，脸庞贴的极进，彼此几乎触及鼻尖：“师傅，以后这里就叫离离跟师父爱的小巢怎么样？” 付青锋回过神来，望着那具刑架打了个寒颤。 这玩意也叫爱的小巢？我看叫地狱的魔窟比较好。 嘴角抽了抽，勉强扯了个笑容：“既然是徒弟你喜欢的，那就这么叫好了。” 对方皱了皱小鼻子，旋即诡笑道：“肯定是骗你的啦，我的品味哪有这么低俗。” 付青锋想了想这两天从正常到疯狂的经历，非常认可的点了点头：“的确，超凡脱俗。” 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抽出别人的筋骨只为能完全享受融为一体的快感。 莫离离娇嫩的脸蛋上浮出一抹红霞，她当然知道付青锋脑子里想些什么。 扭捏的咬着嘴唇，小手绞在身前：“对不起啦，只是一想到师父你跟别的生物有染，我就忍不住想小小惩罚一下……” 竖起一根小指头，莹润的大眼睛非常认真地注视着付青锋：“只要师父你乖乖听话，我下次保证不会这样……师父你想要什么，离离给你变好不好？” 付青锋咽了口唾沫，这丫头有了力量终于暴露本性了，还好不是把他囚在一个地方天天玩各种奇怪游戏…… 定了定神，看着那座古怪的小城堡，里面的洞天又被扩建不少，也不知到底有多大：“你打算给它取什么名字？” 莫离离歪着脑袋想了想：“寒楹居，怎么样？” 付青锋点点头，这名字虽然也是够罕见，但跟之前的比起来好的不要到哪去。 也没问为什么取这名，正了正脸色，郑重道：“现在得来规划一下之后路线了。” 莫离离点点头，站在付青锋身旁一脸认真。 付青锋有点忍俊不禁，这幅装模作样的小样子着实可爱。 咳了两声，一副影像被投射出来。 那是许多圈圈套在一起，圈内许多区域用不同颜色与标识区分。 付青锋指着外围最大的圆圈：“这个是西境，这些是各自的势力……” 重点圈出的是两个相邻的中等区域。 付青锋慢慢放大着地图，指着其中一副区域： “这里就是赢朝了，首先我们得解决这个日渐衰微的王朝。” 莫离离不解的指着地图上密麻麻的红点：“雾州境内怎么被分成了两块区域？” 付青锋笑道：“问得好，这也是赢朝危在旦夕的体现。” “这些红点代表的是不属于赢朝统率的势力，有宗门有妖修，虽然在赢朝境内，却不守律法管辖，自成一圈。” 莫离离好奇宝宝似的举手发问：“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雾州撑死也就两位移山境隶属赢朝，外域四位移山境，怎么看都能平推了雾州，为什么还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付青锋眼神意味莫名：“西境之大，此处也非必争之地，你可知为何诸多势力争取？” 莫离离稍稍思索： “各种宗门总喜欢匿于灵山之间，虽然灵气充裕适宜修炼，可是却并不适合凡人生存，需要这种平坦地形养活凡人为宗门提供好苗子。” 付青锋点点头：“不错，这是地势所趋，何况就是开辟平原，修士也不会治理凡人。” 莫离离继续问道：“那何不与王朝合作？就是不甘屈居人下，帝王也会识时务。” 付青锋问了一个看起来不相干的问题。 “王朝与宗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只是运转方式不同，是不是？” 莫离离即答：“是的啊。” 付青锋再问：“修士不屑也不会治理凡人，可总会招募些文人，立个傀儡皇帝统治一下也没什么不可，是不是？” “是的啊。” 付青锋指着赢朝与周朝的版图道：“这两块地得天独厚，且占据气运龙脉，为何残月剑宗不来争取？” 莫离离已然明白，也是一脸凝重：“这里有他们忌惮的东西。” 付青锋抱起她小巧的身子，少女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伸手拨开灰白的发丝，付青锋替少女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宗门与王朝虽然本质上一样，可是还是有许多不同，王朝重视亲族血脉，宗门注重弟子传承。” “强大的修士，往往并不在乎除己之外的一切，所以对他们创立的宗门，要么带着一起前往高层，诸如北境百家争鸣就是如此，老牌势力都是由老掌门带去的，之后就不再理会。” “要么就干脆彻底不管，反正宗门是给宗主等高层吸血，王朝是给帝王吸血，用完都不管。” 付青锋眼神凝了凝，指着燕洲王都说道：“这里钟龙脉所属，初代皇帝覆海境破碎虚空之后不愿放弃自己的王朝，于是他留下了许多强力手段保佑帝国万载长存。” 莫离离也觉得棘手起来：“照这么说，我们很可能要面对覆海境级别的威胁？那为何不先去外围发展一下？” 付青锋揉揉她小脑袋，对方小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 “强行攻打确实损失惨重，所以那些宗门势力都按兵不动。” 付青锋掏出江云岚乾坤袋中的信件，展示给莫离离。 湛蓝的星眸缩了缩，顿时明白过来。 付青锋笑道：“世上没有长存不灭的东西，王朝制度结构比宗门复杂得多，越是精妙复杂的东西，它的运转环节也越多，运转环节越多，意味着可操作空间也更多。” “皇帝不管事，底下大臣有恃无恐，自然内政一团糟，多少年来无数强大王朝的瓦解，往往都是内部崩塌。” 付青锋吻了吻少女的额头： “江镜明与江云还有青鸢，早已按耐不住了。” “只等叛乱一起，这个王朝最后的遮羞布——山河社稷令内部失效，就是它灭亡之时。” “我们先收服这些外围势力，届时便一吞雾、燕两州!” 第一卷 四境行 五十四 启程 商议完目的，还需要商议一下过程。 付青锋看了眼怀中少女，能感受到其中巨大的能量，这种能量并非魔气也非灵力，而是一种古怪的星辰之力。 这种星辰之力充斥着毁灭、时空、以及吞噬一切的诡异感，像是……黑洞。 他现在在自家徒弟手下十招都过不去。 付青锋摸摸少女头发：“你现在大概什么修为。” 对方得意地挺起小胸脯：“移山境六重天！” 随后又有点不好意思：“还没有完全融会贯通，只能跟移山境四重天的打打。” 付青锋有点感慨，之前还是刚刚踏入修行的小女孩，这一下就蹦到移山境了，身心都成长了不少。 嗯好吧，该大的地方没长多少。 就连他也直升分江境五重天，整个江海城所有资源差不多都入他囊中，收获之大真是印证了那句话。 富贵险中求。 付青锋指着地图上的中型红点说道：“先从这些最高分江境修为的门派入手吧。” 他解释道：“直接攻打移山境宗门危险太大，同时也容易引起赢朝警觉，这种不大不小的门派，既无法对赢朝产生威胁，又没法简单处理，做的事又不能忽略，可以说是最不受接见的。” 他笑道：“咱们帮赢朝解决这些害虫，大大的功人呐。” 莫离离白了他一眼，兀自问了句：“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或者说，你准备怎么对待九天界的文明？” 付青锋面色渐渐平复，最终无悲也无喜，像是一尊石雕。 石雕望向远方，说出的话也如石雕一般，不带一丝感情，轻柔又令人不寒而栗。 “修行天赋不咋样的实力低微者，可以做科研人员嘛，虽然火种里资料已经十分详尽，但也并非万能，列出一些未完成研究交给他们，说不定也能贡献出新点子。” “至于实力强的，堪比量子计算机的神魂又能打又能算，怎么也得是高层人员。” “大概分两条路线吧，一者浅涉修真，一者浅涉科技，有能者两路皆涉。” “凡人生老病死如夏虫，塔瑟卡文明力量最适合解决这个问题，届时不说人均分江，人均飞云还是可以想一想的，基因改造灵力传导乃至醍醐灌顶，能用的全部用上，一头猪也给你变成个神仙。” 莫离离再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把他们当什么？临时打手？长久势力？” 付青锋眼神悠远难言：“都不是。” 莫离离一愣。 付青锋凝望着高天，一只飞禽闯入结界，眨眼就被吸成一堆白骨。 “穷整个下界之力，也不是九天或者塔瑟卡对手，恐怕就连魔域都难打就是人手一艘歼星舰又如何？如你所说，魔域所谓的魔神已经能随意摧毁一片星系，毁灭一个银河也不过仿佛，九天只会强不会弱。” “相比之下，我就是一统三界，每人载着歼星舰群又能如何呢？能级的差距，已经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何况他们的许多手段，已经跳开了能级，属于不可捉摸的阶段了。” 莫离离不解：“那他们有啥用？” 付青锋摇摇头，嘴角也有点苦涩： “我也不知道。” 莫离离呆住了，她印象中这是师父第一次说自己也有不知道与迷茫的事。 付青锋语气酸涩不已：“我受制三方，任何一方都是死局，就连飞升都要到九天去，一去就是虎穴龙窟。” 莫离离明白付青锋所想，就是死局也绝不能将命运交托人手，拼死一搏，见不到希望也绝不放弃。 她将脑袋深深埋进付青锋胸膛，听着炽烈的心音，心下也不禁涌起一股悲凉，然而一种自豪的情绪也一并油然而生，酸楚与豪情混在一块，将心境染成一片难言之色。 这才是她的师父！ 娇柔的低吟像是浅唱般勾动付青锋的心弦：“我们一起。” 付青锋长呼口气，在她面前，自己同样可以将内心全部展现出来，辛酸苦乐，一并承受。 缓声说道：“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总比我们两个人强的多，我并不要当什么一统王朝的皇帝，也不要当什么三界大主宰，那样追求太低俗了，我们是受过高等文明进步观念洗礼的人，要追求高等人生目标。” 他语气奇异： “我要当，圣人。” 莫离离与他心意相通，眨眼就明白过来。 “你要变革九天界的文明制度？” 付青锋笑道：“不错，羲皇等人祖，之所以为修士所崇拜，为百姓所供奉，就是因为开创了修行体系，让人力挣脱生死束缚，从此逍遥自在。” “他们被尊崇并非因强大，而是因他们的理念深入人心。” “信仰之力虽然不甚了解，不过既然下界四处都有拜神香火，说明作用也不小，集合整个三界信仰之力，兴许能抗衡一二也说不定。” 莫离离赖在他怀里蹭了蹭：“你怎么让他们信服你？” 付青锋诡秘一笑：“无论任何生灵做什么，都是为了满足需要。” “较弱小修士与凡人需要多而杂，但并不难实现，整个虚拟现实出来，不怕他们不沉迷，反正也有水月幻境之类的法阵在前，研究一个更大型连锁的虚拟现实场景，保管治得他们服服帖帖的。” 莫离离指尖在他心口花着圈圈，微微的瘙痒随着发间幽香传入鼻腔。 “强大修士呢？覆海境之后已经彻底不会受这种外物所动了。” 付青锋微笑：“你说他们为了什么？” “求道。” “为什么求不成呢？” “原因很多……不过最迫切的想来还是参不透天地法则。” 付青锋轻点她的娇嫩额头：“为什么参不透，是不是因为道念不通达，是不是因为解析方式过于唯心？” “你是说……” 付青锋不再打哑迷：“塔瑟卡的记录中有着凡人到覆海境修行的完整解析，那是宝贵的经验，与九天界落后的理论比起来，是无上的宝典。” “那些修士并非天资心性不佳，只是常年活在这种环境里，早已形成一种畸形的理念，不愿去自我解析，而是一味沿用前人之路，因此得道者才如此之少，走不出自己路的，如何求道？” “九天界文明演化了无数年还是这个鬼样子，你说九天没在其中捣鬼我是不信的，呵呵，一边不把苍生放在眼里，一边又忌惮着其威胁，虽然开创了修行道路，却也已经堵死了后来人前路。” 付青锋语气中带着一抹狂热：“我们，将解放这个宇宙！” 小萝莉冷静地回了一句： “那与塔瑟卡又有何区别呢？” 付青锋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如同突然赤身站在冰天雪地里，凉意直冲心头。 一种无言的恐惧袭上来，令他几乎窒息。 一味反抗的敌人，终究成功了，某种意义上，虽然两人不属于塔瑟卡，但思维模式却不可避免的趋同起来。 付青锋仔细想了想，确认自己没有被同化，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毁了塔瑟卡。 长长的呼了口气，将缭绕的云雾吹散，步步迈向岸边： “文明演化，终归是殊途同归，相比塔瑟卡，我们好歹还是给这个宇宙带来了进步的理念，而非摧毁吞噬。” 他开了个玩笑，驱逐了一下内心深处的不安感：“可是大大的圣人啊。” 莫离离盯着他，湛蓝的眼眸中藏着一片银河，仿佛看穿了他的牵强。 付青锋沮丧低头：“好吧，我虽然也很顾虑，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莫离离伸出小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是小女孩抚摸猛兽。 “走吧，去哪？” 付青锋指了指地图：“流云镇跟流云门就在附近不远，先去那里吧，先收人族，再管妖物。” 莫离离点点头，伸手凌空一画。 星移。 付青锋啧啧称奇地打量着渐渐稳定的传送门：“空间翘曲？时空虫洞？都不像，量子隧道？” 莫离离点点头，脸上也有一丝苍白，纯凭自身能力建立量子纠缠，对于移山境也消耗不轻。 轻声开口：“神念所及，都可速达，凝成一线的话，万里就是极限。” 付青锋大为震撼，这种尺度在九天界这种动不动摘星拿月的宏伟世界自然不算特别夸张，可是放在一些宇宙，比行星半径还长。 他的神魂也算凝炼至极，也不过堪堪千里左右，移山境与分江境的差距，果然犹如天壤，恐怕修士后期，真就是一个小境界一个天地。 放下怀中少女，迈步走向传送门。 “来吧，启程！” 第一卷 四境行 五十五 流云 依山而建的宗门，往往有许多附属村镇。 宗门开辟地盘，要清缴妖兽，不走邪道的宗门周围，对于凡人或者小修士来说是非常安全的可靠据点。 虽然人口容纳量不大，但是胜在安稳，还有被选为弟子的可能。 因此外来宗门的入侵，卷走了雾州不少人口。 流云宗就是其中之一。 流云山上流云宗，流云山下流云镇。 山上是云雾飘渺，山下是烟火袅袅。 小镇不似江海城那般繁荣，甚至不如华元城，却多了份娴静悠然。 贫苦的人们迁居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凛冬将将而至，晌午罕见的出了太阳，点点金辉撒在堆雪屋檐，别有一番风致。 街上车马往来悠悠，一切都很慢。 扫雪的镇民，吆喝的车夫，打闹的孩童…… 付青锋指着天上太阳，回头对着趴在他背上的小身影道： “据说每个小世界都有这番日月，这些星体传说都是太阳烛照与太阴幽荧两位天地至尊神兽的投影。” 莫离离眨着星星：“我记得好像是烛九阴诶。” 付青锋笑道：“烛九阴确也司掌此事，只不过负责昼夜轮替之节律更多些。” 来往的行人驻足投来视线，就是再怎么紧迫要事，也缓下脚步好奇又敬畏地打量着两人。 同他们身上穿的布袍之类的朴素衣服不同，付青锋一袭白衫飘然出尘，虽然未做点饰，却也看得出用料之精良，微风吹拂也无有半点褶皱。 莫离离穿着身似水般的星裙，流苏挂在裙摆熠熠生辉，像是公主下来微服私访。 两人容颜自不必说，付青锋眉心挂着雷霆与火焰交织的莲花印记，莫离离的死兆星更是令人望之不详。 怎么看，都不像凡人。 因为靠着宗门，镇民对修士十分敏感，以往有不少修士前来拜访流云宗，偶尔也会收些弟子，一不小心冲突酿成惨剧，可没人管你。 因此来往行人都敬畏又好奇地打量着两人，不敢有丝毫冒犯。 付青锋周身三尺都无有半点人烟。 当然，特权哪里都有。 “让开，让开！季少爷吃饭，谁敢阻挠！” 身后嚣张至极的喊声传来，付青锋驻足回头。 街上尘土飞扬，行人匆忙避让着疾行的奢华马车，骏马毛发光亮，马车雕梁画栋，一看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周围行人被溅了个满身尘土，却敢怒不敢言，不少行人来不及避让摔倒在旁，周围人小心搀扶，看到对方眼中怒火，也只能无奈劝了句： “唉，季大人乃流云宗大长老，咱们可惹不起他家公子……” 对方一听流云宗大长老，也只能低头不吭声。 “季大人斩妖除魔，为人光明磊落，怎的就出了个这种不孝子呢？” 一人眼尖，指着前方幸灾乐祸道： “诶，你看前方两位大人也不似凡人，显然没有避让意思，这下有好戏看咯！” 眼看马上就要撞上，车夫连忙放缓速度向车内季平报告： “公子，前方似有两位修士大人，怎办？” 季平心不在焉地搂着怀中女子，女子清秀面上半是不甘半是期待。 她被季平看上，对方许诺若是伺候的好，指不定领自己进宗。 这种‌诱­‌惑​‎‍民女怎么都拒绝不了，可谁都知道季平是个许诺当放屁的。 可若是反抗，恐怕下场只会更惨。 季平揉了揉怀中软嫩，女子不由痛呼一声，眼角泛红，还是娇声媚语道：“公子这就要让道，可教奴家瞧不起。” 季平喝了酒又是‎美‍人‌‎‍在怀，要是放平日里还得打量下对方何等来路，现在要是示弱，可也太丢面子。 当下狠狠一挥手：“撞！怕他做甚，这小地方还能有移山境不成？我流云宗不算大门大派，可也不是软柿子！” 车夫尴尬地回了句：“公子，马不肯走了……” 两匹骏马“希律律”的不安叫着，鼻孔喷出炽热白气，四条强壮有力的马蹄焦躁的原地踏着，任凭车夫怎么挥鞭子也不肯前进半分。 车上几名随行帮众怒声大喝：“你是何人？敢阻挠季大长老独子，告诉你，季大人可是分江境仙人！” 付青锋笑看几人，就这么站着。 莫离离藏在他身后不肯露头，这些烦人的渣滓她巴不得一个星汲给吞噬殆尽。 要不是付青锋拦着，这座小镇她进来之时就将化为鬼域。 付青锋正好要攻打流云宗，送上门的傻子，岂不是绝佳借口，只等对方按不住性子动手，自然顺理成章。 一行人见他如此淡定，也摸不透虚实，对方气息就跟不存在一样，完全揣摩不清。 季平在车内见久位动静，也是恼怒探头出来：“怎么还没解决？！” 随行狗腿连忙在他耳畔窃窃私语： “公子，此人不像凡人，修为高深莫测，依小人之见，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季平满腔醉意顿时清醒不少，仔细打量了付青锋几眼，他虽然张狂但也不是傻子，为了女人面前那点面子结仇一位强敌实在是蠢过头了。 当下笑着开口：“道友此前所来，想必也是一访我宗吧？不嫌弃的话，待会我给道友带个路？” 付青锋还没答话，车内女子不满的娇声道：“公子，怎么还没解决啊？” 季平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但也没失了方寸，就这么等着付青锋答话，心里却已经想好怎么料理这个不识趣的女人了。 付青锋答非所问：“你父亲是季云生？” 季平面色顿时一变。 周围行人也是震惊，直呼大长老名字，不是屌人就是死人。 季平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对方如此直呼其名，完全不给他半点面子，可若是父亲故交，那还真交恶不得。 当下只好捏着鼻子笑道：“原来是家父故友，是我唐突了。” 旋即吩咐车夫让道，眼角隐隐闪着寒光。 等会要是父亲说不识得此人，哼哼，有你好果子吃的！ 马车呼啸离去，莫离离探出小脑袋：“那几只烦人的蝼蚁走了？” 付青锋眼神悠长地看着远方渐行渐远的马车：“没准还得遇见呢。” 季平心中火热。 只惊鸿一瞥，他已经无法遗忘那名少女。 高高在上，超凡脱俗，何止不像凡人，简直，简直…… 简直不像人。 他玩过不少女人，上至宗门女弟子下至民女，可从没一名有这种…… 神性。 视众生为草芥，视诸神为尘土。 他一边为之震撼，一边又心头躁动。 看了眼怀中女子，想了想方才的惊为天人，顿时半点感觉也没有了，掐住女子白皙的脖颈，面无表情地狠狠一捏。 女子面色狰狞，唇角溢血，挣扎的四肢渐渐无力垂下，面色涨成猪肝色。 她最后的遗言，是句恶毒的诅咒： “季平，我咒你永世不得超生，株连九族！！” 季平面色如常的丢开女子渐渐冰冷的尸身，擦了擦手，随口吐了口唾沫。 “你是什么东西？还敢咒我，就你这没脑子的玩意，我上都不想上。” 随行恭敬拉开车帘，对死去的女子视而不见： “公子，安康大酒楼到了。” 季平大摇大摆的下车，酒保小厮连忙笑着接应。 这位爷虽然嚣张跋扈，出手也是真的阔绰。 酒楼分为好几层，季平大手一挥：“今天四楼醉云间我包了！” 一层都是些讨生计的民众，樵夫柴夫都有，大半都是新年带着孩儿来体会一番美味佳肴的。 季平领着一排狗腿趾高气昂地走着，所行之处那是一个男默女泪，真是有女儿家的恨不得把女儿藏在地缝里，男儿不敢仰首对视。 这就是修真界，残酷冷血，视凡人为尘土，哪怕是自诩名门正派的流云宗，实际上也只是在修士之间的作风较为磊落，而不是对待凡人多么关切。 二楼是江湖人士，佩刀带剑，不少大汉镖师裸着膀子高谈阔论，酒盅碰撞，豪情四溢。 见到季平进来，热闹气氛也是低了不少，不过总不算平民那样没有半点血性，还是好些镖局热热闹闹的。 季平也不是什么蠢货，犯不着为了这些威风冒犯这些武人，修士再强也是飞云境之后的事，他身边这些狗腿子欺负下百姓还行，要是犯了武人众怒，那可就得白刀子进黄刀子出。 就他这灵药当饭喂出来的飞云境，看见那明晃晃的大刀都有点腿软。 来到三层，季平就放缓脚步，再也不是六亲不认步伐，身边几个狗腿，整了整衣冠，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三层人少了许多，冷冷清清的，是修士所在，见到季平进来，不少人上来打着招呼，还有些自顾自吃着，也不理他。 这里鱼龙混杂，指不定角落里坐着个飞云境九重天的大爹，就是二层武人，也卧虎藏龙。 到了第四层，他反而放松许多。 面上一直强装的傲气放了下来，罕见地露出一抹疲惫之色。 每日笙歌艳舞，消磨神智，又岂是他所愿？ 门中上下虽然让着他，可他哪能不知道这是自己有个好爹。 有时他也私下饮酒痛哭，恨自己天资根骨之差，恨自己不能同那些傲然世间的修士一样逍遥自在。 当一个人，在自己的圈子里痛苦之时，他往往会将这种痛苦转移给低于自己层次的生命，所谓阶级压榨的实质，不外如是。 这样一层一层传递下来，就是阶级压迫。 最底层的人民，只能悲苦的承受，这是文明制度的悲哀，是所有生命劣根性的共同体现，只要私欲还在，只要虚荣尚存，那就永远不会停止。 层层痛苦传递，层层悲哀难解，从古至今人类的所有战争悲剧，常常就是因此而引发的冲突。 “所以我们要让这个腐朽的文明进步，我想天道之所以困住九天，想必也是要让宇宙文明焕发真正的生机与活力，让所有资源能更好的分配到需要的地方——也就是解放生产力。” “只有文明进步，生产力进步，生命的需要能够更好地解决，而不是将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社会才会变得和谐美好。” 付青锋笑着夹起一块粘糕，莫离离张开小嘴：“啊呜。” 一边嚼着粘糕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说的好像我们是好人一样。” 付青锋哈哈大笑：“那可不是，大大的道德之士啊！” 两人谈吐自若，视季平一行人如无物。 季平脸色平静，内心已经怒火滔天。 服务人员连忙跑过来，恭敬的低声下气道：“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这两位大人来得更早......刚刚没来得及通知酒保......您看就让他们......” 啪！ 美丽的服务员捂着脸，泪水一滴滴从脸颊滑下，半边脸颊掌印清晰可见，已经肿起。 狗腿眼睛滴溜溜一转，看着气氛剑拔弩张的场景，出了个好主意： “公子，这位小姐也在，你何不大方宴请一番？” 季平从盛怒中渐渐清醒，也觉得有理。 只是看着付青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愿承认自己不如这个男子，不愿承认自己内心深处在惧怕那种平和又锐利的眼神，仿佛将他身心都层层剖析结构，只余下一个季平的名字空荡荡的存在于躯壳之中。 看着莫离离在付青锋怀里撒娇的样子，想起方才那种看垃圾一样看他的眼神，他就越发遏制不住那种嫉妒与自卑，以至于两者混合，化为一种奇大的怒火，焚烧着他的理智。 凭什么？凭什么！我是流云宗大长老独子！我灵药无数，要人有人，你为何不正眼看我一眼！ 操纵他的已经不是对美色的追求，而是一种自尊的胁迫。 面色越发平静，缓缓走上前来，颇为礼貌的说了句：“二位，此楼我今日包下了，可否请两位道友移步别座？这家酒楼老板，同我相交颇密。” 他嘴角带起一抹弧度，眼中是种报复性的挑衅。 你就那么爱他，好，我就让你看看他一无是处，就连一处酒楼位置，也抢不过我！ 付青锋还是风轻云淡地跟吃着，将怀里的人儿轻轻放在旁座。 季平维持着微笑的姿态，额角已经青筋暴露。 服务人员连忙赶来，带着哭腔似的对付青锋说道：“大人，还请您，还请您换家地方吧......这位公子，我们惹不起。” 付青锋抬起眼来，抬手轻轻擦去这位丽人眼角的泪珠，原本肿胀的脸颊，也重新恢复了美丽。 笑看季平：“惹得佳人哭泣，可不是绅士所为啊。” 季平鼓起勇气与那双眼睛对视，气势却渐渐低微，如同落入冰窖，灵魂深处都在颤抖。 牙关打颤，双腿战战！ 莫离离用看死人一样的眼光看着他，令他骄傲下掩藏着的残破自卑完全被揭露而出。 奇大的屈辱与愤怒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冲开那种精神压迫，面目狰狞地吼道：“我有权有势，你有什么！！！” 付青锋放下筷子，语气奇特：“权，驱使下属，势，逼迫大众，钱，剥夺他人自尊。” 自嘲似地笑了笑：“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有一剑，请尔赴死罢了。” 一种冰冷寂然的怪异气氛骤然升起，却不是从他身上，而是如同洋娃娃一样乖巧坐着的莫离离身上涌出。 星眸燃起光芒，眉心死兆星闪耀。 星蚀。 像是被定格住的照片一样，季平一行人的所有动作都凝滞了。 狰狞、痛苦、狂傲......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血肉开始消融，神志开始泯灭。 远在山上的流云宗中，季云生没来由心中一悸。 张口欲言，却什么也说不出。 全身灵力开始暴涨，却被死死的限制在身体里。 神魂想要出窍逃离，悲哀地被禁锢在身体中。 某种力量循着血脉而来，要将他湮灭。 竭尽全力的反抗只是徒劳，身体一点点开始消散。 服务女子呆呆的站在原地，眼前已经没有了季平一行人。 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真如流云般消散不留痕迹。 株连九族，谈笑之间灰飞烟灭，分江境修士，也不过虫豸。 第一卷 四境行 五十六 访宗 张居慎急得七窍生烟。 太上长老前几日莫名魂灯熄灭，大长老方才又在洞府中魂飞魄散，只留下一行小字： “青平圣人前来传教，不敬者死。” 整个流云宗就剩他一个分江境修士，堪称独木难支。 对方隔着不知多远灭杀季云生，修为之高手段之邪，令他不寒而栗。 他在宗主大殿中急得团团转，山上各峰弟子还是如以往一般修炼比试。 巨大的演武台上大阵展开，宗门大比开幕式正式开始。 修士虽然不按凡人节律，但是年关暗合星轨，乃是上古传统，每年宗门大比，已是不成文的规矩。 一行人正在围观台上两人斗法，一男一女，男子修符法，女子使一软鞭。 鞭影重重，一荡一甩抽的空气爆鸣，可想而知抽到身上是怎样的结果。 男子脚底抹油似的后撤，挥手洒出大片符隶。 炎火符寒冰符遮阳符...... 层层叠叠的法术在台上炸开，威力之大就连大阵都有点摇晃，烟尘四散，女子毫发无损。 符修男子从容不迫地溜着步子，作为法修他的步法还如此精妙，可想而知是下过狠功夫的。 女子身为体修，竟然还比不上他身法灵动，只能被牵着鼻子走，鞭影挥舞的滴水不漏，将所有符隶全数接下。 只是谁也看得出，她现在没有还手之力。 台上激烈相争，台下激烈讨论。 几个头脑灵敏的弟子已经开了盘口，一行人疯狂下注，眨眼间押男子的已经远超女子。 李云激动地看着，伸手支了支身旁男子：“兄弟，你押谁？要我肯定押张师兄！” 身旁男子的语调悠远难辨，像是从极远极远的云上传来般缥缈：“胜负难料，继续下去，男子要输。” 李云愣了愣，他虽然修为不济，可是人脉还算不错，这道声音他从来没有听过。 不由得想要侧头打量一眼，此时场下又爆发出热烈的呼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回去。 “张师兄好帅！我爱你！” “林师妹也好强......不愧是宗门新一代天骄。” 男子停下攻势，望着原地调息的女子温和笑道：“师妹何苦顽抗？伤了你师兄我可过意不去。” 林雨裳冷冷回了句：“收起你的小心思，想要战胜我，不付出点代价可别想过！” 张流仪面色一冷，他温言提醒，除了关怀一下‌‍‌美­‍‌人­，最大的原因是符隶难画，要不是他是宗主儿子，这么洒早就穷光蛋了。 眼角精光闪过，这个林雨裳天资之高，犹在他之上，进门短短几年，就危及他的年轻一辈第一人地位，这次要是输了，未来掌门指不定就是这个民间上来的女子了！ 宗门可不讲究什么血缘，讲究的全都灭了。 能者为尊，所以王朝不如宗门兴盛。 别看季云生宠爱他儿子，那只能在外面装爹，可是宗门大比这种事情，该当孙子还是孙子，绝对插不上手。 掏出一张紫符，寒气森森道：“师妹，那可就别怪师兄手下不留情了！” 林雨裳一言不发，俏脸上满是坚毅。 莫离离无聊地看着，却也明白付青锋为何止步于这种小事情。 无论是林雨裳还是张流仪，都是天才，十四岁十五岁的飞云境，放在这西境哪都是宝贝。 尤其是林雨裳，看起来修行时间不过数载，相比之下张流仪简直可以自尽。 不过天才想找到处都是，师父应该是触景生情了吧...... 付青锋像是恍然间回到了青云宗。 往日时光历历在目，故人青冢魂归何处？ 当年他也曾意气风发，也曾笑傲全宗。 宗门弟子不看年龄，看修行时间。 他三年飞云境，不知折煞多少天骄。 今日林雨裳，让他想起过去的自己。 他愣神之间，场上已经到了决胜之时。 张流仪胜券在握，这符乃是他花大代价求来，只为一保宗门第一，届时入内门受宗主直接指点，还能查阅藏经阁无数功法。 就是宗主也不能开小灶，这种紫符已经是极限，要是输了，自己估计就得多个姐姐。 这么天赋异禀的弟子，一心发扬流云宗的张居慎绝对要收为义女，辈分绝对在他这个儿子之上。 朗声道：“师妹，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否则神魂受创，坏了前途可不好。” 林雨裳眉目生寒，毫不顾对方威胁，兀自握紧软鞭。 张流仪冷笑一声，你入宗五年，屡次败在我手，我岂能不知你没有神魂手段，今日就教你魂飞魄散！ 眉心光芒大放，避开袭来软鞭，紫符化为一道流光，直奔林雨裳而去！ 林雨裳不管不顾，腕上劲力一吐，软鞭登时注满灵气，硬如钢铁，毒蛇般袭向张流仪。 张流仪嘴角含笑不闪不避，你再快哪能快得过光？ 付青锋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望着场上叹息一声：“盲目自大的蠢货。” 李云正凝神瞩目，听闻此言不由下意识道：“谁？林师妹虽然不自量力，可你怎能骂她蠢货？” 付青锋沉浸于此景，也不在乎对方是谁，随口回了句：“是那个符修男子，这场比赛他输了。” 李云正要反驳，场上已经分出胜负。 张流仪不可置信地看着洞穿小腹的软鞭，其上灵力灌入全身，令他瞬间失去了抵抗能力。 林雨裳眼角溢血，腰侧的一小块玉牌已经破碎。 这张神魂护身牌乃是她近日奇遇所得，谁也未曾告诉，只为今天的大比！ 她知道张流仪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放掉这次机会，必然全力对付她，只是没想到张居慎这么疼她，神魂紫符都赐了下来，要不是有护身牌，绝对是魂飞魄散，哪里是受损那么简单。 张流仪已经失去意识，负责比赛的长老高声宣布结果： “此次外门大比，林雨裳第一！准入藏经阁一年，受宗主指点，另附飞云境丹药三十枚，聚灵阵一年无偿使用！” 一行人都傻了眼，不少爱慕林雨裳的高声乱叫，他们押了女神，赚得盆满钵满。 李云目瞪口呆，原本以为能大捞一笔的心瞬间被打入深渊。 沮丧地掉头，对着付青锋说道：“兄弟你眼光真不错......你是谁？！” 周围弟子像是见了鬼一样，这男子一直站在这里，怎么没一个人能发现他？ 九天十地微隐芥子录——隐神。 他一施展起来，真的就跟不存在一样，就是移山境来了没有特殊手段，也只当他不存在。 此刻散去秘法，顿时全场躁动。 宗门弟子连连后撤，场上刚赢的林雨裳连忙跳下来，长老谨慎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怎么回事？守山门的霍师兄呢？” “蠢，对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哪里是霍师兄能防得了的，你怎么不想想护宗大阵为什么没效果？” 长须长老已经是冷汗涔涔。 这两人他完全看不穿，男子是根本不存在，少女则是如渊如海，神念扫过去犹如陷入无边星河。 传信玉牌已经被悄然捏碎，太上长老横死，大长老遇刺，眼下正是流云宗危在旦夕之日，对方趁此寻上门来，莫非是...... 他越想越怕，只能希望张居慎快点过来。 付青锋抱着莫离离，微笑道：“本座乃青平圣人，此乃离星圣人，贵宗季平冒犯我等，已经将其株连九族，念尔等无过，特来传教。” 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是投向最高处的那座山峰。 一把仙剑自天上而下，张居慎御剑而来。 他正焦急如何处理两位分江境长老之事，听闻来敌打上门来，顿时怒火攻心，又惊又怕，连忙赶了过来。 虽然很想诛杀此僚，但对方手段诡异，还是先探探虚实。 这一来就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任凭他怎么看，都看不出深浅，得到的结论，就跟方才那位长老一模一样。 硬着头皮道：“两位道友上我宗何事？季平冒犯，已株连九族，还不够吗？” 付青锋摇摇头：“当然不够，能教出这种弟子，足以说明你们宗门理念不精，我等志在传教天下，岂能不好好改造一下你们宗门？” 这一下就相当于说你们宗门是个吹牛皮的，功法理念都是狗屁，你这个宗主当得也是屁用没有。 张居慎再怎么谨慎也受不了，当下拔出流云剑怒喝：“尔等鼠辈不要太过狂妄！” 一众弟子还没回过神来，顿时窃窃私语： “季长老死了？怎么可能？” “株连九族，怎么看都不像正派修士！” “哼哼，如此邪道，入我宗门，身在大阵之内，看他们怎么跑！” 虽然看宗主跟长老神色就知道对方绝不好惹，可是流云剑乃历代掌门所有，久经淬炼，早已是神兵利器，配上镇宗大阵，对方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张居慎可不像弟子们那样乐观，对方自称圣人，就是吹得也必然有几分真本事，泥菩萨也得雕的像菩萨才是。 付青锋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是不是狂妄，你试了便知！” 张居慎虎目圆瞪，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直接发动镇宗大阵！ 流云宗既然叫流云宗，那就真是流云漫漫，云气缭绕。 大阵一发动，笼罩群山经年不散的云雾顿时聚拢起来，庞大的灵力凝合在一起，一条庞然云龙吞吐云雾浮现当空，双眼如有神韵，压迫感十足。 付青锋啧啧称赞：“好一条小蛇，分江境七重天来了，只怕也不是对手。” 他这般镇定自若，全宗上下顿时掀起哗然​大‎波­： “小蛇？他竟然将流云神龙称作小蛇！” “此阵曾配合我宗诛杀五位分江境妖物，这家伙死到临头，还这般装模作样，待会有他好受的！” “可惜了，那名少女如此美貌，想来是受其胁迫，唉，待会这邪道死了，必须得求求师父饶她一命，入我宗门好好修行道法！” “嘿嘿，我看你就是看上人家了！” “你敢说你没点想法？” “别吵了，情况好像不对劲......” 张居慎云龙在上，底气也足了许多，发出了最后通牒：“二位还不退去，休怪张某手下无情！” 付青锋放下莫离离，少女纤足凌空绝尘，恋恋不舍地离开怀抱，随即面无表情地看着天上的巨大云龙。 付青锋负手而立：“宗主既然不信，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张居慎再也忍不住了，这要是还避让，他也就不用当这个宗主了！ 身后弟子已经开始怒骂： “让这样一位玲珑少女面对大阵，好狠的心！” “赌宗主宅心仁厚不敢下手？可恶，果然是邪道！” 云龙轰然冲下，张居慎也持剑杀来！ 付青锋神色恍惚，全然不把张居慎放在眼里。 对方气息也是分江境五重天。 自己多久没有跟同级对手斗过了？ 苦涩的想了想，好像自从漓江王抹灭青云宗之后就一直在跳级战斗。 他蜕凡境时，要打飞云境邪修常赤。 他飞云境时，要打分江境大妖那坨。 他分江境时，要打移山境魔头江云岚。 好像还从来没跟修为一般的对手打过...... 张居慎面红耳赤，对方这幅样子分明把他当做小丑！手上剑锋再快几分，重重震响爆鸣，他的速度已经产生音爆，在空中激起层层气浪，强烈的气势，震得身后弟子全都站不稳起来。 原本就被云龙抽的七七八八的灵气，此刻尽数被抽干，周围弟子只觉得呼吸不畅起来，流云剑神光大放，灵光闪耀，威能内敛，可就是几条大江在前，也绝对无碍一分为二！ 分江分江，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全部屏住呼吸。 付青锋面对如此威势的一剑，只淡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雷火闪耀。 他竟要以一根手指硬抗流云剑！ 天上云龙已经蓄势完毕，一声浩然龙吟朝着下方娇小的莫离离直冲而下。 小小的身子毫无波澜地站着，眼中无悲也无喜，星芒闪耀。 小口一张，那条神威赫赫的云龙，像是棉花糖一样毫无抵抗能力，不受控制地尽数被吸入腹中，哀惨的龙吟过后，再无声息。 周围弟子已经彻底傻了眼。 “怎么可能！” “宗主，宗主一定能......” 众人怀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张居慎，却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这声响打破了所有弟子长老的幻想，打破了张居慎全部的希望，也打碎了流云宗数百年传承的神兵流云剑...... 第一卷 四境行 五十七 青平 剑锋破开天雷离火，破开剑气，再破开皮肉。 直到那根食指只剩下莹莹白骨。 直到那根白骨对着剑锋轻轻一点。 付青锋已经洞悉了这把剑的每一个物质结构，每一处能量流动的衔接处。 传承了数百年的流云剑，就这么破碎一地。 张居慎呆呆看着，身后弟子也是呆呆看着。 付青锋不满意地摇摇头，他还是低估了这一剑的威力，早知道两根手指夹一下好了。 付青锋收回手指，再次负手而立，待到收回身边，已经恢复如常。 淡然看向张居慎：“如何？” 张居慎猛地打了个机灵，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反抗，而是毕恭毕敬地作揖弯腰行礼： “拜见青平圣人、离星圣人！小道愿为教义一改流云宗！” 他背上冷汗哗啦啦地流下，恐惧从心底溢出。 虽然只有短短一刹，可还是能看清那根指头里的血肉，已经不再是物质形态了...... 半能量化，移山境！ 怪不得敢称圣人，怪不得敢传教！ 两位移山境，就是传魔教又如何？ 付青锋给他逗笑了：“宗主无须如此客气，流云宗还是流云宗，我只要你皈依我门下，习我教理念即可，流云宗还是流云宗，你还是那个宗主。” 张居慎一愣，不知道眼前这位大人在说些什么。 付青锋指指山下：“你且将镇民聚起来，明日同你宗弟子一起聆听教旨。” 张居慎越发迷糊，这些凡人听什么教旨？ 付青锋向他招招手：“且去你宗主大殿一叙，我二人有机缘相赠。” 张居慎哪敢不从，连忙点头称是，一众弟子群情愤慨，要为宗门讨个说法。 “宗主，此二人明显魔道之人，我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 “是啊宗主，万一二人拿我宗血祭，可不就助长邪道？” “宗主，不要担心我们，今日我辈修士愿为宗门抛头颅洒热血！” 张居慎面色发白，我哪是担心你们，我是担心我自己啊！ 刚要开口呵斥，却见林雨裳站了出来。 一众弟子顿时有了主心骨，无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见到宗主吃瘪没一个敢上的，现在虽然声势浩大，可待会打起来了，指不定没人敢上。 有人愿意站出来，他们自然愿意推举其为领袖。 “林师姐大义！我等愿誓死从之！” 林雨裳刚刚打完一场血战，现在还面如白霜，但是声音却是铿锵有力： “我也要去。” 群情激奋的弟子顿时傻了眼。 “大师姐，你，你怎能信此魔道中人？” 林雨裳冷笑一声，这帮人现在开始喊起大师姐了，里面不少人都能当她爹了，真是超级加辈。 美目看着付青锋：“圣人可愿让小女子一闻教义？” 付青锋哈哈大笑：“好好好，你如此识趣，我焉能不从？我教真意天下众生皆可一闻，教你先听一听又如何。” 林雨裳眨眨眼睛，总觉得眼前这名男子不像是什么魔道，反倒是像个江湖中人。 一众弟子还想再说，张居慎已经冷面喝止。 付青锋拉起莫离离的小手，少女摸了摸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饱了，晚饭不想吃了。” 一行人大跌眼镜，抽了宗门大半能量的云龙你当是棉花糖？ 张居慎越发觉得不靠谱起来，怎么像是爸爸带女儿？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连忙启动阵法，一道云梯浮现。 方才是下来的匆忙，没开启这个功能，否则他登场的帅一点，也不至于这么没面子，就好像气势汹汹的来，夹着尾巴的跑一样。 付青锋抱起小徒弟一步步踏上云梯，张居慎两人紧随其后，底下一众弟子你看我我看你。 “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宗主都投敌了，我们只能跟着蹚浑水了。” “依我看现在不如离开宗门吧.....” “别傻了，对方会放我们走吗？只怕你现在前脚刚出宗门，后脚人头就得落地。” 说话的人打了个寒战，仿佛看到了自己人头落地的样子。 一众弟子焉巴着四散而去，已经准备写遗书了。 一些不信邪想要溜出去，结果护宗大阵现在变成了禁宗大阵了，没有宗主允许，谁也出不去。 ...... 大殿内四人相对，付青锋当仁不让地坐在宗主椅上。 摇了摇怀里的小丫头：“我们还没给宗门取名字呢。” 莫离离揉揉眼睛，稍稍想了想：“就叫青离教！” 付青锋哑然失笑：“你倒是省心。” 张居慎低着脑袋，觉得自己入了魔教手里。 这么随意的取教派名字，能正经到哪去？ 林雨裳倒是饶有兴趣地打量两人。 这两位圣人，气质举止截然相反，心念动静却亲密无间。 说是爱人过于理智，说是亲人过于亲密，说是友人过于对立。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 她说不上来，只是看着打趣中的两人，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重合，成了一个模糊的，看不清形貌的东西...... 付青锋咳了两声，她顿时回过神来。 莫离离端庄地坐在太上长老位置上，娇小玲珑的身子还没有椅子高，使得这一幕像是小孩子竭力爬上大人坐位一样。 付青锋没管两人怎么想，轻声开口： “且夫天地之间，万物各生灵韵，皆有修行一道......” “常言人道万物灵长，我道不然，所谓有教无类，万类霜天竞自由，我教第一个理念，就是天下众生无有贵贱，众生平等！” “......古言仙凡两隔，我言仙凡并非天堑......” “......古圣闻知心求道，我言知行合一，实事求是......” “......神魂一念通天达地，其中奥秘，实则简然......” “......外物相助岂为旁门左道？天地借法，我借天地之物有何不可？” “......” “此即为我教真意粗解，望尔二人好生领悟！” 一声大喝，结束了这次传道。 张居慎两人如梦方醒，还沉醉在方才讲道之中。 付青锋与莫离离合力，不仅言语攻心，更是营造精神诱导，让两人身临其境，一览构想中的未来天下。 那是一个何等昌平盛世...... 凡人也能尽皆蜕凡飞云，虽然不能再有进步，却也脱离了脆弱生物...... 百族并举，天下昌平！ 修士们御剑求道有，埋头钻研有，就连研究天文数理，也能创造出一番宏伟工程，哪怕是低境界修士，也能架着那些飞船横渡虚空。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没有不向往这样的社会的。 谁也不想活在阴沟里，谁也希望道路不迷茫。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为何是沧桑正道？因为人心向善，恒久不变！ 生命就是会不由自主地追逐美好，除了少数生来心理病态的家伙，没人喜欢一个混乱又冷血的世界。 除非外力作梗。 张居慎老眼一花，两行热泪留下。 他停止多年的境界，今日突破了！ 伏首跪拜：“谢圣人传教！” 他一心弄不明白的灵力淬体，原来如此简单，困扰许久的神魂修炼，原来不过小技。 细胞、精神结构......这些前所未有的知识领域，使得这位被落后思维囚困许久的老修士茅塞顿开。 付青锋笑着点头，又看向林雨裳。 这个小妮子虽然还年轻，却已经出落得十分水灵，身长亭亭，比起莫离离这个被星力催熟的萝莉身材，那是不可同日而语。 对方美目紧闭，面上无悲也无喜。 许久方才睁开眼睛，两滴清泪自眼角滴落。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犹自颤抖问道：“敢问圣人，世人言语女子，应当守清白讲妇道，该当和解？” 付青锋微笑：“自然是狗屁言语，我教讲究百族平等，性别分化又岂能为人诟病，男女平等，世人言语，岂能抵你心中所向。”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予天下片清明！” 林雨裳深吸口气，躬身行礼：“此生无悔入圣人门下！” 早年她不过清贫民女，家里揭不开锅，被卖到胭脂坊里受尽折辱，十四岁那年，清白为人所夺，挣扎着逃了出来，幸好被流云宗一名长老看中天资带回了宗门。 虽然天资极高，此事却总是在心中难以介怀，谁也不曾知晓，为了防他人讥笑，也不曾说出来，那人私下里借机要挟几次，都不敢拒绝，白日里是风光万丈的宗门天骄，暗地里还得去勾栏出卖身子。 就像一个泥沼，越陷越深。 对方手里有着留影石，不怕她不从，只要她敢动手，马上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她心中郁结，总算解开。 心中打定主意，对方下次再来找她，就地格杀！ 什么清白，世人哪能定我清白，我心中清白，便是清白！ 付青锋深深看了她一眼，此女天赋绝佳，然而心有郁结，果不其然，在他这个“道德之士”的开导下茅塞顿开，此后前途不可限量。 变出一本宝典交给张居慎： “宗主好生参悟，此为详解，来日还得借此宣扬教义，届时我予你几样法宝，可参迷离世样，准保人悟透这落后腐朽世道的真面目，实在是冥顽不灵的......” 张居慎自然明白，此刻他已经化身为狂热教徒：“我教真理岂能不造福天下，不听圣人言者，格杀务论！” 付青锋笑道：“邪魔势力正盛，哪能轻易出手，你且将周围民众与小教收入我教门下，我二人还需暂留几日指导你们发展，不必担心，真理自然会战胜邪说。” “好了，你们下去吧，明日我来一传真道！” 殿下两人恭敬道：“谨遵圣人言语！” 随后快速退去，相互争夺着那本“宝典”，张居慎吹胡子瞪眼，刻印了一本这才罢休。 浑然不像宗主与弟子，看来平等理念两人学得倒是颇为认真。 付青锋再也忍不住，在殿内捶桌大笑： “离离，你看我是不是圣人啊？” 莫离离白了他一眼：“我看是初生的圣人，初圣！” 那本宝典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就是思想观念，除了先进的文明理念，最多的就是圣人如何如何伟岸，如何如何救苍生于水火。 跟塔瑟卡的大同小异，只是付青锋兼具九天与塔瑟卡理念，埋的坑很难发觉，而且就是发觉了又如何，除了他谁有这种本事这种理念改变这世道？ 有能力的不愿改变，有想法的没有能力。 付青锋摸着下巴：“造福苍生再怎么吹也没问题。” 莫离离跳下椅子，舒服的窝在他怀里，撒娇似的问道： “为什么叫青平圣人？” 付青锋面色渐渐平复，眼神望向空荡荡的大殿，脸上又是追忆又是怅然。 轻轻抚着小萝莉的一头白发，像是安抚一只小猫。 闭上眼睛，往事历历在目。 好像也是这样的大殿，好像也是这样的宗门，好像也是这样的拜问。 只是那时自己在殿下，师父在殿上...... 记忆是能穿越时间长河的神奇力量，能记住伤痛，也能记住美好，许多小事就像珍珠，往往要在现实的海浪下才会从茫茫记忆沙海中浮现。 ...... “青锋，你可知我派为何叫青云宗？” “弟子不解。” 陈青云抚着长须，慈爱的看着这位天资聪颖又心性坚韧的弟子，腰间青云剑递给这位进门不久的关门弟子： “青云剑，它能给你什么?” 付青锋想了想：“弟子可籍此平步青云！” 陈青云摇摇头：“太狭窄了，这样走不远的。” “那弟子该如何做？” 鹤发童颜的老者一挥衣袖，殿门打开，灵山峰上云雾缭绕仙鹤舞空，远方是一片辉煌的大日挂在天边，山下是隐隐若现的苍茫人间。 陈青云拉着彼时刚出魔窟的付青锋的手走到门边，一眺这宏伟世间： “青锋，你历经世间冷暖，与门里多数大家子弟不同，你心性坚韧，许多时候也是拜此所赐，凡事皆有两面性。” “为师希望你能谨记先师教诲，也是我门精义。” “之所以常年派弟子下去求雨种田，一来体悟人间疾苦磨炼心性，二来也是为叫其谨记此语。” “平步青云，天下昌平，身处青云，亦不忘世间昌平。” “弟子谨记。” ...... 一切的一切都近在眼前，一切的一切都恍如昨日。 无声的泪水流出，无言的咆哮怒吼。 时间静止，亘古的荒凉充斥全身，意识仿佛仍在凝望那天地之间，小小的殿门就是世界的尽头。 莫离离慢慢在他怀中站起身子，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付青锋眼角的泪痕，像是受伤的小猫之间相‎‍互­‌舔­‌­舐伤口。 “师父的眼泪咸咸的......” 付青锋回过神来，心中半是心酸半是感动。 荒凉尽去，此刻你在我怀中。 强装笑颜，捏了捏徒弟的粉嫩脸颊：“我是初圣，那你不就是初圣徒弟小初圣？” 莫离离眨眨眼睛，一口咬在付青锋手上。 “急了急了！小初圣急了！” 第一卷 四境行 五十八 星火 李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黄粱大梦。 两位长老莫名其妙身死，两位神秘人莫名其妙上门。 宗门大阵不堪一击，宗主被一根手指折服。 也不知那两人做了些什么，宗主跟林师妹出来之后就面红耳赤的争吵，手里拿着一本怪模怪样的书，据说这本怪模怪样的书马上家家户户都会有一本，还要建立学堂专门开设这门课，叫什么社会论。 嘴上说的也是些听不懂的话，一些长老要劝阻，都被怒骂回去，俨然成了忠实的信徒。 今夜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横竖睡不着。 一想到明天这两个魔道就要召集全宗乃至山下全镇的人，他就打心底恐惧。 自己会变成什么样？那两个魔道会用什么秘法给自己洗脑？ 林师妹出来之后一向阴沉的性子都变了，眼中神芒大放，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宗主也是，整天嚷着些圣人功德无量，传教四海光耀流云宗门楣，流云宗都名存实亡了！ 叹了口气，在榻上翻了个身，草席有点扎身子。 他是最没天赋那一类，堪堪踏入修行门，住的地方自然破烂的很。 摸了摸脸上胡茬，自己进门多久没刷过胡子了？ 苦涩的笑了笑，当初想的逍遥四海只是个笑话，现在看来，还不如做自己打糍粑的旧活来得实在。 每日辛苦修炼从未落下，修为涨的却是极慢。 已不在年轻的少年烦恼地念了句： “修真大不易啊......” 旋即心下一横，就着草席而睡，明天就要死了，今天不好好睡会实在说不过去。 但愿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 李云觉得自己见到了世上最荒谬的景象。 修士与凡人站在一起，一起接受讲道。 厌恶地挪了挪身子，身旁那人身上有着十分悠久又十分熟悉的气息，像是悠远的回忆。 汗水的酸臭味、猪粪的恶臭味、常年不刷牙的口臭......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穷苦的农民。 他从前是见得很多的，甚至他自己也做过。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自然也就厌恶这样的人，这样的味道。 然而今天，他却要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 与修士的抵触绝望不同，凡人们就显得十分激动。 听流云宗主说，这是圣人下凡普度众生，听闻此言可立地成仙，安享喜乐宁静。 那谁不乐意啊，听！ 偌大的集会广场上，豪门有，宗族有，平民有。 付青锋一个也没放跑，刚刚起步，所有的原始积累都不能放过，就是强制洗脑改造也要把这帮错误的思想轨道拉回正轨给他打工。 轻轻咳了两声，灵力放大过后的音调显得空灵又神圣： “肃静，讲道开始！” “天生万物以养人，损有余以奉不足，人之道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自人祖立修行之路，往圣开人伦纲常，天理道德起，此后世道再无变故......” “然天之苍苍，其正色耶？其远而无所至极耶？今圣所传之教，首要一事，乃破旧圣陈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尊卑贵贱，何人定乎？” “能者为尊，达者为先，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百业待兴，百族待立......” “此前之世皆以灵力为尊，我则不然，天地万物，道法自在其中......” “.......” 场下众人如醉如梦，他们的修为远不及张居慎，付青锋连幻境都不用，就这么讲着，言语自然入了他们内心。 这不是诱骗也不是洗脑，这是真真正正的圣人言。 对待这些底层阶级，付青锋并不打算用其他手段。 这些先进的理念是无数文明演变总结的智慧结晶，是社会学上的真理，是幸福的指导准则，是生命的期待。 无论历史再怎么黑暗，也绝对掩盖不了真理。 因为这是事实，是板上钉钉的道理，是经验，是社会规律。 只要是智慧生物，都能从中找到收获。 这是火种最为强大的力量，也是最深入人心，最难磨灭的力量。 这种力量，叫文明。 正确的文明无需用任何手段，诚恳地对待就是最佳的方式。 他甚至没夸自己，只是单纯的陈述。 待到讲道结束，无数人开始痛苦流涕。 有人疯狂有人迷茫，接受了一辈子的信念被抨击的一无是处，可想而知是多大的打击。 付青锋静静地等待着，有人上来询问，他就一一耐心答复，实在不明白的，直接心灵投影，顿时大彻大悟，改过是非。 大部分人都是正常人，正常人不可能不向往美好幸福。 当然，总有不正常的。 这些人，部分是受黑暗社会迫害太深已经无法自拔，部分是利益既得者。 他们要反抗要辩驳，付青锋可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这里只是一个试验处，是开端，反抗的直接宰了就是，反正他们的精神自己还有用呢。 这种黑事自然不能亲自做，于是他全权交给好徒弟代理，嗯，这是为了巩固徒弟的威信呐。 付青锋看着醒悟的人们，虽然也知道其中不少还只是一知半解，没有真正归心，可他不在乎，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是这些人无法拒绝的。 挥手让众人散去，付青锋向着张居慎一招手：“你且随我来，此后几日，我将好好改造一番流云宗......” ...... 李云觉得现在自己的生活前所未有的惬意。 只需要操纵那些奇奇怪怪的机关就行，马上就能炼出一炉炉丹药。 这些丹药是充饥用的，味道极佳，几粒就能满满地饱腹，一天劳作都不累。 据说还有其他丹药，修炼用的，伐经洗髓用的，甚至于解决难言之隐的...... 这些丹药不仅提供给修士，也提供给凡人。 只要你接任工作：譬如采药、修筑城墙、建立学堂等等，都会作为额外福利发给你。 什么也不做的懒人自然是什么也没有，但是这些人付青锋自然不会留着，洗脑都嫌麻烦浪费资源，干脆把你们的脑袋拿来给我的虚拟装置进行研究吧！ 在这种超能干涉的世界，灵力的万能性使得许多事情进展神速，有着塔瑟卡的知识打底，加强版连锁幻境虚拟现实装置——清明天地研发了出来。 到了晚上结束工作，他就与许多凡人和修士一样，一起进入那个“清明天地”。 那是个蛋壳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些管子连接上大脑与身体......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他就来到了一处人间仙境...... 这是真正的天堂，所有想的都能实现，所有不满所有欲望都能正常释放...... 只需要消耗一些精神，一但危及根本，就会强制退出...... 甚至还能一起进入多人世界，构筑场景，营造虚拟家园。 在这里可以释放心中所有邪恶，一切敢想不敢做的都能实现，没人会指责你。 这是虚假的吗？可是一切触感都如此真实...... 李云酣畅淋漓地释放完，心中默念退出。 眼前弹出一行字体，李云点击了确认。 “即将退出，即将进行心理辅导，请完成问答。” 李云虽然已经来了不少次，但面对那个发光的球体还是觉得战栗不已，浑身都被看穿。 “编号no.198，鉴于你今日所为，我们将对你进行心理辅导，以确保你不会在现实中进行此类恶意行为，请不要试图隐瞒，否则你将被列入黑名单，再也无法进入清明天地，同时你的工作将被安排更艰巨的任务。” 李云胸有成竹地拍着胸脯：“当然！开始吧!” 开什么玩笑，这么轻松的工作，这么美妙的天堂，怎么能放弃？现实？现实跟这个比起来算是狗屁！在这里我能毁灭宇宙！ ...... 张丽是个普通村妇，按照九天界的理念，她这辈子就应该相夫教子做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浑身洋溢着自信，圣人的传道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激励，打开了狭窄的思维。 她要开一家镇上人人称赞的裁缝店！ 不是清明天地里的，是真正的裁缝店！ 她的手艺很巧，绣花很美，那是娘教她的。 自从嫁给了那个窝囊废，她就放下了这项手艺。 现在她要带着自己的孩子远离那个酒鬼，那个饭桶，那个家暴的混蛋！ 简直不敢想象，妇女竟然可以鼎告丈夫，告他不忠，告他出轨，告他不配！ 哦，这里必须感谢那些教徒们自发组成的司法审判机构，付青锋大大赞扬了这个行为，并且把结合九天界情况修改过的法案醍醐灌顶给了他们。 ...... 白衣飘摇，繁星闪烁。 付青锋站在群山之巅，身下便是崭新人间。 身后的山峰上数十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圣人，创业未半，岂能中道而止？” 付青锋没有回头，声音悠远缥缈：“那技术我已经交给你们了，那方法我已经传授你们了。” “那该讲的道我已经讲完了，那该行的法我已经做完了，此后的荣耀交给你们完成。” “放心大胆的做，不必担心技术被盗取，论及保密自毁措施，天下无人出我左右。” “将我的意志传向四周吧，我将行更远的地方......” “退下吧，我需要独处一会。” 一行人影忍着不舍离去，心中都是下定决心。 必教青离教传遍天下！ 付青锋仰望参商，天斗倾斜，妖星闪耀。 低头向身旁问去：“你觉得如何？” 莫离离没好气道：“坏事都给我一个人做完了，你说呢？” 付青锋抱起她亲了一口：“你不正喜欢这样吗？” 对方诡计得逞似的赖在他怀里：“哼哼，我才不管这些家伙怎么想的，你答应我的事可别赖掉。” 付青锋举手投降：“那是自然，今夜随你喜好。” 小丫头也不急，正了正神色，认真道：“现在还好，以后什么覆海境摧星境加入进来，你怎么办？” 短短几天就有这种成效，灵力的万能性该当首功。 付青锋并没有要求什么众生平等，修士就是修士，凡人也还是凡人。 不管是什么社会，只要有分化就肯定是有阶级性的，他能做的，是消除阶级压迫，而非消除阶级本身。 借由幻境与虚拟现实装置结合，他找到了这个方法。 大家的欲望都得到满足，自然不存在什么压迫。 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以后人手一瓶基因药剂，人人都是蜕凡，人人都是飞云境，连仙凡之隔都没有了。 只是虚拟的终究是虚拟的，看破迷障的也不少。 以林雨裳为首，这批人是纯粹的求道修真者，付青锋特意设了一个“求真院”来给这批人修炼。 他们是必然存在的，是由九天界奇特性质诞生的产物。 这里终究是个能级差距极大的超凡世界，移山境能轻易摧毁这刚刚构筑起来的看似完美的社会。 这些修士求道，有的是一心悟道，虽然接受了付青锋的理念，讲究知行合一实事求是，可是也有不少人还是要参与人间事情来。 付青锋最为头疼的就是此事，以后有什么以杀证道的家伙，自己给他安排一堆鸡蛋踩？ 忽然想到个主意，对着怀里的人儿嘿嘿一笑。 “恶人自有恶人磨，徒弟啊，你不是喜欢毁灭嘛，就以你的名义建立一个审判所，把这些社会不安定分子统统扔进去好好改造。” 莫离离眨眨眼睛：“不杀了？” 付青锋笑道：“这哪能啊，能修到覆海境摧星境的都是人才啊，必须废物利用，洗脑改造一个不落，实在救不了丢魔域去，让他跟疯子们玩去，反正要打九天跟塔瑟卡，魔域迟早要打下来。” 死丫头毫不留情地打击：“仅凭这些，魔域想捏死我们就捏死我们，更别提九天了，灵界类似的灵力科技也不少，只是没有我们的普遍实用。” 付青锋也不恼：“到时人手一艘歼星舰，爆兵爆弹，碾不死魔域打个灵界还是绰绰有余的。” 怀里的小丫头不满地哼了一声，一个小城堡出现在手中：“少做白日梦了，先实现你的承诺吧。” 付青锋缩缩身子：“别用那些东西行不行？” 湛蓝眼眸泫然欲泣：“我不美吗？” “这不是美不美的问题......会死人的。” “没关系，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救得回来。” “......我错了。” “晚了。” ...... 林雨裳睁开眼睛，晨露微稀。 作为最初觐见圣人的“圣徒”之一，她享有的待遇也极高，专门开辟的拟态修炼场所就是其一。 这处小天地终日落雨，细雨绵绵乃至暴雨狂啸。 她喜欢雨，雨声虽杂，却是天地之音，自有一番娴静，人声虽序，却是浑浊迷语。 听闻圣人离去的消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此刻无论雨声人声，都抵不过内心的心音混杂。 竭力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那张面容，模模糊糊的，只能想起眉心那朵雷火交构的莲花印记来，还有那个黑星印记的圣人...... 他们是师徒吗？也是，离星圣人总是默然地站在他身后。 一种难言的感情在心头荡漾，她知道那不是单纯的仰慕。 捏了捏发白的指尖，一张信纸被挫的有点变形。 “林修士天资极高，心性向道，有朝必能一登仙路巅峰，然而世人千万，道亦千万，邪修外道，还需警惕，特邀加入审判所任审判长，一但此类事发，请即刻处理，是否加入，全凭自愿。” 灵力在其上写了一个字，信纸无火自燃，一道信息已经被发送出去。 林雨裳像是心中落下一块大石头，长长舒了口气。 让我为你做点事吧，单纯的恩惠，我不能承受。 起身离开这处小天地，配合付青锋留下的丹方与全自动化丹药生产工坊，真正做到了丹药当饭吃，凭她的天资加上这些资源，要不了多久，她就有信心晋入分江！ 据说按照圣人留下的规划，继续扩大发展下去，人人都能踏入修行门槛。 何等盛世...... 凡人与修士都各司其职，凡人也有各种建设性工作，也有科研人员，修士担当守卫者，开创者，乃至于引领者。 凡人再也不用遭受折磨，那个虚拟的天地里有着一切能想到与不能想到的。 但总归是虚拟的，如自己这般看破的也不少，这批人中出一个疯子就是个威胁。 好在圣人还交给那些狂热的圣徒们一项前所未有的神器。 林雨裳从未见过那样神奇的法宝，即便是凡人拿在手里也能弑杀修士，据说还有威力更大的，只是还在铸造研发当中。 持有这些武器的巡逻队尽忠职守，还有连锁结构的留影石组成的监控系统，没有外人入侵的情况下，这里不会有任何意外。 那间神秘的工厂藏在流云山秘密开辟的亚空间中，除了她这种圣徒之类的人没人知晓，只当是圣人赐下。 她曾担心被他人盗取，不过就连分江境的张居慎想要解析其结构都引发了自毁程序，也就放下了这个担忧。 看着百废待兴的流云镇与流云宗，她意识到这里将成为一束燎原的星火。 一道神识信息传了过来，是项通知。 “根据生命大会的讨论结果，林雨裳圣徒被授予审判长职位。” 抬头望天，阳光温暖的洒下。 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那个要挟自己的男子在付青锋的手段下伏诛，销毁了所有影像证据，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挂碍。 让我为你守护这片净土吧，我将为你铺平道路。 我要亲眼见证燎原之火在这污浊世道中燃烧。 当然，那些死去的冤魂们可见不得，不过她选择性的忽略了。 抱歉，革命总伴随着血腥的底色。 第一卷 四境行 五十九 斯人 投其所好，古来屡试不爽。 既然流云宗成功了，那么可以之为模板，一路扩张。 流云宗主爱扩张，我给你扩张力量。 炼器宗门专炼器，我给你炼器知识。 炼丹宗门擅炼丹，圣人一对一教学。 御兽宗门？专业对口了属于是，脑部改造神经指令血脉改善，亲要什么有什么哦。 短短一月，不知多少宗门收入旗下。 表面上还是那个宗门，内地里已经变成付青锋的样子了。 整个雾州都在传，两个魔头传播邪教...... 文明扩张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恐怖，倘若扔到一个没有超能干涉的宇宙行星上，这一个月就能彻底覆盖当地落后文明。 那些被祸害的宗门，功力大进，凡人拿着那些奇怪的法宝，都能击杀修士。 什么？你说有吃有喝，还能送丹药赠功法？先加入的还保享有那个神奇的什么都能实现的清明天地？ 那怎么行，修真界力量为先，但也不能失了底线啊，你可千万别来我们山门底下左侧山脉中间的树林子里联系我啊。 不少宗门表面上是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巴不得也来祸害自己一下。 与其被这些传教的攻破山门，还不如主动贴上去呢。 霍霍完大半中等势力，付青锋也不准备继续扩张了。 继续扩张，就要触及两个移山境大宗门的底线了。 虽然他并不怕，毕竟每个据点都埋了定轨炮，你敢来我敢杀。 但是明面上实力毕竟还是只有分江境，一但露出能截杀移山境的力量，皇朝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实际上已经发了悬赏令了，他看了一下画的一点也不像，大概是他没有真容示人的样子，除了眉心的印记。 好像叫《讨伐雾州妖人伪圣令》，奖励什么的跟难度完全不成正比，封个子爵罢了，朝廷也就是做做样子。 他是不在乎的，这破令谁来逮他啊，给他涨知名度罢了，不过暂时也用不上了。 人族霍霍的差不多，他要去拯救一下愚昧野蛮的妖兽了。 在此之前，得先升级一下装备，因为他要去的是雾州最危险区域，人族禁地——倒悬天。 ...... 一处炼器宗门开辟的洞天中。 洞冥剑在夹杂着星光的南明离火中重生焕发生机，这把诞生于天劫又损毁于天劫的神剑在本源劫雷与本源神火的韵养下起死回生。 原本也没死，只是要死不死，付青锋也一直没办法修复。 直到看见好徒弟的星火。 徒弟自然是拿来压榨的，他压榨一下星火毫不过分。 只是他还打不过这个徒弟，因此马上也要被榨一下，不过为了神剑，一切都值得。 轻抚着剑身，雷脉与火纹流溢着荧光，明暗交替间像是呼吸。 付青锋贴近剑身，隐约能听见某种复苏的心跳。 像是鼓荡的风声，又像是延绵千百载的地脉在撼动般悠远沉重。 如果不是知道里面的是谁，他一定会以为是个老妖怪当剑灵。 一团火焰在剑身表面升起，凝成一个小小的人形。 付青锋将剑锋递到眼前，轻声说道：“好久不见，老朋友。” 他的语气那么轻那么缥缈，像是双方已经结识了千年之久，久到白发苍苍，久到沧海桑田。 只是短短几天，霍冉就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助他破劫，甚至魂体也甘心当剑灵。 这样的情谊是一种真挚的友谊，出于信任而非利益。 哪怕是千年故交，也可能因为一件异宝翻脸，除了心性纯净的精灵，谁会这样信任他人呢？ 一位精灵对你放下防备，代表着他对你的认可、喜爱、信任，天地间最忠诚的友情、爱情，恐怕都能从精怪的故事中找到。 天地灵物，钟天地所属，亲近法则，也就很难感受各种复杂的情感，像冰精冷淡，就很难体会到霍冉的愤怒。 这些感情是那么的渺小卑劣，与天地比起来，本该什么也不是。 然而精怪们却甘之若饴，愿意为了这些缥缈的情感付出自己的一切。 得不到的东西，往往最为珍贵，宁可听友人一曲高山流水，也不愿听天地演奏的海啸风吟。 付青锋认可的友人并不多，甚至没有，如果要找，这位火精一定是一个。 相比较而言，他确实是个怪物，更喜爱这些妖物精怪，而非人类，虽然他是由人蜕变而来。 他期待地望着那个渐渐成型的火灵，迫切希望对方睁开长眠的双眼，狠狠地夸他一句：“这都能活，跟你真没错！” 可是没有，那个火灵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中什么也没有，只有纯净的空白，倒映出他呆滞的脸。 许久，才茫然开口：“主人。” 付青锋沉默地看着，莫离离一言不发的站在他身旁。 巨大的悲伤涌了上来，他多希望霍冉能活过来骂他一句：“混蛋付青锋，本姑娘就不该信你的邪！” 哪怕骂的再狠也没关系，只要你还在。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身为剑灵本能的称呼剑主之外，什么也没有。 小小的火灵看着他这幅样子，眼中忽然涌现出一道灵光：“哈哈哈，肯定吓到了吧！” 付青锋惊喜地抬头，不在乎对方开的玩笑，只是欣喜笑道：“就你花样多。” 对方像是没有听见，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跟着你其实挺好玩的，见得东西真新奇啊，要是能不当剑灵就好了，窝在剑里真的很没意思，虽然只窝了一小会，还没焐热呢。” 摊了摊手，一切动作都活灵活现，就是霍冉本人的动作。 “可惜了，我倒霉碰上魔域入侵，不过也挺幸运的，遇见你我不后悔。” “我知道你难受，没关系啦，你现在哭出来也没事，我猜你现在肯定在一处没人的隐秘地方吧，除了那个死人丫头。” “好了，留影极限也快到了，我再说几句就走啦。” “我的灵体还在剑里，她算是我的孩子吗？我的神魂已经被天劫与大战劈散了，这是我残余力量凝聚的。” “不要伤心，她会陪着你的，她还很单纯哦，你可别教她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说给我见更新奇的世界，我见不到了，给她见吧，别忘了你的承诺。” “我不后悔，你也别伤心，走下去，相逢一场就够了，要是有下辈子，我不做火灵，就做霍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谢谢你，这种感情真奇怪，叫不舍吗？我不明白，不过感觉还不错，只是有点苦。” 火灵眼中的灵光渐渐熄灭，重新回复了澄明，单纯如镜，一如霍冉，也是这般澄澈，只是多了份机灵。 凝聚的火灵还是那副模样，但属于那个可爱火精的所有记忆，已经全部消散如烟。 这是一个全新的灵魂。 付青锋默然地抱着洞冥剑跪坐在地上，剑灵感受到主人的伤心，足以焚烧分江境修士神魂的南明离火温柔的轻抚他的脸颊。 天地间少了一个精怪，付青锋少了一个朋友。 莫离离退到一旁，这一刻是独属于付青锋的，即便是她也不能涉足打扰。 许久，付青锋才站起来，没有流泪，也没有伤心。 只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重压在肩头，重如千钧。 轻松对着小徒弟说道：“走吧，去看看倒悬天。” 悲伤尽去，一种焕然新生的锐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去看看世间，正好，这也是我一直希望的，谢谢你我的友人，我不会忘记的。 小小的剑灵跃动着火光，新奇地打量着世界。 付青锋点了点虚无的火灵，笑道：“小家伙，替她看看这世界吧。” 火灵不知所以，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新生的洞冥剑散发出的气息不知强了多少，如果当初握的是这把剑，付青锋与江云岚对拼绝不会落入下风。 【洞冥剑·限界突破】：二次重铸的神剑，发劫雷神火，其锋不可当，腐肉消魂，无所匹及，剑身已量子态化。 新增或修改特性： [永恒]：常规手段无法摧毁，包括但不限于物理效应、精神手段、能量解构...... [火灵]：这把剑的怒火永无止境。 [雷引]：这把剑上的风暴永不止歇。 穿上战甲，是时候出发了！ 量子隧道缓缓成形，相比上次快了不少，莫离离此刻已经不再那么费劲，随着这月余的沉积，她终于完全掌握了自身的力量。 这也是付青锋敢挑战倒悬天的底牌。 来吧，倒悬天！ 第一卷 四境行 六十 倒悬天 倒悬天，天地倒悬。 此处乃是一个大峡谷，也是开国皇帝一战群妖之处。 伟大的力量将天地扭曲，峡谷上下的景象方位都是反的，因此叫倒悬天。 这峡谷，实则是为山隐龙王骸骨，难以想象，这位龙王的龙躯究竟有多大，峡谷竦峙的地形地貌，如同内部狰狞的骨刺。 两位移山境大妖占了此处，不同于人族宗门的各自发展，妖族臣服王者团结一心，全都聚拢在这片妖族天底下，以至于雾州境内其他妖族，全都想过来此处。 当日那坨死于劫雷引来的虚影中，就有移山境大妖。 今日这个妖族天下，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付青锋抬头望天，重重的黄沙漫天，风向明明往北，落在眼里的却是云向南动，沙向南移。 伸手一触，顿时眼神一凝。 那竟然不是什么光线折射引起的，而是这片天地的方位感就是如此错乱！ “天地法则......” 眼中精光爆闪，除开火种里的六个光球，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接触这种东西。 就连塔瑟卡都没有说的东西。 升级后的火种，功能也不过加强了点，最大的效果，估计还是解析能力和那些新式武器，唯一新增的功能，还没法使用。 付青锋停下脚步，神念探出去，却也是浑浑噩噩，精神能量的触角，也随着一种奇异的波动而扭曲，探测到的事物，也都是破碎不堪。 “难怪没人敢来......搞不清规律的话，就是十个移山境也要饮恨于此......” 莫离离扯了扯他的袖子，脸上也认真起来，轻声道：“师父，不是空间频段翘曲......涉及方位的‘概念’被某种力量模糊扭曲了。” 付青锋驻足沉思，他们所在的地方从高空望下，像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实则是山隐龙王龙首处，巨大的龙嘴张开，就是通往倒悬天的路。 之所以看得见天幕，乃是因为开国皇帝在龙王头上斩出的致命伤口...... “怪不得赢朝一直没有动手，这种力量......移山境与覆海境的差距，恐怕比蜕凡到移山境的差距都要大。” 付青锋低头不语，脑中飞速转动，分析着一切可能的信息。 每当做出任何举动，无论是有无方向，只要是延伸的，都会莫名其妙的偏离原来的轨道，有时候是正向，有时候是反向，有时候则是混向。 伸出手去，立马能感觉到手指头不受控制的偏移向一方，付青锋并不信邪，五指狠狠窜出！ 如同击打在一堵透明的钢墙上，以他如今的肉身，就是五十厘米厚的钢板也穿给你看，但是现在，却只能沿着既定轨道前进不足半米...... 舒了口气，虽然摸不清这里的方位变化规律，不过只要不是无敌的，付青锋就不怕。 拍了拍好徒弟的肩膀，付青锋往后站了站：“好徒弟，靠你了。” 莫离离撇撇嘴，也不多说什么，半蹲下身子，星光凝聚，一架狙击炮覆盖着流动的星河色彩浮现出来。 死兆星在瞄准镜上神光大放，就连扭曲的天地方位好像也为之颤抖起来。 【碎星·锥·限界突破】：我将在群星中开辟我的道路...... [碎星]：你无视一切物理、能量方面的防护，该效果至多不能超过使用者一个大境界，并且对法则类效果减半。 [锋锥]：充能并产生相当于使用者0％-5000%所能操纵能量总和上限的集中攻击，威力视充能时间而定， [星璇]：你可以选择更改攻击方式，不再充能，而是发射一个小型可操纵黑洞，产生的攻击将汲取周围所有能量化为己用，直到达到饱和方才爆炸，你可以随时操纵爆炸，并产生相当于你所能操纵能量总和上限1000％的巨大能量输出。 【死兆星】：所有附加的属性与力量都可被更改为死兆星形态。 [死兆星·碎星]：腐蚀并吞噬一切防护措施，该效果将同步抽取使用者能量，直到吸空使用者可支配行动能量，无法主动停止。 [死兆星·锋锥]：无需充能，瞬间造成1000％最大可操纵能量总和上限伤害，武器量子态将被破坏，三个标准日内无法使用。 [死兆星·星璇]：直接发射一个类前子聚能体，对五千米内所有生命物质结构与精神结构进行波段标记，达到极限后引爆所有标记，造成相当于你能量总和上限全力一击的伤害，该标记不可跨越一个大境界生效，使用后你将在五个标准计时内无法行动。 【限界突破】：200％功率输出，能量结构彻底损坏。 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波动从炮口传出，付青锋浑身战栗，这一下蓄满了，威力不知道比当时他的灵能定轨炮高到哪里去了。 还好这徒弟是自家的...... 莫离离面无表情，炮口在龙嘴处如同一个黑洞，无论是风沙还是灵力，物质也好能量也罢，全都被炮口的黑洞吞噬，枪身表面流动的星河光芒越发炽盛，等到枪口也绽放光芒，就是蓄满之时！ 对方不来接他们，好啊，你不礼貌，我可得跟你理论理论。 [锋锥]充能的速度很慢，动静也遮掩不住，这时候敌人来偷袭，可以说是要了老命，毕竟莫离离得全身心稳定能量形态。 巨大的龙首峡谷处的漫漫黄沙全部被清空，就连看上去像是溶洞里的钟乳石一样的巨大石锥——其实是龙牙都隐隐咯咯作响，可想而知继续吸下去是个什么后果。 付青锋优哉游哉地躲在徒弟身后看着，洞冥剑随他心意游动，看似松懈，实则提防着任何敌人。 从江云岚手中得的资源挥霍了个干净，除了还剩一颗淬灵神丹没用，其他的有用的全吃了，修为直升分江境八重天，再对上江云岚，付青锋自信不靠天劫也能占据上风乃至击败。 强烈的星光闪亮，被扭曲的方位法则所扭曲，在龙口峡谷出形成一道梦幻迷离的星幕。 付青锋知道倒悬天肯定不止这个峡谷，但他不急，五十倍的输出，你敢挡的话我敬你是条汉子，再不行就限界突破，一百倍夷平此地又如何？ 100％、300％...... 能级一点点上升，恐怖的威势越来越大，周围竦峙的山石、峰崖已经是摇摇欲坠。 付青锋眼神微眯，还不出来？ 500％！ 山峰层岩再也支撑不住，在迷乱的方位中一顿乱飞，飞沙滚石，就连入口处的两根巨大龙牙都被拔了下来，周围几里的小山峰，竟然被齐地拔起！ 哪怕是在法则混乱的情况下，都有如此威力！ 这要是放在外面，真就是把山压缩在枪身里。 一声爆喝猛然传来：“住手！！” 莫离离并没有停止，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不敬，我必须得给你一点下马威！ 积蓄的能量猛然轰出，炽烈的闪光瞬间充斥龙嘴处！ “轰！” 犹如天地爆炸一样，整个峡谷都剧烈动荡起来！ 无数山石层岩崩塌，无数滚石落下！ 什么阵法，什么龙骨，什么法则，什么倒悬天！ 这一炮，叫你飞灰湮灭！ 震天动地的巨响在峡谷内轰隆隆的爆鸣起来，被扭曲的方位法则弄得四处乱传。 两人白日来，充能至此时却已经黑夜，然而现在，整座倒悬天都被映的如同白昼！ 巨大的沟壑随着四散的烟尘浮现而出，龙嘴、龙喉形成的长长隧道中有嶙峋破碎的白骨峰刺乃至于山脉，在无数年风沙侵蚀下已经变得如同黄沙中的山峰一般土黄。 现在这些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条深不及底宽不及边的巨大沟壑，几乎触及巨大的龙窟峡谷两侧。 两位倒悬天妖王身后站着一帮妖众竭力抵抗，站在数千米远的龙脊处，一道巨大的防护屏障被撑开，已经是裂纹密布。 两名妖王已经是化形的完美无缺，任谁也看不出是妖，此刻都是面色发白发紫，就是齐三十二妖尊协力相助，也是艰难抗下此炮，一直含着的鲜血终于止不住的溢出。 屏障裂纹密布，最终如同玻璃一样破碎...... 敢跟咱们科技侧修士打阵地战？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论及资源转化利用率，塔瑟卡真是甩九天界几个银河系的距离。 莫离离面色也是好不到哪去，碎星锥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回到体内，这种量子武器就是如此，付青锋想的话洞冥剑也能跟他合体，做一个真正的剑人。 付青锋连忙上去牵过她的小手，掏出一把丹药，莫离离煞白的小脸气色这才好了点。 真要是聚能到5000％，怕不是要昏死十天半个月。 引导如此巨大的能量，对精神的负担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也就是属性相合方才能这么玩，否则只能中午用，早晚得出事。 两名妖王面色阴沉，倒悬天如此多年来，还从没如此狼狈！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这种攻击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 方才所有的阵法、机关什么的，都被那种奇诡的力量给撕裂开来，仿佛不存在一般，只能凭借能量硬抗消磨，要不是破开扭曲法则的压制废了些力气，恐怕这一炮就不仅仅是击碎他们的防御这么简单了。 要是再强大一点...... 浑身打了个寒战，不再去想这些。 眼神死死盯着付青锋两人：“两位圣人来我此地行此等事迹，可不是圣人所为。” 付青锋感到对方气息正在快速回复，而且被撕开的阵法也悄悄重新建立，却还是毫不在乎： “我是青平圣人，这位是离星圣人，这位圣人没别的爱好，平生不修善果，专爱杀人放火，这些事情可是这位圣人本职工作啊，就是为了度化你们这些魔头。” 付青锋摇摇头，满是遗憾道：“可是你们哪能不领情，离星圣人劳苦功高，费尽功夫跟你们理论一番道理，还要如此诬陷，实在卑鄙啊！” 别说两位妖王脸涨成猪肝色，就连他怀里的莫离离都是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 自己这师父自从当了什么圣人，就越来越不正经，这种不要脸的话，放在以前她是怎么也想不到是付青锋说出来的。 看着他悲痛欲绝好像自己受了伤一样的神情，两位妖王再也压不住心头火气，震天怒喝道：“妖圣，你到底是何居心？！” 付青锋收了玩闹心思，嘴角还是扯出一抹笑意。 总算逼得你们出来开口了。 别的不怕，就怕你们不出来！ 正了正神色，理了理衣冠，丰神俊朗，眉目间神光内敛，莲花印记散发莹莹辉光，他这副做派，倒真像个圣人。 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倒悬天： “今日前来，为渡百妖疾苦。” 第一卷 四境行 六十二 妖 伏鸣从未想过如此宏大的理想。 所有妖族，都可以凭借智慧与人族并立，而不是体魄，而不是野蛮的攻杀。 恍惚间，他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倒悬天境外是茫茫流沙海，他是沙海中的一条沙蛇。 饥渴地寻找水源，饥渴地寻找食物。 雾州境外是一片荒凉，灵气的地方都被妖王与宗门占领。 他只能在沙海沉浮。 忙忙碌碌，追寻着血脉里的嗜血冲动，野‍兽‎​‍欲‍望...... 厮杀、搏斗，凭着尖牙毒液与运气，他活了下来，渡过了一次天劫，正式入了妖籍，是位成年妖了。 再吞服了一枚异果，借着机缘，来到了分江境。 此后正式踏入妖族的上流阶层，在群山间搏杀，占领地盘，臣服王者...... 直到那日他深陷重围，爆发潜力吞了五位人族修士，一跃成为妖王！ 如此传奇的经历，现在经付青锋的话一回想，竟然全是血腥而野蛮的记忆，毫无半点智慧可言。 哪怕是妖王，也不过如野兽一般，浑浑噩噩，空有智慧却受血脉限制。 其他所有妖族，开了神智的，全都陷入沉思。 付青锋没有用任何法术，没有用任何幻境，只是用最诚恳的态度阐释真相。 见群妖伏首，他再加一剂猛料： “你们的大脑神经之发达，远非人类可比。” “高等妖兽出生的智慧并不弱于同龄人类孩童，为什么如此野蛮落后呢？” “除了大部分神经用于操纵庞大身躯，余下的部分难道就毫无智慧可言吗？” “退一万步讲，修出神魂，甚至修出半灵力化的妖王，对肉体的凭依已经大大减小，否则怎么能如此控制细胞生长膨胀身型呢？” 付青锋的语气幽幽荡荡，回荡在山谷中，满山群妖伏首不语，漫天黄尘静静聆听。 “你们的智慧呢？你们难道只有野兽的本能吗？！” 付青锋大声喝问：“告诉我，为什么你们演化了无数年，还是如此野蛮，如此落后的生存着！” 许多妖物再也控制不住，崩溃似地大吼：“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两位妖王眼角血泪涌出，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付青锋不再犹豫，彻底揭开残酷的真相： “你们的先祖，那些九天的神兽！为了遏制后来者的发展，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给了你们血脉，给了你们气运，也给了你们深深的枷锁！” “那些愚昧是他们给的，那些野蛮是他们设下的！” 话音落下，天空竟然平地起惊雷！ “轰隆隆！” 付青锋仰天长啸：“欺诈者，卑劣的小人，你们被揭开真面目忍不住了吗！” 雷声越来越响，却如同被什么束缚住，始终没有降下落雷。 群妖哭嚎，百兽震惶！ 这么多年来祖祖辈辈都是如此生活，这么多年来赖以为生的血脉，竟然是最大最深的恶意，是妖族一直如此野蛮落后的罪魁祸首！ 付青锋看着苍天，拔剑质问：“回答我！！！” 龙王的骸骨凄凄，天上的雷云轰隆作响，却始终没有回复。 最终，只剩下一场凄惨哀然的雨淅沥降下。 雨水滴在大地上，滴在那道被碎星锥打出的深深沟壑上，滴在山隐龙王的尸骨上。 苍天也落泪，万物都悲戚。 付青锋咬牙切齿，向着昏暗迷茫的高天星空怒吼：“九天，你的面目，我要让世人知晓！天尊道祖，从此不复！” 这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诅咒，是万千生灵的血泪！ 群妖怒嚎，悲戚震天。 整个倒悬天陷入一种决然的痛楚之中，如果不是结界拦着，恐怕已经传遍西境。 付青锋的怒吼穿开层层星域，破开界壁，直上九天！ 一轮大日高悬，照耀着九天，却照不透最深的黑。 人面蛇身的九头怪物在时空中穿梭，九双眸子紧闭，却齐齐扬起脑袋向着那轮大日，每张嘴都发出不同的音调。 “九天封闭，瞒不下去，也抹除不了了。” 他呼气喘气间，都喷出或冰霜或火焰或狂风，将沉浮在时空间隙中的星河染上层层颜色。 视为昼，暝为夜，吐气成风，呵斥成雷。 大日颤动着，无数火焰流光喷吐，将星河贯穿焚烧，每道火焰流光，都是相当于伽玛射线暴的恐怖冲击。 浩然无比的炽热声音传来，说出的是所有合道们的心声： “凡界、灵界苍生便是死尽，又与我等何干？蝼蚁之事，有何惧之？” “本就为传说之人而将其重建，如今已是最后一人，不必管他，若是敢反，届时之手可灭，至于什么子嗣，你我可曾在意过？” 太阳烛照的心中，却莫名叹息一声： “幽荧......也许你是对的。” 随着烛九阴与太阳烛照的对话，魔域也震荡起来。 深入魔域星系的内部，就会发现死寂空无一物，除了那醒目的，灰白色。 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被封禁在星海的时空间隙之处，仔细看去，竟然是数不清的时空虫洞压制着那片世界！ 恐怖的波动不停传出，那些黑洞却始终牢牢地束缚着这片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灰白色。 哪怕是黑洞也无法吸走他们，只能压制，将其与周围世界隔开。 除了这些黑洞，还有无数恐怖的镇天锁链！ 就连星河也显得暗淡，就连宇宙也为之惊颤。 这些锁链上的每个文字，都能毁灭一颗星球，而这些锁链上，却密密麻麻刻着无数神纹！ 这片灰白的世界渐渐停止扭曲蠕动，而是渐渐凝固，灰白的星系，灰白的银河，排列组成一个人脸。 人脸眉心的正中央位置，是轮漆黑的犹如黑洞的幽月。 人脸叹息一声：“哥哥，你执迷不悟，我们将终结这愚蠢的宇宙，它将重获新生......” 说完这句话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灰白色的世界重新陷入混沌。 只剩下太阴幽荧悠远空灵如月的声音在死寂的宇宙中回荡： “哪怕献出我们全部的生命，哪怕万劫不复......” 假如某位绝世的神灵，从高纬度的角度看去，就会发现这个世界的运行被划分为了三块： 灰黑、灰白、纯白。 纯白被渐渐侵蚀，白色部分越来越少，灰黑越来越灰，灰白则一动不动。 无数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在宇宙顶端纠缠形成一条小蛇，蛇瞳无情又贪婪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说是小蛇，其实不妥，因为这条小蛇，将整个宇宙都缠绕了进去。 ...... 群妖伏首，两位妖王恭敬跪下：“愿入圣人门下！” 付青锋站在龙首之上，看着那恐怖缝隙，遥想当年开国皇帝激战山隐龙王之景。 据说原本流沙海与倒悬天都是绿洲，两位覆海大能的决战，将这里变为了沙漠，还扭曲了一地的法则，直到数千年以后也仍然没有消散。 付青锋睁开眼前，身下是群妖跪伏，身前是无边沙海。 倒悬天的禁制已对他解开，景象再也不是扭曲的。 张开双手，尽情拥抱沙漠中的狂风，拥抱遗失在沙漠中所有的灵魂，拥抱内心向往的自由。 莫离离学着他的样子，被沙子铺了一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师父设了气障，他那里是没风的。 张牙舞爪地扑去，付青锋哈哈大笑。 一道传送门就地展开，付青锋洒然离去。 移山境大妖都是聪明人，付青锋让他们发了神魂咒誓，将该做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想必回来之后，这里会建设成一片繁荣的沙中王国吧。 大漠苍茫，千嶂里孤烟荒凉，只余下付青锋的声音在沙风中飘荡： “好自养兵，莫要声张，天下兴亡乱世在即，届时我给你们机缘，给你们地盘休养生息！” “你们不是人，是妖，妖不是天生就如此卑贱了，去了那些阴谋，待我传教四域，必教百族并举待兴！” “我既为圣，百族平等，人妖之隔，实在可笑。” 群妖恭敬行礼，一举一动再也没了那种野兽般气息。 “诺！” 第一卷 四境行 六十三 夜怀 倒悬天一番异象，引得诸多人前往。 有人说妖族新晋一员大妖，有人说山隐龙王复苏...... 然而倒悬天就此封闭，再无一人乃至一妖能进。 据说有人看见了两位“圣人”仓皇逃出...... 一则流言迅速传出，两名传教的“圣人”大闹倒悬天，逼得妖族天下封域，自身也身受重伤，逃亡某处。 ...... 青鸢抚着火凰的火灵玉般的凰羽，望向青鸾宗下的苍茫雾州。 虽然动作平静，生死相依的火凰还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焦躁。 化作一个少女，修长双腿裹着火晶般的长筒袜，两只莹莹玉足凌虚踏空，一身凰羽做的绚丽衣裳犹如天上神女。 素手轻轻搭上青鸢肩头按摩着： “鸢君所恼何事？” 青鸢叹了口气，俊朗的面上焦躁一闪而逝，鹰眼般锐利有神的眼眸缓缓闭上，享受着身后佳人温香。 轻声开口：“妖族也好，外宗也罢，甚至是周朝，都已经兵临城下，赢朝还是这般世道混乱，恐不久矣，我这孔雀公，也只怕波及其中。” 火凰柔言道：“君何不撤离此地？” 青鸢揉了揉太阳穴，头疼道：“我上位青鸾宗以来，宗门每况愈下，今虽乱世危险，却也机遇所在，一朝抓住，当一飞冲天。” 火凰笑道：“还瞒灵儿，你跟江镜明等人合作，我岂能看不出，想来如今你正为此事苦恼吧？” 青鸢缓缓睁开鹰眼，轻轻握住少女柔夷：“灵儿果然懂我，唉，我也挑明了说罢。” “江云趁着江云岚叛乱一事有功进京应诏，我却没什么借口，如今危墙之下极为敏感，必须有个好借口进京会晤才是。” 凰灵儿美眸一眨，娇言道：“鸢君，我听闻今日那两位邪圣硬闯倒悬天大败而归，我的几位弟弟们瞅见了其踪影，貌似前往了藏雾山，看样子要去雾心海......” 青鸢眼神一凝，雾心海，去雾心海作甚？ 脑子里忽然想到什么，“噌”地站起来：“如此正好，趁二人身受重伤，我便借那通缉令进京领赏！” 凰灵儿娇颜贴近青鸢俊朗面前，窈窕身子搂住青鸢，小鸟依人似说道：“鸢君，邪圣难测，此行还是不要大意。” 青鸢冷笑一声：“我便等他二人出来，真以为碧寒龙宫是可易与的？倒悬天他大败而归，龙宫我就叫他有去无回！” “届时在那江海城布上大阵截杀，任谁也没有办法！” 说罢温柔搂住凰灵儿窈窕身子：“灵儿，谁知我知你，你知我之深......” “此事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届时我二人便去江海城埋伏！” 说罢深情一吻，凰灵儿半推半就，一路妮侬耳语，床帘轻掩，巫山云雨尽在不言中。 ...... 付青锋站在江海城的废墟之上，这里已经建满了荒冢。 都是些达官显贵，事发之时不少亲朋在外，之后出资修建。 至于那无数的冤魂，则早已被人遗忘。 付青锋一脚踢开李从戎的坟墓，墓前已经芳草萋萋。 信手一抹，将记忆中的李江涵样子刻在一块新的石碑上，深深‌插­进‍土里，笔直如松。 以剑为笔，凝神一挑一画。 “大义灭亲之李家神枪威武不屈李江涵大将军。” 又将李从戎墓碑倒竖过来，也提了几个字。 “猪狗不如之牲畜。” 做完这些长舒口气，那日的场景着实令他恶心。 莫离离站在他身边，小手套着一层厚厚的手套，夜风劲拂，不住地呵着气。 可爱的小脸上也有着奇异的表情，这座城记载着她的过去，那些黑暗的不愿回忆的痛楚，那些血泪，那些爱恨情仇...... 她痛恨这里，也感谢这里。 感谢这里，让她遇见了付青锋，痛恨这里，所以最后离去之时，将一切毁的一干二净。 这种奇异的表情只是一闪而逝，随后便沉默地看着付青锋给那些人一一立碑。 都是些熟悉的人，其中还有夸她可爱的楼下卖糖葫芦的老奶奶。 付青锋最后做的，是取了杯酒，唤出剑灵道： “这里是我遇见上一个你的地方。” 剑灵呆萌可爱地回道：“哦。” 旋即又咬着手指：“上一个我是什么样子的呢？” 付青锋举杯痛饮，满杯月光与感伤都入了胸膛： “很爽的姑娘！” 剑灵不明所以：“很爽是什么意思？” 付青锋醉意上涌，对着明月痴痴凝望，将杯中余酒洒在剑上： “就是爽啊！跟火一样，跟剑一样，这么带劲的姑娘，可惜不是人，要是真有来世，老子还跟她做朋友，嘿嘿，指不定还能泡上呢！” 火焰将烈酒蒸腾，升起浓浓酒雾。 剑灵低下脑袋：“不明白。” 付青锋点了点她虚无的小脑袋： “我喜欢她性子，不过你可别学她，免得把自己给烧了......” 剑灵抬起脑袋：“哦。” 付青锋不再言语，酒杯挂在剑尖上一挑，扔向常年雾气弥漫的雾心海。 莫离离站在一旁撇撇嘴：“师父不讲公德。” 皓月当空，将空中晶莹酒水照的凌莹剔透。 付青锋悲从中来，一路行来，称得上知己好友的寥寥无几，江海城一战，不知见了多少辛酸疾苦，认得好几个还算看得过眼的家伙，也都化作月下青冢。 慢声吟道：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一湾明月照大江，谁人识得此中意？ 莫离离忽然伸出手来，将一杯酒递到他嘴前。 湛蓝的眼眸晶莹玉润，流动着星河似的绚烂。 “与君同。” 付青锋怅然一笑：“好，此事当浮一大白！” 莫离离吐吐小舌头，还是将酒咽了下去：“好苦好辣......” “说了大人才能喝......” “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气鼓鼓地叉腰，装作一副大人样子：“我能喝酒了，我千杯不醉！” 付青锋哑然失笑：“千杯不醉，也品不透酒中苦辣滋味。” 少女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品得透你就行了。” 付青锋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悲戚收了几分，抱起她的小身子，荡剑飞向云中。 此刻群山之上，群星之下。 付青锋看着缩在怀里的人儿：“怕不怕？” 对方使劲摇了摇小脑袋：“不怕。” 付青锋哈哈大笑：“来，上天入海，一探龙宫。惊涛骇浪，乐在其中！” 旋即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雾障重重的雾心海，未曾激起半点波澜。 第一卷 四境行 六十四 龙宫 悠远、宁静、寂然。 月光被海层扭曲，散散乱乱的银光，像是丝丝银线在海中展开，将这碧蓝的海中，更添上一抹幽深凄然。 莫离离眨着好奇的眼睛，付青锋更是为这海底奇景一舒心神。 他本就志在天下奇景，如今山海皆可去得，只是海中还真是第一次来。 晶莹剔透恍如无物的玻璃鱼、一双大钳犹如钢铁制成的铁钳蟹、还有胆小至极但身躯极为庞大还覆盖着鳞片的海鳞八爪鱼...... 一声悠远的长吟慢慢传来，透过层层海波，那么悠长那么空灵，仿佛来自太古的呼唤。 那是龙须鲸的鲸歌。 莫离离好奇问道：“这鲸歌是什么意思？” 周身海水看似将两人掩埋，实则离身寸许，以两人境界，无需避水珠也是遨游天地之间。 付青锋从这鲸吟中细细聆听，初听是种凄然的空灵，再听是种茫然的呼唤，又听却是一种警示了。 付青锋清醒不少，对着怀里的莫离离笑道：“呼朋引伴，还有警报。” 小萝莉眼神一凝，知道是快到龙宫了。 周围的海底妖物渐渐强大起来，直到飞云境化形妖物出现。 付青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真·虾兵蟹将”。 飞云境妖物还不能很好控制细胞化形，这两人一个顶着个龙虾脑袋，一个顶着个螃蟹手，在海里吐着泡泡，模样滑稽至极。 付青锋忍着笑意神念传音道：“二位兵将，可否通报，就说我二人来归还沧海遗珠。” “交予我们便是。” 两个虾兵蟹将看着滑稽，气势倒是不弱，只是付青锋两人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穿，使得他们言语谨慎许多，手中的叉戟，也只是握着。 付青锋叹了口气，果然龙宫封闭难入，看来只能用最终杀招了。 沉声念道：“我等二人，前来一治老龙王顽疾！” 没用神念，而是开口发声，音波在海底震荡，随着海浪传递过去，竟然融入天地，未曾损失丝毫。 两名虾兵蟹将一接触到震波就是面色大变，这份功力，不仅要洞察天地，还要声波贯彻力道才能做到与浪齐鸣的地步。 听闻其中内容，再也坐不住了，留下龙虾脑袋在这等候，蟹将对着付青锋拱拱蟹钳：“二位贵客稍等，容小将禀告一下。” 付青锋也不急，海底幽幽，珊瑚群大片大片地漫开层岩，像是朽败的荒木上盛开的五颜六色花朵，海葵与鱼群嬉戏，月光已经变得浑浊不清，像是被搅浑的清汤。 眼前是一片辉煌的宫阙，琉璃瓦，水晶宫，声势浩大，气魄雄浑，龙头昂起雕刻在每一根汉梁柱上，像是仙人在海中投下的玉净瓶，又像是天宫中的景象投在海底，美轮美奂，数不胜收。 龙宫雄伟壮阔的水晶大门上，挂着一块龙飞凤舞的牌匾，其上用着行笔诡谲的古文书写着二字： 碧寒。 两人欣赏着美景，不多时就见到蟹将恭敬出来：“二位大人，我家主人府中相邀。” 两人携手相将，不疾不徐在海中漫步，周围的海水为之一分而开，就是在如此高压的海里，也被无形又强大的力量开出一条康庄大道。 虾兵蟹将缩了缩身子，这等力量，就是分江境也绝难做到如此轻松写意。 笼罩龙宫的无形屏障挡在门前，付青锋挑了挑眉毛，对方这是要给他来个下马威啊。 动手这种粗活自然是交给好徒弟了，无视一切防御的恐怖特性可不是开玩笑的。 莫离离无奈叹口气，手中悍然出现一把星光长枪。 【贯星·锋·限界突破】：此枪神威，无坚不摧！穿星掠宇，诸神辟易！ [贯星]：击碎一切！至多无视一个大境界上下的所有防御！ [淬锋]：洞穿星辰！此枪的所有攻击都将造成星裂效果，撕裂敌方所有衔接结构，造成粉碎性伤害，量子态以下无法恢复，量子态也将受到根本性伤害，低于使用者三个境界的敌人将被直接秒杀，对以上敌人造成根源性伤害，超出你三个境界的敌人将不受影响，该效果无法跨越大境界生效。 【死兆星】：你的所有攻击方式都能被更换为死兆星形态。 [死兆星·贯星]：蓄力，掷出贯星锋，造成0％~1000％的你所能操纵能量上下总和的伤害，伤害随蓄力时间而定，使用者会受到反噬伤害，伤害为积蓄能量的30％，无视防御特性对你与敌人都生效。 [死兆星·淬锋]：锁定目标精神结构，必定命中，产生量子纠缠效果，瞬间生效并继承[淬锋]效果与[死兆星·贯星]效果。 【限界突破】：200％最大功率输出，彻底损坏武器结构！ 这把枪一出来，整片宽广无边的海域都被染成一股奇幻的星芒色！ 莫离离深吸一口气，凝神瞩目，身影仿佛瞬间拔高万丈，如同云上天神，从空中掷下神枪！ 这一枪，贯穿星辰！ 原本平静的雾心海面上雾气氤氲，忽然，一道强光从海底浮现，周围的鱼儿全都好奇游来，天上的夜莺也盘旋在云上看着。 直到那道星光贯穿天地！ 浩然的雾心海被一穿而空！ 平静的海面上掀起轩然‎大‌‎‎波­­‎，巨大的空洞像是有一头无边鲸鱼浮出水面吞吐空气，这海中无底洞中进发的是无边星光，锐不可当。 首当其冲的碧寒龙宫，更是已经乱成一锅粥！ 围绕龙宫的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根根梁柱崩裂，那是阵法枢纽所在。 无形的屏障上开始浮现无数斑斓裂痕，如果笼罩在海底的玻璃罩被硬生生敲出了裂缝。 莫离离咬了咬粉唇，眼中星火暴涨！ 枪尖与阵法接触，两方正在角力，竟然谁都没占到便宜。 白嫩的莹莹素手渐渐褪去血肉的颜色，转而化为了一片流动的星空，彻底与枪身融为一体。 这还是她首次动用移山境的半能量特性！ 付青锋立在一旁，心中也是惊骇。 这碧寒龙宫，只怕比倒悬天还恐怖！ 阵法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要彻底破开的痕迹。 莫离离深吸口气，小脸上燃起一种怒意。 一直以来只要她一出手就是板上钉钉，今天却在这里碰上硬茬子。 师父就在旁边看着，自己吃瘪可不行。 两条玉臂彻底化为星河，群星蔚然生出无限神威。 周围的海水如同被黑洞吞噬，尽数被分解为能量，转化为星力输出到破天神枪上。 莫离离忽然收枪，随后面色平静，眼中星火却越发炽盛。 闭上双眼，一切却越发清晰起来。 精神绵延开去，剖析着眼前的一切。 付青锋双手搭上她的肩头，火种全速运转。 复杂的物质组成、蔚蓝的海水、流动混乱的能量...... 她完全解构了眼前似乎固若金汤的屏障！ 沉腰下马，凌空如实，探枪一刺！ 自初代皇帝以降从未被攻破的碧寒龙宫大阵，今日告破！ 一声浩然龙吟响彻整片雾心海，龙宫水晶大门轰然洞开： “二位贵客，灵境清幽，且来一唔。” 第一卷 四境行 六十五 风心语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而倘若吟此词之人能来龙宫邀游一番，想必便知桃源在何处了。 云上仙堂，海中龙宫。 龙宫龙宫，龙王属宫，常言道真龙天子，帝王尚来拜龙，王宫便是依照龙宫格局而建，可以说世上原本的真正王宫，乃是龙宫。 这座水晶龙宫如梦似幻，外围的海水在里头都被灵光染上莹润的色彩，蚌珠比天下最美的夜明珠还要明艳，生出的光彩给这龙宫添上明亮而又不刺眼的光晕，使得这座水晶龙宫绽放出莹莹宝光，在水里真如一座仙境洞天。 海底山岩被雕琢打磨的十分精细，作为许多梁柱的基材，看上去像是核桃，只是没有那种粗糙坚果的油质层。 珊瑚大概是龙宫最常见的装饰品了，随处都可见到，宫门两侧，就有两颗巨大的珊瑚树。 这些珊瑚五颜六色，却并不让人觉得十分浓艳，而是有种天然清新的美感，海水在其上被折射出绚丽的光晕，泡泡星星点点的冒出，看着一株中意的珊瑚，能让人看上好一会，像是欣赏一出生命的歌剧，让人联想到少女水洗凝脂的曼妙姿态来。 进宫首先是长而宽的玉石旁道，周围的庭院构造里摆着些珊瑚树、假山之类的风景，直走是恢弘浩大的龙王殿，左右两侧是属宫，排排列着，精美又不失整齐，属宫用的是析光水晶，看不太甚内里的装饰。 若是依次看去，便是宫门——风景园林——杂役房——宾客房——亲属房——龙王殿——祭海堂。 这些便是龙宫大致布局，还有些小的，却是不怎么教人注意，也就无有细究了。 这海中王宫里，位于龙王殿后的祭海坛中，一名少女嘟着嘴正对着净坛席地而坐，琉璃瓦的精美地砖，都比不上她的肌肤那般熠熠生辉。 只是这位少女，额生双角，肤带冰鳞，细细看去，就会发现那双满含着忧伤的眼睛是冰蓝色的，一头冰魄长发披在身后，像是根根柔顺的冰晶。 像是一个精美的冰中精灵，又像是一个被困在笼中泫然欲泣的忧伤冰鸟。 这里寂静凄冷，少女听见外围的响动，回头望着祭海堂的玉门，入门是恢弘的龙王殿，却是怎么也看不到大门处的样子。 两名安静守候一旁的侍女都被外头动静惊扰，少女起身好奇地想要看看，两名清丽侍女连忙走过来，轻轻按下她的肩头，语气轻柔却带种不容拒绝的味道： “灵祝大人，下次就是结姻时间了，你可不能这时候出去乱跑，之前让您出去，奴婢可已被好生惩处了。” 少女嘟着嘴坐下，一条冰蓝的龙尾巴从巫女般的灵祝服装下冒了出来。 两名侍女头疼不已：“灵祝大人，听闻有贵客前来，还是收收小脾气吧，省得落笑话，待会我二人为你求个情，替你捎点外界书籍见闻便是。” 正当谈话，星光轰然冲进龙宫，所有宫中妖属皆是齐齐一震，心中惊疑。 九曲锁龙阵破了！ 祭海堂中的少女突然“噌”地站起，两名侍女吓了一大跳，连忙想劝她坐下，可少女身上却散发出无比强烈的...... 悲伤。 这种悲伤那么沉重那么庞大，像是把整个海洋都填满了一样。 两名侍女的手僵在空中，眼前的少女已经收回龙角，隐去龙鳞，消散龙尾...... 只剩下那双冰蓝的眸子，那头冰蓝的长发显示着非人的身份。 一滴冰蓝的清泪从冰晶般晶莹闪亮的眼眸中滴落，在琉璃瓦上溅起清脆的响动。 落泪成珠。 随后便是连续的冰珠落在地上，嘈嘈切切，大珠小珠落玉盘。 少女忧伤地望着雕琢精细的大门，望着这座肃穆精美的祭海堂，眼中的盈盈泪水倒映出模糊的光影。 两名侍女心中都是哀伤起来，少女的情感那么真挚那么深邃，毫无半点心机，毫无半点世俗。 只有哀伤，纯粹的哀伤。 那双眼眸看着这里，像是在看着一座监牢。 一座精美的监牢，出于对她身份的尊重，典狱长甚至允许她拥有两名侍女，一些书籍，一些小玩具。 可再精美的牢笼，也还是牢笼。 这里是她的家，她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长大，一直以来，除了几年前那次堪称奇迹般的出走，她从未踏出龙宫半步。 她在这里就像一只笼中雀，一直想要翘家逃跑。 可是被关了这么多年的雀儿，早已落尽了眼泪，为何今日又如此悲伤? 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问道：“灵祝......大人？您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少女比了几个手势，跟着她生活那么多年的两名侍女都从来没有见过，她们也从来没有搞明白这位可怜的灵祝弄出的那些奇怪手势是什么意思，只是凭着经验，也能大致摸出两只手交在一起摆动是“鱼”的意思，两只手交叉是“不”的意思。 但是今天这个手势却从来没有见过。 少女捂着平坦光洁的小腹，随后又比成一个“○”的手势，然后双手张开，最后掩面泪流。 两名侍女一头雾水，连忙将准备好的小玉牌递了上去，特制的灵毫笔能够确保水中书写。 没想到少女却缩了缩手，没有接受。 她流泪的美丽脸庞那么令人心疼，张开小嘴，玉颈喉头滚动，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想要发出声来，却怎么也说不出。 就像是用尽全力一样艰难，少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在海水中飘飘荡荡，像是一圈飞舞的红纱。 随之而来的，还有撕心裂肺的一个字，那么凄楚那么悲切，连海水也为之撕开： “娘！！！” ...... 水晶宫门前，来的是位中年男人，随行还有两位美妇人。 岐英温润尔雅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中惊异之色怎么也藏不住。 方才本想稍作试探，没想到对方实力超乎想象，竟然以一己之力攻破九曲锁龙阵。 他做了个简单的判断。 若非在海中，只怕自己不是对手。 付青锋看着来人，也是凝神瞩目，对方气息沉浮如渊，明显不是易与之辈，至少自己不是对手，在这海中恐怕跟徒弟联手才能打过。 心下不由提了几分精神，碧寒龙宫隐世不出，还不知有多少实力，要不是他从江云岚的残魂中得知消息，恐怕是无法理解为何龙宫隐世了。 站在莫离离身前拱手笑道：“此乃小徒，出手不知轻重，龙王见笑了。” 岐英哈哈一笑：“哪里哪里，令徒冰雪聪颖，机灵可爱，小小年纪便有这般修为，实在是叫我等惭愧。” 说完自顾自摇头叹息，他这不是装得，莫离离刚刚那一枪他自信在海中可从容接下，可是显然对方还有杀招，这个娇小少女没有那种老成的气息，不是赤子之心的老怪物就是真正的绝世天骄，付青锋称其为小徒，想来是后者了。 这等年纪的移山境...... 他师父该是何等修为？ 怪不得敢出此狂言！ 当下彻底收起所有小看的心思，诚恳道：“宫中久封，今日二位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随本王殿中一叙。” 他要是知道付青锋还不是自家徒弟的对手，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说罢转身带路，一行宾客从属恭敬地站在最宽敞的大道两侧，眼中惊异不断。 龙王亲自出面，还攻破大阵，究竟何等强人？ 付青锋没有立马跟上，待到对方转身，藏在他身后的莫离离再也撑不下去，脸上惨白一涌而现。 在这海中与大阵对拼，着实不智，大阵能量取之不竭，之前的裂纹都被快速修复，最后不得已全力出手，这才突破其极限，却也被反震伤到。 付青锋连忙转身抱起她来，渡过去几口本源灵力，这才缓了几分。 莫离离挂在他身上，像只布袋熊，在他怀里蹭了蹭，小脸上露出恬静的微笑。 付青锋看着她轻而易举便满足的样子，心中一痛，自己如此无能，每逢难关都要靠她出手，无论如何，都得快速成长起来，至少得渡过移山境天劫，正式踏入量子化领域，才能替她分担些压力。 把这念头埋在心里，也不问她后不后悔跟着自己，径直向前走去。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知道。 抱歉，你追随的人如此弱小，你却托付一切。 我会尽快强大起来的，我保证。 周遭龙宫众人都是微笑恭敬迎接，将那种诧异凝在眼底。 一路跟着岐英来到金碧辉煌的龙王殿中，大门缓缓关上，就连两名美妇都退了出去。 岐英转过身来，也没摆什么帝王架子，儒雅温润的脸上，感伤神色一闪而逝： “可否将沧海遗珠......的碎片给我看看？” 莫离离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下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岐英。 除了师父，她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付青锋将法力尽失的沧海遗珠碎片重新凝成一团球形，此神器被魔域法则侵蚀转化，已经大半灰白，最后过度使用到达极限自爆，这才恢复了原本瑰丽的蔚蓝色。 重聚的沧海遗珠此刻只是一件装饰品，上面还有诸多缺口，那是彻底湮灭在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 岐英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凝在这残破的宝珠上，龙袍下似乎只是一个看透世事的悲伤中年男人。 “音妹......” 悠长的叹息充斥着无奈与...... 愤怒。 岐英双眼一睁一闭，感伤神色尽去。 正色道：“沧海遗珠为何而破，小友可否告知一二？” 付青锋如实告诉了他江云岚勾结魔域一事。 听闻召唤魔帝，饶是岐英修养极深，面色也不禁变了一变。 深深看了付青锋一眼：“小友挺身而出拯救苍生，可谓圣人啊！” 付青锋尴尬一笑，他哪是要拯救苍生，那是跑路的不够及时被逼得，圣人倒是真的圣人，只是被叫初圣罢了。 岐英不再此事上多做停留，只是一挥衣袖：“沧海遗珠早已不为我龙宫所有，小友拯救苍生，此珠便赠与小友，也算是宝物赠英雄，留个纪念吧。” 付青锋心中腹诽，你说我是英雄没问题，这破珠子也是宝物，说白了不就是你祖宗骨灰烧的舍利子么。 岐英可不管他怎么想，凝神郑重道：“老龙王一事，小友从何得知？确有把握？” 付青锋刚想答话，龙王殿外忽然传来骚乱的声音。 “灵祝大人，大王正在商议大事......” 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条冰晶灵龙化作人形，泪眼婆娑地站在门前，身后一堆龙宫众人尴尬地站着，事发突然，谁也想不到一向安安静静只发过一次病的灵祝忽然跑了出来。 岐英眉头紧皱：“心语，大事要紧，你也该懂点事了，为何......” 风心语含泪怒吼，怒视付青锋，说出了几年来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 “把我娘给我！” 声音伴随着鲜血在海水中激荡，将整个龙宫搅得都动荡不安。 付青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呆呆地看着少女，看着那双带泪的冰蓝眼眸，看着那双冰蓝的长发...... 记忆浮现心头，意识恍如昨日，又回到了乞讨的那个年月，回到了不愿记起的日子，回到了那肮脏老旧的瓷碗上，回到了那串救命的铜钱上...... 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憨态可掬的小龙图案。 付青锋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你叫什么名字？” 第一卷 四境行 六十六 龙骨遗恨 少女根本不听付青锋说什么，只是怒气冲冲地跑到他近前，岐英面色一冷，前进的娇躯顿时停下。 被灵力囚禁的少女并不挣扎，她早已被囚禁了许多年，这只是换了一个小囚笼罢了。 一双眸子泪水哀婉流下，眼神死死盯着付青锋手里的沧海遗珠。 伸手想要触摸，脚下却如同被灌了铅一样。 付青锋回过神来，没有问什么，将手里残破的沧海遗珠递了过去。 少女愣了愣神，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被无形的力量卡在喉头，近乎规则。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沧海遗珠，将脸颊贴上去，轻轻摩挲着残破的缺口，像是赏玩珍宝的鉴赏家。 只是这个珍宝，已经有点老旧了。 付青锋看她沉浸在往事回忆中，不再打扰，转身向岐英问道：“龙王殿下，这位是？” 岐英也是神色复杂道：“你认识她？这是我侄女，风心语。” 付青锋点头认真道：“于我救命之恩。” 要不是那串铜钱，他已经饿死街头。 莫离离退到一旁，面上平静，心中已经想自己师父到底惹了多少桃花债，看这样子，很小时候就认识了...... 那之后这么多年要结识多少桃花啊？ 心下打定主意，之后必须问个明白，每一个算一天，非把这个家伙榨的没这份心思才行。 十八般刑具全部用上，玩不死就往死里玩。 付青锋忽然背脊发凉，定了定神，将这种古怪的感觉丢下。 岐英凝目抱着沧海遗珠流泪的少女，也不看付青锋一眼，幽幽开口： “我龙宫龙属，分江境后尸身可炼妖丹铸法宝入药，一如人族炼化金丹。” 付青锋点头：“此事我知晓，沧海遗珠便是此类。” 岐英淡漠地开口，龙瞳之中燃起熊熊怒火！ “不！沧海遗珠并不是此类！” 付青锋听出他强压的盛怒，语气也是放轻许多：“还请龙王告知。” 岐英语气古井无波，听来却像是含着沉重的砂石，咬牙切齿： “那是将我妹妹在活着的时候扒皮抽筋，生生炼化而成的！” 强烈的气势瞬间从这个看起来儒雅的中年男子身上涌出，整座碧寒龙宫，整片雾心海，全都为之震撼！ 他之前那么儒雅那么温润，像极了一位谦谦君子，任谁看来也会以为是位贤君。 龙族聚居处自成文化体系，虽然算不上太好，却也比散妖的野蛮好太多，这也是为什么付青锋没有传教的原因，单凭嘴皮子说服不了他们。 然而此刻，这位龙族独有文化熏陶出来的龙王，已经彻底将那些文明的伪装抛下，露出其下森然威严的巨龙面目！ 海水凝固，付青锋感到气息一滞！ 那双龙瞳流溢着滔天怒火，要将世界焚尽！ 龙，如此强大如此完美的生物，百妖之首，天地钟爱。 此刻这位龙中王者发怒，真如一位盛怒的君王，要带军出征，踏平天下！ 我是雾海龙王，我是傲视雾州群妖的君主！ 触我亲族逆鳞者，必以血偿！ 然而这种滔天的怒火只是持续了刹那，就又为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所取代。 岐英收回气势，语气低沉迷茫，像是一事无成的中年醉酒男人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般忧愁：“言尽于此，小友莫要再问，方才未曾收敛，还请见谅。” 付青锋不再逼他，只是默然地看着悲伤的少女。 两名侍女慌张进宫，惶恐跪拜道：“主上，我等万死！未曾看住小姐，还请赐罪！” 岐英面色平缓，淡然道：“起来吧，将灵祝带回去，门不用打开了，一直到她出嫁那天。” 少女的眼泪已经流干，只是依恋地抱着宝珠，听闻此言，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冰冷又凄然的目光望着岐英。 像是万载幽幽的玄冰一样刺人，又含着一抹复杂的悲戚。 她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她只是一只凄美的笼中雀。 她甚至连话都说不了。 即便是自己的舅舅，自己血脉最为亲近的亲人，也只是把自己视作一件物品。 岐英闭上眼睛，不愿与这道目光对视，然而他平淡的表面下，是滴血的心。 “音妹，我护不住你，就连你的孩子，我也护不住......” 往事飘上心头，幕幕滴血。 恍惚间，那些对话又一遍遍在耳边响起，那是他的魔咒，多少年来都是如此，夜深人静，辗转反侧，他就会起身支开所有下属，独自来到那间牢笼一样的祭海堂前驻足悲思。 他想报仇，可当年之人甚至已不在此界，可当年自己甚至亲手促成此恨。 他会在门前站上一宿，他要赎罪，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无法宽恕自己，除了越来越深的自责与痛苦，什么也改变不了。 修为卡在移山境六重天数百年有余，再也未曾寸进。 这是心魔，他明白，然而现在，他又要再加深这种层层叠叠的恩怨套索...... “父王，为什么！” “我意已决。” “难道我在您眼中只是一件可以随意舍弃的工具吗？” “我活着，龙宫在，你则不同，就是如此。” “龙宫，众叛亲离的龙宫，还叫什么龙宫？” “将军们走的走死的死，父王，连你也要为了苟且偷生甘愿为人驱使吗？我们龙族，什么时候如此贪生怕死了！” “你又要如何？岐英，封了她的修为，绑去皇宫！” “父王，我......” “怎么，连你也要反抗？好啊，我吞了你，想必也能缓解不少。” “我愿意，父王，我愿意！为了我族延续......音妹......我们这一脉不能亡族灭种......” “亡族灭种，也好过为人座下摇尾乞怜的狗！” “放肆！江行天覆海境大能，哪点配不上你？你做他妃子，还有何不满！” “他根本没把我当妃子，那种冷血的目光，他只是把我当做改良血脉的工具！” “不必多说，岐英，送她去吧。” “父王，难道母亲你也不在乎吗！！” “......当然。” “父亲！！！” ...... 岐英心口一疼，回过神来，对着付青锋道：“方才分神，小友见笑了，这就随我去见......” 他愣住了。 付青锋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少女身前，两名侍女不知所措，呆呆地立在原地。 风心语的眼眸周围已经哭得红肿，可这样的哭泣却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付青锋走下台阶，轻声道：“你还记得我吗？当年你给了我那串铜钱......” 少女看着幽蓝的海水中的那道身影，眼前一切都如此模糊不清，泪水还凝在眼帘上，使得世界如此混沌。 那道声音如此温和如此关切，除了母亲，她再也没有听过这种语气。 真诚地不带一丝他意，就像是晨露洗过的阳光。 沧海遗珠碎在地上，残破的蔚蓝随着蔚蓝的海水荡漾。 付青锋呆住了。 少女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嘴角呢喃： “妈妈......” 这道语气被海水模糊的不清，然而付青锋的修为却让他结结实实地听在耳中。 付青锋轻轻抱住少女：“我在......” 岐英面色复杂，他想要阻拦，却被内心深处的自责给停下，只是静静地看着。 莫离离站在旁侧面无表情，眼中的怒火却几乎将海水沸腾。 银牙咬的咯咯作响，却没有动作。 她理解付青锋，这并不是什么非分之想，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个家伙从来就是这样。 这种救命之恩，当回别人妈妈又如何。 只是她接受不了，师父身上有别的生物味道，这味道还如此暧昧，这次回去，必须把这家伙身上每一块接触的衣服都给烧掉，每一寸接触的皮肉都给剥开！ 海水静静地倘佯，清辉夜凝，传承千年的龙宫静默地注视着一切。 金碧辉煌的龙王殿、目瞪口呆的一众妖族、不知所措的侍女...... 冰中精灵一样的少女紧紧地贴近那个怀抱，全然不管之后发生的一切，盛怒的舅舅也好，疯狂的爷爷也罢，还有龙宫异语以及即将面临的命运...... 她现在只想靠近那个温暖的怀抱，哪怕会灼伤自己，就像冰天雪地里卖火柴的小女孩渴望温暖的柴火，即便烧死其中也是做着甜美的梦。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 记忆里自己还是个蛋的时候，母亲常常对自己絮絮叨叨的，她说了很多...... 龙族的传承在血脉中浮现，即便尚在孕育也能接受。 母亲说了什么呢？记忆在哪里...... ...... “孩子......你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你是一个孽种......那个变态的家伙一定会把你也带回去，给他的儿子，给他的孙子！” “我不能这样，我不能这样......孩子，我不能让你遭受我这样的命运，甚至更加悲惨，作为无数人共同的妻子......只为生育一个符合血脉的后代......” “孩子，我本想杀了你......” “孩子，母亲对不起你......” “你的血脉返祖了，真是可笑......一个孽种......” “可是那位大人已经死了，还好我们的父祖还在，我相信他的血脉会给你强大的力量......至于那个混蛋的，我真希望你不要继承......” “孩子，母亲有很多想跟你说的......” “但我没有时间了，你必须记好......” “我施展秘法假装胎死腹中将你带回来，我命不久矣了......这样也好，可我舍不得你......那个家伙会把我炼成什么......” “娘马上就要回去了，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回到那个地方......” “不要暴露你的身份，隐藏的法门娘已经写在洞穴墙壁上，这里娘设了阵法，还有许多的资源，那个法宝传承记忆里有......” “打开乾坤袋，这可是顶级的储物法宝，不要弄丢，里面的资源足够你修到分江境，很快的，你的天赋毋庸置疑。” “你血脉返祖又是龙蛋，需要孵化的时间很长......但愿那个混蛋的王朝已经覆灭......但愿他不会找到这里......” “娘已经跑不掉了......时限一到束魂令就会让我回去......孩子，你一定要跑掉！” “轰隆隆！” “音妹，何苦呢？” “哥哥！为什么？你们怎么会？！” “你太小看他了，你借口私自回来却不归龙宫的消息，早已经被探子传到他耳中......” “不，不要！抓我回去，抓我回去！别抓这个孩子！！！” “音妹......我们会抚养这个孩子的......” “你想拿她做什么？你想拿她做什么！又是你们的筹码吗？！” “哥哥，你也变得跟那个疯子一样了吗！！！” “音妹......我会善待她的......” “履行你的承诺！！！我诅咒你们！我诅咒龙宫，我诅咒王血！” ...... 少女缓缓抬起脑袋，亲昵地在付青锋脸上磨蹭。 她的容颜是纯净的，令人想起雪山上的一抹初霜那般纯净，那双眼眸中没有一丝世俗，只有纯粹的情感，喜，怒，哀，乐，全都那么纯粹。 裹在祭海灵祝服下的窈窕身躯哪怕是隔着衣衫都能想象美好的曲线，像是烟雨中迷蒙的远山轮廓，隐约而美好。 她像是一只从未接触俗世的鸟雀，被困在笼中。 她的眼神那么亲昵，她的姿态那么‍妖‌‌娆‍​­，她的容颜那么美丽。 但是付青锋却并没有觉得有一丝一毫的媚态，只是纯粹的依赖，依赖着母亲。 少女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唇间溢出鲜血。 付青锋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只是隐约觉得这种禁声并非病理原因...... 神念一扫，立即察觉到异样： [祖脉](杂)：你的血脉返祖，极大增强你的天赋能力，由于另一方返祖血脉较弱，你可能受到副作用。 [心曲]：你对音波以及神念之类的波动攻击与操纵能力极大提升。 [天怜]：天劫的威力将为你降低一半。 [孤语]：极大提高你的修炼天赋，极大提高你的血脉能力，极大提高你的法则领悟能力，免疫心魔干扰，你能感知他人心声，效果视境界而定。 很强的天赋，甚至有点变态。 但有一个副作用： 你无法开口说话，强行开口可能危及生命，该天赋将随你修为提高而增强，对于说话的限制也将增强。 包括但不限于音波、神念、灵力模拟......一切以波动形式传播的语言都无法成功发声。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像是黄鹂鸟一样婉转，又像是山雀一样清脆， 付青锋伸手抚上少女额头，对方没有丝毫反抗，像是猫一样凑了过来。 付青锋首先感觉到的，是极其庞大的力量。 灵力、精神力、血脉的力量...... 这股力量如此庞大，甚至超过了他的灵力。 不但庞大，而且精纯。 分江境大圆满。 只是这么庞大的力量，却并不成章法，只是单单的存在身体中。 这是一个没有修炼功法的少女，她纯凭自己的天赋被动修炼，在出壳的几十年间将近移山境。 少女在他怀里比了比手势，付青锋沉默不语，却仿佛也听到了少女的心声。 火种的解析能力发挥出来，一点点分析着少女的神态与微动作...... 付青锋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我？” 少女点点头，期待的眼神从那双红肿的眸子里浮现，令人心疼。 “是你吗？母亲？我好想你......” 付青锋没有回应，面色复杂。 少女期待的表情渐渐失落，看着四散的沧海遗珠碎片悲伤再次从娇躯中涌出来。 付青锋很少撒谎，但这次他决定违背一下本心。 “是的，我是你的母亲，孩子，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了......原谅我睡得太久了。” 少女黯淡的眸子重新亮了起来，像是灯光下的玻璃。 渐渐松开的手又紧紧抱住付青锋，欣喜道： “妈妈......” 付青锋任凭她的依恋，扭头想看已经木然的雾海龙王： “大王，此女于我救命之恩，我当她一回母亲，可不算太过吧。” 岐英面皮抽了抽，沉声道：“小友莫不是在说笑？” 付青锋剑眸神光大放，与岐英逼人的视线相对，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能治好大圣呢？” 第一卷 四境行 六十七 晏公 海底龙宫，方外洞天。 一条大江，一帆小船。 一袭黄袍，一把长剑。 一杯孤酒举怀，声浪盖过江滔拍岸： “晏公，此酒欲饮无管弦。” 天地震撼，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浊浪排空，日星隐曜。 原本奔流的大江凝固，浪花定在半空。 时空凝固，唯余杯酒荡漾。 一声浩然龙吟，骤然打破沉寂！ 大江恢复流动，却被破开一个滔天巨口！ 威严龙首昂然探出，激起滔天浪！ 天地间风声、江声、龙吟声，响作一团，混作一块，却风与浪和，浪与龙和。 蛟龙舞空，龙瞳如有雷电酝酿，注视下方黄袍男人： “天地协奏，且听龙吟。” 男人哈哈大笑，帆船岿然不动： “来，此杯尽饮，筑你我二人各自江山无限。” 蛟龙重回江中，张开庞然龙嘴，整条大江就此截流！ 黄袍男人背对天地，看不清面容，身型如此渺小，气息却教天地臣服。 倾杯倒下，竟然是浩浩然的一条气脉神龙腾空而出！ 蛟龙猛地一吸，就欲破空而去的神龙哀嚎一声，尽数被吸入腹中。 黄袍男人将酒杯抛下，蛟龙吸了龙气，竟然重新化为神龙，牙鳞爪鬓，威武神仪。 伸出龙爪抓住微小的酒杯，视若珍宝地吞入腹中。 这威仪具足的神龙，面对黄袍男人却是缓缓低下龙首。 黄袍男子架船而来，不紧不慢地靠近神龙。 拔出长剑，对准龙首轻轻一点。 万法难破的龙鳞，被轻易刺破，一点龙血滴下，在龙首处交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随后印入龙魂，消失无踪。 一声宣告自黄袍男子嘴中响彻天地： “碧寒龙宫岐无邪，今我封汝覆海大圣、雾海晏公名号！为我赢朝妖王侯，此后尽心尽力，辅我赢朝万代永昌！” 龙吟低沉，将大江震得停滞：“臣遵旨。” “此酒千年一饮，既已立誓，莫要贪杯。” “你我既为君臣，从此便世代秦晋吧，龙宫窈窕，有一佳人，是汝儿女，吾心逑之。” 龙瞳怒火与屈辱的神色深埋，最终流露的却是一种无比的渴望。 “......谨遵王命。” 黄袍男子缓缓转头，还不待付青锋看清面容，就只见一道剑光划开天地！ ...... 付青锋猛地惊醒！ 刚刚的景象究竟是...... 左右看去，岐英与风心语两人都没有什么事情，倒是自己与徒弟入了幻梦。 莫离离与他对视一眼，心下都是了然。 只怕是那位老龙王的安排...... 此刻幻境尽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番江山： 大河流淌、瀑布飞扬、山峦耸立...... 水帘洞！ 漫江碧透，龙吟震天： “小友与吾孙留下吧。” 瀑布急湍，大河拍岸，水帘洞中看不清内里。 莫离离紧了紧师父的手，对方气息如山岳如渊，远超岐英，留下付青锋一人在此，她放不下心。 只是这种强盛的气息却...... 带着浓郁的衰败与腐朽气息...... 付青锋捏了捏她的手心，笑了笑： “不必担心，大圣岂能如此无信？” 莫离离咬了咬粉唇，还是与岐英一同出去了。 付青锋毫不畏惧地转头笑道：“大圣，藏头露尾，可非大圣所为。” 他自若镇定，毫不在乎对方可能的阴谋。 在离开前，他在莫离离手上写了几个字： 如有意外，限界突破。 莫离离使用的武器，全称叫做歼星量子拟态体。 作为他目前的最强战力，传教搜刮来的资源，毫不犹豫将大部分都转化为了莫离离的战力，那些歼星系列的武器，就是最杰出的作品。 根据塔瑟卡行星毁灭级武器为灵感，结合九天界灵力创造而出的量子武器，可自由变换形态，内含多种武器模板，动用了付青锋的九雷明火、莫离离的焚星炽焱以及诸多技术辅佐进行了限界突破。 与科技侧世界不同，九天界铸造任何强大的东西都需要富含天地法则之力的珍贵物品，为了打造这件超级神器，几乎将旗下势力用得上的资源全部扫荡一空。 与之相比，付青锋的洞冥剑就显得如此劣质，即便也称得上同位格的量子武器，实际输出功率却远不如歼星量子拟态体。 全力施展，自信覆海境之下绝无敌手。 但是塔瑟卡的武器都有一些缺点，譬如变化不够多，譬如终究是外物，无法做到每一点能量都由自己掌控。 完全解放，最终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虽然是结合两个文明产生的超级神器，也不可避免的是把双刃剑。 不过当付青锋看到岐无邪的那一刻，原本的自信消失了。 撼摇山岳，吞吐河海！ 移山境大圆满！！！ 狰狞而威严的龙首充满着压迫与美，是世上最精粹的艺术造物，就是交给最高明的工匠，最精细的仪器，也绝对刻画不出这幅样子。 龙头散发着煌煌神光，血肉的颜色已经几乎消失不见，只剩下冰蓝色的能量在流动...... 几近完全的量子化，这位龙王已经触摸到了覆海境的门槛，只差领悟天地法则了！ 自从两千年以后，覆海境就在这片大陆上绝迹，不是去往更高等级的星域，就是飞升灵界。 据说原本上古时期，四境天下还是繁荣昌盛，无论哪里都有着数不尽的大能，异兽高人群雄并起割据，好不气派。 亿万里河山，亿万生灵，各有英杰，各相争锋。 从北域的紫炎天境到南境的妖元灵天，从西境的藏剑神宫到东境的踏天神国。 覆海境修士龙蛇起陆，一争天下霸权！ 然而随着修士的增多增强，这颗星球原本充沛无比的灵力被剥夺地越来越多，最终，星界涌入的能量再也跟不上被抽取的能量，原本显化的天地法则也随着能量的流逝而渐渐隐匿，覆海境修士纷纷离开，只留下移山境各自争辉。 西境最近的有关覆海境的记载，还是两千年前两位开国皇帝创下赢朝与周朝。 那是人族的辉煌！两名天骄横空出世，占据最后的龙脉，也是日渐贫瘠的西境最为有价值的宝地。 一枪一剑，山隐龙王与云影鹤王两大覆海境大妖尽皆饮恨，一者化为倒悬天，一者化为云海间。 跟那时比起来，现在制霸西境第一宗残月剑宗简直屁都不是。 然而往事已过，付青锋进来见过的最强者，也不过移山境六重天，就是传说中的战神辅国大将军萧开甲，也不过移山境七重天。 移山境之间的差距，真就是每个境界都如同一座高山，难以逾越。 如今却有一位触摸到覆海境门槛的绝世妖王出现，岂能令他不震撼？ 西境有此大妖，人族如何生存？ 然而随着这位龙王的身躯探出，付青锋终于明白为何龙宫封闭了！ 本该是威武龙躯的身体上，却是凋落破损的鳞片，失去了色泽晦暗无光，原本该是强健的龙躯此刻却是一条蛇身...... 威武龙首，蟒蛇身躯。 这一幕实则是格格不入，如同将狗的脑袋安在蟑螂的身体上，令人感到由衷的诡异与不安感。 破损鳞片下的蛇身，甚至还能看出其上的腐朽斑纹...... 岐无邪的境界那么强大，体内能量那么浩瀚，可他的样态却如此丑陋古怪，如此腐朽，就像是...... 疾病缠身行将就木的老人。 龙吟阵阵，将付青锋从思索与震撼中拉回来： “小友即刻开始医治吧，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说出来。” 付青锋皱眉：“大圣就如此信我？” 哪曾想龙眸低垂，与风心语颜色一致却混杂许多的冰蓝龙眸紧盯着他，居然笑道： “塔瑟卡的继承者，想来你已猜出我为何物所创了。” 付青锋心中剧震!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九天已脱困，这是一个陷阱?! 第一卷 四境行 六十八 王之心 付青锋沉下心神，面色平静：“晚辈不知龙王何意。” 龙眸淡淡地盯着他，也不说话，忽然张开巨大的龙嘴！ 探出洞外，没在水中的蛇身庞然露出，竟然将大江吸入腹中！ 付青锋凝神对望，岐无邪闭上吞江龙口，瀑布从崖上流下，填补遗失的河道。 再次张开龙嘴，一只小盏缓缓飞出...... 岐无邪将视线转到小盏上，音调悠悠：“千年已过，我又将饮此酒了......” 厚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岐无邪的声音说不出的挣扎： “我该信你一飞冲天，还是继续饮酒醉世呢？” “把握几成？” 付青锋沉默片刻，他隐隐猜到对方奇症缘由，但此事塔瑟卡仅提了只言片语，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能解决。 “五成。” 岐无邪睁开龙眸，这一次却投向了风心语： “你可知我这孙女返祖血脉为何人？” 付青锋埋头苦思，风心语，和他认识的人似乎都...... 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失声道：“难道是！” 岐无邪语气平淡：“我们这一脉，乃是武剑仙风元仪与玄冰龙主结合的血脉。” 风心语呆呆站在付青锋身旁，她不知道要发生什么要做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她无依无靠，只有身旁的付青锋身上有着母亲的气息...... 付青锋深吸一口气，认真拜了一拜：“晚辈付青锋承风仙子遗学，今日拜见前辈后人！” 那名女子剑仙，给他留下了那道斩仙意境，辅佐他功法修行，一路行来，除了心性天赋，付青锋剑道修为之高，大半仰仗此功。 二人虽然只是幻境相见，隔了无数时空，付青锋任自认其为传道之师。 岐无邪回忆似的开口道：“数千年前西境的藏剑神宫，便是武剑仙宗门前身——神剑宫的遗教......” “混沌量劫神剑宫毁于外道塔瑟卡之手......当年的藏剑神宫乃是无意间得到了漂浮在星域中的神剑宫秘传而建......” 付青锋心神剧震，一切祸源开端的那艘飞船，引自己陷入的那些幻境，如今来看，大部分都是当年对战的画面，只是出了开局两幕，一幕都看不到。 武剑仙早已飞升九天，可是那日对着自己斩出的剑境，空有神韵，而无威力，虽然移山填海，对于真仙而言，却弱的可怜。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故意放水，二是油尽灯枯，行将就木...... 当时正值大战，又岂会放水，塔瑟卡的手段，他最清楚不过，恐怕这位纵横一代的女子剑仙，便是在将死之时回到了当年求道的宗门，只是此时，神剑峰已经成了藏剑墓冢...... 最终，她也死在了那场大战手中，只不过，如愿以偿的与宗门一同覆灭...... 付青锋闭上眼睛，似乎能想到塔瑟卡的飞船与机器人蝗虫一样铺天盖地的袭上神剑宫，光耀的能量柱毁天灭地，无数剑修奋死抵抗，神剑哀鸣，最终徒留下染血的长剑插在山峰之间...... 岐无邪淡淡开口，打断他的思绪：“武剑仙已逝，其学不存，我们这一脉全靠玄冰龙主气运支撑，他们二位先祖故事，在灵界流传甚广，我不做多言。” 付青锋缓缓睁眼，沉声道：“为何您孙女姓风？而其他龙宫女子，却都姓岐？” “当年二位先祖约定，其后女姓风，男姓岐，只是后来我们这一支血脉杂化，此规定便不复存在......如今她血脉返祖，按规矩该当祈海灵祝，改名姓风。” 付青锋长舒了口气道：“大人您想求何物？” 岐无邪的语气终于不再平静，缓言中带着一种迫切：“武剑仙传承已断，此乃我族剑道之憾，还望小友能留其一份于我。” 付青锋没有拒绝，所谓功法传承，到了移山境已经不是那么重要，覆海境之后，就大差不差了，何况这本就是其先祖所创，自己只是机缘所得，卖个人情，无甚大碍。 这里的讲究，其实很简单。 功法，也不过是对于天地能量的一种利用方式。 而移山境开始，肉身能量化，这意味着什么？除了没有要害，除了实力大增，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对于能量的操纵能力极大提升了！ 就连不稳定的虚无缥缈的能量你都能让它随着心意组成你的肉身，在精神的意志下行动，可想而知你对于能量的掌控到了一个入微的地步。 区分修士强弱的，往往就是这个掌控程度。 付青锋越级拼杀一路至此，除了功法神通和奇遇，最重要的，就是火种的分析能力。 这种分析能力，使得他对于能量的掌握极大地提升，别的修士凝聚一个法术，消耗十分力，效果才一分，他是消耗一分力，效果有十分，此间差距，不可以道理记。 这也是塔瑟卡文明与九天界文明结合的硕果，是两大文明的取长补短。 一个拥有极高的资源利用率，一个拥有极高的自由能级支配。前者太过依赖固有资源转化，后者太过粗糙利用能量。 两相结合，造就了付青锋这样的怪胎。 与他相斗的敌人，只要不是境界超越太多，往往都会觉得自己的一招一式都被看穿，对方的攻击却凶狠凌厉，招招切入要害。 我高效利用能量，打你低效利用能量，我看穿你能量运行流动方式，你却看我云里雾里，如此一来，焉有败军之理？ 付青锋将无名剑诀与九剑式尽数刻录下来，此以神识铭刻，习者一看便知其中精要。 岐无邪小心收起，随后默然不语。 付青锋知道剑仙传承不过小事，最重要的，还是岐无邪的怪病。 他已在这里苟且了上千年，沧海桑田，为了活命，为了不变成一条丑陋的蜥蜴或者水蛇，他舍弃尊严，舍弃儿女，像条狗一样的在这洞天中度日...... 他是覆海大圣，他是雾海晏公！ 龙眸紧闭，庞然的蛇身剧烈颤抖。 付青锋知道现在就是最佳时刻，轻声道： “既号覆海，岂能隐山？” “大圣威名当传四海，焉能苟且于立锥之地？” 岐无邪无力的睁开龙眸，那小盏缓缓飞到眼前，内里是一条气脉神龙流转...... 只要喝下它，只要喝下它，自己就能再活千年，不必忍受日渐退化的折磨！ 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每天都能感受到细胞在退化，哪怕是能量的结构也被打乱，就连原本具有的诸多天道气运，也在渐渐远离自己...... 那个恐怖的毒药，将他拖入万丈深渊，将一条神龙变为一条阴沟里求生的蛆虫...... 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活下来，就是当一千年的狗又如何？再当一千年又如何？ 付青锋看他样子，知道是要放弃。 付青锋张口怒吼：“晏公，为人驱使，岂是你龙族风范？你被封什么大圣，实际上就是一条狗！” “覆海大圣，却连龙宫都不能出去，空有一身神力，却只能庇护一个腐朽的王朝！连自己的王宫，都日渐衰微！” “你活了这个千年，你还能活多少个千年？你修为精深，然而受此奇毒，我不信你能活三万年，你活了多少年？三千年，五千年？你能活到一万年吗？” 岐无邪的龙眸中怒火大盛，多少年没人敢跟他这么说话了，何况是一个能轻易碾死的小虫子！ 龙口怒张，咆哮震天动地：“你在挑衅我，小子，你要知道我随手都能碾死你！” 付青锋冷笑一声：“强者挥剑，向更强者，弱者挥剑，向更弱者，晏公，覆海之境，你此生无望！” 岐无邪勃然大怒，伸出一只龙爪，铺天盖地的强压迎面而来！ 付青锋咬牙拔剑，头顶那只龙爪，仿佛再次扩大无数倍，要盖亚天地，镇杀他于爪下！ 恐怖的威势赫然袭来，将他一袭白衫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的灵力都如同被禁锢在空中，就是以他的剑气运转也艰涩如泥。 然而他还是拔剑了。 雷霆闪耀，火焱暴涨，剑上有风暴在咆哮！ 剑境——泯神。 摩耶刹那——瞬神。 知北游——游四海。 都天雷火，鸿蒙既破！ 付青锋怒而大吼，剑气呼啸，竟然破开了岐无邪的压制！ “此剑，便教你何为龙！” “非有龙血，而有龙魂！” “你龙血受侵，就自甘堕落，你徒有王的型，而无王的心！” [限界突破·破妄]：十秒内你的攻击将破开一切禁锢，只能是禁锢类，对法则效果减半。 岐无邪震惊无比，下压的龙爪，竟然再也无力压制下去！ 一只龙爪高高抬起！ 浩然的龙首面色狰狞，对方竟然削下他一根龙指！ 龙吟震天，岐无邪疯狂咆哮：“小辈，你有王的心又如何，你还不是王！！！” 龙嘴一张，毁灭的光辉在其中闪耀！ 他的龙身受到侵蚀，实力大损，龙首却是尚还完好，方才大意，才叫付青锋破开禁锢，对方区区分江境，威力却堪比移山境四重天的修士！ 龙眸中贪婪之色大涨，吞了这个家伙，指不定就能收获许多东西，也许恰好能解自己的苦恼。 风心语呆呆地看着拔剑向天的付青锋与撼压天地的岐无邪，一种无力的悲伤再次从心底涌出...... 她什么也做不了，就如当日她还在壳中，听着母亲泣血的声音，依旧无能为力。 她只是一只荆棘鸟，她只能痛苦的泣血歌唱。 哀婉凄凉的尖叫随着鲜血在空中飘洒。 “不要......” “爷爷，不要再伤害娘了......” 付青锋踩着雷火，犹如天神一般冲向岐无邪，然而张龙嘴之中，却喷发出无边恐怖波动，整个方外洞天，都在寸寸崩塌！ 山崖破碎，滚石重重落下，瀑布逆流，大河蒸发！ 就连方外洞天也承受不起这般伟力！ 付青锋牙关紧咬，依旧义无反顾的冲向那即将毁灭自己的龙口！ 他一人之力绝无幸存可能，但他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后有着可以无需思索便托付一切的人。 一把星光长枪洞穿天地，将残破的方外洞天彻底撕碎！ 长枪闪耀着死亡的气息，枪身上的色彩已经彻底变成了黑星般吞噬一切的色调！ 那个身影在远方凝望，心神与枪融为一体而来，与他并肩作战！ 我的身后是千军万马，我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无坚不摧的长枪初看还在空中，下一瞬就已经击中祁无邪! [死兆星·贯星] [死兆星·淬锋] 破！ 第一卷 四境行 六十九 虚妄 致命威胁袭上心头，岐无邪一心碾杀付青锋，正被莫离离抓住间隙！ “滋...泚！” 贯星锋闪烁着死兆星吞噬一切的恐怖光芒，正对上龙首上坚硬无比的冰龙鳞！ 无视防御的恐怖特性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枪尖在龙鳞上激出一串刺目的火花，眨眼又被海水吞噬。 然而500％蓄力的贯星锋何等恐怖，这可不是五个莫离离一起攻击，量变产生质变！ 滔滔海水翻滚，气浪升腾，一条恐怖的真空隧道在这足以碾碎钢铁的海底高压中出现！ 这一枪之威，将洞天附件的海水都给抽干了！ 枪尖迸发神光，任凭岐无邪修为再高，被这样偷袭也是来不及设防，贯星锋直直没入过半！ “吼！！！” 无比愤怒恐怖的龙吟在海底爆响！ 岐无邪吃痛地转首，龙头被枪身巨大的力量带的偏转向天。 接下来，付青锋真正见识到了这位覆海大圣的神威！ 能够逼得移山境大圆满的岐无邪蓄力的招式，究竟有何等可怕？ 冰封千里的雾心海，给了他答案。 瑰丽雄伟的水晶龙宫破开一个恐怖大垌，莫离离全力以赴攻破的九曲锁龙阵如同薄纸瞬间被击穿，冰寒的高能粒子流夹杂着恐怖的灵力从龙嘴释放而出，所有接触的海水与生物，尽皆被彻骨的幽寒冻成一座冰雕。 上方层层重要的无底海水，也被这恐怖的神威给冰封住！ 岐无邪凭一己之力，竟然冰封了龙宫上方千百年来一直悠悠流淌的浩荡海域！ 覆海覆海，在这海中，岐无邪当得起覆海大圣之名！ 倘若有修士此时从高空望下，便能见到原本波澜不惊的雾心海面中央，此刻已经变成了块巨大的冰盘，连带着附件的海域，都结出薄薄的冰层。 难以想象，真正的覆海境，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大能！ 一个生物，凭一己之力，将大海冰封！ 这还是岐无邪中了剧毒的情况下，要是他全盛时期，怕不是真的能将整片雾心海都给变为一座巨大的冰山。 移山移山，一重天犹如一座高山仰止，临近覆海境的岐无邪的威势，给一直越级搏杀的付青锋生出彻骨的无力感。 何况对方还实力大损，现在的岐无邪若是放在游戏里，相当于高等级的怪物，各项属性全部点满，但是由于受到剧毒影响，放不了技能而已。 趁着岐无邪被袭击，付青锋没有趁机退缩，反而周身雷火闪耀，将四周海水彻底清空！ 义无反顾，一往无前！ 剑锋对准，剑气喷吐！ 那条丑陋肮脏的蛇身，被一剑洞穿！ 腐朽衰败的蛇身，防御力极其低下，付青锋拼尽全力，岐无邪来不及设防，给他造成的伤害，毫不亚于贯星锋。 岐无邪愤怒大吼，上方冰层轰然破碎，极深的裂纹沿着冰层蔓延，刚刚结成冰山的海水，又将面临四分五裂的局面。 龙瞳之中怒火暴涨，就是两千年前江行天尚在，也没有如此损他，当然，这跟岐无邪臣服原因有关。 如今被两个自己看不起的小辈造成重创，洞天破碎，他的丑态，他的窘迫，他费尽心机营造的威势，都随着这一战而失去。 之后无论输赢，这都将成为他的耻辱，他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覆海大圣雾海晏公，龙宫里所有子孙后代都会知道，他岐无邪只是一条丑陋的龙不龙蛇不蛇的怪物！ 无比的恼怒与无比的耻辱夹在一起，令他几乎丧失理智。 蛇身传来剧痛，与龙首处被星裂撕碎的伤痕一样，结构彻底被破坏，原本堪称量子机器人的超级细胞，现在却只能缓慢修复伤口，流淌而出的滚烫龙血，更令他愈发癫狂。 岐无邪蛇身一扫，庞然的身躯，将整个龙宫搅得天翻地覆！ 祭祀先祖的祭海堂此刻彻底化为废墟，那座关押了风心语一生的囚笼终于被摧毁了，连带着金碧辉煌的龙王殿一起，化为了一摊崩碎的瓦铄。 付青锋一击得逞，立刻抱着元气大伤的风心语后撤，与莫离离并肩而立。 将怀里吐血的风心语交给面色复杂的岐英，付青锋扭头看向状若癫狂的岐无邪： “晏公，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贯星锋重新凝聚在莫离离手中，两人都是神情凝重。 刚刚这一套合击，就是移山境八重天的修士受了也是必死，对方却仅仅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的样子，根本没有受到真正的损伤。 付青锋来之前虽然想过龙宫强大，却也未曾想过对方竟然如此恐怖，为了侵吞赢朝，龙宫无论如何都是要来探一探的，否则届时出手阻挠，变数不可控制。 两人心中都是萌生退意，这样的恐怖家伙给赢朝当护国犬，还是徐徐图之，先去赢朝境外发展下势力再说。 虽然很馋赢朝龙脉与宝藏，可也不能丢了性命。 哪曾想岐无邪并未理会他们，而是死死望着岐英： “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岐英抱着不住吐血的风心语，对方伸手向着付青锋，嘴里哀泣：“娘......”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愿意真诚的帮助她，对方心音虽然听不甚太清，却能感觉到那种真情，除了未曾谋面的母亲，再也未曾感受过。 她并不傻，她只是渴望一个温暖的关怀，哪怕只是一场虚假的梦。 然而现在就连这场梦也要被打碎，如同当年一样。 岐英的语气说不出的酸涩：“父王......收手吧......” 岐无邪冷笑一声，整片大海似乎都在随着他的意志沸腾，恐怖威势笼罩周遭千里海域，如同陷入极寒冰域，侵神蚀骨，悄怆幽邃。 “你，也要反抗我？” 岐英浑身战栗，那双眼睛，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曾是令他尊敬向往的威严王者之瞳，然而自从岐无邪为了寻找突破覆海境的方法闯入上古遗迹受到剧毒侵袭后，就彻底变为了冷血无情的猩红之眼。 这种眼神是他的噩梦，在这双眼睛下他刻苦修炼，远远甩过了两位哥哥，争夺王位的失败者都被自己的父亲给吞噬，用以维持那日渐退化的血脉。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亲手将自己的妹妹送入绝境，甚至亲眼看着她痛苦的被扒皮抽筋，炼成一件供人使用的法宝。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却也因此给自己寻找借口。 我没有能力反抗，接受就好了，只要服从，就不至于遭受更惨的结局...... 可是方才他一百种手段阻止莫离离，但他却并没有使用。 方才大战，莫离离便开始蓄力，而在那之前，这个娇小可爱的玩偶一样的少女，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她淡淡地留了一段直击岐英内心深处的话，就不再理会，全神贯注地随时准备出手： “你还要窝囊到什么时候？直到这龙宫只剩下你一个人？” “你的隐忍只是种自私，你牺牲他人，保全自己，自欺欺人的蠢货。”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岐英，不愿承认的真相被血淋淋地揭开，他却无力反驳半点。 他牺牲了兄弟保全了王位，牺牲了妹妹保全了生命，现在又要牺牲妹妹最后的血脉保全自己吗？ 妥协，妥协，一味的妥协，最终滑入无底深渊，在最深的绝望降临在自己头上之前，将所有可能的筹码全都献出去，直到越来越少，直到生命越来越空虚。 他的忏悔是虚假的，他的悲痛是自欺的，将所有的错误，全都归结于那个日渐疯狂的岐无邪身上。 莫离离毫不留情的话语揭开了他的伪装，杜鹃啼血般凄惨的风心语让他内心的愧疚再也无法压抑。 此刻面对盛怒质问的岐无邪，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龙眸之中，怒火燃烧： “父王，收手吧，你只是在将龙宫代入毁灭的深渊，就算只有五成的机会，悬崖勒马，也好过万劫不复。” “母亲，妹妹，将军们，走的走，死的死，父王，你还记得你当初说的要入覆海境的豪情壮志吗？除了苟且偷生的活下去，你还剩下些什么？” 他的龙瞳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盛，眼中怒火几乎喷涌而出。 一挥衣袖，甩向身后惊恐的众人，甩向被大战搅得破损的碧寒龙宫，甩向过去妥协的自己： “看看这里，父王，当年的碧寒龙宫是多么昌盛，现在还剩下些什么？！” “除了你我，就连一个移山境也找不出来了，他们去了哪里？！” “父王，你亲手杀了他们！” 岐无邪与那双怒火炽盛的龙眸对视，内心深处涌起一种不愿承认的退缩与愤怒。 他愤怒于岐英的反抗，千年来这个孩子都是如此顺从，所以岐英活到了现在，然而今天，却要为了两个外人反抗他的统治。 他退缩于自己的卑劣，口中说着为了龙宫，然而实际上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并非不知道。 这座看似强盛的龙宫已经四分五裂，衰弱至极，这里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有种自我欺骗，最底层的杂役也好，逼迫所有人为他苟延残喘的岐无邪也罢，都在说着谎言。 龙宫已经名存实亡，只剩下一条可怜的在阴沟中挣扎求生的蛆虫与一群任人宰割的家畜。 除了与初代皇帝的约定，这种虚无空洞的景象也是龙宫封闭的重大原因。 外人看来这里强盛宏伟，其实已经只剩下了那些历经数千年的光阴的梁柱还保存着当年的余韵，随着付青锋两人的到来，就连最后的虚假景象也被打破。 这是一场幻貘编织的慢性死亡，编织这深渊的正是他们自己。 付青锋见岐英反抗，示意莫离离准备，自己则振臂高呼，神念扩散在身后所有龙宫属种脑海里： “封闭千年，在这座龙宫里究竟得到了什么？” “这雾心海中你们是龙宫的大人物，可你们连出去都做不到，就连看门的两位虾兵蟹将，也比你们这群关在龙宫之中待宰的牲畜过的自在！” 剑锋一指与岐英对视的岐无邪： “这个丑陋不堪的家伙就是你们效忠的对象，为了他的苟延残喘，将你们，将这座龙宫出卖给人类，出卖身心，出卖灵魂，做赢朝的护国犬！” “你们不是骄傲的龙族吗？你们的血气呢？千年了，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背后的真相！” “哪怕是外界山野的水蛇，也好过你们这群软弱的龙！” “雾海龙王已经反抗，你们还在等什么？！” 莫离离架起碎星锥，恐怖的能量在流转，令岐无邪也感到心惊。 付青锋剑锋生出雷火，气势磅礴： “我愿以神魂起誓，我手中有足以杀死这条蛆虫的力量，各位与我同心协力，就算是死，也好过一辈子活在阴沟里等待宰杀！” “去看看这片天下吧，你们多久没有见过雾心海之外的阳光了？” 众人还在迷茫，还在犹豫，听闻付青锋的起誓，感受到碎星锥上强大的能量，原本摇摆的立场，也开始变化。 岐英冷笑着扭开与岐无邪对视的眼神，转头化为一条威武神龙，浑身气势猛地拔高。 困扰他数百年的心魔告破，晋升移山境七重天！ 龙首昂然长吟： “诸位，且随我一战！” 龙宫属种顿时找到了主心骨，与岐无邪相比，这位温润的谦谦君子在这千年里已经赢得了所有人的爱戴。 “愿随大王赴死！” 岐无邪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低沉开口： “你们都要反叛我？” 强大的威势，逼得他们的不敢反抗，原本熟悉的大海，此刻变为了最可怕的监牢。 自古百姓便是如此。 然而总有英雄，要带领苍生破开这世道。 付青锋长笑一声：“诸位，且助这位离星圣人一臂之力！” 浩然的能量快速传输给莫离离，缓慢的聚能极快膨胀，眨眼间就来到了1000％，并且还在不断上升。 岐无邪瞳孔紧缩，就要打断这蓄力。 付青锋持剑怒喝：“晏公，先过我这一关！” 岐英龙吟大彻，碧寒龙宫迅速变化，竟然化为了一座小小的宝殿，悬浮在龙爪之上。 这座龙宫本就是一件强大的法宝。 岐无邪勃然大怒，却没有轻举妄动。 他没有法宝，也没有势力支持，强大的境界也因为身中剧毒而发挥不出全盛时期的一半威势。 但他就这么在那里，却给所有人一种绝望感。 岐无邪缓缓拿出那杯小盏...... 付青锋心中剧震。 “阻止他！！！” 真给他喝下这杯酒暂时恢复全盛实力，今日就得全军覆没！ 龙吟阵阵，宝殿威压！ 一剑破天，将大海分出一条巨大的沟壑。 两样足以摧毁绵延山脉的攻击，却被一道冰墙拦了下来。 幽幽万载寒玄，布满裂痕，却并没有要破开的痕迹。 [凝霜]：万法难破，该天赋神通在河海之中威能更盛。 这是岐无邪为数不多剩下的天赋神通，也是所有碧寒龙宫龙族渡过一次天劫就有的神通，此刻在他手中，却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杯中凝聚的气运神龙优哉游哉地转悠，眼神似乎还带着一抹嘲笑。 付青锋心中发狠，实在不行，就限界突破，蓄力已经到达2000％，四十倍的攻击，对方不死也脱层皮，自己二人趁机逃离还是可以的。 只是这样一来，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就在他决定放弃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爷爷，我听你的，不要再伤害娘了......” 付青锋心中一惊，那个小身影不知何时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悄悄来到了岐无邪庞大龙身的下方。 岐无邪看着她哀婉的脸庞，那么凄凉。 与那个不孝女不同，这个孙女他很满意，除了那次淘气出走之外——不过也是岐英的安排，防止她嫁入皇宫后极其不适应世俗闹笑话。 之后那么多年都如此顺从的接受着被安排的一切，如今，就连她这么软弱的性子，也要反抗自己...... 盛怒渐渐退去，只留下满心的凄凉与无力...... 看着冰封的大海，看着眼前反叛的众人，不知不觉，自己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妻子、儿女、部下...... 甚至连自己也忘记了，只为了活下去，哪怕是以最卑劣的方式。 活着，怎样才算活着？ 龙眸中的光芒暗淡下来，原本凝聚的浩然能量消散，岐无邪无力地开口： “收手吧......” 一道贯穿天地的毁灭星光湮灭一切，将雾心海的层层冰山给融化殆尽。 莫名其妙的生，无可奈何的活着，不知所以然的死去。如此看来，人生的确无聊。 第一卷 四境行 七十 如心 碧寒龙宫之中。 付青锋颓然抽回手：“只能如此了。” 岐无邪收手之后，付青锋便尝试性地为他做了治疗，得到的结果是只能暂时压制不再恶化。 这种古怪的腐蚀毒药，源自塔瑟卡对于九天界生物尤其是妖兽的研究。 之前付青锋查阅生物、炼药相关方面的资料时，就出现过“物种大倒退计划”的字样，那时还未将其放在心上。 现在对岐无邪的一番治疗无果，他才意识到文明间的战争究竟是何等残酷恐怖，高等文明对待低等文明的方式，有多么可怕。 就连移山境都饱受其苦，整个西境多少移山境？其他的生灵，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是稍微想想，就令他不寒而栗。 这还是九天界，假如放到一个位格低点的世界，恐怕就是所有生灵全灭。 火种里只是隐约提过这个计划的线索，并没有详细描述，就算是之后权限解放，也无从知晓这毒药的组成，只是付青锋能肯定，绝对不止物理层面上的，这种毒药已经超越了他目前掌握的知识。 岐无邪龙眸淡然：“那你所说之事，要我如何答应？” 付青锋沉默片刻，虽然从江云岚的密信中得知一二，但是真正面对起来还是感觉棘手，本以为什么古怪疾病，以他如今的知识应该手到擒来才是，可光是解析细胞结构就用了半天，这毒药之狠，实在是出乎意料。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得来龙宫一探虚实，否则届时大战开启，龙宫出来守护赢朝，他可得夹着尾巴圆润地离开赢朝境内了，好不容易传的教收的势力，就全完了。 龙脉就更不用想了，这样一来，要去西境偏僻山野传教了，那才几个人，资源才多少，发展起来要多久？ 大宗门要是上去，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就是打过了，这种行为一但多了，很容易引起围攻，也就是雾州势力相互忌惮格局古怪才能这么玩，否则你收服一个宗门，算你强能当别人宗主，你收了一个还想要第二个，那么大家伙可就坐不住了，先把你这个想要一统天下的家伙干掉。 再者两大王朝占地颇广，而且地势适宜凡人生存，人口总量占了西境七成以上，拿下一个就能快速辐射周围，大大缩短发育过程。 付青锋沉声道：“晏公不必担心，待我拿下赢朝，保证一年之内研发出解药。” 他这话绝非吹牛，要是一年连个毒药都搞不定，那他就可以自杀了，还谈什么攻上九天斩仙，倒不如拿小刀刺屁股死了得了。 岐无邪正要反驳，付青锋却抬起眼睛与他对视： “晏公，失去血脉与气运，又何尝不是一种机遇呢？” 岐无邪一愣，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付青锋将火种里关于妖兽血脉气运的研究以及自己对群妖将来的看法说了一遍。 岐无邪顿时陷入沉思，龙眸中精光频闪。 龙族虽然比其他种族好得多，却也是蒙在鼓里，对于这种血脉是枷锁的话语，从来都没有想过。 也许摧星境的妖圣察觉到了，但是一来他们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知不知道无所谓了，二来是也怕后来人威胁自己地位，毕竟摧星大能领悟法则那是要占地盘的，多一个竞争对手就少一分飞升希望，三来也是九天的律令，谁敢声张就宰谁。 付青锋见他沉思，循循善诱： “晏公，天道生发万灵，乃望世间昌平繁盛，若一族血脉无比强大，领悟法则还无人能及，则世道一如死水，为一霸所占，绝非天道所愿。” “故而人族之所以能压妖族，便在于覆海境之后的悟道上，比妖族多了分优势。” “而今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试着悟道呢？” 岐无邪长长的吐了口气，龙嘴呼出的冷气将海水冻出一条大冰棍出来，沉沉地砸在琉璃瓦地面上，碎成一地冰渣。 巨大的龙身盘踞在重建的祭海堂里，好在龙宫秘宝能够放大缩小，否则真容不下他。 倒不是他不想化形，而是如今他的状态连化形都不允许。 龙眸睁开，望向付青锋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信服。 他并不知道九天与塔瑟卡的事情，只是那个上古遗迹的陷阱中有着残留的神念信息，告诉他混沌量劫的大战与塔瑟卡有关，塔瑟卡是什么玩意他不清楚，不过就是这玩意搞得毒药残害了遗迹里所有生灵，也把他拉下水来。 付青锋上门信誓旦旦地说能治好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是那劳什子塔瑟卡的传人。 好在付青锋还算冷静，未曾接话，故作糊涂，否则就把真相说出去了。 这样一来，人人都知道他身怀惊天秘宝了，估计漓江王下界捉拿他一事也要传出去，指不定引得几个覆海境过来抢他。 此刻循着付青锋的指点想了几番，立时觉得有点道理，然而岐无邪却只是喟然叹了一声： “你可知为何初代皇帝之后四境再无覆海境？” 付青锋并不清楚这些事情，天地法则对他而言还过于遥远。 凝神道：“晚辈不解。” 岐无邪哀叹一声：“天地法则收敛，再难感悟到了，只有几处绝地还有痕迹，譬如倒悬天与云海间，然而都与我道不符，何况循着前人的路，也绝难成功，此事非得自己领悟才行。” 付青锋顿时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颗星球的修炼资源越来越少，最后导致了天道意志的流失，原本易于感悟的天地法则，也变得艰涩难言，现在更是几乎完全隐匿，无法触及。 他也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道：“那便请大圣等小子一年，届时解药务必奉上。” 心中已是抱着失败的决心了，岐无邪的实力实在是令他惊叹，只能暂时放弃赢朝，徐徐图之。 哪成想岐无邪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轻描淡写道：“好。” 付青锋顿时半是欣喜半是疑惑，这一心想活着摆烂的老王八蛋怎么忽然枪子掀了头盖骨——开窍了？ 岐无邪凝视着水晶龙宫外邈邈的雾心海，威严的龙首与萎缩的蛇身显得如此不搭，如此滑稽，四只龙爪像是最恶毒的玩笑一般安在上面。 然而此刻那双龙瞳中放出气息，却一扫这种可笑的姿态，神完气足，像是一个随时可以出征的君王。 像是看穿了付青锋所想，岐无邪淡淡道：“是不是在想我为何改了主意？” 付青锋笑笑，也不掩饰：“的确，数千年未改心思的大圣，今日如何就忽然变了心思。” 岐无邪语气悠然，眼神飘忽，随着迷离的雾心海一起陷入迷离的往事...... “我只是觉得你很像他，不，他不如你远矣......” 若论岐无邪佩服的人类，江行天必然算是一个。 这位开国皇帝打赢了西境所有妄图占据这块宝地发展势力的对手，是西境最耀眼的一位天骄，盖亚一个时代，能与他争辉的，唯有周朝的开国皇帝。 两人在如今两国边境线——忘仙崖决一死战，天地色变，最终那里被犁出了横跨数千里的深深峡谷，无人能知晓发生了什么，两大皇帝笑着握手言和。 这个恐怖的悬崖至今还在，作为天堑隔阂着两国，其上残余的力量，阻碍着相互攻伐，只是随着千年的光阴，也渐渐变得微弱起来，否则前任皇帝也不会领兵出征周朝，如今这个世道，也不会变成这样混乱的局面，山河社稷令在，没人敢打赢朝主意。 如今掌权的还是太子，也是可笑，当年太子尚在腹中，现在过了十几年了，还是太子。 其实说是太子不妥，毕竟已经践祚，登上皇位，只是谁都知道，掌权的不是他，大家私底下都叫太子。 皇太后与天机阁执掌朝政，要不是丞相那边还能牵制一二，估计已经四处举旗造反了。 然而这位伟大开国皇帝与付青锋比起来，他却觉得远远不如。 且不谈天赋，但就这份见识认知，就令他自愧不如，许多触及根源性的思维理论，是他从未想过的。 江行天以武力使他屈服，立下守护的誓言，每当山河社稷令失效，就由他出面挽回大势。 平日里则深居龙宫，绝不见人，千年一饮的龙脉酒在，也不怕他反悔，否则一但不出力，就会自动判定将龙脉酒消散，届时任凭他擦干净小盏每一寸，都绝难找出一滴酒来。 如今的付青锋，却是纯凭个人魅力令他信服。 这个人有勇有谋，敢于在如此劣势的情况下正面与他交战，善于把握所有能利用的资源，该放低姿态就会放低姿态，理智又不失热血。 最重要的，还是付青锋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 这是付青锋一直保持的原则之一，无论是面对九天还是塔瑟卡，强权面前他绝不低头，哪怕舍弃尊严可以获得想要的东西，也绝对不会为五斗米折腰。 他可以为了取得优势暂时放低身段，但绝不会让自己卑微。 无论面对什么人，付青锋都尽量以平辈论交，除非对方真的不值得他这么做。 这也是他已经失去的东西...... 他羡慕这个人，也嫉妒这个人，甚至...... 敬畏这个人。 他问付青锋：“你到底想要什么？” 付青锋笑笑：“我只想好好看看这人世间。” “无论怎样你也不肯放弃？” “哪怕粉身碎骨。” 这样一个人，不求长生，不求大道，甚至不在乎生死，只追寻着自己的本心，想要好好看看这世间。 他折服了。 之前的众叛亲离，彻底击碎了他自我编织的梦境，风心语最后泣血的哀鸣，则令他捡回了忘却已久的自尊与骄傲。 现在他愿意拼一次。 付青锋的身上那种追求，唤醒了他忘却已久的抱负。 覆海大圣，哪能困在这里？ “不过，”岐无邪话风一转，又令付青锋揪紧了心，眼神看向站在付青锋身旁面色惨白的风心语，“她还是得嫁入皇宫。” 付青锋顿时明白对方用意。 他要报风心语曾经的救命之恩，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她陷入魔窟，岐无邪不需要用任何诡计，单凭这一项，就足以保证付青锋要拼命完成他的承诺。 付青锋深深吸了口气：“好。” 这是岐无邪最后的底线了，能够逼得龙宫不插手，这样的代价无可是非。 只是他也得拼命了，原本观渔翁之利的计划需要改改了，他得深入皇城。 好在原本的计划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倒也不算太糟。 风心语沉默地看着，岐英在祭海堂门前驻足凝视她的背影。 音妹......又是这般熟悉的场景...... 他走到付青锋身旁，海水随着他的到来自动分开一条大道。 拍了拍付青锋的肩膀，这位雾海龙王，碧寒龙宫名义上的掌权者的声音听上去那么无力： “别让我失望。” 说完轻轻抹了抹风心语眼角还挂着的泪痕，诚挚道：“舅舅对不起你......” 他的眼神那么自责那么愧疚，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渴望大人的原谅。 风心语愣了愣神，她能感觉到这个往日冷淡无情的叔叔心中深深地痛苦。 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她给了岐英一个大大的拥抱，望着那张呆滞的面容，随即又小跑到付青锋身边，伸出玉指在他手心圈圈画画。 做完这些她又转过身来，踮起脚摸了摸岐英的头，然后浅笑嫣然地看着他。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僭越了，但岐英没有任何恼怒，只是痴痴地看着她美丽的脸颊，那双冰蓝的温润眼眸...... 音妹，她真的很像你，但是她那么善良那么单纯，如果她不是生在这里，想必是个十分受人喜爱的女孩子吧...... 他颤抖着开口问付青锋：“她说了什么？” 付青锋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面色复杂而沉重，令岐英的心如坠谷底。 自己囚禁了这个孩子那么多年，唯一的出走都是刻意的谋划，他将她作为自己保持王位保持生命的最后筹码，任何一个前途无限的生命有这样的经历，都只会无比痛恨他。 可是风心语没有，接下来付青锋说的每个字，都狠狠锤在他的心上，让他泪流满面。 付青锋艰涩地开口：“她说：‘舅舅，不要伤心了，我会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的，谢谢你一直以来晚上的陪伴’。” 没有丝毫的责怪，甚至懂事地让他不要难过。 岐英泪流满面，失魂落魄地走出祭海堂。 这么多年的禁锢，她毫无怨言，夜晚的静思与忏悔，被少女视作亲人的陪伴。 他很想被风心语狠狠地责骂，骂他的懦弱，骂他的虚伪，可她没有。 现在他伤的更深了，只是随着这句话，心结终于解开。 他仰头看向幽静的雾心海，龙宫之外是副迷离梦幻的景象。 你的孩子原谅我了...... 第一卷 四境行 七十一 恨情 迷迷蒙蒙的雾心海，点缀着苍茫大地，然而在海岸前的繁荣城市，已经彻底沦为历史的陈迹。 魔域的恐怖，除了已经青冢遍布的废墟，还体现在被湮灭的山河上。 山脉化为齑粉，河流干枯，露出其下板结破裂的土地，土黄破碎的泥地，像是老人皱巴巴开裂的皮肤，这是自然的累累伤痕...... 灭绝的大阵给雾州划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死寂之地。 此刻这死寂之地的废墟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男子丰神俊朗，眉眼如鹰，女子光彩熠然，凰羽加身。 青冢芳草萋萋，月华淡漠如霜。 青鸢眼神一凝，看见大战过后冰封的雾心海。 茫然千里之广的海域，尽数化为冰山，就连海岸处的杂草都染上了凄然的寒霜。 这等恐怖的威势...... 此刻已经是付青锋替岐无邪诊断完之后，冰封的海面渐渐破裂，却仍然能窥见大战的威势。 青鸢知道不少，然而岐无邪的恐怖鲜有人知，虽然知道有这么个隐藏护国神兽在，还是为之震撼。 当下心中不由嘀咕，自己与江镜明等人意图谋逆，这个老龙王怎么处理？ 旋即狠狠一咬牙，都是王脉，他不信这个老龙王认得谁，只要是王族继承，想来也不会过问。 就是硬要逼迫...... 山河社稷令一到手，任凭这老龙如何强大也是无能为力。 只是看着这等悚人的威势，也不免打起了退堂鼓，那两个妖圣，虽然到处流言说倒悬天大败而归，身受重伤，可是如今的大战，毫无疑问是这两人搞出来的。 但要是有这等修为，还用得着藏藏匿匿？倒悬天之战，不说攻破妖族天下，也绝不会大败而归。 他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火凰更是眨着灵动的凤眼担忧道：“鸢君，此事恐怕有疑.....不若先行撤退观察一二。” 青鸢点了点头，要真是这两人搞出来的，他移山境五重天的境界还真不够看，虽然失了入都机会，也好过白白送死。 凰灵儿化作一只彩翼飘然的凰鸟，翼展惊人，足以背负青鸢。 虽然体型比起那日付青锋乘坐灵舟时所见到的遮天蔽日的凰焰真身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气势反而愈发凝练。 凰翼一展，凤凰鸣矣。 青鸢闭上双眼，享受着烈风劲拂，凤凰展翅，于彼高冈，他喜欢在风中的自由感觉，每当聆听着凰灵儿的婉转莺语，就能令他宠辱偕忘。 只是这一次，怎么没有风？ 青鸢诧异地睁开眼睛。 凰灵儿的双翼已经斩下，凰血撒了满地，炽烈的在荒草萋萋的墓冢中燃烧。 美妙精致的风颈被付青锋掐住，剑气闭锁周身所有经脉，灵力的运转如同陷入泥沼，再也动弹不得。 凰灵儿如同彩玉遮云般的凰鸟眼眸莹润着彻骨的痛楚与泪水，优雅的凰喙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付青锋看着青鸢微微一笑： “看来是条大鱼啊。” 恐怖的死亡威胁袭上心头，青鸢瞬间施展遁法，空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撕裂，一瞬间就来到云端。 他心中剧震，自己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不对，不对，那个流言，青鸾宗的那几只妖兽看见的...... 是假的，都是假的，是故意放出来的！ 背上冷汗涔涔冒出，恐惧已经将心脏填满。 对方放出这个流言，是要做什么？他们去雾心海干什么？他们为什么会知道老龙王的事？！ 无数疑问随着生‍­死‍‎‍逼‌‎迫瞬间涌上心头，意识到陷入阴谋伏击的青鸢本能地施展遁法逃离。 付青锋看着眨眼间不见踪影的青鸢，看着高贵优美的凤凰在自己手中那副凄惨不屈的样子，放开了掐住风颈的手，像是放置一只老母鸡一样，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看着她愤恨的眼神，付青锋也不恼，笑道：“生死之间，第一个想到的，是独自一人逃跑，你说他心里，究竟把你放在什么位置呢？” 凰灵儿嘶哑地开口，虽然脖子被掐的喘不过气，婉转的莺语犹自让人心旷神怡： “他不会抛下我的。” 付青锋抬头望天，半是感叹半是漠然： “爱怎么说，怎么难； 爱怎么做，怎么错......” “怎么教人生死相随？” 青鸢愤怒地一击，夹杂着浩然无比的灵力，化为一只背负青天的神鹰，将万里云气激荡，乌云猛地被撕开，他挟着明月的光华，如同一颗陨石般从天而降！ 神鹰的眼中鲜血横溢，看着遥隔万米的凰灵儿凄惨的模样，他就止不住的愤怒与自责。 对方气息仔细想想不过移山境四重天，自己却被吓破了胆，竟然抛下灵儿独自一人逃离！ 付青锋眼神诧异，对方这么打下来，他大可以用凰灵儿要挟，就算不这么做，这样的恐怖冲击下来，凰灵儿也必死无疑。 凰灵儿痴痴地看着携着浩然云气冲下的神鹰，面对必死之局，她却露出解脱似的微笑。 自己落入敌手，无论如何都没有好下场，以她的修为地位与容貌，一想到将要受的屈辱简直令人汗毛发悚，青鸢看似无情的杀招，实则是最大的爱意。 青鸢对上那道视线，血泪愈发奔涌，在银辉漫漫的空中织成一道细密的血色珠帘。 速度快到极致，强大的神经反射还是让他能见到凰灵儿悠然解脱的神情，心中痛苦与愤怒愈发高涨。 在这生死刹那，他读懂了朝夕相处的人儿眼神的含义： 你不该回来的，快走...... 我爱你。 付青锋浑然不顾对方拼尽全力的杀招，只是略带沉重的吟道： “等到情丝吐尽，它才出现那一回； 等到红尘残碎，它才让人双宿双飞.....” 闭上眼睛，迎接命运似的叹息一声： “有谁懂得个中滋味？” 青鸢天外陨石般砸下的毁灭攻势戛然而止。 星光闪烁的长枪狠狠地洞穿青鸢法身，将巨大的神鹰给钉死在墓冢上。 原本荒凉的墓冢与废墟被这么一压，顿时更加破碎开来，坟墓被破坏的七零八落，野草被吹得尽皆伏首，然而墓碑之下只有泥土，那些人儿的尸身与灵魂都已经被灰雾吞噬，随着江云岚恶毒阴谋的破碎而消散如烟。 星裂的作用扩散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哀嚎，每点灵力都在消散，巨大的法身渐渐散去，只剩下青鸢被洞穿小腹的身躯染血地趴在草地上。 原本面如冠玉的俊逸脸庞上满是不甘与狰狞，望向凰灵儿的眼神那么令人心酸。 付青锋沉默地看着，莫离离精致冷漠的面上也有种感伤。 假如易地而处，自己与师父也面临如此困境，是该抛下对方还是逃跑留存有生力量呢？ 其实答案并不用想，无论谁被擒住，只要能逃跑，不管是付青锋还是莫离离，都会毫不犹豫的逃离。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复仇的希望。 这是种理智的令人胆寒的冷漠，却是最深最深的羁绊，因为无论谁逃出生天，往后余生都注定要与仇恨为伴，从此只余下复仇的血泪与辛酸。 比起同生共死，这种独留一人在世的悲哀才是最真挚最深沉的爱意，虽然这为人所不齿，虽然这些并不为那些故事传唱。 青鸢与凰灵儿，就是最为感人的那类，不求生能同穴，但愿死能共所，所谓生死相依，不过如此。 青鸢虽然修为被封，但还能开口说话，逼人的鹰眸中藏着滔天的恨意，但面对付青锋冷漠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妥协似的低声恳求道： “要杀要剐，毫无怨言，放过灵儿......” 付青锋看着那双傲然的眸子失去骄傲的神色，低下骄傲的头颅向他乞怜，心中也有几分不忍。 如果不是敌人的话，自己应该会真诚的祝愿这对璧人吧......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付青锋长舒口气，将这种感伤抛诸脑后。 虽然没想到会钓来这么大一条鱼，不过正好，作为江镜明反叛三人组的一员，控制了青鸢将极大有利于自己在皇城内的行动。 莫离离走到他身边，贯星锋还插在青鸢身上，将他死死地钉在一块荒凉的墓地上，洒下的凰血还在燃烧，野草沉默地化为灰烬。 “怎么做？” 付青锋看着无力反抗的凰鸟，感慨道： “当年我被塔瑟卡这鬼东西缠上之前，在灵舟上，就见过你呢，那时你可真大真厉害啊，燃烧的羽翼，遮天的神霞......青云宗还在......” 他摇摇头，也不顾凰灵儿眼中的疑惑与愤怒：“可惜了......前尘往事，俱已作古......斯人已逝，光阴难挽。” 看了眼青鸢，善意提醒道：“你还是闭上眼睛，免得等会气死自己可不好了。” 莫离离淡然道：“先从这只火鸡开始？” 付青锋愣了愣，一想到堂堂火凰被称作火鸡，实在是滑稽，可是这个时候，他却怎么也乐不起来。 笑了笑，只是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好，先拿这只火鸡开刀，反正没有踏入移山境的妖物，对肉体的依赖还很高，操作起来也方便，等会再去料理那个摸鸡小子。” 莫离离点点头，迷离梦幻的星光扩散而出，将周围笼罩住。 ...... 凰灵儿睁开眼睛，无数恐怖血腥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逝，惊得她立刻从柔软的大床上坐了起来。 诧异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是个满是被各种精美的花环与羽毛点缀的闺房，窗外是云雾缭绕的青鸾宗，自己坐在熟悉的大床上，漫云羊毛与噬金蚕丝编织的柔软大被盖在身上，一切都那么熟悉。 闺房整体是火焰般的颜色，只是因为各种精美装饰显得柔和了起来，不过与一般女子闺房比起来，有着独特的魅力。 晨晖透过凰羽装饰的华美窗帘洒进屋内，作为一只自由自在的凰鸟，她特意让青鸢给她开了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每天起床看到青鸾宗山峰上袅绕的云起与朝阳，就令她心神大好。 只是今日，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某种难言的恐惧与压抑感堵在心头，令她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去找找鸢君......” 念及此，化为一只优雅高洁的小小凤凰，径直飞出闺房，在高天中翱翔，向着宗主洞府飞去。 越是飞行她就越是不安，无数模糊诡异的影像在脑中闪烁，却怎么也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能模糊辨出，自己似乎被绑在某地，两个恐怖的黑影凝视着自己...... 甩了甩脑袋，凰冠上的艳羽荡漾着火焰的光晕，将不安甩在脑后，晨曦静静地躲在云后注视着这只小小的凰鸟在山峰与云雾间翱翔。 不一会，她就见到了宗主洞府。 这是最高的一座山峰，近乎与天相平，修成一只鸾鸟的形状，一座被阵法守护的方外洞天被开辟在鸾鸟昂首向着朝阳的冠羽上。 毫无阻碍地穿过大阵，化为人形踩在宗主洞府藏云晶铸造的地面上。 洞府内里是大殿布局，青鸢一般都在殿内修炼，对于这位上任之后宗门每况愈下的宗主来说，将洞府修成宗主殿的模样能刺激他奋发向上。 不多时，就看见了心心念念的青鸢。 她愣住了。 除了俊逸的青鸢，还有坐在大殿宗主椅上，优哉游哉地往嘴里倒着丹药的付青锋。 对方见她来了也不意外，对着立在一旁的青鸢笑道：“你的小人儿来了。” 无数记忆突破枷锁，瞬间涌上心头。 “嗯......神魂与肉体的联系与人族不一致，果然是妖族......” “分离操作不太好保证神志完整啊......” “单独植入控制单元怎么样？” “也许是个好主意，不过还得防止神魂跑掉......就这样吧，肉体与精神的地位反过来，徒弟你真是个天才！” 付青锋“啪”地打了个响指，将她从回忆中打醒。 凰灵儿浑身一颤，惊恐后退，一边对着青鸢道：“鸢君，快跑！这个邪圣设了阴谋！” 哪曾想那张无比熟悉的俊逸面容怒火升腾，一个闪身到了她身边，抓住她的双手，狠狠抽了她一耳光。 “说什么呢！敢对青平圣人如此不敬？” 凰灵儿呆呆地看着青鸢愤怒的面孔。 丝毫不理会脸上的疼痛，心里的恐惧感压过一切，颤抖道：“鸢君，你，你怎么了，你被这个邪......” “圣”字还没出口，青鸢狠狠打断道： “别称什么邪圣，这位青平圣人普济天下，点醒世人，你我与之为敌大错特错，我已拜入圣人门下，你还在执迷不悟！” 凰灵儿绝望了。 从那双原本无比熟悉的鹰眼之中，她看到的并不是隐忍，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尊崇与爱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鸢君怎么会臣服于他？ 她仍然不敢相信，然而接下来她自己说的话却令她彻底陷入恐惧的深渊： “是灵儿犯傻了。” 嘴唇不受控制的开口，凰灵儿感到身体失去了控制，只留下神魂空荡荡地在感受着一切。 青鸢松开禁锢的手，心疼地温柔爱抚着凰灵儿红肿的脸颊：“灵儿，我这是为你好，不敬圣人，可是大过，我是为你求情啊......” 那双眼中爱意那么真挚，一如往昔，丝毫不带作伪，却令凰灵儿的神魂坠入无底深渊。 无法控制地向付青锋一躬身：“小女子知错，还请圣人责罚。” 付青锋倒豆子一样往嘴里倒着丹药，心中暗道这洗脑效果也太强了。 毫不在意地挥手：“无妨。” “凰灵儿”松了口气，青鸢也松了口气。 付青锋在心中默默回想。 ...... “精神的架构已经解析完成，一个灵魂如果将思维逻辑进行更改，可以在不损失记忆与性格前提下扭曲认知。” “移山境的精神结构稳定的可怕，好在塔瑟卡别的没有，这方面记载还是不少的......” “你说他是变了一个人呢，还是只不过对于我们忠诚的青鸢呢？” “死了吧，只要思维出现半点不合精神轨迹的更改，以前的青鸢就已经死了。” “这样就只能停留在这个境界了吧......挺浪费的，可惜了，要事紧急。” “那个火鸡呢？” “大概行为不受自己控制了吧，植入的控制单元已经抽取了所有记忆信息，只是对我们唯命是从罢了。” “哦，还不如将她也变成青鸢这样呢，是否有点小残酷？” “麻烦死了，师父你自己做。” “算了，如果她愿意退步，让控制单元改造她的精神信息，也不必这么生不如死的活着。” ...... “凰灵儿”回到房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诡异地笑了笑。 玉唇轻启：“何苦呢，放下防备，你与鸢君还是一对俪人。” 凰灵儿的神魂在识海中怒吼：“那不是鸢君！” 镜子里的“凰灵儿”巧笑嫣兮：“他怎么不是鸢君，他记得我们的所有记忆，他对我还是那样，还会像以往那样变化法身与我在云海中相互交颈缠绵......” 凰灵儿神魂剧震，往事幕幕浮上心头，原本坚定的意志也开始瓦解。 镜子里的那个怪物还在说着­​诱​‌惑​​的话语，她与自己一模一样，那么了解自己的弱点，除了对那两个怪物的敬意以外...... 只要还能与以往一样生活下去，就算面目全非又如何呢...... “凰灵儿”看着镜子里娇美的容颜，嘴角扯起一抹奇异的微笑。 鸢君，我们永远在一起。 第一卷 四境行 七十二 入局 倒悬天外沙海慢慢，人烟稀少，这里是妖兽的乐园，却也是一片贫瘠的苦难之地。 莫离离站在倒悬天龙首大峡谷的最高处，风沙在她身前散开，湛蓝的星眸静若止水，宁静致远地眺望着远方。 大漠、孤烟、落日......还有特别修建的、残破的长城。 千年前的妖兽暴动之后，这堵一直以为是形象工程的城墙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设计铸造他的人已经被泯没于历史，雾州百姓为了感谢这位不知名的设计师，特意建了个庙祭祀，只是现在也已经残破不堪，一如荒凉残破的长城。 除了萧瑟与孤寂，也许倒悬天所在，只有剩下大漠的雄浑能给人一种怅然。 群妖伏首在她身下的峡谷中，像是在觐见一位伟大的皇帝。 他们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比起人类，虽然观念已经大大改变，但是强者为尊之类的理念还是深深刻入内心，礼仪之类的琐序也少，付青锋虽然让他们钦佩，但远不如这位正面击溃倒悬天的离星圣人那般，让他们...... 敬畏。 伏鸣悄悄抬了眼，只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萧瑟背影，立在高高的龙首上，像是皇帝乘着神龙俯瞰天下，却有种难言的孤独漫天盖地而来，将所有一切都囊括进去。 “大人她在想什么呢......” 这一幕实在是古怪至极，一个娇小的女孩，接受恐怖群妖的朝圣。 以两位妖王的“名气”，放在雾州那是可以止小儿夜啼的，可在面对这个精致淡漠的如同布偶一样的女孩面前，却感到由衷的敬畏。 其实伏鸣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对比一下其他人类，他就立刻释然了。 这样一个人，无情的连自己都不在乎，杀死生命就像拔去一根杂草，理智的可以舍弃一切既得利益，就连野兽也会有一点怜悯，但她没有。 只要那位青平圣人不在，这位离星圣人就如同一副行尸走肉，迷茫，冷漠，不知去往何处。 她肯定不是人。 明明握着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会这样呢？ 伏鸣想不明白，莫离离心里却很明白。 凝视着眼前荒凉悲壮的大漠孤烟，莫离离闭上眼睛，回想起付青锋与她的对话。 “我们要分开了......” “别伤心......怎么哭的跟小花猫一样。” “师父，我没哭。” “死鸭子嘴硬......” “师父，你去吧，我会替你守住后方的，如果你回不来，我就彻底湮灭这里。” “放心，拿不到跑还是可以的......富贵险中求嘛。” “师父......要我......” 莫离离睁开眼睛，清冷的星眸流淌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曾说好即便是时间、空间、现实甚至是死亡都无法分开，但现在却只能为了大局南辕北辙。 但她没有拒绝，甚至没有挽留，只是流泪笑着让付青锋快走。 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更好地重逢。 一种迷茫袭上心头，一如流沙海常年飘荡不知何处的风沙。 她也是一个如同风沙般随波逐流的人，她想要反抗这世界，却不知道如何做。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去往何处，哪怕是向往强大的力量，也不过是为了复仇与自由。 但是付青锋知道，并且两人的目标都是如此一致，所以她追随他，义无反顾。 一直以来她都如此依赖着身边那个人，甘愿当他身后的影子，只要在他身边就好了...... 虽然也曾想过可能会分别，但从未想过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令她措不及防。 跟在身后的影子要站出来主持大局了。 有人的世界很大，是整个天下，但其实也很小，因为他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莫离离的世界很小，只有付青锋一个人，但其实也很大，因为这个人在她心里就是整个世界。 她的人生是个没有选项的纯线性游戏，自始至终都只有付青锋。 没有朋友只要和师父玩就好，不知道怎么办只要问师父就好，只要可以被师父夸赞就好，只要和师父在一起就好。正因为没有选择，所以毫不迷茫，毫不动摇，也从不害怕承认对师父的爱，无论是在心里承认还是直接说出来。 虽然人不需要意义也能活着，但是只要人活着就会去寻找意义，没有意义的存在会让人痛苦而疯狂。 她的人生已经在父母再次决定将她卖掉，将她抛进无底深渊之时就已经失去了意义，直到遇见了师父。 除了师父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值得重视的事物，为了维持这种关系，她决定将师父以外的所有东西都给抛弃。 亲人、友人、子孙后代、苍茫天地、琴棋书画.......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在大雪纷飞的江海城中那间温暖的小房间里与师父的对话。 “维持感情的强度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想要维持幸福的话，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世上有没有恒久让人幸福的东西呢？” “也许有吧，但是那样的话，说不定要抛弃一切才能维持......” 她抛弃了很多，无论是凡人在乎的还是仙人们在乎的，却得到了更多，那是恒久的幸福与满足。 两个人活下去。他们生存的意义不在于他们做什么事情，不必拘泥于究竟是谁依赖谁，仅仅只是二人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对方的意义，这样二人作为对方的意义，就可以相互扶持地活下去。 一边这么想着，心中的决心就越发不可动摇。 她决不允许付青锋出事，所以她决定动用一切手段，无论多么残忍恐怖都无所谓，无论被世人谩骂唾弃都无所谓。 在不遗余力不惜代价的情况下，一种以三项弹为基础设计理念结合云爆弹设计的恐怖武器渐渐被研发出来。 这是塔瑟卡都没有想过的东西，因为来不及做就被打跑。 一枚枚恐怖的炸弹雏形在峡谷中渐渐堆积起来，除了倒悬天，那些被青离教收服的宗门也开始悄悄研发，只是与强大的倒悬天比起来进度不值一提。 这种恐怖的武器，会将一种极其不稳定的高能粒子传播到赢朝每份空气中，接下来的第二次引爆，会用特制的相位波段进行能量解放，届时产生的恐怖能量流，将席卷赢朝每一寸土地。 这还没完，这些高能粒子可以改造周围的灵力，引爆之后的能量流将把灵力温和的性质变为一种极其不稳的状态，所有含有灵力的事物都将被波及其中，而灵力几乎蕴含在九天界任何地方。 这个国家土地上的每一粒尘土都将变为致人死地的恐怖炸弹，一个人也许好好地走在路上，他的心脏就会将他与周围的一切炸得粉碎。 整个赢朝都会因此灭亡，就连隐藏在空间夹缝中的洞天也难逃一劫。 因为这些洞天，打个比方，原本的空间是个巨大的布袋子，这些洞天就是额外开辟出来的一个小袋子，有的用虚空石之类的东西加固过，相当于用额外的布料进行缝制，有的用神通手段强行开辟，相当于在原本的口袋是硬生生扣出一个，相比起来极其不稳定。 但无论如何，这些洞天并没有超出这个位面，恐怖的爆炸将动摇那些或稳定或混乱的洞天，也许能逃过一劫的，只有寥寥几处极其稳定的空间缝隙。 这是血祭苍生的一招，也是付青锋的底牌，只要他出事，莫离离就会毫不犹豫地释放，以整个赢朝的存亡作为要挟。 山河社稷令再怎么强大，也已经随着时间而衰微，这种级别的能量爆炸，她不信还能抵抗，何况她手里还有着一百倍威力的碎星锥在，限界突破下就算敌不过真正的覆海境，但暂时破开覆海境留下的禁制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这样，她也将被波及进去...... 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假如真到了那个地步，那就殊死一搏吧。 强大的气势从身上涌出，更胜往昔，沙海都为之一滞。 青鸾宗的宝库已经被搬空，她拿了大头，才堪堪升到移山境七重天。 朝圣的群妖感受到这种伟力，更加敬畏起来，随着莫离离一声令下，足以毁灭世界的武器被快马加鞭的制造出来。 风云渐起，鹿死谁手？ ...... 燕州一处私塾之中，年轻的夫子正在教书。 摆了摆戒尺，清了清嗓子，教书先生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上回讲到雾州情况，此回所教，乃燕州之况。” “话说先帝驾崩以降，山河动荡，雾州已是危在旦夕，妖邪魔道四起，据传已有两位妖人传教，不过已经被孔雀公捉拿归案，一死一送，近日也即将进京受刑。” “相比起来，燕州有着山河戒律所护，群邪不敢进犯，地势也是开阔平坦，一年四季五谷丰登，虽然称不上仓有余粮，却也比雾州易子而食好上数倍。” 年轻夫子叹了一声：“可惜朝政为奸人把持，若非丞相据理力争，恐怕已是一夫作难而七庙隳......” 像是抒发抱负理性一般，他喟然道：“天下非小弱也，雾、燕之大，西境难有比也，四海之固，群邪莫敢起兵也，然内乱四起，横征暴敛，豪吏胜于劫匪，苍生疾苦，水火之间也。” 盖棺定论道：“国之将亡，谋逆之言四起，天下危矣，四处已是隐有举旗造反之意，赢粮而景从，只待大势一发，豪俊并起云集而响应，遂改换日月矣。” “今主昏庸无能，亟待新主一挽苍生于水火，唯雾州摄政江云王可堪大任，自先帝莽然出兵袭周身死，天下短短十数年陷入危局，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道异也！” 他越说越激动，底下的孩童也为之震撼，各个面带激愤，小脸涨的粉红，被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语搞得温控失灵，全都红温起来，嘴里论的谈的，都是些“清君侧”、“平天下”、“救苍生”之类的豪言，顿时吵得不可开交，室内已然是争吵有、议论有、询问有，响作一团。 忽然私塾大门被狠狠踢开，几名镇邪司的官员带着一帮衙役闯了进来，那教书夫子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乱作一锅粥的私塾，顿时被吓了一个激灵，戒尺竟然甩手变为一把长剑，立时间就欲御剑飞去。 为首的镇邪司官员冷哼一声：“反贼四散谣言，今日教尔跑了，吾人头不保！” 一结法印，灵光顿时追上那教书先生，将其护体灵力破的一干二净，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也就不再动弹。 私塾里静悄悄的，孩子们都被吓傻了，看见衙役将失去反抗能力的夫子抬走，才将将回过神来，顿时大哭起来，方才说的豪言壮语，也一并随着泪水忘了个干净。 一干镇邪司官员也不管这些孩子，抬起昏迷的教书先生就打道回府，准备好好拷问一番。 忽然天上风声大作，一名跟随的镇邪司官员抬头看去，就见一只遮天神鹰翼若垂天之云，将云海击的粉碎。 好奇问了问长官，那为首的镇邪司官员也是凝了凝神，郑重道： “此乃青鸾宗主，孔雀大公，此番在雾心海处教两位魔教妖圣伏法，一死一伤，如今正要赴京受封。” 随从咂舌称奇道：“前有江海城主江云岚勾结魔域妄图倾覆四境，今有魔教作乱，唉，天下乱矣。” 为首的瞪了他一眼，只是眼中却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此言少语，我等食王朝之利，焉能妖言惑众？你莫不是也入了那什么青离教？” 随从顿时缩缩脑袋讪笑道：“哪能啊，魔教只在雾州流传，还未到燕州，如今邪圣伏法，想来不攻自破。” 为首的不再理会，随从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神鹰方向心中喃喃： “两位大圣已经伏法？岂有此理？就是圣人不再，我教亦永存不灭！” 看似平静的燕州，已经是危局并起，占山为王者有，举旗反叛者有，除了皇城，多少都有点乱世之意。 此刻大局已成，天下兴亡，只看局中之人如何应对。 第一卷 四境行 七十三 囚圣 “话说那皇城怀阳热呵呵，豪杰并起那是真的多。” 皇城怀阳的街头，说书人打着板子一腔戏词，惹得围观群众叫好不断，铜钱纹银黄金，一股脑的入了篮子中。 说书人眼都直了，扳子也快了，唱的戏腔更快了。 “西凉将军府里三豪杰，各个能顶一边天~” “有那清贫宰相张道衍，天下盛世顶半边~” “国师承平开盛世，太后艳压百芳鲜~” “有那皇帝唤长恨，吟诗不知亡国恨，宠女顾氏名南雁，从此君王不早朝！” 一鼓气唱完，快板戛然而止，说书的气喘吁吁，犹自朝着听入迷的众人拱手一礼： “诸位，唱~罢~了！” 顿时轰然响应，也不在乎说的内容，噼里啪啦的鼓起掌来，钱币如雨，尽数入了说书的篮子，顿时便喜笑颜开起来。 众人意犹未尽，还望说书的多唱几段，有眼尖的远远望见城门来人，忙喝道： “诶别唱了别唱了，有大人物来了，别挡道！” 众人顿时回过神来，连忙窥望去，就见青鸢神情自若的朝这里走来，一路上无论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王老爷张老爷李老爷，都莫不战战兢兢，连行礼都不敢，那些拽的跟什么一样的衙役，也是夹起尾巴做孙子。 于是赶忙散开，说书人丢了生意，也是无可奈何，除了吹鼻子瞪眼，没啥办法。 众人都是低下脑袋等着这位大人过去，有几个胆儿大的，悄悄抬眼看了下，就见到跟在其后，绑着手枷，穿着囚服的付青锋。 一行人心中顿时揣测起来，这两人是什么来历，有着双锐利鹰眼的是大人物自不必说，那个穿囚服的，神态自若，衣衫整整齐齐，朗目如星，面色平静，好奇地打量四周，见到众人望来，只是平和的笑了笑。 待到两人身影远去，众人才抬起脑袋窃窃私语： “诶，最近来的大人物可真多啊......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孔雀大公，只是后面男子是何人？” 一人得意笑道：“你这人真是不看通榜，那男子眉心天雷地火莲花印，不是那闹得沸沸扬扬的青平圣人又是何人？” 一人惊疑道：“就是那什么青离魔教的头子？看着真不像啊。” 说书人冒出脑袋来，他也没了说书心思，此刻也凑个热闹：“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说不定私下里就是个禽兽魔头！” 众人顿时好奇起来：“先生你知道的多，不妨倾诉一二？”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也不在乎丢份外快： “话说那江海城主妄造反，勾结魔域毁一地~” “雾州牧守协摄政，齐心诛杀此魔头~” “此后邪圣传魔教，雾州人心皆动荡~” “孔雀大公回故地，海城废墟擒邪圣！” 一行人顿时了然，咂舌道：“哎呀，这世道，乱的很呐，还好不生在雾州，唉，这么一听我倒满足得很了。” 说书人叹口气：“我看这燕州，也不太平咯，就是这怀阳，也风雨欲来咯......” 巡逻的卫兵忽然窜出来，冷笑道：“老东西，敢妄言王道？” 说书的被吓一个激灵，哆哆嗦嗦掏出几锭银子塞到那卫兵兜里：“大人，小的糊涂醉酒乱语，还望饶恕一二啊......” 卫兵面色不变的将银子摸进钱袋子里，声音还是冷厉道：“下次注意！” 说书人搓着手笑道：“是，是......” 一行人老老实实看着，都不敢说一句，生怕也给打上一个反叛的罪，到时候赔的银子，可够听几百场了。 说书的哭丧着脸，这一天收益，给摸了大半，晚上还得交那劳什子安军费，自个嘴皮子叨了半天，还得倒贴。 心中怨气大生，嘴上却不敢说些什么，只在心里咒骂道： “狗世道，早点换了才好！” ...... 少年皇帝高坐金銮殿，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觐见的江镜明与江云，无论二人说什么，都只是“啊对对对”，一旁的国师姜承平就这么微笑站着，也不说什么，倒是那一脸刚正不阿的张道衍丞相连连点头，赞扬不断。 江长恨说“对”说多了，也觉得嘴皮子干起来，拿过周围侍女杯中的灵饮喝了起来，行为举止皆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神却总藏着几分悲意。 殿下那些人，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太后与国师听的，或者说，这里没人在乎他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做。 他是一个傀儡，一个地位最尊贵的傀儡。 眼神瞟向站在武官行列闭目养神的萧开甲，那张刚武的面上平淡如水，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 忽然太监一个通报，教所有人都来了分兴趣，就连萧开甲也睁开眼睛。 “孔雀大公擒妖圣班师！” 付青锋不急不缓地跟在青鸢身后，面带微笑地打量殿内众人。 西凉将军府、天机阁国师、太平间丞相，再加个垂帘听政的太后，看样子，应当与那眯眯眼的老毕登国师是穿一条裤子的。 哦，还有个摸鱼皇帝。 江长恨好奇地打量来人。 据传这邪圣没别的本事，只凭一张嘴皮子就能搅乱雾州，妖言惑众本事甚是厉害，今日看来，这份镇定自若的养气功夫也是不俗。 自己身边这几人随便拎一个出去，整个燕州都要抖三抖，他却待若等闲，无视这长年高居上位的威压。 张道衍率先发难：“好！大公果然厉害，邪圣，你面圣为何不跪？” 付青锋轻笑道：“陛下是否真龙天子，人中龙主？” 张道衍愣了愣神，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还敢反问，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自然。” 付青锋摇摇头：“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道面圣就可不跪吗？” 张道衍脸皮抽了抽，先帝方驾崩那会，自己还谨遵朝礼，然而近些年来朝政全靠自己支撑，皇帝也不管事，国师将军之类的也没跪了，自己跟那承平老贼斗了多年一直不能除此奸人，岂忍居其后，自然也就不跪了。 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他自认身在囚犯之上，哪能同他比较，只能吹了吹胡子不再说话。 青鸢回头怒喝：“好胆，敢顶撞丞相！” 他嘴上怒喝，手上却无半点动作。 姜承平眯了眯眼睛，笑道：“大公，此妖贼桀骜不驯，妖言惑众，我来替苍生一治！” 说罢也不管江长恨什么反应，一指点出，下一秒付青锋双臂尽断，却是没有半点鲜血流出，只有森森白骨裸露在外。 姜承平愣了愣，他只用半成力道，未曾想对方体魄真如凡人一般。 心下还不死心，神念探进去，只见付青锋神魂上一个鸾鸟印记显现，强大的神魂被重重枷锁封住，虽然不像熟知的青鸾宗法门，却当是青鸢所为无疑。 顿时放了心神，低头对江长恨赔罪道：“陛下勿怪，我忧心妖圣法力尚在，恐伤天子，这才贸然出手，乱了朝野，望陛下赐罪。” 江长恨摆摆手，虽然心里想赐死这家伙，不过只要这么说了，下一秒那些低头不语的文武百官，大半都会哭着上来求情，绝对搞得自己难堪。 “国师心系寡人安危，无可是非，免罪。” 付青锋双臂被硬生生法术轰杀成齑粉，却半身不吭，面上还是微笑，腰杆笔直地看着这些权势滔天的人物。 江长恨原本只当他是个趁着乱世妖言惑众扰乱民心的小人，付青锋这番气派，到让他觉得有趣起来。 也不管周围人怎么想，自顾自问道：“妖圣，你可愿伏诛？” 付青锋哈哈大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伏不伏诛，岂是我说了算？若要我选，却是先活几日再说。” 笑声打破金銮殿寂静，一直看戏的萧开甲眼中精光闪了几闪，旋即又闭目养神起来。 江长恨是没想到这家伙如此猖狂，一扫之前的平静。 张道衍面色阴沉，愤愤道：“陛下，此贼乱民，顶撞百官，无需行刑日，就地处决！” 江长恨没有搭理这位老臣，虽然张道衍忠心耿耿，但对他也没什么敬意，他做事纯粹为了世道，但江长恨可不在乎什么世道。 他现在只觉得眼前这人有意思。 于是像个顽童一样，继续问道：“你号称青平圣人，可有什么本领？” 付青锋微笑：“草民哪有什么本领，就是有也被封了，如今只能靠一张嘴皮子过活。” 江长恨点点头，忽然想了个主意： “妖圣，你若能说个笑话，逗我一乐，今日便不斩你，留你过几日安生日子。” 满朝文武没有搭理，张道衍也只是叹口气，对这场闹剧视而不见，毕竟他几次出言无果，还是别继续给这个冥顽不灵的蠢皇帝提醒的好。 与其他人不同，他了解民生，自然也就知道付青锋在雾州的“丰功伟绩”。 那些民众，是发自内心的尊崇，抓了几个回来，用尽酷刑也不肯说出消息，反倒是几个狱卒被说得痛哭流涕，就是他听了，也觉得甚有几分道理，这种妖人留着，总令他不安心，这才屡次出言想干掉这个家伙。 扫了眼文武百官与玩世不恭的皇帝，张道衍心中悲叹，整个朝廷，怕是就自己太平间一脉在意朝政，这天下，还能守多久呢？ 他忽然冒出了个念头。 也许没有青平圣人，也会有太平圣人，真平圣人...... 他背脊发寒，连忙将这个念头甩出去，内心深处是种不愿承认的失败感。 赢朝已经衰微了，他节衣缩食，尽心尽力，都挽回不了。 付青锋笑了笑，道：“诗人想当皇帝，皇帝想当诗人，你说好不好笑？” 江长恨对这大逆不道的话语毫不在意，居然认真点点头： “确实好笑。” 说罢转向姜承平：“国师，此人确实修为尽废？” 姜承平点点头：“不错，任凭他如何修为，如今也是手无缚鸡之力。” 江长恨打了个哈欠：“那便等个十几日当中行刑吧，派人给他治好，孔雀公的封赏丞相派人送到府中，朕乏了，退朝！” 百官行了礼，陆续退去，今日奏折上了些什么，朝政论了些什么，他们是毫不在意的，只要官帽子在就行。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张道衍叹息一声，今日政事已经论完，也没什么好说的，还是一日既往，太后垂帘听政，跟姜承平勾结，变法之事怎么也行不通。 心下黯然，也行了个礼：“老臣告退。” 付青锋双臂俱废，却跟没事人一样，笑看这混乱的朝廷。 一帮摆子，一个迂腐老头，一个傀儡皇帝，还有一堆阴险小人。 这天下，不乱才怪。 第一卷 四境行 七十四 张道衍 在正式提及赢朝大臣的时候，无论你是谁，总是不可避免的要提起一个人的名字。 他叫张道衍，是个三朝老臣。 这很了不起，赢朝显然不是个什么开明开放的国家，皇帝们不管上位之前生的多么良善，最终都会变成心狠手辣的残忍之辈，所谓走兔死，良犬烹，很少有大臣能活过两朝的。 毕竟这个世界终究是个等级森严的修真世界，王朝鼓励内部残杀，各个太子候选人间博弈暗杀那是稀疏平常，像江长恨这样的孤种，简直是个大大的稀罕事，也怪他老爹糊涂，不给多生几个兄弟出来，不然也轮不着他受罪。 稀罕的事情跟稀罕的时代凑在一起，就有了稀罕的危机。 礼乐崩坏，王道不复，许多老臣都心灰意冷，要么投入冉冉升起的江云势力，要么就干脆做个摆子，上朝就是木头人不许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所以现在的朝政可以用以下场面形容： 一个摸鱼的被一帮强盗要挟，剩下的一帮流氓跟着附和。 没错，官员机制现在可以正式改名叫流氓犯罪团伙。 混在这么一群流氓中间，张道衍这个恪守君臣之道，严格律己的家伙就显得那么突出，当然了，还有追随他的太平间。 哦别误会，这个时候的赢朝，太平间不是什么躺尸的地方，意思是让天下太平的地方。 这么一个奇葩是怎么来的呢？史官们都换了三代了，张道衍还活着，从他家里唯一值钱的那副挂画上的提诗可以窥见一二： “时节穷乃见，一一垂丹青。” 忠义气节，就是答案。 说起这种东西，不得不提张道衍年轻时的小故事。 那是江长恨老子的老子在位的时候，这家伙是个糊涂蛋，于是老早给他儿子干了下来，在位的时候搞得蠢事也不少。 比如为了找女人，下令天下官吏发现­美‌­人‍即刻送往京城比美。 这个法令肯定很蠢，百姓哀声载道，但是这家伙修炼天赋很高，手里捏着山河社稷令还有那把初代皇帝的佩剑天行剑，在这赢朝里就是无敌的，谁敢反抗就全宰了。 于是甚至没人敢反抗，整个朝廷连一个反对声音也没有。 正当这家伙以为没事了的时候，刚入翰林院的张道衍站了出来。 按理来说以他的职位是不能进去的，但是守殿的卫士逼着他后退的时候，还年轻的毛头小子张道衍瞪着眼睛直视那名卫士的内心： “汝之妻女，亦可送之？” 有人追求金钱，有人追求权势，有人追求永生。 张道衍的追求老早就在这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对话里体现了出来： 气节。 在这样一个猪油蒙了心的朝廷，有这样一个人，不怕强权不顾生死，也要捍卫最后的气节，这种行径他人不认可，但一定会尊重。 于是那名守卫老老实实的放行了，一来是期望这家伙能说服皇帝改了这个愚蠢的命令，二来是被那种坚定的信念打动了。 这个时候忠守气节是个很可笑的事情，但就如同正义一样，大家觉得就是小孩子热血吵吵，但有的人从流着鼻涕泡开始就说正义，直到老了也坚守正义，那就不是可笑的虚假理念了，这种东西叫做信念，也叫做道。 很明显，张道衍是个心中有道的人。 面对这样一个顽固的家伙，当朝皇帝没有宰了他，反而觉得好玩——也许这是江长恨这个摸鱼的跟他爷爷唯一共同点？ 他做了一件极其为史官不屑为后世唾骂的事情。 他命人扒了张道衍裤子，按在大堂上打屁股板子。 众所周知，觐见皇帝要上朝，上朝有个长长阶梯，意味天梯，皇宫大殿前的阶梯，是世人都可以看到的。 于是张道衍就被当着怀阳城所有人的面被打了四十大板。 别小看这四十大板，那是封了灵力打的，拿的还是特制的刑具，其威力可以从史料中窥见一二： “满腚飞花。” 据传当时有人吃到了溅出来的肉末，从此一生吃素。 身体上痛苦还是其次，心理上的屈辱简直无以复加。 一般这个时候什么铁汉都没脸做人了，已经社会性死亡了，只能一死了之，否则以后逢人打招呼，对方一句“腚公”过来，你没法玩了。 张道衍不是铁汉，但他有比铁更坚定的信念。 皇帝问他改不改主意。 面对如此酷刑，他非但没有求饶，反而瞪着眼睛对皇帝说： “陛下尽可再打八十大板，吾虽死然道义不灭。” 老王八皇帝顿时不知道怎么搞了，但他不愧是老王八，做出了一件真正遗臭万年的事： 他命人把张道衍的老母拖了过来，刀架在张道衍老母脖子上问他： “改不改？” 张道衍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这时候他的老母发话了，他的老母是个普通妇人，嫁了个小官，丈夫死得早，也守了一辈子寡。 但这个妇人喜欢读书，读什么呢？读圣人书。 所以她从小教导张道衍，天地君亲师，为臣守节气，为子守孝悌，为师守格律。 所以这个一辈子没什么名气甚至后来考察名字都考察不到只有姓氏的妇人，说了一句所有在场有名气的大人物都说不出来的话：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说完她直直撞上刀锋，也撞开了张道衍内心的枷锁。 这一天所有人都震撼住了，许多人洗心革面，再也不干那些肮脏勾当。 张道衍拿了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对着怀阳百姓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道衍不负天下道义！” 皇帝傻眼了，这时候百官都被这种节气震撼到了，于是有个人蹦了出来，说出了一句挽救张道衍同时挽救了世道的话： “此人忠心耿耿，若杀之，陛下此后万世骂名啊！” 皇帝吓坏了，他活着可以胡来没人敢说道，要是死后可没人管他，万一连皇陵都进不去，那可太丢人了。 张道衍就此活了下来，替他说话的人从此成了他的心腹，那人叫秦行义。 年轻的翰林院书生望着蓝天，缓缓放下刀锋，面上露出一丝艰涩的笑容。 娘，我赢了，道义赢了，您安息吧。 这个老臣许多时候显得迂腐古板，但你不可否认他的意志，历经三朝，他从来都是如此。 气节，还是多多少少要有点的。 现在这个有气节的老家伙已经留了一从长须——没办法，古代兴这个，除了少年儿郎，长须美鬓公总受青睐。 这个美鬓公正抚着他心爱的长须在房子里踱步焦急。 张道衍住的地方很金贵，不是达官显贵绝对来不了。 但他的房子很朴素，一间客厅，一间厨房，一间卧室，一间洗漱场所。 甚至没什么装饰，朝廷给他划了地，都要给他起房子了，这家伙说了句： “此间钱财愿尽付雾州支取。” 然后也不管别人怎么想，撸起袖子建房子。 在一堆金碧辉煌的大别墅里，这间土砖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取过一个妻子，对方死后再也没有续娶。 做这么一个家伙的妻子实在是件很累的事情，吃喝拉撒都那么清贫，谁嫁给大官员能忍受这种罪呢？ 何况这还是一个工作狂人，一天到晚都忙着处理政务，按上任皇帝说的，就是“群臣唯张卿一人”。 他是一个公德无私且完美的人，但在对自己的家室上，他是一个残缺的人，甚至比很多贪官都不如，至少他们的妻子生病时，还会花大价钱请医生，但张道衍的妻子生病时，他在处理政务。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妻子死时张道衍从她充满恨意的眼中看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再也没有续娶，只是沉默地将妻子埋在了小院门前的树坑下，现在已经亭亭如盖了。 此刻这个工作狂人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蚱。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烦。 上一任皇帝算得上是精明知世了，但就如所有好皇帝一样，干得漂亮的同时，难免生出一种心理——更远大的抱负。 我要超越先祖，我要完成从未有人实现的伟大理想——两朝一统！ 于是他被这种骄傲击垮了，在那伏龙谷。 张道衍使尽手段也劝阻不成功，奸人姜承平就此上位。 这是他最烦心的一件事，因为留了个摸鱼皇帝，世道就此混乱。 除此之外，就是太后与姜承平勾结一事。 这事没什么办法，自己没法管，只能生闷气。 但是近来江云这个摄政王进京，让他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只要是王族，叛乱成功就是有理——这是初代皇帝定下的。 他可不管，这家伙叛乱，赢朝要死多少人？ 到时候内忧外患，大敌进攻，山河社稷令暂时失效怎么守？ 然而他也无能为力，毕竟不能指着人家鼻子骂道你这老贼输给你弟弟还想上位可笑可笑吧？ 所以也只能生闷气。 昨日一直封闭的碧寒龙宫忽然送来个人，叫什么风皇妃。 这事他是知道的，开国皇帝力求血脉完美，与龙宫联姻，但是自从上任龙宫妃子千年前被活活炼成沧海遗珠之后，就再没听过此事了。 这次来的据说正是当年那位妃子的孩子，也是造孽，要是别的皇帝，他还不怎么在意，亲族联姻什么的九天界可不在乎这个，放在现代社会那是骨科遍地。 但问题是江长恨是个情种，为了那个民女顾南雁已经迷得三魂找不到七窍，再来一个，怕不是做史上第一个死在床上的皇帝？ 可他也没啥办法，那混球小子也是个摆子，整天除了对对对就是吟诗跟女人混在一起。 于是他想到了付青锋，那个自称圣人的家伙。 这家伙是他可以料理的，也是他较为上心的。 原本给他安了间小房子，没放牢狱里——天牢里的一堆人听了那家伙的话全都要洗心革面，狱卒们造反的造反，起义的起义，差点就给天牢拆了。 这下算是认识到这人的恐怖威力了，你不是呆在牢里不满意吗？得嘞，给您安排在大院子里，就是不准出入，满意了吧？ 付青锋肯定是没啥满意不满意的，张道衍一肚子闷气，却是不满意了。 他决定去见见这个家伙。 第一卷 四境行 七十五 顾雁长恨 江长恨的名字很美，美得不像个皇帝。 但他本人很喜欢，他也确实不像个皇帝。 大家伙也不把他当皇帝。 当什么呢？当笑话。 这个名字，源于一首词中： 黄尘老尽英雄，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这个名字，是在伏龙谷一役中，前代皇帝临终托孤所取。 也许是命定，他就喜吟诗作词。 此刻这个喜欢唱诗的皇帝正将手搭在皇宫中的龙杆上，独自仰望高楼大院中的夜月。 今晚下了些小雨，淅淅沥沥的，他很喜欢，不躁不闹，微动似静。 栏杆有点凉，夜已深，宫女太监仍是忙碌个不断，不过见这位皇帝起来，也没人敢来劝一劝——大概吟诗的都有点毛病，喜欢半夜起来不干人事。 这是为什么呢？江长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望着那轮沉静明月，就觉得自己内心通明，许多不敢想的不愿承认的，都能坦然对待了。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一双素手从房中探出来，轻轻将一件罗衾披在他身上，来人婉转柔美道：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江长恨没有转头，这个少年皇帝终于在这雨夜在这人面前抛下了所有玩世不恭的伪装，怅然道：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顾南雁叹口气，柔美的身段像是锦绣，轻轻贴上这位少年皇帝的身体。 江长恨迷茫说道： “雁儿，来日几何呢？太后要我娶那女子，可我并不爱她，她也不爱我，何况我们还有血脉相系......” 顾南雁轻声说道：“妾身不在乎。” 来往的宫人见了，并不觉得她做作，反而心中感叹。 世上有没有真情呢？ 肯定有，那么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呢？ 大家都不相信，但是顾南雁告诉他们，有。 根据某个太监的说法，太子顽劣出去游玩，大家伙反正没把他当回事，安排了一堆护卫就打发了，直到这家伙趁侍卫们无言独上青楼的时候跑没影了，这才警醒过来。 好在终究是个玄幻世界，手段万千，为首的将军府弟子一道剑气破开长虹，立马到了皇帝身边。 这个少年皇帝正在和一个女子水中嬉戏。 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真挚，顾南雁教他采莲，江长恨教她吟诗。 云在青天水在瓶，大家都沉默看着。 大概是第一次，江长恨在群臣面前展露了本性——带点忧伤带点天真的少年浪漫诗人。 这个采莲女被带回了宫中，她的一家都飞黄腾达——才怪。 事实上，没人觉得这个采莲女能撑多久。 以往也不是没有妃子进宫想靠着皇帝，不过她们马上就会发现，这个皇帝是个窝囊废，他坐拥国库，却分文取不出来，身处金銮殿，却连宫门都迈不出去。 甚至吃的都不能选，有时那些宫人太监还特意把剩饭拿来。 江长恨记得那些人的眼神。 我们被囚禁在这深宫，一辈子都毁在这里，凭什么你生来就是皇帝！ 没人管的皇帝，连狗的不如，吃这些剩饭冷菜吧，给我们的心一点慰藉！ “宁嫁太监王，不嫁今朝皇。” 但顾南雁撑了下来，甚至她的父母要求她与另一大官联姻时，她断然拒绝了，为此与家中不再往来。 江长恨总是无奈又怜惜地看着她，这个女子并不是很美，独有一种采莲女的活力与民间的朴素。 他对她说：“冷菜吃了不好，我去要膳房重做一份......” 她只是笑笑，在奢华的皇宫壁炉中取火起锅，将皇帝的龙榻当做灶台： “浪费多可惜，膳房的菜都很不错，就这么热一热吃吧。” 其实那饭已经馊了，顾南雁是骗他的。 其实膳房根本不会搭理江长恨，江长恨也是骗她的。 两个人相互欺骗，却过着心知肚明的日子。 一个擅长过日子，一个擅长美化日子。 这就够了，只要听着江长恨吟诗，踏不出宫门，也能想见山河万里，见不着闹市，也能想见天下百态。 江长恨的诗带领她穿越千山万水，带领她穿越四境天下。 幸福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就这么一年年过去，原本对他们冷嘲热讽的人消失了。 阴阳怪气的太监变得柔善了起来，趾高气昂的宫女变得和蔼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能够感化这帮充满妒恨的家伙呢？ 顾南雁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世人。 真情。 在他们阴暗的宫中生活里，日复一日的枯燥日子中，这两人的真情照耀了他们阴暗的内心。 此情可流传，千载永不渝。 那些豪横一时的王臣，那些笑傲一方的诸侯，最终都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唯独这宫中千百年不见的真情，会被世人永远铭记，当做佳话流传。 江长恨时时长恨，为何不能生在普通人家。 此刻他只能怅然对顾南雁道： “雁儿，我该如何处理此事呢？” 顾南雁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问道：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江长恨闭上眼睛，回想起深宫中的那次见面。 ...... 冰蓝色的眼睛，冰蓝色的长发，白的像是雪一样柔软的衣衫，柔软的面容，这个少女整个看起来就像一个柔柔软软的精灵。 她的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忧伤与怅然，也是柔柔软软的。 她就这么站着，江长恨就这么被逼着道门前与她对视。 他的脑中第一时间冒出来一个词： 空谷幽兰。 少女呆呆地望着他，望着他身后熹微的阳光。 轻轻走进前，少女缩着肩膀退了两步，却没有反抗的意思。 江长恨挠挠头，眼前这个少女很美，但不是他的菜，这个少年皇帝不知道如何处理，只能尝试性道： “不必担心，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我有老婆啦。” 对方听懂了，比了几个手势，像是感知到他内心没有恶意，身子放松了下来，更像一个绵软的小羊羔了。 他看不懂对方的手势，不过看对方的样子，应当是明白了： “你不会说话么......没关系，反正这皇宫，也没人会过来的......” 少女黯然低下头，看来对不能说话这件事很悲伤。 江长恨只觉得呆在这个少女面前就有一种愧疚感，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于是他不知所措的结巴道：“诶你别哭啊，你，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没，我帮你啊，我是皇帝。” 少女抬起纯净的眼眸，泪水盈盈让人不忍。 江长恨这才注意道对方举起了一块小牌子： “谢谢你，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少年皇帝有点无语，但又有点高兴。 他有朋友了。 虽然只是写在一块小牌子上，但是对方的眼神那么真诚，像是小猫小狗看着日月星辰，不带半点杂意。 于是他用力点点头：“好，我们做朋友。” 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块金牌来递给对方，骄傲道： “我可是皇帝哦，这块太子令牌你拿着，没人敢害你的。” 对方愣着收下了，随后在小牌子上又写了一行字，扭扭捏捏的举起了，看来相当不好意思： “我要去找我娘，你知道他在哪吗？” 江长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娘不是死的骨头渣滓都不剩了吗？ 只是不能让这个刚交的朋友伤心，于是硬着头皮道：“你娘长什么样子？” 对方连忙抹去灵木板子上的字迹，画了个潦草的画像。 非常抽象的灵魂画手，这是江长恨对少女绘画技巧的描述。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那个雷火莲花印。 这不是那个青平狗贼嘛？ 第一卷 四境行 七十六 明道 怀阳城中一座幽深小院，装修朴素，两名守卫持戟站在院门口。 两人眼睛从不看院里一眼，耳朵也从不听院里一言。 为了不让那个恐怖传销头子施展他的神威，张道衍特意挑来两个聋哑人。 这两人修为不是甚高，镇不住这卧虎藏龙的怀阳城，不过看一个修为尽失的家伙，还是绰绰有余，而且谁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除了寥寥几人，谁都不敢来。 当然，里面那个人也许乐得清静。 男子坐在院中小亭子里，静静看着盆栽里的小花慢慢生长。 植物不说话，用自身的成长丈量光阴。 每过两个时辰，枝叶拔高一毫，茎芽抽出一段。 修为尽失，神魂被封，世界显得如此缓慢，也如此生动。 付青锋时隔数年，再次做回了凡人。 这一次，不再挣扎于疾苦，因而更加发觉世界的美妙。 这是他成为修士大能时所未曾注意到的。 有的东西被忽略，是因为太过庞大，有的东西被忽略，是因为太过渺小。 付青锋看了许久，直到落日西斜，才无奈地叹口气。 他在感悟天地法则。 随着修为境界的提高，他与修士间的差距正在越缩越小，也许到摧星境之时，他就彻底失去了优势。 别看现在青离教传播之时顺利的一塌糊涂，那是因为两个头子修为几乎能碾压遇到的对手。 一但无法保持这种优势，最终塔瑟卡的力量也不过更加普及大众，而在高层，也许与灵界星君们的修真星域并无区别。 付青锋决不能容忍，他要复仇，要杀上九天，收服下两界势在必行。 为了实现这个计划，掌控自由的命运，他是有一个大致规划的： 先提升修为，然后站在高处传播文明力量，快速转化资源，快速扩张。 要实现这个目的，必须要有能击垮当前世界最强战力的力量，这才能服众，这才能将所有收入囊中。 继续按照九天界的步骤按部就班的修炼，最终只会泯然众人矣。 他必须做出突破，在移山境就领悟法则只是必要的一环。 法则，天地运行的规划，它之于世界的意义，就如同DNA之于人类。 这是一种形而上学的东西，没法言明，但想要真正触及世界运行的根源力量乃至提升文明等级，接触法则势在必行。 想要掌握一件东西，必须了解并剖析其结构，明白其机理，掌握其性质，如此才能渐渐通过转移时间、地点、条件的方式进行调控。 在非超能或低超能干涉的世界，掌握法则反而相对较为容易。 这些世界的宇宙意志往往淡漠乃至于几乎没有，相应的世界法则十分稳定，可以通过观察自然现象了解其作用对象与结果，可以通过实验把握其作用条件，结合以上二点，就可以利用其局限性进行稳定干涉。 而在九天界这种极高位格的超能干涉世界，宇宙的意志精神几乎快形成自我意识，相应产生的运行波动就会十分的不稳定。 例如，天劫降临，一般来说，修士到了门槛，天地就会主动感应，但是天道可以根据修士是否隐藏气息，修士所在地是否具有干涉条件，修士状况是否异常来选择降不降下。 二者间的区别很明显，这种世界的法则多了“迂回”的余地。 非但如此，九天界的法则间还会相互作用，这就更加迷离起来。 最离谱的是，这些明明是自然规律一样的东西，在踏入摧星境之后甚至能够显化出来，成为一种实体性的存在。 这就令付青锋很苦恼，火种里有完整的修行解析，但并没有详细的具体经过，从神魂修成“阴神”接触天地法则这一步，并没有细究。 其实塔瑟卡对真仙之下的一切都并不在意，火种里的知识只是他们追求真理的本能使然，属于是文明边角料。 如果付青锋没有拒绝六个球的话，也许现在早已踏入覆海甚至摧星境，但他并不后悔，他相信这一切早晚会拥有。 并非对自己有着盲目自信，只是一种信念。 好在他研究许久，也并非没有头绪。 智能生物认知一个事物，从零到有，首先要具备感知能力，其次这种感知能够作为记忆，经过思维加工形成对该事物的“概念”。 譬如哪怕是个傻子都知道“轻”、“重”的区别，这种认识就能作为记忆加工为概率，多给几个铁球砸一下脚指头，傻子也知道不去碰重的。 到了付青锋这里，就很容易找出这种认识的本质——维度。 这里说的维度并非空间的维度，而是一种思维层面上的不同区分。 长、宽、高等维度，生来就存在智能生物脑海中，以此作为认识依据而产生智慧。 而对于法则，这种虚无缥缈的形而上学东西，并没有这种先天的认识维度作为基础，感悟也就无从谈起。 付青锋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但缺少一条重要的线索...... 决定这种东西的认知究竟是什么呢...... 残阳将西斜的日光洒在他的脸上。 日出月落，总是如此。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不会错的，是逻辑！ 只有逻辑才能串联起法则与世界运行的关系——对应的逻辑产生对应的结果。 这种逻辑被抽象出来产生的基础学科，叫数学。 付青锋茅塞顿开！ 天地静止，夕阳照耀。 这一刻好比圣人悟道，立地飞升！ 逻辑产生规律，规律引导流动。 掌握逻辑掌握规律，掌握规律掌握世界的流动。 数学，这门智慧的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就是撬开这隐藏在世界中逻辑的大门。 前路顿时一片清明，付青锋心脏剧烈跳动，脑中欣喜几乎不能自已。 哪怕是在这么一个法则消隐的世界，他也可以做到覆海境！ 不需要去其他星域，不需要找什么神物。 他现在甚至可以抛下一切，带着莫离离钻进深山老林，等到覆海境再出来一扫四境，届时以之为起点，横扫人界！ 原本付青锋之所以志在谋取赢朝，除了劳动力资源，最大的图谋就是龙脉。 所谓的龙脉龙虎气，正是山川地脉聚灵之点，暗合地支，巧合星宿！ 那是世界法则最后留存的宝地！ 云从龙，风从虎，龙虎气，即为风云气，意既天地流动之气。 得此气者，非但延年益寿，渡化百厄，更是能在领悟法则之时提供大大的帮助！ 赢朝的护国神物——山河社稷令，便是靠这龙虎气运转。 山河社稷令数千年仍存，至今庇佑着燕州，哪怕是有人要渡劫也只能去其规定的地点渡，只要不是皇城利用御天令规定的人，都无法进来。 虽然早已无法两州并济，但其威力逼得西境各大势力垂涎三尺而不敢动，可见一斑。 若非初代皇帝让岐无邪发的血誓只准他疗伤用，恐怕早就参悟龙虎气尝试渡劫覆海境了。 付青锋现在虽已不再必需龙虎气，但这种大大加快发展的好东西也是不能错过，虽然有了门路，但还需要能量的帮助才能推开那扇法则的大门，除了雷劫之力，龙虎气将是最好的助力。 届时感悟法则，一引雷劫，二吸龙脉，两大蕴含天地法则的奇力加身，付青锋自信绝不仅是初步领悟单一法则那么简单，很可能让他真正有一个质的飞跃。 何况为了报风心语的救命之恩，他也不能抛下此间之事。 一只小鸟飞了进来，羽毛艳如翎冠。 付青锋轻轻逗弄小鸟，鸟儿莺歌婉转，顿时令他心情大好。 小鸟啁啾一会，忽然凑近他耳畔，细声口吐人言： “青平圣人，不日姜承平一行即将动手，白虎门有变。” 付青锋点点头。 眼神眺向西方，心中思索。 怀阳京城号称有四大天门，分别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星宿。 西凉将军府便在西门白虎边关。 姜承平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个时候对萧开甲动手？ 凰灵儿也没带来什么具体内容，大概是只有姜承平一人知晓了。 其实无论如何，江云要篡位，萧开甲都是跨不过去的一道关口。 解封山河社稷令的钥匙，分别掌握在皇帝、天机阁、将军府、太平间手里。 皇帝的自然到了太后手里，天机阁的一直由国师处理，将军府跟太平间的，还都好好的。 现在的山河社稷令只是被动防护，所做有限，尽可能节能，不然被正式激发，这怀阳城里除了皇帝谁也动用不了半分修为。 这样是江长恨他那个混蛋爷爷为什么能够横行霸道的原因。 青鸢之所以要找个借口入京，而不是与江云一起，就有其中原因。 一来青鸾宗作为开国时就存在的合作宗门，虽然被封为孔雀大公，但并非雾州摄政之类的王族人士，一起进容易落下把柄。二来则是一但有反贼混入山河社稷令防护范围中，就再难管到，因此现在燕州通行几乎关闭，若非有御天令下诏，绝难入燕。 付青锋也是借着这次机会才能进来，否则只能在外干瞪眼，等着开启之时的短暂失效闪击燕州。 这样对其他势力来说风险太大，不过对于拥有文明毁灭武器的付青锋来说，大范围灭绝性上大概只有覆海境修士能比拟一二。 所幸燕州老百姓运气不错，付青锋设下的圈套钓来了青鸢这条大鱼。 也算是意料之中。 院外忽然传来响动，付青锋抖了抖手腕，站在他指尖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去。 能来这里的人屈指可数，付青锋已经猜到是谁了。 进屋拿了一套茶具出来摆在小亭子的石桌上，对着来人微笑： “丞相远道而来，无有招待，只余小茶可堪一品。” 对方抚着长须，一副刚正不阿的忠臣模样，对他怒目而视。 这家伙哪里是来受刑的，分明是来享福的！ 这个老家伙气呼呼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付青锋吹了吹茶叶，沉沉浮浮，冒出丝丝缕缕的雾气。 此刻夜色将近，付青锋的星眸愈发显得神采熠然，直视那双充满正气的虎目，淡然道： “为谋求龙虎气，为谋求覆海境，为了值得在意的一些人，顺便为了苍生。” 第一卷 四境行 七十七 众生 张道衍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坦然交代出来，顿时愣住了。 付青锋小口抿着茶水，这套茶具还是他在牢里“感化”了那位狱长得来的，不得不说贪官过的还是挺不错的，这茶回甘无穷。 看着愣神的老头，付青锋笑了笑，指指石椅：“灵境清幽，何不停留？奔波无路，何不暂歇？” 张道衍回过神来，没有说话，看着夜色渐渐阑珊，这座小院中的小亭周围种着几株小树，青葱的生长着。 缓缓坐下，心中叹息。 他的焦急，给这人看了个通透。 对方分明修为尽失，他却丝毫放松不下来。 这是一种思维境界上的差距，无关乎力量，是真真正正的“境界”。 夜色迷离，付青锋搬来一灯如豆，昏暗幽光照的他面容若隐若现。 两人就这么对坐饮茶，一言不发，只有小亭旁几株小树几朵小花静默。 付青锋饮完一杯，又斟一盏，笑对张道衍： “大人可还满意？” 张道衍缓缓点头，苍老而坚毅如雄狮一样的面上满是疲惫： “茶不错。” 这番品茶如同打开了话门，张道衍凝视付青锋的双眼，沉声道： “你说为了苍生？” 付青锋吹吹滚烫茶水：“大人所求，不妨一言。” 张道衍犹豫片刻，道出了真正来意： “将清明天地交与朝廷，可赦免你罪，官从三品。” 果然。 付青锋并不意外，这种消除压力积怨的好东西，正是掌控底层群众最好的方式。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请求，而是问了张道衍一个奇怪的问题： “依大人所见，天下众生三六九等，如何分辨？” 张道衍给问住了，这跳跃性的思维着实令这个古板的老头没法适应，但为了稳定天下，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功过是非，可堪为据。” 付青锋摇摇头，俯身用手指沾了点泥土，浑不在意地在桌上画了四个层层相套的小圈，自顾自说道： “大人此言差矣，功过是非由他人评说，实乃个人所见。” 张道衍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能顺着问道：“那该当和解？” 付青锋看着这个古板又可爱的小老头，指着最大那个圈道： “天下芸芸众生，大半为此，既无所向，亦无所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默默无名。” “小弱修士、贫苦凡人，尽皆为此，乃占众生九成以上，虽然平平无奇，却是万般之基，无有其人，天尊道祖，也不过空中楼阁。” 不待张道衍答话，付青锋手指下移，指着内层小圈道： “此层中人，各有所长，凡人有天工巧技，修士有翻天神通，此类之人，我称为‘有术’。” “有术之人，出类拔萃，此生无忧，然而不过止于此罢了，终其一生，庸庸碌碌，为世俗所束缚，不知去往何处，我称其为‘无道’。” 付青锋却是没有讲第三个圈，反而直接跳到第四个： “此中之人，有术有道，穷其一生上下求索，心外无物，粉身碎骨，世人言语，不可动之。” “得大道，得大成就者，必由此类中人而出，其明心见性，本心不为荣辱所移，只需机遇一到，便风云化龙，超凡脱俗，却也是凤毛麟角。” 张道衍为之沉思，忽的问道： “第三类人又是如何？” 天地静悄悄的，外边怀阳城街市已是闹得灯火通明，小院里却还是幽静惨然，唯余花草月对影成双。 花草月之外，还有小亭一间，亭中两人两盏，一灯如豆。 付青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望着明月道： “第三类之人，最为可怕，有术知道，却不知如何成道，就此迷茫，要么失了本心，要么陷入疯狂，要么死亡。” “此类之人，祸乱世道，最为危险。” 张道衍咪咪眼睛： “以汝之见，我为三类？” 付青锋大笑摇头，声音震的绿叶婆娑： “你哪配得上啊，撑死就是个二类摆子。” 他这番话说的不恭至极，张道衍却面色平静问道： “我一生恪守忠义气节，尽心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开太平，如何无道？” 付青锋平复了面色，望着这个老头的面容，轻声道： “正因如此，大人才是有术无道之人。” 张道衍心平气和，苍老面容无悲无喜，在昏暗灯光下像是一尊古佛：“请赐教一二。” 付青锋笑笑，凝视那双古井无波的淡然眼眸： “大人可是心中只有天下？” “自然。” “问题正在于此。” 张道衍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他隐隐明白对方要说什么了…… 付青锋举起茶盏对着明月怅然道： “往圣开道，人伦既成，根植于世。” “长此以往，天下秩序既定，凡世中之人，由此得悟天下道理，却也为其所缚。” “圣人之言再好，世间大道再妙，也不及我心所悟。” 扭头迫视张道衍：“大人言心中只有天下，岂有此理？不遵本心，忘却本我，岂非行尸走肉？” 张道衍神情恍惚，付青锋却指着亭旁小树道：“大人院前小树，想来已亭亭如盖矣。” 那张苍老坚定的面上流出一行清泪。 那个女子跟了他，不为钱财，乃仰慕其风范。 她不要穿金戴银，不要玉簪螺髻。 许多时候回来，她都只是在屋内远远地望着他忙碌的身影。 他从未搭理过她，光阴荏苒，那张秀丽面庞渐渐起了皱纹，窈窕身段变得臃肿起来。 她的眼神从仰慕，到刻骨的恨意。 婚礼那天，他办的很朴素，没几个人来，都是至交亲朋。 两人行了洞房，此后余生，张道衍甚至没有与妻子再行巫山云雨。 某天在他办完政事疲惫之时，刚举起筷子，却发现今晚上没有上菜。 等到进了房间，看见妻子发白的面色，愤恨的眼神，还有残余在锅里的一碟青菜，他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生活中有一个这样的人。 熟悉又陌生，相伴一生却未曾了解，同床共枕却各怀心事。 他沉默地将她埋在土砖房前，他特意为她挖了一片地。 她的葬礼办的也是很朴素，朴素到只有他一个人到场。 原来那个人，已经将他之外的一切都抛下了。 但他却忘记了她，最终，只在她的坟包上种了一株枇杷树。 付青锋看着这个怅然若失的悲索老人，心下叹息。 无论是谁，只要是有自我意志的智慧生物，做事就不可能抛下自己，就算是为天下疾苦的圣人，割肉喂鹰的佛祖，也一定是从自身出发。 圣人要实现自己的抱负，佛祖要实现自己的宏愿。 不管他们是否意识到，但他们行事必然需要一个理由，这个理由必然来于自身。 如果有人真的不管自己，那么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被逼的。 显然，张道衍就是被逼的，并且这个逼，是潜移默化中的意识陶冶，已经形成了他的思维模式，他自己是绝难意识到的，而在九天界，大概也没几个人能意识到。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从历史唯物论来看，评判一个人是否正邪，就看他为自己行事之时，能否挂怀到苍生，有的人将天下安康作为自己的抱负，有的人将金玉满堂作为自己的抱负。 同样都是抱负，你能给社会带来多大的贡献呢？ 决定这种抱负的，是经历，是教育，是思维认知的高度。 所谓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就是如此。 当然，放在这个九天界，你要这些神一样的修士去挂怀随手能碾死一片的蚂蚁，那有点不可能，这也没办法，这毕竟是个等级森严的超能世界，不同修为生命之间的差距简直可以视作两个次元的生物，自然没法放在同一个社会里比较。 张道衍缓缓睁开眼，诚恳道： “受教了。” 付青锋淡然处之，以囚犯之身，受丞相一礼，也毫不礼让。 他点醒此人迷途，可谓传道之恩，修士间传道之恩，堪称再造父母，张道衍就是给他磕个头也是合情合理。 “但是，”张道衍话锋一转，“清明天地一事，与此何干？” 付青锋心中无奈，就知道这老毕登不会善罢甘休。 只能继续发挥嘴炮威力： “天下众生庸碌者众而龙凤者少，虽然，天下仍为龙凤所引，就是安了民众，内政混乱，早晚也是难逃衰亡之理。” “何况就是给了大人，也不过是让百姓合理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大人若真是为了天下苍生，岂会出此愚言？所谓安民平天下一计，不过是大人自欺欺人罢了。” 张道衍沉默，他又何尝不知。 长叹一声：“我又能如何呢？江云叛乱一起，恐怕赢朝死伤过半，只能先取此法，暂时苟延残喘一番。” 付青锋诡笑一声：“良禽择木而栖，大人何不让本圣一革世道？届时天下传颂，功德圆满，岂是做此等腐朽王脉怨臣可比？” 第一卷 四境行 七十八 朋友 张道衍沉默许久，没有接话。 付青锋也不急，张道衍一生为之坚持的信念，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动摇的。 夜色下小亭孤灯飘摇，老人忽然暴起，一把擒住付青锋脖子！ 张道衍盯着面前这个捉摸不透的男子，面色无悲无喜，缓缓道： “我杀了你，搜魂夺魄，不一样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吗？” 付青锋因为呼吸不畅而面色涨红，嘴角却仍然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人...咳...尽可...试一试...看看我...死了...天下苍生...还能不能活。” 一种寒意从背脊升起，张道衍虎目圆瞪，怒喝道：“妖圣是何意思？！” 付青锋快要窒息，仍艰难笑道： “我已备后手...待我一死...赢朝天下必亡...若是不信...大人尽可一试。” 张道衍松开手，付青锋无力瘫在椅子上，这个老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周身气势暴涨，眼中有火光燃起！ 虽然人尽皆知，但并没有几个人在意这位老人的修为究竟有多高。 移山境五重天！ 张道衍冷笑道：“还说为了苍生，不过是卑鄙小人，我不如就此除了你，为民除害！” 付青锋咳了两声，扶着椅子坐起来，看着老人隐没在夜色下的面容，轻声道： “大人皇城之中，私自武力袭杀犯人，不也落了道义吗？” 张道衍沉默，这个老人被击中了弱点。 为了道义而违背道义，便是对的吗？ 付青锋之前的话在脑中始终萦绕不去，他总算知道这人为何修为尽失仍能有如此大的能量了。 若见有为法，明知无妄法，得见如来世尊。 明心晓性，见神不坏。 张道衍冷哼一声，说了一句进来就问过的话： “你当真为了苍生？” 付青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笑： “吾之盛世，大人已从留影石所见。” 张道衍脚步顿了顿，随即从门处消失不见。 付青锋看着这个老人消失在视线中，叹息一声。 终究还是冥顽不灵，在错误的道路上义无反顾地走下去，然而也许正是如此，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吧。 不带犹豫地走向深渊，也是一种决心。 付青锋觉得这个老人的背影如此萧瑟，在心底祝愿了一句： 愿尔永宁。 这个老人走出小院，正待走出小巷，却忽然撞上了两个人。 看打扮是两个女子，慌慌张张的，夜色迷离下看不清面容，他也无心搭理，只是好心问了句： “二位姑娘可是被贼人所追？” 两个女子显然被吓到了，当头的那个连忙回过神来点点头，一指身后，然后迅速走进巷子深处。 张道衍心神百感交集，也没从两个女子身上察觉到威胁，也就没想太多，只以为是被追杀逃至此地，赶忙走出小巷，外边街市热热闹闹灯火通明，找不着什么贼人，张道衍也就摇摇头，往自个那间小破屋的黄金地段走去。 “忘了得给树浇水......” 假如放在平时，他仔细打量这两名女子，就会发现他全认识，而且是令他很烦的两人。 可惜他没有，两名“女子”心惊肉跳地来到了关付青锋的小院子前。 两名侍卫持戟冷面站着，似乎一切都无法打动他们。 但他们很快就放行了。 因为为首那名“女子”，掏出了一件他们无法违命的东西： 太子金令。 他们只是两个低微的侍卫，接触不到朝政，太子的命令不听，那是很麻烦的，虽然江长恨在一堆老狐狸面前跟个崽子一样任人宰割，但料理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何况丞相大人方才出去，想来也是默许了吧？ 付青锋正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发呆，四把钥匙两把已入姜承平手中，那个一看就是老阴比的家伙跟满脸写着“野心”二字的江云混到一起，用屁股想都能知道要做什么，恐怕萧开甲之后，就轮到张道衍了。 届时四把钥匙全入其手，自己只能试着趁其不备夺取，依自己与青鸢之力，机会还是不小的。 只是不知道，姜承平究竟有什么手段能够对抗这位战神，要知道萧开甲可是被誉为第二道山河社稷令的传奇，他从小听到大的人物。 付青锋摇摇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入此皇城处处受限，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院门处忽然传来响动，付青锋回头望去，心中暗道莫非是张道衍那个老匹夫改了脾气？ 结果进来两个身影，顿时叫他傻了眼。 这两人他都认识，风心语自不必说，为首那个...... 粉面青黛，眉梢描上眼影，一点朱砂痣点在额头...... 披一身红裳，身段窈窕，面容带着淡淡的妩媚...... 付青锋揉了揉眼睛，拿起那盏孤灯走到那人面前，好好打量几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种闷骚气质......还带着风心语，除了江长恨还有何人？ 当下也是不知怎么回事，结巴道： “陛...陛下...你怎么...生活不如意...也不必做变性人啊。” 江长恨刚从碰上张道衍的心惊肉跳中回过神来，听闻此语顿时一种羞耻感涌上心头，连忙扯下面上南海鲛皮面具，卸了妆容，这才露出那张仿佛天生带点忧伤惆怅的少年诗人面容。 付青锋啧啧称奇，盯着江长恨高耸的傲然调笑道：“陛下这幅模样，扮女人别有一番风味啊......” 江长恨面上“噌”的一红，看着付青锋审视的目光，连忙把木球从胸口拿出来。 付青锋摊摊手，开个玩笑没必要这么紧张嘛。 “陛下深夜来小院，有何贵干啊？” 江长恨将风心语护在身后，警惕道：“你这贼人，若非我朋友要来看你，谁稀罕来这破地方！” 虽然这么说，他眼中仍是一片兴奋之意。 怀阳城，我的怀阳城，你如此热闹非凡！ “哦？” 付青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哑巴丫头交朋友了？ 虽然挺欣慰的，不过付青锋还是不怀好意地盯着江长恨，风心语一看就是好拐骗那种，这个“女儿”不会给这小子掳去芳心吧？ 江长恨缩缩身子：“你，你想干嘛？” 他也是飞云境九重天的修为了，这个年纪，也算是笑傲群雄了，可在一帮移山境面前，简直就跟温顺绵羊一样，付青锋的气势丝毫不比其弱，竟然令他生不起抵抗的意思。 付青锋冷哼一声，我想干嘛？风心语要是少了半根毫毛，你今天必须得少一条腿！ 风心语怔怔看着两人，不明白娘和母亲在吵什么，感觉好紧张的样子...... 直到付青锋向她勾勾手，这才兴奋扑进怀里，举起小牌子： “娘，我交到朋友了，是他带我来看你的。” 付青锋盯着江长恨，对方得意看了他一眼，付青锋看出了他的意思： 你的妞儿我给你带来了。 江长恨正等着付青锋给他道谢，没想到对方问了一句： “你不会喜欢男人吧？” 嗯，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否则一个骚包的诗人锁在宫中，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碰上这么朵天真美艳的花儿，怎么可能不沉醉。 江长恨勃然大怒，你可以质疑我的人格，但不能质疑我的性取向！ 怒道：“放屁！朕有妃子了！怎么看得上这种小丫头！” 怀里的风心语忽然动了动，举起块小牌子： “不准骂我的朋友。” 付青锋沉默片刻，江长恨也收起打闹的姿态，长呼口气，靠在亭子边，长长出了口气： “看来她说的是真的，你没传闻中那么可怕嘛。” 付青锋笑笑：“传闻中的我是怎样的？” 江长恨看着明月，也笑了： “生吃小孩，每餐吃十个那种，还都要处女童男。” 付青锋哈哈大笑：“那确实是个邪圣。” 风心语高兴地靠在他胸口，竟然恬静地睡着了。 两只小手还是抓着付青锋的衣袖。 江长恨打趣道：“她看来真把你当妈妈了，你把她劫走吧。” 付青锋看着她安稳的睡眼，一言不发。 你跟江长恨做朋友，是为了见我吧，你答应出嫁，也是为了我不难堪吧...... 你真的如表面那么单纯么？ 你真的不认得母亲么？还是说，你只是沉浸在梦里，不愿醒来，你迷恋的也并非母亲，而是温暖的关怀。 付青锋看着她微翘的睫毛，抚着那头冰蓝长发，这只柔软的小绵羊在他怀里轻的像朵云。 一朵易碎的云。 江长恨默默看着，也没有打扰。 他能感受到付青锋对这个女孩并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什么想法，而是一种纯粹的关怀。 这也不奇怪，这样的一个女子，哪个正常男人不关怀一下，无论是否抱有泡妞目的，对于这种易碎的、精美的事物，人们总是会本能的呵护。 付青锋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直以来他都奇怪，明明风心语跟莫离离的遭遇大致上都差不多，为何两人性格如此差异？ 现在这个女孩毫无防备地在他怀里睡着，他才明白了。 这个女孩骨子里，有着天生的懦弱。 她原谅岐英岐无邪，对所有人都不抱恶意，不是多么善良，而是发自内心的畏惧这个世界。 因为畏惧所以讨好，因为讨好所以显得纯良。 她也并不天真，只是懦弱令她不懂拒绝也不懂如何反抗，只能逆来顺受，对一切唯命是从，因此显得十分好骗。 真可悲，空握着如此天赋，如此力量，却连最低贱的贫民都能任意使唤她。 这种懦弱的人并不少，甚至可以说是九天界畸形文明下大部分民众的精神状态，这种懦弱有另一个不好听的名字—— 奴性。 这种深入灵魂的奴性难以更改，如果是别人，早已经被付青锋抛弃，根本不会管，但风心语救过他一命，他答应过要报答她，至少得先把她从这里解救出来，这是承诺。 莫离离则不同，她的骨子里刻着反叛的基因。 父母对她的打骂使唤默默承受，不是无感，而是积蓄力量反抗，因为她深刻认识到没有资本的反抗只会迎来更加悲惨的结局。 但她失败了，她的环境不允许她有上升的阶梯，她甚至不能读书，更别谈修炼了。 钱、财、法三样皆无，只能抱着希望继续等待。 等待，等待，一定会有机会的，一定...... 但当作为一个玩具被卖出时，她彻底陷入了绝望。 所有出路彻底堵死，甚至能够想见之后的下场——成为一个丑陋家伙每晚发泄的工具，成为一堆孩子的母亲，玲珑娇躯被摧残的臃肿肥大，娇美容颜被扭曲的面目全非。 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希望，但她并没有放弃反抗。 所有反抗都失败的情况下，她选择了最决绝最深沉的反抗——死亡。 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容忍命运被捏在他人手里，完全沦为一件工具，直到自我都被销蚀一空。 她的骨子里刻着反抗，这种反抗的意志在经年累月的摧残下已经演变为一种病态的敌视。 摧毁这个可恶的世界，湮灭一切！ 付青锋的出现将她从万丈深渊中救了出来，也给了她反抗的希望跟活下去的动力。 因此她毫不犹豫地拜他为师，用尽手段也要获得力量。 获得力量，再也没有了压迫，也没有了反抗的对象，我又要做什么呢？ 不知道，但是师父知道。 所以跟着师父就好了。 师父要反抗那些操纵他人命运的家伙，我也想。 师父要看许多新奇的东西，我也喜欢。 那么就这样相伴走下去吧，直到时间的尽头。 九天、塔瑟卡、魔域...... 未来将变为何物？ 付青锋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就这么抱着怀中少女直到天明，江长恨也默默看着。 江长恨算是个强大修士，一宿不睡算不得什么，付青锋已经昏昏欲睡，可他硬是等到少女醒来。 风心语觉得自己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梦里母亲面容模糊，可怀抱那么温暖，就像还未出生，还在蛋壳里，不需要听他人的命令，不需要做不喜欢的事，不需要讨好那些面孔...... 她并非不知道一切，但正是因为知道一切，尚在蛋中就意识到反抗的母亲的下场，直接加深了她对于“反抗就会有不好的下场，顺从就好了”的理念。 睁开眼睛，世界渐渐清晰，模糊的面孔渐渐清晰，眼神带着难言的复杂，看向她时却又不带一点杂色，只有纯粹的怜惜。 付青锋叹口气，将她扶起身，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发梢与褶皱的裙摆。 郑重其事对她说道： “先住在皇宫里，我会接你出来的，不要惹事——当然应该是别人来惹你。” 他指指江长恨：“你交的朋友还行。” 江长恨默默看着，直到少女站在他身旁，这才出声： “你有把握破局？” 付青锋知道他什么意思，疲惫面上挤出一丝微笑：“自然，何止要破局，我还要夺取天下，希望陛下不要在意。” 江长恨这个少年皇帝却认真点点头：“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把这江山给你。” 付青锋笑道：“怎么，竟然放心把天下交给我这吃小孩的魔头？” 江长恨挠挠脑袋：“我觉得你不像，总之说不出来哪不像，反正就是不像，换你来当皇帝，肯定比现在好，看那些影像，那些人笑得都很幸福，而且并没有作伪......最神奇的是，修士能与凡人平等共处......” 付青锋转身走向屋内：“行了马屁少拍快滚。” 江长恨笑笑，重新易容成那个妩媚女子，拉起风心语的手转身就走。 少女恋恋不舍，还是乖乖听话转身走了。 付青锋的身影停在木制的房门前，仿佛自言自语说道： “我不要当皇帝，相反，我要这天下，再也没有皇帝......朋友，替我照顾好她。” 江长恨顿了顿脚步，随后朝着两个聋哑侍卫所在的院门处轻声说道： “好。” 付青锋像是放下了一桩负担，高声吟道：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话语传入江长恨耳中，妩媚脸上迷茫涌现，却义无反顾的走了。 付青锋躺在床上倒头就睡，什么白虎门事变什么悟道什么山河社稷令都被抛在脑后，只有一个念头浮现了出来： 你在哪？在做什么？我有点想你了...... 原来不止你粘着我啊，我也离不开你了...... 第一卷 四境行 七十九 乱世 御书房中，威严的皇帝聆听着两人的政论。 两人穿着都是天机阁的袍子，由辅佐初代皇帝登顶至尊的国师所开创，世代传承，为天机阁输送人才。 这帮人学的什么呢？阴阳术数。 晓命理，解天象，改运势。 这行深奥的很，三教九流都有，可以看作古代高数跟玄学结合体。 学这行做什么呢？肯定马上就会想到算命，但是算命也分等级的。 天机阁的人就是赢朝最顶级的算命先生，他们算的是国运。 运势在九天界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有相关详细法则运行的，并非空穴来风一张嘴就忽悠人。 其涉及天干地支，四方星宿，学这行的人，不仅要懂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要学一种心理学。 这个心理学呢，在某个宇宙叫厚黑学。 简单来说，就是学做一个明哲保身的智者，掌握一门真本领。 此刻御书房内两位就是此类翘楚。 他们一个叫姜承平，一个叫席应真。 天机阁的两位天骄，多少人仰慕的存在，他们一路过关斩将，四书五经信手拈来，国运大势一看既破，假如各自分开生在一个时代，想必都会是横压一个时代的璀璨天骄。 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两人生在了一个时代。 那么这场比试在所难免，稍微成熟点的弟子先一步上前，信心满满地陈述自己的看法。 他的每条政论都如此切中要害，结合时事，博引古中，生动形象。 他自信地行礼下台，他相信自己的说辞无懈可击，自己的师弟不可能超越自己。 看了眼师弟缓步上前的背影，他心中充满愧疚。 抱歉，师弟，但我不能放过这个名垂千古的机会，我们这些人，不就是为此而生的么！ 师弟的阐述与他大差不差，但他听出师弟一处缺漏，心中暗喜。 我赢了，师弟，没关系，我们还是情同手足的师兄弟。 师弟最后行礼下台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陛下英明神武，必能一治世间万般不平不公，天下大同，道不拾遗，家不闭户，名垂青史。” 他对师弟拍马屁的行为丝毫不以为意，这个皇帝可不比他老爹，他英明的很，哪里会被...... 他的幻想被打断了，皇帝听完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是的，我是英明神武的，你们只需做我的衬托，你们还不够资格指点我，你们只能提供建议！ 于是他输了，输的很彻底，皇帝压根没把他的大论放进耳中，师弟成了新的国师，而他只能忍受副席的屈辱。 所有人都在讨论师弟，所有人都在赞扬师弟，没人记得他，无论他曾经多么耀眼，历史只会记住第一名！ 师弟虽然拍马屁，但他并不是奸臣，他做实事，他救苍生，他有着与师兄一样的理想抱负。 王朝蒸蒸日上，两人的关系却越来越冷淡。 师弟显然有所愧疚，他知道自己不如师兄，于是常带着各种灵丹妙药，功法神通前来拜访。 师兄笑着接下了，他们还会相互饮酒相互讨论阴阳术数，但是某种东西已经消失了。 一颗阴暗的种子在他的心中发芽壮大，每日师弟耀眼的光辉就是最好的养料。 直到心灵被彻底扭曲，曾经的志向已经破碎成另一种可怕的、深邃的东西...... 师弟，凭什么，凭什么！ 交给我，给我能做的更好！ 还有你这个皇帝，你这自大的蠢货！ 什么天下承平，我不要，我现在，要这天下大乱！ 乱起来吧，师弟，连同你的理想，连同我们曾经的理想，连同这个自大皇帝的可笑愿望！ 他像一条毒蛇，静静潜伏在阴暗中，等待着机会，给这个看似蒸蒸日上王朝致命的一击。 皇帝越发骄傲了，他不认为那是文武君臣的功劳，是的，我是最伟大的皇帝！ 我要超越我的先祖，我要—— 攻下周朝！ 皇帝的骄傲溢满了内心，等待已久的机会来了！ 皇帝已经不再听那些忠言逆耳了，他如愿的在御书房说出了那项宏伟的计谋—— 让天行剑破开那道屏障吧，陛下，哪怕损坏它，但您的功绩永存！ 皇帝心动了，他的计划成功了！ 看着师弟无奈地痛苦面容，他就感到由衷的喜悦。 不，还不够，师弟，我要让你——遗臭万年！ 你这卑鄙的拍须溜马小人，你这道貌岸然的阴险家伙！ 等着吧，等着吧...... ...... 天机阁密室。 姜承平从回忆中醒过来，对着面前的司天仪发呆。 无尽的空虚涌了上来，还不够，还不够乱...... 密室中除了摆着星轨运行模型，还有沙盘，八卦，铜镜。 沙盘被摆成阴阳模样，隐约能看出其上的分布嵌合雾燕二州。 铜镜亮光一闪，一道信息被传了过来： “倒悬天起兵攻打灵台寺与全真教，雾州天下大乱，青离邪教已吞并半壁江山。” 姜承平看着这则爆炸性消息，一种遏制不住的欣喜在心头狂涌，颤抖着回了一则消息： 不必管，让他乱，让他乱，夺取山河社稷令，一切都可挽回。 他再也不去看铜镜，而是转向沙盘。 阴的部分，已经缩的极小。 阴阳失衡，人道不复，乱世无休。 来吧，来吧，师弟，见证吧，见证你要守护的天下，在我手中——瓦解！ 我的抱负很简单，师弟，我要做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乱世之臣！ 什么王座，什么权势，什么龙虎气，我统统都不稀罕！师弟，我多么希望，你能亲眼...... 看着。 八卦图背面刻满涂鸦，师父曾为此大发雷霆，谁帮我扛了那顿板子呢...... 我不记得了，师弟，不重要了...... ...... 千百大佛石雕，金刚怒目塑像，八部天龙壁画。 经书万千浩如烟海，灵山上下香火旺盛。 高大的灵山，钟声阵阵，禅香缥缈，云雾缭绕的灵台寺，多少善男信女的信仰之地。 灵台寺横跨无数河山，多少民众受其庇护，虽然卷走大量人口，却也做了不少好事。 当然了，受庇佑，得交钱，而且我们就在这里，不会出去，你要来就自己走过来。 这样一片礼佛河山，此刻却被恐惧笼罩，若非灵台方寸大阵在，聚居的人们恐怕已经做鸟兽散。 妖族大军压境，黑压压一片，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河里游的...... 这些野蛮的家伙此刻行军如此整齐，千人一列，万人一队，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 灵台寺里的和尚都不敢相信，这是妖族的纪律。 山峦被淹没，河床被抬高，就连天空也被遮蔽。 好一派末日景象！ 若单单是如此也就罢了，这百万大军身上，各个穿着样式不明的装甲，不像法宝又胜似法宝，飞云境之下的攻击，甚至起不到半点作用。 所有法术灵光，刀枪剑戟打上去，都如同泥牛入海，没半个影子。 最可怕的是，这些装甲能变换形态......因此无论是什么样的妖兽，都穿的严丝合缝。 三宝殿中释方和尚已经急得头顶冒汗。 上一次妖兽暴动还是千年前，今儿个给自己赶上了这千年难遇的景象？ 台下一个面相有点市侩眼中却刚毅的和尚走上来：“师傅，了尘道长已经回复，全真教随后便从侧路绕后，一并结盟抵御妖兽！” 释方看着大阵外黑云似的大军，无奈叹息一声：“释命，了尘道长还需几何？” “一个时辰。” 释方这个胖大和尚恢复了平静面色：“那就挡他一个时辰！” 三宝大殿钟声爆响！ 灵台寺周围几座山峰，竟然拔地而起！ 高耸的山脉，带着滚石尘土与轰隆隆的巨大响声，渐渐变成了奇形怪状的妖物模样。 天龙八部！ 释方领着一众和尚，出了殿门眺望远处，哪怕是天龙八部，也给不了他丝毫安全感。 这个胖大和尚长出口气，随后面相猛地一变。 金刚怒目！ 无数乳白色的能量，从庙中、山中、香火中、大阵中、人海中涌出，从天地每个角落中涌出，汇聚到这帮和尚身上。 这是信仰之力...... 和尚们凌空而立，成叠罗汉的姿势。 天地色变！ 除了那山巨人组成的天龙八部，还有一尊金身大佛，立地而现！ 高逾河山，村庄与人海显得如此渺小，一时间黑压压的妖兽大军，除了天上禽兽部队，竟然都被压了下去！ 大佛身有八臂，持各般武器，面目可怖，却又透着凛然的神圣。 恐怖的万丈大佛，一眼望不到头的天龙八部...... 赢朝之所以不处理这些宗门，非是不想，乃是无力。 大佛与天龙八部一个踏下，山河失色，层岩崩塌，河海翻腾！ 覆盖数十里村庄被瞬间碾为尘土，好在村民早已听令聚在后方。 妖兽大军也惴惴不安起来，这样的恐怖威势...... 两军对峙，都没有动。 大佛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信仰之力，这种天地法相神通，威力恐怖消耗也不小，原本只有覆海境方能施展，此刻借着叠罗汉成阵以及众生信仰，这才勉强施展出来。 威能也是恐怖的，堪比移山境大圆满修士！ 不，还要强大，甚至超过覆海大圣，已经半只脚踏入覆海境！ 这样一位恐怖大佛，却只是望着阵外妖兽。 在黑压压妖兽大军前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悬浮在空中，凌空绝尘，遗世独立。 白皙的肌肤胜雪，却并不透着病态的苍白，而是吹弹可破的粉嫩，凌莹剔透，血肉像是果冻一样美妙，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血管，指甲下白白的月牙儿。 略带哥特风味的洋裙穿在身上，紧紧贴合着瘦削单薄的玲珑娇躯，裙摆下不着一物，能看见浑圆粉嫩的膝盖，像是苹果一样透着诱人的反光，那双可爱俏皮的小脚，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每根圆润的小脚丫都透着一种致命的​‎‌诱‎‍­惑​‎‌，恰到好处的婴儿肥似的脚后跟，显得更加令人想把玩一番。 就是躲在后方的诸多僧侣见了，也觉得佛心不稳，连忙颂了几遍佛号，再不敢多看一眼。 这个布娃娃一样精致的女孩面无表情的平视眼前一切，无论覆盖山河的大阵也好，高耸山峦形成的天龙八部也罢，就连那尊恐怖的大佛，都不能使她的表情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并非因为修为多高，她也不过移山境八重天。 但修士间的战力，在未跨越大境界以前，决不能以境界定论。 她就这么与大佛对视，身下头上的无边妖兽大军铺天盖地，然而却全为她一人臣服。 哪怕是两位移山境五重天的妖王，也甘愿俯首称臣。 少女漠然开口：“再等一个时辰，我要雾州臣服。” 她的声音小小的，却传遍整个天地。 万里之上的悠悠漫天白云，都为之震散开来，天地一清！ 当日付青锋曾见到的移山境强者一吼破苍穹的神威，此刻再现！ 甚至远胜之，只是淡然开口，威力已悄无声息而至！ 大佛金刚怒目，语气却是绵软的： “灵台寺退出赢朝之争，可否饶过众生？” 少女冷漠地摇摇头：“不行。” “山川、草木。虫鱼、鸟兽、精怪、人、佛、道，今日我要雾州天下万物，尽皆臣服。” 第一卷 四境行 八十 我佛 未央宫，太后所居。 此刻宫殿中糜香环绕，沁人心脾。 穿着黄袍衣裳的人跪坐在殿堂之下，殿堂之上是帘幕重重，看不清内里。 声浪重重涌进耳畔，可想而知这珠宝点缀、流苏锦绣的帐中在行何事。 金玉瓦砖上就这么跪着一个人，空旷的殿内只余艳声从帐中传来。 等了许久，两名俊美壮硕的美男子才从帐中走出，浑身赤裸，看也不看跪在地上那人一眼，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走出宫殿。 现在这里彻底安静下来了。 重重帘幕之下，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与台下那人沉默对视。 长平太后并不想玩这种哑巴游戏，她慵懒的开口，诱人的娇躯隔着重重帘幕若隐若现。 “你要什么？” 台下那跪着的人抬起头颅，露出一张清秀又朴素坚韧的女子面容： “南雁恳请太后恩开皇陵。” 帘幕后的女人理着指甲，散开云鬓，懒散说道： “他用不了那把剑，你不必想，我也不会让他用的。” 并不带什么情绪，却有种不能拒绝的意味。 顾南雁摇摇头：“太后今日不允，我今日不走。” 女人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银铃般咯咯笑道： “你是什么东西？我要杀你，还不用一根手指头，把你卖到怡红院里做一个娼妓，都算我大发慈悲。” 她的仪态那么­­妖​­娆​​那么妩媚，说的话却那么歹毒。 顾南雁清丽的脸上是种奇异的平淡：“如果可以，我愿以此为代价。” 江艳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眸，不说话了。 顾南雁轻声说道： “太后，这么多年了，天下大乱，皇帝形同虚设，复仇还不够么？” “就连自己最后的血脉，也要亲手掐灭吗？” 帘幕后的女人眼神迷离，是啊，还不够吗？除了越发壮大的空虚，自己什么也不剩下了。 她曾有两个身份，一个叫长平公主、一个叫太子姐姐，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她成了弟弟的妻子，而这个弟弟并不爱她，结合只是为了血统的纯粹。 她曾经有个爱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家族也是名门望户。 但这些没有用，皇城里不讲真情。 最终那个翻过宫墙替她抓蟋蟀的少年，当着她的面被五马分尸。 满门抄斩，不留痕迹。 她的弟弟，彼时的皇帝，就这么冷眼看着，是的，冷漠的像个怪物。 但她马上就要嫁给这个怪物了。 长平公主死了，只剩下了长平太后。 在顾南雁的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恨之入骨的那个人，名义上的丈夫，天下的共主，已经死了，那个血脉诅咒下诞生的孽种，也陷入绝境，天下大乱，还不够吗？ 皇城里什么都不剩了，记忆也好故人也罢，除了那个孽种还能让她想起过往，自己的一切都已经死在了那天。 于是她开口了： “挑断你的脚筋，给我爬着进去。” 一把小刀被抛了出来，金丝龙纹，精致的像个艺术品。 顾南雁没有拒绝，握着那把小刀，精致的刀身像是明镜倒映出她的脸庞。 最后的机会，翻盘的希望...... “多谢娘。” 血染未央。 ...... 宏伟浩大的演武场中，百兵列阵，侵略如火，疾徐如林。 一处洞天展开，笼罩演武场，百兵进入了一处血色天地，阵阵厮杀声震天，金戈铁马，羌笛伴着鲜血交践。 两军对垒于峡谷处，他们要做一支奇兵，突袭敌后。 难度很大，群山陡峭，埋伏重重，而且很可能一去不复返。 但所有士兵都不畏惧，只因为他们的统帅在。 那是一名女子，英姿飒爽，披甲配刀，胯下飞鸿，烈蹄如火。 青丝束成高长马尾，挂在脑后，随着披风大髦摇曳。 士兵们静默无声地注视着统帅，注视着厮杀的天地，注视着皑皑白雪覆盖的高山。 凛冬与血腥丝毫动摇不了他们，翻过大山，突袭敌后，完成使命！ 飞鸿上的女子摘下红缨盔，露出一张惊心动魄的美丽面容，柳叶眉梢却是含着一种凛冽杀气。 拔出长刀，一指山巅： “随我荡平贼寇！” “诺！！！” 飞鸿起踏破云烟，翻山越岭并道兼行，敌方背面就在眼前！ 两侧山路忽然滚石落下，喊杀之声震天！ 蝗虫般的敌人从山中、草木中、泥地里、白雪下涌出，要将他们淹没！ 然而轰然滚石也好，数百陷阱也罢，就连数千伏兵，都为一道恢弘无比，破开天地的刀气所清！ 千军尽破！ 女子将军收刀回鞘，身后百人部队义无反顾地纵马飞驰在竦峙山林之间。 近了近了！ 敌方已经意识过来，大军围剿！ 够了，就这样热血洒在这里，为前军开路！ 英姿飒爽的将军拨开行军酒壶，将烈酒洒在刀身，随后痛饮一口，酒壶抛在一边。 酒入豪肠，三分化成醉意，余下的七分，化作万军辟易！ 长刀一荡，前方百米敌军为之身首异处！ 纵马驰骋，长刀过境一骑在先万夫莫当！ “杀！！！” 一片血腥之景，残肢血肉。 撑不住了，兄弟们已经死伤殆尽...... 只剩我一人，只剩我一人...... 身中数箭的将军眼中燃起烈火，四周都是要将她枭首的嗜血刀锋。 大笑一声，双臂已经软软垂下，但我决不放弃！ 一口银牙咬着刀柄，挺身迎向刀剑！ 天旋地转，入目尽是令人疯狂的骇人血景。 “师妹？还没结束？” 余紫笑缓缓睁开眼睛，三师兄笑嘻嘻的在面前说道。 白了这个风流的三师兄一眼，看向演武场上的军队。 同她一般，刚从幻境中脱身，浑身大汗淋漓，眉头紧皱。 一切如真，刀锋斩开皮肉，剔骨削筋的触感还在手中残留。 看了看四周，皱着眉头问道：“萧将军呢？” 纪平耸了耸肩：“雾州大乱，妖族暴动，师父正要带军清妖呢。” 余紫笑沉默片刻，偏偏这个时候，雾州牧守孔雀大公全都回朝觐见，山河社稷令管不到雾州，妖兽暴动，邪教四传...... 将军这时出征，奸人贼子岂不是肆无忌惮...... 美目大睁：“不好！！！” 一把拽住纪平，御空而行，拉着他直直往西门白虎关飞去。 纪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景象风驰电掣，虽然日思夜想的​‍‎美​‍​人‎主动牵手，但他还是不解问道： “师妹，你这是......” 余紫笑狠狠瞪了他一眼：“将军有难！” 那张玩世不恭的面上缓缓平静，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破空之声猛地停下，余紫笑不可置信的看着被斩开的空间裂缝。 缩地成寸，须臾千里！ 移山境！ 余紫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假如不是纪平身上的恐怖气息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的，也许她会以为在做梦。 这个终日玩世不恭，脑子里只有女人的三师兄——是装的！ ...... 白虎门将变，雾州守军哼哈二将已入朝，此地再无威胁可言，不趁此攻下雾州，等朝廷回过神来，就麻烦了。 除了雾州外圈的大势力，雾州内圈里的江山几乎也被收服的宗门家族蚕食殆尽。 除了…… 云雾神宫。 山河镜与翻天印守在其中，万法难破，汲取山川灵气，在雾州坚不可摧。 即便牧守与摄政已入朝，这两样神器仍在自发守卫着。 灵台寺、全真教、镇州神器…… 三样合在一起，哪怕是萧开甲亲率御林军，带上龙符虎符，也不敢言胜。 但莫离离敢。 我要在整个西境眼下，正面击溃雾州! 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窥伺者投鼠忌器！ 她的底气，来自于比大佛更加浩荡，更加精纯的信仰之力。 所有旗下宗门势力，所有妖兽，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尊崇。 两位妖王庞然如山岳的巨大妖身上挂满信息处理终端，与神魂结合一体，替她处理着这些能量，确保发挥着最强大的威力。 苍生为佑，有我无敌！ 相比于大佛的恐怖，她显得如此渺小，但正是因为如此，大佛不敢动。 这说明对方的能量凝练至极，不像他们一样，虽然震碎山河，天地撼摇，却是大而不实。 其实只要祁无邪在这，就能轻松破了看似无敌的攻势。 这种法相并非由自身凝成，只需迂回作战，破了大军，军势自然瓦解。 哪怕莫离离气息凝炼，可真正动起手来，也绝对把握不了能量的运转，只能勉强操纵大致的方向。 笨重、粗糙。 也许山河社稷令只需要来一道比倒悬天更加强力的扭曲法则，这些能量说不定就会原路返回。 虽然纯粹的能量堆叠并不能挑衅覆海境的威严，但攻城掠地，却是覆海境也难以比拟的。 关键是两大宗门不能退，退了，就再也无颜立宗了。 何况对方攻势实在是太快，实在是太猛，几乎是一夜之间，雾州沦陷！ 文明的力量潜伏着，一旦爆发，就无可阻挡，吞天食地！ 而臣服一事，对于这些靠信仰吃饭的宗门来说，就更不可能了。 两方只有死战一条出路。 实际上双方已经交锋。 佛光普照，大日如来。 无穷美好景象，无量善美佛国。 眼前的灵台寺，眼前的方寸山，眼前的心悟峰…… 人们礼佛诵经，幸福微笑。 大佛拈花不语，面上满是微妙的似笑非笑。 经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心底传来。 所有妖兽都感到平静温和起来，都要向往那极乐净土。 像是阳光融雪一样，消弭了心中杀意，像是釜底抽薪一样，化去革命执念，像是清光朗照一样，平复了痴迷信仰。 这种感觉，是释怀，是生灵心中的美好，让他们放下。 心佛，比心魔，还要可怕十万倍。 大佛开口，不复怒目之色，祥和平静股股涌出，白云悠悠岁月静好，山川秀美静默无声，苍生颂唱功德无量。 “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尽，不生则不死，此灭最为乐。” 声音传遍天下，雾州乃至西境，都听了个大概。 金身大佛高耸入云，万丈山峰都为之臣服，巨大的法相，无边的威能，使得天下万里震撼。 山巨人一样的天龙八部收了忿相，也是一片宁静祥和。 “一念嗔心起，火烧功德林。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大佛伸手，融融阳光从高天之上落下，云层分开，将天地染成一片灿烂金色。 接引佛光！ “一切众生，本来而有，圆满清净，同于涅槃。” 大佛面露悲天悯人之色，庞然如大山的金身在佛光下那么神圣：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黑云般遮天蔽日的妖兽大军，都摇摇欲坠起来，股股平和喜悦，冲散了凛冽杀意。 就连两位妖王，也有些撑不住，信息处理器都‍‎被­‌干‌­扰，莫离离的气息迅速衰弱着。 山川河海，百万众生，我佛渡之。 然而那个小小的身影，却昂然而立，丝毫不为所动，仰头观望那无边大佛，八部天龙： “苍生疾苦，天地不仁，万物刍狗，若有无边神通，若有解世宏愿，为何只有极乐净土之中方得解脱？” “若有无边神通，便无大宏愿，若有大宏愿，便非无边神通。” “我不要佛渡我，我要自渡。” 最后一句，天地齐震！ 河海奔涌，山峦滚石！ 百万妖众，顿时醒悟！ 齐声大喝，声音响遏层云，破开金光漫天！ “我身自渡！” 金身大佛金刚怒目，八只手臂齐齐挥舞诸般武器，天龙八部一并化作护法金刚，震天动地的威视，将绵延万米层层叠叠宏伟无边的河山，给砸得粉碎！ “大自在天魔！！！” 第一卷 四境行 八十一 悟空 大战的威势突破千里河山，突破万里晴空，整个西境都为之震撼。 多少年了，稳定的格局，又要变了。 残月剑宗。 斩月山巅。 现任宗主万剑锋眺望着雾州方向，许久方才收回眸子，闭目养神。 一把长剑在他膝上嗡鸣，最终缓缓平息。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斩月山是由无数把断剑垒起的...... ...... 周朝北平都。 皇帝沉默地看着那个宿敌国家的方向，巨大的忘仙崖横跨四海，两位开国皇帝留下的伟力还在阻碍着两国相互攻伐。 他隐约感觉到，天下要变了。 回头对着护国大将军金平浪沉声道： “准备起阵，不能坐以待毙。” ...... 碧寒龙宫之中，岐无邪睁开龙眸，又缓缓闭上。 千年一饮的龙脉酒还在身前悬浮。 不过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酒杯忽的裂痕密布，最终破碎开来，其中的酒水，却在碎开的瞬间消失无踪。 碎片在海水中随波而去，最终消弭无踪。 一道复杂的血誓图案从龙魂中浮现，旋即慢慢淡化，却并未消失。 ...... 从乡野匹夫，麦地田野，到金銮宝殿，再到宗门仙宫。 十万大山，亿万生灵，无量河海。 风云起兮，苍茫大地，谁主浮沉？ ...... 譬如欲界诸神力，天魔波旬为第一。 佛在菩提树下，魔王波旬欲来恼佛缘，昔如来在菩提树下。恶魔波旬。将八十亿众。欲来坏佛。至如来所。而作是言。瞿昙汝独一身何能坐此。急可起去。若不去者。我捉汝脚。掷着海外。佛言。我观世间。无能掷我着海外者。汝于前身。但曾作一寺。受一日八戒。施辟支佛一钵之食。故生六天。为大魔王。 世人问佛魔，原自是一物。 若论法力大小，则佛力不可思议，魔力亦不可思议。此二力，从世俗的角度看并无绝对高下可比，只看众生心中向善向恶的共业偏向哪方。 但，如若从本来面目的角度看，则魔者磨也，魔也是佛用来磨练众生的工具，则佛力毕竟不可战胜。 然而，从第一义谛的层面看，魔力又有何不善，不过是场游戏幻化，自在安闲。一切无有是非，太平无事，佛魔平等，亦无平等者。 虽然佛魔平等，但作为一介凡夫，是没有资格入魔的，只有亲证佛果，才能入魔自在无碍。否则，一听佛魔平等就胡作非为，作诸魔事，地狱非你莫属。好比梦中虽幻，感觉犹真，因果报应，不差毫分。 未悟言悟，未证言证，大妄语罪，罪在地狱。 不修得阿罗汉果，难言佛魔之道。 此刻被称为“天魔”的莫离离，第一次露出凝重面色。 原本被打断的接引佛光忽然炽盛，竟然将整座天穹染遍！ 片片金叶飘洒，宝殿光耀，菩提花开。 原本的大佛面容，忽然模糊起来，看不清形貌，然而其上那双眼的神韵，却越发生动了起来，意味难言的似笑非笑，更是深邃难解，绝非之前那般刻意雕琢。 其后的八部天龙，更是“活”了过来。 无边浩然愿力，从虚空中涌现。 莫离离湛蓝的星眸溢血，背脊不屈的抵抗着恐怖的威压，却一点点弯下。 大悲愿力！ 除了莫离离，世界静止。 不，还有其他的东西来了！ 那是一座山，还是一湖海？ 不，都不是，那是遮天蔽日的，万剑归宗！ 无数剑仙横跨长空，撕开天穹！ 天上仙剑尽数合一，高悬苍天之上，一把庞然恐怖的遮天大剑，正对准妖兽大军！ 然而这把剑，却被握在了一只手里。 青袍飘移，绣着繁重古朴的花纹。 面容同大佛一般模糊不清，那种救苦救难的悲天悯人神韵，却鲜明无比。 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 莫离离终于支撑不下去，猛地咳血，夹杂的星光的鲜血在空中飘洒，却转瞬被恐怖的威压湮灭。 充满弹性与活力的白皙小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狰狞的白骨刺破娇嫩的肌肤，她的面上还是那般不屈。 压力越来越大，双腿已经失去知觉，凌空的身影下坠，全身血肉模糊。 所有妖兽都已经趴伏在地上，彻底忘记一切，只剩下原始的恐惧。 但他们也已静止，面容各异的妖族脸上都是恐惧与茫然。 莫离离湛蓝的星眸却只是盛满怒火地盯着天穹，仿佛要刺破天空，刺破凡界，刺破九天！ 那就是师父的敌人，那就是喜欢掌控他人命运的家伙...... 来吧，看你能不能使我屈服！ 空气仿佛在燃烧，下坠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失去控制，这样的话，会摔成一摊肉泥吧？ 但我不会低头，我会，看着你们！ 大佛仿佛无边广大浩然的金身伏首低眉注视着她，掌中是片美丽的乐园，金叶菩提，美好喜乐，辉煌宝殿，钟声颂佛...... 无边佛国，无量众生，尽在掌中。 持着仙剑的天尊已经站在大佛旁侧，站在一片仙气缭绕之中，恐怖辉煌的身影，无限辉煌的道则闪耀在剑身上，就连四境天下这片含着无量河山的大陆，也显得无比渺小。 大佛盯着莫离离，忽然对着太乙天尊道： “悟空。” 天尊点点头： “无垢无净，不增不减，有量无穷。” 两大恐怖大能就这么交流着，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世界静止，莫离离觉得凝固的远山那么美好，可惜自己再也见不到了...... 师父...... 魔域深处，那片被无限恐怖黑洞与无边恐怖镇天神纹神锁封禁的灰白色世界中，剧烈争吵起来： “竟然舍得动用大悲愿力......” “喂，都看我干啥，我波旬可不是傻子！我可不想变成结巴！” “你......宰了......” “哦后卿，我没有骂你的意思~” “两个老东西都来了......我们一起分摊伤害吧......” “两败俱伤罢了......” “谁叫咱们需要这小丫头呢，她干得真漂亮，气死如来老儿，后卿你的眼光不错！” “开始吧！” 一缕意念避开重重封锁，艰难地逃了出来。 莫离离下坠的身躯猛然停住，全身的伤口都在恢复。 眉心发烫发热，死兆星印记光芒大放，第一次如此自主运行。 灰白色丝丝缕缕地涌出，无视恐怖威压，渐渐形成一个扭曲的人形。 不断拔高，不断膨胀！ 直到高逾河山，直到身达亿万，直到压过仙佛！ 人形张口大笑，面容模糊不清，却能想见那种视天下为游戏的仪态： “如来老儿，许久未见了！” 辉煌的金碧天穹被灰白染了半边，再也不复方才禅意。 大佛拈花微笑：“如是我闻。” 灰白的人形俯瞰着天地，云朵都被盖在身下，就连雾州延绵无数里的十万大山，都显得如此渺小。 这个巨人俯视着同样震天动地的恐怖无边大佛与天尊，沉声道： “你们阻止不了我们！就像我们阻止不了你们一样！” 太乙救苦天尊不发一言，沉默地与人形对峙。 世界的颜色在他们面前似乎变得不真实起来，如同油画的伪装一样，在他们身上的灰白、灰黑，仿佛才是世界真实的颜色，但所有人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头疼欲裂，双目俱碎。 这一幕的荒诞感，就好像...... 一本漫画书里的人物，忽然看见了三次元的生物一样...... 人形继续道：“天道要革新，世界也将革新，你们的时代已经去了，我们的时代即将到来！” 大佛摇摇头，轻声道：“成坏往空，本来而有，地风水火，自难御之，你我之命，皆在灭烬。” 这尊金身横亘天地的大佛，举起手中的小世界。 掌中佛国，天竺灵山，极乐净土。 人形面容模糊，身型不住的混乱波动，假如有一位合道在此观察，就会发现，恐怖灰色道则雷电正在销蚀着人形，以及天尊与大佛。 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忽的涌现出一种宁静祥和的悲悯来，什么也没有的脸上是无尽的灰白，却仿佛正在注视着那片金叶菩提飘飘洒洒，天女散花无边广大的极乐净土： “悟空。” 菩提树下，一尊石猴静坐。 金石般雕琢的面容上，一双闪着金光，神韵十足的眸子仿佛看穿界壁，直达星宇。 身上袈裟无风自动，头上金箍大放光明。 人形就这么与石猴对视，许久石猴才缓缓闭上眼睛，缓缓开口： “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此身不受后有。” 莫离离看着相安无事的三人，尽力想要看清其上的迷雾，然而却什么也感受不到，除了不断警报的死亡恐怖感，什么也没有。 此刻无边星域，广大人界，无数星球无边星河，无数大能无量众生，都停止了能量的流动。 整个宇宙都静止了。 她咬着嘴唇，不管头疼欲裂，不管双目溢血，在灰白色的庇佑下死死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就是师父一直背负的东西，这就是将来要面对的对手，如此强大，如此恐怖，只是现身，就令宇宙臣服。 简直让人绝望。 要怎样才能对抗这样的东西，对方甚至还被限制，仅仅只是动用了世间愿力降下法身，就有如此恐怖效果。 她甚至都无法直视对方。 人形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不再看大佛，扭头向着她，苍白空洞的面容让人心悸，然而此刻莫离离却只能仰仗着这尊人形。 人形的声音混混沌沌，不像与大佛天尊对话的个性鲜明，反而像是无数众生齐齐开口： “不必担心，破开塔瑟卡与天道的封锁，任凭大悲愿力再怎么强，他们也用不了第二次，何况还有我们的本源力量作为消耗。” “你干的不错，小家伙，我们没看错，现在我们更期待传说之人的表现了......” “在你们将要飞升之时，来魔域吧，我们会告诉你们一切的答案......” “信息已经消磨殆尽......等你们接触法则之时，我们会给你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人形灰白的身躯开始消散，大佛与天尊也开始退去那无边恐怖的神韵来。 凝固的世界慢慢恢复正常，直到一切如故。 凡界四域，灵界星君领域，都恢复正常流转。 究竟是禁止了时间流动，还是快到了超越时间？ 莫离离不知道。 三位足以撼动宇宙的恐怖存在，没有半点交手痕迹，却已在她无法感知之处进行了激烈交锋。 妖兽群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一个个都不解发生了何事，重新恢复了斗志昂扬。 力量迅速恢复，莫离离一肚子气，百万妖军的军势与信仰之力加身，恐怖的气息猛地升腾，充塞天地! 大佛与天尊法相迷迷茫茫，灵台寺和尚与全真教剑仙隐约觉得法相刚刚发生了什么变化，却完全无法理解。 此刻猛地惊醒，不再想其他，务必先解决眼前大敌! 大佛忿喝，天尊挥剑。 山河破碎，万物臣服。 “妖魔伏首！！！” 第一卷 四境行 八十二 划地 大佛八手齐摆，身后天龙八部咆哮上前，恐怖的大山身躯，将大地践踏出一个个深深天坑。 佛光普照，任何妖兽都不敢触碰，凡是触到这融融金光的，尽皆肉销骨蚀，魂飞魄散。 八般武器齐齐挥下，震天动地，如岳如山，好似大厦将倾，天柱倒塌般恐怖，强大的力道带起震耳欲聋的破空声，在长空中留下金色的尾焰。 天尊法相高举仙剑，山峦竟然拔地而起，滚石崩塌，大地龟裂，巍峨山峰竟然变为把把毁天灭地的巨大石剑！ 移山！！！ 天上万千巨大石剑暴雨般袭来！ 佛陀、金刚、天尊、剑雨。 诸般恐怖，任意挑出一个，都是足以撼动一方的可怕存在。 百万妖兽大军，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站在最前方的莫离离，就显得更加渺小。 渺小的，像是野草。 顽强的，也像野草。 两位妖王仰天怒吼，趴在大地上山岳般宏伟的身躯发出无限亮光，百万妖兽大军身上，也齐齐涌出亮光，化为一股无边能量融汇在一块。 四面八方，乳白色愿力凝聚而来。 军阵军势，浩瀚愿力，凝于一身。 一个与大佛一般恐怖的高大巨人拔地而起！ 这巨人浑身星河流动，两侧肩膀上悬着日月，双眼竟然是两个黑洞般的漩涡。 死兆星此刻真正现出恐怖原型，在眉心绽放着毁灭一切的死光。 一把星光长枪在巨人手中浮现，锐利的气息击穿佛光剑雨带来的压迫感。 巨人弯腰掷枪！ [贯星] [淬锋] 只是瞬间，锐利无比的星光长枪，已经消失不见。 空气被撕裂，千里云气激荡，刚刚聚拢的云海，再次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整个天空，此刻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金刚怒目，天尊吟法！ 剑雨像是神罚一般，巨大的剑刃足以摧毁一座山峰！ 而这些剑刃，足有上百把！ 佛光如同天堂景象，此刻却炽盛如红莲业火，所触一切都开始烧融！ 他们所在的地方，群山环绕，草木盎然，江河急湍。 然而这三个宏伟的万丈巨人，却生生高过群山，压过江河！ 长枪破开一切，挡在前方的天龙八部，这八个山巨人，被一击穿空！ 堪比八名移山境四重天的存在，竟然被瞬间击杀！ [淬锋]带来的星裂效果，能够秒杀低于自身三个境界的存在。 只是每击杀一名山巨人，枪身上的气息也会衰弱一分。 剑雨迎上长枪！ 这一刻，山峦崩塌，江河倒灌！ 待到击破剑雨，贯星锋再也无力前进，化为星光消散。 星河巨人退后一步，宽大的脚印出现在雾州版图上，将山峰踩的四分五裂。 一架恐怖的狙击枪被架起在群山之间。 黑洞般的枪口，涌出狂猛无边的吸力！ 周围的山峰，竟然全部被拔了起来，这一刻简直如同世界末日，无数巨石泥土落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 河海被伟力硬生生拉起，一齐涌向那黑洞。 大佛与天尊，眼见敌方竟然一击之力破二人围击，心下都是绝望起来。 就在这时两道流光猛地划破长空而来。 山河镜，翻天印！ 此刻趁着碎星锥蓄力，顿时希望燃起！ 天尊法相一步踏出，却是缩地成寸，瞬间越过千山万水，手中仙剑法纹大盛，翻天印霞光大放！ 原本就炽亮的佛光在山河镜加持下成为一道无比璀璨如同太阳耀斑一样的金灿光柱猛地袭来！ 仙剑斩下，足以击碎山脉的一剑却如同遇到坚不可摧的屏障，法相内众人大骇，留着长须的道袍老者定睛一看，竟然是道星光屏障！ 佛光此时也已撞上屏障！ 轰！！！ 如同核爆炸一样的巨大蘑菇云冉冉升起，甚至更加恐怖，就是五千万吨级的氢聚变弹，恐怕也不过如此。 周围本就被摧残的大地再次龟裂，岩浆喷涌，江湖干枯，野草成灰。 天尊法相不管不顾，手中仙剑再次挥下！ 巨大的仙剑神光耀日，途径的空间，都被划开一道巨口！ 漆黑的空间裂缝，就这么出现在雾州上空，黑的比东境的墨海还有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 这道空间裂缝并不通往何处，完全随机，其中的空间乱流，就是移山境贸然进去也不好受，没有相应神通，恐怕永远也出不来。 然而就是这样威能恐怖的一剑，还没有碰到屏障，蘑菇云缓缓散去，一道堪比陨石般的恐怖光柱骤然耀世而出！ 天地忽然暗了下来。 躲在方寸山后的群众僧侣，正在默默烧香诵经，忽然觉得世界黑了下来。 待他们睁眼看去，骤然发现，原来是一道无比璀璨的光柱，让周围所有的光芒都显得黯然失色！ 无论是天尊身上的霞光，还是大佛身上的金光，全都显得如此渺小！ 恐怖的死亡压迫感迎面而来，吞噬了无数山峰江河的能量，已经不受控制，在空中就流失许多，放出去的耀世光芒，就是最好的证明。 莫离离哪怕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控制不足十之五六的能量袭向对手！ 然而即便是这样，也够了！ 天尊与大佛尽皆咆哮！ 天尊法相将仙剑横在身前，一道巨大的阴阳阵图充塞天地。 大佛闭目静神，一道蝉蜕慢慢盖上全身。 刺目的光芒将远方所有观望的修士视线全都扰乱！ 遮天蔽日的尘埃，伴随着巨大的轰鸣与蘑菇云冉冉升起。 这等灭世一样的景象，比江海城那日大战，还要恐怖不知道多少倍！ 此刻战场已经扩大至半个雾州！ 群山河海都被摧残殆尽，无数山峦倒塌，无数河海干枯！ 绵延万里的锦绣山河，如今只余满地荒芜。 一切尘埃落定，所有观望的大能都沉默了。 灵台寺周围的一草一木，全都寄托着宏愿与荣光。 这里曾香火旺盛。 这里曾游人如织。 方寸山，悟心峰，听禅塔，还有许许多多的修禅之地，都享有盛名。 但此刻，这里什么也没剩下了。 无数殿塔坍塌，无数塑像壁画粉碎。 灵台寺倒了...... 大殿、宝塔、钟楼； 天女、龙象、经文； 菩萨、罗汉、明王； 还有那似笑非笑，永远无悲无喜的，世尊如来像。 尘归尘，土归土。 这一幕，与当日漓江王湮灭青云宗有何不同？ 只是除此之外，雾州的壮美版图上，一道恐怖无边的深深沟壑，将山脉夷平，将河海蒸发！ 天尊佛祖法相还在，却已不再动弹。 道道裂纹爬上金身，像是小蛇爬上佛祖的身躯要啃噬其血肉。 丝丝破损消磨道袍，像是剪刀将仙衣片片裁开要划破其纹理。 山河镜碎成片片飞舞的镜片，在空中消散如烟。 翻天印四分五裂，化作哀嚎的云雾升空而去。 星河巨人已然消失不见，百万妖兽大军此刻已经死伤过半。 甚至连尸体都没有，就这么活生生地被抽干所有能量。 无数禽虫走兽，全都跟下饺子一样从天空中落下。 还好活下来的至少也是飞云境六重天了，要么就是天赋异秉的妖兽，身上还有装甲，虽然也已残破不堪，但还不至于摔死。 已经空荡荡的龟裂大地上，堆起一座妖兽小山。 分江境以上的妖兽还有余力凌空，乃至帮扶这些稍弱的妖兽，不至于摔死。 一条巨大的山脉一样的地蛇破开万吨土石，昂头嘶鸣。 蛇头上龙角如玉，却也是裂纹密布。 蛇鳞几乎被片片剥下，露出其中闪着荧光的血肉。 一个玲珑身影坐在蛇头上，宁静致远地眺望燕州。 宝石般的星眸静若止水，全身不着寸缕，却无任何一人一兽敢直视那惊心动魄的娇躯。 原本白皙娇嫩的皮肤此刻遍布灼伤的痕迹，娇俏可爱的小胸脯此刻已经是破开一个血洞。 神魂上的损伤更加严重，意识几乎泯灭。 但这些不重要，她还活着，而那些敌人已经死去。 艰难的伸手点了点蛇头，那双小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可伏鸣还是会意了，一道响彻西境的宣言传告天下： “今日雾州，尽为青离教所破！山河苍生，入我教中！” 第一卷 四境行 八十三 房星 王府大院中歌舞升平，外头街巷游人络绎不绝。 突然人群停了下来，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那是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孩子。 妇人的面上满是操劳的痕迹，衣衫破旧，手上脚上都是茧子，头发扎成一个小团系在脑后，一副村姑大半，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俏丽的大眼睛哪怕黑圈甚重也能想见其以往的美丽，娇俏的鼻翼像是蝴蝶一样优美，玉润的下巴想来曾经也是一位‎­‎美­­人​‌​所有。 哪怕沾满了灰尘泥土，也能窥见妇人曾经的美貌娇颜。 这位徐娘半老的妇人，拉着一位美的近乎妖异的孩子。 孩子大概十岁左右，紧紧牵着母亲的手，低下头去，只能看见白的似乎羊脂一样的肌肤与瘦削的身型。 就这样在众人围观中，一步步走到王府前。 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地拦下，长戟无情的交叉，似乎下一秒就要格杀二人。 妇人满脸泪水的开口：“让我见他！” 侍卫冷漠地摇了摇头：“不行，亲王府邸，哪是你能进的。” 孩子默默地听着看着，什么也不说。 妇人跪了下来，指着孩子道：“这是他的孩子，他天赋很高！短短三年没有修行功法，自己摸索踏上了蜕凡境！” 周围行人哗然，这可不得了，相当于自悟功法了。 两名侍卫也不禁动容，这样天赋异秉的孩子，值得他们冒险。 一名侍卫咬咬牙，转身进门通报。 西风正烈，妇人就这么跪在地上，眼中是无比的坚定。 她满脸温柔地转向沉默的孩子，用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孩子脏乱的头发，温和说道： “不要怕，明儿，以后我们就不用乞......” 大门打开，巨大的声响打破了交流。 出来的侍卫面露不忍，却还是将那位亲王的指令传了出来： “孩子进去，你走。” 一直默不作声的孩子忽然抬起大眼睛，泪水盈盈的看着母亲，死死拉住妇人的袖子凄然道： “娘，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不要和娘分开！” 妇人温柔地擦干孩子的眼泪，粗糙的茧皮摩挲着孩子娇嫩的肌肤： “去吧，去吧，娘好好的，不用担心......” 孩子死死摇头：“我不！” 然而侍卫却不敢拖延，只等两人说了几句，就粗暴地拉开母子二人。 孩子一口咬在侍卫的手上，对方却灵力一吐，他顿时吃痛，嘴里火辣辣的。 他只能像只待宰羔羊一样被拉进府中。 大门紧闭，最后的余光透过缝隙，看见了母亲挥泪诀别的画面。 孩子果然有天赋，马上就被安排了专门的修行者私人教导，私塾、山珍海味、锦衣玉袍...... 曾经只能远远观望的一切都有了，但他失去了自由。 母亲不见了，他无法出去，也无法寻找，只能私下里偷偷跟侍卫们联系，打听着母亲的消息。 侍卫们总是带着不忍的告诉他，母亲还活着，但过得很苦。 他想让侍卫们接济一下母亲，可他没有钱，所有的一切都由那个日日笙歌的父亲承担，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偌大的王府就连住宅都占了一边天，比起他原来住的小巷，豪华到不知何处。 但他仍然想念在母亲怀里入眠的日子，哪怕上顿不接下顿。 他是一个外来的陌生人，在这里无依无靠。 好在还有个小东西陪着他。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总是喜欢跟他在池塘边的榕树下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她叫他“哥哥”，这个小东西总是喜欢黏着自己，只见过几面的父亲与后母似乎都不在乎她，仿佛女孩儿对于王脉来说是不值得一提的。 于是她总是偷跑出来，光着晶莹的小脚丫踩着灰尘偷偷溜进他的房间，扑进他的怀里撒娇，说着天上的燕雀今天抓了几只虫子。 他笑着抱住这个叫做“妹妹”的小东西，将自己精心捏了许久的泥人送给她，也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形象，雕的十分用心，相当可爱。 在他即将十一岁那年，一直贪图享乐的“父亲”召见了他。 在那间宽的能容纳百人的酒池肉林里，他第一次以一种正式的身份，好好地打量着父亲。 那是一间极大的房间，中间开辟着一个巨大的温泉池，水雾弥漫，亲王正泡在水中，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整间大屋子只剩下两人隔着水雾对视。 有着修行的身体并没有因淫乐而臃肿，反而十分健壮，只是那双眼睛令人十分不舒服，在他的身上打量不停。 地位崇高的亲王泡在温泉里，招呼着他进来与他聊聊。 他无法拒绝，只能犹豫地脱去衣物，露出那堪比女子的身躯。 白皙的肌肤、瘦削的身段、柔美的面容...... 亲王痴痴地看着，这个孩子继承了王族的天赋，但长得一点也不像他，反而全数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还有那雪白浑圆的屁股...... 泡在泉水里的孩子缩了缩身子，亲王的眼神像是一条贪婪的蛇，要将他吞噬殆尽。 亲王舔了舔嘴唇，在雾气氤氲中有些干燥似地说道：“过来，孩子，以后，你就是王府的继承人......” 孩子犹豫着不敢过去，隔着迷蒙雾气，也能感受到那双充满侵略意味的眸子正在死死盯着他。 亲王泡在水中，温柔的泉水像是少女娇嫩的纤手一般轻抚着他的肌肤，那若隐若现的娇躯，让他想起当年的偶遇...... 现在自己的妻子虽然也十分艳丽，但他早已厌烦了这些女人。 他深知自己没有天赋争王，于是老老实实的退下享乐。 一个人享乐纵欲久了，难免会厌烦。 某种变态的欲望在心底升起，夹杂着怀旧似的感情。 亲王的话语像是诱人堕落的恶魔耳语，却充斥着不可抗拒的意味，在水雾中弥漫： “过来，过来！让我看看！” 孩子吓得瑟瑟发抖，转身想要跳出水池逃跑。 亲王怒不可遏，他已经失去了理智，眼前的那个身子背对着他，啊，就是这样雪白浑圆，让我神魂颠倒...... 孩子被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给拉扯过来，亲王狞笑着压在他身子上。 前所未有的痛苦忽然从身后贯入，孩子睁大眼睛，想要痛呼求救，脑袋却被死死按在水里，只能冒出一些泡泡在水面“啵”地一声炸开...... 从这一天开始，地狱降临了。 白天他是一位好学生，一位天赋异禀的修行者，未来王府的继承人。 到了晚上，他就要褪去衣袍，去服侍那位凭着血脉位居人上的亲王。 亲王无比痴迷与他的俊美容颜与身躯，所有的妃子都被冷落，那个名义上的后母再也不曾见过她的丈夫。 有一天他在书房修行，双股战战，剧痛伴着鲜血流出。 强烈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他拿起墙上的挂刀，想要自尽。 一个小东西打开房门，扑进他的怀里撒娇，望着哥哥手中的刀疑惑地问道：“镜明哥哥，这是做什么啊？” 泪流满面，最终还是放下了刀锋。 日子一天天过去，修为停滞不前，屈辱与日俱增。 那位亲王的索取越来越变态，直到孩子已经满足不了他。 他四处打听，取来了一份置他于死地的东西。 那是一份功法，名叫《房官星鉴》。 这门功法很精深，也很邪门，邪门到，让人同时长出男女之器。 这门功法被送到了男孩的书房，他在月光下静静地读着，某种希望在眼中燃起。 “常人屡言采补之术乃道家末技，需得男女同修，阴阳相济，事倍而功半也，多有损者。此言何其谬也？” “按房心二宿兼具男女两者之形，天象若此，何论人世？试以星相论之，心宿三星，中有大火，房宿四星，兼有阴阳，且夫心宿日兔，房宿月狐，兔者雌雄合体，狐者变幻无穷，则阴阳融合之道明矣......” 来吧，来吧，就算是变成一个怪物又怎样，我要你死！ 什么王脉，什么血统，都是狗屁，我要毁了这里！！！ 只是他虽然天赋异禀，但这房官星鉴也不是什么小功法，越是研读越是深觉其奥妙之大，直到后来搜刮见闻，才知道是上古彭、咸大巫所创。 那又如何，哪怕付出再残酷的代价，我也要你万劫不复！！！ 亲王发现那个孩子越来越妖艳了，越来越令他难以自拔。 那具身躯渐渐变得­‌​妖­­‎娆­动人起来，原本平坦的胸脯也开始颇具规模。 房心星鉴果然有用，他已经不能自拔，而那个孩子也尽心尽力配合他， 日日醉生梦死，修为倒退，想来也是很正常吧...... 孩子却并不满足这种丝丝缕缕的汲取，他要力量，要足够强大的力量，能够击溃王府的力量！ 于是有一天他在亲王耳边呢喃，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权利——自由。 代价是用更加变态的姿势迎合那位欲求不满的亲王。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踏出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母亲。 穿梭在大街小巷，侍卫们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直到来了熟悉的小巷，竟然已经被拆掉，建为一座闹市。 侍卫们战战兢兢地赶过来，恐惧地低头认错。 原来母亲离去之后不多时就已经死去，死前还被两名流浪汉猥亵。 侍卫们并不上心，只是敷衍着不让他分心修行。 母亲的尸骨已经不见，他将侍卫们在大街上凌迟。 残酷的血景令人发指，王府的少主却无人敢惹。 他回到王府，静静地呆坐了一天，妹妹已经长为娇美少女，但还是喜欢粘着他。 除了这个小东西，这里的一切他都想毁掉。 妹妹还是那么可爱，但他已经变了。 他开始拒绝与妹妹来往，他会披上红裳描上粉黛，走进那些寻花问柳之地。 白天，她是一个娼妓，汲取着那些男人的精力与修为。 晚上，他是一个娈童，作为一个玩物忍受着非人的屈辱。 这样的恐怖折磨中，原本的灵魂彻底死去了。 ...... “大人，大人？” 江镜明从愣神中回过来，自己正站在王府门前。 侍卫恭敬弯腰开门，他默然走进。 曾经显赫的王府显得如此清冷，什么也没有，池塘也已干涸，只剩下那颗参天榕树还在高楼大院里生在着。 谁也不在意这里，这位不学无术的亲王早已被世人遗忘。 不过江镜明在乎。 王府的人员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走进那间密室，都不敢出一言。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打开，江镜明慢慢走了进去。 浑身枯槁的男人泡在水池中，看见来人惊恐地摇头，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的舌头已经被割下。 他甚至不能动，他的四肢已经被削去。 江镜明褪去衣物，露出其下曼妙身躯，只是那身躯之上，却长着骇人之物。 他眼神迷离，背过身撅起屁股问男人： “想要吗？” 男人恐惧的眼神渐渐褪去，转而变为一种病态的痴迷。 “唔，唔！” “来吧，父亲，来吧......” 江镜明疯狂大笑，压在男人身上耸动。 一个泥人在他手中被捏的面目全非。 他看见了这个泥人，不愿想起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 娇美的少女站在门前，伸出纤手犹豫又犹豫，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门没有像以往一样上锁，她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又轻轻带上。 俊美的少年背对着她盘膝而坐。 少女满脸绯红地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轻声开口道：“镜明哥哥......” 少年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开口：“我已经说了，不要来打扰我。” 少女咬着嘴唇，眼中泪水婆娑，惹人怜爱：“我的心意，你岂能不知......” 美少年终于起身转头，意味莫名的笑道：“是吗？你什么都愿意给我？” 少女娇羞地点头，咬着粉唇下定决心，衣裳轻轻解开，完美无瑕的玉体暴露在少年眼前。 她小脸羞的粉红，还是鼓起勇气道：“镜明哥哥，岚儿对你......” 江镜明看着这具足以令任何男人发狂的娇躯，忽然笑了。 从微笑到狂笑，从冷静到癫狂： “原来你也一样，都是如此不知廉耻，都是如此淫恶！！！” 少女不知所措退后两步，两只粉嫩不住跳动，像是惊慌失措的小鹿：“镜明哥哥，你......” 江镜明忽然平复下来，衣衫被灵力点燃，露出其下非男非女的身躯。 少女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镜明哥哥，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江镜明微笑着迫近少女，脸上带起一种残忍的奇异： “想不到吧，我是这样丑陋的怪物，呵呵，呵呵，都是你的父亲所赐，都是他！！！” 俊美面容扭曲成狰狞恶鬼，江镜明咆哮着拿起佩剑对着瑟瑟发抖的少女： “我本以为你不同，没想到也是一样，你这不知廉耻的婊子，在杀你父亲之前，我先把我受的罪，让他女儿尝一尝！” 他病态地舔了舔剑柄：“你这贱货，这么迫不及待要行事，就让这柄剑来吧......” 少女惊恐地后退，想要开门逃跑，却发现自己的灵力不知何时被封印，大门也被阵法所闭...... 江镜明身上的气息强烈的令人窒息，远超平日。 她再也忍不住，彻底崩溃哭泣道： “爹、娘，救救我......镜明哥哥，救救我......镜明哥哥......” ...... 江镜明彻底捏碎泥人，身下男人已经被挖空血肉。 他一点点将那些肉皮吃进嘴中，就像吃尽那些泣血的记忆。 静默地走出密室，身上的气息像是恶鬼，所有人都不敢直视他。 淡淡的音调含着令人发狂的惊悚： “发讣告，就说亲王纵欲过度，染上疾病去世。” 这个说法太可笑了，但在这个风云起兮的时候，谁也不会管这个落魄无能的亲王。 江镜明沉默地站在榕树下，将破碎的泥人埋进土里。 脑中忽然一阵刺痛，与山河镜的联系破碎了...... 雾州沦陷了吗？ 他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他并不在乎雾州，他现在，只渴望将所谓的王族，彻底毁灭。 一则神魂传音传了过来： 择日伏击萧开甲。 仰头望天，脸上似乎被分成两部分，一边微笑一边哭泣。 来吧来吧，终结这一切！！！ 第一卷 四境行 八十三 房星 王府大院中歌舞升平，外头街巷游人络绎不绝。 突然人群停了下来，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那是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孩子。 妇人的面上满是操劳的痕迹，衣衫破旧，手上脚上都是茧子，头发扎成一个小团系在脑后，一副村姑大半，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俏丽的大眼睛哪怕黑圈甚重也能想见其以往的美丽，娇俏的鼻翼像是蝴蝶一样优美，玉润的下巴想来曾经也是一位​美​‌人‎­所有。 哪怕沾满了灰尘泥土，也能窥见妇人曾经的美貌娇颜。 这位徐娘半老的妇人，拉着一位美的近乎妖异的孩子。 孩子大概十岁左右，紧紧牵着母亲的手，低下头去，只能看见白的似乎羊脂一样的肌肤与瘦削的身型。 就这样在众人围观中，一步步走到王府前。 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地拦下，长戟无情的交叉，似乎下一秒就要格杀二人。 妇人满脸泪水的开口：“让我见他！” 侍卫冷漠地摇了摇头：“不行，亲王府邸，哪是你能进的。” 孩子默默地听着看着，什么也不说。 妇人跪了下来，指着孩子道：“这是他的孩子，他天赋很高！短短三年没有修行功法，自己摸索踏上了蜕凡境！” 周围行人哗然，这可不得了，相当于自悟功法了。 两名侍卫也不禁动容，这样天赋异秉的孩子，值得他们冒险。 一名侍卫咬咬牙，转身进门通报。 西风正烈，妇人就这么跪在地上，眼中是无比的坚定。 她满脸温柔地转向沉默的孩子，用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孩子脏乱的头发，温和说道： “不要怕，明儿，以后我们就不用乞......” 大门打开，巨大的声响打破了交流。 出来的侍卫面露不忍，却还是将那位亲王的指令传了出来： “孩子进去，你走。” 一直默不作声的孩子忽然抬起大眼睛，泪水盈盈的看着母亲，死死拉住妇人的袖子凄然道： “娘，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不要和娘分开！” 妇人温柔地擦干孩子的眼泪，粗糙的茧皮摩挲着孩子娇嫩的肌肤： “去吧，去吧，娘好好的，不用担心......” 孩子死死摇头：“我不！” 然而侍卫却不敢拖延，只等两人说了几句，就粗暴地拉开母子二人。 孩子一口咬在侍卫的手上，对方却灵力一吐，他顿时吃痛，嘴里火辣辣的。 他只能像只待宰羔羊一样被拉进府中。 大门紧闭，最后的余光透过缝隙，看见了母亲挥泪诀别的画面。 孩子果然有天赋，马上就被安排了专门的修行者私人教导，私塾、山珍海味、锦衣玉袍...... 曾经只能远远观望的一切都有了，但他失去了自由。 母亲不见了，他无法出去，也无法寻找，只能私下里偷偷跟侍卫们联系，打听着母亲的消息。 侍卫们总是带着不忍的告诉他，母亲还活着，但过得很苦。 他想让侍卫们接济一下母亲，可他没有钱，所有的一切都由那个日日笙歌的父亲承担，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偌大的王府就连住宅都占了一边天，比起他原来住的小巷，豪华到不知何处。 但他仍然想念在母亲怀里入眠的日子，哪怕上顿不接下顿。 他是一个外来的陌生人，在这里无依无靠。 好在还有个小东西陪着他。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总是喜欢跟他在池塘边的榕树下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她叫他“哥哥”，这个小东西总是喜欢黏着自己，只见过几面的父亲与后母似乎都不在乎她，仿佛女孩儿对于王脉来说是不值得一提的。 于是她总是偷跑出来，光着晶莹的小脚丫踩着灰尘偷偷溜进他的房间，扑进他的怀里撒娇，说着天上的燕雀今天抓了几只虫子。 他笑着抱住这个叫做“妹妹”的小东西，将自己精心捏了许久的泥人送给她，也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形象，雕的十分用心，相当可爱。 在他即将十一岁那年，一直贪图享乐的“父亲”召见了他。 在那间宽的能容纳百人的酒池肉林里，他第一次以一种正式的身份，好好地打量着父亲。 那是一间极大的房间，中间开辟着一个巨大的温泉池，水雾弥漫，亲王正泡在水中，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整间大屋子只剩下两人隔着水雾对视。 有着修行的身体并没有因声色犬马而发福，反而十分健壮，只是那双闪着欲光的眼睛令人十分不舒服，在他的身上打量不停。 地位崇高的亲王泡在温泉里，招呼着他进来与他聊聊。 他无法拒绝，只能犹豫地脱去衣物。 白皙的肌肤、瘦削的身段、柔美的面容...... 亲王痴痴地看着，这个孩子继承了王族的天赋，但长得一点也不像他，反而全数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泡在泉水里的孩子缩了缩身子，亲王的眼神像是一条贪婪的蛇，要将他吞噬殆尽。 亲王舔了舔嘴唇，在雾气氤氲中有些干燥似地说道：“过来，孩子，以后，你就是王府的继承人......” 孩子犹豫着不敢过去，隔着迷蒙雾气，也能感受到那双充满侵略意味的眸子正在死死盯着他。 亲王泡在水中，温柔的泉水像是少女娇嫩的纤手一般轻抚着他的肌肤，那若隐若现的身躯，让他想起当年的偶遇...... 现在自己的妻子虽然也十分艳丽，但他早已厌烦了这些女人。 他深知自己没有天赋争王，于是老老实实的退下享乐。 一个人享乐纵情久了，难免会厌烦。 某种变态的欲望在心底升起，夹杂着怀旧似的感情。 亲王的话语像是诱人堕落的恶魔耳语，却充斥着不可抗拒的意味，在水雾中弥漫： “过来，过来！让我看看！” 孩子吓得瑟瑟发抖，转身想要跳出水池逃跑。 亲王怒不可遏，他已经失去了理智，眼前的那个身子背对着他，啊，就是这样雪白浑圆，让我神魂颠倒...... 孩子被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给拉扯过来，亲王狞笑着上前。 前所未有的痛苦与屈辱加诸身上，孩子睁大眼睛，想要痛呼求救。 脑袋却被死死按在水里，想要呼救却只能冒出一些泡泡在水面“啵”地一声炸开...... 从这一天开始，地狱降临了。 白天他是一位好学生，一位天赋异禀的修行者，未来王府的继承人。 到了晚上，他就要褪去衣袍，去服侍那位凭着血脉位居人上的亲王。 亲王无比痴迷与他的俊美容颜与身躯，所有的妃子都被冷落，那个名义上的后母再也不曾见过她的丈夫。 有一天他在书房修行，双股战战，剧痛伴着鲜血流出。 强烈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他拿起墙上的挂刀，想要自尽。 一个小东西打开房门，扑进他的怀里撒娇，望着哥哥手中的刀疑惑地问道：“镜明哥哥，这是做什么啊？” 泪流满面，最终还是放下了刀锋。 日子一天天过去，修为停滞不前，屈辱与日俱增。 那位亲王的索取越来越变态，直到孩子已经满足不了他。 他四处打听，取来了一份置他于死地的东西。 那是一份功法，名叫《房官星鉴》。 这门功法很精深，也很邪门，邪门到，让人兼具男女之形。 这门功法被送到了男孩的书房，他在月光下静静地读着，某种希望在眼中燃起。 “常人屡言采补之术乃道家末技，阴阳相济，事倍而功半也，多有损者。此言何其谬也？” “按房心二宿兼具男女两者之形，天象若此，何论人世？试以星相论之，心宿三星，中有大火，房宿四星，兼有阴阳，且夫心宿日兔，房宿月狐，兔者雌雄合体，狐者变幻无穷，则阴阳融合之道明矣......” 来吧，来吧，就算是变成一个怪物又怎样，我要你死！ 什么王脉，什么血统，都是狗屁，我要毁了这里！！！ 只是他虽然天赋异禀，但这房官星鉴也不是什么小功法，越是研读越是深觉其奥妙之大，直到后来搜刮见闻，才知道是上古彭、咸大巫所创。 那又如何，哪怕付出再残酷的代价，我也要你万劫不复！！！ 亲王发现那个孩子越来越魅力四射，举手投足都令他难以自控。 房心星鉴果然有用，他已经不能自拔，而那个孩子也尽心尽力配合他， 日日醉生梦死，修为倒退，想来也是很正常吧...... 孩子却并不满足这种丝丝缕缕的汲取，他要力量，要足够强大的力量，能够击溃王府的力量！ 于是有一天他在亲王耳边呢喃，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权利——自由。 代价则是沉入深渊，更加配合自己的“父亲”......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踏出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附近的城镇寻找母亲。 穿梭在大街小巷，侍卫们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直到来了熟悉的小巷，竟然已经被拆掉，建为一座闹市。 侍卫们战战兢兢地赶过来，恐惧地低头认错。 原来母亲离去之后不多时就已经死去，死前还被两名流浪汉...... 侍卫们并不上心，只是敷衍着不让他分心修行。 母亲的尸骨已经不见，他将侍卫们在大街上凌迟。 残酷的血景令人发指，王府的少主却无人敢惹。 他回到王府，静静地呆坐了一天，妹妹已经长为娇美少女，但还是喜欢粘着他。 除了这个小东西，这里的一切他都想毁掉。 妹妹还是那么可爱，但他已经变了。 他开始拒绝与妹妹来往，白天他会披上红裳描上粉黛，走进那些寻花问柳之地，汲取着那些男人的功力。 白昼与黑夜交错，灵魂在罪池中沉沦。 强烈的憎恶吞噬了一切，他痛恨这样的事情，却不得不做，憎恶这个世界，憎恶自己！ ...... “大人，大人？” 江镜明从愣神中回过来，自己正站在王府门前。 侍卫恭敬弯腰开门，他默然走进。 曾经显赫的王府显得如此清冷，什么也没有，池塘也已干涸，只剩下那颗参天榕树还在高楼大院里生在着。 谁也不在意这里，这位不学无术的亲王早已被世人遗忘。 不过江镜明在乎。 王府的人员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走进那间密室，都不敢出一言。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打开，江镜明慢慢走了进去。 浑身枯槁的男人泡在水池中，看见来人惊恐地摇头，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的舌头已经被割下。 他甚至不能动，他的四肢已经被削去。 江镜明褪去衣物，唇白齿红，肌肤光滑如水凝。 然而谁见了，都觉得恐怖。 阴阳并存，诡异至极。 他眼神迷离，柔声问男人： “想要吗？” 男人恐惧的眼神渐渐褪去，转而变为一种病态的痴迷。 “唔，唔！” “来吧，父亲，来吧......” 江镜明疯狂大笑，缓步上前。 一个泥人在他手中被捏的面目全非。 不愿想起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 娇美的少女站在门前，伸出纤手犹豫又犹豫，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门没有像以往一样上锁，她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又轻轻带上。 俊美的少年背对着她盘膝而坐。 少女满脸绯红地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轻声开口道：“镜明哥哥......” 少年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开口：“我已经说了，不要来打扰我。” 少女咬着嘴唇，眼中泪水婆娑，惹人怜爱：“我的心意，你岂能不知......” 美少年终于起身转头，意味莫名的笑道：“是吗？你什么都愿意给我？” 少女娇羞地点头，咬着粉唇下定决心，衣裳轻轻解开，滑落在地板上…… 她小脸羞的粉红，还是鼓起勇气道：“镜明哥哥，岚儿对你......” 江镜明看着这具足以令任何男人发狂的娇躯，忽然笑了。 从微笑到狂笑，从冷静到癫狂： “原来你也一样，都是如此不知廉耻，都是如此令人恶心！！！” 少女不知所措退后两步，像是惊慌失措的小鹿：“镜明哥哥，你......” 江镜明忽然平复下来，衣衫被灵力点燃，露出其下非男非女的身躯。 少女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镜明哥哥，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江镜明微笑着迫近少女，脸上带起一种残忍的奇异： “想不到吧，我是这样丑陋的怪物，呵呵，呵呵，都是你的父亲所赐，都是他！！！” 俊美面容扭曲成狰狞恶鬼，江镜明咆哮着拿起佩剑对着瑟瑟发抖的少女： “我本以为你不同，没想到也是一样，你这不知廉耻的婊子，在杀你父亲之前，我先把我受的罪，让他女儿尝一尝！” 他病态地舔了舔剑柄：“你这贱货，这么迫不及待要行事，就让这柄剑来吧......” 少女惊恐地后退，想要开门逃跑，却发现自己的灵力不知何时被封印，大门也被阵法所闭...... 江镜明身上的气息强烈的令人窒息，远超平日。 她再也忍不住，彻底崩溃哭泣道： “爹、娘，救救我......镜明哥哥，救救我......镜明哥哥......” ...... 江镜明彻底捏碎泥人，身下男人已经被挖空血肉。 一点点将那些还连着筋络的血肉吞食，就像吃尽那些泣血的记忆。 静默地走出密室，身上的气息像是恶鬼，所有人都不敢直视他。 淡淡的音调含着令人发狂的惊悚： “发讣告，就说亲王声色过度，染上疾病去世。” 这个说法太可笑了，但在这个风云起兮的时候，谁也不会管这个落魄无能的亲王。 江镜明沉默地站在榕树下，将破碎的泥人埋进土里。 脑中忽然一阵刺痛，与山河镜的联系破碎了...... 雾州沦陷了吗？ 他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他并不在乎雾州，他现在，只渴望将所谓的王族，彻底毁灭。 一则神魂传音传了过来： 择日伏击萧开甲。 仰头望天，脸上似乎被分成两部分，一边微笑一边哭泣。 来吧来吧，终结这一切！！！ 第一卷 四境行 八十四 末路 提起萧开甲这位战神，在以前，大家脑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就是猛人两个字。 从小就猛，据说天生神力，五岁就能扛鼎。 还是个武夫的时候，竟然能在蜕凡境击杀飞云境妖兽，虽然妖兽大意，虽然天生神力。 但是这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天才名声，这个武夫一路过关斩将，在武官比试中傲然天下群雄！ 他年轻时最有名的记录，是进雾州十万大山剿匪。 这伙悍匪可不一般，那是要划地称王的，分江境都有好几个在里面。 听闻萧开甲要单枪匹马闯贼营，一个个都笑开了花。 但是笑归笑，谁也不敢小看这位据说天下无敌的未来将军。 于是他们表面上发出战帖，暗地里联合其他两个山寨，欲要伏杀萧开甲，一震朝廷，宣扬名声！ 他们藏身的地方是个险峻的山脉，地势险要，入山的唯一途径就是经过一道天门般的山谷。 这个地方好啊，上可做滚石陷阱，下可做地刺伏兵。 萧开甲浑然不惧，横刀立马，站在一线天前怒喝：“贼子速来授首！” 对方哪忍得了啊，这时候萧开甲也才不过分江境七重天，他们联合的几个副寨主都是这等修为，更别提总瓢把子胡大麻子了。 胡大麻子可不跟你墨迹，什么朝廷亲命昭武将军那都是虚的，在咱总瓢把子胡哥面前那跟放屁是一样一样的，你不服？来来来，把头伸过来，让咱胡哥的狼牙棒给你讲讲道理？ 山门有条悬在崖间修建的山路，想要剿匪，必须一路杀上去。 胡大麻子已经安排了不知道多少精兵强将，禁空阵也给你摆的整整齐齐的，就等给你抬棺送走，别想跑咯！ 青树翠蔓摇曳，青山一片祥和，其中杀机却无处不在。 萧开甲大笑一声，扛着偃月刀就跳上山路。 昭武将军是虚的，萧开甲的盖世勇猛是真的。 什么伏兵，什么阵法，什么陷阱！ 我自一刀破之！ 那一日，萧开甲一人一刀，大破匪军！ 待到朝廷派来援兵，就见到山上山下，全身匪寇的尸体与鲜血，萧开甲坐在山中深处寨子里，坐在几名寨主副斋主尸体上悠闲地烤着一头剥了皮的老虎。 看到援军来了，这个浑身肌肉犹如铁铸的刚猛汉子拿起烤的喷香的虎肉对着兵卒笑道： “嘿嘿，来了嗷？吃点？” 他浑身是伤，眼睛却如狮子般气势摄人。 所有兵卒都被摄住了，领头的镇军大将军恭恭敬敬地递上自己的虎牌。 将领有很多种，智将谋将最多。 单凭勇猛是难以服众的，大家都是拿脑袋吃饭的，谁都不怕死，谁不勇猛啊。 萧开甲那就不一样，他一个人的脑袋，就是万军也难拿下。 猛到天下无敌，猛到独破万军。 那没事了呗，不服不行！ 世人后来称其为——千虎将军，意为一千头老虎都敌不过他。 然而那是以前，自从伏龙谷一役之后，大家提到萧开甲，脑子里想的就是“儒将”二字。 这位绝世猛人痛失妻女后丧尽了锐气，修为停滞不前，在将军府教起了徒弟，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也不搞什么党派，老老实实做本职工作。 其实他早就可以退休了，反正也不管什么皇室战争，老老实实安享晚年就得了。 但他还在坚持着，明明大徒弟已经移山境三重天，接这个班也不算太差，以陈安的天资，早晚都能超越他。 可萧开甲没有，听到雾州暴动，立刻就要起兵伐妖。 哪怕是张道衍也没他这么积极，只想着先安定皇帝之争再说。 因为他跟其他官员不一样，他是真真正正从底层拼杀上来的。 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武夫，做到了护国大将军。 百姓疾苦他看在眼里，妻离子散他痛在心里。 他任职不是为了什么，而是为了赎罪。 赎什么罪呢？赎他当年意气风发冲动之下，葬送了妻女的罪，葬送了诸多兄弟，葬送了大好世道的罪。 每次午夜梦回，他都在噩梦中惊醒，妻女落入敌手会遭到怎样的折磨，只是稍微想想都令他肝胆欲裂。 明明可以拒绝出兵，明明可以避免的，为了虚名，因为自傲...... 这是他的心魔，这个猛人自此收了所有豪气干云，修为不得寸进。 现在这位儒将收拾好所有东西，除了妻子的发簪和女儿的木刀，只剩一把偃月刀静静地躺在刀架上，就像时光静静地躺在那里。 妻子曾说要和他纵马看遍山河，女儿曾说要做他的左膀右臂，巾帼英雄。 现在一切都没了。 龙符虎符已备，御林军已经在等候。 然而还没等跨出府门，一道昭命已经宣告天下...... 雾州沦陷。 妖魔攻势之快，推进之猛，简直令人闻风丧胆。 但他还是决定毅然决然地起兵，他是一个军人，死在战场之上，死在与国敌的战斗中，是一种归宿，是一种荣耀，好过苟且余生，好过在无限的悔恨中将悲痛全都带进青冢。 移山境能活很久很久，久到沧海桑田，但他不想，他快要发疯，能陪他共度余生的人全都不在了，他现在只想要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不是在政变中，而是在厮杀中！ 隐约能嗅到阴谋的味道，那又如何呢！ 来吧，给我最盛大的陷阱，给我最强大的敌人！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这个王朝已经没救了！ 我已经犯过一次错，我已经知道了，我就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我亲身知道这个国家已经走到了尽头！ 抛头颅洒热血，御外敌除小人，我对得起我的职责！ 偃月刀嗡鸣，刀身刀柄上有着他后来亲自刻上的诗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把刀有着一个很优美的名字——青龙御。 披我战甲，着我战袍，执我偃月，荡尽四海！ 大弟子与二弟子默默走进房内，将龙符虎符递上。 萧开甲回头凝视二人，沉声道：“此去凶险，你二人乃将军府后继，何必......” 陈安与南行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盔甲。 萧开甲不再说话，将龙虎符收入神魂之中。 披风大髦飘摇，将军走出府中，迈入白虎边关，那里御林军正在等待着所有军人的宿命。 两名弟子默默跟随，夕阳残照，余晖洒在冷冽的盔甲背影上，这一幕苍凉悲壮，犹如英雄末路。 既是英雄，何来末路？不过一次盛大的以生命为代价的壮丽绽放罢了。 踏出白虎边关，却没见到御林军，只见到了一处扭曲的天地。 天空是炽烈燃烧的火焰，大地是破碎荒芜的山峰。 炽烈的火流星在天际滑下，砸在大地上，高温与烈火将土地烧融为岩浆。 三人站在一处山巅，到处都是荒芜的小山坡与峰峦。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不，天上有星星...... 燃烧的星星。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无数恐怖的、巨大的、燃烧着的、带着光耀尾焰的陨石，从燃烧的天空中降下。 与此相比，萧开甲三人显得如此渺小。 然而他的气息，却充塞天地！ 萧开甲哈哈大笑！ 大髦摇曳，炽热的罡风打在脸上，像是铁匠面对着火炉溅出的旺盛火星。 青龙御大刀向天，萧开甲狮子般的面上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奇门三杀阵，好好好，姜承平，你当真看得起我！” 燃烧的火流星猛地砸下！ 这一幕，真像是天塌地陷。 然而总有英雄，撑天支地！ 宏伟无比的青龙昂首破空！ 一道横亘天宇的刀芒，划开燃烧的一切！ 这样的火流星，萧开甲纯凭自身武技，就一力破之！ 莫说是移山境七重天，就是移山境九重天，也不敢妄言不靠法力就能胜之。 千虎将军，当抵万军！ 青龙长啸一声，猛地冲向燃烧的天空！ 所有炽盛的火流星，都被一击而碎！ 一人之力，对抗天灾。 战神之名，绝不虚传。 戏谑的声音从天宇传来，青龙破尽所有流星，也耗尽灵光，消散在空中： “将军果然勇猛盖世，可惜终究莽夫。” 萧开甲收刀而立，铠甲如同铁壁，这个猛将似乎又恢复了当年的万夫莫敌之勇：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好！” 话音落下，大地震动！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无数岩蛇土龙破地而出，还有无数的岩刺突出，脚下再无立锥之地。 大地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细细看去，那竟然是张无边巨口！ 竦峙的山峰作獠牙，宽广的大地作身躯。 山河大地显出狰狞面貌，无数土蛇岩龙携着万吨土石之威齐齐袭来。 还有一条无比巨大的地龙张口，要将三人吞入腹中！ 萧开甲仰天长啸，不闪不避，竟然持着青龙御，直直向那深渊巨口俯冲而下。 简直犹如一颗流星。 陈安与南行相视点头，紧随其后。 青龙偃月，天下无双！ 巨口闭合，三人都被吞入地脉之中。 土蛇岩龙撞入大地，水一般融了进去，天地又恢复了平静。 然而一道开天般的刀光，破开亿万土石，千层大地！ 萧开甲携着万吨沉重的土石坡地而出，大髦破了几个洞，除此之外别无异样。 两名弟子已经是灰头土脸，若非萧开甲庇护，早已化作残尸。 千虎将军猛虎般威猛的面上是无尽的狂热，青龙御上真的有青龙环绕！ 谁敢横刀立马？唯我萧开甲！ “承平狗贼，快快杀来！” 天空在燃烧，大地在龟裂，然而一切都臣服在这个男人的脚下，臣服在那把开天偃月刀之下。 无双猛将，举世无双！ 丘陵变为平原，烈日化作血月。 开阔的地平线上，一只浩浩荡荡的黑压压军队，从血月处汹涌而来！ 人发杀机，地覆天翻！ 萧开甲看也不看那铺天盖地的大军，只看那天上的四人。 姜承平、江镜明、江云、青鸢。 任何一个，都是震慑一方的存在，随便拿出去一个，都能搅动风云。 此刻却齐齐而至，只为对付萧开甲。 陈安与南行不过是移山境三重天与移山境一重天，跟这些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对方一人便可打俩。 萧开甲却是怡然不惧，大髦猎猎作响，青龙御刀身雪亮，一条青龙缠绕刀身，对着长空咆哮。 汹涌战意涌上心头，眼中烈火愈发炽盛： “来，战！” 龙虎符从心口飞出，洒出一片澄然光芒。 落在地上，竟然成了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 本是增益军阵的宝物，此刻却只能作散豆成兵之用，不过也是恰逢其时。 姜承平微笑摇头：“你就是化来龙虎卫又如何，今日就是无欲天宫六甲六丁神将下来，也救不了你！” 萧开甲傲然而立，青龙御划出一道青芒： “能不能，先试试我手中的刀吧！” 浑身气势高涨，青鸢神情恍惚，眼前似乎有个战天斗地的阿修罗巨人站了起来！ 四人大阵加持，除了江镜明都达到了移山境七重天的境界，萧开甲反而被削弱，然而气势却愈发炽盛。 那是一种“势”，独属于这位无双猛将的威势。 [千军虎势]：在战斗中可继续战意军势，不断累积，至死方休，至多可提升相当于三个小境界的战力！ 两位将军府弟子挡住身后袭来的江镜明，对方算是境界最低的一个，可是那种阴阳并济的诡异力量却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皆是面色惨白的吐血倒退。 萧开甲此时却不管不顾，他已忘却一切！ 青龙御绽开漫天青芒，天上地下，无数青龙夭矫而起！ [御龙破阵]：一骑当先，可破万军！ 战，战，战！ 两方军队碰撞，仿佛两道不同颜色的墨水相互浸染，只是其中的颜料，都是血肉骨骸。 硝烟四起，萧开甲耳中什么也听不到。 只有狂风呼啸，世界似乎又慢又快，法术层层叠叠在眼前炸开，剑锋四面八方袭来，八卦图死死限制住行动...... 来吧！！！ 挥刀，挥刀，再挥刀！ 龙虎符耗尽能量，哀鸣着回到神魂之中。 无边的黑压压军队杀来，萧开甲不闪不避。 虎入羊群，刀芒过处，横尸遍野！ 一条青龙长吟，瞬间掠过千里平原，沿途所击之敌，尽皆化作飞灰！ 阴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一力当关的将军不管不顾，只是凌空对着姜承平一斩！ 恐怖的死意瞬间涌上心头，八卦图光芒一闪，姜承平已经出现在远方高空。 冷汗涔涔的滴下，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经被斩开一道虚空裂缝来，露出外界的情景，却被迅速修复着。 那个披髦将军已经浸没在血海之中，气势却越来越盛，未曾有半点下跌的意思。 胸口猛地一疼，青鸢一双鹰爪已经开膛破肚，就欲撕裂将军百战的身躯！ 萧开甲哈哈大笑，狰狞着抓住那只锐利鹰爪，青龙御调转刀锋钻进胸膛狠狠一绞！ 顿时五脏俱作血泥，青鸢的鹰爪也彻底断开。 他吃痛后退，青龙御的刀气侵入体内，不可恋战。 撕裂的伤口除了影响肉身还有神魂，萧开甲却不顾那种撕裂的痛楚，直接把鹰爪塞进嘴里，锐利的能轻易破开金石的尖爪，被一口钢牙咬碎。 “痛快，痛快！” 无双的将军气势再次节节攀升，早已突破了移山境七重天，直直跨入移山境大圆满！ 姜承平眼中精光爆闪，司天法器光芒大放，奇门遁甲将四人集结在一起。 这位无双猛将看似越打越猛，却是消耗生机所换来。 短暂的爆发固然炽盛，却也绝无法长久。 眼下那种恐怖的气势，显然是要用生命发动最终灿烂热血的一击！ 这位英雄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杀阵幻化的军队不知疲倦的涌来，撞在周身就被气势粉碎，却仍然义无反顾。 英雄末路，却极尽辉煌。 两名弟子靠在师父背后，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萧开甲如神如魔，身上甲胄早已破碎，扬天大笑道：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刀身青芒大盛，一条巨大的龙尾渐渐成型。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龙身凝聚，光耀四方。 “横刀纵马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龙首昂扬，气震寰宇！ 姜承平等人却只是默默看着，奇门三杀阵正在破碎，他们却不管不顾。 “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画龙点睛，牙鳞爪鬓，栩栩如生！ 末路将军的气势终于撕开大阵，重见白虎关！ 残阳如血，英雄悲歌。 无数百姓惊颤，怀阳城都为这一条要突破天地的青龙而震撼！ 这灭世的一刀，威力竟然直追那天尊法相挥出的仙剑！ 千虎将军，天下无双！ 萧开甲不负战神威名。 “今日一刀，叫尔等窃国狗贼饮恨黄泉！！！” 浴血大将浑身燃起炽盛的烈火，青龙御刀身裂纹密布。 青龙虚灵长吟，却没有哀伤，只为这将军能在战场上结束自己辉煌的一生而祝贺，面对自己的破碎，也毫不在意。 就在气势达到顶点，似乎要撕破这混乱浊世的时候，萧开甲却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来。 两名视作己出的弟子，将他盔甲破碎，血肉模糊的狮子般的钢铁身躯，来上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这位无双将军不敢置信地回头，喉头溢血，满是伤痕与血色的坚毅面庞上，布满了痛彻心扉的苦涩。 没有死在敌人的手里，却死在了日夜教导的弟子手上。 萧开甲惨笑一声，两位亲传弟子丝毫没有留手，这一招已经震碎了他浑身气脉，也震碎了神魂。 原本凝聚的横天青龙消散如烟，不甘的哀鸣一声，青龙御破碎一地。 陪伴了半生的武器，如同他的心一般，再也修复不了了。 妻女惨死，弟子背叛，自己还剩什么呢？除了战神的虚名，什么也没有了...... 这位将军已经是任人宰割，姜承平等人也不急着动手，看着他瘫在地上的破碎身躯，惋惜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何苦顽抗呢？世道混乱，交给我等何不是救苍生与水火？”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萧开甲茫然地望向天空，看也不看姜承平一眼，吐出一口夹着血水的浓痰：“成王败寇，无需多言......” 所有人都没有上前，静静等着这位将军的大限到来，算是对这个无双猛将最后的尊重。 姜承平摇摇头，勾了勾手指，萧开甲的神魂破碎，韵养在身体里的乾坤袋自然也露了出来，到了姜承平手上。 优哉游哉地查看一番，却没有发现想要的东西。 顿时勃然大怒：“钥匙呢！！！” 然而令他更加愤怒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空间裂缝浮现，恐怖的剑芒划过，陈安与南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瞬间被断了双臂。 下一瞬萧开甲的残破身躯随着那道空间裂缝一同消失。 姜承平迅速回过神来，冷笑道：“竖子区区移山境四重天也敢挑衅，就是身有奇才有如何，我看你如何逃之！” 然而下一秒面色又是一变，只见一个圆形物体被远远地抛向城外，落尽一道虚空裂缝，再也消失无踪 他绝对不会认错，那就是解封山河社稷令的钥匙。 “混蛋！！！” “分头去找钥匙，他的境界还不至于抹去钥匙踪迹，至于这人是谁，没必要管了！” 第一卷 四境行 八十五 搅局 张道衍坐在他那间小房子里一言不发。 一切变得太快，传入耳中的尽是不愿听到的。 雾州沦陷、将军战死、诸侯公然反叛......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这一切都无法阻止他平复朝政的愿望，无法阻止他捍卫道义的路。 然而现在这个老人显得如此颓唐如此落寞。 并非因为无力，哪怕对上江云一伙人必死，他也会义无反顾。 但他方才走出房门，来到街市，发现所有居民都在议论纷纷。 议论着将军的死，议论着一代传奇的落幕，惋惜愤慨不一而足。 然而没有一个人，对江云的谋权想要反抗违逆。 萧开甲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将军，可是大家除了追悼惋惜，什么也没有了。 他从这些民众的眼中看到了希冀...... 快点结束吧，快点结束吧，结束这乱世，谁来统治，都不在乎，只要给我们一个朗朗乾坤！ 王朝遮掩残破面容的纱布终于被狠狠揭开。 他绝望了。 他所坚持的道义，与这苍生道义相比，又如何上得了台面呢？ 虽然道与道间并无高低，可是天下苍生皆反，就是维系住了这个王朝又能如何？ 其实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希望。 从长平太后利用御天令召见江云入京领赏时，一切都已经注定。 江云是伙不择手段的狼子野心之辈，他跟萧开甲却不屑于做什么私下袭杀之事。 以将军府的势力加上太平间，不说荡尽小人，抗衡江云一伙绝对没什么问题。 可是然后呢？解决不了这个乱世，就是扶正天子又如何？就这么与江云僵持下去？雾州沦陷，诸侯举旗，民心所向，这个辉煌了两千年的王朝，早已腐败堕落到了根子里。 所以萧开甲根本没想过要违逆大势，他只想教好徒弟，训好军队，护好苍生。 所以当他去商讨结盟之时，萧开甲闭门不出。 这个以初代皇帝镇压天下的暴力为基础建立的王朝，终究毁灭在了这种暴力手里。 仗着山河社稷令，历代皇帝不知道干了多少蠢事。 没有限制的王权，滋生绝对的腐败。 何止王权，旗下的诸多部门，搜刮民脂，镇邪司这种杀妖除魔机构都要顺两把世俗钱财，别的机构就更不用说了。 一点点累积，民怨与血泪，深深地写在每一页史书背后。 一切都已注定，恩怨深深纠缠，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埋在赢朝这颗看似枝叶繁盛的参天大树根底，只等时机一到爆发，树倒猢狲散。 前代皇帝的出征身死，就是引线。 萧开甲是个武夫，但他看的通透，又不愿背叛先帝，只能选择了最壮烈的方式了却自己辉煌又孤独的一生。 张道衍不明白吗？他明白。 可他还是尽力想挽留一下这个王朝的余晖，就像诗人挽留残阳。 他失败了，他不后悔。 一生清贫，建言资政，为民为君为国。 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又如何，注定覆灭又如何？ 我已做好了我该做的事情，将军，想来你也一样......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江云马上就会料理他这个三朝老臣。 甚至不用江云来...... 张道衍坐在堂中，坐在那张因为长久使用甚至印上身体轮廓的木椅子上，坐在伏案百年的木桌前。 他忽然哈哈大笑。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不错，真不错......” 一个人站在堂前，木门上的门神纹饰静静地注视着他。 张道衍看着自己的心腹，就这么静静坐在，原本苍老但健壮的身躯，却像是忽然萎缩了一样，皮肤皲裂，长须灰白，面容枯槁，神情落寞。 一种死气在这个老人身上升起，让堂前那人不忍直视。 沙哑缓慢的音调一点也不像张道衍平日的雷厉风行，一字一句却直击那人心底： “老秦，连你也希望江云上位么......” 秦行义低头不语，一步步走到案前，他分明站着，却觉得坐在椅子上的张道衍正在俯视着他。 苦涩开口，这位曾经为张道衍气节所折服的太平间二把手，终于也为天下大势折服： “大势难挽，何苦呢......民不聊生，苍生水火，江云是最好的选择......” 他无法理解张道衍的坚持，这种注定的失败究竟有何意义？ 张道衍用手扶着桌子慢慢站起，一言不发地走下堂去。 “老秦，把刀放下吧......” 他的背影那么落寞那么凄凉，整个王朝只剩下一人苦苦坚持着旧日的荣光。 秦行义松开兜里握着的小刀，收起桌上的残缺玉佩，转身沉默地看着张道衍缓缓走去的背影。 垂垂老矣的丞相失去了所有一切，为之奉献一生想要稳定的秩序终究破灭了，这一刻显得如此落寞。 他有错吗？他没错，江云不夺权，天下不反叛，扶持天子成长，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以贪婪的帝王野心建立的王朝，最终也将毁在贪婪的帝王野心手中。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所以他注定失败。 堂前什么也没有，泥墙围的院子里，只有一颗枇杷树。 这个老丞相最后的选择，是自断浑身气脉，自散所有修为，吊死在埋葬妻子的枇杷树上。 秦行义紧紧握住手里的残缺玉佩，这是他向新王表忠心的最好物品，那个老朋友把这作为最后的祝福与诅咒留给了他。 老伙计，祝你日后平步青云。 老伙计，我诅咒你日后不得安生。 看着张道衍挂在树上的尸身，一种愧疚与不安深深植根心底，从此将伴随他的一生。 夕阳残照，一日间见证了两个传奇的落幕，就是天地也觉得悲凉，最后的余晖消失，一切被夜幕笼罩。 张道衍，自守仁，任三朝宰相，一生清贫，恪守道义，菀时家中无金银，唯余枇杷树一颗，死前留诗于树：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道衍道衍，道义衍生不绝，有薪火相传之意。 此后天下平定之时，雾燕二州平民百姓尽皆披麻戴孝一日。 圣人亲笔题词：千古一相。 注定失败的坚持毫无意义吗？ 其实是有的，在千古传唱的佳话里。 人们会记得有这么一位宰相，严于律己，为国为民，恪守道义信条，威武不屈，富贵不淫，直到最后也用生命对篡位的小人们发出了反抗的绝响。 ...... 一男一女疲惫地钻进小巷子里，被灵力呵护滋润着的垂死之人悲哀地躺在女子背上，悲哀地看着城中民众的狂欢。 所有人都在欢庆，欢庆新王的登基。 之后清算之时要死多少人，平定诸侯叛乱要亡多少人，都没人在意。 两名守在院子前的侍卫并不管这些事情，他们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男子警惕的打量四周，两名侍卫发现两人，还不待动作，头颅已经落地。 纪平缓了缓起伏的胸口，一抹潮红涌上面来。 在江云一伙眼皮底下施展虚空剑隐，就算他天赋异禀身具奇功，也是压力颇大，当时姜承平分明已经察觉，能以奇门遁甲拦截自己，却没有做，这是为何？ 心中思索，一切变得太快。 将军府三豪杰，数三师弟纪平为末，世人都很奇怪，为何刀法闻名的萧开甲将军要收一个使剑的弟子，并且从来不教。 余紫笑本来也不明白，这个师兄整天泡在青楼里，师父怎么还不赶他走？ 现在她懂了，师父早已将一切托付给了这个天赋异禀的师兄，然而最后，他们还是无法抛下萧开甲离去。 余紫笑担忧的看着这个平日玩世不恭的三师兄：“纪平师兄，你没事吧？” 纪平的笑还是那么轻浮，只是看向师父残破的身躯之时眼中的怒火怎么也藏不住： “师妹不必担心，比起处理我，他们更在乎山河社稷令。” “我们回到怀阳城，他们是万万想不到的......” 说罢一剑斩开围栏，缺口光滑如镜。 余紫笑沉默地跟在师兄身后，背上的萧开甲已经意识模糊，却泪流满面的轻声说道： “烟儿，烟儿，你长大了，父亲为你骄傲......” 眼前的景象都已模糊，那个背影如此像自己的女儿...... 余紫笑心中酸楚再也止不住，泣声答道：“父亲，烟儿在......” 原本萧开甲已经不再收徒，更何况是个女儿家。 但当看到余紫笑的一瞬间，他改变了主意。 那晚他酩酊大醉。 这个少女的天赋那么出众，修为傲视同辈，刀法毫不拖泥带水，同辈男子竟无一合之敌。 最重要的是，那种坚定的眼神与意志。 “你入将军府为何？” 少女抬起秀美额头，眼神中满是坚定：“为平天下。” 烟儿，我的烟儿，你还在，紫枚，我们的女儿还在...... 余紫笑安抚好萧开甲，谨慎道：“师兄，此院偏僻又有把守，内里何人？” 纪平耸耸肩，虽然语气满是不在乎，但神识却无时不刻不在扫描着周围： “谁知道呢，大概是什么犯过的贵族吧，不过这时也没啥移山境修士还在这里了，总不可能还有什么隐世的老怪物吧。” 面色忽然一变，余紫笑赶忙问道：“师兄，怎么？” 纪平摆了摆手，放缓脚步，神识传音道： “里面只有一个凡人，真是奇怪......” 余紫笑紧了紧腰间长刀，纪平的虚隐剑也寒光内敛。 这里怎么可能关一个凡人，肯定有什么老怪物在！ 连纪平都感知不到...... 可是此刻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天下大乱，对方还呆在这里，想来也不是什么狼子野心之辈，说不定还能救好师父...... 看着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昏迷的萧开甲，余紫笑下定决心。 拼了！ 轻轻踏进院子，没有什么阵法，没有什么隐藏大能，只有一间小亭，一栋小屋，几株小树，几朵小花。 还有一个人，泡了壶茶笑看两人： “这时候还有心思来我这的人，连我都猜不出了。” 视线掠过纪平，男子看见了后边的带刀少女。 那一瞬间，付青锋觉得自己头上绿光大冒。 我超？老子的花你也敢撩？ 虽然他讲究男女平等恋爱自由，可这个小白脸一看就是浪子啊，岂能看着昔日妹子落入贼手？ 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圣定的规矩，我说不自由就不自由！ 怒火冲淡了一切，什么冷静什么仪态全都忘了。 连姜承平也察觉不出半点异样的重明气锁层层解开，强大的气息大放，压得纪平几乎喘不过气来！ 虚隐剑嗡鸣不已，纪平骇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淡的男子周身涌出的愿力。 重明气锁乃是付青锋结合青鸾宗的法门与塔瑟卡的知识所创，连他本人都解不开。 但他解不开没事，苍生愿力可以帮他解开。 这种知识就是姜承平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纪平咬咬牙，虚隐剑荡出一圈空间涟漪，隔开了强盛的气势。 两人双目对视，余紫笑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付青锋，不确定地问道： “青锋？” 纪平不可置信地回头，在将军府中如同一朵血色玫瑰般的冷傲师妹居然跟个小女人一样走上前去，完全不管他这个师兄。 心好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付青锋顿时收了气势，看到余紫笑背上的萧开甲，明白了个大概。 不过还是要确认下，冷眼向着纪平： “这位是？” 余紫笑咬着嘴唇，看着付青锋醋意大发，心中居然有种甜意。 “我师兄，将军府三弟子，纪平。” 付青锋彻底放下心来，对着失魂落魄的纪平行了一礼： “劳烦纪兄照顾紫笑了。” 纪平无力摆摆手，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没事......” 心中悲叹，难怪平日里陈安这个英俊潇洒的冷面将军对着余紫笑大献殷勤都没用，原来是对方心里早已有人。 将军府一堆臭男儿扎堆，三个师兄弟见了这么个姑娘，各自下都是切磋了几番，意在内定谁去追求余紫笑。 他纪平往日里青楼逛得不少，虽然是掩人耳目，但什么女子没见过，唯独余紫笑令他心动了。 女子身，男儿心，豪情壮志不下萧开甲。 付青锋看他样子，心中不免得意。 天赋奇才，豪气任侠，年纪轻轻统帅百兵，遇见传说之人赠绝世功法，在将军府门下修行，三个师兄各个人中龙风都倾心于她。 就余紫笑这待遇，写出来能作一本书了，名字付青锋都想好了，叫《女帝之我在将军府中开后宫》。 这样一个姑娘给他拿下了，还当着别的男人面，是个男子都要得意的上天。 不过两个男人想的余紫笑显然不在乎，只是焦急对着付青锋道：“青锋，可否救救我义父？” 纪平也是不再想这些儿女情长，躬身行礼：“前辈可否救救我师父？” 付青锋也收了胡思乱想，将萧开甲残破的身躯平放在石桌上。 伸手搭上其眉心，付青锋神色凝重。 肉体上的损伤还是小事，萧开甲神魂破碎，大罗金仙也难救。 付青锋不是大罗金仙，不过他有大罗金仙也没有的手段。 从虚数空间里掏出一台电脑一样的玩意，将驳接线路插到萧开甲脑子里，残碎的精神信息被抽取出来，化为一副生动投影，正是萧开甲的模样。 此刻这位绝世猛将面上一片茫然，他的精神核心已经破碎，记忆与思维的衔接处都断裂了，在方才逃亡中不知流失了多少，此刻全都从有序的精神思维变成了散逸的能量，再难救回来。 明显这位猛将丢失了许多记忆，一副痴呆样子，付青锋负手而立，叹息一声。 “紫笑，我只能如此了......” 余紫笑怔怔地看着，纪平握紧手中虚隐剑，浑身青筋暴跳。 原本他可以选择逃走的，但当余紫笑焦急地跟他说师父有难之时，还是抛下了师父的嘱托。 哪怕带着玉佩跑了又如何呢，山河已经落入贼手，有没有山河社稷令都无所谓了，还不如给了他们，换一个太平人间。 萧开甲的选择他们无权干涉，然而他不是死在江云等人手里，反而是死在了两位师兄的刀下...... 这一幕对于一个绝世武将来说何其残忍。 投影的萧开甲神情恍惚，然而当看见余紫笑之时，呆滞的面上先是惊喜，然后是泪流满面。 “烟儿......” 余紫笑颤抖上前，轻轻抱住萧开甲的虚影：“爹，我在。” 随着余文海升到分江境入京面圣受封，她也跟了过来。 从镇邪司到将军府统帅弟子，堪称飞黄腾达。 但她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也许正是因此，萧开甲亲自收下了这唯一的女弟子。 她能感受到这个无敌一生的男人内心的悲伤，他渴望亲情，渴望爱情，渴望友情，但是什么也没有，除了那把青龙御，萧开甲已经失去了一切。 师父师父，萧开甲平日训三名师兄都是板着脸，唯独对她时，面上是种慈父般的祥和。 这种关怀跟余文海的不同，却一样令她觉得温馨。 某天看到萧开甲轻轻打开那个木匣子，摸着那把木刀之时，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猛人将她当成了自己逝去的女儿。 没有犹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跪下行了礼。 此刻面对记忆失了大半的萧开甲，余紫笑坚强的内心也动摇了，流下两行清泪。 萧开甲用大手拂过少女精致飒爽的英姿面容，却只是触摸到一团空气。 失去部分记忆与思维认识的将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笑着对余紫笑道：“紫枚，烟儿......我来陪你们了......紫笑，好好活下去......” 付青锋闭上眼睛，精神收纳处理仪发出“呲呲”的电流声，这位将军彻底自散神魂。 虚影消失不见，余紫笑伸出双手想要拥抱那个慈父一样的将军，却什么也没有了。 余文海是个儒生，对她却严厉的很。 萧开甲是个将军，对她却温柔的很。 对她而言，这两个父亲都是如此亲切。 付青锋将少女颤抖的身躯搂进怀中，感受着她发梢上的不舍与悲伤。 护国大将军萧开甲，殁于怀阳小巷，逝时仅余残尸，开膛破肚，四肢尽断，为亲传弟子所杀。 纪平看着两人一言不发，独自靠在一边柱子上，月光清冷如霜。 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复仇也好，继承将军府也罢，都挽回不了逝去的那些人。 付青锋忽然抬起头来，向着魂不守舍的纪平问道： “可愿一闯皇宫？” 纪平悲索道：“山河社稷令开启时会短暂失效不错，可是你我二人，又如何突破重围，等到时间已过，徒劳送死罢了，何况这天下江山，也是时候易主了......” 余紫笑埋在付青锋心口的脑袋将泪水洒了满襟，此刻收起那副难得一见的小女儿作态，望着萧开甲的残尸，无力道： “青锋，算了吧，就算杀了江云，也毫无意义，天下还是这般混乱......” 付青锋注视着怀里人儿，她还是一如往日的潇洒飒爽，但却多了份判断能力。 此刻为萧开甲报仇，固然是畅快，可之后的后果，无异于残害苍生。 付青锋微笑道：“娘子，你何不问问我是何人？” 余紫笑眨眨眼睛，纪平看着付青锋眉心的印记，顿时明白了。 “你就是那青平妖圣？” 付青锋伸出根手指摇了摇：“错，是青平圣人，而且马上，我就要这赢朝彻底变成我吞并天下的大本营。” 余紫笑神情恍惚，眼前男子的语气还是那般轻飘飘的，却透着种无比的坚定，一如初见时说的要上九天斩仙。 “再相见时，你若初心不变，我予你助力一统西境。” 那是付青锋在信上留的语句。 她相信了这番狂言，抽出身子来，将萧开甲的尸身收进乾坤袋，擦干泪水，正了正一身劲装， “青锋，我心不变。” 付青锋看着她的模样，心下感叹。 “你就不怕我做个暴君？” 女子将军微笑，纤手按在刀柄上：“你就不怕我的刀剁了你的玩意？” 付青锋缩缩身子，胯下一凉。 不敢再开这个玩笑，对着一旁吃狗粮的郁闷纪平道： “纪兄，我要天下无帝，你可愿随我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纪平沉默地注视着付青锋，他算是知道为何师妹倾心于眼前的男子了。 分明是如此狂妄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天经地义一样，却又让人莫名信服。 “好。” 第一卷 四境行 八十六 第五 侵吞赢朝，晋升覆海，一统西境，天下共主！ 一切磨难都已经挺过来了，江云，你的野心将在我的手下破灭！ 跟九天神佛比起来，你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来吧，天下将因我而变！ 以四境为起点，我将变革这个宇宙！ 无论是玄武国还是妖灵天，无论是众仙阁还是洗剑池。 洞冥剑上的风暴永不止歇的呼啸，随着我的意志传遍天下。 只等山河社稷令失效那一刻，大军压境，给你致命一击！ 付青锋抬头望天，随着对法则的感悟，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符隶高悬在皇宫之顶。 符隶虚幻飘浮，古朴繁杂的文字密密麻麻，烙印在虚空之中。 惊才艳艳的初代皇帝留下的稀世珍宝，以山河地脉为筋骨，以风云龙虎气为血。 自上任皇帝身陨，这道符隶就陷入了被动开启的状态，其威能仅仅只能保佑燕州不受外敌入侵。 就让我从内部击垮你吧！ 余紫笑悄悄前往将军府，明日新王践祚，两位叛徒师兄要去觐见，萧开甲的龙虎符随着神魂破碎留给了她，正好借此机会统帅士兵！ 这些底层的士兵，并不认识什么帝王将相，他们只认兵符！ 付青锋与纪平长坐小院，将青鸢收集的信息传给对方。 “张道衍这老顽固......” 付青锋叹了一声，也不再挂念这个执拗的近乎偏执的可爱小老头。 他用灵力拟了副图，正是皇宫模样，分内外两殿，外见群臣，内商国事。 对纪平道：“明日外殿你那两位好师兄在，交给你了。” 纪平点点头，他天生具备空间神通，又得虚隐剑这一本命法宝，能在姜承平等一干大能手下逃离，杀那两人说不上手到擒来，也是游刃有余。 只是他担忧道：“你一人便能胜姜承平等人？” 付青锋笑笑：“这不是还有孔雀公帮忙么。” 虽然如此，他面上也是一副凝重。 吃了这么多东西，他早已突破了分江境的门槛，虽然山河社稷令屏蔽天机降不下雷劫，但只要不涉及法则，一切都好商量。 半能量化早已完成，甚至趋近于全量子态。 神魂更是不必说，吸了一干清明天地收的残余精神能量，加上南明离火的淬魂效果，移山境修士的精神结构强韧程度都不及他。 没有雷劫淬体融魂，他自身就具有一身雷脉。 仗着塔瑟卡的知识与九天的修行体系，还有火种的解析能力，不必通过天道，强行跨越了那道门槛。 现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境界，只是在莫离离手底下，再也不像以往那样狼狈了，胜负在四六之间。 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渐渐脱离九天的修行之路，也脱离了塔瑟卡的文明发展之路，融合成一种全新的东西。 他隐隐觉得，这就是天道之所以选中他的理由。 究竟是场天道侵吞两界的玩笑，还是确有传说之人的宿命所在？ 付青锋不知道，不过他知道的是，自己的命运已经不在受任何事物的管控。 两人对坐小亭，明月高悬，付青锋也不想休息，取了壶小酒跟纪平对饮。 酒过几盏，也无心再饮，付青锋抚着洞冥剑静坐。 纪平默默调息着，付青锋给了他一堆战甲跟辅助装备，还有数不清的丹药跟法宝，他全都推拒了。 必须凭着自身，手刃那两个畜生，才能报师父的血仇！ 这个伪装多年的轻浮公子哥，此刻终于现出了男儿血气本色。 只待夜尽天明，天翻地覆慨而慷！ ...... 江云沉默地登上宝殿，明日就是登基之时，深夜来此，百官俱寐。 只剩太监宫女敬畏地看着这个新王坐上那个真龙王座。 闭着眼睛回想，令天殿啊令天殿，我曾在其中嬉戏，我抓过张道衍的胡子，气得那个小老头上朝告状，我偷过萧开甲的青龙御，被打的屁股通红，我偷看过姐姐与那个少年在宫墙内的羞涩幽会...... 哥哥啊，那时你我如此亲密无间，物是人非...... 我真不如你吗？曾说好的共享天下，为何将我派去雾州做摄政，远离王都，靠着一干狼子野心之辈？ 担心我能力太强了吗？也是，那天我们之间，我只差了半招。 我尽心尽力为你治理河山，你为何还要一点点剥夺我的兵权，我的封地？ 我明白了哥哥，皇权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当我再次见到你时，你的眼中充满了可怕的自负。 那时我就明白，你将要失败了。 你果然失败了，哥哥，你甚至连皇陵都无法进入，除了天行剑与山河玉佩，你什么也没留下。 哦，还有长平太后，我们的姐姐，你的妻子......和你的孩子。 呵呵，真是可笑啊，这个世道，这个王族...... 雾州妖魔大军元气大损，暂时进攻不了，谁能干涉我呢？ 青鸢还是姜承平？他们都已发了魂誓，江镜明又岂是我的对手，何况还给他下了重重毒誓。 一切尽在掌握，逃离的那个纪平，来了也是送死。 我会接任这座河山，哥哥。 心中还是有几分不安，那是来自姜承平的。 这个人的可怕他心知肚明，前任皇帝出征之时他并不在燕州，也就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根据诸多线索，都能窥见这位现任国师的影子在背后操纵着。 原本也没想着要反叛，直到那日国师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大王，我要送你一顶白帽子。” 摄政王，王上加个白，可不就是皇么？ 有着血誓，除非这家伙是个疯子，否则不会对自己动手，看他平日的冷静谋划，怎么想都不像。 江云默默地坐在王座上，望着金玉殿柱，望着龙纹楠木，望着空旷的凄然的殿门，望着如霜铺地的月光。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唤来一个太监问道：“太......江长恨在哪？” 老太监恭敬地低声甩着浮尘指向东宫方位：“正在宠幸新来的风妃呢。” 江云默然片刻，那小子此刻还有心情干这事，殊不知明日就是他的忌日。 自己是否要杀了那个遗孤呢？ 按理来说，新王登基怎么也要铲除前任皇帝的遗脉。 自己要杀了他吗？哥哥唯一的血脉？ 啊，成王败寇，我已杀了抱过我的张丞相，我已杀了教过我的萧将军...... 呵呵，就让你活到明天我登基之后吧！ 又问道：“长平太后在未央宫吗？” 老太监低眉：“姜国师与牧守大人正在内里与其商议明日王礼之事。” 江云点点头，这事他是知道的，只有经过登基仪式，才能真正把控整个皇朝，获得那至宝——天行剑的承认。 如果说山河社稷令还有制衡的意思，钥匙一分为四，那么天行剑可以说就是毫不讲理。 只要你的修为是移山境，经过登基仪式的洗礼，就能凭着天行剑打破这个制衡，强行掌控山河社稷令。 因为山河社稷令的阵灵，其实就是天行剑的剑灵，它是这座大阵的魂。 好在一直以来都派人阻挠着江长恨的修行，大家也不承认这个皇帝，否则凭着王脉的天赋与资源，现在很可能已经移山境把控朝政了。 来吧，让一切都臣服在我脚下，我将带领这个腐朽王朝到达新的高峰！ ...... 江长恨带着找“妈妈”的风心语趁着夜色回宫之时，已经是在第二天深夜——偷摸着在外边玩了一天，仗着易容术，又给化妆成大家族弟子带着女眷出来游玩的样子，也没人怀疑他俩。 此刻他推开房门，熟悉的人儿却不在。 江长恨一愣，连忙问宫女，对方指着风心语住的宫殿道：“方才南雁小姐见你将风妃送回之后，就悄悄跟了过去，只是......” 宫女犹豫着，江长恨急道：“只是什么？” 对方扭捏着开口：“只是南雁小姐好像腿受伤了......拄着拐杖在地上撑过去的......” 江长恨脑中轰鸣，谁伤了顾南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对，她去风心语那做什么？ 雁儿肯定不会吃这种醋的，自己早已跟她说过了，她也见过了那个纤尘不染如白云一样的女孩。 那是为什么呢？ 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涌起，少年皇帝不顾满是疲惫，向着来时路跑去。 一路跨过无数金玉辉煌的小径宫门，来到了初见风心语那间房前。 剧烈的不安在心头跳动，诗人的敏感天性令他有着近乎直觉似的感应。 “不要出事啊......” 颤抖着推开房门，却是眼前一黑，前额遭重物砸击，虽然是个飞云境修士，可对方用劲也不小，他也只是空有修为不会使用，顿时晕了过去。 ...... 风心语呆呆坐在房中，看着艰难支撑着拐杖跳进来的顾南雁。 这个时候这样的动作，简直就像是厉鬼索命一样。 只是这个厉鬼漂亮的过分，要是真有这种厉鬼，想来不少匪徒都巴不得给索命。 那张因剧痛而惨白失色的清丽面庞抬起，对着风心语笑了笑：“你好，我们见过的，我是江长恨的朋友。” 风心语咬着嘴唇，冰蓝眸子里是种警惕。 眼前这个女子身上，有种强烈的恶意与......愧疚？ 看在江长恨这个好朋友的份上，她点点头，举起小牌子：“你好。” 顾南雁总算坐到金丝绣被上，绵软的大床支撑着身体，气色好了很多。 看着女孩举起牌子，也是愣了一愣。 虽然知道对方不能说话，可是此刻亲眼见证，还是感慨。 她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打量着女孩，柔软的身段，柔软的眉梢，柔软的纱裙，小鹿一样柔软又逃离的眼神，像是冰晶一眼的发色...... 她忽然不忍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风心语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不过她是个不会拒绝的好孩子，就这么看着顾南雁。 良久，顾南雁才艰涩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把剑来，剑锋从鞘里露出的一瞬间，满室生光。 那是一把大气非凡的剑，金色打底，龙纹刻满剑身，古朴的文字在剑身上清晰可见。 天行剑。 这把藏于皇陵的神兵，此刻却到了顾南雁手中。 假如给别人看到，她必死无疑。 但是没有，只有风心语看见了这个秘密。 风心语惊恐地缩了缩身子，这把剑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很不好，只一眼，好像灵魂都被吞了进去。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渴望着她的血肉，渴望着她的力量...... 这把剑是活的！ 想要退后，顾南雁却一把抓住了她洁白的玉手，乞求似地看着她： “求求你，帮长恨一个忙，他将面临一个巨大的危机......如果你不帮的，他会死的！” 风心语看着顾南雁的眼睛，聆听心音的天赋告诉她眼前这个女子的恶意没有丝毫减少，倒是愧疚增加许多。 只是为了难得交的好朋友，他已经帮了自己一个忙，自己帮他一个忙，也是应该的吧？ 咬着嘴唇轻轻点头，她双手被顾南雁束缚住，无法写字。 其实顾南雁连飞云境都不到，凭风心语的修为，轻易就能震死她。 可是她没有，她甚至不敢有半点反抗动作。 顾南雁面上露出一种极其苦涩的笑容，像是解决了一个重负，又像是背上了新的枷锁。 她沉默地看着女孩，这样一个女孩儿，如果生在天平盛世，生在一户刚刚好的人家里，想来是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吧。 那么天真那么柔弱那么纯洁...... 她的父母一定会很疼她，她的丈夫一定舍不得打骂她。 这样一朵纯净的青莲，生在了乱世，生在了冷血的龙宫，生下来就注定了被玷污的命运...... 真是可悲。 美丽精致的事物人们会呵护其完好，可是当瓷器出现一点缺口，却又让人忍不住打碎，以求得毁灭美好的快感。 就让我来帮你解脱这注定悲剧的人生吧...... 南海鲛人鱼油点的明灯亮堂堂的，照在华室之中，照在两位美丽女子的脸上，外边是夜色迷离，两人谁也不说话了。 房门外突然传来响动，顾南雁咬咬牙，对着风心语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随后到了房门侧搬了条椅子坐着。 来人刚刚推门，就被顾南雁用剑柄狠狠地砸在额头。 哪怕这把剑沉睡着，破法的特性也仍有，顿时把对方一身灵力破个干干净净，来人哼都没哼一声，昏死过去。 风心语呆呆看着倒在地上脑袋肿个大包的江长恨，顾南雁一言不发地关上门，清泪流下娇颜，却带着一种决绝。 将江长恨绑了个结结实实，禁灵符贴了他满身。 抹了抹眼泪，对着风心语道： “这第五把钥匙，是救长恨最后的希望了......” “可能有点疼，黎明快来了，开始吧......” 第一卷 四境行 八十七 承平 分明是天下乱世，怀阳京都却人海沸腾。 新王要登基了！ 终于可以结束这场闹剧了，那个无为的少年皇帝，那些野心的起义军，那些相互攻伐的诸侯...... 世道总算要回到正轨了！ 满城皆是万人空巷，摩肩擦踵地相互挤兑着，围在皇宫外殿前，一个个拔高了脑袋想要一睹龙颜。 空旷的天台旁百官恭候，张灯结彩礼乐飘飘，先农坛与太庙坐落两侧，等待着祭天仪式的洗礼过后，迎接新王的登基。 人们终于不必努力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像是饥饿的马儿一样去探食水槽里的杂草，那个巨大的天台突破地面高高升起，在阵法与机关的作用下登上云端，如同坐落在云上的天宫。 一级级如梦如幻的玉阶搭起，通向高天，通向帝王之路。 与朝见时的天梯相比，这才是真正的天梯。 带冠穿袍的新王从宫中踏出，一步步走下金銮殿前的长阶，每一步都如此沉稳有力，面上带着骄傲又和煦的微笑。 人群欢呼起来，一切众生所有的怨恨所有的血仇似乎都已经抛在脑后，镇国将军与清贫宰相的死仿佛微不足道。 姜承平站在人前，嘴角带着一种奇异的微笑。 长平太后披霞而出，凤眼环视，身段­‍­妖­​‎娆‍­如水蛇，扫视过的人群，男子尽皆红了面庞。 御天令是一副金色的诏令旨，此刻被捧在国师手中，上面的内容已经拟好，只有这幅诏令下达的皇命，才能通过山河社稷令的承认。 青鸢与江镜明站在殿下，他们是受封的诸侯，还不能与皇帝一脉并立，只能稍次之。 江云缓缓登上天梯，底下是站在殿中的姜承平与太后，次之站在下方的是两名亲信。 仰头望天，江云面上涌起一种狂热。 赢朝，我的赢朝，我的山河！ 现在，轮到我来统治天下了！ 我踩着敌人的尸骨，踏过亲友的残骸，一步步登顶至尊！ 哥哥，最终，还是我赢了！ 姜承平的声音传荡天地，悠远回荡，还夹着一种古怪的笑意，隐没在其后。 江镜明的视线与姜承平对视，眼神颤抖了一瞬间，又低头不语。 长平太后微笑地看着一切，似乎并不在意。 青鸢沉默不语，面无表情。 诏令终于被宣读，人群欢呼起来，整个怀阳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见证着新王的诞生！ “先皇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山河大乱，民生水火，摄政江云，先帝胞弟，智勇双全，该当此乱世之任。” “今应天从民，登庸纳揆之时，草昧经纶之日。” “祭天始！” 江云登上高悬天空的天坛，此刻已经与那张高悬令天殿之顶的虚幻符隶齐平。 新王默默地注视着，他看不见那张符隶，王血却给了他感应的能力，那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数千年来，这张符隶庇佑着这个王朝，庇佑着亿万苍生，庇佑着亿万河山...... 今天，你是我的了！ 三皇五帝、七十二王、漫天神佛...... 还有我的先祖——江行天！ 封号御天皇帝的绝世天骄...... 我将继承您的万世长存愿景！ 江云对着先农坛拜了几拜，又进太庙参拜历代先祖灵牌——说来可笑，他的父亲甚至都不配入太庙。 长长呼了口气，这位即将称帝的新王看上去既疲惫又神完气足。 “祭礼毕，承天始！” 国师的声音缥缈传来，御天令放出通天光辉，漂浮在半空中，金灿的光柱从金色的卷轴上涌出，直直灌入山河社稷令中。 江云眼神狂热，伸出手来，四块残缺玉佩从他手心飞出，在空中旋绕交织，最终合为一体。 竟然是个太极图案。 虚空中忽然出现一道门户，巨大的符隶若隐若现的虚浮着，最上方的一笔，却少了一个太极模样。 玉佩瞬间被吸附而去，顿时天地震动！ 像是有一只地龙翻身一般，整个雾燕亿万江山都感到明显的震感。 山河社稷令彻底显现，巨大繁杂的符文在皇宫上方光芒大放，只是一瞬间，雾燕两州的边界涌出了无数光芒。 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符文天幕笼罩了雾燕二州！ 金色的符文在天上流动，甚至连地脉都包括了进去，这一幕好像有天神拿着一个大罩子将赢朝盖住一般！ 正在倒悬天调息的莫离离睁开星眸，伸手捧起一束风沙，轻轻抛去，随着凶猛的大漠狂风漂流到沙海中。 一离开倒悬天的法则限制，就立刻染上一层金辉。 眉头紧皱，这山河社稷令比她想的还要厉害。 相当于是借整片天地的力量，已非人力可挡。 就连倒悬天的法则也被压制，龙首峡谷的迷幻法则都‎‍‌被‍干‍扰，只剩下龙脊的长长峡谷隧道还在勉力抵抗。 心口一疼，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带着星芒的嫣红像是璀璨的宝石般洒落在地。 眼神闪烁，现在的状态万不能参与进去...... 扭头看向身后堆得满满当当的炸弹，几乎塞满峡谷。 这才稍稍安心一些，抹去嘴角血迹，担忧地眺望燕州方向。 师父他不会出事的...... 然而这覆盖天地的金色阵法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忽然就消散了。 巨大的符文在皇殿上方暗淡下来，然而复杂的纹路却在一点点亮起金色的光芒。 方才的威势只是开启时的先兆，如今才是渐渐苏醒的过程！ 躲在人群里的两名带剑男子悄悄摸到近前，看着在外殿等待受封的陈安与南行两人，纪平牙关紧咬，手按在剑柄上，看向身边的付青锋： “还不动手？” 付青锋表情古怪，姜承平似乎已经意识到青鸢的不正常，昨夜商议并没有拉他去，只是看这样...... 太后国师跟江镜明好像是一伙的？他们想做什么？ 付青锋眉头拧出两个疙瘩：“再等等。” 江云看着金光一点点亮起，心中的不安感却越发炽盛。 不再看天上的符隶，回头紧盯着姜承平。 对方正微笑地看着他，拂尘挽在手里，法球也并未放出，奇门遁甲再强，也不可能直接作用到自己身上，再说还有血誓...... 青鸢还在，虽然觉得他有点古怪，但却没有丝毫动作，应当稳定下来了...... 不对，不对，忽略了什么？忽略了什么！ 江云目眦欲裂地扭头，剑刃瞬间出鞘！ “江，镜，明！！！” 皇城上下目瞪口呆！ 下方的江镜明身影忽然如同泡影般消散。 [奇门·镜花水月] 江镜明丝毫不管身后杀气滔天的江云，曾残虐妹妹的佩剑已经被韵养成一柄威能无穷的神剑，绽放着至阴至阳的光辉，向着嵌入虚空的玉佩狠狠斩去！ 面上是种解脱似的狂热，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大的符隶，所有贪婪的挡箭牌，所有血泪的幕后黑手！！！ 就是你让王权肆无忌惮，就是你让这个王族变成一个丑陋的变态家族！ 让一切都毁灭吧！！！ 以他的天赋，按理说早就到了移山境，房官星鉴太过艰涩难懂，这才迟迟突破。 然而带来的威能也是无穷的，仅仅移山境二重天，就足以硬抗移山境五重天的修士！ 然而这一剑却被死死挡住了。 江镜明呆呆看着那道屏障，果然，还是太天真了，怎么可能没有防护呢？ 江云在背后狰狞袭来，玉剑瞬间贯穿了那具身体，劲气撕裂江镜明一身衣甲，非男非女的妖异身躯显现。 群众全部哗然，谁也想不到雾州牧守竟然是个阴阳人！ 玉剑狠狠一拧，将这位阴阳人的五脏六腑搅得俱作点点血泥。 江云拔剑而出，对着江镜明当头一斩，狰狞道：“你这个怪物，倒是我小看你了！” 江镜明却忽然笑了。 江云心中大惊，手上剑势再快几分，瞬间将眼前之人一分为二。 然而对方的气息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强盛。 “怎么可能？！” 江云不敢置信地后退，他这一剑绝对可以湮灭一位移山境五重天修士的神魂了！ 被斩成两半的江镜明两幅身躯竟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构造！ [房官星鉴·分灵] 一男一女两人缓缓走出，面相都是江镜明的模样，妖异的俊美。 江云退到天坛侧，下方是怀阳百姓与一众大官，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剧变。 咬了咬牙，绝不能退缩，否则何以服众？ 对方功法诡异非常，可笑自己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只当其修为过低不在理会，今日却是栽了个大跟头。 只是自己也不是没有后手！ 江云冷哼一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牌，猛地捏碎！ 两名“江镜明”同时露出痛苦的神色。 江云冷笑道：“就凭你还想夺权？别忘了你的魂誓还在我手里，马上你就要灰飞烟灭！” 江镜明痛苦的声音中有着诡异的愉悦，一男一女的迷迷声音如梦似幻，妖异无比： “错了，错了，皇上，我，并不想夺权......我只想要，想要一个一个一个......” 江云不解：“什么？” 挣扎在痛苦中的男女江镜明抬起妖异的脸，俊美如同仙君，狰狞如同厉鬼，疯狂大笑道： “我只想要，你们这一个所谓的王族，彻底灭绝啊！” 神魂在破碎，他的力量却迅速暴涨着。 [房官星鉴·散灵] 如同厉鬼般飘忽而来，撕裂沿途的一切！ 江云看着眼中一片疯狂之色的江镜明心中大骇，再也不顾能否服众，就要御剑逃生。 只要拖过一会，这家伙马上就要魂飞魄散，可恶，这个疯子，究竟是为什么？ 对着下方的姜承平大吼：“国师，快随我诸此反贼！！！” 然而令他心凉的是，姜承平挥了挥拂尘，巨大的八卦阵图将天坛笼罩，遁法瞬间失灵。 江云不敢置信道：“为何？这是为何？违背血誓，你也要死！！！” 姜承平面上的微笑丝毫不减，神魂中裂痕密布，可他却一改往日的风轻云淡，看也不看江云，对着怀阳百姓状若癫狂道：“师弟，师弟，你看见了吗？马上这个天下，就将群龙无首，你要守护的王朝，我们曾经要守护的王朝，持续了两千年的腐朽王朝，今天，要毁在我手里了！” 他如疯如魔，面上半是狂笑半是迷茫，将所有秘密都说出口来： “是的，是的，都是我，是我让那个自负的傲慢蠢货出兵，是我泄露了消息，是我让天下大乱，是我，都是我！”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间像是静止，只剩姜承平一个人在大殿里狂笑，现在整个世界都在欣赏他的杰作！ “是的，一切都是我，我设计杀了萧开甲，我设计杀了张道衍，我设计的！” 这个原本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似的国师现在如同得意的小人，嘴脸丑陋无比，却忽然平静下来，对着青鸢道： “早就觉得你不正常了，不过没关系，现在看来，你我目的是一致的。” 姜承平周身开始寸寸碎裂，江云此刻已经与江镜明斗作一团，捏碎了所有魂誓！ 青鸢沉默地看着，圣人一直没有发号指令，他只能按兵不动，可是现在，他马上就要步姜承平后尘。 上方天坛已经被大战毁的如同废墟，先农坛也好，太庙也罢，无数记载历代皇帝，诸天神佛的牌匾雕像，全都被激荡的剑气撕裂开来。 江云浑身浴血，江镜明已经快要油尽灯枯，意识都要丧失，然而本能中的黑暗复仇愿景，还在驱使着两具分灵身躯拼死袭杀江云。 江云不甘地怒吼，眼中却是浓重的退缩之意。 只要再撑一会，只要再撑一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顾生死，也要搅乱我的好事！！！ 他根本无法理解，有人会抛弃生命做这种可笑的事情，百害而无一利。 姜承平挽着拂尘，坐在真龙王座之上，仪态十分粗鄙，两脚搭起，活似一个小混混。 看着天上金光渐亮的符隶与渐入死境的江云，他得意的哈哈大笑： “陛下，我的陛下，你一定想不到吧，你一定想不到，为什么我们身居高位，却不惜做这种遗臭万年的事呢？” 忽然面色狰狞起来：“为什么？因为你实在是太蠢了，你这生来就在王座上的宠儿，你岂能体会我们辛酸？” 然后像变脸似的微笑，踩在尊贵的真龙王座上，像是踩在一块木板上，仰天狂笑道：“数千年的王朝，就要毁在我手里了，哈哈，周朝开国皇帝都没做到的事，我做到了！” “是我，都是我，我是天下最大的——乱世之臣！” “啊，陛下，这就是我的抱负，你永远也不能明白的抱负，正如你不能明白他的心愿一样......” 看着天上死斗的两人，他得意大笑，拂尘一扫，将殿内所有的金碧辉煌全部打碎，丝丝裂纹已经爬上他的面容，可他却笑得那么猖狂。 真龙王座是件稀世的珍宝，此刻却被一脚踢翻，这传承了数千年的王座，现在如同一件沾满污泥的泥凳。 江云一招不慎，被女身的江镜明从后心偷袭，浑身气势大跌，嘴角溢血，披头散发，面上一片疯狂，眼中却是惧意横生：“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失去我的操纵，山河社稷令失效，天下覆灭！！！” 江镜明癫狂如魔，一阴一阳的诡异能量相互交替，阳则刚猛难御，阴则跗骨之蛆，时分时合，如奇兵制敌，他分明修为低于江云不少，却招招压着江云打。 除了尸解，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是来求死的，而江云是来求王的。 求王的贪婪之人，如何能胜过求死的疯狂之魔？ 口中无意义的大吼：“为什么？为什么？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尊贵的王血洒了满地，每一滴血都令他厌恶，所谓的王脉如此的恶心，所谓的王族如此的疯狂，我憎恶这个世界，我憎恶我的血统，我憎恶这个王族！！！ 姜承平哈哈大笑，怀阳城早已反应过来，却不知如何是好。 陈安与南行呆呆看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震出神了。 八卦奇门在皇宫中爆发巨大光芒，将金銮殿毁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地的废墟。 原本辉煌的王宫就这么沦为一片残垣断瓦，一如玉瓶被打碎。 姜承平浑身开始消散，却没了癫狂的神色，平静的弯腰捡起一块碎瓦，喃喃道： “原来所谓的王宫，碎了之后跟普通人家的房子也没什么不同......” “师弟啊师弟，我的好戏，你满意吗？” “如果我们没有生在一个时代该多好......” 这个混乱天下的罪魁祸首看向青鸢，笑道：“你背后的人也快出来了吧，可惜我看不到了......” 神魂破碎，记忆迅速流失着，一种执念还在心底坚持。 一生习艺，天机术数奇门八卦，自己一直领先同辈，唯有师弟能与自己一比。 自己本该是笑傲天下名垂青史的一代国师，自己的名字本该被刻在史书上万载流芳。 但没有了，皇帝的自负毁了一切，既然无法流芳万载，那就遗臭万年吧！ 我们这些术士，不就是如此么...... 天机阁，天机阁，呵呵，挣扎于功名，如何参的透脱俗的奇门八卦呢？ 身型消散大半，他的心中没来由的一种明悟。 “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境界忽然突破，却难挽死兆，勉强延续着他的生机，对着天空一挥拂尘。 江云左臂被断，阴阳二色侵入四肢百骸，深入神魂，脖子上还有着一行深深血洞。 那是江镜明用牙给他咬的。 虽然对方功法诡异，拼死袭杀，可他毕竟修为远胜。 勉力将那两具妖异尸身甩开，魂飞魄散的尸体还在用着疯狂的阴怨眼神盯着他，令他不寒而栗。 颤抖地走向那即将全亮的符隶，快了，就快了！！！ 伸手将要触摸之时，笼罩的八卦图爆炸了。 “姜承平！！！” 濒死的国师哈哈大笑，身型彻底消散，只余下一行字留在外殿的大地上，震撼着每个人： 乱世国师姜承平到此一游。 承平，天下承平。 第一卷 四境行 八十八 改邪 整个怀阳城都静悄悄的。 金玉如林的皇宫，已经化为废墟。 即将登基的新王，运筹帷幄的国师，执掌一方的牧守，封侯划地的大公...... 全都疯了。 将军遇袭，丞相自尽，国师乱世，诸侯反叛，皇帝身死人手。 天下混乱已够疯狂，皇室诸侯却更加不可理喻。 百姓们不知如何是好，乱作一团，原本张灯结彩礼乐飘飘的怀阳城，立刻变成了一锅炸开的粥。 大臣们可不这样想。 镇邪司首领最先反应过来，大喝道：“天下大乱，皇帝遭奸人所害，为保江山太平，今日由我暂行......” 他身为移山境修士，却没参与到这场残酷争斗中，只待决出胜负做个墙头草，没想到给自己捡了便宜。 瞟了眼陈安与南行，两位将军府高徒也是反应过来，却没有半点表示，面上表情像是石雕一样坚硬冷漠。 舒了口气，果然这帮武夫不会管什么朝政。 刚要继续开口，拥挤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笑： “你什么你，今日这天下，由我来变。” 人群哗然起来，强大的气场从两名男子身上喷涌而出，逼开围观的市民。 陈安与南行见了纪平，对方正用一种冷眼相视二人，虚隐剑豪光大放，面对凛冽的杀意，两人却是低眉不语。 镇邪司首领见了付青锋，顿时认出来，失声道：“青平妖圣！” 周围的市民一退再退，听到这个被传的一餐吃十个小孩的“魔鬼”来了此，吓得双股战战，登时两人周身一片空旷。 付青锋看也不看移山境四重天修为的镇邪司首领一眼，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片废墟与高空中的残破天坛。 登王的天宫已经破碎，王座的皇宫已经倒塌。 万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局。 原本准备一人一剑，长虹贯日破尽敌寇，没想到竟是这般戏剧性。 忽然笑道：“也好，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看着破碎的皇宫，付青锋扭头看向天上的金色符隶，山河社稷令已经完全觉醒，强大的符文天幕再次笼罩赢朝，然而这次，失了皇帝的引导，它已形同虚设。 付青锋怅然道：“自我伊始，天下无帝！” 群众大惊，这等大逆不道言语，放在以前谁也不敢说出口，就是如今赢朝将亡，指不定今后就得建立个什么明朝，谁敢妄言？ 镇邪司首领思虑再三，被这等狂言激怒了，原本犹豫的想法瞬间坚定下来。 这江山已是无主之地，拼一拼，说不定就飞黄腾达！ 百官沉默地看着，各自退到一旁，眼下几位大修士相争，谁也不想送死。 付青锋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对方失了面子，恼怒拔刀道：“妖人，口出狂言，今日我为天下除害！” 怀阳城民顿时欢呼起来，在他们看来，付青锋就是个喜欢吃小孩的魔头。 “太好了，有陈大人在，妖圣必难逃此一劫！” “唉，本来就多灾多祸，还冒出个妖人乱世，还好有陈大人在......” 一些人眼睛滴溜溜一转，这时不投诚，何时投诚？ 这妖圣手段诡异，还不如跟着老相识混。 怎么说也是个移山境四重天修士，青鸢能拿下付青锋，想来此次也只需苦战一番吧？ 至于雾州妖魔作乱，为首者是离星圣人一事，知之者甚少，毕竟短短几天间，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 那些知情者，大多已经黄泉远赴。 付青锋也不搭理，扭头拍拍纪平肩膀：“报仇雪恨就在眼前。” 对方瞪了他一眼：“我可没答应做你手下，我只是为了报师父的血仇！” 付青锋哈哈大笑：“好好好，是我冒犯了。” 陈英早已按奈不住，长剑划出一道长虹，就欲直取付青锋项上人头。 纪平没有帮的打算，一步一步向着两位师兄走去。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认出了纪平来： “那不是将军府的三弟子吗？怎么跟这妖人混在一起？” “听闻他常年寻花问柳，不学无术，将军却还留着他，指不定靠着什么妖言迷惑了将军，今日还敢来挑衅将军府两位高徒，有他好受的！” “嘘，快看，陈大人要剑斩妖人了！” 顿时群众凝神瞩目，就见到陈英瞬间杀到付青锋身前，剑锋上的寒芒，隔着上百米都能感到其凛冽。 付青锋缓缓转头，浑身气息平平淡淡，似乎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官员们顿时激动起来，看来这妖圣是没有抵抗能力了！ 陈英得意大笑：“妖人，你知道引颈受戮，倒是有......” 话还没说完，忽然卡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原本该枭首对方的剑锋，就这么擦着对方的脖子过去，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心中无比震惊，原本稳如磐石的力道，忽然偏移开来。 还未等有下一步动作，全身上下似乎都失去了控制，灵力疯狂暴走，完全不受神魂操纵。 这一发现令他无比惊恐起来，艰难开口：“这是......什么......妖法？” 付青锋笑道：“你连力量的本质是什么都不明白，怎么修到这个境界的，嗑药磕了不少吧？” 如果说姜承平等人的灵力是钢丝拧成的，对方就如同软布捆在一起，大则大矣，却毫无其凝固。 随着对修行灵力的进一步认识，付青锋也明白了为何要舍弃肉身精神飞升了。 说到底，修行也不过是操纵能量罢了，一开始以肉体储存、运转能量，渐渐到精神为主导，最后完全抛弃肉身，所谓完全量子化就是如此，留下思维内核做控制中枢，外层的能量作为包裹，也许摧星境的存在，就是一团含有法则之力的巨大能量体。 基于这种理念，对付这种空有修为不稳固的家伙，只需要用精神稍稍干涉一下对方对灵力下达的“指令”，就能混淆其运行，看起来就跟不战而屈人之兵一样。 陈英的剑足够锋利，但他的操纵在付青锋眼中却漏洞百出，精神干涉信息混淆进去，就如同将钢刀‍‌插‍​进­‍‌小溪中，两侧河水顿时分开。 不过对于精神结构，付青锋还做不到如此干涉。 当然了，他的手段多得是。 慢慢走到倒在地上抽搐的陈英前，付青锋微笑道：“大人手下镇邪司剥夺民脂民膏，不图平乱只图赏银，实在是寒了民心呐。” 对方惊恐地看着他，想要挣扎却怎么也动不了。 付青锋伸手搭上对方颅顶：“还需本圣给你渡化一下。” 陈英顿时眼皮一沉，天旋地转起来。 再次醒来，已经是身在一处岩浆地狱之中，周围尽是自己残害过的冤魂。 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也想...... 然而下一秒他就绝望了，浑身修为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数冤魂扑了上来，将血肉一点点啃噬，恐怖的面容与剧痛令他再也撑不住，昏死过去。 一道声音传来，将他唤醒： “汝贪图权势滥杀无辜，可知罪？” 还没等他回答，又醒了。 再次醒来，又在一处冰锥刺骨的世界中，周围尽是冻尸。 失了修为没走两步就被冻得浑身打战，远处全是冻尸，此刻忽然破冰而出，将他拉近冰层中，浑身僵寒，半点反抗不得。 死了之后又是那个声音说着相似的话，刚刚听完就醒了，又在一个“拔舌地狱”里了。 陈英欲哭无泪，你倒是让我说句话啊！ 付青锋给他十八层地狱体验卡来了个全套的，什么刀山火海油锅大锯统统上上下下钻了几十个来回，凭他如今神魂本事，给他的神经感知弄上个超级加强版的“清明地狱”那是信手拈来，以这家伙的神魂，也万万逃不出他的监牢，只能一遍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结束了遭罪的日子，这家伙PTSD都给干出来了，只要一到“知罪”环节就发羊癫疯地乱摆身子，付青锋护住他心脉防止吓死，又给他变成婴儿重活一世，这回记住了上一世造孽受罪，积德行善最终功德圆满。 如此来来回回数十遍，付青锋这才放过了他。 这一条龙服务下来任凭你什么十恶不赦的狗贼都撑不住，只见这家伙泣涕涟涟地在地上打滚，紧闭双眼，口中尽是什么“我知错”、“圣人饶命”之类的话语。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一干官员更是寒意战战。 “怎么可能，陈大人好歹也是个移山境大修士，怎么会，这妖人使了什么手段？” “快看快看，陈大人醒了，妖法果然是妖法！” 只见陈英颤抖地从地上爬起，眼前一切恍如隔世，想起许多年来多行不义，冷汗涔涔地冒了下来，顿时对着付青锋跪拜道：“多谢圣人指点！” 随后面色平静地站在付青锋身旁，慈眉善目，收剑回鞘，招了个心腹官员过来，大声道： “我在彬城的私兵都散了吧，近些年的宝库积累也全捐了吧，给以前残害过的人家里做个补偿，对了，雾州百姓艰苦，多给修些房子，赠些功法.......” 那心腹张目结舌地听着，木楞地点头答应，陈英瞪了他一眼：“多行不义必自毙，听到没有，可不能再妄造罪孽了！” 一干官员与市民全都寒从脚起，两股战战，看着这个知名贪官摇身一变做了功德圆满的高僧，一句话都不敢说。 付青锋看着他的表现满意地点点头，决定以后对上流氓恶棍就用这招。 如此惩恶扬善充满正能量的方法，简直是圣人的手段啊！ 谁还敢说他不是道德之士？ 第一卷 四境行 八十九 失控 相比付青锋这边，纪平处就显得沉重许多。 虚空剑隐固然是绝世神通，虚隐剑也固然是绝世法宝。 可两名将军府弟子也不是吃素的，身经百战都是小看了他们。 三人默契地飞到天空，沉默地对视着。 陈安与南行冷峻的面庞像是一座石雕，大师兄最终先沉闷地开口： “师弟，想不到你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一个......” 纪平冷眼看着两人，身上的杀意愈发强烈。 南行长叹一声，佩刀出鞘，面上还是那般冷漠，眼中却多了分迷茫： “山河乱世，师父杀了江云，百姓要流亡多少呢......” “你只道师父要以身许国，却看不穿他护苍生的心......” “我们的纠结与杀意，师父何尝不知呢？” 纪平心中剧震！ 的确，萧开甲从武夫做起，深知百姓疾苦，为了天下苍生，又怎忍残害呢？ 可他又无法背叛先帝知遇之恩，无法放下除小人的职责，面对江云的伏杀，他毅然单刀赴会了。 那场袭杀看上去是阴谋，实则是阳谋，姜承平不愧是一代奇才，何止精通天数，还通晓人心。 既放不下使命，又抛不下道义，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让两名弟子袭杀自己...... 他并非不知道两人的想法，但故作不知。 来吧，拿着我的人头去表忠心吧，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背叛，我不怪你们，因为这也是我想要的...... 师父与两名弟子心照不宣地出发了。 纪平咬紧牙关，原来只有自己跟师妹被蒙在鼓里，承担罪孽与骂名的人，还在默默承受着。 陈安冷傲地开口，英俊的面上像是结了层寒霜： “来吧师弟，江云已经死了，我们的努力也失败了，弑师的罪孽将永远承担在我们心头......” “过往我们一直压你一头，今天来一决胜负吧！” 纪平长长呼了口气，是的，他们杀了师父，无论如何，背叛就是背叛，师父的死，是他们造成的。 虚隐剑出鞘，三位师兄弟在上空展开宿命般的对决。 正在整顿御林军的余紫笑抬头看天，眼中划过一抹茫然。 这样的世界，单凭着一腔热血，如何改变呢？ ...... 付青锋挥手让陈英退下，看向长平太后。 这位太后自顾自地理着指甲，从一开始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除了递给姜承平御天令，什么也没做了。 她的修为也不过分江境，在场所有人都未曾在意她。 付青锋一时间摸不透虚实，只得沉声道：“山河无主，太后怎么看？” 长平太后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裙摆：“哀家哪有什么看法，倒是你再不管管我那逆子，马上这座山河就要有主了。” 付青锋瞳孔一缩，洞冥剑架在对方白皙的玉颈上，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什么！” 还未待长平太后回话，天上无主的巨大金光符隶忽然大放奇光，竟然投向后宫妃子殿！ 付青锋脑中“嗡”地炸开，那不是风心语所在之处吗？ 怒不可遏地割下太后头颅，对方妖艳地面上带着一种解脱似的笑： 五郎，我来寻你了...... 摩耶刹那开启。知北游给我动起来！ 洞冥剑化作一抹长虹，瞬间贯穿残破的皇宫大殿，一路破开沿途所有阻碍，什么金玉堂什么白梁柱什么未央宫，尽数轰然倒塌。 瞬间破开房门，就见到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一把气势强大的神剑被握在风心语的手中，然而剑柄上的尖刺已经扎破手腕，文在剑身上的金龙睁开贪婪的龙眼，尖刺沿着经脉深深扎进少女身体之中，甚至神魂之中，贪婪地吞噬着血肉、灵力、精神力。 花一样的少女已经浑身枯槁，娇嫩的肌肤再也不复往昔光泽，干枯的手臂像是柴火，那些尖刺如同蚂蟥一般附在其中吸噬着少女的灵魂。 一旁的江长恨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呆呆看着，顾南雁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付青锋愤怒咆哮：“江，长，恨！！！” ...... 悠悠转醒，自己好像被什么砸晕了？ 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发现自己被捆的严严实实的，浑身灵力也被符隶禁锢着。 他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扭动着，就看见顾南雁坐在椅子上，床上的风心语痛苦的呻吟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把从未见过的金色长剑伸出尖刺贯入少女的身体，鲜血将白云般的纱裙染上一抹惊心动魄的血红。 急忙看向顾南雁，见到她染着鲜血的双腿，愣了愣神，也顾不得许多，赶忙问道：“雁儿，这是？” 顾南雁静静地摸出一把小刀架在脖子上，纤美的面上是种冷漠的决绝： “长恨，接下来我要说的，你也许听不进去，但是你必须要接受，否则，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江长恨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少年诗人凭着他的感性意识到了某种极其残酷的事情即将发生，但他还是故作平静的沉声道：“好，你快说......” 顾南雁闭上眼睛，问了个问题：“我和你的朋友，谁更重要？” 江长恨完全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顾南雁将刀锋在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快说！” 江长恨隐约明白了什么，这把金色长剑的样子，不就是典籍上记载的天行剑吗？ 天行剑，替天行道也，非移山真帝不可用之，然嗜皇族高深修为者精血，无需移山修为亦可使用，为顾虑万一所设。 僵硬地扭头看向痛苦挣扎的少女，是的，这个少女已经分江境大圆满，接近移山境，她的力量那么精纯，如果不是没有刻意修炼，也许早就到了移山境...... 同时拥有者皇血与龙血的她，可不是最好的祭品么？ 谁会甘愿做一个傀儡皇帝的祭品？哪个高深修为的皇族会这么好骗？ 只有这个少女，只有她了！ 无论对她做什么都不会反抗，打骂也好猥亵也罢，一直都默默承受着世间的恶意。 像是一只羊羔一样，做帝王的祭礼。 这个少女的眼神那么纯粹那么无邪，分明是世上最纯净的青莲...... 她轻易地信任他人，初次见面就愿与他交朋友。 朋友，朋友是什么东西？ 自己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一个朋友...... 这个少女却愿意与他交朋友，听他诉苦听他唱诗，也会在小牌子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小字回应。 他也会回应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对方会认真的说自己明白了。 一男一女在闹市游玩嬉戏赏月，彼此间却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无关乎什么男女之情，纯粹是对于彼此能有一个倾诉的对象的欣慰。 所谓红颜知己难求，便是如此。 或许对于风心语这样的女孩儿，除了淫贼大概没有任何男人会对她有那种想法，那种眼神纯净柔弱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呵护，冰蓝色的眸子中没有半点其他的想法，只有纯粹的感情，任何一种邪恶的想法都是一种亵渎。 可是雁儿呢？雁儿对自己来说，又岂是能割舍的？ 只是认识了几天的朋友，如何比得过相依为命海誓山盟的雁儿？ “朋友，替我照顾好她。” 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那个男子的话语，那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句话： “雁儿，当然是你比较重要。” ...... 付青锋没有清算什么，瞬间来到风心语身旁，少女已经失去意识，美丽的皮囊萎缩成一团枯骨似的恐怖干尸，只剩神魂还在苦苦支撑。 付青锋深吸口气，一剑斩断风心语握着剑柄的手，剑气涤荡全身，将内里的尖刺一点点赶尽杀绝。 顾南雁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想要上前阻止，却在慌乱中摔倒在地，脚筋被挑断，只能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伸手爬行： “不要，不要，最后的希望，只差一点了......” 付青锋冷哼一声：“最后的希望？江云已经死了！” “赢朝已经亡国，从此之后，天下再无赢朝！” 付青锋不再言语，任凭两人接受着劲爆的消息。 天行剑上的金龙忽然游动起来，山河社稷令的光芒穿过房梁，直接照在其上。 付青锋感到一种庞大的压力从剑上传来，连他也抵御不住！ 这把剑是活的！ 顾南雁趁机狠狠一推江长恨，木讷的少年皇帝踉跄着上前两步，天行剑上金龙显形对着他咆哮。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大脑好痛...... 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握住了那柄剑。 前所未有的权势与力量在涌动，整个赢朝似乎都尽在掌握！ 流动的土‌黄­色‍‌​能量是大地，青色的急速能量是狂风...... 我是......这里的统治者！ 能看到作乱的诸侯，能看到乱世的匪盗。 我要湮灭他们。 只是一个念头，远在数万里之外的诸多城镇村落乃至山林中，无论王侯还是匪寇，都尽皆化为飞灰。 付青锋抱着仅剩一丝神魂尚存的风心语后退，眼前的江长恨浑身金光大盛，连他也感到呼吸困难起来。 天上的纪平已经注意到了这里，此刻他英俊的面上已然出现两道狰狞疤痕，两名师兄喘着粗气，三人都没有动用别的手段，纯粹靠着将军府修行的武技在天上拼斗着，来回的刀剑相击火花四溅，如同流星相撞又快速分开，每一次碰撞都带来不同的伤痕。 陈安与南行收刀调息，纪平虽然以一敌二，可纪平本就压他们境界，何况还有空间神通在，神出鬼没，难以琢磨，竟然占了上风。 南行的语气还是那么冷硬，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欣慰： “师弟，我们不如你，师父他教的最优秀的弟子，应该是你才对，你甚至不需要他的指点，只需循着自己的路就够了。” 纪平咬牙道：“闭嘴！你不配提师父！” 陈安横刀眼前，刃如秋霜，一如他的话语般冰寒： “来吧，今日你我三人，做个了断，师弟，看你能否力压我们二人，做真正的将军府弟子中的第一人！” 刀刃再次碰撞，全然不管什么山河社稷令的异变，每一次锋芒相对，似乎都能听到对方跳动的心音与迷茫的杀意。 ...... 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从心中涌了出来，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天地中传来！ 无论是谁也无法抵挡，我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一条金龙在剑上咆哮，江长恨迷茫中感到一种难以自抑的情感涌上心头，令他想要碾碎一切反贼，碾碎一切贪官污吏，碾碎一切挡路的人！ 我是这个国家的皇帝，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挡王路者，必以剑诛！ 付青锋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法抵抗！ 恐怖的气势压了上来，这是整个天地的决绝！ 怀里抱着的风心语的尸身像是枯木般破碎开来，洞冥剑雷火绽放，强行顶着无边金光闪烁到痴痴的顾南雁身旁，一把横剑在她脖子上，对着江长恨咆哮道： “停手！否则我立刻就杀了她！” 那个多愁善感的少年诗人此刻面容却显得如此陌生，充满着凌人的锐气与傲然，像是...... 君临天下的皇帝。 金龙对着他咆哮，付青锋顿时明白过来，江长恨根本掌控不了这把剑，现在的对手，是初代皇帝江行天刻录在剑灵深处的意志！ 如此霸道，如此豪情！ 天地为我所有，御天皇帝，自然是连天都要听我号令！ 难怪非得移山境方能掌控这把剑，没有那等修为，如何抵抗得了这种意志？ 先是姜承平一伙人发疯一样杀了江云，天下无主，又是江长恨莫名其妙掌握了这第五把钥匙...... 太多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有了此等景象。 或许也不是巧合，姜承平的乱世抱负、江镜明的疯狂血恨、长平太后对无情联姻的失望、前任皇帝的自负、顾南雁对江长恨不惜牺牲自己的真情...... 因果报应，从来不爽，即是因果，必然应之。 这场皇朝闹剧中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除了风心语，她是纯粹的被牵连进来的无辜。 金色的符文锁住付青锋周身，毫不顾架在顾南雁脖子上的剑，付青锋只能放弃这个打算，推开顾南雁，死死护住风心语。 这个让他喜当妈的少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副破碎的干尸模样，假如不是神魂尚在，恐怕任谁都会觉得她死了。 再给这气场压一下，必然肉身碎成齑粉，连神魂也逃不过去。 付青锋没有办法，洞冥剑艰难地在金光中开道，‌插‍‌­进‍‌‌少女失去光泽的臻首，一点真灵被吸了进去。 虽然已有剑魂，但韵养神魂的功效还在，藏这么点被抽的精干的魂魄，还是没有问题的。 做完这一切付青锋已经浑身浴血，金色的符文根本不是什么灵力，那是借由龙虎气催动的法则！ 此刻这危机关头，付青锋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一直以来寻求的法则就在眼前！ 早已与神魂融为一体的火种全速运转起来，集齐了塔瑟卡智慧结晶的成果堪比多个矩阵运算处理中心，解析这些金色的虚幻符文。 14％...... 金色符文已经勒进皮肉。 36％...... 金色符文已经粉碎了经脉 75％...... 金色符文已经落在一身剑骨之上。 99％！！！ 浑身血肉筋骨，全被金色符文粉碎了个干净！ 只剩下一道神魂，闪耀着奇异的雷霆与火焰！ 血肉苦弱，精神飞升！ 除非是鬼修，否则覆海境下修士神魂离体，对能量掌控程度会大大下降，而且精神受到干扰的概率也会大大提高，一不小心就会被散逸的能量冲击成一个白痴。 就算是鬼修也是仗着阴气能量的防护才能得意，但跟同境界修士比起来，往往都是经验包。 怎样才能避免精神的趋能量流动本质造成的易受干扰缺陷呢？ 此刻生死之间，火种终于解析完成，充斥着“禁锢”与“碾压”的规律法则被龙虎气驱动着，本该是正常的压力与能量冲击被放大了无数倍，直接将他一身百炼筋骨粉碎。 这样的结构，这样的排列......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缠绕在神魂周身的雷火不再是不定形的波动模样，而是渐渐拟态成一个人形。 神魂就像一个渐渐成型小付青锋。 不再是刻意凝聚的状态，反而像是天生如此。 阴神！ “江长恨”原本望向皇宫的眼神忽然调转，疑惑地看着那个本该被碾碎的男子。 施加的法则之力忽然失效了，驱动的龙虎气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样。 一把长剑破开万丈金光！ “江长恨”本能地抬起手中长剑格挡，天行剑上的金龙咆哮，逼退对方。 一道虚幻的人影握住剑柄，分明失去了肉身，气息却较之前还要强大。 付青锋吸了龙虎气淬炼神魂，解析了法则深化了能量感悟，终于突破了从神魂到阴神的门槛，有序化的外层精神能量结构就是关键！ 不‍同‍‍‌人‍‍‌的精神都不一样，这种事情无法传授，只能靠自己领悟。 虽然还没有领悟法则，但对付一个残缺的、尚未完全觉醒的天行剑，还是能保证不受其影响的。 至少对方发动法则攻击要靠龙虎气，这种操纵方式呆板至极，有着火种的解析，你来多少我吸多少！ 冷眼看着江长恨，此刻他的对手不是那个少年诗人，而是那把初代皇帝留下的宝剑！ 典籍中记载的方法确实能激活并使用这把宝剑，江长恨虽然是个傀儡皇帝，却也经过御天令的诏命，的确符合要求。 但是使用之后会出现什么结果，典籍上没说，因为没有一个皇帝用过这种方式。 可笑的朝代，可笑的天子，造就了一切。 这把宝剑已经失控，甚至反噬江长恨！ 付青锋忽然叹了一声。 “朋友，世上总是有如此多无奈的事情，除了为我自己，我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减少这些无奈地痛苦。” 金色的符文再也构不成威胁，付青锋不想与有着整个天地之力加持的天行剑硬抗，而是直接将掐着顾南雁的脖子向“江长恨”走去。 被天行剑操纵的皇帝毫无波澜，一剑斩下！ 剑到一半，却诡异地停顿了刹那。 “江长恨”冷漠的面上闪过一抹痛楚，却被瞬间压了下去、 但只要这瞬间，就够了。 剑光如影，刹那出锋！ 九剑式融汇贯通之后，付青锋的剑道造诣再上一个台阶，却并未再使用武剑仙留下的招数。 世上没有完美的剑招，在付青锋眼里，只有用的顺手的才是好招。 武剑仙的招数确实精妙，但他用不惯。 所以他悟了几招，这一招是攻势。 所谓剑道，不过一攻一守，攻则无坚不摧，守则无物可破。 付青锋喜欢谋而后动，一发而制敌，不给对方应变反应的机会。 所以这一招，一直藏在顾南雁身后，不漏半点锋芒。 此刻现出招来，却如虚室生电，平地惊雷般迅疾！ 这招有个名字，叫匣里龙吟。 当然了，付青锋更喜欢叫它俗名。 藏剑。 后宫已经被金光穿的千疮百孔，金玉梁柱如同薄纸，付青锋这一剑，却直接破了横冲云霄的万丈金光！ 如龙出水，如仙开山，如电迅疾！ 天行剑的剑灵发出不甘的咆哮，初代皇帝的意志最终随着断手的落地而无力的消散。 江长恨已经昏死过去，付青锋甩开顾南雁，这个采莲妃子痴痴地跪抚着江长恨被如刀狂风刮得满是血痕的脸颊。 付青锋给了他俩一个机会： “我本想杀了你们，但是我女儿肯定会怪我杀了她朋友，呵呵，真可笑，她还将这小子当朋友。” “我知道你为何这么做，但我无法原谅，带着江长恨滚吧，告诉他，他是一个背叛朋友的小人！” 一张千里传送符轻飘飘地落在两人眼前。 这样将会去到何方呢？要作别皇宫了，什么太子什么皇帝都将沦为泡影...... 何况江长恨昏迷，自己脚筋被挑断，要如何生存下去呢？ 这个乱世，碰上匪盗怎么办？ 但是顾南雁还是答应了，只要能与江长恨在一起，就算作对亡命鸳鸯又如何呢？对方没打算赶尽杀绝，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毫不犹豫地拿起那张符隶，注入灵力，顿时一道空间波动将两人笼罩，转瞬消失在原地。 现在这里只剩付青锋一人独立。 天上的争斗已经落入尾声，纪平疲惫地御剑而来。 他的身上满是鲜血，手刃叛徒却没有半点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哀。 道义、苍生、职责...... 莫说是王族中人，就算是一个武人将军，也要被如此多东西限制，被一层层难以逃避的枷锁捆束。 两位师兄的反叛究竟是对是错，他已无力评估。 现在他只感到无尽的空虚。 付青锋将不老实的天行剑收进虚数空间，这种磨损神韵的地方有这把剑好受的。 向着眼前失魂落魄的男人伸手：“没地方去的话，不妨跟着我混口饭吃？” 纪平眼神恍惚，眼前的男人分明与萧开甲大相径庭，但却看到了同样的影子...... 伸出满是血痕的手，搭上面前男子的手，掌心温热，一如当年师父剿匪时将他捡回来时一样。 “好。” 第一卷 四境行 九十 收局 整个怀阳城都陷入迷茫之中。 一切像是场幻境，反叛、篡位、疯狂、破碎...... 妖魔乱世，邪教四传，诸侯起兵，摄政夺权。 本该是一副奇伟悲壮的山河末世，却在一个人的掌控下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他叫姜承平，开启一切祸端的罪魁祸首。 他成功了，哪怕赢朝被遗忘，哪怕一切历史被埋进灰尘之中，他的恶名也将永世流传。 天地为棋盘，王侯为棋子。 奇门八卦，天机术数，给他卜算的一点不漏。 与他相比，付青锋显得像是个看戏的。 如若不是他的命数无法测定，恐怕也得被牵连进去。 整座皇宫已经彻底沦为废墟。 珍宝、梁柱、­美‎人‌​‎； 将军、宰相、帝王； 野心、贪婪、血泪。 一切都没了。 这个辉煌了两千年的王朝落幕的如此可笑凄然，只剩下姜承平到此一游的大字写在外殿的宫墙上，让天下，让世人，全都铭记。 付青锋站在这行大字面前，久久不语。 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势力等着收服...... 可他却只感到疲惫。 山河社稷令还在运转，巨大繁杂的金色符文密密麻麻的流淌在天空中，像是有伟大的神灵睁开眼来，注视着这片土地。 王脉已经断绝了，从此这道恐怖的大阵将再无掌控者。 不过付青锋还握着最后一把钥匙。 一步踏出，已是万里之外的一处孤山之上，周围的人烟尽去，只有几只野鸟啁啾着，也被惊飞而去。 所有敌人都无法阻挡他了，在纪平与余紫笑的统帅下，御林军已经彻底把控了燕州，与青离教一回合，立刻鲸吞了雾燕二州。 本是心心念念的赢朝到手，却并没有半分成就感，这个王朝奇迹般建立，荒唐的运行，可笑的灭亡，令他唏嘘不已。 将金光炽盛的天行剑取出，离开虚数空间的压制，其上的金龙立刻睁开凶狠的眼睛，马上就要破空而去。 付青锋握住剑柄，尖刺从其上突起，贯穿手心，贯穿神魂。 天行剑的剑灵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贪婪地吞噬起来，分明眼前之人并非王族血脉，却甘之如饴。 这把剑饱饮着付青锋的鲜血与灵力，像是活过来一样，剑身上的铭文如同血脉般鲜红起来，本是雕刻的金龙在剑柄处游移起来，化为一条环绕剑身的神龙昂扬着。 金龙面上尽是得意的神情，这么多年了，王脉尽去，再也不必守这破河山了，奴役了眼前之人，让他做自己剑仆，说不定还能转生做个大能逍遥天地！ 心中打定主意，天行剑顿时解体为无数金灿灿的符文，直接流进付青锋阴神之中。 来到一处无边广大弗远无边的精神天地，却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上下无边，左右无穷。 金龙化作一个桀骜的小男孩，身上穿着纹龙金袍，无数玄奥莫测的金色符文在其上涌现，又化作一把长剑握在手中。 这把长剑一出来，强大的气势如同开天辟地，仿佛是天神的意志一般，换做任何一个移山境修士，都绝难抵御。 但是这片白茫茫的世界没有任何反应，好像那把恐怖的能够撕开天穹的长剑形同虚设。 小男孩皱了皱眉头，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阴神，也不该毫无半点反应。 眼神狠厉，一挥手中长剑！ 一道无边浩然的金色符文组成的剑气瞬间横亘在天地之间，强大的毁灭气息像是要撕碎一切！ 但是这片天地没有半点反应，剑气破空而去，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剑灵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疯狂大叫道： “不可能，不可能，你是谁？你是谁！” 白茫茫的天地静悄悄的，好像什么也没有。 天行剑灵再也忍耐不下去，疯狂的挥剑！ 无数恐怖无边的金色剑气在这片天地咆哮，每一次挥剑都是一次强烈的精神风暴！ 就是绑上一百个移山境修士的神魂在此，也绝对撑不住！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毫无反应！ 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这个精神空间仿佛没有尽头，无论天行剑灵怎么走，怎么做，都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 意识几乎快疯狂，连沉睡都做不到，在这里他无比清醒。 对方完全不管他，任凭他在其中蹉跎光阴。 孤独是世上最可怕的折磨，骄傲的剑灵最终屈服了。 小男孩已经披散头发，状若疯魔，无力地仰头大叫道： “我屈服了，我屈服了！” 白茫茫的无边世界上空忽然裂开一道擎天缝隙，伸出一只绵延不知多少亿万里恐怖巨手，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的纹路在掌心交缠。 冷酷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如魔如神： “孽畜，你可伏首？” 天行剑灵化作一条横天金龙，低眉道：“我愿臣服于您。” 金龙身长万丈，横贯天地之间，浑身金鳞璀璨，然与巨手相比，又如同一条温顺的小蛇。 巨手一把抓向金龙，低首的龙眸中厉色一闪，狠狠咬向巨手掌心！ 旋即迅速化为一道金光，向着裂缝钻去！ 金龙得意大笑：“哈哈，你这蠢货，中了我的腐神毒，你.......” 他忽然说不出话了。 因为出了那个缝隙，又来到了白茫茫的天地之中。 然而与之前的空无一物不同，眼前有一尊横亘天地的巨人！ 不，那不是巨人，只是因为太过强大，给人的错觉！ 付青锋的阴神被天雷地火环绕，灵体如同一尊玉雕，澄静透明如琉璃瓦玉，散发着无边神光，电弧与火焰在周身闪烁跳动，这神光是如此坚固，似金刚磐石，永恒不灭。 手中拿着一把长剑，浑身笼罩在天雷地火之中，垂下道道毁灭的气息，然而一株被混沌气缠绕的青莲却在其下绽放。 无论劫雷还是南明离火，都是毁灭之物，然而在其中的生发之力，却凝成一朵琉璃青玉般的莲花绽放在毁灭的雷火之中。 左手托着混沌青莲，右手执洞冥神剑。 天行剑灵呆呆地看着。 付青锋身型微微一震，身躯中似有万丈海啸奔腾呼啸，整片天地都在撼动！ 无边神光绽放，天地彻底被染成一片雷电与火焰交织的光景！ 天行剑灵化作的金龙恐惧地颤抖，匍匐在眼前这个身型渺小的人影之下。 强大的气势，令他根本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原来的夺舍意图，忘得一干二净。 付青锋此时，就好像一尊无敌的神人，屹立天地，举手投足都可撼动日月星辰，区区剑灵，几如蝼蚁，根本无法抵挡他。 炼成阴神，感悟法则，半步覆海！ 凝劫雷明火毁灭之力，演化混沌青莲创生之法。 前所未有的强大！ 强大的功法、无比的神通、火种的解析之力、劫雷火灵的气运加持...... 一切的隐忍图谋终于得来了应当的回报！ 待到吸纳龙虎气，借着火种的解析能力，一举跨入覆海，天下无敌！ 冷眼看着金龙，掌心莲花飘向其龙首，雷电与火焰化作片片莲叶，底座的莲台还是那般青玉琉璃。 天行剑灵恐惧地颤抖，却不敢反抗，对方的强大简直超乎想象，哪有初结阴神掌控之力如此强大的家伙？ 一朵莲花印记在龙首处浮现，金龙萎靡地匍匐着，好不容易苏醒碰到一个能操纵的皇族，现在又要落入贼手...... 哀鸣一声，精神空间消散，重新化为一条金龙回到天行剑上。 付青锋端详着天行剑，用意念问道：“你能否掌控山河社稷令？” 天行剑灵有气无力的回答道：“能。” 旋即又幸灾乐祸道：“你一非皇族血脉，二非御天令承认的皇帝，就算我臣服于你也......” 他忽然不说话了，眼前这人诡异的笑了： “血脉什么的，这不就有了吗？” 付青锋拿起江长恨被斩断的右臂，掏出一台化验仪一样的玩意，放了进去，立刻造了一个克隆婴儿出来。 阴神窜入进去，婴儿睁开眼睛，破开玻璃壁，周遭的物质与灵力都被吸了过来，婴儿一张嘴如同吞食天地的饕餮，一个不落的吃了进去。 然后就开始迅速长大，眨眼间就变成了“江长恨”的模样。 天行剑漂浮在控制，剑身上的金龙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江长恨”。 金龙艰涩地开口：“你这是......什么妖法？” 付青锋看向高天，流动的金色符文天幕如同铁壁，将赢朝与西境分割开来。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问了句： “我抽了龙虎气，这山河社稷令还能运转多久？” 金龙咬咬牙：“大人若是再抽取龙虎气，恐怕再过月余就得散阵了。” 本来数千年滥用无度损耗就不小，刚刚还给付青锋突破抽了半管，再给放血，这大阵真就撑不下去了。 付青锋不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江长恨这小子，生的倒是细皮嫩肉。 以他如今的技术，搞些克隆人出来那是完全没问题，只是过程有能量耗损罢了，而且重新教育也很麻烦，目前人口已经够多了，克隆人本身也会产生不少问题，也就没有搞什么爆兵。 说起来，九天界的血脉跟气运还真是神奇，用这种科技侧的方式复制的血脉，无法继承原主的天道气运。 打个简单的比方，血脉好比兑换券，气运好比商品，天道则是审票员，只有本土产的兑换券才能换到气运，拿着外来的假冒伪劣产品，只能被扔出去。 还真是严格啊。 付青锋笑笑，心中却更加警惕。 这样的天道，连这种事情都有处理办法，简直恐怖的吓人。 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握住天行剑，立刻感觉那种抵抗的状态消失，控制大阵的权限完全开放。 相比往日皇帝，收服了剑灵的他，相当于江行天在世，不再拘泥于单单操控阵法，而是能看到内里运行的法则构造。 付青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瞬间闪身出山河社稷令封锁范围，凛冽的罡风堪比移山境修士的全力攻击，吹在他身上，却如清风般和煦。 这个高度已经快突破大气层，来到星域了。 望着繁星璀璨的星域，付青锋失神了片刻。 一腔热血在心中燃起。 早晚有一天，我会征服你！ 低头又俯视着天下。 巨大的西境版图上，赢周二朝，好像一个巨大的太极眼一样，忘仙崖则是分界线。 付青锋啧啧称奇，难怪这两块地方物华天宝了。 分地脉阴阳，合天地灵脉所属，锁龙定气，以绝大手段生生将地脉划分为这一风水格局，聚天下龙虎气。 这等改换天地的手段，比之纯粹的毁灭又不知高到哪里去了，两位人族天骄的名号，还真不是盖得。 更别提赢朝内部二州自成阴阳，可谓是太极中有太极，层叠无穷，精妙非凡。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付青锋眼神一凝，西境中的势力，没有好惹的，单灵台寺与全真教就让莫离离元气大伤，日后传教之时，少不得要碰上。 不过真正具有威胁的，应该还是残月剑宗与周朝。 付青锋凝神望去，斩月山巅的万剑锋睁开眼眸，静静地隔着万里云雾与付青锋对视。 他面上古井无波，心中却是惊颤。 以他如今的境界，竟然也看不穿来人，只觉得如渊如海，似九天仙神...... “赢朝果然发生大变......这等人物，恐怕已经修成阴神，半只脚入了覆海了......” 付青锋皱了皱眉头，对方眼神锐利如剑，带着一种决绝的锐意，单纯凭着这种剑意，能隔着万里之遥与他阴神交锋，这位现任宗主，恐怕不输千年前的月寒枫，至少也在移山境八重天以上。 那个名字骚包的前任宗主又该是何等强大？ 千年闭关还没半点动静，付青锋是不信的。 残月剑宗稳居西境第一，除了门下精英辈出，这个一直藏在幕后的“玉剑仙”恐怕才是决定性因素。 呼了口气，不再上心。 莫说是个玉剑仙，就是武剑仙再世，他也照斩不误！ 比残月剑宗更麻烦的，则是周朝。 一道与山河社稷令相似的屏障打开，付青锋也觉得棘手。 这可比覆海境都要厉害，借天地法则之力，整个周朝天下做后备隐藏能源。 盯着手里的天行剑，剑灵哆嗦着打了个寒战：“主人，有，有什么事吗？” 付青锋不怀好意笑道：“你也算是江行天的老搭档了，侵吞周朝一事，想来也是一大宏愿吧？” 金龙剑灵疯狂摇头：“不是，绝对不是！！！” 付青锋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心中却打定主意。 物尽其用，赢朝的东西留着怎么看都不顺眼，无论是山河社稷令还是天行剑，统统做我一统天下的垫脚石吧！ 第一卷 四境行 九十一 世道 付青锋先是去了趟龙宫。 取出风心语的精魄时，岐英的怒火几乎快要溢出来。 好在天行剑只吞了血肉灵力，内部的精神结构还在，否则风心语真的魂飞魄散，再难挽救了。 水晶龙宫之中，付青锋站在祭海堂中心，深海的重压毫无影响，光线被暗流偏移的不成样子。 岐无邪巨大的龙眸如同两只海底探照灯，在海水中放射奇光，竖瞳看上去冷血又无情，此刻却充满着一种奇异的感怀： “没想到你真的成功了......” 付青锋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开口，声浪将海波压了下去： “晏公，月余之后，我便侵吞天下，届时山河社稷令一破，你也自由了，替你治好顽疾，去留随意。” 岐无邪沉默片刻，缓缓传音道：“先救我孙女吧。” 付青锋不再多说，掌心一滴精血漂浮，看上去如同一块水晶。 这是岐英的精血，如同一道冰魄灵晶般闪耀，强大的威能，将周遭的海水都排开。 屈指一弹，精血破开层层海浪，直直悬浮到巨大祭坛上方。 祭坛的中心刻着复杂铭文，铭文中一道纯净的龙魂虚弱的漂浮着。 付青锋眼神一凝，眉心印记神光大放，几如遮天神柱充斥整个龙宫，在海底升起一道宏伟光柱，亮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一干龙宫属种惊疑不定地看着光芒中心的付青锋，一朵青莲在其手下绽放，混沌气缠绕片片莲叶，沉重宏伟如创始之初的神物。 强烈的生机涌现，唤醒着周围一切的生命力，青玉般剔透的神光将海水似乎染成片片琉璃，只是触到那青光，岐英就感到浑身细胞舒畅无比，就连岐无邪都感到中的奇毒被压了些许。 一众龙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幻觉，一个无比高大宏伟的神灵站在九天星宇之中，投下一道演化万物的青莲，混沌气为之分清浊，万物生灵为之演化。 岐无邪最先回过神来，灯笼般的龙瞳中精光闪烁，忌惮又奇异地看着付青锋的背影： “他的修为，恐怕已经触摸到那个境界了......但是为何与我见过的不一样？” 付青锋没有在意身后一干龙种，只是面色凝重地盯着掌中青莲。 青莲飘到祭坛下方，托起那点真灵，精血大放光芒，两者相融一块。 周围被染成奇异青玉色的海水顿时如同被什么吸引过来一样，齐齐涌了过来，被青莲吸收。 片片莲叶绽放光芒，缓缓包裹住融合的精魄。 其实单纯以科技手段，也能重新造一副身躯，不过付青锋要的可不是这么简单，这个女儿必须给最好的！ 他要，助风心语直升移山境！ 面上也是闪过一抹惨白，岐英惊奇地看着青莲，水中的青莲真像一朵琉璃花盏，其中强烈的生命气息，甚至带着强烈的威压。 移山境！ 那可是整个四境的顶级强者啊！ 祭海堂的阵法、祈海灵祝的气运、岐英的精血、付青锋的混沌青莲...... 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付青锋，眼前这人，已经能做到让一个濒死之人重生为覆海境的奇迹了！ 付青锋疲惫地挥挥手：“好好照顾一下她，我还有很多事要做......等她调息好了，我会来接她的。” “接她去......尽情歌唱。” 所有人都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就连岐无邪也恭敬应道：“遵命。” 付青锋深深看了青莲一眼，随后一阵空间波动，消失在龙宫之中。 龙宫中尽是恍惚一片，众人愣神之时，奇异的歌声在海底响起： 在山之遥，在水之滨，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么轻柔那么喜悦，像是湖中的精灵在水中歌咏着自然的赞礼。 所有人都痴迷其中，就连岐无邪也缓缓闭上龙眸，聆听着海底中响起的天籁。 可惜，那人已经远行。 ...... 已经沦为死域的常山，被荒芜的杂草覆盖着，生机寂灭。 唯独山中一片小湖，灵韵升腾。 一座城堡坐落湖中，周围的湖水却半点渗透不进去，在城堡周围便自动退出一段距离。 城堡看上去像是缩小了一般，内部却是别有洞天。 穿着如同公主般精致的娇小少女站在窗口边，小手撑着香腮，蓝宝石一样的星眸静静凝望着洞天外的明月高悬于天。 穿着一身白制服的男子面带微笑地走上来，少女皱起可爱的小鼻子：“我都快饿死了！” 她撒娇的样子就像一个刁蛮的千金公主一样，虽然她的地位比任何公主都要高贵。 管家一样的男子低头吻了吻少女的额头，温和道：“我的错，不过今晚的大餐有你最爱吃的甜酱蜂蜜鸡排。” 少女嘟了嘟嘴，伸出两条玉臂，轻轻揽住男子的肩膀。 管家横抱起少女，像是抱着一只布袋熊。 餐桌很大很长，像是中世纪风格聚餐时的家具，倒是与城堡风格很符。 琳琅满目的佳肴散发着腾腾热气，香气扑鼻，色泽浓艳。 漂浮着葱花的香浓土豆汤、精心切的整整齐齐的面包、一只烤的皮酥肉嫩的火鸡...... 管家将少女温柔地放在首席的红木棉椅上，坐在侧旁。 少女显得闷闷不乐，也不去碰刀叉，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 管家温柔地哄着：“你要的异域风格已经有了，做的菜都是你平时爱吃的，别生气了。” 少女还是气恼地盯着他。 管家无奈叹口气，亲自叉起一块鸡排，温柔地吹了吹热气，递到少女粉唇边：“啊~” 少女还想忍着，肚子却发出了尴尬的声音。 小脸顿时涨的粉红，再也装不下去，一口咬过香浓爆汁的鸡排，精心调制的甜酱似乎一路甜到心中。 软嫩的鸡排被细细咀嚼，沿着食道落入腹中，暖洋洋的感觉简直酥了骨头。 付青锋笑道：“装不下去了吧。” 少女咬着嘴唇，气鼓鼓的像是只炸毛的小猫：“你到底还有多少个女人！” 付青锋脑袋裂成两个，他宁可跟覆海境修士打也不愿给拷问这种事情...... 想起余紫笑跟小丫头的见面，就令他背脊发寒。 还好当时跑得快，否则自己是指定给嘎了腰子。 坚定说道：“就两个，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小龙女我当女儿养的啊！” 莫离离不依不饶：“我和她谁重要？” 付青锋苦笑一声：“这还用问么，当然是你了，我跟她是知己，知己，嗯，纯纯的知己啊！” 知的比较深入而已，谁知你知我，我知你之深嘛。 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但不敢说出来。 莫离离也知道他没有说谎，但就是忍不下这口气，狠狠地咬在付青锋手上，两颗虎牙直接穿透皮肤，舔着汩汩流出的鲜血。 付青锋不敢防御，就这么任她咬，滑腻的小舌与粉嫩的唇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令他心神摇曳。 一桌子菜都被抛下，莫离离像是完全沉浸其中，从手咬到脖子，从脖子咬到锁骨...... 付青锋已经被扑倒在地，虽然现在已经不怕这小丫头了，不过对方正值气头上，还是让让好了...... 衣衫一点点被扒开，烛光摇曳着，火光照在肌肤上，像是瓷器上的灯光，又像是花瓣上的露珠，这个徒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对火种里描述的这种风格情有独钟，非要搞个烛光晚宴，不过这种旖旎的氛围......的确是九天界没有的。 两个人倒在红地毯上，绵软的地毯上绒毛轻抚着肌肤，别有一种微痒的感触。 少女的娇躯若隐若现，衣裙半开半合，圣洁的容颜此刻显得如此‍‌‎诱‌‎​惑‍‎‍，在他身上无度的索取着。 “大餐会凉的哦......” “我要先吃师父......” ...... 余紫笑站在将军府中，仰头看向高天。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立于金色符文天幕之下，一把光耀万里的神剑连接着那个奇异的符文。 赢朝所有苍生都能见到那两道身影，此刻所有人都明白，天下要变了。 一切进展地很顺利，沿途无一合之敌，百姓渴望世道安稳下来，诸侯也无力反抗。 赢朝已经亡了，现在该叫青离国了，当然，没有国王与独裁。 凡是那些冥顽不灵的贪官污吏、王侯将相，统统给打发去挖矿采集资源，抄了满门财帛。 顶层的一干修士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其实也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站在付青锋这边的。 底层民众自然欢喜不已，跟以往比起来，少了压迫，每天做好安排的工作，就能进入神奇的清明天地解决一切欲望，得到一切不敢想的东西。 虽然两位圣人建立的学校早已指明不能沉迷虚假的东西，但如果能无忧无虑，谁又想努力呢？ 何况它如此的真实...... 至于中间一小撮既认识真相又无法反抗还存在侥幸心理的，付青锋也不在乎，也没人会在乎这帮人，顺大势者昌，逆大势者亡。 底下一干兵卒看着愣神的将军，也不敢出声。 听说这位将军跟青平圣人关系匪浅......可是碎了不少将士的心。 大人她此刻在想什么呢？ 摇了摇头，兵卒掂量了下手中怪模怪样的武器，这个跟长矛一样的玩意能发射暗器，威力奇大，配上灵力刻印飞云境修士不用法宝都挡不住。 他是一个凡人，确切地说，是经过丹药强化的凡人，算是小半个修士了。 重组过后的将军府，设了“凡兵”、“仙兵”两支部队，凡兵便是凡人与不超过分江境的修士组成，由余紫笑统领，使用的是灵力科技武器，能够发挥远超自身实力的杀伤力，缺点是机动性不足。 仙兵则是分江境以上的修士组成的部队了，人数极少，修为极高，由纪平统领，各个也是装备了前沿装甲法宝，作为奇兵斩首使用。 军队是重中之重，除此之外，还设了治安厅，用来管理民间事务。 现在军队可不比以往，那是荣耀，书上教的明明白白，守卫人民与国土的士兵都是值得尊敬的勇士，家家户户都要抢着去呢！ 克扣赏银之类的事再也没有，相反除了求真院与科研院，就属军队的待遇最好，顶级的功法与资源，再没有修炼天赋的凡人，也能在短时间内成为飞云境修士。 阶级还是存在着，只是贵族与平民间，再也不是那种剥夺与被剥夺的关系，有能的贵族受人敬佩，但也仅此而已，谁也不敢违抗律法，如果说那位青平圣人是救世的真主，那个长得可爱玲珑的离星圣人绝对是披着娇美皮囊的魔鬼，见过她手段的人，无论修为多高，都发自内心的恐惧。 血缘与世袭彻底没落了，现在无论你出身多么高贵，只要能力不够，就别想当高官升贵族，只能乖乖啃老。 凡人们再也不是蝼蚁般生存着，自从“创业”被推广后，许多大修士面对那些大老板凡人，都要低声下气的。 独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命大会，真是奇迹，人族与妖族能和平共处，妖族再也不是野蛮模样，文明且勇悍是他们的代言词，淳朴与率性是他们的标签，接受了先进理念的人们已经开始逐步接受起生活中出现猫娘这样的混血种，甚至许多人都以娶一个混血种作为骄傲。 生命大会每年都会召开，各族派出十个到一百个代表不等，提出建设性的意见，修正社会发展的一些问题。 两名圣人作为精神领袖提出指导性意见，但只要有不合理之处，哪怕是清洁工也能上书反对。 这一切真是太梦幻了，不过感觉还不错。 士兵自顾自的出神想着，他倾慕的将军眼中却是一种复杂的纠结。 所有人都被按照天赋与能力进行划分，像是机器一样有序的运行着...... 这令她毛骨悚然。 安稳的社会，的确很祥和，但是那种生机与活力，却似乎消失了。 一切都是如此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身旁，演武场上的一干士兵见了来人搂住梦中女神的纤腰，传言变成真相，顿时彻底心碎。 余紫笑呢喃问道： “这样对号入座的世界......便是合理的么？” “合理分配资源，我已经做到了最大程度的公平公正。” “可他们失去了许多原本可以上升的机遇。” 付青锋盯着余紫笑的娇颜，良久叹息一声： “紫笑，世上安得两全法？少部分人的奇遇与传说，背后是大部分人的痛苦，世上不可能有绝对的平等，我给了每个人选择的权利，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余紫笑咬着嘴唇，原本的九天界痕迹被扭曲的面目全非，令她有点难以接受，可是看着民众满足的笑容，又无法拒绝。 付青锋沉闷地指着演武场高墙之外，那里是怀阳城的街市，行人纷纷： “他们中除了无法修炼的人之外，还有不少人有着天赋，但他们放弃了，他们选择了更安逸的生活，被掌控的生活，被安排的生活，也许在你看来很残酷，但对他们而言，是最美好的时代，只需要不带思考的奉献一点劳动力与信仰就好了，满足一切的需要，岂不比拼杀修炼来的舒服？” “我并没有强制的安排每个人，他们不愿意可以离开这片土地，是他们选择留了下来，我说的万族平等并非大家地位一样，只是给每个生命，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哪怕是没有修炼天赋的人，只要通过生死试炼，也会得到晋升的机会，我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了，也许相比以往的世界，少了许多拼杀与热血，但却最大程度的满足了每个人的需求。” “秩序与混乱，本就是相互依存的，世界已经乱了太久了，是时候回到秩序了，世上没有永恒不灭的国度，早晚会再次回到混乱中，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历史规律循环往复，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只要先进的理念撒播进生命的灵魂中，世界必然会向着美好前进，而非为了强大修士的一己私欲而相互残杀。” 余紫笑长长呼了口气。 她忽然明白，付青锋与那个小丫头之间的关系，为何如此亲昵了。 全然的支持与理解，谁做得到呢？哪怕是她，也做不到...... 付青锋搂住少女纤腰道：“娘子，我说要助你一统西境，可不是骗你的，何止一统西境，我还要一统天下！” 余紫笑恼怒地挣了挣，却没有挣开，只能无奈似的放弃，也不顾下方一干士兵的围观，依偎在年少初见的怀抱里，还是那般令她安心。 回想从前，自己希冀的一清乱世，已经实现，现在的国中，再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匪盗、肆意妄为的贪官，可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 抬起眉梢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付青锋诡秘一笑：“先攻周朝玩玩！” 说罢不待怀中人反抗，抱起她就走，徒留下一干士兵傻了眼愣在原地。 午阳炽盛，他们心中却冰凉凉的，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心碎了一地。 “我与将军解战袍。” “登徒子！” 余紫笑羞红着脸，心中却放下了最后一块石头。 就这么跟随着吧，至少这个世道，各得其所，总好过民不聊生。 第一卷 四境行 九十二 求敌 月余的发展，足够一个一统的、拥有领先时代技术与理念的文明发展到什么地步？ 原本的赢朝移山境少说十个以上，死了一大堆，板着指头都数不出来几个。 不过这一月发展，真正诠释了什么叫高等文明的爆炸生产力。 人、妖两族新晋的移山境大修士，都足有十几个之多，付青锋秉着绝不浪费资源的原则，什么淬灵神丹什么淬魂雷火什么修行真解那是手把手教的，再跨不过那道门槛？ 那你就等着被世人笑死吧。 他跟莫离离之所以一路吞资源就能升级，一个是吞的是真多，二个也是没有什么瓶颈，至少在覆海境之前，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等到付青锋突破覆海境，相关的理念他绝不会藏私，届时那不管凡人还是大修士，必然把他当爷爷的爷爷看，这等有教无类真传尽教的道德之士，大大的圣人啊！ 什么羲皇什么后土，那跟咱青平大圣比起来真跟放屁是一样一样的，八卦奇门你羲皇创的吧？咋在怀里不给大伙瞅瞅呢？玄黄养气你后土创的吧？咋不拿出来呢？ 这青平圣人那真是比亲爹还亲，只要你天赋够没什么反杜会心理，立马给你凡升仙一套全包！ 原本九天界藏私严重，讲道也是迷迷糊糊，分明一个细胞吸取能量就能解决的东西，弄出大堆什么奇经八脉之类的玩意，付青锋都看不下去，必须给教育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玩的就是真实！ 先富带动后富，只要他这一领袖不犯滑，后边的马上就能跟上，文明的发展之快简直就是指数爆炸。 当然了，这样下来，早晚会超饱和，世界恐怕又得为资源与地盘大打出手。 秩序与混乱，总是如此轮回往复，之前的天道循环，已经断送在九天手中，现在轮到他来变革了！ 不过我死后那管他洪水滔天，之后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他是肯定功德圆满了，信仰之力收的那是饱饱的。 说到信仰之力…… 付青锋看着萦绕在指尖的乳白色愿力，作为九天界奇特法则的产物，这种含着崇敬之意的精神能量可以听取他的调用，虽然不是本身所有，指挥起来却使之如臂。 愿力也会流失，日日都要有人信你才行。 自古便有所谓功德成神、愿力成圣，佛教便是其中代表。 不过…… 付青锋闭上眼睛，能听到来自虚空中愿力的呼唤： 大人，我还想要新的神通…… 大人，我还想要找个老婆…… 大人，大人，我还想…… 既为神明，亦受其限，便是大日如来，也概莫能外，这还是他合道之时再去汇集的大悲愿力开辟极乐净土，要是自己试着靠信仰成圣，恐怕自我的意识就要被模糊了。 不到万不得已，这一步他是不会轻易踏出的，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什么英明帝王受到无数人景仰，却不曾功德成神的原因。 说起来，火种的新功能还没用呢…… 摇摇头，暂时还没法用，这两样作为最后的选择，看看究竟怎么走吧。 令他更上心的是莫离离跟他说的那日魔域与九天的交锋，其中的信息量巨大，别的不说，单是一个“飞升无望”就令他颇为在乎。 要是不能飞升，还怎么杀上九天？还不如洗洗睡得了。 心下思索再三也没个头绪，放下这些未来的事情，他决定先关注一下现在。 站直身子，眺望天下。 这里是赢朝，不，现在该叫青离国的最高峰——绝云巅。 历代皇帝封禅，都是在此，但近百年来的变故，已经让此地被遗忘了。 付青锋身处云岚之中，剑眸环视天下。 从大漠苍茫的倒悬天，到青葱盎然的十万大山，从小镇到大城，视线掠过浩渺的雾心海，掠过化为废墟的江海城与灵台寺一地...... 掠过皇宫，掠过山岗，掠过层层叠叠的青树翠蔓......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山峦起伏，大江奔涌，天下豪情尽在我手！ 天上是云海茫茫，脚下是群山青黛。 一只苍鹰破空，长唳回荡林间。 然而此刻，他却只感到无比的落寞。 这片山河曾经如此的风云起伏，各大门派，各大家族，各大势力...... 还有那无数的，天骄。 常赤、那坨、江云岚、江镜明、江云、姜承平...... 这些对手，这些各自带给他深刻印象的对手，此刻俱作往古。 他们都是如此的传奇，每个人的背后各自都有一番血泪恩怨交织，王朝的历史因他们的演绎而精彩纷呈。 但他们都已不在。 付青锋再也没有了对手，他感到如此空虚。 曾想过在怀阳都城，在千百年来统帅天下的令天殿中展开最后的决战，但那个操纵一切的乱世国师，将一切玩弄于鼓掌，直到最后，以戏剧性的手段终结了这个王朝。 现在这片河山是他的了，一切按着他的规划进行着，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建立在各处地方，各式各样的灵力科技被开发出来，似乎一片欣欣向荣之色。 这是秩序的魅力，可是没有了肆意的豪气，江湖恩怨也好，修士残杀也罢，都已经作了历史的尘埃。 付青锋迷茫地张开手，似乎灵魂随着清风飘飞到悠远的彼方。 这样做就是对的吗？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 苦笑一声，你自己性命都还不保，管那么多做什么？ 说到底，做这些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变革天下什么的，只是顺带的手段罢了，倘若现在有什么九天真仙下界，拿整个青离国众生存亡换他自由，付青锋绝对毫不犹豫抛下这些生灵。 其实他可以用更加冷酷的手段获取信仰之力，但他没有做。 一来是往日的记忆，二来则是内心的愿景——假如这个世界如一潭死水，尽数为我把控，那么又有什么精彩可言呢？ 付青锋长舒口气，抛开这些哲人思考的问题，转而看向高天。 金色的天幕已经淡的近乎透明，再过几日就会完全消散。 那时，就是侵吞天下之日！ 小小的身影从爬上他的背脊，耳鬓磨斯弄得他有点痒： “师父在烦恼什么？” 付青锋没有隐瞒：“在想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如何走下去......” 莫离离浑不在意：“只要我们永远在一起就好了，其他的都没什么可在意的，哪怕宇宙毁灭，直到时间废止。” 付青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银白的发丝像是柔顺的丝绸在他掌心摩挲：“你倒是省心......” 莫离离爬上他的肩头，像是一个捣蛋的女孩坐在哥哥的肩膀上，睁着清冷的星眸打量着世间： “原来天下这么大啊......” 付青锋觉得左肩沉沉的，心里也沉沉的，忽如其来的满足感填充了心灵，遗忘了所有的空虚。 哪怕穷一生之力去探索，又能窥见多少神奇呢？一味探索未知之时，守护好已在的值得珍视之物，反而是更加重要的。 笑着道：“想看看更大的天下吗？” 莫离离点点头：“师父到哪我就到哪。” 付青锋不再言语，空间一阵扭曲，这是知北游的最终大成之境——步天歌。 所有神通除了九天十地微隐芥子录还没有修到极致，其余都已尽数掌握。 这门敛息功法的奥秘绝非仅仅只是隐藏，从开始的隐藏自身气息，到后来的改换天地方位的“微沧海”，堪比超级加强版奇门遁甲。 虽然神通只是手段，但没有手段是万万不行的，哪怕是摧星境修士也要修几门本命神通，虽然他们已经可以几近完全的利用能量，随时临场创造神通。 付青锋修成阴神，各种手段也衍生出来。 造化生机的混沌青莲、侵神蚀骨的劫雷离火是目前最大的两样凭依，加诸在新悟的几招剑式上，真是要人死就得死，要人活就是埋了五百年也给你长个脑袋出来。 付青锋可凭此参悟生死法则，毁灭法则、创造法则等等，三样都是绝巅法则，只是稍微接触，覆海境中罕有毒手。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抽取的龙虎气与信仰之力只是藏在阴神之中，隐而不发。 要什么罕有敌手，我要——天下无敌！ 既然已经跳出九天界的修炼范围，那就更加出格一些吧！ 随着研究的深入，付青锋发现了覆海境真正的奥秘——构筑法则运行的模型。 任何生灵都不存在天生的能感知法则运行的维度认识，一旦在法则不是那么显化的地方，领悟法则就显得无比困难。 构建阴神是第一步，通过提高自身的能级与存在形式，获得能够认知法则运行的能力，是基础也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火种的解析能力与龙虎气，付青锋不知要多久才能跨入这个境界。 有了认识的能力，接下来只需要接触就好了，怎么接触呢？方法很多，名山大川感悟也好，寻找天材地宝也罢，不过最保险的，大概还是引动天劫，作为天道运行法则的显化，其中的法则信息尤其浓郁。 接触后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尝试“抓住”法则，确切地说，是尝试用自己的精神信息去干扰规律的发生，这是最难的一步。 打个比方，在一个水缸中，有着一个自成的生态系统，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利用外界的条件，干涉内部生态系统的运行。 可能听起来很简单，但你是活在另一个水缸里的一条鱼...... 法则的运行也是需要条件的，你无法改变法则本身，但是可以通过改变这些条件来干扰它的运行。 这是玄而又玄的东西，不过付青锋冥思苦想，倒也找到了相对科学的处理办法——构建模型。 既然利用体系外的条件干涉体系内的运行，那就构建一个法则运行的模型，以此来认知干涉。 这个模型可不是虚假的，那是真正接触过法则后的拟态化处理，之后干涉法则再也无需经过“认识”——“接触”——“干扰”三个步骤了，而是凭着模型的经验，直接进入干涉环节。 单纯如此，付青锋还不满意。 他要做的事，是构筑“大宇宙一统方程式”。 既然逻辑串联着法则，法则之间又相互影响，我何不构建一个宇宙模型，将所有法则都囊括进去？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大胆了，且不说外层的浅显法则就千丝万缕，内层的恒定法则更是隐晦无比，从古至今也未曾听过一人能掌控全部法则，哪怕是星君也不过掌控一个法则系罢了，就连真仙也不过自成一道，完全没有要囊括宇宙的意思。 付青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九天太上清宫，塔瑟卡，魔域，各个都是撼动一方宇宙的存在，倘若只是图谋区区绝世天骄，同级无敌，那实在没法玩下去，这三个里面随便拎一个人出来，谁不是横压一个时代？当什么踏天剑帝也好，什么轮回大帝也罢，不过称霸一个时代而已，在这三方面前，那跟水豆腐是一样一样的，想捏碎就捏碎，想揉圆就揉圆。 既然一路跨境搏杀至此，那就来大点吧！ 我不仅要天下无敌，我还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做永恒的至尊！ 哪怕这条路注定艰辛，也怡然不惧！ 身陷九死绝境，不遭万般劫难，如何求得生天？ 当然他绝不是单纯狂妄就这么做，他有着无与伦比的文明知识，有着透彻的解析能力，虽然不可能一口吃成个胖子，但一点点的累积解算，他不信算不尽所有的方程，既然塔瑟卡中提到在别的宇宙成功解析了大宇宙一统方程式，就证明这是可行的！ 他有种预感，当完成这个解析式之时，就是跨入真仙飞升的契机！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太早。 付青锋闭上眼睛，玄黄的龙虎气在手中盘绕，与愿力交织在一起。 两股力量如此玄奥强大，只要他想，现在就能尝试感悟生死法则证道覆海。 不过还不够，必须构建一个基本的模型，才有自傲的资本！ 现在，他只缺一个契机——引动雷劫的契机！ 是的，他现在没法引动雷劫了。 已经完全跳出三界之外，命运交织纠缠不清，魔域也好塔瑟卡也好九天也好，三方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他的修行之道已经彻底变成一种天道也无法识别的东西，虽然他的强大早已盖过移山境，第三道天劫却迟迟未曾有降下的意思。 他知道，是境界未到。 一直来的压抑，令他始终有种不舒畅的感觉淤积在心头，原本打算皇城决战之时一吐为快，没想到却是看了一出荒唐戏。 终究是个超能干涉的世界......越到后面就越唯心起来。 步天歌跨越无数空间，来到高悬的万里苍天，再往上就要突破罡风，来到星界了。 莫离离好奇地望着无边星界，眉心的印记浮现，一种熟悉感呼唤着她。 付青锋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不由想到，这么修行下去，这个徒弟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也许，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星界实体，如同法相那般，由无数星辰与黑洞组成...... 自己呢？会变成什么？难不成由雷电与火焰构建身躯，混沌青莲做筋骨吗？ 啊，已经超脱了凡人、凡物，渐渐迫近神的领域了。 不知不觉，从雾州一个小宗门的小弟子，变为了这般模样。 心下感慨万千，指着下方的苍茫河山道： “这里就是西境了，亿万大山连绵，各门各派混乱无比，不过我们马上就要将这里变为一副秩序之地。” 莫离离点点头，已经有许多修士注意到了两人，门派都是紧惕起来，西境早已听闻赢朝覆灭，出了个传奇，很可能要跨入覆海境，野心十足，要一统天下，于是各个宗门都人心惶惶，不敢四处游荡，暗自结盟，想要抗衡变革。 付青锋是不在意的，乌合之众，丝毫不能挑起他的兴趣。 整个西境能够作为他对手的，除了周朝，只有残月剑宗。 付青锋现在无比渴望一个对手，他已经沉寂了太久，从未遇到过合适的对手让他一洒心中热血，之前的敌人，要么境界碾压于他，要么就是根本不跟他打。 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是进步的最好阶梯。 冷静的心变得热血，我已经站在天下之巅，我独孤求败！ 来吧，所有的蛰伏到了释放的时候了！ 对着莫离离笑道：“前方万千险阻，可愿随我一诛强敌？”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沉静地看着他，撇撇嘴：“师父忽然变成热血笨蛋了。” 付青锋哈哈大笑，笑声荡开云层，荡开迷雾，直达残月剑宗，直达周朝，掠过万水千山，直达四境： 吾乃青平圣人，漓江王所擒之人，身怀绝世秘宝，欲求天下归心，择日便一取天下，叹世间竟无豪杰，今日宣告天下，求可堪一战之人！ 何等狂妄！ 丝毫不掩饰，将一直隐藏的秘密说了出来，能让九天都索要的宝物，该多么稀罕？ 已能预料到，之后的腥风血雨！ 残月剑宗的后山禁地中，一双紧闭千年的眸子缓缓睁开，那一瞬间，后山谷似乎有天地初开，神光无穷！ 付青锋遥隔万里与其对视，丝毫不曾退缩。 来吧，龙蛇起陆草莽英雄，无数天骄人杰，我来战之！ 什么稳扎稳打，什么步步为营，不，我不要！ 我已站在群山之巅，我已天下无敌，既然如此，又何惧尔等庸碌乌合之辈？ 什么天骄什么传奇，我都毫不畏惧，隐忍多时不就是为了此刻？ 热血在心中激荡，豪情溢上大脑，四肢百骸都在激动发抖！ 整个天下无数强悍气息起伏，气势冲开云霄，不少都能与他一较高低！ 这才对，这才对，这才是激昂澎湃的四境天下，我终于走出了雾州，走出了赢朝，走出了西境！ 来吧，让你们的传奇作为我的神话开端！ 我已平静了太久，我的剑渴望一个值得出鞘的对手！ 一声浩然剑鸣划破长空，整个西境乃至天下都能听见一道无比锐利的剑声回荡： “残月剑宗月寒枫，愿领教青平剑主之威。” 这剑声盖过一切，无论是起伏的群山还是奔腾的河海，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无数众生抬头望向残月剑宗，感到发自内心的震撼。 那就是盖压西境一千年的天骄，稳居西境第一人的千古传奇——玉剑仙！ 付青锋没有说话，只是取出洞冥剑。 这一天，整个四境，都静默了。 一道恢弘无比的剑气撕开一切，在高天的云海之中，下了一份战帖，任何人只要抬头，都能看见那庞大的遮天蔽日的一行字，像是有仙人在天上作画： 三日后，藏剑峰一战。 如此豪迈如此畅快，不知多少剑修看了这横压天地的剑字，都突破了瓶颈。 天为布，地为架，剑为笔，书写一腔热血豪情。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第一卷 四境行 九十三 前方 吉铭辉坐在分派好的基地里，心情忐忑又有些激动。 明天，明天就要向天下进攻了！ 向着那个屹立两千年不倒的王朝！ 我们一定会胜利的，正如同书上说的，封建王朝的覆灭是迟早的！ 紧了紧手里的枪，擦了擦身上的战甲，一切都进入战备状态，如果是以往听到要打仗，这位曾是屠户的家伙现在恐怕已经逃了，但现在不一样，他心中充满了信心！ 短短月余，他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 原来凡人也可以有如此多的创造力，有如此多的奇迹！ 原来人族与妖族也能和平共处！ 世上还有灵力移动设备这种神奇的道具，隔着万里，也能与家人对话！ 我要守护这样的世界，把它传播到更广的地方！ 这一切多亏了两位圣人...... 他正愣神着，旁边的战友推了推他的身子，凑近耳畔轻声道：“发什么呆呢，心语小姐马上就要来军演了！” 吉铭辉顿时回过神来，自己现在正坐在临时搭建的演出观众台上，因为是临时的，木凳子有点硌屁股，不过一想到女神的美妙歌声，他就完全忽略了这点。 虽然也曾在清明天地里幻想过......原谅我女神......我不敢亵渎你，我只是拉着你的手听你唱歌而已...... 因为是军演，纪律放得较开，余紫笑一改以往严厉，换了一身飒爽的侠装，束上紫色的腰带，显得身段更加窈窕了。 默然地注视着聚光灯绚烂的舞台，心中五味杂陈。 明日就要伐周了，之后就是收服西境，付青锋当年许的承诺，竟然这么快就要兑现了...... 她有点适应不了，心中难免有种失落感。 终究，还是与你渐行渐远，也许能陪伴你的走下去的，只有那个死心塌地跟着你的丫头...... 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想起了当年初见的大胆示爱，哼，那家伙，还装什么正人君子呢！还不是老实的匍匐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就算只是露水情缘，我也要你记住我！” 想起那毫不顾身份的大胆话语，她的面上浮现一抹绯红，倘若有人在这，必然会惊讶这个冷面寒霜的将军竟然会有这么小女儿的一面。 不过没人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大家都在讨论着。 说错了，其实还是有人看见了。 纪平站在左侧的军事基地中的一处高台上，看着余紫笑的面容，端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两名精锐心腹打趣道：“将军，借酒浇愁愁更愁啊！” 纪平冷哼一声，转头不再看余紫笑：“天涯何处无芳草，再说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随后便离开高台，两名精锐仙兵相互看了眼，耸了耸肩，知道这位神出鬼没的“虚隐将军”是要去找艳遇了。 此刻余紫笑正坐在最前排，身后是男女分开坐的两只部队，除了这里，其他基地也会巡演一遍。 女兵们大多留着短发，带着崇敬地看向这位传说将军，作为第一批女兵，她们从未想过女子也能上战场，是余紫笑的榜样作用激励了她们——女子都能做军队统帅，我为何不能？ 男兵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除了偶尔看看女兵队伍里的几朵军花，更多就是出神地瞅着余紫笑玫瑰似的背影。 一众士兵放开纪律，又是众人爱戴的歌星巡演，也就窃窃私语起来： “诶，俺没怎么在意过这些，谁能跟俺说说这要来演出的有什么牌面啊？” “傻，心语小姐都不认识？妖族碧寒龙宫公主！那容颜真是天上仙子！” “那不就是长得漂亮的歌姬吧？” 一人不屑道： “我看你也就知道看脸了，心语小姐人美心善，从不摆大架子，对谁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歌喉又动听，这才是大家都喜欢她的原因！” 一人幻想片刻：“你说俺要是能娶到心语小姐这样的女孩子该多好啊，每天对着俺笑笑，俺晚上清明天地都不去了！” 不少士兵听见了，都勃然大怒起来： “心语小姐这么纯洁的仙子你也敢起心思，我先毙了你！” “好啊，你这淫贼！” “哎哟，俺错了俺错了......” 吉铭辉听着一众士兵闹腾，也倍感温馨，平日里的辛苦训练似乎都被抛诸脑后了......虽然明天就要奔赴残酷的战场。 旁边战友捅了捅他的肘子：“知道不，心语小姐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呢！” 吉铭辉顿时好奇，连忙追问心中女神的秘密：“什么？” 战友凑近他耳畔，神秘兮兮道：“据说有人见过，心语小姐喊青平大人叫娘！” “什么！” 吉铭辉差点惊呼出声，内心翻江倒海。 青平圣人有女儿这一事就够劲爆了，是跟谁的孩子？不会是余将军的吧...... 偷偷瞟了眼余紫笑的背影，这个子承父业先做屠户后转做士兵的青涩少年内心失落无比，早就听闻余将军与大人关系匪浅......没想到孩子都有了。 不对！ 他猛地发现了盲点，连忙问道：“你说，小姐喊大人叫‘娘’？” 战友点点头，脸上是一副“你要信我啊”的表情：“千真万确，假的我今晚的清明天地资格给你续着！” 这东西那可金贵的很，一般人清明天地时间都很短，维护与稳定那是要耗时耗力的，转让一秒钟都得废不少灵石。 吉铭辉顿时觉得青平圣人在心中的高大形象崩塌了，一个好色的持剑御姐形象在心中建立起来...... 某种奇怪的情绪涌了上来，一想到自己崇拜的圣人居然是个萌妹子，还是个跟龙宫有一腿，到处贴贴妹子的色批御姐，他就...... 好兴奋啊！ 原本就诚挚的愿力再次膨胀起来，已经变成了狂热。 一个奇怪的愿望顺着愿力网络发送了出去，其强烈程度哪怕是此刻身在龙宫的付青锋都能感受到。 “啊嚏！” 就算是在水晶宫中海水重重，付青锋还是打了个喷嚏。 面露古怪之色，面前岐无邪探照灯一样的龙眸将海水染成一片冰蓝色，疑惑问道：“怎么了？” 付青锋心中腹诽，刚刚一个奇怪的愿望顺着愿力过来，如此强烈，以至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要是能看一眼大人卸下伪装穿黑丝的样子，我吉铭辉死而无憾了！ 我超？怎么回事？ 细细感应了一番，付青锋勃然大怒。 他的形象不该是个顶天立地拯救苍生与水火的大大的道德之士吗？不说玉树临风，好歹也得是个伟光正形象吧，怎么不少人都把自己想做了一个长发大胸色批御姐？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但是信仰之力给的也是真多......算了，反正自己也不在乎。 摆摆手道：“没事。” 岐无邪点点龙首，也不再管这个插曲。 付青锋不知道的是，这形象越传越怪...... 要是他知道日后自己的“嘤呜形象”，指不定什么信仰之力都不要了，把这些造谣的全宰了。 当然了，现在他是懒得管。 付青锋取出一管试剂，流动的药液是种青玉般的颜色，对着岐无邪道： “晏公，此物可解汝顽疾，意下几何？” 岐无邪沉默片刻，倘若是之前，自然是毫不犹豫吞下，恢复往日光辉。 然而现在，随着龙宫的入世，他也接触了不少先进的修行理念，对于一手缔造这个盛世的付青锋，他有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哪怕是两千年前的江行天，也未曾给过他这样的感觉。 那是希望，那是憧憬！ 眼前这人如此意气风发，竟然敢对整个四境天下宣战！ 哪怕是江行天，也没有这种胆气！ 岐无邪低下龙首，丑陋的蛇身显得如此可笑，可他的气势却已经变了。 变得如此年轻，如此朝气蓬勃！ 一声龙吟回荡浩渺深海：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岐无邪抬起龙首，龙眸中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愿随大人破尽诸敌！” 付青锋不再言语，洒然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西境群妖，由你统帅，周朝龙虎气，有你一份。” 岐无邪低沉的龙吟似掀起一阵海啸：“遵命。” 血誓的图案印在神魂之上，随着山河社稷令的渐渐消散而淡化，几近透明，岐无邪抬起龙眸，透过层层海水望向高天，只见那庇护一切的天幕已经近乎消失。 赌一把吧，是跟随传奇直上九天，还是屈居一隅做个自封的“覆海大圣”？ 既是大圣，自当上九天吞吐云气！ ...... 这里曾是一片繁荣的山林，有仙宫，有村落，有修士，但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这里也算灵气浓郁之地，于是近些年来长了不少植被，最繁盛的，大概还是参天的灵竹。 一片寂静的清幽林地，一个带剑的孤独剑客。 青年穿着一身白袍，白袍上刻着早已被世人遗忘的三个字—— 青云宗。 幽静的林荫下，是一片芳草萋萋的青冢。 这时已经是薄暮了，昏暗的阳光透过林荫变成一点点昏黄的破碎辉光，洒在铺满落叶的林地上，洒在枯黄的荒草上，洒在剑客的剑上。 付青锋就这么站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这一片青冢，是他亲手搭建起的。 从左到右，每个墓碑都有他们的主人。 师尊、内门跟自己切磋的陈师兄、小师妹、小师弟...... 曾经都是那么熟悉的面孔啊...... 剑客拔出长剑，没有激活的状态下，洞冥剑似乎就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黑白两色混杂的铁剑，就连雷电铭文与火焰纹路都隐匿了。 一轮斜阳，一片青冢，一个故人，一处凄凉地。 还有一把孤独的剑，一颗孤独的心。 心上的故事说给谁听？曾经把酒言欢的二三好友，曾经待如亲父的师尊，俱已化作尘土。 他还剩什么呢？ 他是一个富有的人，他拥有天下，拥有九天神佛也要忌惮的文明知识，拥有着无限的前程。 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其实是一个贫穷的人，他想要游历四海却深陷绝境，他想要饮酒挥剑纵横天下却受制于人。 只能违背着初心，进行着文明的扩张，一点点的壮大势力，为那场似乎不可能赢得的战争做准备。 现在的人爱戴他敬重他，建立起神庙祭拜他，编纂起史书美化他...... 无论人族还是妖族，无论天上的还是地下的。 他似乎已经拥有了一切——权势、财富、地位、名声、实力...... 可他又失去了一切——人们敬畏他，发自内心的崇拜他，自然也就无法了解他，哪怕是曾经的故人，也渐渐与他的距离拉远了。 他甚至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把握自己命运的权利，只为了那些贪婪的野心，那些永生的渴望，那些仙佛的阴谋。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前路如何走。 亲情、友情、爱情...... 世间最美好的感情，似乎都远离了他，变得模模糊糊，看不清自己原本的样子。 热血的心变得冷静，少年的豪情化作近乎残忍的冷酷。 开始无所不用其极，洗脑也好强制操纵也罢，乃至于夷族灭门，顺着昌逆者亡，只要能达到目的，再黑暗的手段也能面不改色的使用，再无情的取舍也能心如磐石的做出。 变得非人起来，近乎于“道”。 剑客站在累累枯冢前，轻声问道：“师父，我做错了吗？” 清风拂过，只有一排荒草摇曳着身子。 付青锋迷茫地抬起剑锋，普通的剑身像是一个铁胚，没有半点反光，看不清自己的样子，只能看见黑的如墨似的剑身。 背过剑身，又是一片白的什么也没有的颜色，同样看不到任何东西。 一路走来，什么险阻都经历过了，阴险的邪修也好，天赋异禀的狡猾地龙也罢，只为复仇的灭世魔头、野心勃勃的摄政亲王、愚弄世人的乱世国师、蛰伏千年的覆海大圣、数千年前人族天骄的意志...... 一次次都是险死还生，道心非但没有坚定，反而愈发动摇。 什么万象都见过了，父母疯癫的悲惨童年、凡人到修士的蜕变、年少初见的惊鸿一瞥、妻离子散、国破家亡，温馨的也好悲惨的也罢，世间所有的百态，他都亲眼见过。 那些曾给他感伤与怀念的过往已经不能再挑动他半分心弦，贫困农民间易子而食也好、人伦崩坏​­‎父‌‎女‌‎‎残杀也好，似乎都已视若无睹。 一切美好都已舍弃了自己，一切伤痛也已远离了自己。 坚硬的像是无懈可击的石雕，冷漠的也像是毫无感情的石雕。 前路是一片绝境，往事是一潭死水。 自己究竟为何而战？ 青冢不语，灵竹轻摆，斜阳叹息，注视着陷入迷茫的剑客。 小小的身子抱住了他，清澈湛蓝的眼中什么也没有，只有纯粹沉重到压垮整个世界感情。 “师父，不要迷茫，你说过要带我看遍四境，看遍星域，看遍灵界，看遍九天的。” “只要你我还在，只要时间还有意义，我们的探索就永不止歇。” “反抗那些家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师父，我们的目的在于途中的风景，哪怕失败也好，至少不曾后悔过。” 剑客抬起脸，望向被层层林荫遮蔽的夕阳，长长呼了口气。 是的，我要踏遍九天，我要阅尽人间惊鸿，那么多的未知与神奇在等待，等着他去发现，去改变。 付青锋低首，与那双盛满世界的眼眸对视。 是的，你还在我身旁，那么我就更没有理由放弃了。 为了你，为了我，为了这个世界给勇敢者准备的礼物。 即便是一条迈向深渊的不归路，只要我们在，就从不孤单，也绝不会后悔，哪怕最终粉身碎骨，也看尽了常人永远都无法见到的奇景。 付青锋轻声道： “我战群雄。” 青冢默默地注视着，怀里的人儿轻声回道： “我伐诸侯。” 生灵涂炭也好，罪孽深重也罢，已经被命运逼上了绝路，就从无后悔与怜悯的余地，只能无情地向前走。 还好，有你在。 那就来吧！ 前方，前方，是无底的深渊还是美妙的天堂？ 不管了，不管了！ 让我们的意志，随着绵延的战火烧遍天下！ 第一卷 四境行 九十四 对周 巨大裂谷像是大地的伤口，忘仙崖上弥漫着诡异的白雾，与雾心海不同，这种白雾中含着无数若隐若现的哭嚎…… 那是当年传奇决战之时陨落的古代军队残魂。 密密麻麻的军队在远处眺望，他们处的地方是一个平坦的荒原——那是一切混乱起始，上任皇帝出征受伏的地方。 这里曾是一处峡谷险峻地形，惊天动地的大战，将这里夷为平地。 像是统率的将军站在前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战甲，流线型的造型闪耀着灵光，又十分的贴身，长刀束在腰侧，看身段是位女子。 面甲降下，露出的是张精致中带着肃杀的面容。 将军触景生情，唏嘘不已，想到曾经的皇帝在此陨落，自己今日卷土重来重征伟业，莫名有种隔世之感。 前方的斥候迅速御剑飞来，手里拿着一台分析仪，凝重道： “大人，前方瘴雾无法分析，初步推测为怨灵汇集的精神风暴，兼而有强烈的法则绞杀之力，分江境以下修士恐怕无法幸存。” 斥候面露担忧之色，他们的装甲虽好，跟同级的防御法宝比起来也只有量产这一优势，很多时候甚至不如其好用，最多防御一下飞云境的就是极限了，更高阶的装甲十分稀少，只有仙兵装载着。 余紫笑皱了皱眉，虽然说凡兵们无法左右战局，但是也能起到牵制与消耗作用，最重要的是，辛苦训练的军队，必须经过血的洗礼才能成长。 仰头看向高空，挥手让斥候退去，虽然不愿在那个小丫头面前屈身，但军令如山，她是将领，那人便是君主。 “请圣人出手。” 天行剑被莫离离握在手中，一点异动也不敢有，他在付青锋手里还敢皮一下，握在这个姑奶奶手中，那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一个星汲给他吸完了。 面无表情地拔剑，面无表情地横扫！ 天行剑金色的龙纹剑身大放金光，凶蛮地吞噬着周围的灵气，一道宽长万米的剑影出现在空中。 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如同蝌蚪般流动其上，好像有天神下凡，要一剑开山。 论及品阶，天行剑甚至还在洞冥剑之上，甚至不能算剑，而是一个强大的生命。 天行剑上的金龙萎靡不振，这一剑废了他不少本源法则，一想到之后的祭品命运，他就忍不住想跑，可是眉心的印记像是铁链，甚至比当年的天师给他下的咒令还要恐怖。 叹了口气，只能听天由命了。 巨大的金色剑气横扫过忘仙崖，裂谷上茫茫的白雾一碰到金色符文就开始惨烈哀嚎，腐蚀出滚滚白烟，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面庞消散空中。 横亘天地的金色剑气好像一道汹涌而来的海流，缓慢又坚定的推进着，只是每扫清一点白雾，破碎一点法则，金色符文也就淡化一份。 这一幕就好像神的手拂过悬崖，抹平了大地的伤口。 远处展开的大阵内，皇帝铁青着脸，对方看来是完全不顾代价了，那把天行剑一直记载在典籍中，没想到对方竟然拼着损坏其的代价也要进攻周朝。 狠狠一咬牙，对着身后一干大臣说道：“各方军阵迅速准备，龙虎符任意调用！” “宗门全部准备对敌，什么法宝法阵谁敢藏手，定斩不饶！” 无人敢也无人想反驳，不同于赢朝，周朝大权还是皇帝一人掌握，其中的宗门也好家族势力也罢，都是效忠周朝的。 身穿帝袍的皇帝站在皇宫大门前，凝望着远方铺天盖地的大军，除了地面部队，甚至还有天空战机。 不能留手了！ 一杆银枪在手中凝聚成形，整个周朝边境六十四道银色光柱冲天而起，结成一个复杂繁密的大阵，彻底将周朝包裹进去，好像一个银碗倒扣住广袤山河。 莫离离淡漠地看着，湛蓝的星眸似乎透过那密不透风的大阵，与皇帝对视着。 一众士兵见到这等神迹般的力量，原本打鼓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充满着狂热的崇拜眼神看向高空，旋即又凝神紧了紧手中枪械，信心顿时涌了出来，军势高涨！ 余紫笑拔出长刀，在空中舞出一道浩然碧辉： “军工部听令！雾障已除，建立通道！” 一众坐在机械里的军工人员打开扩音器，喊声震天动地：“得令！” 一排排工程坦克像是钢铁怪兽一样驶出，炮口凝聚着奇异的光辉，放出一个诡异的光球，无数这样的光球融合在一起，顿时产生了剧烈的反应，一道宽广万米的传送门出现在悬崖边，这一下，就连一眼望不到头的裂谷都无法阻挡他们的铁骑了，无数钢铁军队，转眼就跨越了横越千米的裂谷。 整个周朝都被震撼了，传送大阵什么的不是没有见过，可是这种瞬间开辟出如此规模的传送阵...... 一些宗门已是打了退堂鼓，宗门里全是忐忑不安之声。 山巅之上，一座辉煌大殿外。 “宗主，要不我们还是隔岸观火算了......” “是啊宗主，到时候一波及到我们......反正现在朝廷也抽不出身，万一皇朝输了，我们还能混个不抵抗的功劳呢......” 留着长须的宗主狠狠地瞪了退缩的大长老一眼，冷笑道：“你以为朝廷没有办法？在这阵内我等就是砧上鱼肉！” 旋即无奈道：“既然享朝廷资源广收弟子，自然也就要尽力......何况......” 指着水月镜道：“你看这群兵卒，眼中尽是狂热迷态，岂是仙门中人姿态？此乃魔道，魔道啊！” 大长老顿时缩缩脖子，不敢再言。 长须宗主长叹一声，吩咐一旁童子：“取我剑来......通知宗内所有分江以上修士，带上法宝前来助阵......” 随后看向高天，那里数以万计的修士已经御空绝尘，汇聚大阵，无数法宝绽放灵光，强大无比的法相渐渐凝聚起来，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出现在大地之上，连山峰都显得渺小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尊披甲执锐，战天斗地的银甲武士在皇都外的平野上站了起来，手中的如山般的银枪似乎连天地都能贯穿。 不同于他们的法相，借整个大阵之力凝结的山河巨人，甚至堪比初代皇帝再世，乃至更强，真真正正踏入了覆海境！ 无数百姓都见到了这一幕，心中又是恐惧又是祈祷。 “陛下英明神武，结先帝真身之力，必可一诛邪敌！” “狼子野心之辈，何足惧之！诸位宗主已经结阵聚法相，届时改天换地，就是对方军队是移山境组成的也毫不畏惧！” 高空中的修士们霞光阵阵，灵光闪烁，眼力却是更强，透过大阵看到了令他们无比惊骇的一幕： 除了那些地面装备的如同铁人般的军队，还有高空部队，那是...... 一只只庞大的飞禽妖兽组成的空降军！ 那些铁人部队后，还有着无数妖兽军队！ “怎么可能！” “妖兽怎么会与人族合作，莫非是御兽宗？” 一人立马反驳：“什么御兽宗有这等本事！其中可还有三位妖王！” 那修士极目望去，立即发现了如同小山般庞大的妖兽身躯，嘶鸣吼叫，声势震天，整个忘仙崖都在颤抖，一时间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 他们要是知道，妖族的主力部队已经远征西境各地妖兽区域，恐怕立马就得做鸟兽散。 倘若如此还好，毕竟未到覆海，单凭数量，还不能决定胜负。 可是接下来出现的东西，就连屹立最前方的恐怖银甲武士都动容了。 在山峦中站起来了一具具奇形怪状的高大机甲...... 与外骨骼战甲不同，这些机甲十分庞大且装配复杂，每块组件上都刻满灵力符文，站起来的一瞬间，就连群山都抖了抖...... 这些机甲像是一个钢铁巨人一般，浑身搭载着各式武器，巨大的肩扛炮背在身后，但是看着都令人战栗。 【仲裁者】：混合装甲，搭载束能裂波炮等多种武器，攻城掠地无可匹及！机动性较差。 研发等级：极高。 需求能源：灵导脉冲合金、蓄能法珠、Z型轮改驱动装置...... 足足七台山一样高大的钢铁巨人伫立在忘仙崖远处的平原上，一时间所有人连呼吸都忘了。 这样的家伙......一但闯入国境，该引发怎样的恐怖杀戮？ 哪怕是打赢了这场战争，这种怪家伙只要有一个闯入城市，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关注在护国大阵上，银辉灿烂的天幕如同铁壁，阻挡着一切，流动的法则符文，绝不是单单的能量可破！ 钢铁海洋般的军队停在屏障外万里，凝重地看着面前似乎天堑般的银幕。 银甲武士持枪站在山河之上，面容是个英俊男子的相貌，却又带着几分当朝皇帝的模样。 脚下整片土地都在支持着他，身后无数军阵提供的军势也在强大着他，按理说就算是真正的覆海境来了也得饮恨，但是...... 这个遮天蔽日的银甲巨人比仲裁者还要高大，浑身缠绕的灵光与龙虎气，让人毫不怀疑能将仲裁者轻易洞穿。 然而当这个巨人看向高空中的莫离离之时，却彻底丧失了信心。 无数愿力与龙虎气环绕，强烈的灵光几乎辉耀了整个苍穹，如同一尊身长亿丈的神灵横跨星宇而来般骇人。 竟然是尊比仲裁者还要高大不知多少倍的机甲巨人！ 莫离离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机甲巨人的钢铁外壳上流动着星河似的色彩，手中握着一把无比庞大的金色神剑，正是放大后的天行剑模样。 【剑装审判者——自适应调控改良】：无法理解的武装......随着法则之力的融入，已经超出了研究的范畴...... 研发等级：绝密 需求能源：超灵导脉冲合金、法则刻纹（无法研发，天行剑附带）、XY型共振驱动...... 不仅是本身的高攻高防高敏捷属性，甚至还能附带操纵者的力量！ 这个看似巨大笨重的机器人有着不符合其身躯的恐怖速度，确切地说，应该叫瞬移才对。 空间瞬间被扭曲，星光门户洞开，下一秒那把能撕裂法则的天行剑携带着万钧之势落在了银辉天幕上！ 强烈的气浪竟然吹起了龙卷风！ 飞沙走石，山崩地裂！ 单单是对撞余波，就在覆盖数万里河山的大阵外，激起了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不知多少树木被摧折，多少河海倒灌，大地上现出一道道长达万米的恐怖裂纹，犹如蛛网一般。 这一剑的威势，好比一颗行星撞击下来！足够将群山摧毁，将大海蒸发！ 遮天蔽日的烟尘与混乱的法则干扰了所有感知，无数人睁大眼睛，全都想竭力看清对撞的结果。 究竟是那恐怖法宝更胜一筹，还是屹立数千年，庇护王朝的山河大阵强过一头？ 待到烟尘散尽，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竟然！ 第一卷 四境行 九十五 伐周 惊天动地的一剑，并没有劈开那道屏障，但是六十四道天柱，已经倒塌了过半。 天行剑金光大放，其上的神龙眼眸中却是哀弱无比。 这把铭刻着法则的神剑已经损耗了根源，每一次与山河大阵对拼都是一次无法修复的损伤。 然而它已没有龙虎气的补充，对方却有。 银色光柱只是熄灭了片刻，就又重新亮起，支撑着天幕。 顿时伐周的军士们都士气低迷起来，倘若这样下去，连对方家门都打不进去，还谈什么一统天下传播道统？ 周朝中却是一片欢声盈野： “果然，魔教如何能破我国山河大阵，区区小道尔！” “哼，待对方筋疲力尽，我等趁势反攻，一举拿下赢朝版图！” “哈哈，那个小女娃这幅样子真是吓人的紧，擒下了她，必得好好羞辱一番！” “嘿嘿，那将军也不错啊……” 众人聊着聊着，从同仇敌忾到污言秽语，就是隔着大阵，看表情也能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 天上的剑装审判者反重力般漂浮空中，似乎完全失去了质量。 天行剑哀嚎着：“大人，大人，破不了的，回去吧！” 审判者机甲一言不发，似乎流动的能量块一样的面甲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两只探照灯般的激光眼默默与那两尊法相对峙。 比起灵台寺一战，这两尊法相没有那种横亘天地的体型，却愈发恐怖了起来，气息之凝炼，哪是那尊破佛能比的，那尊银甲武士，更是含有法则之力，在周朝版图上能量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堪称无敌。 说起来也是冤枉，以塔瑟卡对资源的利用率，最不怕的就是阵地战，只要你敢打，我就用最猛烈的炮火轰击你，这种牺牲精度只追求威力的做法，最大化提高了打击性。 比较无奈的是，今天对方倚仗的是整个天地之力，再想将对方拖到同一位格进行最低水平的能量对耗已经不太现实，只能采取比较无奈的办法—— 以超出极限的能级一击破之！ 大阵最强，肯定也有极限，只要露出半个缺口，她就能用天行剑撕裂其法则，搭建起的运行结构，将会瞬间瘫痪，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机械，哪怕损坏一个零件都是致命的。 有什么能高过那片亿万河山之力呢？ 没人相信，哪怕是银甲武士也放松了警惕，收枪而立，伫立在山河大地上，像是永不倾倒的天柱。 剑装审判者的合金之躯似乎开始融化。 从有形的物质，变为无形的能量。 作为特意为莫离离量身定制的机甲，运行核心是由她分离出的一点真灵承担的。 说是机甲都不对，这应该叫做“法相”。 结合两个文明的产物。 通过独立的运算控制单元加大信息处理能力，拔高能级，乃至进一步接触法则！ 之前她只是单纯想试试看纯凭机甲本身能达到什么地步，现在不得不竭尽全力了。 高举天行剑，璀璨的金光再次耀世，金色的符文流淌着致命的死亡气息。 声势同样骇人，但已经没有人会担忧了，整个周朝都悠哉悠哉地看着。 “不会又打算故技重施了吧？” “变了个样子就想吓唬人？” 无论是天上的修士也好，排列的军队也罢，乃至城镇中的凡人，都开始嘲笑起来。 剑装审判者却没有笑，也没有动怒。 只是发送了一道信号。 身后的七名仲裁者武装，齐齐单膝跪地，将大地上的小山都砸的破碎开来，林木摧折，尘掩云日。 强烈的震波扩散，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颤。 奇形怪状的炮弹被装填进巨大的肩扛炮里，正是当初准备挟苍生以令诸侯的恐怖武器。 剑装审判者抬头向天，背上的推进器冒出恐怖的轰鸣声，瞬间加速度就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眨眼就来到了第一宇宙速度。 突破茫茫的云海层，突破凶猛的罡风层，突破坚韧的元磁星壁！ 最终见到的，是无尽的繁星...... 何等璀璨的一片星域啊…… 甚至还能见到高等星域的星界集市、法则充沛的高等星域闪耀着无穷的道纹，甚至能见到覆海境修士在数千万米外斗法。 高大的机甲像是小行星一般漂浮在太空之中，激荡的灵力流与强大的引力场冲刷着体魄与神魂，哪怕是移山境修士也不敢在虚空中游历太久。 好在此处还是偏僻之地，法则不显，灵气不浓，否则这个怪模怪样的“法宝”，马上就会引来一堆覆海境的窥视。 抬起巨大的机甲手臂，奇异的星能在手中汇聚，从四面八方而来，从宇宙虚空中来，从那无穷的星辰中涌来。 引力，以及...... 湮灭一切的死兆星吞噬之力。 这力量甚至能引动星界共鸣。 后卿给予的力量，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大，论及位格，恐怕真仙也触及不到。 熟悉的呼唤感从宇宙中传来，像是回归母亲的怀抱般温暖，某种力量在引导她，去往那终极之地。 魔域。 早晚，会去的，与奇氻的决死之战，无论如何都是要分出胜负的，那个胆敢伪装成师父的家伙......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深深吸了口气，灵力汇聚成一团风暴在机甲法相周身。 低头向下，俯瞰广大无比的四境天下。 南境是丛林和雨林混合般的原始生态，那里是妖兽的乐园——妖灵天。 东境是繁荣的城镇覆盖版图，那里是上古踏天神国的遗址，现在，那里属于玄武国，一个统一而强盛的国度。 北境则是仙气缭绕，宗门林立，崇山峻岭星罗棋布，最强大的宗门——风灵月影宗甚至还掌管着星界传送阵，那是去往更高星域之路...... 不过这个风灵月影宗，也不过是一个分宗，真正的风灵月影宗，可是称霸灵界的庞然大物。 还有西境...... 山峦竦峙，地貌崎岖，两朝如同龙眼，占据着最险要最富饶的土地，余下的名山大川，也尽数为各个宗门占了去，相互攻伐，混乱无比。 “我们的意志，将随着绵延的战火烧遍天下。” 这战火会让多少人无家可归，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让多少宗门就此灭绝，让多少坚毅顽强的人，归于掌控之中，沦为傀儡？ 何等无情，何等残忍。 哪怕最终建立起的世代是个美好的景象，终究抹杀了一些东西，无可逃避，罪孽滔天，罄竹难书。 不过，我不在乎。 机甲法相轻声开口，没有动用灵力，也就静默无声的无法传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我亦不仁。” 浩然的乳白色愿力，从西境的赢朝版图上汇聚而起，形成一条冲天的白色匹练，直上虚空之中，玄黄的龙虎气萦绕周身，强大的力量与阴神一起融合，原本只能模糊看清认识的法则，现在变得更加清晰。 世界变了。 流动的能量也好，排列有序的物质也罢，漂浮的精神，无边的虚空...... 一切似乎化作了线条，不，数据！ 远方的星海再也不是群星璀璨的模样，那是...... 一片流动的数字海洋...... 细细看去，那是无边无际的，复杂的，方程式！ 只是刹那，这种奇异的状态就消失了。 似乎有什么瓶颈突破了，但还差一个契机。 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整个星界似乎都在鼓舞，群星万亿凝神瞩目，见证着一位传奇的诞生！ 从数据化的视角退出，某种东西被打破了。 凝神望去，不远处的一块环绕小行星，变成了一副由物质、能量交织成的线条，不，那些线条，是法则，是规律，将这些事物，串联了起来。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能力，只是用念力拆解了那些线条，那颗小行星就这么分解，毫无征兆。 望向下方的大阵，超精密级的望远装置，能清晰看清那银辉天幕上每一处能量的衔接处，如此紧密，如此坚固，哪怕是能看到，也绝难破坏...... 好在，有天行剑。 金色剑身上的龙纹不甘挣扎着，他能感受到这个主人的冷漠无情与强大，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这把稀世神剑牺牲掉！ 一朵莲花印记绽放在剑身，死死的锁住金龙，丝毫不得动弹。 强大的能量风暴将如同巨大小行星一般的剑装审判者包裹，下一秒金色的巨剑剑锋向下，撕裂的法则之力在其上涌动！ 加速，加速，加速！ 破开元磁星壁，破开罡风层，破开茫茫云雾！ 这一天，所有四境上的生灵，都能看见一颗裹挟着巨大能量风暴的流星划过天际，强盛的光焰，让人想到了灭世的灾星。 “不可能！！！” 护国大阵内的法力高强者，全都感到一种窒息的死亡压迫感！ 对方的实力，忽然上升了好几个台阶，更是突破了原有位格，携带着无比强烈的法则之力！ “不要慌，不要慌，大阵一定能......” 见到那颗闪耀着灭世光芒的流星从天空落下，无数宗门修士都自我安慰着。 几乎是在流星出现在天际的同一时间，七名仲裁者发‌‍­射­­‎了‍‍毁灭世界级别的武器。 围攻的大军早在收到信息的那一刻就已经远远退离，原路返还到忘仙崖之后数十万米之外，与那七名仲裁者相互照应着。 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没有太大杀伤力，那是先进行了第一步“炸药包”的铺垫，随后是剧烈的光焰，护国大阵周围数万米内，都已经变成充满了冲击波与高热的地带。 最后一次爆炸，彻底引爆所有灵力！ 时间计算的刚刚好，流星正逢此时撞上了那仿佛永远不会被摧毁的大阵！ 银甲武士法相嘶声大吼：“全力防御！宗门大阵法宝全押上去！” 说罢第一时间举起银枪，璀璨的光辉甚至压过六十四天柱之和！ 无数灵光纷纷涌向大阵，那是整个数万里幅员辽阔广袤无边的周朝天地之力！ 无数山河无数生灵，加上开国皇帝的神力！ 以周朝为中心，掀起了一股海啸！ 不，不是海啸，那是大地被冲击的翻转过来！ 山脉都被抬到高空，稍微近一点的，更是直接被汽化！ 恐怖的蘑菇云与气浪像是神在海面投下了一块千吨大石头，激起了遮天蔽日的浪潮！ 如此恐怖的威势，连层峦叠嶂的山脉都显得像是微不足道的小石子！ 就算是真正的大海，恐怕也要被蒸发！ 覆海！ 甚至远超一般覆海，单论能级，就算是覆海境三重天修士也绝对比不过！ 究竟鹿死谁手？ 第一卷 四境行 九十六 龙虎 不知多少大能修士，都已注意到了这场大战。 最终的结果，令他们沉默了。 如同一千颗裂变武器同时爆炸一般，护国大阵外的山河，已经被摧残成一片熔岩炼狱，植被、走兽。虫鱼、山脉，没有任何东西幸存下来。 金色的巨大长剑犹如神罚，插在银灰色的天幕上，裂纹遍布银罩般的大阵，犹如一个银瓷瓶被摔碎后又勉强黏补起来一样。 庞然如山的机甲巨人伫立在残破的山河上，熔岩在脚边沸腾，双手紧握着天行剑。 时间静止在此刻，破碎的大阵、凝固的机器人、众人面上的惊异...... “咔” 像是玻璃破碎般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大阵、神剑、机甲。 全都破碎开来。 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法则符文消散在空中，哪怕汇集整片天地之力，也未能挡住那瞬间的爆发，天行剑的撕裂之力更是彻底破坏了修复的可能。 承受如此冲击的剑装审判者机甲，早已到达了极限，失去了天行剑法则本源的加持，构装彻底崩坏，多数部分化为飞灰，只有少部分掉落在地，像是滚石从高山落下，激起漫天尘埃。 天行剑发出不甘的哀鸣，剑灵还在试着做最后的挣扎，却是无济于事，这把伴随两千年前盖压一个时代的人族天骄的佩剑，最终还是避免不了遗憾落幕，然而如此盛大之景，也算是对得上这把神剑了。 大阵内的银甲巨人与宗门法相全都是闷哼一声，无数阵旗化为飞灰，无数法宝都被余波碾为齑粉，不知多少修士都受到力量牵连，都是面色潮红，气息不稳，显然是受了重伤。 还未等烟尘彻底散去，一把银枪贯穿天地，散发着毁灭的气息直冲剑装审判者机甲消散的地方，其后追着无数灵光法宝，铺天盖地，一干移山境大修士御剑飞来，手中灵宝之威仿佛如一尊天帝要诛杀邪魔。 趁敌不备，诛其大将！ 无数人都揪紧了心，这样的恐怖攻击，就算是覆海境贸然被偷袭也得身受重创，这位大人撑得下来吗？ 钢铁军队迅速反应过来，传送通道再次打开，蝗虫一般密密麻麻的涌上被摧残的大地，主战坦克在前方开道，挡者披靡！ 烟尘中一支星光长枪正面迎上银枪！ 贯星锋！ 两把神枪一触即开，周遭的法宝攻击都被巨大的余波震开，犹如两尊灭世天神正在斗法，凡人参与进去动辄即灭。 银枪倒飞回去，贯星锋却是被打的瞬间消散。 银甲武士接住银枪，面露惊异。 一尊高大的星海巨人，丝毫不亚于他，屹立在山河之上，面容都是片流动的星河。 死寂的气息与强大的压力传来，毫无疑问，这是一尊天地法相。 银甲武士咬了咬牙，对方分明已经被打爆一次法身，为何还能再次凝聚？ 他哪里知道剑装审判者那是额外造的，只有这灭星尊法身方才是莫离离的本源之力。 随着方才星界一番领悟，她已经来到了另一个新的高度，完全可以踏入覆海，只是付青锋的叮嘱还在耳畔，迟迟没有选择证道，否则一入覆海，以死兆星之力，天下罕有敌手。 虽然还能凝聚法身，可方才的冲击实在是过于恐怖，现在都未曾恢复，这才在拼斗中落了下方。 两尊巨人沉默地对视，好似两尊太古天神，无一人敢参与神明之战，都是避开二者。 莫离离划开一道星界大门横亘天地，银甲武士沉默片刻，虽然脱离本土很可能后续无支，可对方也身受重创，只要在短时间内击杀对方，想来就能迅速扭转战局，要是在国境中开战，就算赢了也是相当于亡国了。 毫不示弱地踏了进去，他可是初代人族天骄，号称贯天大帝的传人，岂能屈居人后！ 两尊天神踏入星界战场，山河上的战争彻底爆发开来。 钢铁洪流的军队与修士法宝正面交锋，才刚打了个照面，周朝军队就立刻发现不对劲。 对方的军队每个人都装备着威力奇大的法宝，装甲中的士兵哪怕修为再低也跟乌龟一样恶心，必须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破开那层防护。 虽然修士也有灵宝护体，可对方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纪平统帅的仙兵同时出动，双方分江境以上的修士神出鬼没的在天上交锋，空中力量对上对方的御剑术与灵舟，却是没占到多少便宜。 喊杀声震天动地，本势如破竹的凡兵们忽然出现一个缺口，定睛看去，却是一持双手巨斧的莽汉裸着身子闯入敌阵表演无双，一对宣花斧灵光闪烁，每次划过一名士兵就会被开膛破肚，精装的铠甲丝毫阻拦不得半分。 士兵们意识到眼前敌人的不好处理，只是层层围剿，破法的子弹打在其铜皮铁骨似的身上，竟然只能打出一道白痕，显然是位天赋异禀的强大体修！ 类似这样的情况还不少，这些都是天赋异禀的天才修行者，对于低层级的军队有着毁灭性的破坏力。 就在这莽汉表演无双之时，一道若有若无的虚空裂缝在其脖颈处浮现，这莽汉意识到生死危机，竟然偏了半分！ 纪平“咦”了一声，对方的反应实在是超乎想象，按理说分江境修士怎么也逃不开这一剑才对。 只不过对方也用尽全力，就欲再次挥剑，一种诡异的危机感猛地升起，迅速撕开空间裂缝逃离。 神情凝重地盯着天空，一位长须道人正手持八卦剑看着他。 这神出鬼没的大剑修只是眨眼间不知杀了多少天骄，必须处理一下。 奇门八卦，改换风水天地，封锁空间，最是克他。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虚隐剑瞬间划破空间，朝对方杀去。 那持双斧莽汉失了威胁，就欲再次大展神威，面前却忽然出现一个铁皮罐头，强大的气息，跟那些缩在乌龟壳里的家伙不可同日而语。 舔了舔嘴角，露出嗜血的笑意，他的气势高涨，实力远超平时，虽然对方一看就不好惹，但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回应他双斧的是道迅猛的光柱。 对方虽然被打了个先手吃了大亏，但是修士的力量终归是顽强的很，千变万化，结成大阵靠在一起，也是很难处理。 主战坦克已经驶入对方战区，三尊妖王与七台仲裁者的加入，几乎瞬间扭转了局势，眨眼间对方的第一层防线就告破！ 烽火台上的斥候迅速传道：“大人，对方的法宝之强，实在是......” 金平浪不疾不徐道：“不急，阵海看他们怎么闯！” 话音落下，天上方才给莫离离破阵散功的阵法开始运转起来，灵力如潮，一道道复杂精密的阵法图案或在空中或在地面展开，有落雷有地火汹涌，哪怕是主战坦克也抗不了太久，只有仲裁者还在推进，沿途翻山越岭视若无物，眼看就要闯出敌阵。 三名妖王也在阵中闯荡，被打的皮开肉绽，却并未生命之危。 外围的第一层攻势由修士与军队组成，在这等洪水一样的炮火冲刷下已经溃不成军，只能龟缩到第二道阵海防线后方。 斥候担忧地看着局势：“将军，这......” 金平浪冷哼一声：“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自然是诛敌最好手段！” 原本轰鸣的阵法灵光渐渐熄灭，分明就要离开法阵覆盖范围，一道庞然大阵却在山河上亮起！ 正是闭海关山阵！ 无数分江修士在移山大修士带领下结成大阵，将七台仲裁者与三尊妖王都困在其中，还好军队不敢进入阵海，否则真是瞬间被逆转局势。 余紫笑皱着眉头，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等手段，之前对方的颓势给了她错觉，这才明白是对方瓮中捉鳖之计。 这七台仲裁者跟三位妖王未必能对移山境大修士造成致命威胁，毕竟灵活性不足，可是对于军阵与城市的破坏性，简直无与伦比，闯入其中就如虎入羊群，一片狼藉。 而军阵一但破坏，军势的加持就会少很多，对于高层战力而言十分不利。 不过也并非单纯损失，至少对方大部分高层战力都被吸引过去，己方压力也小了很多。 抬头看向高天，八卦闪烁，虚空撕裂，无数机甲战士、飞禽妖尊，与灵舟相互抗衡，剑雨跟火海等强大法术都被施展出来，顿时一片绚丽之色绽放。 空中的灵舟、大鹏、飞剑、修士，全都杂加一块，誓死拼杀着，原本将军府招来的士兵，大多都没上过战场，可现在他们却为了所谓的神教，心中的信仰而决一死战，甚至咬着敌人的脖子同归于尽。 余紫笑没来由地感到一种悲哀与荒凉，所谓的山河盛世，也不过那两人的骗局，只是这骗局如此的美好，乃至于所有人都下意识两位“圣人”的目的。 只要骗局本身对于局中之人而言有利，想来也无人在意骗局了吧，就连自己，不也沉浸在那祥和喜乐的社会氛围中么？ 不时有修士的残肢血肉、耗尽灵光的法宝、身体被洞穿的妖兽从空中坠落，真是血如雨下，天赋异禀也好，身怀奇遇也罢，地位崇高的王侯将相，全都在这战场上作了平等的奴仆，死亡的奴仆。 绵延的锦绣山河都被热血染红，植被们青翠的颜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淋漓的鲜血，其实，这里也是植物的战场，它们拥挤着，离不开彼此，却又相互争抢着有限的阴暗与潮湿，和无限的阳光与空气。 余紫笑站在一处空旷的高地上，与远方的金平浪遥相对望，对方气势如狼般阴狠，一把大刀别在腰侧，强烈的气息令人瞩目。 双方的君主都已上阵，在星界展开殊死搏斗，王对王，自然也是将对将。 付青锋不遗余力地给她开小灶，早已突破了移山境的门槛，何况还有军阵加身，个人的能力，已经显得不再重要，双方的决战，取决于无数军士的意志。 她虽然修为低于金平浪，周身拼杀的军队却战意高昂，为她这位执龙虎符的将领，提供莫大的加持。 战甲贴在身上，如同肌肤一般的触感，没有半分异样，对方身上的虎夔甲，显然也不输于这套外骨骼战甲，闪着咆哮的意志。 拔刀出鞘，澄如秋水，通体碧绿，好似翡翠所铸。 这刀，是她亲手所铸，付青锋亲自用本源真火给她当火源，加了不知多少珍材进去。 岚切已经过时了，不过还挂在她的床头，每每想起，还能忆回当年初见那人之景。 怎么这个时候还在想那个混蛋？ 笑着摇了摇头，将军束上高马尾，面甲遮住惊世的容颜。 辽阔的战场上，两方主帅亲自下场，没有人敢打扰，或者说不配打扰，这不仅是双方交锋，也是两人身后大军意志的交锋。 虽然文明的差距使得周朝军队节节败退，但是现在的军队气势反而越发强盛，因为死境绝望之时，也就抛弃了侥幸的想法，咬牙切齿，哪怕死也要试图撕下对方一块肉来。 广阔的平原被让了出来，上面布满断剑残刀，沾满血迹的红缨飘摇的插在荒草地中，为战争染上一抹悲凉之色。 狰狞缠斗在一块的尸体，烘托出了战场的惨烈，把刀​‌‎插‎​‌进­对方的心脏与头颅，如同收刀回鞘一般平常自如。 除了这些战死的士兵外，还有不少炮弹落到了敌后的城镇中，没有被拦截下来，可想而知其中的惨状。 余紫笑闭上眼，似乎能听到哀家遍野的哭嚎，能看见妻离子散的惨状...... 这场战争进行到现在，他们都是占据上风的，塔瑟卡文明与九天界文明相互结合产生的恐怖效应，使得阵地战上拥有者前所未有的优势，若不是灵力的作用实在万能，恐怕炮火已经遍布了大半个周朝，死伤的人数，还得翻上几番。 文明之间的差距，被冲突牵引出来，是可怕的。 长呼了口气，抛下这些多愁善感，冷厉的秀美眉梢挑起，缓缓走下高原之地，站在辽阔的平原一侧。 长刀一指遥隔万米的金平浪，秋水般的碧光，已经下达了战书。 刀名长碧。 两方都是损失惨重，虽然作为进攻方他们占据先机，但毕竟多数士兵还是初上战场，经验的问题，使得对方的军阵游散合离，充分做到以点破面以面围点的效果，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战至此时，再虔诚的信仰也感到疲累了，对方也深感苦痛，那些奇形怪状的法宝，实在是令他们苦不堪言，若是只有一件还好，可对方的浩荡军队，全都人手一件，火力的暴烈压制，在阵地战中令他们的机动性无法体现，何况还有那些明显是精英的仙兵阻拦。 闭海关山阵还在运行着，一干强大的修士都被其所牵制，移山境的惊天手段发挥的不多，否则战场上的死伤，至少还要扩大两倍。 现在，所有人都瞩目着两位将领。 金平浪提着大刀，默然地开始奔跑起来。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直到在千里平原上，掠出一道闪电，掠成一道虚影，掠出一条长长的冲天烟尘！ 这个被称为降龙将军的猛人身后，骤然出现一个高大无边的白虎虚影！ 列阵在西，掌金戈铁马，执杀伐之道。 余紫笑看着这位萧开甲的故敌冲杀而来，也动了。 几乎是一刹那，加速度已经飙到极限。 辽阔的平原上，骤然升起一条青龙虚影！ 耳边的风声如刀，战场的嘶吼仍在，寂静的平原上，是一片惨烈的血景，然而此刻余紫笑的眼中，却只有那个猛虎般的男人，那个号称降龙将军的绝世猛将，哪怕是萧开甲，也未曾战胜过，两人总是持平，也许对于萧开甲而言，金平浪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也是最好的乐事。 师父，你的宿敌，由我来击败！ 千里荒凉平原上，一方青芒横掠千里，一方白虎笑傲四方，如同流星一般，两把刀随着主人的意志，交锋擦起了生死的火花！ 龙虎斗！ 第一卷 四境行 九十七 收归 闭海关山阵内原本被莫离离一招大荒星陨打散的法相重新凝聚起来，诸多修士协力，力抗机甲与妖王，这十尊战争猛兽，也不得不暂时屈居人下，妖王还好，机甲已经是被各种法术打的七零八落，若非有着分子牵引功能修复着，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就是如此，也陷入下风，棋差一着，便是局势大转，一但这十尊堪比移山境的存在被打败，战局立马就会一边倒。 余紫笑的青龙军阵正是解此危机的唯一途径了，金平浪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才亲自下阵对敌。 气象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风云受到龙虎军势之引，立时如猛龙奔虎在天上搏杀起来，一连串炸雷轰然响过，低垂的天幕电光密布，仿佛一张巨网笼罩着平原。 风云一变，整个平原都浸没在无边无际的风雨中，像要被天地的无穷神威洗净厮杀的血色。 长碧划开一道凝光，电闪雷鸣间横折向气势压人的大刀，对方刀势如泰山压顶，力抗难当，只得发挥长刀之势，侧翼格住，顺着对方劲势向下调转刀锋，一下便把大刀压下。 余紫笑正欲趁机一刀直刺金平浪，就见对方丝毫不顾空门大开，大刀向前一探，猛地调转势头向上一提！ 这一下要是挨实了，金平浪也许只是开膛破肚，余紫笑可就要分尸两半了，以双方军阵附加的杀戮之气，神魂也绝对跑不了。 忽地又是一声惊雷，电光从空中划出刺眼的光芒，闪的所有士兵都眼睛刺痛，却仍旧竭力紧观，未敢有丝毫懈怠，只盼己方将军，能立马战胜对方，扭转局势。 闪电如怒龙般猛地击在平原的荒地上，溅起一道迅猛的火光。 生死关头，余紫笑却冷静非常，裹在战甲下的娇躯猛地一拧纤腰，强劲有力的小腹带着身子空中侧转一圈，避开气势逼人的大刀，强劲的气浪打在面甲上，刀锋近在咫尺，单是刀气，都能感受到其凶猛的足够撕金裂铁的强悍。 长刀在空中一阵翻转，原本要洞穿金平浪胸口的刀锋骤然一变，就欲将其横扫两半。 这一招既避开了死局，又借着长刀灵便优势将金平浪陷入险地，丝毫未有退让之意，凝神观看两人决斗的士兵都暗自捏了把汗，敬佩这位女将军的胆魄。 以金平浪这碾压一切似的刀意，对方丝毫不显怯色，反倒是想步步抢占先机，按理说来，应当是以长刀优势周旋寻找破绽，余紫笑却是想着在生死间寻找机会，此等胆气，叫这些历经鲜血厮杀的汉子们自愧不如，那些女兵，更是眼中异彩连连，恨不得自己也如将军一般，一人一刀千军辟易。 这一招变得固然是极好，但金平浪也非庸手，虎目凶光毕露，棕熊般蛮横的腰身如一杆大弓般弯曲下来，根根筋弦如钢条，青筋似狰狞怒龙，两块背肌输出破天劲力，强行止住暴烈的刀势，借铁拱桥之势避开袭来的碧锋。 余紫笑身在空中，已经变化殆尽，对方既已闪躲，也就无力再战，施展身法蝴蝶般翩翩落地，长碧在空中留下的碧芒久久不散，如实般凝在空中，单是看着都觉得锋锐逼眼。 金平浪弯下的腰弓发出一声凶蛮的爆响，整个人上半身立刻回弹，虎头大刀带着狠恶的凶光把在手上，劈出的刀气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深沟壑，正擦着余紫笑侧身而过。 苍茫暴雨打在原野上，如同苍天也为这场惨战激动起来，暴雨浇在披甲的身体上，虽然未曾接触肌肤，仍然是种冰冷彻骨的感觉，金平浪侧了侧脸，雨水混着血迹在脸侧滑下，左脸上皮肉破开一道伤口，炽热的鲜血与冰冷的雨水融在一起，无分彼此。 电光闪烁中，天上的云龙风虎愈发厮杀起来，两方军势对垒，谁也不让谁，只是这一次，云龙显然占了上风。 一众周朝士兵都不敢置信：“将军一生无敌，怎会输与女子......” 余紫笑这边却是欢呼雀跃，士气顿时高涨，己方将领先手取了优势，似乎已能预见之后的胜利。 决战中的两人却是沉默对立，丝毫不理会这些杂音，瓢泼大雨也好，电闪雷鸣也罢，全都干扰不了两人交锋的意志。 金平浪忽然哈哈大笑，虎目精光爆闪，死死盯着余紫笑道： “你是那条龙的女儿？” 余紫笑解下面甲，她生的很美，不同于别的女子那般常常是柔美的，她的美是种风采照人的凛冽美感，无论何时，秀美的眉梢都带着种飞扬的气质。 一震碧刀，凛声道： “义父萧开甲。” 金平浪面色又忽然缓和下来，这位降龙将军身长体壮，虎背熊腰，一张威猛面容不怒自威，单单是看着，就有种古之恶来似的压迫感，似乎无论何时都是一副狞恶模样，此刻死战之中忽然缓和面色，令远处眺望的士兵都有着荒诞之感。 他的声音雄浑，令人想起猛虎，猛虎就该是咆哮的，此刻却显得如此平淡，甚至有点伤感： “一生戎马，征讨了不知多少西境宗门，国中邪教，山中恶匪，平生敌手，却只有那条青龙一人......” 忽然瞪大虎目，咧开大嘴，张狂笑道： “我与他未曾分出胜负，实乃人生一大憾事，好不容易想了式妙招，故敌却已不再，今日，就拿他女儿来试我新招吧！” 说罢气势骤变，一头怒发飞扬，状如天神。 天上白虎法相猛地一甩虎尾，威势骤然暴涨，眨眼间压过了青龙！ 死亡的恐惧感猛地升上心头，余紫笑还未待反应过来，一道迅猛无匹的大刀已经出现在眼前！ 撕开空气，撕开灵力，撕开护甲，直取首级！ 本能的架起长碧，长刀对上这等蛮勇大刀，实在是吃亏至极。 金平浪这一刀之快，实在是超乎她的想象！ 剧烈的震鸣伴随着凶狠的气浪在平野上大放，冲开暴雨织成的帘幕，一时间连天上的怒雷都比不过。 余紫笑笔直修长的双腿深深陷入地里，周围的大地被这一刀携的刀势传上，如同遭受陨石撞击，裂开深长的裂隙。 一口嫣红吐出，洒在长碧刀身，刺目至极。 余紫笑美眸中惊疑无比，对方的实力骤然拔高，完全超乎方才实力，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眼见金平浪虎目生威，怒发飞扬，浑身血气升腾，就知道是动用秘法，当下咬紧朱唇，就欲一开死门，拼他个你死我活，却惊愕发现，浑身上下被那一刀震劲打的已经酸软如泥，一身筋骨尽数被震碎，内腑横移，就算是移山境修士，骤然受此重伤，也是暂时失去抵抗之力。 金平浪一刀得手，顿时得意猖狂起来，却未曾犹豫，大刀高高抬起，强烈的凶猛刀气，犹如真的杀伐白虎降世，正向着余紫笑凶猛扑来！ 余紫笑强行定住心神，双眼一闭，浑身气势却是开始不受控制的膨胀起来，原本被打的如泥般软烂的内筋，全都被浩荡的灵力撑起。 金平浪瞳孔一缩，对方这是要自爆！ 大喝一声，硬生生止住刀势，如牛般力腿一蹬大地，立刻炸开一个巨坑，深深裂纹浮现，借着这力往后飞去，吐出一口鲜血，却是浑不在意，只是怅然看着余紫笑的身影，浑身气势猛地衰弱，眨眼间已经跌下移山境。 决战闪电般分出胜负，身后士卒上前扶住将军，金平浪摆了摆手，抹了抹嘴角鲜血，叹息一声：“真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可惜你功力低我，否则接住此刀，不至于丧失反抗之力，届时我任尔鱼肉。” 忽然又笑了笑：“可惜世上从无如......” “果”字还没出口，他已呆在原地。 原本就要自爆的余紫笑，膨胀的气势忽然被压了下了，一只晶莹小手如同玉雕般精美，搭在她的肩头。 余紫笑面色复杂的看着莫离离，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败了，特别是在这个死丫头面前，但此刻由不得自尊心作祟，老实低头，收刀回鞘，恭敬道：“末将不器，恳请圣人惩处。” 小小少女不曾看她，扭头看向闭海关山阵，生出玉指轻轻一点。 无数修士顿时如同下饺子一样从空中落下，闭海关山阵消散的无影无踪，那尊法相也如烟云散去，四台仲裁者已经报废，几尊妖王残肢断臂，模样凄惨至极，然而此刻眼中都充斥着兴奋的光芒。 整个周朝都寂静了，万里山河也好，亿万生灵也罢，在那身影面前全都臣服了。 “怎么......可能？陛下携山河之力，先帝神兵，早已越过覆海门槛，岂是这未曾踏入覆海的丫头能比的？” 这是金平浪死前最后的念头，作为周朝的死忠，还逼得余紫笑差点身死，不说莫离离会不会放过他，付青锋肯定是要手撕了他。 金平浪怎么也不能理解，他在军中颇有威信，这等不由分说连劝降都不做直接抹杀的行为，不知会让多少军士寒心，就算这青离教颇善洗脑忽悠，处理起来也是很麻烦。 莫离离讨厌麻烦，所以她直接抹杀了整个周朝军队。 凡人也好，修士也罢，但凡是军中人物，全都被瞬间抹杀，血肉与神魂，都被吸作能量，随着莫离离的意志治疗着妖王与士兵。 眼中不带一丝怜悯，又看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八卦剑道人，正是周朝国师。 纪平乐呵呵地看着对方，他跟这老家伙斗了数百来回合，吃亏不少，虽然无有性命之虞，却也是狼狈至极，奇门八卦封锁空间，令他憋屈不已，一身神通伸展不得半分，此刻对方虎落平阳，自然是得狠狠嘲笑一番。 道人面露惊骇，原本使之如臂的灵力也好，累年苦修的奇门也罢，全都不听使唤，一身修为似乎完全消失，周围的能量都在远离自己，体内的灵力也不受控制，就好像......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强制剥夺了自己的意志，将原本有序的能量彻底混乱。 看着那双湛蓝星眸，他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对方瞬间抹杀数以百万计的生灵，却连一点神色都不曾变过，仿佛如同割草般冷漠，恐怕自己但凡有一点不从的迹象，这个玲珑少女就会毫不犹豫地抹杀他。 当下连忙低首臣服，一干修士见到国师如此，也全都是埋下脑袋，表示自己愿意归顺。 修真界中人，可不跟你讲什么道义爱国，况且此刻周朝亡国已定，坚持毫无意义，苟住小命才是真理。 风云退散，暴雨闪电般来，也闪电般去，冲刷过的血迹，在千里平原上仍显得如此刺眼，各处的残肢断剑，仍在记录着厮杀的血腥。 挥手让余紫笑退下，小小的身影沉默地伫立在千里荒凉的平原上，抬眼展望漫天星空，天地都为之寂静。 所有人都低下脑袋，就连余紫笑这将军也不例外。 她的身影那么娇小，其上的威势却犹如一尊太古天神，无人敢直视其威。 清冷的声音回荡天地，云雾也被摄住，仿佛苍天也在恭听其号令： “此国已覆，此土吾有，率土之滨，莫非吾臣。” 千百万将士的齐声高喝似乎让山河泣血，泪泣回荡着无奈的事实： “天下归圣，万世长平！” 第一卷 四境行 九十八 黑星 星界之中，两尊高大如斗般的法相流星般碰撞的，一方是手执神枪的银甲武士，一方是星光熠然的扭曲生物。 双方每一次碰撞，产生的强大冲击波与毁灭一切的法则之力，带起可怕的高能粒子流与虚空裂隙，扫荡过环绕星球的小行星带，将那些陨石湮灭的一干二净，沿途的一切，也尽数化为虚无。 这还是在星界之中，倘若是在四境之中，双方大战，丝毫不亚于灭世天灾，恐怖的威势，扫荡着一切敢于拦路者，甚至不少大能修士都被吸引而来。 三名覆海大能正邀游虚空，渡星舟散发无边神光照耀星域。 三人本是爱好邀游者，结盟一路至此，彼此虽然修为不算顶级强者，却也无人敢惹。 覆海境修士，已算是凡界顶级强者，放在哪里都是一方大帝，可以封帝号的存在，轻易不会动手，见到这种生死相战的威能不下大帝交战，顿时来了兴趣，指点道： “真是有趣，那修星力之人，虽只修出阴神，却可豁免法则之力，在这星域中，受亿万群星庇护，竟然能与那银甲武士相战，也是天纵奇才。” 说话之人一袭道袍，飘逸绝尘，周围万丈霞光，光耀虚空，如一尊天仙降世，威能无穷。 另一和尚似的大帝摇着木鱼脑袋：“可叹终未踏入覆海，那银甲武士手中神枪，似是那贯天大帝的昔年武器，周身神力，就是一般覆海来了也讨不了好，这星尊法相，只是借着地利罢了，虽然那银甲武士不能久战，却也非此人所能抵挡。” 他披着一身宝光袈裟，手执禅杖，开口梵音阵阵如浪，法则与佛光在其周身若隐若现，虚空也为之寂静下来，好似佛陀在世，宝相无边。 最后一人是个冷傲剑修，一把宝剑揣在怀中，睁眼便是神光连连，只睁开剑眸，眼前的庞然数万米的流星陨石，尽数被锐利的剑意分开，好似一上古剑神降世，开天辟地威能无穷。 冷峻开口道：“胜负将定，那星尊法相之人输了。” 三尊恐怖大帝乘坐渡星神舟远远观战，便是隔着亿万米，亦能借法则观望清楚。 剑帝话音刚落，远处大战果然分出胜负。 银甲武士恼怒至极，神枪不知多少次洞穿对方法身，却一直杀不死对方，仿佛在这星界之中，对方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持。 虽然料到对方主场作战，必然难对付，可也未想到其如此顽强。 好在并非提升境界，自己还是压着对方打，只需要一击猛攻，一招灭杀其阴神，便可破此贼！ 莫离离此刻的法相已经变成了一团扭曲的蠕动星光触手，防御着无孔不入的银枪，贯星锋已经化作一面星盾，却也挡不住对方的攻击，每次银枪刺入法身，都带起强烈的绞杀之力。 虽然可以免疫对方操纵法则之力直接抹杀自己，可直接被击中怎么也逃不了，幸好后卿给的力量位格极高，甚至能调动周遭星域，给自己加持，不然早已落败身死。 看到对方收枪蓄力，心中顿时警兆大生，却又坚定下了决心。 只要挺过此枪，对方油尽灯枯，再无能量维系，届时任自己鱼肉！ 银甲武士中的皇帝已经意识浑浑噩噩，操纵如此法相，就算是作为贯天帝的后人，也颇感吃力，若非贯天枪灵竭力配合，恐已魂飞魄散。 当下狠狠一咬牙，怒目圆睁，银甲法身手中银枪骤然裂纹密布，竟然是要以神枪为祭，一举抹杀对方！ 贯天枪灵不甘挣扎，大帝留下的枷锁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只能无奈化作神力，祭出最后一击。 星河震颤！ 一杆气势无比的神枪，骤然带起无边神威，闪耀的法则道纹之力，令得星宇震颤。 莫离离顿时感觉自己无比渺小，对方的身影仿佛无限拔高一般，好似一尊身长亿万丈的天神大帝，执掌生死独断千古，持着擎天神枪而来，要穿星裂宇，将自己诛杀！ 星尊法相不甘示弱，御星盾凝出一道无边星光屏障，横亘星宇，仿佛深渊邪魔，要蚀杀大帝！ 远方观战的三尊大帝皆是摇了摇头：“螳臂当车，那银枪上的杀灭法则，岂是你这未入覆海境的阴神能挡？” 果不其然，那神枪撞在星盾上，顿时激起无数法则波荡，好似陨石坠入大海！ 然而海水岂能阻挡陨石，神枪势如破竹地穿透星盾，一枪破开法身，直穿莫离离神魂！ 星界中顿时激起一片无边激流！ 莫离离感到剧烈的痛苦直穿灵魂深处，仿佛红莲业火灼烧般恐怖。 远超一般覆海境坚韧度的阴神也扛不住那恐怖的法则弑杀之力，强行被撕裂开来，精神结构与能量都被粉碎，一点点流失在星海之中，化作宏然的能量，席卷一片星域，远处的陨石带彻底被吞噬，粉碎一空，恐怖的威势，简直如同星辰爆炸一样。 好痛啊......本来以为没什么能让自己痛苦了...... 记忆在流失......意识在模糊......我叫什么名字？ 好难受，我似乎忘了重要的东西...... 师父......是什么？ 无可遏制的恐惧从残余的真灵中升起。 不，不，一切都可以忘记，唯独那个人不可以，唯独那个！ 人?人是什么？ 不对，不对，师父究竟是什么？ 我不要忘记！！！！ 三名观战大帝长叹口气：“胜负已定，可惜了，这等奇才再等些时日，足可笑傲诸帝......走吧。” 银甲武士法身裂痕密布，却仍然傲立虚空之中，周遭的星宇，仿佛也在注视着这位天神般的胜者。 周朝皇帝疲惫不已，神魂几乎到达极限，失了贯天枪灵的加持，不能久呆了...... 当下就欲横渡虚空回到周朝了结这场战争，一种死亡的压迫感却骤然升起。 “什么？！” 原本散逸在星界虚空中的阴神碎片，像是忽然被什么牵连起来一样，竟然隐隐有复苏之势！ 阴神被法则之力破碎，就是鬼帝也绝无幸存之理！ 皇帝再也顾不得许多，就欲破碎法身也要彻底抹杀对方！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动作，眼前发生的一切令他绝望了。 一颗充满着混乱与毁灭的不详黑星在星界中大放着黑光，群星万亿的光辉都被压下。 整个星界，都在臣服！ 三名就欲离开的大帝如同见鬼，失声叫道：“不可能，不可能！凡界怎么可能有修士能引得整个星界都为其共鸣？！” 黑星像是心脏般跳动着，迅速膨胀！ 无论是银甲法身还是三尊大帝都毫不犹豫地撕开虚空通道逃跑！ 然而刚跨入通道，就感觉不对。 这空间波动...... 就连冷傲的剑修都面色惨白：“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被传送回去！” 渡星神舟如同失灵，竟然直接将三帝送回黑星附近！ 银甲法身更不用说，一齐出现在黑星周围。 膨胀的黑星忽然又开始坍缩！ 从一颗星辰，变为一个奇点！ 无可抵抗的恐怖引力撕扯着周围的一切，无论是星体还是灵气还是法则！ 哪怕是最强大的剑修，也无力抵抗！ 剑帝宝剑出鞘，神光熠然无边，闪烁星空之上，气势如神如魔，好似天帝下凡！ 放在西境上，必可湮灭万丈高山，抹平山川大地！ 然而这等恐怖的一剑，一入黑洞之中，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道人出手，仙印横天，镇压万魔！ 和尚出手，梵音无穷，渡化群邪！ 就连银甲武士，也悍然破碎法身，锐利无比的法则洪流如贯天神枪，洞穿古今！ 就是这等恐怖攻击，落在一颗小星球上，足以将那星球四分五裂！ 然而黑洞却来者不拒，全数吞噬！ 作为绝对混乱之地，任何已知法则全部失效！ 这黑洞并非什么通向另一个宇宙的通道，而是一个彻底崩坏扭曲的“错误区域”。 这些攻击就好像一个游戏中的程序流，但输入到bug中，立马就失效，哪怕是维系世界运转的法则，也无法避免！ 它代表着迥异于世界秩序运行的——混乱。 哪怕是摧星星君，也不敢轻易涉足其中。 三名大帝徒劳挣扎，刻入阴神的法则道纹被无穷无尽的混沌磨损着，无力地被拖入那混乱的深渊。 无限的红移伴随着视界开始延伸，吞噬毁灭一切的边缘扭曲着任何东西。 然而就连大帝也逃不出去的扭曲之地，却有一个奇异的生命正在复苏。 无可直视无可描述的混乱中心，藏着一道奇异的空间。 不同于一般的史瓦西黑洞，这个黑洞是特殊的，甚至可以说是本不可能存在的。 相比于极度扭曲的史瓦西黑洞，这个黑洞是旋转不带电的，是特殊的，是极其异常的——它的内部允许存在正常空间。 当然，跟外界比起来，肯定也不正常。 内外视界夹杂着能层，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能量，扭曲着所有事物，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这种绞杀，然而...... 一个本该破碎的意识，却在其中复苏开来。 死兆星印记猛地闪耀，穿越扭曲的时空。 被无数黑洞与镇天神链关押的魔域深处，灰白色的世界扭动着“身躯”，时空都被染上层层的混沌破碎又修复。 巨大的锁链晃动着，吞噬一切的黑星也不稳定起来。 然而最终，还是未能逃脱束缚。 倘若有合道在此，便能听见那游响于次元与维度之上，在世界原始驱动之处的欣喜之音： “如此快就要触及法则了，我们的加码果然正确！” “这一次已经赌上全部......失败将再无翻身机会。” “传说之人已是最后一人，我们并没有再次选择的机会了......” “混乱的意志......混沌竟然舍得......” “这是我们共同的意志，是令九天也无可抵挡的，意志。” “来吧......吞噬一切的混乱......此后一切都将步入正轨！” “小家伙，可别让混沌的牺牲白费......还有我们的牺牲，打破这陈旧的秩序吧，作为新生的，混乱之主！” 一则信息透过印记的联系被发送了出去： 真相马上就将揭晓，做好你们的准备......这是无可拒绝的，宿命！ 第一卷 四境行 九十九 真相 茫茫大漠孤烟长立，残破的长城还在风中倾诉，这里却已不似之前那般冷清。 游人如织，各种交通工具被研发出来之后，凡人也能来流沙海一睹平沙万里的风采。 这里还是妖族的朝圣地，就是在这里那位圣人启迪了妖族： 万古长夜深彻彻，千重枷锁今抛去！ 所谓九天太上一决天地轮回，也不过渺渺鼠辈，营营苟且，损不足以奉有余。 所有来参拜者都恭敬地看着远处的龙首峡谷，无数的妖族或化作人形或缩减体型，在大漠中驻足行礼。 两道身影站在狰狞的龙骨之上，风沙漫过，似乎诉说着数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巨龙在大地上夭矫狂舞，卷起无边的沙暴，横空出世的皇帝手持神剑，金光盖压万里，一战便是沧海桑田。 付青锋收回手掌，迷乱的法则被平复下来，现在内部的大峡谷已经不复往日的混沌不清景象，走进来再也不会迷失方位了。 与其说是平复，倒不如说是“吞噬”。 接触、结构、吸纳...... 放眼整个天下，能这么做的，估计也就他一人，没有火种的处理，没有相应的模型，糅杂的信息将会直接冲垮阴神。 对着旁边的少女轻声道：“感觉如何？” 少女揉了揉脑袋，肌肤上下似乎都盈溢出一种奇异的光辉，扭曲着周围的一切，像是身上长出一张张贪婪的嘴，用尖锐的锋牙“撕咬”着这个世界，化为自己的养料。 露出一丝苦恼的表情，伸出小手，一个小小的奇点在其中形成又破灭，永无止境： “不知道怎么形容......有种东西在呼唤我......比以往的任何感觉都不一样，硬要说的话......” 面上露出一种古怪的恐惧感：“好像是这个宇宙的回音......” 付青锋沉默片刻，盯着少女看了许久，无论如何，也解析不了莫离离的力量，除了错误就是扭曲，像是一个世界的BUG。 忽然仰天欲哭无泪：“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呢？你甚至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直升合道了，这破火种到了真仙就没用了，魔域这些疯子真是有病啊，花这么大代价也要牢牢绑住你。” 心中却是暗暗思索，照莫离离所言，魔域可谓是大出血了，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世界的表层运转模式了，直接来到了“原始驱动”，乃至更加古老，一路直达宇宙的两大终极命题——秩序与混沌。 这种力量哪里是后卿能给的，就算是合道也做不到，恐怕是那一堆怪物混在一块出的力。 还牺牲了一名合道，这样看来，魔域的力量等级，丝毫不下九天与塔瑟卡任何一方，只是数量上被压制了。 原先还想着的征服魔域计划瞬间打消了，这等级别的存在，恐怕都已经超出合道的范围了，不过看样子，魔域想来是失败了，单是那副混乱无比的样子跟意志，都能知道他们的精神已经被消磨的几近虚无了，除了残留的执念，什么也不剩下了。 付青锋想起江海城的那次幻象，恐怕是第一次与魔域意志的正式交锋。 扭曲的世界与力量，还有那奇怪的灰白色...... 灰白色...... 思绪忽然卡住，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的线索，进展不得。 莫离离一旁静默地站着，努力调息着体内的力量，那种古怪的饥渴感，令她想要吞噬一切...... 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阴神内核中，精神底层信息的异动，那里寄宿着一个深渊，混沌的深渊...... 黑色的漩涡烙印刻蚀在神魂深处，仔细感受就能体会到其中简直如同藏着一个世界。 深渊的力量如此恐怖，每一次心脏跳动似乎都能听到其中宇宙的回响，只要放开限制投入进去，想来就算是合道也简简单单吧...... 不过那样的代价，应该要付出所有的神智吧，这样的话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成为一个人形的毁灭机器么？ 唔，大概哪天师父遇害了，自己应该会这样做吧，毕竟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少女呆呆地思索危险的想法，其实按照付青锋的理论，像莫离离这样的反生命恐怖分子，早就该被踢了，现在有了这能力，就更加不得了了，与之相比什么十恶魔尊简直像个纯真的宝宝一样可爱。 付青锋却来不及关心太多，某种被忽略的东西正随着思考渐渐浮出水面...... 白色的宇宙、黑色的宇宙、灰白的魔域...... 那是塔瑟卡派来的六个火种管理者破碎时所见的景象！ 混沌的黑星，黑色！混乱！ 如果黑色代表混乱，白色呢？！ 对立的颜色，对立的世界！ 秩序！ 错不了的，错不了的！ 心脏像是擂鼓被凶狠敲击般跳动起来，炽烈的“咚咚”声在耳边回荡，掩盖了一切声音，无论风沙还是祈祷。 代表着混乱的九天，代表着秩序的塔瑟卡！ 在这个宇宙之中，天道将他们二者视为了这两物！ 一直以来的许多疑惑骤然迎刃而解！ 合道们把控着世界，无数个纪元来，宇宙中的生命与文明从未发展过一分一毫，维系着混乱的状态。 然而混乱久了，没有稳定的秩序来维持，只会在混乱中走向自我的崩坏，对于宇宙而言，是种慢性死亡。 这样显然是不合常理的，然而合道们的伟力硬生生地将天道轮回断送在混乱之处。 真是太可笑了，为了防止后来者威胁自己的地位，为了维系那虚妄的权柄与荣耀...... 宇宙的意志找不到解决的方法，九天就如同害虫一般吞噬着宇宙的生命。 渴求真理，代表秩序的塔瑟卡入侵九天，反而给了宇宙喘息之机。 也许在塔瑟卡入侵九天界之前，这里的天道估计还是呆板的程序，哪里有现在这么狡猾恐怖，简直像是条毒蛇一样阴险狡诈。 秩序与混乱双方的宇宙开始碰撞，扭转战局的机会来了！ 被残害的天道迅速汲取着双方的信息，飞速的改变着自己，两个宇宙的交融碰撞，直接带来了毁灭性的结果——宇宙的运行规则成功吞并了双方，或者说，结合升华成了一种全新的，存在。 无论是合道还是蜕凡，只要身处宇宙之中，就不可能做到一切如意，哪怕是宇宙，尚且都要遵守能量守恒这一基本定则，何况是区区智慧生命。 体系里的力量，永远不可能超出体系本身，只要这个体系是封闭的，体系中的一切都要受框架的制约。 利用着宇宙本身的资源，意味着也就要受到宇宙的制约，即便是道祖，也得尊崇“存在”这一原则，如果连这一基石性的定义都违反，那么他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是被“否定”的。 在天道尚未觉醒前，九天利用着规则的间隙谋求着一切，然而变革过后的宇宙信息，已经无法容纳这些旧时代的产物了。 被反入侵的塔瑟卡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是踩在了绝境的边缘。 这时发现不对劲的双方想要休战，都已经做不到了，整个宇宙的意志都在逼迫着双方交锋，无论谁先停下，都会被立即毁灭，只能这般磨损下去，直到灭绝一切，迎来新生。 付青锋摸着下巴：“所以我就是被选出来的解局倒霉蛋？” 旋即又微微一笑：“岂能如你们这帮狗贼所愿，我便是粉身碎骨，神消魄散，也要见着你们下九幽冥狱！” 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做的事情也好不到哪去，顶多算是把话挑明了，你要的给足了，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当然了，比起塔瑟卡肃清一切的冷酷跟九天掌控一切的自私，还是好了无数倍。 付青锋眺望向远方，视线透过重重沙障，透过万里长空，直直窥见西境浩渺大地上的万事万物，还有那屹立千年的残月剑宗。 渺渺紫金阙，巍巍藏剑宫。 仙山散发宝光，仙宗修筑其上，连绵横贯三千里苍茫广阔，尽是霞光四耀，仙鹤舞空，凌云架雾，一片辉煌之色。 除了残月剑宗，其余的宗门也尽数联合起来，青离教的恐怖能耐简直超乎他们想象，再也不敢犹豫，不惜移山换水，也要改换宗门方位，聚在一块，号称西境仙盟，以残月剑宗为首，要抵抗魔头。 这样一股势力在西境的大地上建起了一片辉煌的宫阙，甚至强行摄灵聚气，硬生生将昔年藏剑宫的版图扩大了不知多少倍。 与其开战，相当于宣战整个西境，什么周朝赢朝，加起来也不够碰瓷的，谁宗门里没样镇派之宝了，别的不说，整片亿万河山里的修士聚在一块，结合大阵来上一发灵力炮，威力比什么大荒星陨都还要高几个能级，就是覆海境修士来了，也得老老实实趴着。 毕竟也是，大伙老老实实发展着，忽然来个中二的神经病家伙，要一统天下，神经病就算了，这人还真强的没法打，虽然说给什么功法给什么讲道，可总归不是自己的，这种好事谁会信呢？ 其实付青锋也很冤枉，他还真想做点好事，不过要点信仰之力罢了，更残酷的手段，他可一个都没用。 这还不叫圣人？什么叫圣人？ 抱起小徒弟，对方身上的混乱气息搅得他有点痒，伸出手指在对方愣神的娇颜上晃了晃：“咱俩难道不是好人吗？” 莫离离刚从混乱的感召中回过神来，歪着脑袋思索一会：“善与恶，有分清的必要吗？定义的人是怎样看待众生的，远比善恶本身的意义来的实在。” 付青锋认真道：“的确，给乖徒弟你来定义的话，估计不用分清了，大家都死了，还分什么善恶。” 莫离离白了他一眼，把头埋在他胸口，软糯地开口：“要我跟着吗？” 付青锋自然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笑道：“不必了，你先威慑一下收服的这帮家伙，再说了你的力量还需要好好掌握一下。” 莫离离不说话了，看来心情有些低落，不过没有拒绝，只是轻声说道：“我会保护师父的，无论你是善还是恶，无论你堕落还是升华。” 付青锋苦笑一声：“别把我看得太扁了，等我再把云海间的法则吞噬一遍，杀移山境跟杀鸡一样，西境那帮乌合之众，又如何是我对手？” 莫离离把漂亮的眼睛投向广袤的西境大陆，林木兴盛，草长莺飞，不时能看到大鹏鸟在空中划过自由的曲线，山峦起伏的地形上，不知多少村庄生灵休养生息，那些山间云间的宗门，又有着何种精彩的故事呢？ 忽然有点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个世界的原有模样正在被撕碎，重构，无论未来多么的美好，阵痛不可避免。 现在就要去变革这个世界了么？明明无冤无仇，明明素不相识，会带给多少人多少痛苦呢？ 死在自己手上的生灵，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不知多少人有着美满的家庭，有着光明的未来。 抬起洁白的纤手，似乎能看到其上浓重的难以抹去的血色，听见其上无数的哀魂日夜刻骨的诅咒。 少女的眼中却没有一丝动摇，只是淡然地看着，眼中的坚定从未改变过。 呵，既然踏上了这条绝路，那就绝无后悔的可能，只要跟着师父，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 看着付青锋有点感伤的面孔，她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动了恻隐之心，换做是自己，先攒一堆长枪短炮，对着敌方山门就是原子弹洗地，根本不用费劲出手，炸到你服。 少女暗自嘟囔：“都开了洗脑宗教了，就应该做好良心喂鱼的准备......” 付青锋低头疑惑道：“什么？” “呜！没什么，我在想等会吃什么......”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 相忘 常山已经沦为了禁地，除了两个魔头，谁也进不来。 此时这两个魔头就在山中开了间洞府，寒楹居这座城堡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像是童话中魔王的大本营。 “这次战争，还是有诸多不足的。” 付青锋拿出一块黑板，指着上面的影像，被分为两方，一方是周朝的版图，一方是忘仙崖裂谷的军队进攻点。 很显然，军队的力量过于集中了，推进较快的同时，周朝也利用地形开阔的优势做饵，将一干强大的移山境尖端力量包围。 按理来说是可以避免的，饱和火力覆盖即可，但由于某个领导者的急于求成，导致余紫笑陷入危局。 台下的学生只有一个人。 少女心不在焉地听着，打起了瞌睡。 付青锋敲了敲黑板，严肃道：“这次我们都犯了巨大的失误，严重低估了覆海境的力量，或者说，严重低估了那位初代皇帝的力量，恐怕就算是放在大帝之中，也是鲜有敌手，你差点身死！” 莫离离顿时不乐意了：“我哪有低估，他湮灭不了我的阴神，就算打成十万块碎片又如何，在星界中我就是不死的！只要耗尽他的本源力量，届时任我宰割。” 她说这话时显然很生气，鼓起两侧腮帮子，像是只嚼着食物的松鼠，对于师父小瞧她能力这件事感到非常不爽。 就算魔域不插手，她也输不了。 付青锋抽了抽嘴角，这死丫头脾气随着力量的增长与日俱增，这么下去不得“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我每天练习我的武艺，领悟新的技艺，可以打败老师，自己教学生。 好吧，时代变了，以前的典籍，付青锋做了大量修改，像“抡语”就是其中杰出代表，完全曲解了那位先贤的观念，目的嘛，自然是天下只能有两个圣人，别分我的信仰之力。 缓和下口气，付青锋轻声道：“我不想看你受伤，不要太逞强，也许我就该陪你一起去的。” 当时他正在倒悬天抽取法则之力，为日后大战做准备，莫离离执意一人出征，拗不过这个徒弟，也只能任她了，虽然结果没差，但是其中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汲取法则又无法抽身离开，一但出了点什么事，都将成为遗憾，从此道心有缺。 这么一番缠绵悱恻的语言顿时把小丫头征服了，软软地趴在桌上，轻轻“嗯”了一声，不再顶嘴，轻声道：“我知道错了啦，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无论打谁，都先拿三相诱导炸弹清洗一遍再说。” ？？？ 付青锋一个头两个大，我是这个意思吗？咱们又不是毁灭者，你这样下去人都死光了地也炸完了，打下来有什么用？ 无奈叹口气：“算了，以后还是我来做决策。” 莫离离有些不乐意，不过还是答应了，她也不是不知道这次失误有多严重，赢朝近乎戏剧性的落幕，以及天行剑的臣服，使得山河社稷令的威能并未真正展现出来，两人都严重低估了覆海境的力量，涉及到法则之后，已经无法靠计算衡量实力了。 付青锋见她服软，也不再论此事，放下手中的尺笔，下台问道： “而今力量如何？” 莫离离攥了攥小手，随后张开，其中的空间，赫然被“扭曲”。 付青锋眼神一凝，空间法则可不是一般法则，虽然只是浅层的干涉，威能也绝不下一般覆海境。 据说覆海境大帝修九重道纹，有惊天大帝，同修九道法则，九九八十一道纹，威能撼天动地，直可比肩星君道域。 莫离离却不同，与付青锋一样，脱离了天道的范围，既不受雷劫，亦不入轮回。 她已成为世界混乱一面的象征，那扇大门已经被打开，只等时机一到，立刻登顶至尊。 付青锋搭上她的手，细细感知一番，就能见到识海已经换了一番模样。 原来的星辰变，是模拟星辰，将自身修成一颗神星，经过魔域的搞鬼，完全不同以往。 如今莫离离的识海，已经变成了一副群星璀璨的银河，银河的中间，气旋与星臂围绕着一个奇点转动着。 哪怕以付青锋的阴神强度，也不敢贸然靠近，不过能感知到的是，奇点还很不稳定。 也许等到完全成型之时，就是晋入真仙之际，直通合道之路。 这种力量不属于任何已知范畴，能够扰乱一切法则的表层运行，什么大帝碰上了，都不好使。 付青锋估摸着，能够扰乱五道纹大帝的法则，这等实力，可以在凡界称霸了，不说占据一片星域，当几个低等修真星球的老大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行啊，怎么老输给徒弟呢。” 付青锋打定主意，现在就出发！ 莫离离扯了扯他的袖子，丢过来一本画册，是那种九天界常见的儿童插画，认真说道：“出事了记得喊我哦。” 这本画册付青锋认识，那是两人初见时，小丫头很是喜欢的一本，每次路过书摊，都要买上一本，分明买了许多册，还是忍不住看，好像这插画里，有种什么永远看不腻的东西。 他愣了愣神，将画册慢慢地收进长衫的口袋里，既没有放在虚数空间，也没有放进乾坤袋，就这么放在口袋里，模样看起来很奇怪。 轻声应道：“好。” …… 余府。 余府已经搬到都城，现已经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了，每日宾客往来络绎不绝。 热热闹闹的府邸中，余文海满面红光地跟宾客推杯换盏： “我跟你说啊，我那小女看中那小子时，他还什么没有呢！我可是毫不在意，慧眼识珠，使劲撮合他们两个啊！” 一众人立刻吹捧起来，这位老爷既是圣人亲家又是将军父亲，那地位比以前的皇帝都高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余老爷果然明目如神，不仅得一金鳞龙婿，还得一天之娇女，人生幸事啊！” 说话者半是感慨半是唏嘘，谁能想到混乱的天下，会窜出来一个这样的天骄，改换天地不说，连众生之道都给指明方向，攀上这样的大人物作亲家，虽然现在的社会已经没有那些黑暗压迫，但这虚荣心那是满足的饱饱的。 余文海修得神魂后，得一奇遇韵养好了肉身损伤，晋级分江，又是世代朝臣，立刻就要进京受封，没想到刚来怀阳，就碰上大乱，怎么也没想到，那青平圣人会是付青锋。 此刻飞鸿腾达，酒劲上脑，吹得天花乱坠： “你有所不知，我那时不仅有意收他为婿，还给予他各种灵宝法器丹药，可谓是倾心培养了！现在啊，那都是我慧眼识珠的好报！” 一众宾客立马更加逢迎了，这种知遇之恩，那可是不得了，顿时余文海的地位，在他们心里又拔高一筹。 各种好话不断，余文海儒生般的面上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嘴上各种谦虚，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边上去了。 余文涛着一身长衫拿着把折扇，面如冠玉，举止文雅，一派大家公子形象，一堆莺莺燕燕围在他身旁，都是秀色可餐，看向这位公子眼中，全是秋波暗送。 饶是余文涛修养极好，也不禁红了耳根，他性子温吞儒雅，应付着这些热情的贵家小姐，令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公子年方几何？” “公子可有意中人......” “小女金玉不才，天资测试部称有大帝之资......” 就在他口干舌燥想找个借口开溜时，一只手忽然将他拉了过去。 那是一排宴桌的角落里伸出来的手，非常不起眼，甚至没有人在意到。 不过这番异动，大家都看到了，看到了之后，原本热闹地会客厅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里每个人身份都不小，执掌一方权柄，背景浑厚，见到审判长林雨裳都不带弯腰的。 但是见到那个人时，全都恭敬地低下头。 付青锋似笑非笑对余文海道：“大人的撮合，莫非是指让我去掺和灵元妖王那滩浑水，差点要了我命的事？” 余文海本想上前寒暄两句，体现一下二人关系，此刻只能尴尬笑笑，也不再多说。 付青锋拉着面红耳赤的余文涛，笑道：“大舅子这性格，跟你妹子比起来真是倒着来的。” 余文涛有点不好意思，理了理被一帮‌​美‍人­‌整的凌乱的衣衫，沉声道：“我妹妹不在这，她说你肯定会来找她，这东西要我交给你。” 掏出一幅画的歪七扭八的地图递给付青锋，后者沉默片刻接下，笑了笑：“还真是了解我。” ...... 沸腾的熔岩升腾起的气泡一炸开，就涌出滚滚炽热的气浪，将一切吞噬进去。 这里是燕洲一处火山口。 纪平看着萧开甲的尸身被烈火吞噬，看着师娘的发簪，看着那个很久以前喜欢拉着他一起练招的小女孩的木刀一起化为灰烬，他就没来由的有种难言的感伤。 望着站在熔岩中的余紫笑，他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那个小女孩还活着，她长成了这幅亭亭玉立的模样，持刀纵马，任侠天下，一切都是当年希冀的模样。 他就这么抱着剑站在火山口远处，看着岩浆翻腾，将那个窈窕身影吞噬，将那些回忆那些过去全都化为灰烬。 余紫笑跪在渐渐化为灰烬的萧开甲身前，哪怕死去，移山境修士的尸身也坚逾金铁，一时半会融化不了。 灼热的焰浪被气墙隔开，她的心却如同在火上炙烤。 熔岩伤不到移山境修士，往事可以。 纪平很想劝两句，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师妹伤心不去说两句？” 纪平沉默地看着来人，抱剑转身就走。 “她遇见你，是幸运，也是不幸。” “缘分二字，谁说的清呢？” 两个男人擦肩而过，彼此都没有看对方。 余紫笑的柔发解开披散下来，像是一道瀑布。 飞扬的眉梢也舒了下来，带着种奇异的忧伤，使得她原本飒爽的面容，添上一种柔和的凄美，反而更加深了她的魅力，像是一朵雨中的玫瑰。 烈火中她的面容被折射的光线扭曲的模糊不清，那种气质却愈发浓烈。 淡淡地开口，也不看身后来人： “末将不器，谋策多有失误，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付青锋挠了挠头，自己还没说话呢：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额，领导者的急于求成！” 话到一半他不知道怎么说了，想起一大一小两个妹子相互看不过眼，现在提出来不就是找死么？ 好在机智改口，嗯，自己真聪明。 余紫笑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大人不必愧怀，沙场争锋，岂能无损，若非末将不慎，无法斩下敌方大将，定能减少伤亡。” 付青锋不说话了。 那些士兵，那些阵亡的士兵，那些被误伤的凡人...... 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生命啊。 他们甚至未曾想过与自己为敌。 这样的自己，跟那些魔头有什么区别呢？甚至是抱着尽量让他们幸福的想法，带给他们死亡，在血腥的战争结束后，只是缅怀愧疚一下，就能挽回消散的生命吗？ 他闭上眼睛，眼前似乎是座修罗炼狱，无数冤魂都在声讨着自己，斥责着被崇敬被神话的自己，那个圣人光环下的恶魔。 长长地叹了口气，付青锋睁开眼睛，炽热的岩浆燃起的烈火使得他有点看不清余紫笑的背影： “我别无选择。” 余紫笑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回身直指付青锋： “所谓的天下太平，不过是你的一己私欲吧！” 长碧的刀尖颤抖着停在付青锋眼前，他终于透过烈火看清了刀身上的寒光。 苦笑一声：“是，是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但我并非只是为了自己。” 不等对方回话，继续道：“道不拾遗，夜不闭户，没有了贪官污吏，没有了独尊王权，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样子么？” “无论什么都不可能完美，旧秩序的崩坏必然伴随着无辜的伤亡，然而任凭旧秩序维系下去，伤亡远比变革来得多。” 余紫笑咬着嘴唇，窈窕的身子像是弱柳一样在火中飘摇：“你曾对我说的，我还记得，民不敢犯，自有侠者来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就是你希冀的吗？” “把他们变成你的狂信徒，变成你的工具，你究竟要谋取什么？！想做一统天下的至尊么！你跟那些贼寇有何不同？他们谋方寸之地，你谋取的却是整个苍生！” 付青锋叹了口气，事情终究还是被揭开了血淋淋的真相，在血淋淋的战争过后。 他的语气缥缈的像是从云上来：“他们并非我的工具，我要的也不是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余紫笑不说话了，只是凝视着眼前之人，熟悉又陌生，忽然有些迷茫。 自己是否真正了解过对方呢？ “我只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但有些人不允许，他们甚至不允许苍生明白自身存在的意义，让世界陷入永恒循环的混沌之中。” 付青锋指了指天上，白云悠悠的飘过。 长碧的刀锋缓缓放下。 “你说的上九天斩仙，就是为了此事？” 两人在烈火中对话，在岩浆中沐浴，这个火山口附近已经被封锁，按理来说，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但现在讨论的双方，语气都极轻极轻，似乎担心惊扰了什么存在。 付青锋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余紫笑颓然地收刀回鞘，长碧在空中划出一条无奈的曲线。 “我不配知道么？” 付青锋不敢正视那双悲伤的明眸，分明她怒气升腾之时，自己还能坦然面对。 “我与苍生正道，你应该会选择后者，我将来要走的路，你不会也不能跟随，不是么？” 余紫笑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昔年初见之时，说起来也不过短短几年罢了，少女还是那个少女，青年也还是那个青年。 “你放得下亲朋，放得下抱负，放得下苍生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都在，只是自己不愿承认。 有缘无分，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你接下来要去哪？” “先去云海间，然后是西境仙盟，然后是四境天下，然后，就是无边的星界。” “我无法阻止你，也不会跟随你，但我会看着你，如果有一天你也变得跟那些皇帝，那些天尊道祖一样，就算敌不过，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举刀相向。” 付青锋微笑：“虚妄的权柄与荣耀，如何及得上美丽未知的世界，倘若不是无奈的命运，我也不会做此抉择。” 余紫笑深深地看了眼前男人一眼，忽然道：“你跟那个丫头一样无情，不，你比她更无情！” 付青锋抬头看向高天，罡风在呼啸，一只鹏鸟划过。 “长生久视，摘星拿月，仙路无边，修真道漫漫，沉沦儿女情长，未免太过可笑。” “她也一样吗？” “你知道的不是么，我与她是一体的，彼此的道路，都是互相的影子，唯有这种关系，才能超越一切的束缚......人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有时我很羡慕她，什么也不用想，只要跟着你就好了。” “后悔吗？” “虽然有点后悔，不过想了想，遇见别人的话，大概没人比得过你带给我的精彩，所以，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付青锋嬉皮笑脸：“娘子好悟性。” 余紫笑眼神恍惚，那日的偶遇就是一切孽缘的开端，两人的容颜似乎都未曾变过，可一切却都物是人非。 大概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忽然释怀地笑了笑：“你滚吧，滚得越远越好，少来烦我。” 付青锋认真地点点头：“那我真滚了嗷？” 转身迈了两步又回头问道：“滚了，不挽留一下？” “快滚！” 走到火山口边缘，付青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了句： “如果哪天忘了我，也许会更好，不过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余紫笑没有回答，付青锋毫不留恋地离开。 火焰中萧开甲的尸身彻底化为灰烬，与破碎的青龙御一起深埋火山岩浆之中，站在火焰中的女子面容模糊不清，声音也是模糊不清的： “记得也不错......怎能忘得掉呢？我毕竟，还是一个人啊......”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零一 云海间 生命为何而存在，生命又为何而发展？ 付青锋的答案是，欲望。 对生的欲望，驱使物种间相互竞争，植物竞争光和水，动物竞争捕食猎物…… 生命最原始的渴求，就是活着，但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生命就将毫无意义，一如为了存在而存在的石块。 当经验被积累，当认识被构建，更高级的欲望衍生出来了，它影响着哲人们的思考，影响着社会的发展，并且直通存在的终极奥秘——存在本身，就是提醒着生命去寻找自己的价值。 从原始的生存欲望，到高级的权势财富，再到更广阔的社会价值，乃至于延伸至顶层需求——自我实现。 大大小小的欲望需要满足，人就是为了获得这些满足感而活着。 问题衍生出来了，倘若长生不死，无所不能，能够满足各种肉体上的，乃至精神上的欲望，那么生命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因为他已别无所求，连思考都显得多余。 生存的本能随着修为的提高而不再需要，肉体的欢娱随着存在形式的升华而显得可笑，社会的追求随着个人阶层的拔高而渐渐远离，有什么欲望能禁得起时间的打磨而永不消散呢？ 虽然大大小小的欲望无数，但在付青锋看来，能永恒不灭的，维系着“神的思维”的终极欲望，有且只有一个—— 探索未知的好奇。 未知永远无穷，妄想以区区生命挑衅无休无止的重叠宇宙，显然是可笑又可悲的，但正是因它的永无止境且从不重复，生命的色彩也因之而永不褪色。 以之为核心，在实现的过程之中还会涌现出其余的大小欲望，无休止的重复，维系着思维永不落幕并且充满活力。 所以付青锋来云海间，除了汲取法则之力，也是为了好好欣赏一番这天空之城的奇景。 云海间是浮在空中的一片洞天，与倒悬天一样，没有法门无法进入其中，只能看到外围的茫茫云雾，神秘的云影城，就藏在其中的空间夹层里。 云海间的下方是片繁盛的城镇，上古年间，云影鹤王曾庇佑一方，百姓感其德，遂居其下。 与倒悬天的龙王不同，云影鹤王避世不出，正如其名，居于云海归隐。 只是再如何的不争，也避不开帝王的野心。 这位妖帝并未选择与那位初代皇帝的神枪一试锋芒，而是自尽于此，为他的子民，谋求万世长平。 付青锋穿着一身白衫，望着天上渺渺白云，走入白云下的云海城，没有任何一个人发觉异样，如同一滴水融入海洋。 这座城镇四处都可见浮云的标志，房梁上、店门前、酒楼顶，全都纹着白色的云朵纹路。 城市的中心，是座天台，也是通往云海间的天梯，每到拜年祭，皇帝都会来亲登此台，与昔年妖帝后人会晤一番。 城中市民不复往日喜乐开怀，一副揣揣不安的样子。 付青锋随意拉了个行人问道：“这位兄台，为何城中一片暮气沉沉？” 那人也不看他，摆摆手拉开了点距离，撂下一句话： “你是新进城的吧？据说攻破周朝的魔头要来云海间，掳走其中所有女眷收做后宫！” “哦，那还真是魔头。” “可不是嘛，无耻好色之徒，唉，真不知道世道要变成什么样……据说还要每天献上一百个童男童女给他挖心喝血，祭练魔功！” 等等，怎么变成一百个了？ 付青锋还想再聊点什么，那人已经走远：“行了行了，我还得收拾行李呢，得在魔头来之前避难。” 付青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 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说到好色…… 云影城里，好像是母系氏族吧…… 那位云影鹤王早年落难之时，为一女修所救，悉心呵护，日久生情，便是日后登顶妖帝，也不曾忘记，时值法则消隐，灵气退散，天下大乱，妻子修为不高，云影鹤王恐伤爱妻，也就没有参与战争。 本该是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却终究是神通不敌业力。 两人的后代却是随着妖帝的自杀而得以存活，当那位女子捧着云影鹤王的云逍珠递给夺走她爱侣的皇帝之时，她心中是何等感想呢？ 付青锋来到天台之前，看着其上铭刻的壁画，唏嘘不已。 皇帝微笑的端坐龙椅之上，享受着万民爱戴，殿下的女子一步步走上台前，亲手将夫君的精魄送上，低头不语，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帝业已崩，斯人已逝，唯此情长存。 壁画刻绘的栩栩如生，也是以流云镶边，通体凝白，却显得层次色彩分明，足以见得雕刻者功力非凡，哪怕是付青锋这种门外汉，也能感到其中的种种复杂与无奈。 你们的故事永放光辉，他们的野心湮灭于尘土。 怀着这样一种心情，付青锋踏上了天台。 天台并不大，地面像是纯白的瓷砖，只是中间有一个小圆孔。 拿出皇宫中找到的云逍珠，放在天台中心。 这颗宝珠也已光芒黯淡，显然是在之前大战争中受到严重损伤。 不过开启大门，还是没有问题的。 乳白的光柱冲天而起，直通天上层层叠叠的云雾，整个云海城都能见到。 “是魔头来了！” 街上行人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提醒着天台附近的人。 “快跑，离魔头远点！” 这么一出，原本位于市中心的天台旁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惊恐的四散开来，女人抱紧孩子，遮起面容，生怕给这传说中的色魔掳去。 男人则是咬牙切齿，盯着那道身影，眼中怒火似乎要烧穿天地。 就是这个魔头，打破了和平，贪婪的染指他们的土地，带来了血腥的战争。 “据说魔教之后还要搞什么思想学习……真是可怕。” “唉，魔道势大，暂且忍耐吧……邪不胜正！” “可恶，天空城的各位大人怎么办……” “只能希望这​淫​‎魔‍还能有点人性了……” 付青锋充耳不闻，良心喂鱼什么的，还是有必要做好准备的。 天上堆积的厚厚云雾好像一层层的海绵罩在上空，此刻随着光柱的升起，浓郁的云气投下来，搭成一节节云梯，通往高天之路。 付青锋凝视着高天的云海，知道对方没有拒绝的意思。 也没法拒绝。 笑了笑，其实凭借步天歌，这点距离跟结界视若无物，但他还是选择堂堂正正地上门。 总归是人家的东西，再说了这样态度也诚恳许多，对方臣服的几率也高上不少。 他要的，不是表面的效忠，他要哪怕十恶不赦的罪人，都发自内心地敬佩。 即便那人不懂感恩，也会佩服他的举动——将功法神通，毫不藏私的交出来，将修行经验，毫不犹豫地提供给世人。 并非只有力量才能服众，虽然力量是最简单粗暴的手段。 一步步踏上云梯，走入云海之中。 纯白的云雾在周身环绕，一时间望不见天望不见地。 伸手触摸一朵看上去绵软的云团，摸上去却是水雾与液滴，带着些微的凉意，不过电离程度却不高，看起来不会下雨打雷的样子？ 来到此处引力仿佛消失了一般，身轻如燕都是说小了，应该说…… 质量牵涉出来的引力，被某种力量抵消了。 伸手“抓住”一朵云，付青锋将它捏成一团棉花糖的样子，笑道：“小时候老想啃朵云来着。” 将“棉花糖”抛进嘴里，入口却只能感受到水汽的滋味。 “唔，口感不佳，果然有些东西还是存在幻想里比较好。” 咂了咂嘴，还是咽进肚子里。 云遮雾绕，空游无所依，像是陷入一片白色的海洋。 就这么在云海中倘佯，始终也找不着云影城的大门。 他也不急，对方跟他玩这招，不过是出出气罢了，只要自己想，随时都能破开那个洞天入口。 毕竟是来拿别人东西，给他们点面子又如何，何况…… 付青锋捏了一条云龙，点上两颗眼睛：“嘿，还挺有意思的！” 无论他做什么，周围的云海都是静默地注视着，似乎这里没有一丝生机。 不过云影城里众人可不这么想。 纯白的建筑，随处可见的鸟羽装饰、纹在梁柱上的仙鹤...... 一座白色的大厅里，似乎看不见一点杂色。 但这纯净的白色大厅，并非冷清的，许多“人”面色凝重地看着大厅正中的灵镜，付青锋云海邀游的景象，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的容颜，生的都是俊美无铸，精致的宛若一件艺术品。 只是他们身后的纯白羽翅，彰显着他们的非人身份。 头戴白羽皇冠的美丽­‎少‌妇​‎‍坐在王座之上，王座背后是一尊仙鹤的玉雕，张开的翅膀像是拱卫着君主的盾牌。 她看着灵镜里的景象，一言不发，眉梢说不上是忧伤还是解脱，复杂的面色，令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看着女王静默无声，王座下方的一名少女忍不住道：“娘，就是他杀了父亲！你为什么还纵然他进来！” 少女穿的衣着华贵，与其余人都不一样，身上衣衫镶着的夜明珠，看成色至少也是皇室才有的。 两只翅膀宛如玉雕，灵光熠然，显然是血脉高贵，少女美丽的眉梢间，带着与母亲截然不同的凌然傲气，好像一个公主一样。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一位公主。 大概人当了皇帝，收集美色什么的是少不了的，羽人这种天赋极高自带特殊能力，又相貌美丽的生物，自然也颇得那位初代皇帝的喜爱。 每一任云影城的城主，羽人的女王，都是周朝皇帝的妃子，为他诞下完美的血脉与子嗣，不过相比于碧寒龙宫的血泪史，温顺的羽人在祖宗都给人扬成舍利子后，老老实实地嫁入皇宫，之后回到云影城诞下下一任女王。 守卫在王座左侧的白斩看着公主的发问，忍不住心中喝彩：“好样的公主殿下！” 不过面上却只能坚如冰霜地盯着灵镜，看着那个男子自娱自乐，似乎完全忘我。 “就是这个家伙，要入主这片圣洁的天空之城，我们的族人，将会受到怎样的虐待......” “公主殿下......不，绝对不能让公主殿下落入此人手中！” 紧了紧手中的长枪，白斩的眉眼都带着一股逼人的锋芒，似乎就欲一枪扎穿镜中之人。 能在这座大厅中议事的人都是羽人中的高层，皆是地位尊贵之辈，清一色的，全是女性，各个生的美丽无比，听闻付青锋的“色魔事迹”，一个个都是铁青着脸，一想到要一起共事一夫，哪里忍得了这种屈辱，随着白灵的发问，全都向白洁发难起来： “吾王，此人吞灭周朝，杀伐无算，岂能放任其进来？何况居心不良，云影城同胞必遭劫难！” “是啊，吾王，想想先王，想想姐妹们，想想我们的未来！” 白洁闭上眼睛，羽翅在身后不停地颤抖，平静的面下，是无比的纠结。 然而无论众人怎么劝说，她都不回应。 直到白灵踏上玉阶，站在她的面前，坚定地宣布： “母亲，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接受嫁给一个杀死我父亲的仇人，我是周朝的公主，我的未来......” 白洁忽然睁开眼睛，美丽的面上燃起无边的怒火，对着白灵大吼道：“未来？什么未来！嫁给皇族的未来么！周朝已经灭亡了！举国之力也抵抗不住，那个离星圣人，一己之力就能歼灭我们！” 白灵没有想到一向温和的母亲会有这么大反应，被吓了一跳，美丽的脸上煞白一片，“蹬蹬”后退两步，强自镇定道： “就算死我们也不会屈服于敌人！” 一干云影城贵族王侯全都声讨起来： “吾王，就算死也不能屈服于敌人！” 白洁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洒在洁白的地面，刺目无比。 白灵一下慌了神，想要上去搀扶母亲，可是如今形势，绝不能如此，于是冷硬地站在原地，身后的羽人们还在抗议着。 白洁虚弱地坐在王座上，语气听起来那么凄伤： “敌人，他是敌人，周朝不是吗？” 自嘲地笑了笑：“我是这里的女王，呵呵，叫的好听点罢了，到了外面，我实际上就是皇帝的玩物，你们又能好到哪去？那些王公贵族，这些年可没少来云影城打你们的主意，怎么，在他们面前，你们就放得下身段，乖乖迎合他们？” 一群人立刻噤声下来，这话题实在是太敏感，一不小心就会触及崩溃的边缘，放在以往，是怎么也不敢当众说的，皇室知道了，第一时间就会给这里洗牌。 白灵咬着嘴唇，不甘示弱地说道：“数千年过去了，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何况周朝至少给了我们喘息的余地，那个离星魔头，剿灭数百万大军神色不变，绝非什么良善之辈，落入魔掌，也许我族就万劫不复！” 白洁看着自己的女儿，这样的美丽，这样的骄傲，却说着如此令她心碎的话。 我的女儿，你真的意识不到么？还有我的同胞......数千年的为奴生活，已经消磨了你们的斗志么？ 难道只有像自己一样，亲身体会过那种黑暗，你们才能醒悟么？ 这个风韵十足的女王摘下头上的王冠，狠狠地甩在地上，圣洁的羽翅张开，掀起一阵狂风： “白灵公主，你，真的以为你是公主么？” “也许他玩腻了我，下一个就轮到了你！呵呵，母女二人俱作妃子，公主殿下，身份尊贵的皇帝，可配得上你？” 原本凄伤的眉梢猛地凌厉起来，柳眉倒竖，气势逼人，浑身灵力迸发，强大的威势，一扫之前的颓唐，现在的她，真正像一个出征的女皇，只是她的目标，不是外敌，而是同胞。 凤眼环视群女，所过之处无人敢直视她的视线： “你们，说的好听点，是云海间里的秘境云影城中的贵族，说的难听点，就是关在这座城里，任那些王公挑选亵玩的奴隶！” 白灵精致的小脸上仿佛失去了血色，残酷的真相被这般揭开，直接狠狠地打击了她的骄傲自尊。 “封城他就进不来了么？我们参与过那场战争，对方的空中修士就是由我们牵制的，你们都亲眼见识过那个魔头的恐怖，离星尚且如此，何况是尤在其上的青平！对方不过给我们一个面子罢了，再这样下去，吃亏的只能是我们了！” 说罢再也不顾众人反对，一挥手中权杖！ 正躺在“真·云梦床”中的付青锋睁开眼睛，面前无穷的云雾忽然凝聚起来，形成一扇由云朵组成的大门，缓缓洞开，周围的云雾全都被吸纳进去，无边的云海消散，露出那浮在高天之上的，仿佛如同白羽建成的空中之城。 也正是这座城，在那日大战中拦截了大量空中力量。 微微一笑：“孺子可教。”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零二 真理 天上的云雾渐渐散去，留下一座仙气飘飘，白雾渺渺，如真如幻的天空之城。 标志性的白羽雕饰，纯洁的不染尘埃的云白色建筑，还有身长双翅的美丽羽人，使得此处仿佛天堂一般。 地下的市民们窥见了这番景象，没有往日的欢喜，各自都是带着沉重的面色，一想到那个魔头要玷污这座天堂，就无比的难过。 付青锋凌空而立，望着面前高大的白羽城门，俊美的羽人侍卫正面带冷意又不得不躬身邀请： “魔……青平圣人请入内一唔。” 付青锋摆摆手：“别急。” 绕着大城转了一圈，这座城的造型相当别致，远看像是一只凝滞在天上的仙鹤，只是双翼与喙处，各带有几门灵力炮，每片翎羽上都镶嵌着阵法与灵力刻纹，使得这座天空之城，在必要时能化身战争堡垒。 付青锋对于羽人们的建筑艺术表示高度赞赏，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招下这些鸟人，当空中建筑师岂不美哉？” 他的治下和平许多，人口增长极快，那些妖兽更是恨不得一天塞满整个宇宙，要不是及时搞了计划生育，土地根本不够用的。 付青锋再次回到大门面前，此刻周身云雾尽消，只剩一层迷障笼在天空城外围，使得人看不清内里，不过以他的眼力，自然是形同虚设。 望着这座雄伟的天空之城，他却是哀叹一声： “好一座精美的牢笼，笼中之雀，是否已经忘了笼外虽然凶险却自由的天空呢？” 侍卫强忍着出手的欲望，还是领着付青锋前去鹤首大殿处。 张开一双洁白的羽翼，在空中飞翔起来，扭头挑衅地看了付青锋一眼。 付青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在这个引力法则混乱的地方，他想要做到想对方一样显然是很难的。 不过我也不想做鸟人。 一步踏出，面前的空间顿时扭曲起来。 白翼刚才还得意的神情顿时惊恐起来。 对方迈出脚步的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颠倒了一样，面前的空间，如同一块抹布被揉捏般变形了起来，好似一位至尊天神，怒而踏天破空。 还未等他从步天歌这门顶级神通的意境中缓过神来，周围景象已经迅速变化扭曲起来，下一瞬就到了云影王宫殿门处。 好像被人塞在云霄飞车中晃了十几个来回一般，白翼捂着胸口想要呕吐，以他分江境七重天的修为，竟然如同小鸡子一般毫无抵抗能力。 当下强忍腹内翻江倒海，恭敬弯身取出法印，开启殿门，闷声道：“圣人请进。” 一众羽人都是远处观望，不同的特征但是一致的俊美的面容上，带着统一的仇恨表情，窃窃私语。 付青锋也不管他现在在这帮鸟人眼中是个什么形象，土著嘛，还是帮一辈子没怎么出去过的鸟人，领悟不到本圣的高尚，理解理解。 踏入大殿，总算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套上个‍­淫​魔‍​名号了。 燕瘦环肥，御姐萝莉，清一色的白丝大长腿，或成熟或可爱的美丽面容，还有那奇异的羽翅，柔顺的白羽看上去就很好摸的样子...... 好吧，付青锋忽然有点可怜赢朝的前任皇帝了，跟周朝皇帝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满脑子只有肌肉的傻瓜玩意，看看人家，这后宫，哪里是你这个老婆都恨不得你死的怨种能比的？ 不过这些美丽的羽人，都用着一种仇恨似的目光看着他，眼中的怒火，简直要把他烧穿，就连那些男性侍卫，也是一致对外。 除了坐在殿堂内处的王座上的白洁，她正用一种决绝的眼神盯着付青锋。 付青锋扫了一眼，大致分为两派，一派是由一个满脸骄傲的羽人公主引领的反对派，一派则是只有一个人。 不去管白灵等人的敌视，对上白洁的视线，掉落在大殿中的白羽王冠此刻显得那么刺眼： “白羽人的女王陛下，我很高兴，虽然自鸣得意的笼中之雀万千，可总归还是有不甘的鸾鸟引天长唳。” 白洁闭上眼睛，像是用尽全力一般，嗓音嘶哑：“你想要什么？” “你们的先祖，两千年前的妖帝，留下的法则之力，还有，你们的效忠。” 未等白洁答话，白灵再也忍不住了，娇喝道：“痴心妄想，想要我们给你当奴隶，除非从我们羽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付青锋转过视线，淡漠地看着眼前的美丽少女，眼中似乎不带一丝情感，仿佛那不是一个倾国的‌美­人­‎儿，而是一具即将步入坟墓的尸体： “美丽的公主殿下，还请你明白，死亡绝非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让你体会一番生不如死的感觉，譬如，将你的神魂与肉体分割开来，改造成一个放荡娼妇，你的意识将亲眼见证你的美丽娇躯被粗鄙肮脏的乞丐们蹂躏成一团烂肉，每一点感受都会被成千上百的放大。” “你不会死去，我会维系你的神魂存在，你只能亲眼见证你的堕落，肉身在原始欲望的驱动下腐朽着，一直到时间的尽头，重复的糜烂在疯狂之中。” 他的语气那么缥缈那么轻柔，他的面容那么淡然那么宁静，像是一位老师正在循循善诱自己不听话的学生。 但所有人都相信他做得出来。 白灵的傲气被这种眼神与残忍的话语瞬间击垮了，惨白着小脸退后两步，不敢出一言以复，就连之前一干视死如归的美丽羽人们，也都颤抖地低下头，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何等的残暴无情。 付青锋生的绝非凶神恶煞之辈，修真界少有丑陋之人，他最显著的特点，一是眉心的莲花印记，二是那双沉渊般的眼睛，似乎看透一切，包含一切。 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面前之人，乃是世上最恐怖的魔头。 仙君眉目，天魔行径。 付青锋看着服软的众人，忽然笑道：“各位何必如此，你我皆非愚人，大势不可违，此番水火作态不过是为商讨迂回罢了，不妨说出你们的要求。” 白灵咬着粉唇，这位名义上的周朝公主已经完全失了傲气，这种手段，就算是魔域也是大大的恶人一个，凭她这从小受众人爱戴的经历，只是想想就汗毛倒竖，背上的羽翅都耸拉下来，像是焉了毛的小鸟。 不过好歹算是见过世面的鸟人，还是带着颤音地开口：“第一，我要你不能强迫我们族人做任何事情。” 这个要求听起来很普通，实际上极为苛刻，意味着对方只要不愿效忠你，就根本没法使唤他们。 白灵原本没想着对方能答应，毕竟已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条件不过是讨价还价罢了，没想到付青锋满口答应。 “好，还有什么，尽管提吧。” 美丽的羽人贵族们全都愣住了，就连白洁也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付青锋。 谁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好说话。 白灵试探性地再问道：“那，失了妖帝庇佑的云海城靠着灵阵运转，耗费颇......” 付青锋满口答应：“放心，此事由我承担，保管你们的天空城在天上飞个几千年都没事。” 而且还要建很多座，不止天空城，宇宙堡垒等着你们呐，吃了我的东西，给我当马前卒吧！哼哼，敢这么吊的面对本座出言不逊，真当我不记仇嗷。 他也并非吹牛，虽然天空城之类的相关技术火种里没提多少，但是他的研究人员搞出来了。 那移山境修士的神魂运算效率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比起机器还多了几分灵感，几个热爱科研天赋极高的大发明家，为他提供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反重力驱动初型】：你可以将它安置在任何你想要让它飞起来的东西上，它会实现的，当然，别太小了，那多没意思啊，如果够多的话，也许能让一座城市飞起来呢！ 温馨提示：不要放在小孩背上。 其实九天界如果正常发展，文明等级一定不会低，超高的智能与无所不能的灵力，还有近乎反规则的超能干涉手段，一但发展起来，其速度能完爆科技侧，若非那些天尊道祖们作阻，岂会是现在这幅样子。 无论再怎么智慧，只要思维陷入固定的框架，智慧就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永远没法创新，正如一个智商高达四百的婴孩，没有接触过数学的思维，也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九天正是这样潜移默化地遏制着秩序的发展，让混乱的世界为己所用，可笑的是，竭力维持混乱的，却是最秩序的一批人。 现在，由我来改变这一切！ 胸中涌起一抹豪气，大手一挥，看向白灵：“公主殿下还有什么要求，力所能及我皆可做到！” 羽人们都被震撼住了，白灵呆滞地张开小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最终，结结巴巴道：“没，没有了......” “那怎么行！” 岂料付青锋浓眉一扬，真诚地看着白灵的双眼：“顶尖的修行功法，我这里给！” 一众美女全都傻了。 这还没完，付青锋继续道：“顶尖的羽类神通，我这里给！” 白灵头昏脑涨，面色绯红，白洁不知所措地坐在王位上，完全不知道做什么了。 一众羽人高层都是呼吸急促起来，周朝为了防止她们势力过大，哪里给过这等待遇，就是云影鹤王传下的几门神通功法也被收去，只能靠着血脉中的天赋神通过活。 你究竟是来做慈善的，还是来侵略的？ 付青锋特意放大声音，整个云影城都听得一清二楚，就连隔音阵都挡不住，直直灌入每个羽人的耳中，穿入他们心里。 白灵看着眼前意气风发，谈笑间挥手洒下如此豪诺的男子，心脏怦怦直跳。 什么叫高富帅？这就叫高富帅！ 付青锋最后给出了重磅压轴彩蛋：“修道感悟，修行心得，修行资源，我这里给！” 他的声音传遍高天之上的天空城，响彻云霄，但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音。 整个云影城静默了。 付青锋看着大脑宕机的羽人们，得意笑了笑，一帮自视甚高的鸟人，这点东西都是标配而已，就把你们迷得神魂颠倒，啧啧，看这羽人公主的样子......这是动情了？ 唔，金钱的魅力还蛮大的嘛。 白灵面色羞红，修长的诱人双腿裹着一圈白色云丝，此刻惴惴不安地并在一起，如同两条纤细水蛇相互纠缠，眼见付青锋望过来，立刻羞涩地低下头。 就算是周朝皇帝都不敢说这种话，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配不上眼前之人，如此豪气如此势力，简直...... 简直帅爆了好吗！ 原先还担心付青锋是个色魔的羽人们现在都巴不得对方是个色魔，最好是个无药可救的大色魔，就算是共事一夫又如何，这等资源这等本事，什么女人找不到，什么男人能拒绝？ 这帮鸟人的思维还是停留在过去，功法神通那是不传之秘，谁敢偷学都是要生死交战的，修行感悟更是可贵，除了跌下悬崖闯入山洞获得白胡子大能老爷爷临终前的传承，基本上只能自己悟。 现在有这么一个人，一来就是顶尖的功法神通甩脸上，不合适？任你挑！ 何况还有顶尖的修行资源，就是一头猪，也能修成移山境修士了。 这岂能拒绝，现在她们恨不得立刻小鸟依人，紧紧地攀上付青锋这条大腿，修真界可不跟你讲什么凡人的礼义廉耻，活下来就极为不易了，何况是这种大好的发展机会，能够侍奉这样的大人物，求都求不来呢！ 以往刻意迎合的王公贵族此刻一对比，简直如同丑陋的肥猪，全是白嫖狗，刚刚还视若死敌的人，此刻是越看越喜欢，巴不得现场云雨一番，宣布自己跟了这位大人。 何况对方的条件，还是如此简单，本来就已打下周朝，根本不用跟她们商量。 只是根据短短一会的接触，也能明白对方显然不是这种人，也许红颜祸水，倾国绝色，在此人眼中都不过皮囊色相，红粉骷髅。 付青锋最后轻声开口：“可愿从我？” 整个云影城沸腾了。 震耳欲聋地欢呼声彻底爆发出来： “愿为圣人赴汤蹈火！” “羽人誓死效忠大圣！” “啊啊啊，小女要做你的狗啊！呜呜，主人，快点来鞭打我吧！” 等等，怎么有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不过付青锋并不在意，经过他的一番“讲道理”，这帮长得漂亮脑子瓦特的鸟人们信仰度那是蹭蹭上涨，狂热的信仰之力，一个就能抵得上十个同境界修士，显然是被感动的屁滚尿流，痛哭流涕，不能自已。 他忽然向着白灵走去。 美丽的羽人公主脑袋垂得更低了，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鸵鸟，一想到自己方才还对付青锋出言不逊，她就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白斩心神激荡，看见付青锋走向自己暗自倾慕的小公主，难免有种失落，却并未嫉妒，对方能看上公主殿下，对于羽人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更何况小公主似乎已经完全被征服了...... 一步，两步...... 白灵听着脚步声，脸上红霞几乎到了耳根，粉嫩的肌肤，似乎能滴出水来，背上的翅膀洁白的羽毛微微颤抖，如同受惊的小鹿。 付青锋走到她身前，能清晰听见白灵剧烈地心跳声。 没有搭理对方，而是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王冠，随手一抛，扔给白洁： “收起来吧，不要戴上了，留作一个纪念。” “囚禁你们的东西，不是周朝，而是你们自己。” “放下这顶王冠，你是难得清醒的，不过，你也被囚在牢笼里，这个牢笼，是你的心。” “现在，为我所用吧！” 白洁深吸口气，接住王冠，面色复杂地看着佩戴多年的王冠，忽然一把捏碎。 付青锋哈哈大笑：“好好好，有你在，我倒是放心将这里交给你们自己治理了，接下来的任务会很重，不过我相信你们能完成。” 如同捏碎过去的自己一般，羽人之王重获新生，眼中都带着一种凌厉的锐意，面对付青锋低下头颅，声音铿锵有力： “必竭力为之！” 看着被一番“大奖励术”迷得不知所措的鸟人们，付青锋暗自冷笑，到时候有你们好受的，光是数学就能把这帮习惯唯心修行的修士们弄得死去活来，何况还有各种恶心学科，卷死你们！ 不过，还是得先干正事。 付青锋闭上双眼，眉心印记闪烁，肉身渐渐消融。 一道阴神通体如碧玉琉璃出现在大殿空中，缠绕闪电与火焰，强大的压迫感，仿佛天神降世。 原本正兴奋的羽人们全都冷静下来，被这强大的精神压迫弄得瑟瑟发抖。 “这位大人的实力，恐怕已经直抵大帝了......” 阴神猛地睁开双眼，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云影城的上空，也是这座飞行堡垒的鹤首之上。 奇异的光芒从付青锋的阴神之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个云海间，若从远处望去，便能见到云海间这一块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一种七彩斑斓的变幻色彩。 白洁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被那光芒笼罩的一刹那，如同赤身裸体暴露在聚光灯下，被一点点解剖分析，毫无半点隐私可言，可怕的感觉，令她这位移山境绝顶强者也感到渺小。 “正在收集世界运行规则......” “正在分析......” “正在构建相应模型......” “正在修缮表层规划......” 一连串的提示音响起，付青锋却充耳未闻，整个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阴神之中。 在他的精神核心深处，一个奇异的立方体悬浮在旁侧。 这就是火种，集合了塔瑟卡的智慧结晶，哪怕是一个凡人得到了它，也能迅速获取整个文明的智慧，就算他蠢笨如猪，也会立马崛起成一个传奇。 火种的新功能，就是针对法则的，也许正如那六个“管理员”所说，他们希望付青锋迅速成长起来，于是为他铺平了直通摧星的道路。 不过...... 哪怕这“秩序之间”能够让他修成史无前例的十道法则、百道法则、乃至所有法则一起修行，天下无敌，至尊无双，跟合道比起来，是否太过弱小了呢？ 影响法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并不能直接干涉世界的运行，只能通过改变其运行条件来间接干涉，只是因为九天界的非凡特性，这才使得法则可以如此显化，进行表层的干扰，更深层次的内核，就算是星君，也是吃力的很。 譬如这云海间，实则就是云影鹤王的能量在抵消着引力法则产生的重力效应，只是比起直接用灵力，干涉引力法则是将此处的引力“转移”到另一方去，这样就能事半功倍，而且不易​‌­被‌​干­‍­扰。 也只有在星君的道域中，才能“抹去”引力的存在，其实也就是已经进化到了一个位格极高的地步，能够熟练的运用干涉法则之力。 然而无论是钻木取火的凡人还是一念焚星的星君，其本质都是一样的，利用能量改变外在事物的状态，只是后者的能级更大，能量位格更高，手法更加精妙罢了。 就算他修成一万道法则加身，想要催动也需要海量的能量，恐怕抽干一个恒星都不够烧的，更别提精准控制了，也许还不如单一法则来的实在。 于此来看，恐怕所谓的起陆真仙，就已经真正突破了这层限制——改变法则，也就是世界运行程序的本身，而不是借助能量这等“外物”。 好比别人打的输出是扣血，泉水里泡个澡还能回上来，真仙打的输出是直接砍你血条框，奶都奶不了那种。 在此之上的合道，又是何等恐怖？ 虽然只是推测，并不一定正确，但是作为超级宇宙侵略级的文明，倾尽全力做出来的东西，怎么会如此不堪？ 豆腐工程是可以排除的，塔瑟卡都快嗝屁了，怎么可能做个水货，莫非...... 六个破球没有说实话？火种还留了些东西？ 望着悬浮在阴神内核的立方体，付青锋陷入深深沉思。 那六个皮球是肯定寄了的，这点不用怀疑，否则他们能活下来，塔瑟卡大可以大摇大摆的来九天浪一波，没必要缩在自己宇宙里。 那么，火种，你，真的就只有这点能耐了么？这样的本事，可没法让我“拯救”你们啊...... 或者说...... 你究竟还藏着秘密？ “未解析该宇宙真理......” 这一句话，付青锋曾反复在真理之间与万象记录中到。 真理么......难道...... 盯着那个立方体，这个火种系统，与其说是融为一体，不如说是“身外化身”，也正是如此，可以逃离天道监控，哪怕他现在能调用其中的法则之力，天道也不会降下雷劫，无法识别他的修为。 抽取法则之力的事忽然变得无关紧要起来，付青锋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这个精巧的立方体，它的表面就像是刻蚀着无数电路的线板一样，密密麻麻的运行构装，哪怕是以他如今的技术水平也完全无法解析。 代表绝对秩序的塔瑟卡，能被你们称为真理的东西，是什么呢？ 正在抽取整个云海间法则之力的阴神化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急，马上就会见到了，看看你们的火种，能否燃烧我吧！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零三 仙盟 莽莽大地群山环绕，灵气盎然处仙霞高照，生灵自在其中，万类霜天竞自由。 然而这苍茫大地之上，主宰者却只有人类一族，随着西境仙盟的成立，勾心斗角的人类宗门面对威胁手足同心，妖兽彻底被赶到角落旮旯里，不少强大的妖兽，都不得不冒死穿过危险的境界，前往南境的妖灵天。 随着妖兽退治，仙盟广收弟子，不惜以开山神通，夷平一域地势，使得凡人休养生息，更是以惊天风水之术，改换山川灵脉，形成一个利于修士凡人共生的奇特样貌。 最宏伟的，莫过于悬在高天之上的仙山。 惜花岛、奔雷门、赦天符宗、水明派、拜月山。 五位移山境大能坐镇的巨宗，是西境仙盟下的绝对一流战力，仅次于残月剑宗，此刻这五大门派的山门，以大法力硬生生拔山而起，灵阵刻录在山峰之底，支持着五座崇山凌空，壮伟至极。 五座高山上流水潺潺，从山峦间流淌而下，在空中形成绚烂至极的瀑布，灌入山下的湖泊之中，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 各具特色的宏伟建筑，在山峰间傲立而建，譬如惜花岛的桃林遍地中，花团锦簇装饰，万古神木建造的充满活力的花屋，赦天符宗贴满符咒，如同法场一般的大殿...... 然而这些与残月剑宗比起来，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四把惊天神剑，化作四座灵山，横压天地之间，高悬仙山之上，如同上古的天神，向着人间投下了四道天柱，威慑万古，单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上的神力。 正是上古量劫时的神剑宫所留，为残月剑宗前身藏剑宫所得，四把惊天神剑，也许在那个上古岁月，显得并不多么出色，然而在如今的纪元，却是举世无双的神兵。 即便是付青峰的洞冥剑，也绝难比肩，这四把神器各自都经过了上万年的祭炼，无数剑门中人，日夜参拜，无数先辈大能，刻剑留痕，光是领悟其上的剑意，都能直达移山境的大门。 五大宗的山门为一条条粗大的铁链所栓连，链条上刻印着复杂的铭文，将各宗迥异的灵气合为一体，正是五行分光阵，合五力于一身，可随心意分合，威能恐怖无穷。 四座剑山自成一体，甚至无需灵阵支持，隐隐间威压如渊如狱，凶杀险恶的气势，隔着万里也让人心惊，乃是著名的诛仙剑阵的模仿，虽是仿制，无有诛仙之能，但于当下，就算是覆海境的大帝来了，也得饮恨于此。 九座悬空漂浮的山峰之下，是山清水秀的一片林地，伺养着诸多灵兽。 整个仙盟，分为内外两层，内层就是仙山一域，为修士所居，内设大阵，外层则是开辟出的平原，房屋鳞次栉比，为凡人所居，也是布了一强力阵法。 单单从远处望来，似乎真的来到了仙界一般。 然而在大阵之外，是被抽干生机与灵力的，破败荒芜的大地，枯黄的杂草与朽败的树木，凄凉的骸骨随处可见，干裂板结的大地令人心惊。 仙界之外，是一片鬼域。 此刻这片破败的大地上，一名男子慢慢走着，踩在枯枝上，踩在骸骨上，踩在大地上。 仙盟之中，无数大能齐齐睁开眼睛，一众强大的修士，全都飞出山门，凌空俯视阵外那人。 本是晴空万里的蓝天，忽然间乌云密布，被众多恐怖巨头的气势所牵引，云雨立刻汇集起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无数正在耕作或休息的凡人不知所措地看着“仙人”们面色凝重地踏空而立，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全都聚在空旷的谷地上窃窃私语。 “诶，各位乡亲，可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仙人们平日里都不问世事，只有每年招收弟子之时才出来，怎么今日一下全被惊动了，而且看样子，全是不得了的仙尊啊，只有去年咱们村里村长家的小娃子，才引得其中一位出面，今儿是怎么了，全都出来了。” 一个消息较为灵通的年长者说道：“据说西境出了两名魔头，恐怖无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法力无边，仙人们联合起来，就是为了抗击魔头呐！” 众人皆是大惊：“仙人们法力高强，移山开天，这魔头居然能逼得仙人们联合起来，究竟有何等神威？” “嘘，勿要妄言，还是老老实实看仙人们诛魔吧！” 天上的修士，以八名气势无匹的大能为首，八位移山境修士之中，又以三位剑修当下，三位剑修之中，领头的那位，剑眉星目，一身侠客装扮，长发飘飘，俊逸绝尘，腰佩长剑，正是现任残月剑宗宗主，万剑锋。 这位宗主人如其名，最善驭剑指杀之道，一手万剑归宗，就连移山境大圆满的妖兽都要暂避锋芒，此刻开口说话，也是铿锵锐利如剑，一对剑眸，似乎要看穿地上那人：“龙王出行，风雨相随。” 走在阵外荒凉大地上的男子穿着长袍，迈着质朴文雅的步子，倒像是个书生，只是头上又戴了个蓑帽挡雨，却又像是个隐士了，腰间挂着的一把不起眼的铁剑，又似剑客打扮。 付青峰抬起斗笠下的面容，沉渊似的眸子看向高空，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字帖，或者说，战书。 正是那日与月寒枫约战中所作的天地剑书，被他以大神通微沧海分割天地留存下来，刻印在字帖上。 轻轻一抛字帖，声音随着飞扬的书帖飘向四面八方： “吾与玉剑仙有约，特来访山一战。” 字帖在离手的瞬间，便开始迅速膨胀，眨眼间扩大万倍，直直横亘天地，其上的每个字，都透露着无边剑意，好似一尊巨擘出手，在天空挥舞神剑书写一腔豪情。 字帖来的也快，去的也快，眨眼间就消散不见，只是这样芥子须弥的手段，实在是惊世骇俗，莫说一干凡人了，就算是修士也是目瞪口呆。 “这魔头，竟有如此本领......” “不知宗主能否胜过此僚......” 天上的修士顿时齐齐看向队伍最前方的万剑锋，只见这位大剑修神色如故，眼中的惊骇却怎么也藏不住。 单是这一手，他自认不敌。 只是你只身来此，任凭你翻江倒海的本领，也是有来无回！ 沉声喝道：“邪圣，你残害四方，为祸天下，妄图一坏我仙门道统，今日必教你......” 还未等他话说完，付青峰就不耐烦地打断道：“没跟你这耍把戏的谈，你还插不上话。” 万剑锋额头青筋暴跳，浑身剑气四溢而出，虚空都隐隐破碎，周身的修士急忙离远几分，生怕被误伤。 “竟然敢叫宗主的万剑归宗是耍把戏的，好大的狗胆！” “不对，除了宗主，还有谁地位更高？” 能力压移山境八重天的大剑修，执掌整个西境仙宗威势的...... 一众修士心惊胆战，忽然想起了什么，八位移山境大能，领着身后各自的弟子，全都毕恭毕敬地转身，向着那诛仙剑阵中的四座剑山躬身行礼： “还请玉剑仙诛此魔头！” 诛仙剑阵之中，四方剑山之上，不知何时升起一座山峰。 确切地说，是升起了数万把长剑。 山体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裸露的山岩，以及插在其上的，无数剑锋。 若论西境名山，藏剑峰必是居于首位。 据说这座山峰，乃是由上古仙宗神剑宫山门破碎而来，被后来的藏剑宫主所得，祭炼成一绝世法宝，可蕴养剑气，磨砺剑锋，一把普通铁剑插在其中，万年之后也是绝世神兵。 四把诛仙神剑，就是其中最出名的，一直传承了万年。 这座名副其实的剑山之巅，立着一把剑。 通体银白，柄刻月牙，七星刻剑。 残月七星剑。 付青峰的眼神，打一开始，就死死盯在这把剑上。 自打这剑一出现，一种强烈的剑意就压了过来，锋锐的似乎要斩断一切，眼前的仙盟，再也不见，只剩下那把孤零零的长剑，给予的危险感，却不下诛仙剑阵。 不见人，只余剑，亦镇压千载，威慑无数天骄。 这才是自己所渴望的对手！ 热血在激荡，腰间的洞冥剑绽放无穷光芒。 小小的剑灵冒了出来，付青峰点着她的脑袋：“此战很可能让你破碎，怕不怕？” 呆萌的剑灵摇了摇头：“身为兵器，碎于大敌，乃是荣幸，能追随主人血战至死，是我的心愿。” “哈，虽然是新生的灵魂，说的话却跟霍冉这家伙有点像。” 付青峰有点感慨，这把剑曾是他的压箱底法宝，助他渡过了数次劫难，但随着他的渐渐强大，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无论这把剑的特性多么强大，只要没有涉及到法则，就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与那些“帝道神兵”一争锋芒，而他自己尚且没有掌握法则，也就无力炼制洞冥剑，火种只是让他可以调动法则之力，实际上他并未修成道纹。 月寒枫分明不见人影，声音却从天地中响起： “吾剑不斩无名。” 付青峰奇道：“何谓有名？” “先过我门下弟子关卡吧！” 付青峰无奈苦笑，终究是逃不了。 不过好在，还不算太难。 如果说攻打周朝还能以周赢旧怨做借口，那攻打仙盟可谓是真正的魔头行为了，这帮家伙老远窥见了两方大战时付青峰一方的火力压制，谁都不觉得自己能抗的住，别的不说，那几个炸弹多来点，什么大阵都得被掀个底朝天。 因此他们立刻做好准备，一齐结阵，合整个西境之力，收服并入诸多宗门，一起搞了一个惊天大阵——两仪微尘阵。 两仪微尘阵，全名生死晦明幻灭两仪微尘阵。 此阵有生死晦明幻灭六门，接引先天阴阳二炁，演化五行之力，一步行差踏错便当化为清气，形神俱灭。 须精心推演五行玄功，方能自死门入，生门出。 这阵法可不得了，就是大帝来了也得给你困得死死的，外界攻破更是痴心妄想，除非你一击超过它的上限，否则全数皆被转移到天地之中。 整个西境修士联合摆的大阵，纵然不如传说中的太清道德天尊所列可弑杀真仙如屠猪狗，也绝非付青峰所能匹敌，恐怕至少也得五道纹大帝全力一击，才能破此大阵。 强行攻打必然死伤惨重，得不偿失，不过付青峰有备而来，他并非毫无理由，那日约战就是伏笔，这下玉剑仙开口，更是不用担心被阴了，否则月寒枫这位西境第一人，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仙盟中人。 他能感受到对方心中战意，正如他一般炽烈。 无敌西境千年，想必你也渴望一个对手吧，如今的你，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转头看向万剑锋：“不知贵宗有何高招？在下愿领教一番。” 万剑锋冷哼一声，虽然很想一剑劈了这个家伙，但碍于玉剑仙的面子，还是傲然道： “我门下五宗，先过了再说！”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零四 惜花 惜花岛是个美丽的地方，桃源望断，鸟语花香。 惜花岛上有许多美丽的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惜花岛的女修，是全西境男子理想中的道侣。 惜花岛主，更是无数男修的梦中情人，就连残月剑宗的大长老沈自清，也为之着迷不已，苦求上百年未果。 百炼钢化绕指柔，‎­‍美­­人‌­倾城国色，一笑引多少天骄冲冠血染半边天？ 惜花岛主的姓名，无人知晓，只知她自号灵瑶。 付青锋笑看惜花岛主：“灵瑶仙子，还请赐教。” 对方着了一身淡雅的青木仙裳，两道仙带随风飘飘，头戴花饰，手着花环，玉腿不着屐，眉目含柔，使人望去，就想到春花烂漫，仙子花间起舞之景，只有羽化登仙的萧然，而无世俗之情的爱慕。 不过在他眼中，朱颜白骨，红粉骷髅，区区一具臭皮囊，生的再好看又能如何呢？倘若猪狗看来，恐怕宁愿跟身边肮脏的同伴挤挤，也不愿亲近它们眼中的“丑八怪”。 一切凡相，尽皆迷惘，一切欲望，丰满皮囊。 男子喜欢‎­‍美­­人‌­，说到底不过追求美的本能与社会发展演变来的审美观结合而来的产物罢了，但他如今的思维方式，早已脱离了“人”的阶段，直达“道”的地步，要是认真看去，就能见到眼前之人的毛孔经络，血肉骨骼，进一步微缩到分子、原子...... 如此看来，还不如一块水晶矿石好看，至少它的物质结构，可比眼前的生命体有序且美多了。 惜花岛主面色绯红，作为派来打压这魔头的人，她出了大阵，面对付青锋，这人却盯着她发神，无论她怎么使劲遮挡自身气息，都无法抵抗那种仿佛神之审视的目光，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虽然她一副少女模样，但也活了数百年了，照理说应当是早已看淡男女之事，不过惜花岛向来是个清净地方，她一心向自然之道，就连沈自清痴情于她都未曾搭理过，这么多年，连男子的手的没牵过，何况是现在被人仿佛扒了衣服细细观察一样的审视。 灵瑶虽是一副清冷样子，不过实则是个社恐少女，现在她恨不得立刻回大阵里去，躲避那种目光，现在的样子，倒真让人想起“含苞待放”的花儿来。 一时间大脑宕机，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就这么微妙的僵持下来。 一众惜花岛女修你看我我看你，都是摸不着头脑，自家岛主，怎么跟敌人对上眼来了？ “哇啊，小师叔，你看你看，那魔头莫不是对师祖有意思啊！” 兴奋的少女扭头看向身边的小女孩，少女穿着一身绿裳，婷婷身姿如一颗碧树，虽然修为不高，却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显然是岛主关门弟子之类。 小女孩扎了个丸子头，穿着身道童的衣服，模样可爱，像是壁画中为仙子执衣的，不过她的修为，却是高深莫测，竟然隐隐有种移山境的气势。 分江到移山，乃天堑，要么入移山一飞冲天，要么困死分江终生不得存进，虽然仙盟除去月寒枫只有八位移山修士，但这八位个个都是移山境六重天以上的存在，远非初入移山境修士可比。 作为从灵力升华到法则的过渡阶段，突破这一境界，非大气运者，难如登天，就算是淬灵神丹当饭吃，没天赋也完球，神魂支配不起肉身，唯一结果就是灵力倒灌天灵，沦为白痴，何况淬灵神丹的成功率其实低的吓人。 这个小女孩样的人物却似隐藏的移山境修士，力压一干修士，紧随七位大能后，一门两移山，看似柔弱的惜花岛，实际上是最强大的一宗，其自然之力，相比别的宗门，更是柔和易操纵许多，运用大阵之力，别有一番优势。 面对少女的兴奋，女童白了她一眼：“萧竹，勿要妄言，大敌当前，没准岛主是在思索如何对敌，至于这个魔头，想必是盘算龌龊之事，你......” 没等她说完，被称作萧竹的少女就激动地指着阵外的两人道：“碧瑶师叔，你快看快看，动手了诶！哇，敢有人直接上门挑战西境仙盟，师叔啊，你不觉得他很帅很厉害吗？” 一干惜花岛女修都是捂着嘴笑了起来，这个新来的小师妹活力满满，给了向来清修的惜花岛不少明媚，对于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而且这魔头，也的确是举世无双之人，谁敢单枪匹马，只身来战西境仙盟？ 碧瑶无奈地扶着额头，其他四个宗门的修士都是好笑地看着这边，这个新收的弟子确实天赋极高，心性极佳，赤子之心，颇为契合自然之道，就是有点...... 犯花痴。 不过说起来，这魔头倒也确实生的不赖，尤其是这种手段气魄，可比那个什么自视甚高的沈自清好到不知哪去了，要是两人看对眼，灵瑶真的能睡服他，对于惜花岛绝对是大大的好事，对方手上的神通秘术闻所未闻，何况还是九天亲自捉拿之人，可想而知何等天大机遇在身，要是能拿下，惜花岛绝对一飞冲天。 只是看目前的形势......怎么看都是要分出生死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动情的意思？ 灵瑶羞愤交加，娇喝一声：“贼子休要再看！” 付青锋收回视线，微笑道：“仙子窈窕，不由得多看几眼了。” 心下却是在吐槽万剑锋这老小子的阴险，这小妞看似柔弱，实则一身法力精纯无比，恐怕是五宗中最强的，而且说是挑战一宗，那五行分光阵合五宗之力于一体，哪里是打惜花岛，分明是群殴。 不过肯定不能认怂，只要对方没有掌控法则，他就怡然不惧。 撤身后退，负手而立：“出手吧。” 灵瑶一身青木仙裳无风自动，两条丝带翩翩舞动，修长还裹着腿甲的双腿凌空而立，浑身绿光大盛，眨眼间闪现到万米高空之中，强盛的生命气息，此刻带给付青锋的，却不是滋补的活力，而是恐怖的压力。 灵瑶羞怒交加，眼中神光大放，周身绿光如碧玉，照耀半边天穹，好似九天玄女下凡斗杀旱魃，伸出玉指，对着下方荒芜大地一指，一道粗壮无比的光柱直直贯入大地之中。 只是一瞬间，山摇地动！ 集五宗之力，合道法自然！ 干枯的大地忽然恢复了肥沃的土壤，荒草变为芳草，生机盎然，参天巨木迅速生长，丛林迅速成型。 两仪微尘阵内的修士认出此阵，皆是惊呼： “青帝长生决，万古长青！” 原本被抽干生机与灵脉的大地，迅速变得生机勃勃开来，一片片绿草如茵，碧木成林，蔓延上地表，方圆数十万米，瞬间恢复生机！ 这等恐怖的起死回生手段，还是如此大范围，就算是领悟生命法则的大帝来了，也是无比吃力，集齐五大宗之力，单从能级之上，已经碾压初入大帝的修士了。 这一幕简直就如同一位掌管生命的天神亲自下凡，以青绿的画笔，点染荒芜的大地，挥手之间，万物复苏。 疯长的草木将付青锋身影完全遮盖，浓郁的生命气息，好像让全身细胞都欢呼了起来，似乎这一招，是给他加buff。 不过他的眼中，却未曾有半点懈怠，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不其然，高空中的灵瑶猛地一抬双手！ 如同有巨人在地底用力托起大地一般，大地迅速隆起，带起万吨土石，其上的草木甚至还在生长着。 付青锋周身的草木，忽然伸出枝丫，长出尖刺，围成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将他死死的困在其中。 原本还在蔓延的绿茵迅速回收，仿佛时光倒带一般，全都聚集在隆起的巨大土丘上。 正在观战的萧竹捂着小嘴，还是难掩兴奋道：“碧瑶师叔，这是不是我门绝学，神木守卫啊？” 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此刻面色凝重的像个大人一样，只是配上这幅可爱的外表，倒像是撒娇一样： “不错，此法乃是我岛绝顶神通，其源于上古天神句芒，乃是木神句芒折下神树扶桑一枝所变，负责守卫神木。” 萧竹半是期待半是担心道：“这么厉害，他应该不会有事吧，我们偷用大阵，好不公平哦。” 碧瑶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拜托，眼前这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用诛仙剑阵将其碎尸万段都算是我们大发慈悲了，你怎么就花痴到这种程度，这可是西境最可怕的魔头啊！ 此时正在阵外高空对敌的灵瑶浑身灵光大放，一道虚影若隐若现，浮现身后。 鸟身人面，青衣青冠，双翅翔天，驾驭双龙，东方木神，生命之主，西天帝少昊之子——句芒。 付青锋就算是身在囚笼之中，也能感到那种执掌一域生命的神威，终于知道，为何要派惜花岛出来应战了，恐怕这惜花岛，跟句芒这位天神的传承少不了关系，竟然能在移山境招来一丝神意。 “要是句芒亲自下来，我还真奈何不得，区区一道虚影，我倒要看你能整出什么花样！” 句芒虚影虽然不大，气息却神威无穷，仿佛从星宇之中，真有一位无边天神，正在注视此地，不过付青锋却是知道九天封闭，任凭这小妞再怎么求爷爷告奶奶，句芒也下不来，现在唤来的，不过是这位真仙留在世界之中的印记罢了。 鸟身人面的句芒虚影淡漠开口，声音回彻四方天地，一时间连横跨一域的两仪微尘阵，气势都被压了下去。 “我卫何在？” 山河大地之上，随着这句话音落下，一个身长万丈，浑身绿茵覆盖，开满山花的山岭巨人，脚踩大地，头顶天云，闷声向着句芒一躬身：“阿木在。” 沉闷的声浪，如同滚石一般，震耳欲聋。 付青锋在这个巨人脚边，就如同尘埃一样渺小。 收敛方圆数十万里，集西境五大宗全力，召唤出这传说中的神木守卫！ 句芒虚影仿佛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都要消耗某种东西，本就虚幻的身影，此刻已经几近透明，在最终消散之前，他看了付青锋一眼，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诛此邪魔。” 山岭巨人挺直腰杆，巨大的身躯上林木摇曳，如同一尊上古巨人，恭声应道：“遵命。” 付青锋正对上句芒视线，立刻感觉阴神差点爆炸，好像一位真神下界，就欲让他魂飞魄散。 无比恐怖的威压，直追那日直视宇宙的真容，只是他毕竟修成了阴神，已经不至于被瞧见一眼就神魂崩溃的地步，强行扛了下来，忍痛咧嘴笑道：“什么青帝句芒，不过如此，来日杀上九天，斩你双翼，砍你神树！” 不过来日毕竟是来日，还得应付眼前的山岭巨人。 浑身气势一震，牢笼顿时应声而开，化为残枝败柳，片片飘散落地。 周围一切再次展露真容，还是那般破旧荒芜，仿佛之前的生机复苏，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象，然而面前的山岭巨人踏下的盖天脚印，却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致命的压迫感从上方传来，一只宽长数万里的巨大脚掌，其上还长着花草林木，向着他狠狠踏下！ 若是单纯的物理攻击，他还不怕，可这神木巨人，虽然动作缓慢笨拙，气机却是牢牢牵引着，无边无际的自然生命之力，已经悄然封锁了周边一切，就算他避开，下一秒也会瞬间踩在他身上，其原理与量子纠缠类似，都是瞬时且无视距离必定命中的，只要无法脱开这种气机锁定，“被命中”的结果就不可修改。 单论能级，这神木守卫直追三道纹大帝！ 破开它的气机封锁，谈何容易？ 两仪微尘阵内的众人，都是面露期待，一干凡人见了这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势，全都双股战战，牙关打战道： “这就是仙人们的力量吗？” “这等巨人，谁能匹敌？恐怕一脚下来，几百个村子都没了......” “仙人，我也想当仙人啊！” “这魔头必死无疑！” 只是相比凡人的无知，修士们还是谨慎不少，眼见付青锋破开牢笼之后，竟然不闪不避，楞在原地，这才松了口气： “哼哼，好一个狂妄之辈！还敢一人挑我仙盟之威，无需剑仙出手，足以诛杀此魔！” “难不成妄想以肉身硬抗神木守卫不成？痴人说梦，就是神魂也得一并化作虚弥！” 万剑锋俊逸的面上有种说不出的快意，付青锋短短几年横空出世，直接抢走了他所有风头，还当众视他于无物，更无奈的是，自己还真不是对方对手。 “可恶，要不是你得了天大机遇，我岂能屈居人下，倘若给我拿到......” 剑眸中精光闪烁，悄悄看了眼藏剑峰上的残月七星剑，迅速收回视线，不敢透露一点小心思。 “师父，四境已近末法，妄图以一身之力突破天道限制，是不可能的！” 惜花岛这边，却是有点惋惜之意。 “可惜了，好一个天骄豪杰，狂妄至此，假若顺势而为，想来能创一番伟业......” “时来天地同借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仙家道统，岂容其邪魔外道，可惜一番襄王人物......” 她们没被波及到，也没见过付青锋怎样怎样残暴恐怖，只是道听途说罢了，见此人胆魄手段，都是敬佩不已，男子爱当英雄，女子又何不想呢？这样一个盖世天骄，男儿钦佩，女儿仰慕，就这样落幕，未免太过唏嘘。 萧竹抱起小小的碧瑶挡住眼睛：“呜，小师叔，他要死了，我好不容易心动一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输的这么彻底，我不敢看啦！” 碧瑶黑着脸，被少女抱在空中，忍不住想要回头敲这没大没小的丫头两个暴栗，只是看着神木守卫的大脚狠狠踩下，也是有些悲索。 倘若英雄人物，胸中不敢有旷世豪情，也就不配为世人景仰，然而这种胆魄，又常常成为其悲剧的根源，譬如乌江霸王，自刎江东，多少垂叹，剑胆琴心之天骄，世所难寻。 忽然睁大碧绿的琥珀似的眼睛，失声道：“天地法相，怎么可能！！！” 翻腾的气浪凶猛的荡开苍茫大地上的一切，神木守卫的踏天巨脚，却只是僵在半空，不得存进。 一只同样庞然巨大的手臂，如同擎天之柱，托住这震天一脚！ 天雷地火瞬间缠绕而上，燃烧起巨人身上的花草来！ 一尊碧玉琉璃似的巨人法相拔地而起，周身缠绕的雷火，如同九天上的雷电将军，执掌杀伐之道！ 付青锋牙关紧咬，勉力一撑！ 一股沛莫能当的万吨巨力，从神木守卫脚下狠狠传来，以这尊巨人的身型，竟然都支不住身型，只得收回下压的巨脚，后撤两步，将山河践踏的四分五裂，本就枯裂的大地，再次被蹂躏成一块块碎开的巨岩。 天上的灵瑶面色一白，心中惊涛骇浪顿生。 聚天地法相，覆海大帝？ 不，不对，对方还没有动用法则之力，只是修成阴神罢了！ 观战的修士如遭雷击，万剑锋面上忌惮无比，眼中的贪婪却是愈发炽盛。 就算得不到其传承，拿了两朝龙虎气，自信自己的天资，必能迈过覆海门槛！届时登顶大帝，铸我万世威名！ 萧竹惊喜道：“小师叔小师叔，你快看你快看，魔头果然厉害诶，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碧瑶愤怒地大叫：“别晃我了，混蛋！还有什么叫你看中的男人，这家伙是仙门之敌！” 萧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碧瑶，不好意思的松手，碧瑶忽然被放开，身子下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稳住身形，看着周围修士看自己的奇怪表情，羞愤交加，恨不得把萧竹赶出惜花岛。 少女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叔，对不起啦。” 碧瑶叹了口气，重新飞了上来，拍了拍萧竹香肩：“你这丫头，唉，不知该羡慕还是怎么了......” 萧竹嘿嘿一笑，又望着阵外大战：“师叔，你看，情况好像不对，师尊好像要输了......” 碧瑶不敢置信地扭头：“怎会？不过修成阴神，岂能斗败神木守卫，这可是集我五宗之力.......” 话到一半，却忽然僵住了。 整个仙盟都呆住了。 那尊青玉铸成的法相，伸出一只手来，一朵莲花在手心绽放，碧绿的青光绽放天宇，一时间竟然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灵瑶只觉得自己身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之上，一无所有，不见任何生机，孤寂之感，令她生出一种绝望之意。 忽然一朵莲花破开枯黄的大地，艰难地绽放出生命的光辉。 一瞬间，草长莺飞，生灵复苏！ 一种明悟没来由的涌上心头。 无论再怎么艰难，生命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 眼前的景象渐渐破碎，世界回归原样，她还是飘然而立于空中，下方是被巨人大战蹂躏的四散破碎的大地。 神木守卫此刻缓缓跪下，沉重的身躯动作却说不出的轻柔，竟然没有损坏大地。 一朵莲花在他树干做成的头顶上绽放，被绝大神通召唤出的守卫闭上双眼，身躯渐渐化作飞灰，身上长出的草木，也开始凋零成枯叶枯枝。 然而那朵莲花，却越发生机蓬勃了起来，十二道青玉似的莲叶绽放柔和的光辉，从空中缓缓落地。 接触残破大地的一瞬间，花开了。 漫山遍野的花草再次覆盖大地，干裂的大地重新获得肥沃的土壤，空中的小雨还在淅沥沥的下着，滴在树叶上发出婆娑的“沙沙”声。 此刻，天地寂静。 两尊高大横越山峰的巨人都已消散，付青锋站在一颗菩提树下，接过一片被甘霖打落的金叶。 金叶飘飘而下，落在他手心，生出一朵小小的莲花。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缥缈无迹可寻： “陌上有花，花为谁开？花亦有情，情比人浓。”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零五 自然 万剑锋这步棋走的很妙，让看上去最弱实则最强的惜花岛应战，就算赢了也不会落下口舌，这么一个柔弱仙子，借用大阵之力，拼杀魔头，怎么也合情合理。 何况那神木守卫移山境绝无敌手，若非句芒真意驱使，灵瑶怎么也使唤不动，更别提还是聚集了西境大小宗门合力，其能量之庞大，足够冲死三个覆海境大帝了。 可惜，正撞在付青锋枪口上。 几次险死还生，绝境涅槃，对于生死的感悟，已经超出绝大部分修士，加上系统学习了先进文明对于生命的解析，在生命理解这一块，付青锋敢称第二，九天界无人敢称第一。 从血肉之躯，到无形之灵，一直到处于理论中的超脱飞升的高维形态，每个步骤付青锋到仔细研究过，兼具九天的玄妙与塔瑟卡的系统解析，就是句芒下来跟他论道，也有信心说死对方，何况是灵瑶这个一心只知道“道法自然”、“顺天而为”的社恐宅女。 直接抓住对方致命的心理破绽，绕过坚不可摧的神木守卫，瞬间攻破对方心理防线。 倘若真是顺天而为，修士所求一切皆是逆天而行，那么道法自然，就显得矛盾起来，可是再一细想，这道法自然又是天道规划，这么一来...... 众生所求，向来皆是顺天而为，大千世界的生灵命运，一直被把持在天道手中，所谓的逆天而行，简直就是场笑话。 她越是想追求道法自然，就只能不自然的走向修真之路，只要没能看穿这背后演绎的天道真相，永远只能蒙在鼓里，自我怀疑，这条道路，究竟是怎样的。 失了具有句芒气息的灵瑶操纵，神木守卫就是大而无当，他几次险死还生，在阴神修成之际总算修成了造化之力，早就可以籍此领悟生命法则，让“秩序之间”收集起来，模拟出一个比灵瑶更真的“青帝”气息，神木守卫顿时臣服。 看着手里的小小莲花，付青锋心下感慨。 无论是天雷还是地火，都是绝对的毁灭之力，但自己多次绝境逢生，都是从毁灭中求来，更加深彻的领悟了生死相依的道理，从中衍生的造化之力，不知是多少修自然之道修士梦寐以求的。 轻轻吹了口气，莲花飘飘摇摇，飞向高天，飞向愣神的灵瑶。 灵瑶木楞的抬起纤手，接住这朵飘飘摇摇的青色莲花，每片莲叶上的叶脉都清晰可见，晶莹的像是青玉雕成，浓郁的造化之力，正是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的。 这么一个魔头，却比自己对于自然之道领悟的更加深刻？ 她无法接受，但事实就摆在她面前。 “道友好妙法，灵瑶输了......” 一步步走下高天，恍如仙女下凡，只是话语之中，带着一种沉沉的失落。 轻轻将莲花放在地上，与碧草混在一起，随风摇曳不知去向何方。 面色复杂的看了付青锋一眼，对方正面带微笑的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言，仿佛包含着世间万物，又仿佛一无所有。 两仪微尘阵内的修士都是惊呆了下巴。 沈自清碰了碰万剑锋：“宗主，此人刚刚施展出的......” 万剑锋的声音听不出波动，平淡至极：“法则之力，造化衍生。” 虽然得到了答案，可沈自清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但对方分明没有道纹，莫非是......” 万剑锋的眼神闪了闪，知道这位师弟想说什么。 能让漓江王下界捉拿之人，身怀绝世秘宝，没有道纹也能动用法则之力，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隐晦地瞥了眼藏剑峰，沉声道：“勿要再言，对方乃师尊约客，先按规矩来吧。” 沈自清只得闭嘴，不过看向付青锋的目光，充满着怒火。 灵瑶，凭什么，我清风剑纵横修真界数百年，痴心于你从未与其他女子相会，就连师妹我也不曾搭理，为何，为何你看都不愿看我一眼，却在这个魔头面前露出那副样子！ 一想到方才灵瑶羞红的面色，他就怒火中烧，这等倾国绝色，应当是与他花前月下，妮侬耳语之时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从未见过，灵瑶给他的，只有冷淡的招呼，上百年的追求，每次求见都是碰壁。 “混蛋，你究竟对灵瑶做了什么！” 阵外下方灵瑶默然与付青锋对峙，面上纠结无比，浑身气息都不稳定起来。 付青锋若是做魔头，那是可以稳居天魔行列的，轻易就挑动了这位大修士的心魔，此刻她不由质疑起自然之道来，这疑问一直埋在心底，一旦受到外力牵引，立刻就化为心魔。 两个理念在心头打架，究竟修士所求长生不死摘星拿月，是违逆自然，逆天而行，还是修行一道早已在天道之中，不过顺天而为？ 付青锋不介意给这个一心求道的修士一点指导，笑道：“仙子若有疑问，我定知无不答，斗法已过，而今你我平辈论交。” 灵瑶复杂地看了付青锋一眼，对方分明是西境大敌，她出言发问，相当于背叛仙盟，不过对方此语，则给了她一个台阶。 五大宗门看着这一幕都是感到奇怪，刚才还打生打死的两人，忽然就论起道来，气氛和谐的很，在一片花草之中，竟然有种奇异的浪漫之感。 惜花岛这边更是已经不知所措，自家岛主跟这魔头这种情况，传出去不知作何解释，到时惜花岛，可就变成食人花岛了，给安上一个“魔道同盟”的名头，天下围剿。 萧竹失落的垮起小脸，抱着碧瑶道：“呜，小师叔，师尊他先我一步了......” 碧瑶被少女抱在怀里，面色发黑，不过闻着小丫头身上的清香，听着这番赤子之言，也觉得有种奇异的轻快，不同于一直以来心向大道的清修，萧竹来了惜花岛后，原本冷清的惜花岛，仿佛忽然恢复了活力，大家都喜欢这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只要见到她的笑颜，似乎郁积在心中的阴霾也就解开了一般。 她忽然有种迷茫的感觉，自己修为高深，法力高强，可以移山屠龙，活死人肉白骨，不知为多少世人仰慕，可一路修行至此，年月不知几何，细细回想，却都是冷寂的闭关修炼，除了洞府前种的两颗碧灵竹年复一年的生长着，竟然没有半点可堪回味的东西。 她活了不知几度春秋，见证了不知多少代凡人的兴哀演替，头一次觉得，自己活得没有那些凡人幸福。 长生久视，难道是种孤独的刑罚么？ 心中复杂的想着，也就没有回答萧竹的话。 少女把头埋在碧瑶的发簪之间，眼中忽然又燃起斗志：“不行，师叔，就算是师父也不能让！” 这番话传到耳中，碧瑶顿时回过神来，从少女怀抱中伸出小手掐了掐萧竹的脸蛋：“死丫头没大没小了你！怎么现在还有心思想这种事！” 少女嘟囔着嘴：“不然想什么？想斗法细节吗？我看都没看清诶，再说了，成天想的就是修行修行，多没意思啊。” 碧瑶愣了愣，是啊，多没意思啊...... 看着正在论道的两人，她忽然笑了。 语气奇异的轻声说道：“好吧，这回我站你这边，看你跟我妹妹比起来，谁更有魅力咯~” 少女挺了挺小胸脯：“开玩笑，追本姑娘的能从惜花岛排到南境的妖灵天去！” 妖灵天那帮妖兽怎么追你？追上吃了的那种吗？ 碧瑶不由暗自吐槽。 话说这小妮子真是一马平川啊，自己在她怀里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嘿嘿，那个魔头能瞧得上你么？ 心里带着许恶趣味，碧瑶又看了看自己这幅小孩子身体，也许永远长不大了吧（悲）。 唔，还老还童，还真是…… “师傅师傅，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容颜永驻青春不老啊。” “有啊，只是太年轻也不好哦～” “年轻有什么不好的，师傅我要学！” 呜呼哀哉，总算知道当年师傅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可恶啊，有你这么坑自家徒弟的师傅吗？ 付青锋要是听到，那肯定会回答，有的，他就是一个，经常使用徒弟的廉价劳动力，代价是肉偿。 不过他听不到两人对话，现在他正在施展【秘技·大忽悠术】。 灵瑶迟疑片刻，还是问出口：“敢问道友，所谓道法自然，谓之何解？” 付青锋没有说话，伸手按在身旁的金叶菩提树上。 一瞬间，花开花落，眨眼间已度过了盛开又凋零的光阴，只余下光溜溜的树干。 “生死枯荣，自然之道。” 掌心又是进发造化之力，顿时枯木逢春，菩提花开，重现生机。 “向死而生，自然之道。” 灵瑶若有所悟，还是不明就里，继续追问道： “生死有命，我辈逆天而行，二者岂是一物？” 付青锋神秘一笑，抽回手掌，负手而立，望向悠远的高天，深邃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星穹。 怅然道：“世间一切，莫不在自然之中，自然之道，岂非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一切之事？非得寻个唯一真道，该去何处找呢？” 忽然又逼视灵瑶：“你口口声声道要求自然大道，我且问你，你求它干甚？” 灵瑶不可方物的面上涌起一种难言的震惊与纠结，付青锋的这番话，她从未想过。 是啊，求它干甚？ 一生上下苦苦求索，为见一缥缈大道，究竟是为何？ 只是为了看一眼它的真容吗？只是为了感悟其中的道理吗？ 不对吧，不对吧，自己并非绝情之辈，自己不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之辈，自己还有姐姐，有惜花岛的姐妹，有新收的小弟子...... 累年苦修，为的是无情大道吗？ 那些人那些事，也要按道法自然遗忘吗？ 眼中忽然流出两行清泪，流淌在美丽的不可方物的面上，灵瑶嘶哑开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付青锋嗟叹：“可怜世人，可恨九天，修真大道，歪曲邪理，凡有心中所向，无一不是为了更美好的生活，哪怕只是对自己而言的美好，也绝非沦为无知无情大道的祭品。” “所谓顺天而为，道法自然，不过是顺应时势，趋利避害罢了，是依自然节律还是修真逆行，皆看当下处境，如何能有定论一说呢？自然之道，即为顺势之道，九天阴险之辈，断章取义，解为一味盲从，岂不知天行有常，人行随心。” 说罢看向高天，炯炯有神的深邃眸子，仿佛看透高天。 轻声问道：“你们说呢？” 无人回答，只剩白云悠悠。 付青锋再看向灵瑶，轻声道：“无情无义是苍天，悲欢离合在人间，言尽于此，不可多言。” 并非他不想多说，而是该说的已经说了，直言自然之道，反而是坏了灵瑶修行，一味跟从他人指向，再难存进。 他没有揭露的残酷真相就是，隐藏在自然之道背后的，生命的终极命运。 沦为宇宙的祭品，沦为天道的养料。 顺从自然兴哀则筛选弱者，修真逆天而行则保证熵减。 如何抉择，都逃不出天道的把控，是顺是逆，不可避免的为其所用。 唯有居其中者，方能逃避开来，却也是慢性死亡。 对于九天界而言，真正的自然之道，恐怕就是自身逆天而行合道不死不灭，于世界则不管不顾，置身事外，既不干涉世界运行，又不被世界束缚，可谓是真正的“自然”了。 自然之道，换个说法，就是天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只不过，付青锋不能直接说出，否则灵瑶修行了数百年的道行，很可能道心崩坏，只能靠她自己悟了，究竟能想出什么结果，能否接受，他管不了。 灵瑶听闻此言，闭上美目沉思，两道秀眉紧紧皱起，面色复杂而纠结，或哭或笑，或悲或喜。 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一挽衣裳，跪在满地花草之间，向着付青锋深深磕了三个头： “传道之恩，灵瑶没齿难忘，惜花岛就此退出仙盟，不参与此间之事。”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零六 看得 莫说仙盟呆住了，就连付青锋都呆住了。 深深看了灵瑶几眼，这个钻牛角尖的仙子比他想的聪明。 魔不魔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方给的利益多点。 五大宗门宗主，全都露出了意动的心思，一个个偷瞄几眼万剑锋。 显然，比起为道统守节的白干，还不如来付青锋底下捞点外快，两人论道并未遮掩，所有人都听了个大概。 就算不是修自然之道的三位大剑修，都隐隐有种明悟。 那是窥见世界真相，产出的透彻感！ 付青锋这个魔头手里握着的资源，比他们想的还要丰富。 神通功法，灵宝法器，还在其次，到了他们这等地步，无一不是上佳的功法神通，稀世的法宝法器，真正拼斗起来，绝对不会出现什么一方功法碾压，灵气质量可以跨级打的那种情况，实际上，付青锋的剑气，也并未碾压万剑锋。 真正决定胜负的，一个是临场的发挥，一个则是运气了。 后者不可操纵，前者却是极难的，天时地利人和无时无刻不在变动，也就付青锋有着火种，能够在任何时刻都快速适应并且居于有利地位，顺带看穿敌方，此消彼长，同境绝无敌手。 但是有种东西，比功法神通，比灵宝法器，还要珍贵，还要强大，也是直接影响临场发挥的重大元素。 可以称其为“理解”，可以称其为“心得”，或者说，“道”。 修真修真，先天炼炁到炼虚合道，你究竟在走一条怎样的路？单纯的吸收灵气增长功力，然后长生不死摘星拿月吗？ 明白这件事很难，因为人所求的东西，常常在变动，今日为名利驱使而向往高官厚禄，明日为虚荣驱使而向往天下扬名，俗事沉沉浮浮，什么东西能让你始终如一的坚持下去？ 探索这件内心真正向往的东西，就叫求道。 妖兽也好人类也罢，都是需要同伴才能活下去的生物，在这样的社会之中，一些随着社会发展而产生的欲望就根植于人的内心深处了，譬如财富，譬如名声，野外的孤狼，是不会懂得的。 这是不可避免的，除非是神而明之的先天神灵，否则总得度过这个社会性的阶段。 这些后来的欲望，扎根于心中，迷乱了向往的本来面目，所谓心魔，大多由此而生。 明白自己的道路就已经很困难了，更逞论如何走了。 因此最珍贵的资源，就是关于大道的感悟，不一定需要很高的修为，甚至可以很低，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沉沦其中的泥沼，在他人看来也许不过一个小小的水坑，轻易便可越过，因此佛祖与孩童论禅，天帝与精怪谈道。 在九天的操持下，对于天道的真相，世界的本质，全都迷混不清，再加上修真界弱肉强食杀伐业重的宣扬，大家脑子里只有玄之又玄的“道可道，非常道”，从来不会认真去思考背后的逻辑，修为低的思考不出来，因为他接触不到，修为高的思考了没用，因为已经与九天统一战线了。 付青锋手里却捏着这种珍贵的资源，而且轻而易举地就给了灵瑶，可想而知加入旗下究竟有何等好处在等着他们。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发现那些捉来的魔教门人，并非被神通操纵，而是发自内心的敬服，只是那种狂热的样子，实在是可怕。 原本还觉得是魔教特意弄出来诱人入门的战略，今日看来，这魔教简直就是宗门福音，圣人下凡普渡世间了属于是。 什么捍卫道统，去你的吧，你那破烂道统修个移山境都费力的吃屎，这青离教手把手给你免费辅导，覆海境都觉得简单了，什么叫道统，这才叫道统！ 能胜者，方为道。 付青锋嘿嘿一笑，看着五大宗门蠢蠢欲动，心中暗喜。 果然，什么神通都比不上自己的大忽悠术，随便说上两口，神仙也迷糊，对付这帮蒙在九天鼓里，思维还不开化的土著，真是降维打击。 他可不是善心大发白帮灵瑶。 清了清嗓子，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 他准备释放最终奥义之——【群体忽悠术】。 发动忽悠术，条件比较苛刻。 首先，你得有口才，有理论基础，这个业务付青锋熟，以前在街上讨一枚铜板都不容易，但他一天能吃三个馒头，全靠那张三寸不烂之舌。 其次，你得有钱财，有忽悠成本，这个原始积累火种给他完成了，满满地含着侵略的血腥，一堆功法神通灵丹妙药法宝法器点击就送。 忽悠也是需要成本滴，也许在他看来成本不值一提，不过对这些敝帚自珍的家伙来说，简直就是天恩，一帮铁公鸡里出来个慈善家，圣人中的圣人呐！ 灵瑶转身向着天上的万剑锋一揖：“剑宗，惜花岛历代祖师之道今日明矣，承此大恩，吾不得与其为敌，还望见谅。” 说罢也不管万剑锋脸色，向着阵内在天上悬着的惜花岛一招手。 桃林漫飞的仙山，顿时如同受到感召一般，缠绕在山间的铁索寸寸断裂，“咯嘣”的一声，万载寒灵铁铸就，无数阵法符印刻灵的阵索彻底断开。 悬在天上的大山竟然飘动起来，带起的庞大威势与风压，好像一只金翅大鹏在天上呼啸而过，黑压压的山影，让人怀疑天塌下来一般。 一众人都是沉默地看着，余下四大宗主面面相觑，对方这行为相当于直接挑衅残月剑宗，若是之前还能以论道解释，现在就是毫不留情的背叛了。 沉沉的惜花岛轰然落地，激起漫天尘土飞扬，轰隆隆的声响，压垮了不知多少被付青锋催生出的青草，万里的碧草，都为之弯下了腰。 也许是愧疚，待到仙山落地，灵瑶再道：“惜花岛并非助纣为虐，乃道义两难全，今天下未定之前，不参与伐魔之事。” 天上的沈自清恨得牙关“咯咯”作响，腰间的清风剑在鞘中嗡鸣不已，一身飘逸俊朗的清装，都无风自动起来，仿佛一团烈火在其中燃烧。 楚云秋默然地看着眼前一切，观察着其余四位宗主的表情，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万剑锋却是面无表情，既不发难，也不婉拒，一只手按在沈自清肩上，震鸣的清风剑缓缓平息，轻声道：“勿怒。” 一众惜花岛女修面色古怪的看着自家岛主，对方容颜还是那般清冷如霜，只是眉眼之间，多了几丝温度，不像以往那般礼貌似的柔和。 灵瑶说完话，施展身法飘然回到惜花岛上，只留下一个倩影，站在一道小溪岸边，站在两株桃树中间，常年开的桃花，映得她的身影有些许萧瑟。 低头看着铺满飞花的小径，片片桃花随着山间流水飞逝，一如时间东流不复返。 面上是种难言的纠结，又似带着解脱。 一直以来坚持的，竟是这么愚蠢的错误么？ 道法自然，呵呵，道法自然，顺着天意死去么...... 眼中忽然迷茫起来，知道的越多，反而越是绝望。 “师尊，师叔要我来带她来见你。” 一个活泼的声音从桃林处传来，萧竹抱着碧瑶大大咧咧地走出来。 小女孩一样的碧瑶从少女怀里跳了下来，站在灵瑶面前，以她的身高，要仰头才能见到对方。 她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平静：“妹妹，那些大道，暂时放下吧，我们多久没有一起叙过了？” 灵瑶想了想，似是自言自语道：“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碧瑶的语气又轻快活泼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想不通的事，顺其自然吧，”又伸出小手指着浮花的小溪：“师父曾带我们在这里坐花舟来着呢，这么多年了，再坐一回如何？” 灵瑶长长吸气又呼气，如同卸下了某种包袱，发自内心的嫣然一笑：“好。” 这一瞬间，脱去了所有身份，惜花岛主也好，灵瑶仙子也罢，她现在只想醉倒在花间，嗅着数百年如一的芬芳沉沉睡去，在梦中还愿是昔年模样，懵懂地被师父捡回来带进惜花岛，懵懂地睡在师父膝上。 忽然发现自己新收的弟子不见了，正欲疑惑寻找，碧瑶扯了扯妹妹的衣袖：“别看了，她去找她的如意郎君了。” 灵瑶挑了挑秀眉，美目轻眨，噗嗤笑道：“她倒是无忧无虑......” “真羡慕她啊......” “姐姐，你一副小孩子样，说这种话总觉得怪怪的......” “别摸我头了！” “嘻嘻......” 俩人身影消失在桃林中，落红的惜花山如同一尊观望者坐落在大地上，默然地注视着一切。 ...... 付青锋不再管惜花岛，掏出几样物事，拿在手中晃了晃。 四大宗主的视线，牢牢盯着他手上的东西，以他们的目力，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雷电的成因分析及应用》、《符隶的图案与功效分析》、《月星与星宿的不同之处》、《水属事物与灵力的关系》。 虽然看不懂，但还是不明觉厉。 付青锋轻轻一抛，万剑锋竟不阻拦，四本书进入两仪微尘阵，进入高天中四位宗主的手中。 四人相互望了一眼，各自退了几步，离万剑锋远了几分，离付青锋近了几分。 才看几页，奔雷宗主就完全沦陷其中。 电势电荷电极...... 如果早点有这本书，自己必能早百年踏入移山境！ 四人如饥似渴的着，然而书却不厚，短短一会就完了。 奔雷宗主怒雷似的刚猛面上瞪着两只铜铃大眼，望穿秋水似地盯着付青锋：“下文呢？下文呢？法则之力呢？！” 付青锋微笑：“暂且给我那徒弟保管，你入我教中，自然可以见到。” 奔雷宗主略微清醒几分，其余几人也是缓过神来。 迟疑一会问道：“可有什么条件？” 付青锋打了个哈欠：“只要学我理念即可，不造杀孽，不造恶事，一切如故。” 奔雷宗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万剑锋的面上都起了几分波澜。 这样的行为，极乐净土来的菩萨？ 付青锋感到无趣起来，一帮五大三粗的汉子，跟惜花岛的漂亮姑娘一比着实辣眼睛，嗯，看来自己还是有着“鉴赏美”的能力的。 挥挥手：“信与不信，自由你们。” 四位宗主你看我我看你，望了眼头上悬着的诛仙剑阵，四把帝道神兵散发着凛然煞气，令他们心惊胆战，可阵外芳草地上的惜花岛，又令他们燃了几分希冀。 还未等他们几人说话，万剑锋却淡然开口：“诸位，是去是留，自可随意，我残月剑宗，还非绑匪恶徒，一宗之力，亦可匡扶正道。” 这番话说的几人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面子是什么？道义是什么?能吃不？ 天上的仙山，顿时轰隆隆的移动起来，五行分光阵破散，灵链碎裂。 雷霆闪耀，流水潺潺，符隶横天，满月寂照。 四座各有特色的山峰，被大法力所移动，真如天上降神罚一般，遮天蔽日的山影，连一丝光明都不见了，好像陨石从太空中砸了下来。 五座山峰都远远落定，在茫茫大地上激起浩荡的气浪与烟波，各自都相隔百万米，这点距离对移山大能而言虽然不远，却也不小，正是观战的好位置。 浩渺的大地已被林木覆盖，茵茵的绿草间，立着一道渺小却又不可忽视的身影。 前方是一片仙界似的景象，天上的仙山，地上的灵土，肃杀的剑阵，万载的藏剑，宣告着分明的界限。 两仪微尘阵形成的黑白二色光罩流转奇能，将草莽大地与仙盟之地划分开来。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付青锋眼中至始至终，就只有那座藏剑峰上的那把剑。 站在宽广的大地上，面对高天的那把剑。 什么诛仙剑阵，什么三大剑修，什么残月剑宗。 不重要了，我注定，是要踏上一条从未有人涉及过，从未有人达到过的，传说之路。 我攥取星辰的光辉，我挥舞秩序的权杖。 我谋求横移星河的力量，我追寻看穿星云的双眼。 你们不过井底之蛙，我则是那个挑战命运之人。 现在，我等待着一个对手，一个传奇的对手，以他的落幕，作我登临王座的唱诗。 前所未有的热血激荡，洞冥剑的剑身开始绽放光芒。 正待说话，却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喂，魔头，加油！” 苍茫大地，一人独立。 巍峨天宫，一剑绝顶。 本该是一场史诗的序幕，却被那穿梭在绿草间的身影给打破了。 有那么一刹那，付青锋觉得自己如此孤独，仿佛来自太古的荒凉充斥着这片大地，这里花草繁盛，却并没有可聊的东西，这里修士成群，却并没有入眼之人。 萧竹打破了这种哀戚，生怕付青锋听不见一样，用尽力气喊道： “魔头，听得见吗？” 付青锋掏了掏耳朵，少女的修为不是很高，道法却是很精妙，木遁熟练地很，在林木中灵光闪耀，眨眼就来到了他面前，声音差点震聋他。 她喘着气，小脸上带着一种绯红，像是喝醉了酒，胸脯起伏着，显然消耗的不小，那双眸子，却是兴奋地看着他，闪闪发亮。 “听得见，那么，你是谁呢？” “萧竹，洞箫的萧，竹子的竹！”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他们叫你魔头，你叫自己圣人。” “你觉得哪个合适？” “啊，我觉得都不合适。” 他来了兴趣：“那什么合适？” 她蹙着好看的眉头： “为什么总要求个名号呢？还老要合适的，依我看，叫你大忽悠最好了！” 他哈哈大笑，完全忽略了前方的大敌，忽略了三位声名遐迩的大剑修，忽略了诛仙剑阵，忽略了笑傲西境千年的玉剑仙： “是的，为什么总要求个名号呢？追求的东西，往往是自己不需要的，不是很愚蠢吗？大忽悠，嘿，我的确是个大忽悠。” “你真聪明，我可以叫你小聪明吗？” 少女有点不满：“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他道了个歉：“抱歉，是我的疏忽，付，青，锋，尽付东流的付，三尺青锋的青锋。” 又问道：“那么，这等紧要关头，你来做什么呢？” “唔，腿长在我身上，我要去哪，便去哪，为何来不得这里呢？” “这里马上就要大战了。” “我知道，所以我要来，他们人多，你却只有一个人，我得给你加油助威。” “我想我们未曾见过。” “是的，但现在我们见过了。” 她说这话时，面上有点绯红。 他看着她，并不是什么惊世的容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气运，惜花岛‌‎​美​­人‍­‌无数，她大概是排不上号的，只是她的眼，敢直直地看，她的唇，敢直直地说，她的心，敢直直地开。 于是他由衷赞美道：“你是我见过世上第二可爱的女子。” “真的吗？世上第一是谁？是我师父吗？” “不，不是你师父，你师父哪凉快哪呆着去，嗯，她是......” 抬头向天，乌云早已散尽，露出些微的光来，洒在草地上。 “是命运赐给我的同类。” 他问道：“见了一面，就愿意冒着危险来帮我吗？” “当然，因为你很有趣，我很喜欢！” “我哪里有趣？” “虽然你张口闭口满嘴忽悠，但比他们整天只知道求道求道好多了。” 她指指天上的仙山，天上的修士，天上的剑。 “还有呢？” 她面色有点发红，第一次羞涩低下头来：“你是第一个敢只身挑战整个西境的人，我觉得很厉害。” “厉害的人很多。” “但是厉害又有趣的人很少。” “这就够了？” “还不够吗？” “够了，甚至不需再多了......” “但我的路并不适合你，也容不下你。” “你要做什么坏事吗？” “我是魔头，魔头当然要祸害天下。” 她苦恼地思索了会，又开怀道： “你做坏事时我便讨厌，你做好事时我便喜欢，这不就好了吗？” “你真是个奇怪的小丫头，恰好我也是个奇怪的人。” “那岂不是很般配？” “是的，”他苦涩笑笑，“只是那位世上第一可爱的女子，也许会生气。” “你怕她？”她睁着眼睛，完全不在乎他究竟还有谁。 他将她搂进怀中，嗅她发间的清香，像是晒过阳光的竹子： “当然......不怕！不过哄起来很费力。”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聊着，天南聊到海北。 天上的剑阵默默的悬着，几名剑修默默地看着，藏剑峰上那些沉寂了万载的锋芒，也并不在乎这么一点时间。 萧竹终于停下了好奇的询问，能回答的付青锋都已说了，不能回答的付青锋也已说了。 他望着怀里的少女，觉得这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终于遇上了一个能聊得来的人，自己似乎并没有几个这样聊得来的人。 也许曾经有过许多，但都死了，只能对着青冢回忆。 “海里有很多鱼，多的数不胜数，亿亿万，如沙海，两条孤独鱼没有朋友，但它们彼此遇见可以成为朋友，这是多么稀奇多么难得的一件美事啊。” 她眨了眨眼睛：“你很孤独吗？魔头，不该是身边妻妾成群，下属万千魔将，一声令下，就霸气的挑起天下大乱的家伙吗？” “错了，倘若看得进眼的，就是一株枯树也赛过珍宝，看不进眼的，就是九天仙子也丑如蛤蟆，而我看得进眼的很少。” “哈，确实是这样，那么九天你也看不进眼吗？” 付青锋向天闭上眼，却用一双不死不屈的眼睛，直直地望见那九重天上的天宫，那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净土，那永恒不熄的大日，环绕着火与蛇，龙与鱼。 看见那些诸神，看见那些众仙，骑着夭矫的烈焰在火中行驶，穿过太阳穿过地平线，穿过天宫宝殿，穿过无数重楼，转回廊，跨虹桥，踏玉阶，穿过那些舒卷的云霞，穿过那些无数散落的亿亿万流沙。 啊，那不是流沙，那是星星啊！ 那株参天的古树还在碧海中婆娑着，金乌与彩凤住在上面，太阳常从其上升起，羲和架着他的马车从叶上出发了，长着人面的青鸟，不辞辛劳地为树浇着水。 那些仙岛在溟海中沉浮，四方大帝，九天仙神，常来这里乐聚。 这里如此美好，仿佛没有一切烦恼。 可是那些星星，却被无情的把玩捏碎着。 还有无数的，亿亿万的亿亿万的丝线，从四面八方，从虚空之中，汇集到那些命运的纺织机上，被一双双能撼动天地的手，经由其意愿织成他们想要的模样，或者成为王冠，或者成为雕像，成为歌颂，成为礼赞，成为挽歌。 有一颗星星逃过了那些扫视，有一株丝线离开了命运的轨道。 如此渺小，简直不值一提。 可我要撼动天地，我要打碎命运的藩篱，我要斩断无尽的循环，我要痛饮你们的血，我要撕扯你们的魂！ 就算我粉身碎骨，就算我万劫不复，就算我注定失败！ 我是一只蝼蚁， 但， 我， 不， 任， 你， 们， 践， 踏！ “瞧不上，甚至不如我脚下的绿草，不如它沾的哪怕一滴露珠。” “为什么？” “因为它极微小，却担的极重，而有的东西，极庞大，却担的极轻，以至于让这点极轻，也教微小的担了，可悲又可怜又可恨，我向来看不得。”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零七 何用 他想让她暂避锋芒，萧竹却赖在他怀里不走，只是初次的相见，也足以定下终身的缘分么？也许两个孤寂灵魂的遇见，只需要刹那的交织，就足以发觉命运的轨迹是否重合。 “我抱着你，可用不上劲。” “打败他们，只需要用一只手就够了吧，另一只手，抱着我好了。” “嗨，小聪明，你可真是个天才，我怎么没想到呢？” “因为你是个大忽悠，连自己也忽悠，你连九天都瞧不起，又怎么会瞧得起他们呢？用上一只手，已经算是尊重啦！” “你说的真是太对了！” 万剑锋的面上还是平淡如水，不知何时起，他就一直如此，无论是五宗叛离也好，两人狂傲无视他也罢，都是这般沉静。 只是他眼中的火，已经烧穿了心中的天，腰间的剑，已经刺穿了理智的心。 楚云秋把着剑柄，听着阵外两人的言语，心中半是惊悚半是讥笑。 他不过仗着一番机遇，不过修成阴神，连覆海的帝境都没入，怎么敢嘲笑执掌众生命运的九天呢？ 放在我身上，这等机遇，我也可以，同境无敌，甚至早早迈入覆海！ 可是，可是...... 他怎么敢，怎么能，嘲笑九天呢？ 一时间，远方渺小的那道身影，似乎无限拔高，突破星壁，突破星界，突破界壁，突破一切！ 冷汗涔涔地冒出，手在发抖，竟然失了对抗的勇气。 沈自清这个万年老舔狗却是没这种顾虑，听闻付青锋的狂傲之言，顿时骂道：“魔头，你残害众生，还......” “停，我不同意！” 付青锋立刻打断，沈自清都愣住了，别的不说，周朝战争抹杀百万，不是你干的？ “我向来没说自己是个好人，你叫我魔头，没什么好说的，你说我残害众生，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你们手里，没有成千上万的冤魂，我是不信的，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就算是灵瑶仙子，恐怕也杀了不少贼子吧？” 沈自清“咯咯”咬牙，他竟无法反驳，以他们的境界，移山以下的生灵，从来不当人看，又是杀伐业重的剑修，他的清风剑，乃是血染的清风。 只是对方又提到灵瑶，真是故意恶心他， 这条老舔狗已经再也无法自拔，也许追到现在，已经不是为了灵瑶，而是为了他付出的时间，付出的心思，付出的名声，那个为众人称颂的“痴情剑客”的名头。 于是暴怒立刻升起，几乎无法自制，腰间的清风剑“锵”的一声出鞘，锐利的剑气，横直撕裂天穹，其上附着的怒火，恨不得付青锋碎尸万段。 这剑气在空中化作一把斩天神剑的虚影，横立万米，通体青色，杀气极重。 不少剑宗修士，在天上一些小的山峰上观望，围绕着诛仙剑阵，像是一圈陨石带环绕行星，此刻全都议论纷纷起来： “是副宗主的太罡绝风斩！” “含怒出手，曾斗败南境移山九重大妖，就算魔头邪功盖世，也不可能......” 话还未落，就见付青锋伸出左手，遥遥朝着那道恢弘剑气两根指头一夹，还在天穹之上带着无边狂风劲气的神通，顿时凝在空中，如同一幅静止的油画。 沈自清面色泛红，对方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怎么操纵太罡绝风斩都无济于事，劈出去的剑气，彻底失了联系，完全被对方捏在股掌之中。 付青锋讥笑道：“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含怒一击，破绽百出，你若是冷静对待，我还不至于这般轻松就抓到你的破绽。” 凡是超出自己极限的招数，往往都不可控，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可大得多，牵连着攻击的精神链接，简直破绽百出，立刻化为精神黑客，直接篡改对方对灵力神通下达的“指令”，现在想让这剑气往哪劈就往那劈。 信手一招，剑光倒转而回，狠狠地劈在两仪微尘阵形成的黑白二色屏障上，如同一道闷雷响过，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片刻过后碎成片片青光消散空中，大阵还是完好无损。 然而沈自清却是胸口一闷，受到气机牵引，如同脑中穿锥般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 倘若就此，还能闷哼一声咬牙忍下，可是那句“舔狗”，实在是让他无地自容。 虽然不知道这词什么含义，单看对方的态度，也能猜个大概。 然而他毕竟是残月剑宗副宗主，强忍羞辱与剧痛，一言不发，只是面色惨白。 萧竹在付青锋臂膀中指着沈自清哈哈大笑：“大忽悠，你看他好好笑哦。” “哪里好笑？” “分明疼得不行，分明恨得要死，还是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哼，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可是啊，这个世界上的修士，大多都是这种人呢。” “不错，还不如邪魔来的畅快，至少邪魔喝血，都笑着喝，他们却要先装饰一番，让人自己献上鲜血来，美名其曰供奉，再虚伪地小酌。” “九天的仙神，也是如此吗？” “那就更可恶了，其实他们也会害怕，也会焦虑，甚至也会死去，但他们却不愿承认，甚至强迫让整个世界都相信他们无所不能，永生不灭。” “做不会焦虑，不会害怕，不会死去的神仙，真是无趣啊。” “的确，并且因为他们，世界变得更加无趣起来，一面瞧不起众生，当做彰显地位的石阶，一面又畏惧众生，害怕后来者的挑战，我要做的，就是揭开他们真面目，再将这牵连不断的可恶命运，彻底斩碎！” 两人一言一语的聊着，天上的沈自清面色阴晴不定，对着万剑锋细道了两句：“阴神坚韧无比，尤善神魂秘术，覆海境之下恐无敌手。” 万剑锋点点头，也不说话，只是静待付青锋的挑战。 沈自清虽然一身傲气，但不是傻子，只是为了试探一番，结果对方连剑都没拔。 萧竹忽然问道：“你真的杀了周朝数百万士兵吗？” 付青锋大方承认：“是的。” “真是一个大魔头，不过真是太帅啦！” “吾虽行黑暗之举，仍不弃骄傲准则。” “你的道路，这样的事也许少不了吧......” “荆棘与骸骨，铺成我的王座，至于花圈与赞歌，留给后人评说吧。” 付青锋低头凝视她的眸，女孩穿着一身绿衣，一头海藻般柔软的发丝，用着最青翠的青丝草编织而成，她的眼有种失落感： “还要追随我么？” 女孩从他怀里跳出来，插着腰站在碧草上：“现在你是魔头，我暂时不追随你了，等你什么时候打败了这群正道，变成圣人的时候，我再来找你，我还有很多想问的事呢。” “为何不现在问完？” “美好的事情必须时刻珍惜，经历一点就会少一点，我这次问点，下次问点，每次都觉得有趣，永远也不会腻。” “你不是小聪明，是大聪明，去吧。” “我走啦。” 付青锋微笑着目送她远去，消失在碧草间，回到惜花岛上，只留下飘摇的身姿在芳林中摇曳。 无聊的正道与有趣的魔头，去哪里寻找其中的天衡呢？ 是谁规定的佛魔，是谁划分了正邪？ 抬头看向万剑锋，笑道：“宗主不知还有何挑战？” 万剑锋面色平淡如水，丝毫不为所动，一身气势凝练至极，轻声道：“你要坏九天规矩？” “那是你们的规矩，和你们的九天！” 万剑锋深深看了下方的付青锋一眼：“我研究过你们的道统，天下众生皆可成圣，物尽其用有教无类，这样下去，天地早晚容不下如此多的修士，届时必然大战爆发。” “混乱与秩序，本就相存相依，我宁可在灿烂的混沌中死去，也不愿永远溺死在编制的秩序梦境里，天下苍生，已经被束缚了太久太久了，我相信每一次混乱都将带来进步，每一次秩序都是一场重生，你还不配对我说教，你只是一个既得利益者，殊不知你也不过是九天手下的一条狗罢了。” 万剑锋的面色终于有了起伏。 付青锋拔剑指天，脚踩大地，面上带着飞扬跋扈的张狂，一扫之前所有的隐忍，一扫之前所有的冷静： “没错，我就是要打碎你们的规则，打碎你们这些自私家伙的幻梦，打碎禁锢众生的囚笼，打碎，我的囚笼！” 双眼怒视天穹，笑傲道：“来啊，不死不灭超脱七情六欲的神佛，降下你们的神罚，降下你们的伟力，抹杀我吧！” 苍天静悄悄的，悬浮的剑山静默地注视着。 于是他张狂大笑道：“哈哈，怎地这般退缩？啊，我曾受过你们的刑罚了，连想想也不能，连一丝僭越也不能生出，不能质疑，不能追问......” 他忽然又流出两行热泪：“我，我们，这世间的一切，连想想也不能吗？我们只想见见我们自己的模样，我们只想见见这天地的宏伟，我们连想想也不能吗？” “回答我，回答我啊，这是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 苍天静悄悄的，亿万银沙铺成的天河在虚空中流淌，有火有光照耀着白昼，有月有静洒满了黑夜。 万剑锋感到一种没来由的震撼，对方分明那么渺小，九天的仙佛，只需一根毫毛就能抹杀他，可他却胆敢挑衅他们，分明只需要顺着这规矩，就足以跻身仙班，你为何不从呢？ 你不过仗着机缘，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放在我身上，我也能...... 他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茫然自语道：“我能吗？” 下方的男人如神如魔，在大地上疯狂的仰天咆哮着： “来啊，狂雷，曾击碎了我的血肉，烈火，曾烧融了我的神魂，可我还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我将永远在这里，看着你们！” 似乎终于被激怒了一般，天上忽然汹涌起闷雷滚动之声，如同雷神的战车轰隆隆地碾过高天。 最终，还是没能降下，似乎留下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天边远远消逝。 “哈，原来神也忍不得一点不敬，忍不得一点违逆啊，那又为何，非装出一副无欲无求的圣洁来呢？” 狂怒的男人消了狂怒，轻声自言自语道：“为何世上会有神仙呢？为何天下万物的生死都要由他们过目掌管呢？为何容不得一点，自主自命的凡物呢？” “我们要的不只是苟且的匍匐着啊，我们要的是活着啊！连这点微末的请求，也不能答应么？” 所有人所有剑所有草木所有一切都在聆听，或沉思或愤怒或冷漠或退缩。 那人抬眼看向万剑锋：“我是魔，我是恶，我是罪，来吧，灭尽我吧！哈哈，负尽苍生罪，铸我不死心！” 万剑锋默然抬起剑锋。 究竟是对还是错，究竟是正还是邪？ 人说的全是谎言啊全是谎言，让剑来澄清真相吧！ 巍峨而高悬穹顶的藏剑峰震鸣不已，发出清脆而锐利至极的剑鸣声，响彻流霞之间，响彻长空万里，就连四把仙剑都为之震撼。 藏剑峰上无数沉寂万载未曾出鞘的剑，开始绽放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直到连天也盖不住这锋芒，连地也受不起这神威。 万剑锋高举长剑，借用大阵与宗主令，施展出前所未有的万剑归宗。 藏剑峰上每一把剑都曾有一个传奇故事，将它们曾经的主人的意志刻录下来，永远永远的留在藏剑峰上，那些铁血柔肠，那些肆意洒脱。 它们沉寂太久了，传奇染灰，不愿堕落啊不愿堕落，可是谁来唤醒它们的锋芒呢？谁能唤醒它们的锋芒呢？ 数万把神剑划开星野划开紫冥，在天上形成一道无边的剑河，每一把剑都欢呼雀跃着，每一寸锋芒都闪耀着灵光。 下方有着前所未有的强敌，前所未有的狂妄，前所未有的...... 骄傲。 那就来吧！ 万剑锋高举的剑一点点落下，每下落一毫，都无比吃力，面色发白，手腕颤抖，可他的眼中，却是无比的兴奋。 能感受到整座藏剑峰都在激动，那些先辈的意志正随他征战，哈哈，那个魔头，你能挡我一人，你可能挡藏剑峰万载传承的意志？ 付青锋感到无与伦比的压力与危机袭来，天上浩浩荡荡的剑海，每一把都足以崩碎大山，如同天柱倾塌，诸神降罚，要将他绳之以法！ 忽然笑着握紧洞冥剑，剑灵有些紧张的冒出来，盯着天上的剑海，盯着那如同天神般的万剑锋。 “有信心吗？” “主人有我就有。” “嘿嘿。” 右手搭在剑柄上，左手按住剑鞘，拧腰沉身，等待着审判的来临，闭上双眼，默立在苍茫大地之上，有风吹过，树叶摇动。 一切全都死寂下来，大阵、仙山、山河、五宗...... 能听到的，只有天上的剑鸣，嗡鸣如海波，呼啸如山风。 万剑锋的剑终于落下，伴随一声响彻群山，响彻天地间的威严号令： “斩！” 天空之中，有流星降下？亿亿万的银沙，亿亿万的雨滴...... 不，不对，那是一把把撕裂长空撕裂一切的神剑！ 此刻，万剑归宗，山无棱，天地合。 付青锋的声音，似乎湮灭在了无穷无尽的爆鸣中，如此微弱，然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天地何用？不能被席。” “生我何用？不得自在。” “灭我何用？不移此心。” “我剑何用？” 呼啸而下的数万剑阵之中，传来一声狂妄无比的大笑： “破尽迷障，斩尽仙神，不减我狂骄！”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零八 愚傲 西境的无边广袤大地上，忽然亮起了一道天河，以至于遮蔽了落日西斜的余晖，高悬苍天，山涧中也好深谷中也罢，所有生灵一抬头，就能见到那仿佛太古神魔大战般的灭世景象，山也崩塌，海也蒸发，草木尽断，生灵涂炭。 如此极致辉煌的剑宗神通，直面其锋芒，足以冲碎一位大帝的阴神。 谁能挡这一锋芒？ 所有人都不相信。 那天上的银河已将要落下，哪怕隔了数百万米，五大宗主都觉得压迫感十足，倘若换了他们，站在中心，真不知怎么死的。 不知情的生灵在议论： “那是何法？如此强大，又是何人值得残月剑宗使用此招？” 知情的生灵也在议论： “他真能抗的过去么？这可是足以抹杀大帝的一招......” 惜花岛上的一众美丽女子，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大日般辉煌刺目的剑光，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已经被淹没在了无穷无尽的剑光之中，如同银河倒灌，直落九天，苍茫的大地连绵的原野，已经被摧残的一无所有。 “你们说，他还能活下来吗？” “以他的手段，大概活下来是不成问题的，也许会很狼狈吧......” 忽然一个不乐意的声音传来：“不，他一定会活下来，并且绝不会狼狈。” 纤巧的身影挤开众人，双眼闪闪发亮，脸上带着无比的笃定。 “你们总共也不过见了一会，就这么相信他？” “如果时间能够证明一切，为何师尊不接受那个沈自清，我相信只要一瞬精彩就足够胜过百年孤寂，如果千年万年都是一样的枯燥，我宁愿随他冲入刹那的辉煌中毁灭。”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向来天真无邪的小师妹口中，仿佛她小小的身子里藏着叛逆的魂，遇见那不羁的桀骜就开始苏醒，要逃离这千万载不变世道的牢。 时间，时间能证明什么？ 有时它能证明一切，有时却又什么也证明不了，只有永恒的考验，环绕着一切。 穿着绿衣的少女深吸口气，用尽全力的大声喊道： “大忽悠，给我痛扁他们！” ...... 天上的仙剑仿佛无穷无尽，周围的时空仿佛无边无际。 威压，无尽的威压。 一点点的落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眼，再也看不见一丝毫光，除了剑光，就是剑光，剑光之中，各自藏着一张张或英俊或平凡或欣喜或狂怒的脸来，都是一样的意气风发，笑傲江湖。 耳，再也听不见一点动静，除了剑鸣，就是剑鸣，剑鸣之中，各自藏着一声声或叹息或忿喝或兴奋或期待的话来，都是一样的仗剑行天，独孤求败。 你们是你们是那样的过去的缩影。 过去的无数的缩影，无数辉煌的光，遮蔽了其下的影。 我一人何其渺小，我一剑何等贫弱？ 一声微弱的声音破开寂静，传入他的耳中。 睁开紧闭的眼，有闪电与火焰在其中跃动。 去何方行何路为何事？ 思考那么多干什么呢，有一人为我喝彩，我便足够的无悔。 前所未有的的豪情在心中激动，热血沸腾，洞冥剑上的雷纹火印一点点亮起，脱去普通的形，水墨的画在流动，奇异的色在点染。 有许多种应对方法，我有微沧海，我能改换天地，我有步天歌，我能上天入地，我想要避过去，怎么都能做到。 许多神通都在脑中闪电般的掠过。 忽然又对上藏在剑光中的脸，藏在剑鸣中的声，脑中有一道霹雳划过。 不不不，什么手段也不能用！只能用手中的剑，只许用手中的剑！ 你们只是时代的残渣，历史的眼泪，而我是即将登顶巅峰的新王！ 我为何要逃避，应当是尔等跪下！ 无数剑招闪过心头，最终定格的，是九剑式。 是你们的前身，是你们曾向往的神剑宫留下的最后珍宝...... 那位曾在幻梦中向自己劈出惊世一剑的女子剑仙，是否也曾站在曾经的神剑峰，如今的藏剑峰上，演练着她笑傲群雄的剑技呢？ 天上的剑海在呼啸，似乎在催促，让他用同出一源的剑式一决高下。 “可这终究是你们的东西，我要用我的剑，亲手斩开你们的幻想！” 按在剑柄上的手发力，拧着腰身的力绷紧旋转，摩耶刹那从未有过的竭尽全力爆发过。 藏在鞘中的剑震鸣，不待蓄势，不待定向。 不必定向，这天上地下皆是你的敌人，只管挥剑！ 世上没有完美的剑招，但有用着最顺手的剑招。 这一招，是极致攻杀之式，刹那而现，不留退路。 剑锋刚一出鞘，就仿佛快到了突破时空，天下倾落的银河，显得如此缓慢。 这招也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青锋剑饮。 不过，他喜欢叫这招—— 拔剑。 天上的洪流，终于凶猛地降下了，将他淹没其中。 万剑锋的手在颤抖，他的心在狂叫： 你输了你输定了！妄图一己之力挑战天下，多么可笑多么狂妄，你不配拥有这样的机遇，给我吧给我吧，我将替你走上这世界的巅峰，我的名将被传唱，我的神像将永垂不朽！ 所有人的呼吸都已屏住，所有人的视线都已凝固。 微尘都静止了，天地都沉默了。 无边无际般的原野上苍凉的只有一个人，一把剑，草木与黄土一同被切割成齑粉。 天上降下的已经分不清是剑还是光了，毁灭的寒芒湮灭着一切。 像是天上挂着一条银河，永无止境的冲刷着。 忽然传来一声破碎般的声响，苍茫的天空片片碎裂，绯色的大地四分五裂。 有人逆流而上，将银河倒悬。 万剑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头晕脑胀，神魂受损，双眼布满血丝，不敢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你究竟得了什么神通，你究竟有着什么法宝！” 雷电在狂笑，烈火在歌唱。 没有道纹没有法则，我只需要手中的剑啊！ 无止境的破碎声传来，那是一把把辉煌过的神剑在哀泣。 你们满足了吗？你们欣喜了吗？沉寂了那么久，在孤零零的山上，来啊，斩下我的首级，饱饮我的鲜血！ 可你们做不到，那就让我来斩碎你们的希冀吧！ 迎面而来的无止境的剑锋破碎在洞冥剑上，拔剑，拔剑！ 破开这剑海做的囚笼！ 那道桀骜不逊的身影冲开无边的剑海，傲立在苍天之上，怒发而张，怒目而视，拔剑而向。 天底下的一切生灵都震撼了，那可是整个西境最强大的宗门的宗主发出的全力一击啊，何况还有大阵，还有千载万载传承的藏剑峰！ 插在荒芜大地上的无数野草与断剑相互倾诉： 我曾有一段传奇，但早已落幕，再也无人能重现了。 我没有传奇，我只有短短的生长光阴，我渺小但我无处不在。 我已断了，你也碎了，我们从此一样了。 所有人都在仰望，所有人都已忘记言语。 他的面前是足以绞杀大帝的诛仙剑阵，是坚不可摧的两仪微尘阵。 他的敌人是三位名震西境的大剑修，是一宗之主，是千年无敌的玉剑仙。 他的脚下是残破的大地与碎裂的剑锋，剑上的灵光已经消去，剑上的传奇已经落幕，那就是过去辉煌的最终挽歌。 无数的断剑似乎在歌咏，歌咏新王的登基，歌咏它们逝去的一切歌咏即将到来的明天。 他将一切都视若无物，桀骜地看向藏剑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上插着的那柄剑。 藏剑峰已经光秃秃的了，只留下山峰上黑洞洞的鞘，再也不会有什么神剑来填满这空虚了。 “我是否已够格了？” 还未等来想要的答复，万剑锋却怒喝道：“不，我不认可，单凭你自己，怎么可能破开万剑归宗！你不过就是凭着混沌量劫留下的机遇，给我，给我也能做到！” 付青锋终于正视了他：“真的吗？给你使用法则之力的力量，给你无上的神通，给你顶级功法？” “你果然承认了，呵呵，呵呵，给我，我也能轻松破开这招!我甚至能格杀大帝！” 付青锋语气奇异：“那么给你的话，你敢闯入诛仙剑阵吗？你敢闯入两仪微尘阵吗？不如我把我的力量给你，调换我们的位置吧？” 万剑锋愣住了，僵硬地扭头，看向悬在天上的四座剑山，道纹神韵镌刻无数，无边威压令人心惊。 足以弑杀天尊的剑阵，就算只是拙劣的模仿，这样四把帝道神兵联合发动，轻易便可绞杀四道纹以下的大帝，何况在这两仪微尘阵中，就算是五道纹大帝来了，也得饮恨。 对方展露出的力量，至多也不过两道纹大帝，如果给自己的话...... 我敢入么？ 付青锋看着愣神的万剑锋，忽然笑了： “天下凡人皆庸于懒，世间才子皆毁于傲。” “你的傲不过是种凌人的自负，我却不同。” “给你看看我究竟凭何至此吧！” 说罢不顾一切的，冲入两仪微尘阵中！ 万剑锋双目溢血，放开禁制，将那大敌关入阵内。 腰间长剑在鸣叫，心中又是惊又是喜又是...... 怕。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死死瞪着眼前来人：“你究竟有什么阴谋！” 付青锋哈哈大笑：“我有什么阴谋？我能有什么阴谋，我只是来赴一场约罢了。” 说完看向藏剑峰顶，轻声道：“是否？” 残月七星剑静默不语。 万剑锋再也忍不住，伸手凌空虚摄！ 付青锋顿时感觉灵力溃散，呼吸不畅，强烈的威压从四面八方袭来，就欲将他修为彻底封禁，沦为待宰的羔羊。 这样的无力啊这样的无力，身躯似乎要被碾碎，阴神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困杀仙人的大阵果然神妙无穷啊，我竟无力无法可挡。 痛，这样一种痛啊，破碎血肉，格杀魂魄，无力拔剑无力反抗。 那又怎样啊那又怎样，我还能狂笑啊，哈哈哈！ 血人般的男子已经看不清面容，被无数道虚空中的锁链禁锢，锁链，穿透了琵琶骨！穿透了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牢牢地钉在天上，不得动弹，甚至禁锢住了那道阴神。 万剑锋刚放的心，又猛地提起来了。 因为眼前这个已经沦为废人的家伙，居然在放声狂笑： “哈哈，这就是残月剑宗啊，这就是所谓的正派啊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天地，伴随着哽咽的鲜血与咳出的脏腑。 萧竹呆呆地看着，阵外一切修士都惊呆了。 他为何要闯入那必死的阵中呢？身陷人手，现在谁也救不了他了。 人们都在叹息，都在扼腕，甚至都在...... 嘲笑。 多好笑啊，这本该前程无限的家伙，为了一时的快意，竟然愿意献出生命吗？ 残月剑宗丢了什么呢？不过区区一点名声罢了，你怎么这么愚蠢啊这么愚蠢！ 惜花岛上窃窃私语不断，莺声燕语，说的却没一句萧竹爱听的。 “可惜了，这番天资这番机遇，豪气倒是豪气了，可又如何呢？” “桀骜不驯何其可笑啊，这样的冲动赴死，真是一点都不值得怜悯啊！” 穿着绿衣的少女愤怒地大声说道：“够了，够了！我们不是自诩正派吗？我们不是行事光明磊落吗？为何我们用上黑暗的手段，他却堂堂正正地来？！” 一干修士都禁声，两位移山大修士都无心参与此事中，萧竹可谓是地位最高了，虽然她修为不济，但人们在乎的从来不是她，哪怕她天资绝伦。 萧竹不依不饶：“你们还要笑他，哼，可笑！我爱的就是他这样的桀骜，我爱的就是他这样的愚蠢！” “你们永远永远也不会明白不会知道这种感觉了！” 她的眼闪闪发光，用一种不移的信念望向高空，近乎虔诚道：“他们都笑你，可他们都怕你都惧你，但我相信你！” 付青锋听到了她的声音，想要回应，可是万剑锋却已经彻底抛下了伪装，手上再加了几分力，流转的两仪微尘阵压迫感再次暴增。 痛，更痛了，它刺穿我的身躯，它牵引我的意识...... 我还想傲立我还想大笑，可我竟已不能大笑也不能傲立了。 骨肉已破碎瘫软如泥了，阴神被锁在囚笼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连自己也不能有啊不能有...... 万剑锋终于放下了心，他再也感觉不到一点威胁了。 正待走进，那血肉模糊的几乎不‌­成‌人­行的躯骸上，一双破碎的眸子却不甘地睁着，只是看了一眼，就令他背脊发寒，令他心惊胆战，以至于竟无法思考无法行动，如同陷入万载寒窟，不能自已。 这样的感觉只是一刹那，他狠狠骂了自己一声，万剑锋啊万剑锋，你怎么变得如此胆小了？！ 那双眼却不曾看他，只是盯着藏剑峰，盯着那把剑。 万剑锋忽然不敢动了。 藏剑峰上，有一条修好的阶梯，阶梯两侧是曾插满剑的山岩，现在已经变得空无了，只剩下那条从山脚一直到山巅的路。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阶梯最底下，一步步走着。 所有人都认出了那道身影，虽然他们未曾见过，可他们一直听过他的故事。 面色平静，眉目如冠，一身玉袍，两点寒星似的眸子，冷冷地看了万剑锋一眼。 锁在付青锋身上的一切都消弭了，迅速的恢复着，重新地桀骜站立起来，对着正在登山的那人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啊。”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零九 砸剑 付青锋的视线与那人遥遥对视，在高天之上，他在空无之中，他在孤山脚下。 孤零零的藏剑峰漂浮着，下方的四把仙剑化作的大山默默沉浮着。 什么剑都已没有了，藏剑峰上满是遗憾的缺口，可那些破碎的剑，是否感到满足了呢？在最炽烈的碰撞中粉碎，不比在空寂中消磨锋芒来的妙么？ 所有人都沉默了，万剑锋低下头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师尊。” 月寒枫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双眼漠然地与付青锋对视。 这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啊，比月光还清冷，比钢铁还冷硬，像是没有一丝感情的机器。 只在那万载寒冰的眸中，深深刻着一种火热。 对手啊对手，我终于等到你，这千年中我已孤寂太久了。 你的眼中也有如此的火焰，也有如此的锋芒。 停下脚步，对着远处的男人轻声道：“不妨一同登山一叙？” 他说完这话，登到一半的山阶，忽然又变回最初的那一块。 付青锋却只是傲立在空中，笑看那空荡荡的藏剑山，光秃秃的裸露的山岩，像是被揭开的伤口。 于是他便笑道：“你们的山被我拔空了，不觉得难看么？” 月寒枫的眼睛像是两颗星星般闪耀，倘若在月夜中对视，必能感受到其中惊人的神光何等耀眼。 那张似乎永远也不会波动的面上竟也浮现出笑意：“有何难看，落了片莽莽大地真干净，不能出鞘的剑，跟废铁又有什么区别？” 他一笑起来，仿佛春风化雪，真如书中写的那些少侠，君子如玉，映上一身玉袍，更显得出尘绝世。 付青锋也自叹弗如，这个名字骚包称号也骚包的家伙，确实是当得起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了。 月寒枫又收起笑意，冷冷地看了万剑锋一眼，抬手一招，宗主令即刻从低眉不语的万剑锋身上飞出，挂在他的腰间。 付青锋漫步凌空，随口道： “偌大剑宗，怎地只有你一人？” 月寒枫收起宗主令，看向环绕藏剑峰的诛仙剑阵，轻叹道： “四境天下，怎地只有你一人？” 他说这话，神色平淡至极，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好像下方的残月剑宗也好，三大剑修也罢，其余的五大宗门，全都是如同荒草般的东西，就连北境的众仙阁，也不放在眼里。 此刻却没人敢反驳他，无数苍生都在仰望，顶礼膜拜地观望着决定世界未来命运的决战。 万剑锋的牙根发出“咯咯”的声音，双手在颤抖，却不敢反抗。 沈自清与楚云秋皆是老老实实地退在一旁，平日里笑傲西境的三人，就这么在空中低头臣服着，下方的众人，则已完全为这傲然的气魄而震撼住了。 除了一个小丫头。 萧竹得意地向身旁愣住了师姐们道：“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 山林间小溪上，灵瑶躺在一片落花之间，随着流水潺潺而小憩。 碧瑶站在桃花铺成的船上给灵瑶扇着扇子，望着被层层林荫遮蔽的高天，轻声道： “也许跟随他，能见到从未有过的精彩......” ...... 付青锋终于跟月寒枫并肩而立了，站在高天之上的长梯处。 一节一节的石梯仿佛没有尽头，可以他的眼力，还是能瞧见那插在山顶积雪中的玉剑，上面雕着的月亮仿佛在挥散出无边的银光，上面刻着的七星仿佛在冉冉升起。 他赞美道：“好剑啊！” 瞥了眼身旁冷若冰霜的月寒枫，挪揶道：“可惜他的主人不地道。” 对方笑道：“你若连这等关卡都闯不过，也不配与我一战了。” 他连覆海都没晋升，面对这足以绞杀大帝的攻势，却仿佛能轻松破之。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一个人不信服。 付青锋撇嘴道：“最后这入阵，你也料到了？” 对方面上终于浮现一点苦笑：“我本以为，你要倾所有势力，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着实出我意料了。” “哈，还是我技高一筹！” 付青锋得意一笑：“这是我与你的决战，我绝不容许其他的干扰。” 月寒枫静默片刻，眼中忽然冒出一丝烈火来，指着远处的山巅，指着皑皑的积雪，指着那把孤寂的剑： “你我共登此山，如何？”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迈动了步子。 刚踏一步，一道压力就加诸在身上，压抑的氛围，令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不过对于付青锋来说，这几十几百斤的重量，简直如同毫毛般，闲庭信步地上阶。 再上一阶，却又翻番了。 望着整条山路，足有百阶，登顶山巅，岂非是要压碎肉身？ 两人皆是怡然不惧，眼中相互升起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直到开始奔跑起来！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那天上的巍峨的穹顶般的藏剑峰上，两道身影流星般的在长阶上越过。 狂风在耳边呼啸，身上似乎背负着沉重的山峰，将百炼不柔亏的铁骨，都压得“咯吱”作响。 快啊，快的看不清沿途的风景了。 重啊，重的压弯了不屈的脊梁了。 可我的剑在啸啊，我的心在笑啊！ 于是付青锋咧嘴大笑，狂风迎面而来，将他的话语打散在空中，但他相信身旁那人一定能听清： “你为何而登此山？” 身旁那人同样竭尽全力地与他并驾齐驱，也是模糊不清地笑傲道： “从我知道这曾是那位武剑仙登顶的神剑峰开始，我就追求着攀登它的巅峰。” “想来你吃了不少苦头？” “不不不，我一点苦头也没吃，所有的弟子都被我打趴下了，他们不堪一击，就连整个西境，都找不出一个对手了。” “哈，现在你已站在它的巅峰了，那么你还要去追求什么呢？” 月寒枫的声音凛冽的像是把剑，他们已行至半山腰往上了，风掺杂着雪，打在脸上打在胸口打在他的玉袍上，可他的话语中却像是燃烧着火： “我要登顶灵界的问剑峰，我要登顶那真仙之境，击败所有纵横古今的大剑仙啊！” 付青锋的声音却显得无比失落，夹在风雪里，带着难言的悲哀： “只是如此么？只是如此么！我本以为，你与他们不同......” 两人都已快到巅峰，极致的强压令他们的脊背发出不甘的声响，两条百折不屈的腿却始终直直的立着。 那把剑就在眼前，如此的锋芒如此的美丽，对于一位剑修而言，是何等的神物啊。 可付青锋却觉得它如此的不堪入目了，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徒留下外表的神彩。 月寒枫反问道： “那你又是为何而来，为何而战？” 付青锋艰难地伸出手，他的双手在恐怖的灵压下皮开肉绽，血痕布满他的手，飞溅出一滴滴鲜血，洒在盖着积雪的石阶上。 第九十九道石阶了！ 月寒枫也感到无比吃力，两人什么神通都没动用，纯粹靠着肉身，靠着意志。 付青锋的声音仿佛饱含着怒火，又仿佛无比的平静，传入溢血的耳中，听着却如此清晰： “我为何登此山？才不是因为它叫藏剑峰，因为山就在这里啊......” “我要为了这美妙的世界的所有神奇而战，我要为了那些可爱的人们而战，我要为了我自己而战！” “我们不一样，你的心里，只有无敌的剑道了......” 他张狂恣肆地大笑，迈出最后艰难的一步，双手的血肉，已经被磨碎成血泥洒落，在白雪上形成一朵朵梅花，只有一双布满裂痕的骨手，拼命地向着那把剑抓去： “就算背着再多的罪再多的谩骂，就算我踩着无数的枯骨，溺死在无尽的鲜血海洋里，我也绝不后悔绝不退缩！” “你要成为仙神，我却要斩了他们！我要这天，囚不住我的心，我要这地，锁不住我的身，我要这漫天神佛，都给我，烟消云散！” 手，已经枯骨了。 山，已经空无了。 剑，还在伫立着。 让我摘下你吧！ 他的身躯满是血痕，他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只有那怅然的狂笑还在面上。 可他握住剑柄，却怎么也拔不动了。 因为另一只手，也已按住了那把剑。 皑皑的白雪你如此圣洁，多少年没人来过了？今日再教人踏上你的身，你会高兴还是难过？炽热的鲜血顺着破碎的身滴落在冷寂的雪上，来人也如雪一般冷。 付青锋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冷漠神色。 握在剑柄上的手，却不曾松开。 剑的主人按住剑柄，面色说不出的遗憾： “我原以为你与我一样......” 付青锋看着他的样子，叹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笑，我岂能与你一样呢......” 他收回手，按在自己的剑上：“心中只存大道，我佩服，但不认同。” “朝闻道夕死可矣，苍生种种不过浮云过眼，须得澄明剑心，方可一窥剑道真谛。” “这就是你的剑心，你的道么？” “何必说这么多呢，最终谁对谁错，只能由剑来决定。” 付青锋喃喃道：“是的，你是个合格的对手，我本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现在看来，只能由剑来决定命运了。” 月寒枫沉默地拔剑，积雪一点点从剑上滑落。 每拔出一寸，他就苍老一分。 发苍白，肤变皱，身佝偻，骨嶙峋。 就连身上的玉袍，也变得破破烂烂，如同一件老布衫。 此刻已是将入夜了，曦月远远地挂在天边，月牙儿若隐若现，太阳最后抛出一点余晖，洒给像是要突破天际的藏剑峰。 光阴落在月寒枫身上，似乎也变得急速流逝起来了。 付青锋退了几步，站在雪中，静静地等待那人拔出那剑，有种无限的凄凉杂在雪里。 玉树临风的玉剑仙，已经变成一个瞎眼坡脚的小老头啦！ 可是他手中的那把剑，却越来越亮了，上面的星星和月亮，似乎真的活了过来，月光照在上面，像是月光照在水面，倒映出一个月的影子—— 残月。 付青锋轻声开口：“我身藏剑，反其道而行，我剑藏身，舍身成剑。” 月寒枫的声音无比的沙哑，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你学过神剑宫的剑技吧，对于这门神通，也应当知道一二。” 付青锋看着他的样子，左脚已经坡了，右手关节都扭作一团，两只曾神采奕然的眸已经失去了神彩，徒然地睁着眼白，破旧的衣衫，像是刹那经历了千年万年的光阴。 “值得吗？” 老人艰难地抬剑，行将就木的身躯缠绕着死亡的气息，带给付青锋的危机感，却前所未有的强烈： “我说的不算，剑说的算。” 死亡、时间、剑道。 这一刻，付青锋感受到了这可怕对手的恐怖。 他非但要在这法则消隐的世界突破那千年不显的帝境，还要同修三门法则！ 一入覆海，就能直接匹敌三道纹大帝，甚至运用三门法则的搭配，力抗四道纹大帝也并非不可。 经历天劫修成阴神练得道纹后，再想领悟新的法则，就会被自己已修成的法则排斥了，一旦确定了道路，就只能无悔地走下去。 可是就算修得万千法则又如何？每多修一门，天劫威力就恐怖一倍，万年一次的劫数，也越发恐怖，就算派下红莲业火灼身，也并非不可能。 那位传说中的同修九道法则的神帝，笑傲帝境无敌手，打遍万千小世界，最终却是败给了晋升摧星境的大劫上。 但月寒枫不在乎，他只要无敌！ 丑啊丑，皮囊就是这般累赘。 既然覆海修成阴神，肉身已可不用在乎了，全数献给我的剑，又何妨呢？ 付青锋忽然感到空虚起来，期待了这么久的对手，竟是如此的无趣啊...... 他想转身就走了，可对方剑上的力量，却不容许他离去。 对方的眼已看不见任何东西，熊熊的战意却在剑尖凝聚，死死地锁定着他。 能感到对方的意志如此坚定，他是如此笃定如此相信着他所走的那条路，不为了什么世俗虚名，不为了什么长生不死，只为了他心中所向的剑道。 付青锋面色复杂，洞冥剑绽放出光芒，缓缓地抬起剑锋，与那瞎眼，坡脚的老人，对上各自的锋芒。 他们两人是新秩序与旧秩序的天骄，最出色的人物。 那么这一战便不可避免。 寂静，雪，静默地积着，月，幽幽地看着，人，全都注视着。 付青锋看着脚下的皑皑白雪，轻声道：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无限遗憾道： “看不见这等美景，活着跟死了又何异，看得见这等美景，死了也胜过苟活着啊。” 月寒枫的声音，却不为所动，冷硬如铁： “我的心见得到我的剑，便足够了。” 付青锋长叹一声：“你不同于他们，我敬佩你，但我不认同你，我想，我们永远也不能理解对方了，你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可是这世上永远不出天才，值得我铭记的，却少之又少。” “也许吧，但你会记得我的剑的。” 那便让我来试试吧！ 月寒枫奇异地问道：“不用你的法宝么？” 付青锋凝神聚气，将剑收回鞘中，凛冽的锋芒，却刺得下方观战所有人的眼生疼。 咧嘴一笑，将一直以来都依赖的火种功能完全关闭了。 “不用你的诛仙剑阵么？” “说的也是。” 他闭上眼，脑中画面一幕幕回放。 当我还弱小时，我无力反抗，我必须借助其他的力量，打碎铁铸的牢笼。 从小庙的重生，到小村的邪修，再到山中大妖，复仇的魔头，乱世的国师...... 我曾只能仰望你们，我曾只能营营苟且，我曾只能收起我的热血，放下我的傲气，去寻找夹缝中命运怜悯我的一线生机。 现在我已登临绝顶了，现在我已不再无力了。 当我面对一个够格的对手时，我若还用着不属于我的力量，我便已经输了。 世界重新变的难以捉摸了，失去了火种的加持，自己的剑气自己的气运自己的阴神似乎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 啊，原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没有绝世的天资，没有无敌的神通法宝，我原来如此平凡啊！ 可这个世界，就是由我这种平凡的家伙给你们这些不凡的家伙增添光彩的！ 就是这样一个黑暗、冷酷、悲哀的世界，因为我这种平凡的家伙而生动多彩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剑光带起无边的风雪，将空无的天染成纯净的白。 风与雪伴随着雷与火，缠绕着巍峨而空荡的藏剑峰，填满着每一处因为损失的神剑而产生的空虚。 风暴，在咆哮，狂雷，激怒了清风，烈火，燃烧着白雪。 一轮残月高悬，似乎并不在乎下方的惊天动静。 可月不在乎，人却在乎。 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所有人都已不能呼吸。 付青锋第一次，彻底舍去火种，只剩下他纯净的身纯净的魂，还有锋利的剑。 瞎眼坡脚的落魄老人缓缓抬头，一种强烈的威压盖了下来，像是风暴之神在天空中怒吼，高举他的战锤，狠狠地砸下。 “接我这招，砸剑！！！” 一道身影踩着白雪高高跃起，一往无前地劈向明月，劈向明月下方的那人。 明月的下方除了大阵与仙山，还有一名少女。 少女站在芳林中，直勾勾地盯着那道高高跃起的身影，想起了童话故事、神话传说中的，一只大闹天宫的猴子。 也是这般桀骜不驯，也是这般挥舞他的金箍棒啊！ 打翻凌霄宝殿，撞翻天竺灵山！ 闭上眼，就想起了书上的词： “十万兵将呵，打他个天翻地也覆！” “九天神佛嘻，闹他个人仰马也翻！” “金樽啊，千杯未醉兮，颠倒淋漓意。” 她曾是那么崇拜啊，那不入五行六界，不敬天帝佛祖，桀骜的大圣啊，可最后，他却成了“斗战胜佛”。 大圣死了，佛却活啦！ 天上的身影与心里的身影渐渐重合，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究竟那身影手中挥舞的是敲翻仙神的棍棒，还是破开混乱的青锋呢？ 付青锋也分不清了，前所未有的狂傲在心中涌动啊心中涌动，我就算失去了这些机遇，我也还是我啊还是我，我挥舞木棍也好劈砍长剑也罢，我都是我啊，我要打翻你们这帮自视甚高的家伙，我要闹他个天翻地覆，把你们的规矩，全都砸得稀巴烂！ 手里的剑怎么这么沉重啊这么沉重，从来没有觉得雷电跟火焰也这般沉重，像是山压在剑上，为什么不像剑招，反而像是棍招呢？ 哈哈，砸剑，砸剑，这名字取得太妙啦！ 他猖狂地大笑起来，似乎对手不是无敌的玉剑仙，不是领悟三道法则的绝世天骄，而是一个无名小卒。 既非拔剑的快如流光也非藏剑的无孔不入，只有满腔的豪情满腔的桀骜，沉重的如同巨灵神扛着天柱砸下。 下方的那人，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剑，轻飘飘的，灵动的让人想起水面上跃动的月光。 微尘随着那把剑的轨迹一分为二，就连月光，也断了。 付青锋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剑招，不该是轻灵的么？一直以来，自己的剑路，走的不就是伺机而动一招毙命的路子么？ 可是什么东西压在我的肩膀，压在我的心头，不得畅快啊不得畅快！ 我隐忍了太久了，我冷静了太久了！ 我的血已经热起来了，我的剑已经不能再轻飘飘了。 天上的风暴越来越剧烈了，遮掩了他的身型，遮掩了整座藏剑峰，谁也看不到风暴里面发生了什么啦！ 谁在笑啊谁在唱，原来是狂风在呼啸，雷鸣在闪耀啊！ “给我砸！！！”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一十 登峰 天上砸下的，流星般的，桀骜。 山巅上升起的，缓慢却又看不清径迹的残月七星。 一个极轻极快，一个极慢极重。 各自都带着无限的意境，那砸下的是炽烈的风暴，撕扯着无穷的月光，遮蔽了天遮蔽了月遮蔽了星。 毁灭的力量在流转，重力加强了天塌般的震撼，方位锁定了那轮残月。 我悟的从死里得来的从灭寂的灰中升腾的。 让我以曾毁灭我的力量毁灭你们。 可是那颗月儿那么高那么远，地上的生灵，要怎样才能触到呢？ 我砸碎的，只是镜中的水月啊...... 风暴凝滞了。 咆哮的雷霆也止息了，燃烧的烈焰也熄灭了。 死亡如影随形跗骨之蛆，世间谁能逃脱死亡呢？ 月光无处不在快到极致，谁能避开光的速度呢？ 这把剑贯彻着我的心，有什么能抵御它的锋锐呢？ 借着微微的月光，所有的修士还是能运用瞳术看清那高天之上的战况。 藏剑峰，已经从山巅处，裂开无数触目惊心的裂痕，似乎只需要轻轻一点，这座上古流传的剑道圣地，就将化为飞灰，与曾在其上笑傲过的剑修们一起化作虚无。 可它还是那么坚毅不倒，过去的辉煌留下了最后的看守者，如此的坚不可摧。 一道残月在山巅闪耀，剑锋已经穿过了一颗炽热的心，斩开了坚韧的魂。 被斩开的面上却无一丝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微笑。 死亡的气息在他身上绽放，所有的防护手段都形同虚设般，被“剑道”给“斩断”开来。 甚至无法躲避，只是刹那，就被“月光”击中了。 月寒枫的身影那么佝偻，全然看不出一点飒然了。 他苍老的面上睁着眼睛，虽然他已见不到一点东西，但他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一切仿佛静止了。 砸下的剑停在老人的头顶，刺出的剑穿透了男人的心。 那被穿心斩魂的身影还在空中凝滞着，那被砸进雪中双腿没入岩缝中的身影还在伫立着。 裂痕从老人脚下蔓延，山巅到山腰到山脚。 光阴静止了，仿佛一个领域，就这么永远的凝固住时光。 两人的意志随着剑的交锋也已交锋，他们都有各自的坚持各自的信仰，化作他们的领域，叫作——剑境。 付青锋的剑境，叫【存真】。 月寒枫的剑境，叫【长寂】。 长寂里有无穷无尽的光阴，有无限袭来的死亡，有不可逃避的宿命。 付青锋就陷入了其中。 ...... 黑暗，无边的黑暗。 感受不到一点光明啊...... 不对，不对，这里就是光明啊，一片皎洁的—— 月光。 这光太强太刺眼了啊，甚至没有其他的光，陷入光的海洋，眼已看不清任何事物了。 是死了吗？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所在了...... 无尽的时光何处才是尽头，就这么无知无觉的飘荡着，千百年还是万年？ 我是谁呢？要去往何方？要去做何事？ 光阴消磨着一切，这是世上最可怕的牢，它没有四壁，却已将一切都囚禁于心中。 光阴中游荡，像是一尾不归的游鱼奔向波涛。 坚持还有何意义？ 啊，升腾何其遥远，下坠却近在咫尺！ 太孤独了太孤独了，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剩了，究竟在坚持什么？ 迷宫里一只迷路的小白鼠，永无止境没有希望的被人摆布做着实验。 谁来带我逃离这无尽的牢？ 绝望啊无尽的绝望，将要放弃了...... 忽然有声音在心底响起，奇怪，不是没有心了吗？ 声音那么缥缈那么混合，竭力分辨，才能听得清所有的杂音： “徒儿，今日便是你入宗的日子了......” “大师兄，真厉害！” “青锋，侠该怎样做，才能无悔呢？” “大忽悠，给我痛扁他们！” 是什么咸咸的酸涩的味道？ 心似乎重新开始挑动了，泪似乎也已开始流了。 可还是逃不出去啊，被困在光明的牢里，被困在时光的河中，这光明刺瞎双眼，使目不能视，要向光明顶礼膜拜，这时光冲刷记忆，消磨斗志，要我不再追问不再质疑，在安宁的牢中死去。 我无力也无法可挡啊！ 可心中为何如此不甘？胸膛，胸膛里有火在燃烧啊！ 死亡又压了上来，要熄灭眼中最后一点照彻长夜的闪电了。 火焰越烧越剧烈了，要烧尽我身，要燃尽我魂。 已坚持不住了，将化为灰烬了...... 可那么不甘那么不舍啊，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啊...... 手似乎又能动了，竭尽全力地摸索着，似乎摸到了一本画册？ 看不见其上的内容，却能听见其上的声音： “师父......” 真微小，小的听不见，可为何怎么也听得见，怎么也忘不掉，分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啊！ 我是谁的师父？那个人和我有着什么关系吗？ 只觉得不能忘记，哪怕忘记自己也不能忘记！ 这声音忽然又变得极大了，震耳欲聋： “岂能在这倒下！” “你是雷的君王，你是火的领主，你让自己登基，做自由的神明！” “我们曾向星辰下令，我们与天地战斗，我们向小草低头！” “前方还在等着你，等着我们！” “天地太小太狭窄了，这里关不住你！” 这声音似乎驱散了死亡，驱散了无尽的光明，驱散了奔流的时间，带来了莫名的希望。 “可我该怎么做呢？我没有钥匙，我也找不到锁。” 已经失去了一切，曾拥有过什么？现在只有无尽的虚无。 失去的东西如果只剩虚无，那么用双手又该怎样挽回？！ 那声音却不指明了，渐渐微弱下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来： “你不需要钥匙，也不需要开锁，所有的牢笼，都当畏惧你无坚不摧的剑。” 剑，剑在哪里？ 牢笼，不甘心困死在牢笼中啊，就算是死，也要战斗着死去！ 心又开始跳动了，火焰与闪电又开始咆哮了。 手忽然握住了什么东西，像是沉重的铁块又像是轻飘飘的羽毛。 像是能压垮一切，又像是轻的什么也负荷不起。 这样的东西就是剑吗？这样的东西也能斩开无尽的光明，禁受永无止境的时间的磨损，抗衡必定来临的死亡吗？ 挥舞手中的东西，无尽的光明也畏惧。 刺出手中的东西，时间也磨损不了。 可是它也会累也会碎，终极的朽败还是来临了。 它碎了。 我却感到升华了。 我敢挥剑了，我非但要逃离这牢，我还要破开这牢，让它再困不住任何东西了！ 就算我注定失败注定死去，我也无怨无悔了！ 来过战过笑过哭过，还有永远也不能忘记的人陪伴过，我已到达了巅峰。 只有将生命推向顶峰，才能无畏的面对死亡。 当我支起我残破的身躯，嘲笑着死亡也不能使我屈服时，就连死亡也臣服了。 比黑暗还要深邃的光明消逝了，时光的长河也干涸了，缠绕的死亡也逃开了。 还是记不起许多东西，可已经能看清手里那本画册的内容了。 那是一本绘图日记吗？ 上面画着简单的图，写着小小的字，它的主人该是怎样可爱的人呢？ 竭力望去，分明已经忘记一切，可是每个字都能清晰的认出来：“就算是时间、空间、现实乃至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站在白纸上，相互依靠着，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是的，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你是我的影，我是你的光。 我不记得你的名，甚至不记得你的颜，可我知道无论你是丑是美是善是恶，我都能在茫茫人海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你。 将这本绘图日记收进怀中，似乎融入了灵魂般消失不见却又能清晰感知到。 记忆也随着汹涌的从灵魂的海洋深处涌起了。 记起来了，记起来了一切！ 曾拥有过那么多！ 可似乎又什么也没有过，随时都会被剥夺一切。 但在乎那么多干什么呢？ 风，没有衣裳；时间，没有居所；它们是拥有全世界的两个穷人。 我在灰烬中重生了。 每一个瞬间，灰烬都在证明它是未来的宫殿。 前行，不要停下，即便你不认识路。为你指明路的，不是停止，而是前行。 挣开这囚笼！！！ ...... 凝固的领域破碎了。 无论是长寂，还是存真。 荒芜的藏剑峰也破碎了。 还有那把凶悍的似乎要捅穿天地的剑也碎了。 那似乎永远也不会落下的残月也化作水中泡影破碎了。 破碎的山峰与破碎的剑在天上坠下了。 心，还被一截剑锋穿着。 还能站立啊还能站立，月光你尽情洒下吧，今夜恭迎旧时代的终结！ 苍老的身形站在破碎的山峰之巅，狂风撩起他的衣襟，面上带着一种释然，用一双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眸子紧紧盯着天上被刺穿心脏却仍然狂傲的那个男人。 干瘪的嘴唇嗡动，似乎在说： “我输了。” 坠落的山峰狠狠地砸在大地上，下方的仙山下方的灵土，耗尽无数修士心血聚来的灵脉灵药，全都被砸个稀巴烂啦！ 天上的人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身影已经粉碎在轰隆隆的震天动地的毁灭动静中了，飞扬的尘土狂飙的土石...... 他忽然流泪了，为这难得的大敌，为他最后的骄傲。 宗主令挂在残破的残月七星剑上，就在他的胸前。 去吧，带着这枚承载我意志的令牌，开创属于你的新时代吧！ 我曾是一个时代的顶峰，但没有什么东西不会落幕，现在轮到你登峰了！ 一定是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吧......但总有人会来挑战会来攀登的...... 那个笑傲千年的无敌天骄最后的留言如此孤独如此沙哑，却充斥着满足： “我明白了，登峰，因为山，就在这里，不是因为，它叫什么......”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一十一 慕凡 剑道有什么法则呢? 也许很多吧，不过对于我而言，只有“斩断”，或者说，“切割”？ 没有什么能抵挡这等法则之力的攻击，这是极致的锋锐，无视灵力无视任何材料。 可光是斩断还不够，我的敌人哪怕被碎尸万段也不会死。 我需要绝对的一击必杀，我找到了死亡，我以生命同它做交易。 这还不够，我得能斩中对手。 有什么能快的过光，快得过时间呢？ 我的剑无坚不摧，我的剑触之即死，我的剑无法可避。 我的剑斩下了无数有名的强大的敌人的头颅，生命岂能抗拒死亡？岂能逃避时间？ 虽然我也付出了代价，我的身型因时间的压迫而老迈丑陋，我的生命因死亡的压榨而风中残烛。 但是与我所追求的无敌的剑道比起来，这点代价实在是不值一提。 我即将升华了，我将一切献给了我的剑，我没有亲朋，也不会微笑，把白骨当阶梯，把鲜血作荣耀。 只差最后一点了，只差最后一点了，我的锋芒我的无坚不摧，我攥取的死亡我无双的速度，这些法则都将为我所用了！ 哪怕我还未能掌握这超脱世界的力量，但在我的领域中它们就是真的，没人能逃避死亡没人能忍受孤独，所以他们注定在长寂中沉沦，沉沦不可抗拒，我的力量就是真实的！ 无数人都曾来挑战我，但从没有一个对手，像今天的这个男人一般给我无尽的震撼。 带着无尽的桀骜，带着破坏一切的毁灭，带着生生不绝的生机。 剑境在交锋，可你是不会有胜算的。 我的心中什么也没有，你的心中却满是牵挂。 我斩断你的记忆，我浸没你的过往，那些美好皆是你的弱点，而我无懈可击。 承担我所承担的死亡，感受我所感受的孤独吧！ 你的剑上奇异的力量抗拒着，从未见过的，破除禁锢的力量......但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我即将湮灭你所有的意识了，可是有什么东西，我竟然斩断不了。 我连你的“自我”都斩断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斩断的？还有什么是“自我”也无法比拟的？ 我探寻着，我发现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也注定不会拥有的东西。 一种最深沉的羁绊。 还有一种最顽固的执念。 我忽然明白你的剑为何如此沉重，我的剑为何如此轻盈了。 你身在红尘，我身在方外。 红尘，红尘让你背负一切，方外，方外让我舍弃一切。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有着这么多的牵挂这么多的美好的曾经吗？为什么你能轻易的舍弃它们？你不该万分珍惜它们吗？ 我无欲无求，我不该是无敌的么？为什么你剑上咆哮的雷电与火焰，灼烧穿透了无边的寂静，湮灭着我的神魂？ 我不信，不信有情竟然能胜过无情，太上忘情，难道是错的吗？ 那就用死亡来让你彻底堕落吧！ 你将死去了，为何还是不愿放下呢？ 你分明紧紧抓着些什么，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抓住...... 我刺穿你的心脏分割你的阴神，死亡将你彻底腐蚀，无限的生机也凋零，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在笑？！ 你分明什么也不剩了...... 沉重的剑，砸碎了我的【长寂】。 不甘啊，雷电与火焰，在吞噬我的生命了。 你也将死了，我还有最后的余力将你拉入深渊。 可是为什么，当我看着你支起残破的身躯，我竟生出一种无力感。 面前是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了，我可以斩下这个人头颅，我可以碾碎他的生命，但我永远永远也不能让他低头让他屈服了，如果我杀了他，那么他将再也不会再也不能低头了，我注定是失败的了。 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无敌啊，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粉碎”与“死亡”来使之屈服。 我本以为我到达了巅峰，原来巅峰从来都在更高更远的地方。 啊，我发现我错了，我坚持了数千年的剑道，错的如此离谱啊！ 我追求天下无敌，可我竟还需要用杀戮来验证？！ 我要剑斩各路天骄，可若真是无敌，又岂需要他们来证明我的剑道？ 当我遇见我的剑也无法使之屈服的对手时，我便输了。 因为我身在方外，心却在红尘啊！ 如果真的什么也不在乎，为何还要以“无敌”来自居呢？ 原来我的心，早已被这尘世封锁了，逃出去的只是我的身，我将心留在了其中，享受着赞歌享受着无敌的孤独，永永远远地被锁在囚笼中了，我自己编织的囚笼。 你，你身在红尘，心却在方外啊，那些美好的过往你可以拿起也可以放下，你究竟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我放弃了，我可以毁灭你，但我不能击败你。 我输了，我的路早已走错了，这个世界，是个阴谋与谎言编织的囚笼...... 一直以来，都被灌输着弱肉强食的，血腥的野蛮的思想，我的剑除了杀人，什么也没有...... 你的剑却能担起那么多东西，沉重的比最高的山峰还要沉，可你的心却是轻飘飘的...... 我的剑那么轻，可我的心却挂满了各种沉重的东西...... 我能感到你的道路将去往何方，你将要做何事了，我也知道了，所谓的九天仙神，也不过是困在囚笼里的可怜虫罢了。 你的意志从剑上传来，将我的一切击碎了，我终于明白，我不过是被那些困在九天还不自知的家伙，困住的虫豸，可笑我竟然还想成为他们。 我要做我自己啊做我自己，如果有来生，再也不要当什么玉剑仙了，除了剑我一无所有，可是这剑，只是典狱长赐给狱卒扼杀其他囚徒的刑具，它不属于我啊！ 我却将其作为荣耀，甘当黑暗的刽子手，自诩光明，不容许一点一毫对所谓的剑道，对成仙之路的质疑，并坚定地走在其中。 我输了，我输得如此彻底，我把我的力量都给你，替我斩开这个可恶可笑的旧秩序吧！ 我的长寂让一切沉沦，原来连我自己也已在其中沉沦了千年...... 唯独希望不能沉沦，只有你能带领这世界逃离这无尽的牢，抗拒永恒的混乱轮回了。 我闭上眼，我将睡去了，同传承万古的这座山一起，见证最后的旧秩序的瓦解破溃了，同尘土一起...... 为何你在流泪，不必流泪，走下去吧...... 不必为我惋惜，我发现了自己啊，不是活在故事中的无敌天骄，不是众人口中的玉剑仙，不是残月剑宗的月寒枫啊，我就是我啊，我是—— 李慕凡。 愿用我千年的荣耀，换我初习剑道的十年懵懂。 ...... 天上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还在立着，破碎的心脏也好，四分五裂的阴神也罢，一切都不能阻止他的傲立。 可是此刻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却如此的孤独如此的悲伤。 心口贯穿着的，月一般的长剑，断了。 手中紧握着的，山一般的沉剑，断了。 燃烧在周身的火，越发炽盛了。 天上闷雷响动，奏出浩浩荡荡震耳欲聋的歌咏。 一朵莲花在眉心绽放，修复着身上的伤口，弥补着阴神的损伤。 洞冥剑裂纹密布了，灵光暗淡，剑灵艰难地冒了出来，她也将魂飞魄散了。 她只是望着天上的那轮残月，眼中似乎有晶莹滴落。 回头向着那道身影轻声道：“主人，我走啦。” 付青锋手中紧握着那块宗主令，残月剑宗现在一切都归他所有了，可是那轮明月还在天上，怎么也触不到啊触不到。 无尽的悲哀在心中涌起，这一天他失去了两个朋友。 但他还是笑着说：“记得替我向她打个招呼。” 剑灵点点头，忽然问道：“我叫什么名字呢？” 付青锋反问道：“你想叫什么呢？” 她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小小的灵体消散了大半，破碎的剑锋从高空中从四座剑山中掉落下去。 “就叫，霍许吧。” 付青锋称赞道：“好名字。” “不遗憾吗？你来到这个世上很短。” “啊，可我见了无比漫长的光阴也见不到的事，我想我应当知足了。” “那么，再见了。” 付青锋松开手，破碎的剑锋坠落下高空，下方是破碎的群山与残破的大地。 尘归尘，土归土。 手中的令牌似乎在发烫，上面用不灭的剑意刻着三个字—— 李慕凡。 我记住你了，朋友，你叫李慕凡，我不仅将永远铭记你的剑，我还将永远铭记你的名。 多么美好的月夜，我得了几个朋友，他们一个叫李慕凡，一个叫霍许，一个叫萧竹。 可是重要的东西，为何总在察觉时便已失去了？ 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着，望着月下站在风暴中的身影，无言的寂静是最好的膜拜。 唯独一个少女打破寂静，她的声音在苍茫的大地上回荡： “啊，大忽悠，现在你要变成圣人啦！” 付青锋闭上眼睛，感受着新的力量，如此的强大，三道法则的本源体悟，那是李慕凡留给他最珍贵的礼物，只差一步，这三道法则就能彻底融会贯通，届时无分彼此，出手即中，触之即死，避无可避。 多么强大啊多么强大，你本可以杀死我的。 将这来之不易的法则之力融入你的剑境，创造出独属于你的领域，将我的阴神拉入其中，若非我也有同样的手段，若非限界突破带来的破妄效果，恐怕根本无力反抗吧。 其实失去了火种，他本不该是对手的，最好的结果，不过同归于尽。 不过他没有动用火种的能力，可火种带给他的改变，却是实实在在的。 我爱那些美好，但并不代表我将沦陷其中忘记我该做的事情。 纵酒狂歌过后，还是要整装待发。 我无法拒绝死亡，我也不会逃避死亡。 如果那一天真正来临，我将笑着挥剑，站着倒下，我会死去，但我的意志永不会放弃。 李慕凡的目标，是天下无敌，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奇。 可付青锋的目标，却不在天下，他要看尽所有的神奇，这个天下，那个天下，永远没有止境。 两人的交手，没有多么大的风波，至少比起覆海的恐怖神通来，远远不够看，不过崩碎几座大山，招来漫天风暴，打裂一片大地罢了。 但是阴神间的碰撞，远比这些破坏凶险的多。 最后李慕凡明白了一切，他的道路不允许有他无法打败的人，于是他骄傲地选择了死去，他的骄傲甚至不允许他拉着付青锋同归于尽。 “这才是你啊这才是你，玉剑仙，月寒枫，李慕凡......” “也许对于你来说，这场决战，比数千年的光阴，还要精彩吧......” 下方的一切似乎都臣服了，拥有了一切，可为何那么的萧瑟那么的孤独？ 我又一次失去了对手失去了朋友...... 失去，失去，一直在失去啊！ 我得到的似乎如此之多，可我满足的却如此之少。 金银财宝不能使我欢笑，神通秘籍不能使我注目。 下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 “大忽悠，你要变成圣人啦！” 付青锋抬起双手，茫然地望着掌中的空虚，望着下方苍茫的大地，望着黑白流转的两仪微尘阵，望着诛仙剑阵...... 啊，这里曾是仙盟的地盘，是所谓的“正道”啊。 我曾不是魔头吗？ 我要变成圣人了？ 不是我自己封的，所有人都得承认啦！ 可我不想做魔头也不想做圣人啊，可是命运总是逼迫着我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啊...... 他忽然仰天狂笑，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哈哈，圣人，哈哈，魔头，哈哈哈哈哈！！！” “我要变成圣人了，刚刚我还是魔头啊哈哈哈哈！” “你们都怕我啊哈哈，杀不了我就开始敬我啦哈哈哈！” “可我不是魔头也不是圣人啊，我是付青锋啊......” 他的胸口被洞穿了，汩汩的血染在身上，与泪混在一起，月光洒在上面，好像湖里投入了一块砂糖什么也看不见啦！ 笑声那么猖狂那么悲伤，全天下都侧耳恭听他的笑，所有人都疑惑了： 你分明已登临极境，多少人的向往啊，为何要悲伤流泪呢？ 月下芳林中的少女呆呆地望着天上的身影，听着他的悲笑，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她如此想迫切的亲近一个人，了解一个人，感知他的心。 她的身段像是株芊芊生长的竹子，她的容颜像是春天里发芽的竹笋般充满活力。 她想把自己的活力带给那个人。 可是那么的悲伤，自己也悲伤起来了，怎么让他也快乐起来呢？ 口中喃喃自语：“你不是成功了吗？天下都是你的了，为何还要哭呢？为何还要笑着哭呢？” 眼中似乎也有东西滑落，一伸手抹开，湿湿地浸润了手心，是串泪珠啊。 那个曾挑战神佛的猴子，是否也曾这样过呢？ 她曾那么仰慕那个神话中的形象，也想如同他一般自在逍遥的肆意，但最后猴子却变成佛啦！ 这个故事太残忍了，给她严重的打击，当她问师父的时候，得到的回复是： “猴子怎能斗得过漫天的仙神呢？” 九天的仙神，九天的仙神！ 想起啦，那个忽悠人也忽悠自己的家伙，对自己说过，他要掀翻九天啊！ 于是少女再次对着天上大声说道： “大忽悠，我错了，你不是圣人，你是大忽悠，你是要痛扁那些可恶的神仙的大忽悠！” 天上的人笑得更悲凉了，眼中却不再流泪，用一双燃烧着的眼睛，望着寂静的夜空，望着亿亿万的银沙望着一轮圆盘，传说九天用一条宽长亿亿万丈的银河承载星星。 是的，我不是圣人，我不是魔头，我就是个大忽悠，被命运忽悠也忽悠别人......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一十二 无忧 万剑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腰间的青玄剑在哀鸣，那陨落的山峰，曾是它的住处，现在它已无家可归，只剩下鞘供它安歇。 下方布置的恍如仙境的灵土，建造着辉煌的宫阙庙宇，大殿宝塔，钟楼壁画...... 历代剑祖，神剑峰主，藏剑宫主，全都在藏剑峰上刻下他们的名他们的印。 现在那座山峰已经破碎化为尘土了，与仙盟辛苦布置的灵境一起。 极致的冲击波浪汹涌地席卷着大地，毁灭着沿途的一切。 好在修士们都已逃离开来，下方毁灭的气浪撞在大阵上，激起闷雷般的声响，与天上那人所在的风暴声相得益彰。 仙盟外是凡人住的地方，此刻全都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望着曾经向往的仙家之地变为一片废墟。 剑山、法器、仙宗； 剑仙、牌像、铭碑。 什么也不剩了，只剩尘土。 可那又如何呢？我万剑锋在，两仪微尘阵在，诛仙剑阵在，残月剑宗就没死！ 可是，可是...... 他的牙关紧咬，唇角溢出鲜血，死死地盯着四座剑山往上的那道身影。 为什么，师尊，为什么，你连宗主令，也要交给他！！！ 师尊，你总是如此骄傲，将我们贬得不值一提...... 你本可以杀了他，甚至我都能杀了他，夺取他的机遇，你不是一样能达到你的目的么？甚至更高！ 呵呵，呵呵...... 为何，你们这些家伙，总是骄傲的目中无人，现在好了，师尊，你再也无法拔剑了！ 上分那道身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他，既没有羞辱也没有得意，眸中是种无尽的怅然，眉心的印记闪闪发亮，气息更加难以捉摸，仿佛一位天神注视人间。 万剑锋却觉得更加羞辱他了，我连被你羞辱的价值都没有吗？ 于是他愤怒地对视，却只觉得陷入无尽的空虚。 那目光如此平静，似乎在说： 你看，这就是我何以至此的原因，你一辈子也不会明白不会知道了。 这令万剑锋心中涌起无边的愤怒，连他身后的楚云秋与沈自清都能感觉到，面面相觑，想要劝劝大师兄不要意气用事，可是万剑锋却凶狠地挥开两人上前的步伐，钢牙摩擦间挤出浸满不甘的话来： “别用这种目光看我！你以为你是谁？就算你天下无敌又如何，上一个天下无敌的，已经死在我脚下的废墟里啦哈哈哈！！！” 他癫狂地大笑，全然不顾仪态，可是那投来的视线，却变为了一种悲悯。 于是他更疯狂了： “滚，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他拔出剑来，却并没有盲目的攻击。 万剑锋喃喃自语道：“本来，我想一个人夺取这机缘的，师尊，师尊，都是你啊！！！” 眼中忽然流出两行泪：“可是你带我进门，教我习剑啊，师尊，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面了，你也彻底变了，可我忘不掉啊！” “我如何能恨你，我如何能下得去手？！” 忽然释怀一笑：“现在你死了，师尊，带着你的骄傲下地狱吧，让你看看，被你所瞧不起的弟子，是怎么超越你的！” 天上那道身影静静地观望着，似乎并不打算动手。 万剑锋心中愈发得意了，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无视我，就是这样！！！ 忽然闪电般地出手，楚云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枭首，剑魂也被青玄剑吸了进去。 沈自清心中大骇，方才正在思考之后怎么办，是该逃还是归顺，下一秒就见此突变。 好在他也是身经百战的大剑修，立刻反应过来，拔剑格住，巨力猛地传来，叮当作响间已交手上百次，眨眼就觉得虎口欲裂，浑身灵力都快被打散。 心中又惊又怕，他们三人朝夕相处，万剑锋何时如此强大？ 勉强支开万剑锋，浑身已是鲜血淋漓，在天上滴落下猩红的雨，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地瞪向万剑锋：“师兄，你这是为何？！” 眼前之人浑身红光大放，气息强盛远超以往，见到青玄剑上一张哀鸣的人脸，沈自清顿时明白万剑锋是血祭楚云秋神魂，战力飙升。 “不行，自己远非敌手！” 于是当机立断，肉身猛地膨胀起来，就欲自爆！ 万剑锋的眼中却是前所未有的的冷静，直直冲入爆炸中！ 付青锋看着下方的空中，炸出一团绚烂至极的火光，恐怖的气浪伴随着高温毁灭着一切，撞击在四把仙剑上，却连一点波澜都没激起。 待到火光散去，万剑锋浑身衣袍破了大半，手中抓着一道神魂，赫然便是沈自清的气息，至于青玄剑上的楚云秋，已经被用来抵御自爆的威力消磨干净了。 万剑锋看着手中的神魂，轻声道： “师弟，剑宗已经没了，何不奉献你的生命，助我开辟更加的辉煌呢？” 沈自清破口大骂，虽然已被禁锢，但他好歹还是个宁折不弯的大剑修： “你这畜生，师父刚死，你就对同门师兄弟下手，你好歹毒的心，我不管你要做什么，老子咒你一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万剑锋却是哈哈大笑，一把将沈自清的神魂吞了下去！ “一万年？等我功成，一万年算得了什么？！” 付青锋饶有趣味地看着，静静地默立天上，两仪微尘阵外雷云滚滚，却慑于阵法之威不能降下劫数。 心中前所未有的畅快，一番艰难死里求生的经历终于得来了应有的回报，终于不必营营苟且了，面对最强大的敌人，我也能堂堂正正地一战了！ 心结已了，只待构建地风水火小世界模型，踏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步！ 毁灭、造化、时间、死亡、方位、引力六大法则流转在火种中，立方体的表面忽然生出六道印记，代表着六道法则之力。 每一道法则都是如此沉重，倘若没有火种，每修一门法则就要承受法则之力的考验，李慕凡惊才艳艳，却也是变得瞎眼坡脚，正是同修三门法则的代价。 地，承载，风，流动，水，生息，火，灭寂。 地风水火，成坏往空。 时间让一切流动，造化演变生息，毁灭与死亡代表灭寂，方位与引力构建空间。 只差地了！ 当然这点东西还不够，不过只要有一个框架，之后的补充就会顺畅至极，一步步完善，直到——形成我的世界，我的秩序！ 谁来补充这一点呢...... 看着下方的乱局，付青锋微笑道：“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吧！” 万剑锋吞了沈自清神魂，双目园瞪，几乎快突出眼眶，全身筋脉都暴涨扭作一团，血气从肤下涌出，几乎将其染成了血人。 哪怕痛苦至极，他还是在高声狂笑：“还不阻止我，还不阻止我！可笑，真以为你天下无敌了！” 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凝在空中，却并未消散，而是凝成一道令牌模样！ 令牌一成型，骤然射出无数血红丝线，钻入虚空，另射出四道更粗的血线，钻入天上的四把仙剑中。 无数血色的铭文，瞬间就出现在了两道大阵上，就连两仪微尘阵的黑白二色都被染得一片血色，四把仙剑更是被血色的符文锁链牢牢锁住。 付青锋挑了挑眉，阴神催动手中宗主令，竟然毫无反应。 万剑锋哈哈大笑，他面色苍白，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像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分：“师尊啊师尊，这两道大阵是我主持修建的，我岂会没有后手！” 又看向付青锋，狞笑道：“今日看你怎么逃！” 付青锋细细感应一番，发现宗主令与万剑锋祭出的血符分庭抗礼，争夺着大阵控制权，却是伯仲之间，谁也奈何不得谁，可以说两道大阵形同虚设。 于是问道：“凭你一人？” 万剑锋却没有回答，只是迅速御剑遁出大阵，凡人与修士都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想要急着逃离。 万剑锋在外一掐手决，付青锋顿时觉得宗主令也难以支撑，整个大阵彻底封锁。 不过也只是禁锢一方空间罢了，没法进一步杀灭他。 下方的凡人修士们全都惶恐地冲击着化作血色的两仪微尘阵，不知如何是好。 付青锋远远地与万剑锋对视，轻声道：“就这点手段？将我困至死吗？” 万剑锋却没有回答，然而四道声音却同时响起： “不知我们四人，能否收了你。” 四道顶天立地般的身影，站在四把仙剑形成的剑山之巅，月光肃杀的洒下，死寂的气氛升腾。 付青锋凝神看去，就见这四人脑后神光聚成一道光晕，上面各自有着形状不同的一道纹路。 纹路苍古难辨，却绽放着无穷的神光，仿佛太古初开之时的一抹金光般璀璨耀眼，让人看一眼，就沉沦其中的无限神韵。 连这四人露出的身上，内敛的阴神中，都有着这样一道深奥非凡的纹路。 道纹，大帝！ 付青锋握住还插在胸前的断剑，使劲一拔，鲜血带着破碎的剑锋滴落下高空，疼得他龇牙咧嘴，炽烈的如同火烧般的感觉从胸口传来，不由得嘶声长啸道： “哈哈，好，好，好！四位帝境，报上名来！” 东方诛仙剑上之人气息最为强大，隐隐有两道纹路将形成，土‌‎黄‎​色­‍的神纹令他如同一尊巨土神灵，傲然道： “北境，风灵月影宗，南阎！” 西方戮仙剑上之人气息也是将要迈进二道纹地步，只是不如南阎那般凝实，浑身纹着烈火般燃烧的神纹，沉声道： “北境，紫炎神宫，何焰。” 南方陷仙剑上之人却是弱的许多了，没有摸到二道帝境的门槛，充其量只是老牌一道帝境，穿着身水蓝袍子，浑身是海蓝色的神纹刻着，轻声道： “北境，风灵月影宗，青浪。” 北方绝仙剑上之人，气息最为弱小，堪堪不过初入帝境的样子，拿着壶酒，腰间悬着把剑，一袭白袍，面目俊朗，却并未报出名号，只是痴痴地望着明月，拿起酒饮了口，拔出长剑舞了起来，边舞边唱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付青锋看也不看其他三人，也望向明月，将宗主令收进怀中，想起那残月般的剑意来，怅然道：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喝酒舞剑的大帝眼睛一亮，饮的更狂了，舞的更快了。 琼浆，打湿了他的衣裳，锋芒，搅乱了月的寒霜。 他大笑着将酒壶抛向付青锋： “东境，啥也不是宗，无忧。” 说完又唱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付青锋接过酒壶一饮而尽，火辣的感觉带着清香与醉意，难以形容，仿佛真来到了仙境，正痛饮仙人酿了千年万年的琼浆玉液。 抹了抹嘴角，向着还在明月下山巅上舞剑的男子赞道：“好酒，好诗！” 说完眼神奇异道：“你这样的人，不该来这样的地方，与我为敌。” 其余三人都是默默看着，同为北境之人，此前为了这传说中的九天也贪图的机遇，不惜从众仙阁中出来，就为了夺取机缘。 三人皆是一境举足轻重的人物，坐镇北境把控天下，千年来从未出手，只是暗中操持。 不过谁也知道，北境岂能无有大帝坐镇，星界传送阵就在那里摆着，风灵月影宗分宗也在那里称王称霸，为了摄取星球资源挖掘天才，怎么也得来几个大帝坐镇才是。 三人算是同气连枝，不过之后分赃就不好说了，但无论如何，无忧都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无忧停下舞剑，亮晶晶的眸子转了过来，立在绝仙剑上，眼中像是包含日月： “我只是来看看，看看传说之人，究竟是何等不世奇才。” 付青锋面色变了又变，最终却平静笑道： “可还满意？” 无忧点点头，伸出大拇指： “那是相当的，哇塞。” 说罢收剑归鞘在一旁，竟然席地而睡了。 半睁半闭着眼，手支着脑袋，长吟道： “天地何用，与我被席。” 伸手一扯，漫天的月华竟然给他“扯”了过去，化作一床银辉，扑在他身上。 “风月何用，与我饮食。” 张口一吸，原本呼啸的狂风竟然被他吞入腹中，就连付青锋身边缠绕的风暴也止歇了。 忽然睁开眼睛，似乎一道闪电霹雳划过长夜，杀意瞬间沸腾在天地之间：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看不清想法，直直盯着付青锋道： “你已登临极境，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伸手一指其余面露惊异的三人，却看也不看三位大帝，只是紧紧盯着付青锋： “我不会出手，我只会看着，你纵有挑战天地的觉悟，也得有挑战天地的能力，方才的一战虽然精彩，却未达我所想，全力以赴，让我看看传说之人，究竟能否行传说之事吧！” 付青锋沉默片刻，一种无与伦比的意境从这个“无忧”身上升起，涵盖了天地，将两仪微尘阵、诛仙剑阵、四方大帝，全都囊括进去。 忽而大笑，将那酒壶狠狠地抛在席地而睡的男子脑袋上，砸得他跳将起来，摸着脑袋愤愤道：“我赠你酒喝，你却伤我，何等恶贼啊！” 付青锋越笑越欢，毫不顾其余三人凝聚的杀招，指着远处剑山上的男子笑道： “不过一道意念残影，一点力也施展不出，来这里装什么，信不信我清了你的洗剑池，翻了你的凝墨海，烧了你的青莲阁！” 此言一出，三帝皆惊，失声道： “酒剑仙？！” 无忧摸着脑袋，一副苦恼样子：“哎呀呀，还是给你瞧出来了。”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一十三 是你 下方的无论凡人还是修士，无论阵内的阵外的，全都惊异了。 凡人们担忧自己的性命： “哎呀，好不容易避了仙人们摧山填海的神通，又得卷进去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缩在妇人怀里的孩子看向倒塌成废墟的村落： “娘，我们的房子没了......” 妇人抹着眼泪： “还管房子做什么，你二叔都被石头砸死了！” 孩子哭了： “呜呜，娘，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像神仙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啊......” 妇人流的泪愈发干涩了： “孩子，娘也没办法，凡人生下来就是给修士做牛做马的，神仙们一个招呼，男人们就得乖乖把脑袋递上去，女人们就得乖乖地脱下衣服......” 孩子立刻挥舞拳头愤愤不平： “娘，神仙们好可恶，我不要做神仙了......” 妇人眼中像是闪过一道雷电，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当头一棒，连忙摇头道： “不，孩子，不，你一定要做神仙，一定要做神仙，要是你做了神仙啊，你爹还在......只是你作了神仙，千万不能做畜生做的事啊！” “......我知道了娘。” 修士们却是知道其中内情，一个个惊呼出声： “风灵月影宗！！！” 这凡灵两界的宗门恶霸，无敌的九法神帝就是其初代宗主，以覆海之境，而能强杀星君之威，问鼎世间。 门下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同境无敌之辈。 西境这么乱的地方，四境最落魄，妖灵天都比这里好，自然是这辈子都去不到北境，去不到风灵月影宗，哪怕只是一个分宗。 也许有一个人够格了，不过他却瞧不上，当然，现在他也无法去了。 修士们全都惊骇地看着天上，一下派出四位大帝，简直闻所未闻。 “南阎啊，那不是南阎土帝吗？！我在土灵宗里，学过他的神通啊，一手折岳叠山之术，独断此道无敌手啊！” “还有那何焰，紫炎神宫之主，北境的火修，无一不是从其门下，精研此道，一手焚山煮海之术，就是风灵月影宗也自叹弗如啊！” “那青浪，据说是星界里来的天骄，修行年月不过百载，已至帝境！” 一众人嗟叹道： “何等强大的阵容，不知那魔......圣，额......那人能否对付的过来？” 说话者话到嘴边，变了几变，几个词怎么也不敢说出口，只能含混不清道。 众人摇摇头：“我们哪能知道？” 又有人疑惑道：“那无忧是何人？酒剑仙，东境，闻所未闻啊！” 一年长的黄袍老者咳了两声，众人视线都汇集过去： “据说那玄武国之所以取代踏天神国，就是那酒剑仙斗败了踏天剑帝......” “可惜此人只是为报王恩，之后便不过问世事......” “据传当年四境，无一合之敌！” “打的风灵月影宗，都不敢下境来犯！” “若非其无意逐鹿，恐怕四境早已易主。” 人群皆是惊叹：“该是何等天才人物？” 黄袍老者神秘一笑：“这酒剑仙初出茅庐，习剑三载斗败大帝！” “三载，大帝？” 众人全都傻了眼了，忙追问道： “后来呢？” 黄袍老者想了想，酒剑仙年月也久远了，还在上古年间，近万年前了，他看的，也不过书上来的： “自然是飞升灵界了，后续我便不知，据说有人看见一朵青莲在问剑峰狂歌，那就是酒剑仙，他位列仙班了！” “真仙？！” 这两个字，代表着多少修士的期盼。 长生不死，摘星拿月，近乎无所不能！ 连大帝都接触不到的他们，居然能亲眼看到一位真仙。 皆是叹息道：“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了......” 黄袍老者摆摆手：“何必如此，出现于此的也不过这位酒剑仙留下的残念罢了，真仙哪管得我们的事......” 话刚出口，又想起上方那人就是被真仙捉拿之人，忙笑道：“我辈凡俗之人，我辈凡俗之人......” 各处修士大抵皆是如此，震撼者有之，向往者有之...... 唯独一个绿衣少女，兴奋地挥舞拳头，向着天空大声道： “大忽悠，打他们个人仰马翻，打他们个屁滚尿流！” 惜花岛上所有修士都惊呆了，就连花溪上的灵瑶碧瑶，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可不是平日里会宠溺你的师姐师父啊！ 挑衅大帝的威严，犹如触龙之逆鳞！ 少女不管不顾，继续道：“什么大帝什么神仙，全都打下来！” 又蹙起眉头：“我为何要叫他们大帝，我为何要叫他们神仙？” 忽然雀跃地笑了：“是啦，我叫他们胆小鬼，哈哈哈，专门挑你大战过后偷袭，胆小鬼啊胆小鬼，哪里有这么胆小的大帝跟神仙呢？” 她的声音淹没在一众声音里，可天上的几位哪里有寻常人，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无忧支起身子，脑后原本是伪装的神光消散了，身上的道纹也不见了，席地而坐，丝毫看不出半点大帝的样子，就连之前的法则气息也消失了，似乎就是一个凡人般。 听闻下方大逆不道的话语顺风而来，拔开酒壶笑饮一口：“胆小鬼啊胆小鬼，嘿，神仙皆是胆小鬼......” 说来也怪，分明付青锋方才一饮而尽，再也倒不出一滴酒了，此刻到了无忧手里，又盈满了清酒。 无忧喝完酒，对着付青锋哈哈大笑：“是了，神仙皆是胆小鬼，这姑娘说的对极了！” 其余三位大帝，却不这么想，目光投将下去，刺得遥隔万里的萧竹觉得自己仿佛正对上一堵山般。 少女挺着胸脯，面色惨白，几乎不能呼吸，却还是艰难道：“你们怕了，若不是怕，何苦逼视我来反驳呢？” 付青锋冷哼一声，气机猛地生发而出，逼得三位大帝不得不转回视线。 萧竹又在惜花岛上笑起来，对着身旁一干不敢言语的同门道：“你们看，还是我的大忽悠厉害！” 可触目所及，却只有恼怒。 一女修再也忍不住，对着平日里颇为喜爱的小师妹大声呵斥道： “你可知你差点害死我们？！” 此语一出，岛上再也压不住了： “管你的情人再怎么厉害，那几个大帝要杀我们，如屠猪狗！” 萧竹呆呆地向后退了两步，平日里和煦的师姐们似乎此刻全都变成了择人而噬的恶鬼。 灵瑶走了出来，长叹一声：“徒儿，赤子之情，你心无忌，可这世上，又岂能无忌呢？这回只是个警......” “不！” 萧竹极娇嫩的面上流下一滴极清的泪水： “我们不是受了他的恩惠吗？他不是赢了吗？我们不是要追随他吗？” 灵瑶还未待说话，萧竹继续追问道： “师父，他将那么宝贵的大道感悟给了你，你就只是远远地观望，什么也不做吗？” 灵瑶面色复杂，叹道：“自然啊，顺其自然，如今大势复杂，一步错便是深渊，只能如此了......” 萧竹抹干净眼泪，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猫，指着惜花岛上众人，指着整片天地： “可我听来，只有说那几个人传奇的，说他们怎么怎么厉害，多么多么天骄，没有一个人给他助威的！” 少女声嘶力竭道：“我只要我一个人，我只有我一个人，你们无数人都不看好他嘲笑他，之前也是，现在也是，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他呢？你们要的神通秘籍，他不是见面就给了吗？为什么现在就忘了呢？” 她猛地丢出一块令牌，是朵桃花状的木牌： “这惜花岛我不待了，你们原也与那些可恶的家伙并无不同，更加可恶！” “明明他能带给我们的更多，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却为了所谓的风险甘愿放弃!” “哼，你们都不敢给他喝彩，怕那些压迫着剥削着无数修士的大帝神仙，我却不怕，我一人给他喝彩就足够了！” 所有人都被震撼住了，灵瑶伸手接过那块牌子，轻声唤了句： “竹儿......” 萧竹原本转身欲走的身子停在原地，眼角带出一串晶莹的露珠，却并未回头： “师父，竹儿此生不敢忘您大恩，可是......” 灵瑶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去吧，我们这里容不下你，你不该埋没在惜花岛了，我们只是迂腐的趋炎附势之辈，永远也难以寸进了......自然之道，也许并不适合你，去找你的道吧......” 萧竹咬了咬银牙，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 飞花，载着我的身，明月，传着我的心。 从未有过的自由，风在轻抚我的灵魂，我想要歌唱，我要去寻找我想要见的那人了，无论世人是骂他还是赞他，无论他是成是败。 一席飞花载着花一样的少女在苍茫大地上飞驶，来到了一处插满断剑的荒凉大地上，破碎的四分五裂的大地，零落的寂寥的断剑。 抬头是当空皓月，有目光从月上传来，那么温柔那么笑意盈盈，我知道你不是残忍冷血的魔头也不是无情无欲的圣人，你就是你啊！ 萧竹大声地对月，对天喊道： “知道我为什么爱着你吗？” 天上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因为我忽悠了你。” 萧竹撇着嘴： “错了，因为你是你啊！不是魔头也不是圣人，是个忽悠人的大混蛋！” 那声音又笑着问道： “知道我为什么爱着你吗？” 萧竹也轻飘飘地回道： “因为我聪明啊！” 天上的声音伴随着风雷的怒吼，无尽的咆哮响起，神光、火焰、法术...... 炽烈的光焰与剧烈的爆炸几乎掩盖了一切，可萧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那是一声大笑： “因为你是你啊！无论旁人怎么说怎么做，你也还是那个小聪明的你啊！”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一十四 心剑 下方的一切都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天上几人的心思都在对方身上。 万剑锋在阵外红着眼看着，这是他最后翻身的机会了，不惜背叛宗门，勾结北境。 不过…… 他低下头，看着大阵内残破的废墟，喃喃道： “师尊，剑宗已死，何来背叛一说呢……我会重建它的，哪怕……” 哪怕是屈服于你从来不屑的北境…… 可是这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除了眼中伴着血的泪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南阎几人见无忧似无出手意思，也是安了几分心。 毕竟是纵横一界的大帝，绝世天骄，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无忧虽然名震天下，面前的也不过一道虚影罢了。 三人再也不管无忧，气息彼此牵连，隐隐成三才之势。 南阎震声道： “交出量劫机遇，还可让你入我……” 还不等他说我，被围在正中的男人却是一口骂道： “少他妈给我来这套，老子还要去陪妹子，快点上来送死！” 付青锋一脸不耐烦，完全不把三名大帝放在眼里。 南阎一下被噎住了，面上又恼又怒，居然不知该说什么了，身上的道纹脑后的神光炽烈亮起土黄的光芒，下方的大地似乎都在震动。 何焰不同于南阎的粗犷，有种张狂的英挺，说的话却是没多少怒气，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紧紧盯着付青锋： “你的剑断了，阴神受损，也未入覆海，我等不入你的剑境，只在外围以法则之力耗你，如何逃之，必死之局，何苦顽抗？” 虽然说的信誓旦旦，不过他心中还是警惕万分。 剑修一道，杀伐业重，别的不行，论及攻杀之力，万法莫及，李慕凡的长寂，换他们三人任何一人进去都是有死无生，顶多同归于尽。 眼前这人却活了下来，不管李慕凡放没放水，自己与其单打独斗绝无胜算。 “还好行事谨慎，未曾贪图便宜，否则今日来了恐怕就走不掉了……” 心中庆幸，正选在此人剑断神伤之际，剑修失了剑，犹如猛虎失了牙齿一般。 付青锋也知道这点，却嘲弄道：“三位大帝，还需结群才敢应战？” 这回回答的却是青浪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天骄眼中闪着精光： “修真一途凶险万分，单凭蛮勇何能制敌？需得步步为营，方可登顶至尊。” 哪曾想付青锋竟是点点头，对着绝仙剑上看戏的无忧道： “他们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无忧躺在剑柄化作的山巅上，满地尘土铺上他的面容，一双眸子却怎么也盖不住，望着漫天的星斗： “我骄我狂，我行我唱。”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忽又笑道： “杀人白刃里，脱身红尘中，身在红尘中，如何能脱身？” 漫天星斗无一回话，他又看向付青锋： “狂骄不慎，慎虑不顺。” “千里万里，总找不到。” “不如与我，相逢一笑。” 付青锋却面色沉重，反问道： “你放弃了？” 其余三人不敢打断，一位真仙，再怎么虚影，他们也不敢干涉。 无忧又望向星汉，眼中却是种怅然了： “顺心而为者不甘而终，顺势而为者困于囚笼，二者兼备之人，却又为那气运所弃……” 忽而伸出手，向着星空张开五指，迷茫不已道： “从何而来，从何而去？” “所求之路，终于何处？” 说完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尘土弄脏他的衣袍，清风吹起他的衣襟，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酒中荡漾。 付青锋感到一种无由的悲凉与凄然涌上心头，远处山上席地而睡的男子分明那么潇洒，却又仿佛背着万钧重担，重重心事，一种太古的荒凉冲刷而来，竟然冲淡了几人的凛冽杀意。 他轻声开口： “可否帮我个忙？” 无忧睁开眼，喝了口酒，擦擦嘴角，重新恢复了放浪不拘的语气： “你这小子，喝我酒来，砸我一头，还要帮忙，可笑可笑！” 付青锋笑着回道： “你这浪子，执迷不悟，砸你醒来，还不帮忙，可笑可笑！” 无忧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笑得在地上打滚，沾了满身的尘土，笑出了泪来： “醒来，醒来，我何时不曾醒来呢？” 月光洒在他脸上，伸手一扯，变来一颗小苗，往下一丢，山巅顿时长出一片斑斓的花丛来，轻轻摇曳着。 摆了摆衣襟，理了理尘土，又是个飘逸潇洒的仙人了。 伸手一指，面前忽然出现一桌宴席，拍着酒壶，吃了起来。 边吃边唱，含混不清： “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 “诗书何用？不醒世人。” “美酒何用？不醉吾心。” “道法何用？变化自成。” “宝剑何用？不斩心结。” 他越唱越欢，越唱越快，唱到后面，拍着酒壶，晃着长剑，全然一副醉意，就连变出的花林也摆着身子，手上的酒壶也长出大嘴，挥舞的长剑也变出一口牙齿，跟着他一起哈哈大笑： “从何而来，行何而止？同生世上，无忧无虑。” “齐乐而歌，行遍大道；天宫地府，也找不到。” “竹杖芒鞋八荒走，白衣带剑九霄囚。” “面壁何用啊面壁何用，不见江流不见滔滔，饮酒何用啊饮酒何用，不如满头大包。” 笑声回荡天地，亘古的荒凉再一次充斥了全身，天上的月也好飘着的云也罢，就连地上的尘土瓦砾也跟着一起唱起来。 付青锋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无忧唱完，伸手一挥，宴席与花林全都不见，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他的眼中竟有晶莹的泪珠落下。 但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放荡不羁，带着醉意问道： “要求何事？” 付青锋指了指地上的苍生，有修士有凡人，全都面带惊恐，缩在阵法边缘，稍微靠近灵土的村落，已经被方才的藏剑峰砸的一干二净，好在这些人危机意识够强，见到大战开始第一时间就撤到边缘，才不至于团灭。 “替我送出他们。” 无忧沉默良久，点点头答应：“好。” 也不见他什么动作，又是饮了口酒，下方的一干生灵全都被移到阵外，两仪微尘阵仿佛无物。 伸出一根手指：“你的要求我完成了，接下来我绝不会帮你了，倘若你能度过此劫，我送你一剑保驾护航。” 付青锋哈哈大笑：“此劫？他们也算的上劫？” 狂傲地昂头挺胸，胸口还染着鲜血，话语传遍天地： “执雷掌火青云走，万古长空一朝游。苍茫大地尽挽破，欲上九霄览碧游！” 说罢猛地回头看向南阎三人，桀骜道： “历经千重劫，练就不死心，步步为营虽好，却也不过营营苟且之辈才视之为圭臬，今日便告诉尔等，何谓求道！” 青浪不屑的取出一杆大弓，南阎则是提出一把荒古大锤，何焰拿出一条长锏。 大弓美轮美奂，通体碧蓝，晶莹剔透，弓弦苍劲有力，上刻【穿海】二字。 大锤纹路古朴，气息沉重如山，仿佛天柱在手，锤面【震岳】二字印上。 长锏节节筋骨如龙，凶煞非凡，暴烈如火，难辨的上古字符刻在节节锏身上，依稀能认出是【焚山】二字。 三帝各自拿出兵器，道纹浮现周身浮现神兵，闪身下了剑山，立在下方废墟上，聚出三道天地法相。 一者为山岭巨人，黄甲披肩，肩抗撼山巨锤，力大无穷，地动山摇。 一者为波涛神将，蓝袍加身，手执穿海长弓，鹰眼无双，滔滔止息。 一者为烈火天神，火髦披风，紧握焚山长锏，烈火燃空，河海干枯。 天地都为之震撼，或猛烈或沉重或锋锐的气息威压犹如一头头太古凶兽苏醒，咆哮道： “你剑已失，如何教我三人求道？” 付青锋仰天长啸，也变作一个横天巨人，踏下山河！ 身绕狂雷，天火相随。 造化青莲从眉心飞出，片片莲叶融入体内，无限生机仿佛来到鸿蒙初辟，万灵齐长之时。 原本无色无相的巨人，立刻被染成一座青玉般的雕像，通体流动着无穷神威，挥手之间就是风雷咆哮，烈火嘶鸣。 这巨人双手空空，虽然顶天立地，但失了武器，与北境三位大帝一比，却是不够看了。 无忧醉眼朦胧道：“你剑不在，同为剑修，我看不过眼，不如将我剑借你一用？” 晃了晃手中的三尺，平平无奇，但谁也不敢小瞧这把剑。 南阎三人化作的法相顿时面色大变，这真仙赐剑，就是星君也跟豆腐一样。 哪知付青锋却道： “剑道剑道，为何要手中有剑，才叫剑道？” “心中有剑，人人皆做剑仙！” 无忧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心中有剑，那便教我看看，你怎么用这心剑，教他们什么是道！” 付青锋咧嘴一笑，五根小山似的巨指紧紧捏住，脚下的山河都显得渺小了。 南阎瞳孔一缩，面前的敌人，竟然不管不顾，直奔最强的他而来！ 狰狞浮上面来，拨开身边的何焰，对着天上的青浪道：“勿要管我，待我先碎其法相，再做打算！” 说罢挥舞手中的震岳，沉重的巨锤如泰山压顶，在空中打出轰隆隆的爆鸣，升腾的气浪犹如刮起了一道龙卷，将下方本就沦为废墟的大地蹂躏的不成样子！ 疾冲而来的法相身长越天，如巨神降世，一只铁拳环绕风雷神火，赫赫生威，一往无前地朝震岳打去！ 南阎狰狞大笑，挥舞着巨锤狠狠砸去，这震岳比山还大，一锤下去，恐怕能引发强烈的地震！ 更何况是带有法则之力！ 付青锋只觉得面前是一座天山般压来，全身上下，似乎都变得迟缓起来，沉重无比！ 但他却高声笑道： “这一拳，告诉你！” 拳锋狠狠地迎上震岳！ 如同两座山峰猛烈的碰撞在一起般，激荡的气势与恐怖的威压将瓦砾废墟全都卷上高天！ “轰！” 还未待烟尘散去，只听一声骨骼碎裂的惨烈之声响起，还随着声沉闷的破裂响动，伴着一曲长吟传入天地：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 天上的波涛神将，见了下方情景，气息紊乱，两股战战，几乎恐惧的不能自已！ 退至一旁的烈焰战神，看清对撞结果，浑身发抖，手中长锏几乎掉落！ 南阎被狠狠地击飞出去，手中的震岳，已经炸的只剩锤柄，沉重的碎块落在地上化为一座座小山。 本以为螳臂当车的那人，却仰天长嘶： “我便叫这一招，拔拳！” 那顶天立地的巨人，右手已经寸寸碎裂，骨肉被捶得粉碎，化作一滴滴青玉的光辉消散。 对撞的结果，看似是两败俱伤。 可是南阎却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失声尖叫道：“快，快围杀他！” 他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那青玉巨人的脑后！ 六道法则化为的神轮，高悬其后！ 无穷神韵挥发出来，只待融入阴神，刻画道纹，便是六法大帝！ “怎么可能！！！” 南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自身的伤势，却清楚地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对方的速度，在碰撞的一瞬间，猛地加速，连他也看不清楚！ 对方的力量，在交锋前的刹那，忽地暴涨，被狠狠击飞出去！ 对方的攻击，完全无视了土系法则引以为傲的防御，竟然破开他快迈入第二道纹的防御！ 对方的气机，死死地锁定了他，根本无法闪避！ 死亡的腐蚀与毁灭的摧杀，破坏了震岳这等帝道神兵！ 连他自己的道纹，都快被这一拳磨灭！ 他不是还未入覆海吗？失了剑离了剑境，怎么还能动用法则？！ 不对，他有天大机缘，动用法则没什么奇怪的，可是...... 可是为何他竟能动用六门法则？！ 简直骇人听闻！ 不过，这样说明，那机遇究竟何等强大...... 心中贪婪顿生，看向那青玉巨人右手尽废，周身神光暗淡不少，顿时高声叫道： “还不动手，他强行催动法则，自身元气大损！” 青浪与何焰这才反应过来，拉动弓弦，挥舞长锏！ 这一天，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了。 天上，有一只洞穿天宇的神箭，不可阻挡！ 地上，有一条狂舞的火龙，咆哮着席卷一切！ 还有一个狂傲无比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 “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一十五 苏醒 一座群山环绕的山谷中，建着一座基地。 汇报员看着混沌不清的屏幕，扭头看向余紫笑： “将军，无法窥测了。” 带刀的女子默然不语，走到窗前打开铁罩，望着遥隔万里也能看到的恐怖光芒，烈焰、碧涛、狂雷、滚石...... 面色冷硬地扭头：“所有部署武器对准北境，倘若出事，给我把众仙阁炸成碎墟！” 一旁待命的执行人员打了个寒战，凛冽的杀气从余紫笑身上散发出来，令他不寒而栗，似乎预见了之后的生灵涂炭。 军令如山，他恭敬道：“是。” 随后小跑出去，准备部署了。 余紫笑又痴痴地望着远处，方前的一切，她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这等顶天立地的豪气，这等狂放不羁的傲骨！ “哼，算我没有看错你......” “只是你这个混蛋......” 她又拿起桌上一块留影镜片，上面有着一个绿衣的女孩依偎在那人怀里。 所有的军务人员都不敢看向这里，心中半是羡慕半是酸楚： “有了将军大人，还出去拈花惹草，这个圣人真是......自在啊！” 余紫笑看着留影镜良久，忽然释怀一笑： “罢了，我又怎能束住你呢？毕竟......” “你是连九天都束不住家伙......” ...... 箭矢，洞穿了我的心脏，洞穿了我的阴神，波涛般无穷无尽的法则之力从箭上传来，阻碍着造化的复苏...... 火锏，砸碎了我的脊梁，砸碎了我的胸膛，地狱般的灼魂烈火焚烧着魂魄，如果不是自身也具有火脉，恐怕早已死去...... 痛楚，要将我疯狂了。 啊，此身尽为苦难所囚。 我的心却那么自在啊，我的双腿还在，我还能站立啊哈哈哈哈！ 我的嘴还在，我还能狂笑啊！ 还有什么？我的背脊被打碎了，但我还是忍着剧痛，笔直着我不屈的脊梁！ 胸膛，骨头碎了多少根？ 火焰在燃烧，但我心中不死的烈焰，比你的更加炽烈！ 举起左手，迈动双腿！ 我还能奔跑，我还能挥拳！ 我举起的，已经不是拳头了，那是我的剑啊！ 哈哈，就算没有拳头，我还有脚，没有脚，我还有牙齿，没有牙齿，我还有一颗头颅，没有头颅，我还有一腔热血，没有热血，我还有不灭的魂，没有了魂，我还能在化作虚无前狠狠地嘲笑你们！ 我的剑在我的心里，你们的武器却没有！ 那就在我倒下之前，将你们的贪婪，全都击垮吧！ 青浪与何焰全都惊恐地避开了。 那个家伙，那个被打得分明快要魂飞魄散的家伙...... 竟然狂笑着冲锋，那么的视死如归，那么的势不可挡！ 那双拳头上燃着不灭的怒火，比何焰的紫炎法则更为强盛，熄灭了青浪的涛涛碧波！ 毁灭的气息充斥那男人全身，向着南阎直冲而去！ 土灵神将巍峨如山的身躯不住地后退，感到一种即将来临的可怕死亡将要降临在自己身上。 南阎惊恐地后撤，在大地上爬行着，一面驱使法则，筑起一道道横天的高墙，墙上长着狰狞的土刺，使人望而生畏。 然而那道身影却浑然不顾，任凭土刺扎入他的法相，刺破他的阴神，咆哮着撞碎沿途的一切阻碍！ 南阎退至阵边，再也撑不下去，对着阵外的万剑锋疯狂咆哮： “快开阵，快开阵！！！” 被染成血红色的两仪微尘阵阻挡着他的后退，没有一点声音回应。 万剑锋赤红着双目看着，他已倾尽一切，要么死要么生，绝无放弃之理。 不管不顾，心中默念： “你们这些家伙，真以为我就是任凭使唤的一条狗么？呵呵，既然动了贪婪的心思，就得接受失败的打算，何况，我也不可能为你一人开阵！只要有一个人成功，我都不算失败！” 南阎无力地拍打大阵的光幕，想要遁地也无能为力，大阵早已将下方单独隔开一片。 绝望涌上心头，脚下的大地在颤抖，那是一个高耸的独臂巨人，胸膛插着长箭，背脊露出白骨，身上满是伤痕，却仍然一往无前的向他冲来。 浑身法则都被之前那毁天灭地的一拳打得几近溃散，南阎此刻再也用不上半点力。 于是他只能缩在阵法边缘，惊恐的尖叫：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风灵月影宗在北境的......” 一只铁拳，带着凶猛的飓风，狠狠地砸了下来： “管你是谁！就是持国天王下界，也打他个头破血流！” 南阎濒临末路，青浪与何焰挥出致命一击，还没缓过劲来，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跟你拼了！！！” 南阎终究是覆海境大帝，虽然修为早已卡住不得寸进，失了原先的傲气，却还不至于死到临头不知反抗。 土灵神将的法相猛地一合双掌！ 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大地，骤然裂开两道深深的裂口！ 无数土石小山，全都被吸了过来！ 万里河山，拔地而起！ 大地将二人彻底吞噬，亿万吨土石压在其上，单是看着就令人心惊。 气息渐渐寂灭，一切尘埃落定。 青浪跟何焰对视一眼，驱动法力，就欲拨开万吨土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中半是心惊半是欣喜，惊的是付青锋的恐怖杀力，这等情况还是拉一名大帝下水，喜的是少了一人分赃，届时机缘就...... 一想到这，两人都是互相提防了起来，谁也不敢去动那土石垒起的山丘了。 青浪皮笑肉不笑地对何焰说道：“何兄，此贼已无余力，机缘已是唾手可得，你看如何处置啊？” 说罢把玩着穿海弓，碧蓝的弓身化作一滩流水，时而聚成岩石，时而化作烈火，竟然变化万千！ 何焰心中大骇，惊呼道：“变化之道！” 心中大骂青浪阴险，水无形善变，配合变化法则可窃万象神威，恐怕他与南阎两人都不是青浪对手，可笑对方一直藏着掖着。 正待说话，却听上方绝仙峰上看戏的无忧唱偈一首： “道法法不可道，问心心无所问。悟者便成天地，空来自在其中。” 两人心中大惊，正待回头看去，却见那山堆之中，骤然伸出一条巨手，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席卷天地之间。 当下再也不敢犹豫，死亡的压迫感近在咫尺，青浪与何焰再也不敢留手，毫无保留的全力以赴！ 青浪一咬舌尖，祭炼一口精血，穿海弓嗡鸣作响，居然传来海潮之声！ 青浪目眦欲裂，浑身道纹大放光明，竟然将地上土石，变化做涛涛碧海！ 无穷无尽的水箭，铺天盖地袭下，就欲将那山堆，淹没入海中！ 【万象归墟定海箭】。 青浪面色猛地发白，几乎快握不住穿海弓。 这上古神技消耗极其巨大，威力也是超凡绝伦，据传为水神共工所创，若非他天资绝世同修两道法则，风灵月影宗绝不会让他修行此技。 他曾以此招，袭杀二纹大帝！ 何焰也是不甘示弱，猛挥焚山长锏，凶猛的砸在地上，山河动荡，一条紫炎变作的火龙钻入地脉。 下一秒，动地山摇，无数浓烟流火，从崩裂的不成样子的大地上喷涌而出！ 【紫炎煮海燃虚锏】。 紫炎神宫虽不如风灵月影宗，却也是北境第二号老势力，这等神技，还是有的。 他不如青浪，连续退了两步，周身气息暗淡，踩的大地又是一副残样，双眼却是死死盯着被火山大海倾覆的巨大山堆。 这合击技绝非临时起意，两招一者为共工所创，一者为祝融所创，水火不容，却兼相并存，相生相灭，一旦相触，威能无比！ 自信就是三纹大帝，没有防备受到如此攻杀，也必定饮恨当场！ 然而那只琉璃似的巨手，却仿佛没有受到影响般，五指山一般扣住地面，无视涛涛冲刷的归墟之水，无视焚山煮海的燃虚紫炎，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青浪再也不敢犹豫，迅速掏出一道符来，狠狠捏碎。 片刻之后却是毫无动静，惊恐大叫道： “怎么可能，这是专门用来破两仪微尘阵的......” 话还没说完，就卡在喉间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已被一只手牢牢地掐住脖颈，一旁的何焰，默默地站立在大地上，良久，才尸首分离的倒下，化作火光消散一空。 【芥八荒】禁锢天地，【步天歌】一瞬千里。 付青锋此刻的法相，已经变成一片万象。 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应有尽有，流转在法相周身每一寸上。 另一只手已在造化的作用下重生，全身前所未有的畅快！ 现在的他，甚至可以力敌四纹大帝！ 道纹每多一道，意味着对该法则的掌握越是精深，覆海间的战斗，决不能以常理定论，也许一个搭配极佳的三法一纹大帝，可以击杀一个相性相克的四纹大帝。 倘若把法则比作特殊能力，那么同修几门法则意味着多了几道特殊能力，喷火放电等等。 道纹就是能力等级，等级低了就算你无所不能，也只能打点火花放静电，人家却能发灭世洪灾，根本没法比。 青浪看清付青锋另一只手中拿着的东西，再也遏制不住，恐惧的大吼： “邪魔，邪魔！！！” 付青锋一把将何焰的阴神吞进腹中，舔了舔嘴角： “嗨害嗨，美极啦！” 青浪不敢置信道： “怎么可能，你任凭他人阴神进入，必定死无葬身之......” 下一秒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对方脑后的神轮，已经赫然变成了八种力量交融的模样，色彩斑斓，不复之前泾渭分明的模样，而是融在一块。 付青锋闭上眼睛，与阴神融为一体的火种，在“擒获”何焰阴神的刹那，就开始催动秩序之间吞噬。 何焰全然没有反抗能力，付青锋几乎是瞬间就破除了他所有的外层精神防护。 细细感受着火种的“吞噬”，解析，重构，化归...... 真是，贪婪啊...... 越来越急了，你，似乎在渴望？ 渴望着什么呢？ 凝神内视火种，立方体上的图案又多了种火焰，相应的小天地也多了分炽烈。 立方体表面的密密麻麻的纹路与复杂的运行指令根本看不懂，却能从其上的能量光辉越发频繁的跃动中，感受到它的...... 急切。 是的，急切，急于亲近什么的渴望。 自从吞了南阎的土灵法则，完成地风水火成坏往空的构建之后，火种就如同“活”了一般，有什么藏匿在其中的东西，苏醒了。 付青锋冷笑一声，能察觉到，必然有一个巨大的陷阱等着自己。 “呵呵，我就知道，你们岂能没有后手。” 他在心中发出质问： “我知道，你们想要‘真理’对吗？” 立方体无声的在意识空间中漂浮，似乎完全是个死物。 付青锋微笑： “别急，马上就给你们，倾盘献上......”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一十六 当年 青浪见了何焰与南阎被吞噬的一干二净，吓得浑身颤抖，心中悔恨不已，倘若不藏着掖着，合力杀敌，哪能落至此等地步？ 只是悔恨也没用了，只得开口求饶道： “大人，请勿杀我，我师尊乃天狮尊者，修光明之道，五重道纹大帝，今我无力反抗，不若冰释前嫌，我让我师尊给您......” 还没说完，付青锋就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话： “你他娘的倒是有意思，阴狠起来不把队友当人，怂起来也不把自己当人，什么下三滥的都用的上。” “说你聪明是隐藏自己，说你蠢也是藏拙，今日落地这番田地，算你咎由自取！” 笑眯眯地看着青浪，碧涛神将的法相高越山巅，被他拿住脖颈，却跟小鸡仔一样瑟瑟发抖： “你说你叫上你师尊，前来拿我，必是十拿九稳，想来你师尊，也跟你一样，到嘴的肉，绝不会放一块出去，怕给他机缘全拿了吧？” 青浪面色阴晴不定，变化着脸色，始终是副怕得要死的样子。 付青锋竟也没吃他，继续数落着，腾出另一只手，狠狠地打着青浪耳光，小山般的大手，每次挥动，空气都如同被云爆弹波及一般凶猛作响： “叫你卖队友，叫你不补刀！” 啪！ 青浪法相左脸瞬间肿起，咬唇不语。 付青锋又是一巴掌，这回却是右脸了： “嗯？你是天才？你这废物也叫天才？你告诉我，你是天才，爷爷我是什么？” 青浪被打得两颊高高肿起，变成一个胖头娃，答话也是含混不清： “系，系唔叶耶，系，系田菜的叶耶......” 哪曾想对方还是不依不饶，又冲他脑门来了一拳，打得他三魂出窍眼冒金星： “爷爷我没你这说话都不利索的孙子！” 青浪几乎要哭了，你给我个痛快吧！ 付青锋打完也没有动作，就这么看着青浪。 饶是青浪心性再怎么好，也怕了，背上冷汗涔涔，心中狂叫： “难道他发现了？不，不可能！” 忽然传来一声破裂声响，却是青浪心口一个玉镜碎了。 青浪面色顿时喜出望外，狰狞道： “还不放了我，等我师尊过来，要你......” 还没待他说完，一只手就已穿入他的胸膛，强行震散法相，掏出一个小海人出来，一把塞进嘴里。 “要我如何？” “他怎么敢？” 这是青浪脑中最后一个念头了。 付青锋舔舔嘴角：“味道不错，不愧是两门法则的家伙，嗯，海鲜味，麻辣酱......” 说罢嘻嘻一笑：“我的好孙儿，你北境一干帝境全给你拉过来找死，真不错啊，把你师傅宰了，到时北境囊中之物。” 身上再添一抹蔚蓝，同时各自色彩交相辉映，各自演化起来。 付青锋再看向阵外的万剑锋，微笑道： “谢谢你的礼物，我本打算杀了你，不过你助我良多，饶你一命，去吧。” 万剑锋呆呆地看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尊大帝，其中两名都快刻画第二道纹，一人还是两门法则的天骄，被如屠鸡狗般抹杀。 这可是能占据一片小星域的势力了！ 面如死灰，拔剑自刎。 就算付青锋饶了他，他也无颜活下去了。 尸身从高天坠落，在半空就化作灵力消散。 青玄剑散发灵光，在空中哀鸣良久，随后义无反顾地撞向两仪微尘阵！ 大阵毫发无损，青玄剑却是寸寸碎裂。 闭上眼前，万剑锋仿佛看到了自己初入剑宗的情景： “师尊，我辈剑修，该行何路？” “路在脚下，以剑开道，该去何方，问你本心。” 本心，本心是什么呢？ 已经忘了，光阴的流逝，修为的停滞，让我只想追逐那帝境，夺取权势威名了...... 原来早已忘了路，又如何向前呢？ ...... 两仪微尘阵与诛仙剑阵上的血符褪去，却是灵光大损。 其中两仪微尘阵受到之前几人的恐怖杀力，又是从内部打出，无法消损伤害，几近崩溃。 付青锋倒也不管，这些小事，没什么可在意的。 细细感受一番自身，只觉得无比的强大，也无比的...... 虚弱。 现在秩序之间的法则，已经存了十道了。 小天地彻底构建雏形，虽然各种法则都比较浅层，却也可以运转了。 接下来，就只需要刻入阴神，晋入覆海了。 问题来了，一旦刻入阴神，此后便不可添加新的法则了。 难不成一直收集到一万道法则？ 可是道纹提升不了，一直卡在浅层干涉阶段，碰上高道纹大帝就是挨打，管你花样再多，我自一力破之！ 何况...... 刻入的法则越多，对阴神的负荷也越大，催动起来耗费也越多，以他如今的阴神强韧度，离了火种，只能独自承受六道法则，就是极限。 “真不知道，那九法神帝，是如何做到的......” 付青锋喃喃自语，忽而一笑： “管这些法则做什么呢？与‘真理’相比，它不值一提不是么？” 他问的，却是火种立方体。 可惜，无人作答。 又看向上方的无忧，散去法相，闪身来到绝仙剑上。 “不知如此，可否行传说之事？” 无忧笑道： “万法皆吞，潜力无穷，不过还差得远。” 付青锋眉毛一挑： “那要如何？” 无忧躺在山峦上，脑后枕着双手，望着漫天星斗，轻声道： “我亦不知啊......” 他眼中忽然涌起一种烈火： “斗白帝，对轩辕，九州一剑作我霜！” “问仙碑上刻吾名，玉霞宫中留吾影！” “又如何呢？又如何呢！” 烈火散去，无忧又恢复平静，天上的星星，静默地看着。 他伸手指着星宇，轻声道： “你可知，九天之上，有银河一条？” 付青锋点头： “亿万星斗，皆藏其中。” 无忧再道： “九天也是片天，天上也有星斗。” “那里的星斗，就是一个个仙神。” 他闭上眼，语气说不出的落寞： “我亦曾是，其中之一......” 付青锋默然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无忧复睁开眼，大笑道：“做那仙神何用？做那仙神何用？！” 笑声回荡天地，无人敢应。 无忧看向付青锋：“你的劫来了。” 付青锋笑着看向天空：“你不会帮我吧？” “当然......不会。” ...... 北境，众仙阁。 一片仙宫之中，居于最高处的仙山之巅，有一座气宇辉煌的大殿。 虽然气派至极，却落尘已久，殿外都已积了层落灰，显然是久无出入了。 不过，殿内却是大气磅礴，纤尘不染。 有一道袍老者，静坐堂下蒲团，横剑膝前，身后是尊眉目生威的大像，脚踏祥云，神态昂扬。 然而却非人身，而是一威武赫赫的九头狮子—— 九灵元圣。 静默的殿内，似乎千百年也不曾变过。 忽然挂在大殿前方梁柱上悬着的一面玉镜碎了。 碎前，还发出一道神光，射入老者眉心，传来一道消息。 道袍老者猛地睁眼，从闭关中醒来，竟然是对澄黄的狮眼： “谁敢杀我爱徒？！” 吼声响彻殿内，却不传出殿外分毫。 殿内无人，清净至极，也就没有答应。 老者平复怒火，细细感应一番，又是一阵冷笑： “乖徒儿，这等机缘不告诉我，独自去取，呵呵，我倒是没收错你......” “待为师取了这机缘，再给你烧来瞧瞧好了，哈哈哈哈！” 眼中精光大放，下一瞬消失不见，九灵殿中的九灵元圣像默默地注视着空荡荡的大殿，九双狮眼仿佛在咆哮，上彻三清，下达九幽，又仿佛映着一片虚空，一无所有地看着一切。 ...... 旧王已逝，新王当立。 两仪微尘阵失去了灵力支持，彻底到了极限，化作点点纠缠不休的阴阳光色，消散在空中。 其内的一切，一览无余。 残破的大地，流淌着不熄的紫火与不燃的黑水，那是归墟之水与焚天之炎。 绵延的山峰与灵土，已经被毁坏一空，留下满地的岩浆与黑水，在残垣断瓦上静默地注视着一切。 这里曾是何其壮阔的千里平原，万千仙宫，巍峨逶迤的起伏群山...... 只剩下土石瓦砾，尘土飘摇，渐渐平息的隆起的火山，像是地表的疙瘩，大地的伤口，喷吐着黑烟，天上降下的黑雨，腐蚀着万物...... 移山填海，毁天灭地。 发山崩海啸，起万丈波澜。 覆海！ 这便是帝境神威！ 给他们足够时间，甚至能够摧毁一颗星球！ 大阵散去，所有人都注视着天上剑山上的那人。 剑斩天仙求大道，拳镇河山破万法！ 凡人们全都跪下了，对那人顶礼膜拜。 修士们全都低首躬身，对天下之主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就连北境，最强的北境，执掌星界传送阵的北境，风灵月影宗驻扎的北境，帝境倾巢而出，都奈何不得！ 无忧笑着对付青锋说道： “天下共主，感觉如何？” 付青锋摇摇头，眼中带着一抹悲意看向下方的苍生： “我非他们的主人，生命的主人应当是自己，只是大多时候，纯净的心灵受到邪恶的污染，走上了迷茫的道途......我将改变这一切！” 他的眼中燃起灼灼烈火： “不是用剑，而是用思想，用更正确的，思想！” 无忧怔怔地望着他良久，许久才道： “用塔瑟卡的么？” 这句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那九天五洲西方长留山白帝城中，宝殿辉煌之上，有一登星宝塔，塔上一人，仰观天幕。 一道玄奥无比的银幕，挂在天际，亿亿万的银沙在其中飘扬，它们太轻太多了，以至于太风一吹，许多银沙就在宇宙的冷虚中飘荡了。 但是在无数银沙之中，还有着许多奇异的，闪闪发光的星星。 那么庞大那么壮美，与无边无际的银沙一比，显得无比璀璨。 可是有一颗星，却暗淡无光了，微弱的星芒，几乎快照不透周围的夜幕了。 塔上之人，静静地注视着那颗星星，许久，许久，才下了楼。 霞光环绕长留山，云雾渺渺，转朱阁，越虹桥，踏玉阶，飘然在云端仙境，下一秒就来到了城门处。 崔巍的城门上，被人以剑刻下了一首诗：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登楼之人站在城外，身穿帝袍，头戴玉冕，默然地注视着，良久，才叹息一声： “奈何......” ...... 云梦山，白云洞，幽林清净，碧条垂下。 一位佩剑王公站在藤条缠绕的洞口，气宇轩昂，神态昂扬，手中却是捧着两个果子，散发着氤氲的仙气，叫人垂涎欲滴。 小心翼翼地走进洞中，化作一只白猿。 洞内装修简朴，不过一床一桌而已，只是洞壁上，刻满了神异的经文与图画，细看，乃是习剑之人练功的动作要领与秘诀。 石桌之前，有一女子黛眉轻皱。 白猿跳到女子身前，献上果子，口吐人言： “师父，刚摘的灵元桃哩，吃一口吧，别老为那个臭家伙烦恼了......” 女子却是不管，白猿只好将桃子放在桌上。 忽然女子长长叹口气，将白猿抱进怀里，摸着猴头，下巴抵在桌上，柔软的身子软软地伏在坚硬的石桌上，闷闷不乐地看着洞壁上的经文壁画： “小白，我若不将太玄经与青莲剑给他，是否不会如此......”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小白！ 我是袁公！我是白云洞君！ 我可是掌管九天秘书的！ 好吧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随叫随到的破官......还以为多牛呢，封的时候叫的那么好听，原来是给书架扫灰的...... 白猿心中郁结，那个混球名字里也带个白字，也是个耍剑的，自己自信也不比他丑，怎么师父就对他恋恋不忘呢？ 女子轻声道： “小白，又动凡心了？” 白猿毛都快竖起来了，猴头缩在女子怀中，蜷缩成一只小兽，颤巍巍道： “没有，保证没有！” “哼！” 女子皱起眉头： “每次来见你，都听得见你心里嘀咕什么，还装！” 白猿连忙咳了两声，转移话题： “师父，你也知道，以那家伙的身份，没有太玄经，也有太华经，没有太华经，也有太一经，指不定给自个你创个‘太白经’出来呢！” “没有青莲剑，他还能搞到白莲剑，黑莲剑呢，命数有定，岂是师父你的责任？” 女子眉梢缓了缓，愁色退了几分，喃喃地望向洞口外的幽林云雾： “是了，是了，命定之数，焉有逃理？” “只是，入心太深......” 闭上眼，往日时光仿佛历历在目。 ...... 仗剑游山的少年，醉卧高山之上，躺在一块青石上，两侧，是一池凝碧。 天云渺渺，白鸟驾雾，晨露微稀，小小的露珠，挂在还未盛开的莲蓬上。 少年醉意上涌，见到一番缥缈之景，吟诗一首： “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清脆婉转，犹如黄鹂： “少侠好诗情，可否为小女子吟诗一首？” 少年猛地从青石上弹起，剑锋瞬间出鞘，锐利的剑气，直指来人！ 心中大骇，他竟没有半点察觉！对方是何等修为？ 来人缩了缩身子，似是被吓到了。 少年见到少女的第一眼，就呆住了。 随后，放下了剑。 穿着一身玄衣的少女笑吟吟地站在池边： “若是教我满意，赠你宝物哦！” 少年冥思苦想良久，许多诗句都冒了出来，不过他觉得，都配不上少女的娇颜。 他望望天，望望云，望望莲花，望望露华。 他隐约觉得摸到了什么，但还差点东西。 忽然，有风吹来，吹散云雾，吹散掉露珠，露出远方山上一片辉煌宫阙来。 少年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有了！ 一句流传千古的名句，就这么冒了出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一切的孽缘，全都从这里开始了，日后少年知道结局之时，会不会后悔自己的天纵奇才呢？ 彼时的少年少女，还不知道。 少女呆住了，然后她便笑了。 这一笑，满池的青莲，全都盛开了。 一本书，一把剑，轻轻地递给了少年。 对方却瞧也没瞧书与剑一眼，紧紧地抓住少女的手。 他说了一句让少女怦然心动的话，那是作为神仙钻研大道所不曾体会过的：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这句话不是少年的原创，不过效果很好，少女羞红着脸，却没有抽开手。 真是美的女子啊，也许皇帝见了她，会抛弃天下，也许嫖客见了她，会一心一意，也许浪子见了她，会寤寐思服。 不过少年见了她，只是摘下一朵青莲，摘取莲叶花朵，用剑去掉多余的部分，做成一朵小小的花饰，插在少女的乌发间。 是否无论选择怎样的开头，都避免不了最后的结局呢？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一十七 凡心 如果，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她一定会选择，不接下这个任务。 哪怕被昊天刑罚，哪怕被削去神力，也好过悔不当初。 可是，世上哪里有如果呢？ 即便是道祖，也无法逆转整个九天界的时间，何况对于先天神灵而言，逆转光阴是无效的。 九天已经岌岌可危了，旧的天道在崩溃，那群域外天魔们干涉着，天道已经彻底变化，再也无力挽回了。 双方都将踏入毁灭的深渊了。 因此当暗中操持培养传说之人的任务交给她时，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她的运气比较好，这一届的传说之人，并没有被那帮域外天魔侵扰。 于是，她立刻就派了一具化身下凡。 少年与少女初见了，他白衣带剑，侠肝义胆，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她装作一位法力高强隐居山中不问世事的仙人，眼见少年天资绝顶，于是意动收他为弟子。 少年喜出望外，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这样，就能陪在她身边了吧......” 少年这么想着，面上浮起一种独有的青涩。 当她看着他的这幅模样时，心中半是好笑半是......不忍。 先天的神灵，无情无性，承大道顺天时，维系天道不变，为何会有这种古怪的感觉呢？ 当他为她写诗，为她插上花饰时，握住她的手时，千万年不变的心，也感到一种难言的波动。 是因为这具化身不过肉体凡胎吗？ 她不知道，但她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地上的生灵，熙熙攘攘地四处往来着，众生百态，奇怪，他们的面上，怎么能有这么复杂的表情呢？ 分明只是短命的凡物，分明只是永不知大道的夏虫，为什么，为什么可以笑得如此开心，哭得如此难过呢？ 她从未如此强烈地渴望过，渴望留在一个人的身边，去感知他的心。 少年不愧是传说之人，他的天资，连她这等先天神灵都自愧不如。 短短一年，就修至移山境。 虽然有太玄经，虽然有青莲剑，虽然有自己的点拨，可是每一分修为，都是少年实实在在从生死间求来的。 在这一年里，她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少年，每当他的傲气使他遇到危险，都会暗中出手解决。 终于，少年的修为与化身并驾齐驱了。 当他向她提出一起共游四海之时，她几乎不经思索的就同意了。 为什么呢？分明不该长相接触的，分明早晚就得揭露真相的，为什么，还是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呢？ 没有答案，她知晓兵杀之道，接触过天道，见证过仙神的陨落，窥见过无数王朝的陨灭，可是这件事情，她找不到答案。 也许有些事，需要经历了才知道。 他们一起骑上白马，一起笑傲江湖，在青莲盛开之时月下相拥。 心跳的越来越厉害了，少年又带她回到了初遇的高山，这里已经成为青莲居士的私人场所啦！ 他们现在是天下羡妒的侠侣啦！ 当他吻上她的唇时，她终于沦陷了。 灵魂在水乳中交融，再也无分彼此了。 一切都坦白了，少年的炽烈爱意，原来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太玄经、青莲剑、大道，他爱逍遥，爱她，为了留在她身边，为了与她一同逍遥，这才拼命的修炼，去最危险的地方，与最可怕的对手战斗。 从前，总是嘲笑凡人的云雨不过邪欲所使，直到今日，与所爱之人共赴巫山，才知道其中美妙。 无关肉体，只是浓烈的情感在心中激荡，比大道更为深奥，比儿歌更为易懂。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心中那么痛呢？ 那个结局，那个不可避免的结局...... 传说之人，不得善终。 成败与否，都将必死。 从帝俊开始，那个诅咒与传说就不断的应验，不断地失败不断地重演—— 先天神灵所主宰的天道必将为一传说之人所倾覆。 一直到那帮域外天魔入侵，又多了一个新的含义—— 替死鬼。 也许唯一打破这个必死的传说的，只有那只猴子。 可是让那只石猴选的话，宁可死去，也不愿变成“斗战胜佛”吧？ 在这天夜晚，她在巫山的巅，在天上云端般的梦境里，告诉了少年她的名姓—— 玄牝氏。 “你可以叫我玄女哦。” 她羞红着脸，心中耻笑自己怎么变得跟那些凡人女子一样了。 可是这种感觉，短短的春秋光阴，竟能比过上千万年的时光。 少年察觉到不对，连忙追问： “你要离开了吗？” 玄女的丝发散乱在莲床上，玉体横陈，眼神迷离地望着少年： “来九天找我吧......” 少年没有挽留，看着她的化身消散如烟。 少了塔瑟卡的干扰，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进行着。 少侠剑斩万敌，青莲剑的威能层层解封，太玄经的奇奥锋芒毕露。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这些都是别人的，而他有了自己的东西—— 诗仙剑。 他只修剑道，却能战胜任何一位同修多道法则的天骄，上一个做到的，是九法神帝，风灵月影宗的初代宗主。 终于，他在灵界的问剑峰上，刻下了他的诗：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已名满天下，就连风灵月影宗也臣服在他的剑下。 按照规定，应当他做这一任宗主。 可惜他没有答应，他的心里只有那个女子。 他深吸口气，随后挥出了为所有剑修传唱的一剑，剑开天门！ 通仙之路！ 渡劫开始，那一日紫气东来，举霞飞升。 飞升之后，在宇宙的记忆里，他看到了被隐藏起来的真相，也看到了之后的命运—— 成就道祖，然后替死。 假装逢迎，假装不知，假装欣然接受。 他低下傲骨与身段，想要去寻找玄女。 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踏过白帝城，也与轩辕剑交锋过，在无欲天宫中与真武大帝论剑...... 可是找不到，找不到她！ 他终于发狂了。 “掀翻九天，斩碎神仙！给我把她交出来！” 他势不可挡地冲进太昊伏羲的东方神木国中。 斩下句芒的双翅，切断扶桑的树枝，扒光金乌的翎羽！ 他已是开灵境的天尊了，从后天神灵的角度而言，几乎达到了极限。 那位青帝却并未出来，看着他一路攻破了无数关卡，破尽九天仙神，神将与仙阵都困不住他。 甚至就连天尊，应对他也无比吃力。 道祖们似乎都没有出手的意思，昊天上帝统率的先天神灵们，似乎在看一场闹剧。 一时间九天岌岌可危起来，所有真仙与天尊都担心这个疯子杀到自己这来。 当他浑身浴血地站在伏羲陵下时，他终于见到了她。 再次见面，以沉默还是眼泪？ 她的回答是，以刀剑。 他并不在乎她统率的万千仙兵仙将，也不在乎她的攻杀之阵。 他只在乎她眼中的泪。 大笑一声，笑中带泪。 诗仙剑展开，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古绝今的神技只为他一人所有，后来者皆不可模仿。 在诗境中，只有他们两人，他放下手中的剑，紧紧抱住了那朝思暮想的人儿。 对方手中的剑穿透了他的心脏，丝毫没有反抗，伸手抹去她面上的泪： “我知道你情非得已，我知道这大道在逼迫你......” “我不愿妥协，也放不下你......我只能死了。” 玄女的泪怎么也擦不完，她曾无数次受命，或参与诸神的战争，或下凡解决妖魔的祸乱，可以平静地看着不死的仙神陨落，看着苍生血流成河，可是现在她止不住眼泪了。 但她不能停手，也不能劝说，当他来到九天，这结局就不可避免，与其让他死在围剿中，不如自己亲手杀了他。 她本可以告诉他一切，告诉他不要来...... 可是他会听吗？他还是会来，自己也不可能下凡陪他了，哪怕是被削去神力也好啊，可是她被关在了昊天塔里，哪里也去不了。 她知道他会来的，为了见她一面，死又何妨呢？ 她心中又何尝不期待呢？ 不死的神灵，也会执着于凡俗的感情吗？ 啊，可是神灵也会死啊。 原来我们并非不死啊，原来我们也只是天道的奴隶罢了，也许我们曾经是主人，可现在我们与众生一样，为了生死而担忧着。 那么神与人又有何区别呢？都惧怕死亡，可是神为什么要让众生的死亡掌握在自己手里呢？ 心越来越痛了，他的呼吸在衰弱，只是神力造出的身躯罢了，为什么这痛楚直入我的魂魄之中？ 没有答案啊没有答案，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多无解的命题啊，连神也不能回答。 用手轻抚着他的面颊，他还在笑，白衣带剑，那么潇洒，还是那么俊逸非凡，似乎一切都没变。 月是他喜欢的意象，他的诗里常常出现，在这诗仙境里，也有这么一轮月光，他们曾在月下相拥。 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九州一色是剑上的霜。 一只龙爪破开明月。 诗仙境破碎了，龙身的青帝，擒住了将死的他。 只要没死，真灵不散，一切都可以改变。 可是掌中那人，竟然还有余力劈出一剑！ 劈开，整个九天！ 八卦竟挡不下，神琴竟拦不住！ 以天尊之姿，硬撼道祖！ 谁也想不到，谁也料不到。 传说之人，行传说之事。 行的究竟是神的预言，还是人的期盼呢？ 没人知道。 他逃了，也没有逃掉，确切地说，只有破碎的青莲剑带着一丝残念离开了。 九天又一次失败了，玄女看着被劈开的九天，凡人是看不见这维度的裂痕的，可她却看得见。 这道裂缝就像在她的心上一样。 裂缝可以修补，遗憾不能。 他的傲骨他的爱意，她的使命她的凡心。 命运，为什么总是喜欢出这些难题呢？ 他曾为了她弯下他的傲骨，她曾为了他抛下自己的使命。 可是在最终的抉择来临时，却又默契地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有一首诗，回响在天界，刻在青莲阁上，刻在他们曾经相遇过的地方：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一十八 混沌 西境的夜空，本不该如此亮的。 亮的，简直像是白昼。 因为有一道法身，在太空注目着这片大地。 道袍飘摇，佩剑腰侧。 看上去，像是某个大能修士，游历至此。 不过付青锋却是知道，那就是四境最强者，风灵月影宗派下的星球掌管者——天狮尊者。 五重道纹闪耀无尽光明，在天狮尊者的法相周身环绕，铭刻入虚空中，仿佛无边神光从天界传来，照彻天地长夜。 “总在最光明下，生出最暗的影。” 付青锋轻声道。 之前凝聚的法身，跟这天狮尊者的比起来，简直没法比。 几乎快比得上一个小星球了！ 这就是五重道纹大帝吗？ 生死关头，付青锋却是突发奇想： “抓这么几个过来当星际灯泡发电机，不知道咋样？” 堪比星辰的法相，立于星宇之上，俯瞰天地。 这一幕太过震撼，真正如同一位无边天神，注目世人，执掌生死！ 恐怕这法相一脚，就能夷平地表，这法相一掌，就能排空大海！ 无忧躺在绝仙剑上，紧盯着付青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付青锋不再看天狮尊者愈发气息强盛的法相，回头轻声说道： “不，不是他们的，用我的。” 无忧的眸子与他对视，许久才道： “光有傲骨豪情，可不够......” “再怎么绝世天资，也非无敌，九天之中，道祖无一不是钟天地造化之辈，皆曾化身亿万，投影诸天，就算真的横压万古无敌，也敌不过整个天宫。” “那九法神帝，就是一位传说之人，万古无敌，可惜，陨落于劫数，倘若教他活下来，也许事况可变......” 付青锋微笑： “我知道，所以你并不打算帮我解决这个我目前完全无法解决的对手。” “是的。” 无忧点头： “倘若你真只有一腔热血豪情，一身绝世机缘，也走不下去，传说之路，就此断绝。” “我宁愿你死在这，也不愿你走到最后，绝望的毁灭......” 他闭上眼，仿佛想起了某件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知道的太迟了，你是幸运的......” 付青锋语气奇异地问道： “倘若我这最后一个传说之人，也失败了，会如何？” 无忧沉默良久，才道： “塔瑟卡与九天会联合起来，将这个宇宙毁灭，一切不复存在，天道也好，苍生也罢，包括九天的仙神与塔瑟卡文明。” “天道不是可以摧毁他们么？” “你不明白，道祖的级别，已经可以对天道产生毁灭性的‘污染’了，只有一位还好，这么多道祖级别的人物同时发力，就算是天道也撑不住，这才是它不敢逼迫两方的真正原因，它在渐渐消磨二者的力量，可惜它终究敌不过这些狡诈的家伙，一旦力量衰弱到底线，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自爆。” 付青锋捏着下巴： “这么说来，这些家伙还是很不怕死的嘛......” 忽又笑道： “应该说是死之前不甘心拉上整个世界陪葬。” 无忧沉声道： “你知道为什么说你是最后一人了吗？” 付青锋点头： “略有所猜，尚不明了。” 无忧“扯”下一朵白云，变出一杆狼毫，沾满墨水。 白云被狼毫一画，顿时黑白交融起来，混沌不清： “原本的天道，就是这杆狼毫，众神执笔，苍生俯首，为其所用。” “外来的塔瑟卡，就是这朵白云，闯入墨中，想要吸干墨汁，化为己用。” 付青锋若有所思： “宇宙的本源，交融在一块了？” 无忧面色凝重： “确切地说，是九天‘吞噬’了塔瑟卡。” “我未曾与塔瑟卡有过交道，只在飞升之际接触天道时看见过曾经尘封之事，究竟如何，也不甚清。” 付青锋还想再问，天狮尊者已经彻底凝聚完法身，身高亿丈的光明巨人，站在星空之中，目空一切，一双澄黄贪婪的狮眼，放射万千光明，仿佛眼中燃起两个小太阳。 无数星界生命，全都观测到了这一幕，哪怕隔着亿万米，也能看见这照彻一切的法则神光。 “何等大能作战？！” “嘘，是风灵月影宗的天狮尊者！五重道纹大帝！” 天狮尊者望着巨大广阔的大陆，一道无匹的狮吼，响彻四境： “青平妖圣，交出量劫机遇，饶你不死！！！” 如此霸道如此狂傲，看也不看下方的一切众生，仿佛他一开口，所有珍宝都该献上是的。 倘若他谦卑点，仔细看看下方，就能看见无忧，估计就会吓得屁滚尿流。 可惜他没看见，也亏他没看见。 付青锋掏了掏耳朵，感觉脑袋嗡嗡的。 天上的云朵，全都被震散了，一片澄澈，无边无际的光明洒下，几乎快照瞎眼睛。 “河东狮吼，要是母狮子，单凭这招威力就能让我耳鸣咯。” 虽然是开玩笑，不过他心中还是升起一种无力感。 就这么一吼，都令他阴神动荡！ 除非立刻融入六道法则，迎接天劫，否则绝无胜算，诛仙剑阵，也不过绞杀四纹大帝罢了，还是不带装备白板出战的那种。 这天狮尊者，也是老不要脸了，那一身九灵道袍，还有那醒狮剑，无一不是上品帝宝，莫说五纹大帝，就是六道纹大帝不带装备，也不是其对手。 对方法则之力在身，目前的科技水平，还无法损伤阴神，破坏法则本源。 怎么办？难道真要自毁前程，做个六法大帝？ 就连九法神帝，也死在催星大劫下，九天都没打上去，付青锋不觉得，六法大帝，能办到什么。 无忧饶有趣味地看着，倘若这传说之人，只有这点本事，连这种情况也没有预备的话，那么也不配走下去了。 天上的咆哮还在继续： “妖圣，快快交出......” “妖妖妖，妖够了没？！” 天狮尊者一愣。 一道堪比他狮吼功威力的巨大音浪突破大气，冲的他脸皮抽抽。 付青锋举着一个堪比大山的巨大扩音器，叫嚣道： “你就是只小狮子，还在这说你爷爷我妖？” 他脑子坏掉了吗？ 这是天狮尊者脑子里的第一想法。 他可是五纹大帝，能拍碎一个小行星的存在，这个连道纹都没有的家伙，凭什么敢叫嚣他？ 顿时勃然大怒，可是他也不是蠢货，细细想了一番： “莫非他的机遇，真的无比强大？可以摧杀五纹大帝不成？” “可是青浪孽徒传来的信息里，却没有这方面说明......” “他在藏拙，诱我上当？” 当下谨慎不少，居然直接动用帝道神兵！ 无边的光明，在宇宙中绽放。 一把神剑，缠绕着无数繁杂奥妙的光明符文，密密麻麻，仿佛蝌蚪般刻印其上，神奥的气息化作道则旋绕剑身，向着付青锋所在位置，狠狠斩了下来！ 大气，都被劈开了！ 恐怖的气浪，从天上冲刷至两侧长空，元磁紊乱，灵气暴走！ 这一剑下去，莫不是整个西境万里河山都要被湮灭？ 山谷的基地中，余紫笑沉默地看着闪耀成一片光明的传影屏。 真是，无力啊...... 可是这里的每一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希望。 因为那个人，还没有放弃！ 那么，就一定有希望！ 这就是付青锋带给他们的信仰！ 天狮尊者的狮吼，再次在高天上传来，如同神谕，昭告亿万里： “交出机缘，否则受死！！！” 付青锋无奈地耸耸肩，没有变化法相，差距实在太大。 虽然大不意味着伟大，但是法相的大小，却是反映能级的象征。 越大的法相，操纵起来就越麻烦，需求能级也越高，对阴神的负荷也越重，相应的，意味着阴神越强，道行越深。 阴神强度又与道纹密切相关，弱小的阴神，根本承受不起法则之力的冲刷。 没有经历地狱的折磨，何来天堂之主的力量？ 像双方这种差了几个量级的法相，根本没有打的必要了。 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呢？ 神通，弥补不了法力的缺陷，何况，覆海境的神通，并不能带来质变，对方也有顶级神通。 像诗仙剑那般，说是神通，不如说是，天资气运。 科技，还没发展到这种地步。 还有什么呢？似乎没有什么能帮上自己了。 付青锋小小，面对那斩开天地的光明神剑，从怀中掏出一本绘图日记： “今天给你做红烧狮子头。” 天狮尊者的光明法相，忽然感到一种致命威胁。 说不上从哪而来，可是这种恐怖的危险感...... 只有在数万年前，觐见九灵元圣灵像之时感到过...... 不，不对，根本不是一回事，这种，令人疯狂的感觉...... 他惊呼出声，手中的光明神剑竟然拿不稳，僵在空中！ “混沌！！！” 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慝，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谓之沌浑。 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而无爪，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性，有腹无五藏，有肠直而不旋，食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名为混沌。空居无为，常咋其尾，回旋仰天而笑。 不，比混沌还要恐怖！ 除了混乱，还有疯狂与毁灭！ 这就是那机缘吗？混沌传承？！ 他立刻收回神剑，却发现已经动不了了。 闪耀的光明道纹，不知何时已经暗淡下来。 一身道则，尽皆混乱。 原本静寂无声的星空，于虚空中缠绕生出无数的星彩，变为一条条触须，“扎进”他的法相，吞噬他的阴神，吞噬着那些“光明”。 可是，为何一点察觉都没有，这究竟是，究竟是什么？！ 死死的催动光明法则，却无动于衷，原本使之如臂的光明，全都像是迷失了方向，迷失在无边星界中。 巨大的法相，“坍缩”了。 一颗奇异的黑星，带着浓郁的死兆，闪耀在天狮法相的眉心，那是唯一“光明”盛放的地方。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一十九 传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分明，刚才还是无限的光明，强大的道纹，闪烁在天空之上，照彻长夜，笼罩星球！ 天神降世，不可阻挡！ 可是现在，又恢复了黑夜。 不对，那是比黑暗，更为深邃的，虚无。 天狮尊者亿万米的庞然身躯，每一个关节，都如同山峦起伏，紧绷的肌肉，如同小山似隆起在胳膊上，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这尊法相，刻满了光明道纹，就连九灵道袍上，也满是神圣的光明纹路。 可是现在，本该光耀万丈的天狮，却暗淡如同将死。 澄黄的明亮狮眼，已经变成两个黑洞。 天狮尊者在颤抖，竭力对抗着虚空中的腐蚀，对抗着...... 来自阴神中的腐蚀。 哪怕是大帝，心中也不可避免的有着黑暗。 有什么东西，催生了黑暗的种子。 他狰狞地咆哮：“你是谁？！你是谁！！！” 他已化为黑洞的双眼中，挤出最后一点光芒，竭力想要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抹杀了自己。 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彻底惊愕了。 那是一本小小的绘图日记。 日记本忽然展开，放大，放大，再放大！ 眨眼间，已经宽长万里，遮天蔽日！ 可是打开的扉页中，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蠕动的，虚无。 就像魔界之门，在眼前洞开，那里是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阴神在哀嚎，道袍上的道纹扭曲崩坏，醒狮剑也唤不醒崩坏的法则。 无边的法相，痛苦的挣扎着，无数的虚无触手，从虚空之门中伸出，要将他拉入混沌之中。 下方的四境众生，全都瑟瑟发抖。 如同宇宙中出现了一个扭曲的怪物，吞噬毁灭着一切。 原本无限光明的天狮法相，被无数扭曲的触手与黑暗缠绕吞噬。 可是最致命的，还是来自阴神内部的崩坏。 扭曲精神结构，消散意识思维，破坏道纹法则。 天狮尊者不甘地咆哮，法相渐渐崩坏，露出一具神威赫赫的狮身！ 即便到了覆海，妖族的肉身还是与人族差异巨大，没有彻底舍弃物质信息。 这狮身三头昂首，浑身神圣的金毛散发光明的气息，此刻却衰弱无比。 天狮尊者无力地瘫倒在虚空之中，中间头颅的狮眼，还算完好，只是三个头上，都有着死兆星在闪耀。 虚弱地看着眼前变为虚空之门的绘图日记，星辰都显得渺小，他发出了最后的请求： “让我知道，我死在何等大能手下......” “你究竟，是谁......” 一个扭曲不清的声音，从“门”中传出： “我是......谁？” 那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带着蔑视一切的神圣： “我是无冕之神，衔尾之蛇，混乱之主，我是......” “我是一切现实之终结的先遣！” 一双黑洞般噬灭一切的眸子，充斥着混乱的色彩，从虚空之门中浮现出来，盯着垂死的三头金狮。 那双暗淡的澄黄狮眸，也不甘示弱地对望。 对望，灭世的双眼。 他想起了一个传说，初代风灵月影宗主，九法神帝留下的预言。 最后的遗言，是句意味莫名的话： “永序洞开，魔星升起，传说即成。” 说完彻底失去抵抗之力，庞大的天狮身躯，被虚空之门吞噬。 如此强大的三头金狮之身，每一滴血都能令妖兽开灵启智，血脉进化，每一丝发都蕴含着光明之力。 可是现在，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一般，迅速“坍缩”下去。 然后，血肉与骨骼，伴随着铭刻其上的道纹，一起被那扇开启在宇宙中的混沌之门，扭曲挤压成一个小点。 奇点。 五纹大帝的阴神如此强大，竟然还不灭地在其中挣扎哀嚎。 然而最终，还是彻底被湮灭了所有灵智，就连两道分神，都没有逃离。 金狮道体与金狮神魂，与蕴含的光明法则之力一起，被炼成了一颗光耀璀璨的黄金宝珠。 与此同时，遥远的灵界位面，有一片辉煌的星域。 仙岛连绵，气运交叠。 无数闪耀的神纹在这一片星域的虚空中绽放，那是层层叠叠的恐怖大阵。 浓郁的道则气息，化为一条条流动的法则之河，流淌在星球的天空中。 星空鲸自在的翱翔在星空之中，背上建着一座座辉煌的宫阙。 它游过诸多星球，无数气息恐怖的修士，都坐上或离开它阔能载星的脊背。 许许多多的星球，被强大的法则与大阵栓连一起，上面皆是飞天遁地的修士，只一眼就能看到御空的飞剑与悬空的仙山。 毫无疑问，这里是一片强大的修真星域。 而在星域的中央，有一座广阔无边的宫殿，漂浮在星海之中。 重楼玉阁，宝气霞光，散发着令人神往的辉煌之光，闪耀在每一片琉璃瓦上。 这里就是风灵月影宗宗主所在，星月宫。 星月宫上，有个记载门下帝境修士生死的地方。 摘星殿。 无数的雕像，上面刻着姓名与法则之力，坐落在辉煌的宫殿中，因为特殊的空间法则，无论放多少雕像，也永远不能使这座宽广的大殿盈满。 忽然，一尊狮子模样的雕像碎了，这尊雕像，用黄金铸造，散发着光明的气息，可现在，却只剩破碎的残块了。 无数雕像前，有一小木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 狼毫，在笔架上，宣纸，叠在一块，研墨，在砚台中。 随着金狮雕像破碎，原本在笔架上的狼毫，忽然漂浮脱离笔架，沾上砚台中的墨汁，自行在宣纸上书写起来！ 洁白的宣纸上，只有一句话： “传说将至。” 宣纸自动飞出，殿门缓缓洞开。 只有四字的宣纸，飘飞向一座霞光笼罩的大殿。 ...... 当所有人，望见穹顶之上，星宇之中的那道身影，摘下那颗辉煌璀璨的金珠时，全都沉默了。 东境，玄武国。 统治了天下五百年的女帝，站在观星台顶，身旁是国师与将军，背后是满朝文武。 “天下易主......” 女帝面色平静，亲自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敢说的话，国师也好，将军也罢，都面露惊异。 这位女帝的脾气，可跟她的的容颜扯不上半点关系，比男子还要铁血。 看着不敢置信的国师与将军，女帝微微一笑，仿佛春风雕碧树，昙花一开般： “那位剑仙与我国先帝有约，如今与那位青平见面，想来，不会受多少损失，根据探子情报，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众人沉默，望向观星台下的一片宫阙，观星台修得极高，可以俯瞰到帝王金宫中，有一处修筑朴素的小池。 一圈岸石，一汪清水，池中，插着一把剑。 并非青莲剑，而是那位剑仙，初遇玄女时的佩剑，在青莲剑威能解封前，这把剑曾伴随少年剑侠一路杀至覆海境。 这把剑就这么静默地插在池中，万年来换了多少届帝王？可是谁都不敢动它。 剑身，刻着那句名传千古的诗：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那便是少年给少女说的两句诗的后续了，前两句，已经被记载在书典中啦，这两句，却沉寂在池中，万里来知之者甚少。 值得一提的是，这把剑曾斩下过那位踏天大帝的头颅，它的主人以移山之境，格杀大帝。 剑名龙渊。 现在，这把剑已经同它的主人一样，成为了传说。 也许铸造这把剑的神匠将它送给少年的家族报答恩惠时，也不曾想到这把剑后来会有如此的传奇经历吧？ 传说，总在命运的巧合间萌芽。 ...... 萧竹看着天上相拥的两人，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局外人。 “混蛋！” 虽然知道这个忽悠怪肯定还有伴侣，但真正见到之时，还是气得不行。 在地上气得跺了两脚，可是又有种无力感。 那个“世上最可爱女子”，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抹杀一位堪比小行星级别的大帝，都显得轻而易举。 自己怎么比得过？ “呜哇，原来你这个混蛋是个吃软饭的家伙！” 虽然很想追上去，不过想了想，又狡黠一笑： “我就躲起来，让你找不到我，气死你！” 说完得意地哼哼，御空飞去了，消隐在山林原野间。 她本可以留下来，付青锋必然会给她许多的神通法宝，无上资源。 地位，权势，名声，财富。 一切都唾手可得，那人已是天下至尊，什么都可以给她。 但她却放弃了，只为了赌气。 她相信他看得到，也知道他明白。 ...... 莫离离捧着宝珠，献宝似地凑到付青锋面前： “师父，徒儿孝敬您老人家的~” 付青锋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收取宝珠，抚了抚不存在的胡须： “乖徒儿，不错，你想要什么奖励......额，不，奖励还是算了。” 说到一半，立刻改口，这“奖励”自己给不起，得去半条命。 面前的少女足不沾地，凌空而立，翘起可爱的鼻翼，忽然将脸贴近他身上，像小猫嗅着主人味道一般。 唔，竹子的味道，清新阳光，还有...... 她勃然大怒：“你又背着我在外找别的生物繁衍了！” 付青锋冤屈无比： “什么叫繁衍啊，说得不要那么难听好不好！不对，我们还是清白的啊！” 小丫头并不领情，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从今以后，不经我的同意，不允许跟一切生物体繁衍后代，不能生蛋，不能产卵，不能进行一切繁衍行为！” 等等等等，生蛋还能理解，产卵就有点...... 玩的很极限啊...... 两人打闹着，付青锋忽然停下，抬眼望了下方的无边原野一眼。 一道绿色的窈窕身影，鬼鬼祟祟地在森林中穿梭着。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萧竹回头对着天上的仙剑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来找我吧！花心大萝卜！” 付青锋笑着目送她远去。 莫离离也没有继续取闹了，站在付青锋身边，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不见。 她明白付青锋是孤独的，他渴望自由渴望逍遥渴望朋友。 她又岂是那种凡人女子，玩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她知道没有人能动摇她的地位，谁都不能夺走她的师父，无论付青锋有着多少红颜，他们的羁绊也永不动摇。 付青锋叹息： “真是随性而为的家伙，该说她聪明，还是糊涂呢？” 付青锋又觉得不对。 “不是说你来找我的吗？朝令夕改啊！” “不过，我爱的不就是你这种糊涂么......” 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贪，心中想要的，就不顾一切地去追随，其他的东西，都做过眼浮云。 无忧静静地看着，忽然出声： “真是自在的丫头......” 莫丽丽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在这，浑身汗毛炸立，像是炸毛的猫一眼把付青锋护在身后，满头白发飘摇，眼中星河闪耀，眉心的印记浮现出来，充斥着恐怖的压迫感。 哪怕是能抹杀五纹大帝，在眼前这人面前，她也放松不下来，根本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若非亲眼所见，还以为这山上空无一人。 付青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不得无礼，这位是无忧前辈，是......上一个传说。” 逝去的传说。 莫离离收敛气息，缠着付青锋，恨不得钻进他身里。 无忧摆摆手，微笑着看着付青锋： “无妨，倒是你小子，艳福不浅嘛......” 付青锋咳了两声，要不告诉他自己还有个御姐？ 嗯，可爱萝莉，清纯少女，高冷御姐，这么一想，似乎还真是...... 无忧忽然收敛笑意，凝神盯着莫离离，良久，才长啸一声： “传说之人，传说之人！原非一人！” 又紧皱眉头，打量着两人：“不对，你二人心神一体，也算不得两人......” 他紧盯着付青锋： “她是魔星所化，混沌之主，两仪之阴，你却不是两仪之阳，如此下去，必败无疑。” “就算你身兼雷火二煞，同得道法万千，也不是道祖对手！” 付青锋微笑： “我知道，现在，我就要成为两仪之阳！” 说罢取出金珠，吞入腹中！ 浑身光明大放，道纹凝聚。 天上本就蠢蠢欲动的乌云，彻底轰鸣起来，电闪雷鸣间，隐约能感到绝大的压迫感！ 本以为一切平定下的众人，全都惊疑地望向高天。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有一人在重重风暴之中，放声狂笑：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二十 秩序 宇宙中力量的层次，大致可以分为几个等级呢？ 在火种异动后，在知晓真仙的“飞升”后，付青锋一直在思考，达到了利用法则的地步，之后还能怎样前进呢？ 简单运动产生的“普通力”、电场磁场等“超物质”作用于物质信息产生的“显化力”、微观世界也好宏观世界也好普遍存在的强弱相互作用等基本力产生的“介质力”...... 以上三种力量，在物质信息为主的宇宙中，应当是普遍存在的，也许形式、基本量、规律等有所不同，但维持世界的基层运行，这些力量不可或缺。 再进一步往上，就触及到世界的“核心”了。 在超能干涉的世界中，“规则力”是几近顶层的力量体系了，倘若把世界比作一个游戏，那么掌控规则，就相当于利用代码改变游戏内容。 再往上呢？ 规则，划定世界的运行，通过基本力表达，那么，规则本身，由什么来维系呢？ 这个问题付青锋已经悟到了，那就是逻辑。 或者说——因果律。 你被杀死——魂飞魄散——判定死亡。 这就是一个因果律链。 被杀是因，死亡是果，规定其中魂飞魄散是判定条件。 数学，就是逻辑的产物，智慧王冠上永恒不灭的明珠。 凡物，用思维窥探宇宙的奥秘，渺小生命的伟大创造之首，非数学莫数。 如果对一个问题一直思考下去，问题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逻辑，又是由什么决定的呢？ 在计算宇宙统一方程时，付青锋发现了一件事情。 在混沌不清时刻变动的方程中，有某些不变的量。 让我们给这些量一个名称——宇宙常量。 包括光速，当然，每个宇宙的“速度”都不一样，越是高等的位面，“速度”也就越快。 速度，就是运动的体现，越是强大的宇宙，运动也越剧烈，对应的能级与位格也越高，光速这理论速度上限也因之不同。 按估计，九天界的光速，与一个普通无魔宇宙相比，恐怕远超后者，九天待上一年，后者过了万年也说不定。 问题来了，这些宇宙常量，是怎么干涉变量方程的呢？ 从规则到逻辑，付青锋发现了一个毛骨悚然的事实—— 这些常量，是被规定的。 它们在世界中的作用，是被“定义”好了的。 如同引力常量被确定后，又被“定义”到引力公式中，发挥它的作用。 倘若只在一个宇宙中，付青锋也许还觉得没什么。 可是他知道宇宙不止一个，常量也不同，产生的作用也不一致。 那就很可怕了。 是谁规定了这些常量，是谁定义了它们的作用？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仿佛宇宙只是被设计好的一样。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存在，能够任意修改宇宙常量，定义内核逻辑...... 什么道祖，什么塔瑟卡，全都渺小的不值一提！ “如此一来，九天岂非就是个被精心设计的宇宙？” 投入能量，制定规则，开始运行...... 观测其中的生灵演化，世界变迁...... 那么对于那位“观察者”而言，所谓的宇宙，不过是他实验游玩的场所？！ 生命是试验品，历史是故事书。 付青锋望着天上的劫云，浩大无边，乌压压的罩了半边天。 西境已是人人惊恐地逃离这片地域，好在之前仙盟已经将周围地带弄得寸草不生，也没有什么生灵，观战的凡人与修士，已经被五大宗门各自接走。 现在，这片苍茫大地上只有三个人了。 月，还挂在天边，乌云，已经遮得看不见了。 付青锋飞上高天，张开双手，仿佛要拥抱即将到来的雷霆： “如此想来的话，无穷的宇宙，层层的循环，被掌控的同时，掌控我们的人也被更强大的存在所观察嬉戏，这样，倒是众生平等了......” “哈，短命的凡物，大概是永远思考不清了，不过就算是永生的超凡存在，又如何能探知世上所有真理呢？” 付青锋自嘲地笑笑，忽然感到一种绝大的悲悯—— 这么美丽的世界，这么广阔的世界，那么多神奇的事物与故事，永远也探知不尽了。 长长舒口气： “妄图以区区生命窥视无边无际的真理，乃是生命的最大傲慢，却又是生命的至高荣耀，呵，永生，还是有必要的。” 付青锋扭头看向无忧： “前辈，您说了，我度过劫难，送我一剑。” 无忧沉默片刻： “你要做何？” “前辈曾劈开九天，想来也能劈开那扇门。” “若是全盛时期，兴许还能一试，可我如今只是一抹残念罢了......” 付青锋又看上天上酝酿的劫云，轰隆隆的雷鸣不断，好像神龙在空中咆哮，电闪雷鸣间，看不清内里： “我的手里，握着开门的钥匙，但我没有力量推动那扇门......” 无忧深深看了眼他： “就算是阴阳相济，也非九天的对手......” “总好过毫无反抗之力，何况大衍五十，还有遁去的一。” “既是传说之人，自当行传说之事。” 付青锋指指莫离离： “魔域，或许有方法解决难题......” 无忧神色恍惚： “那帮试图参悟混元道果，取代天道的家伙么......也许真有可行办法。” 他点点头： “好，我帮你推开那扇门，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说罢神色黯然： “反正苟活于世，也不痛快，不如就此去了......” 只是，为什么有的事还是放不下呢？ 无忧闭上眼，竟有晶莹的泪珠滑下。 ...... “为什么选择把这两件宝贝给我呢？天下天才那么多......” “因为，因为你剑术精妙，天赋颇高......” 她胡乱编了个借口，说出真相的话，以少年的脾气，大概是不会从的，道心不稳，万一真仙都过不了，那就完蛋了。 少年不信： “我初出茅庐，剑招学的不过剑谱上的几式罢了，有什么精妙可言？” 玄女有点心乱如麻，肉体凡胎，果然脆弱无比，也怪自己太急，没有适应这具化身，还是真仙的视角，弄得思维紊乱。 该怎么回答呢？看这小子的反应，明显是对自己起了凡心，按照那些凡人的逻辑，是不是该说少侠英俊潇洒小女子一见钟情？ 但是这具化身的身份是山中大能修士，貌似不该这么反应的...... 啧，凡人的事真是麻烦，仙神都是直来直去，哪里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玄女正在苦恼，少年看着天上明月，等着她的答复。 天上的月那么美那么亮，正逢满月之时，如同玉盘。 于是他吟了两句：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玄女眼睛一亮，想出了个合乎情理的借口： “因为你的诗，很美很妙，我很喜欢，宝物有缘，我便赠与你了。” 少年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不敢置信： “可是我的诗，没人看好，以前写的，总被父亲当做废纸烧了......” 玄女拍拍少年肩膀，露齿一笑： “没关系，我相信你的诗早晚会名扬天下的，凡人不识货，我可不一样，我说你要出名，肯定就会出名！” 少年心里有点感动，第一次有人如此认可他的诗，从前，大家写的都是婉约的缠绵悱恻，他却是狂放不羁，随大流的世人，自然看不起。 名扬天下吗？可是我并不在乎，只要你喜欢就好...... 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说出真相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让我们陷入痛苦中呢？ 也许你并没有说谎，我的确名扬天下，你也的确喜欢我的诗...... 最后，为什么会刀刃相向呢...... ...... 付青锋看向高空的雷劫，电弧如雷龙在如幕遮的乌云中穿梭，整片天穹都是风雨欲来之势。 照这等声势来看，应当是记载中的太虚九雷劫煞阵。 “覆海境最恐怖的雷劫，仅次九法神帝的九天太乙金雷劫了。” “不过，你还不够资格让我驻足！”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上空，根本不将这雷劫放在眼里！ 他要打开“门”，这点程度还不够！ 必须，触及真仙的领域！ 扭头看向无忧： “前辈，可否为我掠阵？” 无忧凝神道： “我的力量只够一剑，途中的变故，我无能为力。” “无妨，我已做好准备，不成功，便成仁！” 无忧拔出三尺青锋，飞上高空，站在付青锋身后。 身上气息，再不掩饰！ 一瞬间，付青锋觉得自己如此渺小。 身后仿佛站着一个世界！ 无边无际的青莲盛开在莲池，无垠的月光洒在其上，有仙人伸手，抓住了月亮！ 天上的雷霆，原本已经按照某种顺序排好，形成一个玄奥的大阵，雷霆作为阵纹，就欲降下天罚。 被这气息一激，竟然消散了！ 无边的乌云散去，似乎这场劫难就此度过。 东境玄武国中，国师通过窥影镜观看着一切，见到这一幕，顿时傻眼了。 女帝与满朝文武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连忙问道： “国师，这是？” 胡子都白了的国师挑了挑花白的眉毛：“我也不......” 话还没说完，镜中景象再变！ 原本是夜空的天穹，竟然变成了一片霞光闪耀的仙宫！ 天际，汇聚起朵朵彩云，彩云之上，建着辉煌的金阙。 高大的南天门，出现在一片仙光之中。 这里是天帝昊天统领天兵天将所镇守的天门，面北朝南，九五至尊之位所在，每一位飞升的真仙，都得经过昊天上帝的册封。 国师不敢置信道： “仙人留影，真仙大劫！” 所有人都为真仙大劫震惊之时，付青锋却看也不看这云上仙宫一眼。 他看的，是天宫之后的，隐藏在其中的，天道。 世界上，最强大的能力，是什么？ 答案也许有很多，不过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 心想事成。 不需要借助别的力量，我的意志，就是现实！ 星君可以形成自身道域，干涉领域内一系法则。 可是，终归还是要消耗阳神的力量，并非无损，也并非无所不能。 而真仙就不同，付青锋再细细回想当日漓江王毁灭青云宗的手段，以及塔瑟卡所谓的“升维”，大胆猜测，所谓的真仙，已经超脱了一般形态了，达到了世界的本质——法则体。 从物质到精神，从宏观到量子态，刻画道纹，凝聚道域，生命形式不断升华。 但是终究是利用外界能量，真仙已经可以“命令”能量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指导能量运行的法则之一！ 但这离心想事成，还差得远，就算是真仙的元神，也撑不住整个世界的法则运行，只能命令外层信息——物质。 当日青云宗，就是被漓江王下令于世界——物质分解。 甚至就连天尊也不够看，相比于真仙，也不过干涉到世界的内核信息——精神罢了。 从物质，到精神，接下来，是什么？ 物质也好，精神也罢，都是能量的一种形式罢了。 道祖，操纵能量，最低级的运动到最高级的维度变迁，他们就是主宰！ 真正深入到世界的原始驱动力量，所思所想，世界为你完成！ 这岂非就是，代行天道？ 这是与无忧交流后的结论，或许不太科学，但却足够真实。 道祖甚至能够逆转因果律，倒退时间，起死回生，不过尔尔。 虽然只是小范围的影响，但是也足够恐怖了。 这种无所不能的力量，的确强大无比，不过对于付青锋而言，道祖的力量如何强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力量的源泉是什么。 或者说，道祖级别的存在，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形式？ 付青锋冥思苦想许久，终于在莫离离这个混乱化身的力量上得到答案。 她扭曲破坏法则，几乎只是心念一动，那些法则之力，就自动溃散了。 虽然并非心想事成，但也绝非凡物能比。 本是“秩序”地按照“指令”运行的法则，变为了“混乱”状态。 这令付青锋十分好奇，为什么宇宙，那么像...... 一个程序呢？ 当他尝试用程序的视角来研究宇宙时，许多疑问迎刃而解了。 逻辑指令，原始定义，法则翻译...... 程序运行。 世界的精神，就是以法则的形式散发出去，逻辑是链接的神经信号，对于各种常量，各种现象的定义，则是神经元。 其中的能量也好，物质也好，精神也罢，乃至于各自基本力，都可以归为一个东西—— 信息。 以光速传递信息为例： 一个事物想要对另一个事物产生影响就要建立两者的因果关系，“影响”是基于“信息”的，两个物体间互相能产生影响的速度也就是光速，这也是“我们无法共享此刻”这个说法的来源，即使看上去我们在面对面交谈，但那只是人类的感官无法感受到这微小的时间差，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眼前人、物、事永远是过去的。 世间万物，都是由信息组成，事态的发展都是在传递信息，比如人类的繁衍，传递的是基因信息。 合道就是接触到了这一本质，他们从法则体，变为世界的原始信息。 将自己的意志，刻入宇宙的运行程序之中！ 付青锋将这种状态称为——信息态。 莫离离就正在转变为信息态的过程中，混乱的大门已经为她打开，但是她的精神思维承受不起这种信息的冲击，只能徐徐渐进。 付青锋现在要做的，就是打开秩序的大门，获取永恒不灭的秩序之力——规划信息的力量！ 那秩序的门，又在何处？ 在非超能世界中，这个问题显得无比困难，不过在九天，就呼之欲出了。 天道。 兼具秩序与混沌二者的宇宙意志，通过你，一定可以接触到秩序的门！ 可是去哪里寻找天道呢？ 天道无处不在，落叶也好，飞花也好，法则的体现，就是天道的一部分。 但是这些都太浅层了，付青锋要真正能接触到“原始驱动”级别的力量！ 最炽烈的天道意志所在，在哪里？ 毫无疑问，天劫就是最好的选择！ 会根据修士的状态判定是否降下雷劫，会被激怒，会选择提高威力或者降低威力...... 作为筛选“有用者”的手段，这里无疑是九天之下天道意志最为强烈的地方。 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一般，火种立方体表面的光芒越发闪耀了起来，不住的闪烁，如同饥渴的流浪汉喘着粗气盯着桌上美味的面包。 付青锋心中冷笑，终于忍不住了吗？你现在的样子，真不像冷静理智的塔瑟卡所为啊...... 呵呵，想要秩序的力量，看你能否燃烧我吧！ 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二十一 我心 雾心海。 这里曾是禁地，自某个自负皇帝驾崩后，两州禁止往来，加之龙宫存在，不允许任何人在海上滞留。 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旅游圣地。 灵船在浩渺的海波上排列成队，或有修士踏波而行，凡人船上并肩携手观海，还有人们在海岸边嬉戏。 沦为废墟的江海城，也被重新改建为一座繁荣滨海城市。 哪怕是夜晚，也有不少修士与富商在海上观月听海。 忽然，这派祥和的景象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海啸打断了。 所有海上的人或者妖都感觉到，身下这片海在颤动！ 负责维持海域安全的海卫连忙赶来，疏散众人离开。 一修士不解问道： “大人，这是？” 海卫站在岸边，望着雾心海中心巨大漩涡，仿佛有只海怪在其中搅乱海流。 虽然是副十分可怕的景象，但他面上却浮现笑意： “那是大圣将要突破了，想来是见到圣人神威，有所顿悟吧......” 修士这才注意到，这个海卫长着个龙虾脑袋。 一颗巨大的头颅，探出海面，激起万丈波涛！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怎样可怕的一颗头颅！ 血肉朽败，鳞片破漏，龙角无光！ 只有那双龙瞳，还充斥着无比的威严，彰显着“龙”的身份。 岐无邪望向远方高天，那里是片辉煌的金色霞光。 天门洞开，数道恐怖身影带着强大的气息从云端而下，一齐袭向一处。 真仙大劫！ 想要飞升成仙，就得击败前人之志！ 那些都是飞升的仙神留下的印记，天道记录下来，将这些传奇人物渡劫时的神威刻录，并作为考验。 飞升，就是如此艰难，能够成仙之人，无一不是镇压万古之辈，想要击败他们的曾经，又是何等天骄？ 可是受劫那人，却怡然不惧，四把仙剑自下而上，洞穿一切！ 分明只是覆海境，连道域都没有，却敢直面真仙大劫！ 岐无邪低下头颅，向那人保持绝对的敬意。 龙瞳中烈火燃烧！ 他放弃了治疗，放弃了曾引以为傲的龙躯。 他已为了苟活舍弃太多，如果连这些也不愿放弃的话，那么他将永远无法晋入覆海，因为他的心是怯懦的，而修真路上，从不允许一丝一毫的怯懦，哪怕勇敢者往往落入阴谋。 那个人点醒了他的斗志，点破了他虚伪的骄傲！ 长吟一声，声浪惊起江涛拍岸。 所有的水族，都瑟瑟发抖地躲在海底，丝毫不敢仰望上方的岐无邪。 荒唐滑稽又可笑的身躯，彻底崩溃了！ 岐无邪的龙魂，原本也被侵蚀，可是现在展露在海面漩涡中心的那道冰龙魂魄，却显得神完气足，前所未有的强盛！ 龙魂睁开眼睛，冰蓝的竖瞳中却燃起了烈焰。 这丑陋的躯壳，我本并不需要！ 能够感受到，某种束缚已经脱去了...... 神魂，前所未有的畅快自在！ 那就是九天的神兽，我们的先祖，留在我们血脉中的枷锁么？ 那就是天道，给我们妖族设下的桎梏么？ 是了，兼具强大的肉身与坚韧的神魂，还有其他种族什么事呢？ 龙魂望着天边，霞光四射，诛仙剑阵斩开一片虚空，仿佛真的来到了上古神魔大战一般！ 那人的身影，深深刻入他的心中。 他忽然觉得，那才是真正的神龙！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徒具龙血龙脉，就能称之为龙吗？ 那龙的神兽身份未免太可笑了。 佛家还有化龙池，什么犄角旮旯里的蟑螂丢进去出来都能给你变成龙螂。 道法还有化龙决，什么人模狗样的东西修炼都能修出龙脉。 这些家伙，也配称之为龙吗？ 龙，如此骄傲，如此强大的种族！ 为何会变成这样！ 岐无邪长嘶一声，想起了曾与那人的对话： “你空具王之形，却无王之心！” 我明白了，龙，岂是那些劣等残次品所能媲美的？！ 原来我也不曾是龙，世上的龙种万千，可是真龙，从不以血脉定义！ 那是藏在心中的东西，那是龙之心！ 龙可以变化万千，但是真龙之心从不随形而变！ 岐无邪感到某种瓶颈被打破了，他曾花费千年寻找，却在一朝顿悟。 一句话脱口而出： “神龙千变通造化，其心向天掌乾坤！” 曾凝滞数千年不动的修为，就此突破！ 一片闪闪发光的龙鳞在龙魂眉心生长，眨眼间遍布龙魂上下，虚幻龙身犹如实质。 阴神！ 万里波涛冻结，一条神龙在其中夭矫狂舞，或变为小虫，或变为巨怪。 经历过肉身的朽败枯荣，抛下龙形，岐无邪得到了他一直渴求的东西。 龙之心。 变化之道，寒冰之道。 我当，行九天，为大圣！ 劫云酝酿，海面上方是乌云压阵，下方是冰封万里。 ...... 仿佛鸿蒙开辟来就伫立在天地之间的南天门，在彩云上缓缓洞开，这是凡人通向仙神的门户。 有两道身影，从天宫中走出，穿过天门，抵达人世。 两道身影，一男一女。 女子衣着朴素，白裳佩剑，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男子头戴冠冕，一身劲装，背负长枪，气息锐利至极。 这两道身影，付青锋都认识。 一个是他未曾谋面的剑道师父——武剑仙风元仪。 倘若没有这位武剑仙的剑意传承，他的剑道造诣绝无今日高度，或许根本不会选择习剑。 另一个化成灰他也认得。 漓江王，谢长安！ 他背上那把解龙枪，付青锋曾打过交道，虽然只是仿品。 只是他已没了剑。 不过...... 取出宗主令，下方悬在空中的四把仙剑，顿时嗡鸣起来 “诛仙剑阵，今天，就让你们名副其实！” 武剑仙与漓江王都是面无表情，机械式地行动，只是剑上的锋芒与枪上的锐意，却绝无半点虚假。 付青锋凝神瞩目，皱眉抿唇： “连一点神智都没有，空余战斗本能么？” “也对，要真是原汁­原­味​­，谁能扛过同代如此多天骄？” 莫离离担忧地看着长剑出鞘，神枪缨锋： “师父，需要我......” 还未待他说完，付青锋就一口打断： “不，不需要！” 我的师父，我曾受你传承，虽然你已身在九幽。 我的死敌，我曾遭你毒手，虽然你今身在九天。 “我要亲手击败你们！哪怕只是你们过去的缩影！” 秩序之间还能动用，虽然他将六道法则刻入阴神，只能为刻入的六道法则升级道纹，可他根本就没想走九天界修士的路子！ 只有体系之外的力量，方能击溃体系！ 刻画道纹，不过是为了引动天劫。 火种蠢蠢欲动起来，立方体表面的运行线路愈发流光溢彩起来。 时间、死亡、毁灭、造化、方位、引力、缠炎、溟水、变化、光明、载土。 十一道法则齐出！ 地风水火，成坏往空！ 光明带来能量，一切流动起来！ 诛仙剑，戮仙剑，绝仙剑，陷仙剑，剑锋上，全都燃起流动的彩色，日月星辰，山川草木。 那是一个小世界！ 阴神竭力催动，四把仙剑破空而上，直对那重重天宫！ 好像真的来到那大道曾改的洪荒年代，上清灵宝天尊，集四大先天至宝，对抗众仙！ 天上的两位仙人，似乎面色也为之动容，刹那又恢复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诛仙剑带着刺穿一切的决意，破开空间，戮仙剑带着浓郁无比的死亡气息，触之即死，陷仙剑再现李慕凡的长寂之力，万物沉沦。 而绝仙剑，则充斥着万千变化，那是世界之力！ 这等攻势，何人能挡？ 遗憾的是，天上的二位，并非人。 风元仪持剑在手，蓄势待发，整个人不显山不露水，呆板生硬的面上毫无表情，手中的剑却越发闪耀。 谢长安旋出解龙枪，也不见何动作，空中顿时划过一条长龙之影！ 牵一发而动全身，下一刻，剑锋递来！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如同流星降世，直破诛仙、戮仙、险仙三剑！ 最后的绝仙剑带着世界之力，朝着枪力已尽的谢长安袭去，这是远超前三剑杀力的一式！ 然而一道剑锋，却死死地格住了绝仙剑。 变化万千，一剑破之！ 四把仙剑倒飞而回！ 诛仙剑阵随着宗主令变化大小，早在祭出之时，便已化为正常模样，不再是剑山形态。 付青锋面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在空中洒落。 诛仙剑阵环绕身侧，莫离离站在远端，目中虽然担忧不已，却并无出手意思。 这是付青锋自己的选择，倘若他就此身死，她也绝不会干涉。 风元仪与谢长安取得优势，却并未追击，并肩而立在长空中，又回到了天门前，身后是霞光万丈。 刻影的冷漠面容仿佛蔑视付青锋一般： 我们就站在这里，你这凡人，能奈我等如何？ 付青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道：“还真是瞧不起人啊......” 方才接触的一瞬间，对方的力量就清晰的传来。 枪上，是贯穿一切的“意志”。 剑上，是斩开一切的“执念”。 皆是规则之力，却远处他所见到的任何一位帝境修士。 这就是你们在摧星境的道域么？ 一入对方周身，攻势立刻被贯穿、斩开。 根本不需多的变化，我们的意志高于一切！ 你是赢不了的，凡人怎能胜过仙神？ 付青锋对上那两双漠然的双眼，仿佛看见了九重天上，祥云之中，那些仙神的嘲弄： 你的命运一直都在我们掌中，不要以为你可以逃脱！ 反抗只是可笑的顽固罢了，接受命运吧！ 他大笑一声： “我不尊神命，只尊我心！” 诛仙剑阵再次穿破长空！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二十二 心弦 南境的万妖谷中，一大一小两只妖怪坐在白骨王座之上，仰观长空。 大的，是个衣着火辣，身段‍‍妖‌​‍娆​­，母狮般锐利眼神的女子。 小的，是个穿着性感，身姿窈窕，豹子般充满活力的少女。 两人身上皆是佩戴骨链骨环，看上去好像未开化的野人般。 不过她们所座的白骨王座之下，是万妖俯首。 这两位，正是妖灵天的实际主宰者，一对孪生姐妹。 都是覆海境的大妖，可以称为妖帝的存在了。 其实二人早已可离开人界回妖界了，不过...... 陶楹接过下方的妖王递上的九转灵果，一口细密银牙咬下去，汁液仿佛琼浆在杯中荡漾。 看着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妖王在自己脚下战战兢兢，她就感到一阵舒爽。 在这里当山大王，不比回到妖界打拼舒服得多？ 虽然妖帝已是凡界顶级大妖了，不过保不齐那些九重道纹，即将步入妖圣的天妖看上她俩了呢？ 奇异的四道黑纹在两人面上延展，一直到眼侧，却并未破坏美感，反而独添一种野性之美。 其实这些倒还好，化形嘛，什么妖怪能化的丑呢？何况妖族也不看长相。 肌肉，要硬邦邦，棒子，也要硬邦邦，咱们的伴侣关系，也就硬邦邦，这就是硬邦邦的妖族世界。 至于脑子灵不灵光？ 我们妖族直来直往，真性情的很，你跟我玩这套，太卑鄙了，咱们不待见你！ 所以想要在妖怪里混开，最好还得脑子硬邦邦。 看向陶珏： “姐姐，你说咱们臣服那人算了。” 她直直看向天上，霞光万千的远方高空之上，一道身影带着四把凶光毕露的神剑，无止境地冲击着南天门，一遍又一遍被打回，却始终没有放弃。 如何敢以凡人之姿，冒犯天庭？！ 天性叛逆的人族尚且不敢想，何况是强者为尊的妖族？ 这一幕冲击感太大，以至于一向坚持占地为王不接受外来侵略的陶珏都动摇了。 可是，自己二人可是饕餮血脉啊！ 就这么把地盘让给人家...... 太丢祖宗面子了啊！ 陶珏看向妹妹，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万里之外的那道身影。 一道灵光在脑中一闪而过。 自家妹妹与那人若是结为伴侣，岂不正好？！ 于是立刻说出这个想法，陶楹眨眨眼睛，一口答应： “不愧是姐姐，就是聪明！” 陶珏挺了挺高耸的胸脯： “你姐我可是有史以来脑袋最灵光的饕餮！” 陶楹脑中也灵光一闪： “不如姐姐你跟我一起吧！” 什么？！ 陶珏脑中像是划过一道闪电。 对啊，自己为何不跟妹妹一起去呢？ 这人竟然能对抗真仙大劫，简直闻所未闻，放在凡界，不就是无敌的存在？！ 跟着他吃香喝辣，再也不必窝在妖灵天这片地方了！ 虽然占山为王，可毕竟还是向往自由自在呐！ “妹妹你真是太聪明了！” 下方一个妖王耳尖，连忙凑上来道： “二位大王，据说那个青平圣人治下，还有许多新奇糕点美食......” 两人顿时流起口水，越发坚定决心。 “那就这么决定了！” “据说那家伙是个色魔，太好了，姐姐，咱们生一帮小饕餮，占领妖界！” 下方一众群妖瑟瑟发抖，还来一帮饕餮，够你们吃的吗？妖灵天之所以长期萎靡，你们两个吃了多少妖王心里没数吗？ 陶珏却不管那么多，对着那献上情报的妖王满意点头： “好，这次我就不吃你了。” 那妖王喜出望外，正待感谢，却听陶楹道： “我还没吃饱，你就献上两条手来吧！” 不待妖王说话，陶楹就是一张小嘴！ 本是诱人的粉唇，却在瞬间变为夺命的空无黑洞，陶楹甚至只做了个张嘴的动作，下一秒那妖王双臂就消失不见，只有鲜血喷射而出。 陶楹舔舔嘴角： “还是有点饿，刚从沉睡中醒来，按规矩，应该吃两个半妖王才够饱，哼哼，到了夫君那，窝再放开吃，嘻嘻！” 说话间，已经默认付青锋是她夫君了。 虽然说话天真可爱，但是所有妖众都是副怕得要死的样子，生怕这姑奶奶一个不高兴，给他们全吞了。 事实上，饕餮这个奇葩种族，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典范，这里数万妖众，都是给她们两位妖帝准备的食粮。 所有本该作为祭品的群妖都在心中感激那个自封的青平圣人，决定以后当祖宗供起来。 陶楹跟陶珏又一起看向远空了，神色浑然不像吞天食地的可怕妖兽。 四大凶兽的后裔，在哪都是被绞杀的对象，或拿去炼丹炼药，或给人抽取精血，乃至于真仙下界格杀妖圣也屡见不鲜。 若非二人乃是上古遗脉，运气又好，避过了曾经诸帝争锋的年代，一觉睡到移山称王的现在，恐怕早就完蛋了。 姐妹俩看向高天，据说那人有教无类，不在意人妖之分，男女之别，想来，可以振兴饕餮一族吧？ 某种浓郁的血仇刻在骨子里，使得她们看向那祥云环绕的仙宫时，有种奇大的愤怒在血脉中升腾而起。 “姐姐，我好难过，我好想......吃了那些天上的家伙......” “那就吃吧，吃痛快了，就不难过了。” 原本正在相互庆祝的群妖，下一秒就被一种吞噬一切的力量笼罩，片刻过后，只剩累累白骨洒满谷中。 昔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 身多发，头上戴豕，贪如狼恶，好自积财，而不食人谷，强者夺老弱者，畏强而击单。 ...... 冲击了多少次了？一百次，一千次？ 数不清了。 那座天门，那两道人影...... 真像一个路障，标示着“前方不可去”。 如果连这虚幻的天宫都去不得，我还能去哪呢？ 界限，界限，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界限，拦着我。 给我的路，并不多，也是界限给的，无一例外，通向毁灭。 我讨厌规则，我讨厌束缚，但我自身却要成为秩序的化身。 真是古怪的命运啊，只有命运这世上最离奇的家伙，才能造出我这种怪物。 空中的男人直起身子，望向高天之上的辉煌宫阙，遥不可及。 四把仙剑，已经碎裂，终究不是传说中的先天至宝，哪怕曾受过藏剑宫万年祭炼，也吃不消如此磨损。 失去剑的男子，似乎只能大败而归。 但是付青锋却笑着对镇守天门前的两道身影说道： “可惜了，若是给你们一分神智，我今日真要遗憾而归。” “不过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他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上前去。 一枪一剑带着绝对的神威犹如流星划过天际般攻来，长虹贯日，避无可避。 但下方的男人也没想着避开。 无论多少枪花，无论多少剑芒。 竟然都无法击中他一毫。 实在无可避开的，就顺手一拨。 本该绝杀的攻势，相互击在了一起。 原本攻杀而来的能量流与法则力，被“牵引”开了。 两位真仙留影并无神智，仍是一如既往地攻杀而来。 空中的男人闲庭信步，走在刀枪剑雨中，漫步云端，信手拨开或挑或刺，旋绕的力量将上空染成了无数刀光剑影交织的风暴。 付青锋凝神看着两道留影，火种已经彻底解析了他们的运行结构。 现在，在他的眼中，这是两团由法制之力构成的信息体。 每一点信息流转变动，都意味着将要发生的动作与变化。 仿佛拥有“未来视”一般，对方的每一步都随着数据分析而被推演出来。 他忽然有种明悟，大概在真仙眼中，世界就是这般吧。 难怪能看清命数，恐怕在真仙眼中，凡人的生死过往，一眼就能看穿，接下来吃几顿饭生几个娃，信息够多，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样的话，飞升成为真仙，岂不就能看到时间维度？” 虽然看上去他险象环生，实际上已经彻底脱离危险。 一步步接近天门，越发能感受到其中的玄奥。 升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到了一个理论。 弦理论。 基本粒子也好超物质也罢，都可以被分解为“弦”。 就连无法描述量子状态的“引力”，也能被弦理论计算。 精准计算每个过程，不拘泥于瞬时的毫无规律的变化。 在弦理论上，加入旋量，就得到了超弦理论。 原本的弦理论，一个是只能描述传递相互作用的粒子。例如电磁力的传递靠的是光子，弦理论可以计算光子，但却无法计算电子。 加入旋量后，变化更加丰富，形式更加完善，几乎能计算世界万物。 这可不就是信息么？ 不过遗憾的是，这个理论划分出的“维度”过于复杂，在凡物眼中，世界当是四维的才对，可是按照弦理论，宇宙至少也有九个维度往上。 消失的维度去哪了？ “升维，嘿嘿......” “那么信息态，想必就是‘弦’态吧，归入宇宙真正的原初信息，合道合道，与运行的大道结合，通过弦的震动影响世界，自己就是弦的集合，想做什么直接向宇宙下令......” 关于维度，是个很玄奥的事情。 因为凡物尚且生活在低维时空，如何去想象描述高维的视角？ 研究维度，需要做好两件事情： 找好角度，算准尺度。 角度，是观测的角度。 尺度，是计算的量度。 打个很简单的例子。 一只蚂蚁，在一根吸管上爬行。 如果观察的角度，只是固定在水平面上，那么你就只能看见蚂蚁前后左右爬，无法看见蚂蚁绕着吸管“旋转”的角度，当蚂蚁旋转时，在你的视角里，它就相当于“消失”了。 观察的角度足够多元，甚至能看到放置吸管的桌子，不仅能看到蚂蚁在吸管上爬，还能看见蚂蚁在桌上，在地上，在世界上爬！ 这个观察的角度，反映到现实世界，叫作“认知维度”。 肉体凡胎的认知维度，只存在三维时空，对于第四维的时间线，只能顺着往前感受。 真仙却能站在时间线上观察，过往的信息都可被捕捉留存。 如何获取多样的认知维度，是升维的最大困难。 这个问题可以通过改变自身存在形式，来获得更“高维”的眼睛。 与角度相对应的，是尺度。 能够看到维度，并不意味着可以参与维度。 还是以蚂蚁爬吸管为例。 如果你站的太远，那么蚂蚁的爬行过程就会显得十分模糊，你无法观测蚂蚁究竟是横着爬还是竖着爬，掉没掉下来，只能察觉到究竟爬了没。 这样的尺度反映在现实，我们用“超弦振动”来形容，如果一切都是由“弦”这种信息构成，其本事又可以通过变化衍生世间万物，那么时空是否也是一种弦？ 折叠在时空中的“超弦”就代表着无法接触的维度，因为如果普通四维世界的“弦”只会向弓弦一样左右拉伸，而高维世界的弦可以四面八方的变化，那么由“普通弦”构成的你，自然无法接触“高级弦”构成的神。 这样就很明了了，观察角度固定又少，只能看到限定维度的事，发生在其他维度的一切，对你而言都是“不存在”的。 观察尺度不够，则无力接触高维世界，除了仰观那些恐怖存在的活动，你什么也办不到。 兴许人家一个不乐意，伸出手指拨弄一下，就把你从闭弦变成开弦，“哗”地一下，灰飞烟灭。 “思维是种信息，宇宙的法则也是种信息，将自身的思维‘频段’，与宇宙意志对接，嵌入其中，就能见到那些隐藏的神奇吧？” “初出茅庐的修士，只能粗略利用能量，自身弦的振动单调又简单，直到渐渐复杂，越来越多的形式，接触越来越多的力量体系，并利用自身的信息去干涉影响，这就是修行的真正科学解释了吧？” 付青锋微笑地看着那霞光中的仙门，两道真仙留影的力量在他的操流下相互碰撞，自相残杀。 是谁制定了宇宙的弦？又是什么在拨动它们？奏出的一曲曲音符，就是我们的 “让我来拨动，宇宙的琴弦吧！” 没有步入天门，而是化为阴神，丢出了一个立方体！ 这个立方体出来的瞬间，就“急不可耐”地化作一道流光，穿破天门，击碎天宫！ 霞光破碎，祥云消散。 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极其诡异的心悸感。 上方的高空，忽然“消失”了。 存在于其中的一切，付青锋也好，莫离离也罢，就连无忧，都被一种诡异的变化笼罩进去，再也看不见。 世界“扭曲”了起来。 本该重归夜色的天幕，不住的波动，时而是晴空，时而是长夜，时而是不住变形的“色彩”。 就像是老电视失去天线连接一般，屏幕上满是噪点，混沌不清的颜色背后，有着杂乱不清的声音。 所有人都闭上眼睛，大脑头疼欲裂，仿佛直视那片“扭曲”之地，是种不能承受之痛。 某种不可视不可见不可触摸的大门，被打开了。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二十三 莲花 九重天阙。 一个缥缈的声音从云上传来： “他已打开道源了......” 另一个沉闷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塔瑟卡想来出力不少。” 最后是个威严的声音： “变数就当如此。” “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何况我等想要插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谨遵帝命......” ...... 一片信息的海洋，充斥着欢庆的交流波段： “开始了，开始了！” “真理，他竟打开了真理的门！” “等我们取得真理，胜负就在掌中！” “还有什么能阻止我们？！” “哈哈，吞噬了这个世界，再也没什么可以阻拦我们，我们将成为大先知这样的伟大存在！” “你对我们的思维集合形式有什么不满意吗？” “啊哈，生命总是会渴望自我的独处同时又向往喧闹的慰藉不是么？哪怕我们将成为神......好吧我不喜欢我想什么都被别人知道。” “哦老实讲大伙都不喜欢，不过为了真理，总得有小小的牺牲~” “好了，我们还需要考虑失败的后果！” “怎么可能会失败？” “得了，无法测量的变量，会发生什么都不一定！” “万一失败了，该怎么办？” “开启大先知为我们留下的通道......可恶，假如我们能够晚点来这个宇宙，也许不会落入这种下场。” “太长的光阴已让我们忘了什么是谦逊了，如果纪元前能够忍住冲动不发动战争的话，也许能在陷入泥潭前收到消息？” “宇宙从不给后悔的机会，即便是神也不例外，做好最后的措施吧，决不能容忍一点疏忽！” “如果，如果大先知真的已经......而他又脱离我们掌控，是否会......” 本是喧闹的争吵中，忽然传来了这么一道信息，让这片沸腾的思维海洋沉寂了。 许久，才传来一道信息流： “相信大先知，即便死去，他们的意志也不是凡物能挡的，何况，那可是‘奇迹’之力！” ...... 从来没有这样的恐怖感觉。 生命总是不断地追求真相，探索世界。 可是当世界的真容展露眼前，又能否接受？ 哪怕只是看一眼，都会觉得阴神将要爆炸。 无数的信息洪流，杂乱无章地乱窜，却又井然的排列成物质的洪流。 时空，一刻刻分开。 因果，凝滞住一切。 看见宇宙在旋转，星云波浪似的从爆炸中心延展开来。 亿万颗恒星，广袤于眼前。 堪比数亿颗太阳质量的黑洞在星系的中心，视界扭曲吞噬着群星的生命，长长的星云拖尾，汇聚的光焰...... 红移在加剧，星辰离我远去。 星系、星系团...... 浩渺无边的宇宙中，灿烂的烟火光耀亿万里，那是炽烈的伽马射线暴。 恒星在闪耀，核反应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物质，散发着热辐射，传递着能量，为冰冷的宇宙寂空带去温度，为枯死的行星上带来希望与光。 镜头拉近，视线贴近一个小行星系。 在一个宜居的星球上，大气、植被、含氧量等条件都适宜，最重要的是，离恒星的距离刚刚好。 生命开始演化诞生了。 时间的尺度仿佛被拉得极长，每一点思维的流动过去星球上的历史已经演化了亿万年。 智能生命出现，在星云中飞速发展着，创造出一个个不算宏伟但却足够独特的工程。 文明迅速发展着，一切都在变动。 速度膨胀地越来越快了。 星系开始延展，星云开始铺平。 物质尘埃均匀分布着，看上去永恒存在的黑洞也随着电热辐射的散发丢失着质量与能量。 加速，加速，再加速！ 宇宙在仿佛无尽的时间中走向死亡。 历史演变，坟墓前芳草萋萋，看见生命的未来被烈火吞噬，被寒冰冻结。 行星消散，恒星坍缩。 死寂的宇宙，冰冷，寂然。 热寂。 不可避免的宿命终将到来，没有什么是不朽的！！！ 绝大的孤独与恐怖感涌了上来，在一片死寂且无垠的宇宙中，只有一个意识在思考着。 那么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不，不！至少见证过那些生命曾经存在过，至少我现在存在着！ 我将在永恒的黑暗中歌唱，歌唱生命求索真理的伟大，不为任何寂灭所湮却，直到死亡羞怒地将我的灵也吞噬。 某种力量破开了死寂的宇宙，混乱，无序，充斥着毁灭。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感觉这么温暖？ “醒来。” 一个声音在冰冷的黑暗中说道，死去的星星躺在虚空的坟墓里嘲弄着孤寂。 我想要醒来，可是我的意识几乎快要泯灭了，接受了整个宇宙演变的信息冲刷，哪怕只是走马观花，也不是我能承受的。 等等，我是谁？ 那声音又在说了，宏亮，急切，关怀，令虚空泛起了温度： “醒来，我们的征途还未结束！” 我不知道是谁在呼唤我，可是这声音如此的熟悉，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 我当醒来，我当站在群星之巅，俯瞰这造化神奇！ 我要拂平星海的波涛，荡开星云的迷雾，瞅见命运的真相！ 付青锋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包裹着。 极度混乱的力量，内部却又如此的安宁，仿佛毁灭的终点就该是这样平静，令他想起热寂后的宇宙，一切信息均匀的分布，再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黑洞之中。 外界是种不可想象的景色，时空，蜷缩的维度，冲刷的信息流，生命的历史跟宇宙的记忆在时空的夹缝中流过。 付青锋不敢关注这些东西，现在他被困在这里了。 好在莫离离还在他身旁，不至于发疯，混乱化身的力量层次极高，足以媲美“秩序”。 火种在阴神中闪耀，如此急切。 宇宙终极的大门——天道就在此处，秩序的力量就在其中。 但他无力进入，他手里握着钥匙，但他无力推开门。 不过他知道有人有，也正是因此，原本打算在摧星后再进行的计划，提前了。 ...... 北境众仙阁，一处密室中。 说是仙，其实是宗内各种摧星境大能罢了，寓意早日举霞飞升。 副宗主廖沧海面色古怪地看着手里的信： 不必管他，若非主动侵扰，绝不反击。 这封信是通过风灵月影宗的星界通讯阵发来的，最高等级的密信，由主宗宗主亲自起笔。 “难道是说，让这个青离教侵吞我们的地盘？！” 这种别人不打上门就不管的作风，不就是给人送经验吗？ 风灵月影宗什么时候做慈善了？ 廖沧海百思不得其解，风灵月影宗是什么恶霸？那是九法神帝，一代传奇创立的宗门，秘法天骄无数，走到哪颗星球都要薅一遍羊毛，把天才异宝全都拿走的恐怖组织，你敢反抗就顺手灭了你的黑恶势力。 但是再怎么不理解，主宗宗主的命令不可不从，星月宫主的威严，谁也不敢冒犯。 廖沧海只能寄希望于那两个来历古怪行事诡异的魔头死在他们弄出的动静里。 起身走到密室窗前，以他的眼力，哪怕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看清那西境长空上的异象。 一处诡异的时空，仿佛通向某处，却不可知不可感，连看一眼他都觉得阴神压力巨大。 真仙大劫已经够匪夷所思了，现在的情形他是根本看不懂。 不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作孽不可活，但愿上天收了你们这两魔头！” 恨恨地想着，刚要转过身去吩咐，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原本诡异变化的时空，忽然凝滞下来。 一朵、两朵、三朵...... 万千朵莲花，在空中绽放。 青色的莲花上空，是轮皎洁的明月。 这么一个时候，这么一个地方，怎么会有莲花，怎么会有明月？ 分明连天上的明月都被遮蔽了，西境上空已是一片模糊不清变幻的光影，仿佛包含一切又仿佛一无所有。 可是现在，却变为了一副月下莲开图？ 廖沧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接下来的一切彻底击碎了他的世界观。 有一人站在莲花上。 有一剑劈向明月天。 某种东西被斩开了。 有一曲长歌，远荡万里，缥缈至极，却又清晰无比： “天地何用？不能长歌，风月何用？不能充腹。 纤尘何用？万物其中，变化何用？道法自成。 仙神何用？不能笑颜，大道何用？不能饮食。 生我何用？诗情自来，灭我何用？不改此心。 齐乐而歌，行遍大道，千里万里，总找不到。 不如与我，相逢一笑。 花开月下自醉酒，红尘望断凭虚游。 物我两忘间，踏歌而行者，神游太虚中。 嗨！嗨！嗨！自在逍遥，神仙老子管不着！ 哈哈哈！” …… 月下少年少女正在猜谜。 少女说：“莲花还是莲子时是什么?” “莲花沾上污泥时，又是什么？” 少年笑着回答：“还是莲花。” 莲花开了。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二十四 飞升 终极的门已开启，在那通往原初的路上，能听见一曲长歌。 火种，从未如此暴动过，急切地要脱离阴神。 付青锋感到一种撕裂似的痛楚从阴神中传来，几乎要将阴神撕裂成两半。 不得已，他只能放开了压制。 失去了束缚的火种顿时冲了出来，在时空的维度中，一个奇异的立方体镶嵌在了一处大门上。 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灰色的，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这里是一片空无了，灰色的世界，还杂着尚未完全变成灰色的，小块的白色与黑色地带。 除了一扇门。 这扇门无法用言语形容，也许是蜷缩的时空令它看起来歪歪斜斜，可是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什么仪器测量，都会发现它是如此的笔直，比例永远不会改变。 不可捉摸的混沌表象，绝对精准的内核结构，令人心生畏惧。 两扇门扉，一扇是灰白色的，一扇是灰黑色的。 这大门是如此的坚固，门扉上有一个不定形状的空无。 火种填满了这份空无，立方体变化无穷，嵌合进去。 真理的锁已经打开，可是那扇门看起来是如此的坚不可摧，沉重无比，包含万物，谁能有力量推开它？ 忽然一朵青莲在灰色的世界中绽放，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直到整片世界，都被染成青色！ 大门之上，忽然浮现出一轮明月。 “一把剑”被递到手里。 这把剑曾令九天震颤，诸神畏惧。 这是超弦架构的剑，不可知不可感，无有形状无有能量，只有一种斩开一切似的意境。 付青锋望着这片天地，有种明悟。 难怪说无法飞升，倘若升维就是嵌入自己的思维到世界之中，化作法则的活化身，那么现在的宇宙底层指令与原始定义都在变化，两个宇宙的融合已经到了最终阶段，任何人胆敢以凡物之身插足其中，都必死无疑。 原本的道祖与仙神们无法适应变化的宇宙，融入宇宙本源的信息本该是他们的力量源泉，现在却成了致他们于死地的毒药。 新的宇宙系统正在建立，他们这些旧的信息程序，就是必须清除的病毒。 “所以，在新的宇宙中成为道祖的我，就可以被你们拿去当挡箭牌，剥夺我的信息，伪装你们的破旧本质，重获新生。” 感应着“剑”的力量，付青锋嘲笑着命运： “哈，你造就传说，毁灭传说，是否会想到传说有一天会联合起来？” 他的语气忽然愤怒无比，倘若此刻能有表情，那么他一定是拧鼻瞪眼，面目狰狞。 “天地万物尽皆自由，为何一切都要被把持在你们手中？！” “我知道仙神也会愤怒，我知道仙神也会降下劫罚。” “可我现在才知道，天神也会害怕啊！” “早晚有一天，我要听到天的哀嚎，我要听到神的乞求！” “剑”在嗡鸣，像是在催促他。 付青锋感应着手中的神力，有种无所不能的畅快感觉升起。 无忧随时都可踏入道祖的境界，但他不能，一旦进入，就是死局，任凭他再怎么天资卓绝，任凭诗仙剑再怎么玄奥，也不可能是九十九位合道的对手。 他只能用生命最后的余烬，为付青锋开辟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道路。 成为，秩序的化身！ 付青锋看向大门，变幻的火种彻底脱离了立方体的形态，有种急切的呼唤在让他快快挥动手中能轻易抹杀一切甚至斩断因果的剑，劈开这扇大门。 莫离离的声音从环绕周身的黑洞中传来： “师父，真的能行吗？” 她的话语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冲动。 来到这片原初之地，混乱正在呼唤她，让她回归混乱的怀抱，成为寂灭的活化身。 男子“走”在灰色的世界中，手中的“剑”与环绕的混乱拨开一切阻碍的信息流。 望着火种，轻声说道： “当然......不确定，但如果不去尝试，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越是凝视火种，就越是感到其奥妙无穷，第一次展露开来。 原本的火种，除了储存一些知识，加强分析能力之外，几乎毫无用处。 甚至连这些知识，也不过涉及升维下的部分知识罢了。 能够侵吞宇宙级别的文明在陷入绝境时造出来的救命稻草，岂会如此不堪？ “原来那六个球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危机藏在这里啊......” “倘若我达到合道，不，甚至只要在飞升成真仙之时，夺取宇宙的本源秩序之力，也足够你们度过难关了。” “不给我过多的知识，不给我过多的力量，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嘿嘿，真是，好算计......” 他微笑着前行，毫不把可能的阴谋放在眼里。 火种随时可能反水，也许开启大门之后，掠夺完秩序之力，就会立刻弃他而去，重回塔瑟卡，帮助那个辉煌发达而又危险至极的文明度过难关。 说不定，直接抹杀他也不一定。 “吃干抹净就跑路，还不要出多少力，总是这么喜欢算计，算的如此精妙......就不怕，出现一点意外么？” 他举起手中的剑，劈向门上那轮明月。 剑锋穿透明月，斩开的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义无反顾地，踏入洞开的秩序门中。 ...... 九重天上，兜率宫中。 自领名山司洞府，别开真境近人寰。 三十三天居离恨，祥云绕殿化霞来。 龙凤齐鸣合大道，仙家妙法灵丹炉。 供奉大殿中间的神像，忽然活了过来，睁开双眼，阴阳二色在眼中流动，却是幅太极模样。 旋即又缓缓闭上。 只余一声长长的叹息： “万劫开来何处果，混元不灭悟法明。” ...... 信息的世界，一切都像是数据在眼前流过。 法则的海洋，世界的终端。 一幕幕世界的景象演变着，又转瞬破灭。 那是未来可能运行的结果。 无一例外，通向灭寂。 在法则海洋的背后，是无止境纠缠的混乱与秩序。 黑与白，相生相灭，轮回之中，就是灰色。 火种带着付青锋一头扎进了缠绕的黑白中，直奔秩序之力而去！ 真理的海洋，宇宙的统一方程！ 这里包含一切！ 夺取这力量就能计算把控一切，宇宙的变化尽在掌握，塔瑟卡完全可以籍此翻身，改写自身信息，夺取这个宇宙！ 凭他们的文明等级再加上九天的超凡能量，还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 现在整个塔瑟卡宇宙已经能预见之后征服多元宇宙，构建多元宇宙统一方程式的伟大前景！ 火种立方体彻底暴露真面目，六个面展开，中间是片信息的洪流，贪婪地吞噬分析着秩序的力量。 付青锋感到它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分析着宇宙的原初信息。 像是过了万年又像是过了一瞬，火种已经完成了它的解析过程。 立方体重新聚合，变成一个奇异的魔方，闪耀着规则的排列，万千的法则都在其中闪烁，那是整个宇宙意志的显现。 付青锋感到阴神被笼罩在一种奇大的恐怖下。 火种重新钻入他的阴神，却不再是以往的毫无行动，而是要将他彻底吞噬。 信息，正在被侵占，意识，正在被吞噬。 要将他彻底变为一个塔瑟卡人，脑中只有臣服与对真理的向往，正如塔瑟卡曾经殖民过的宇宙，文明尽数为其所驱使。 手中无坚不摧的剑已经随着秩序之门的洞开而消散，还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 有的，而且就在他身侧。 他轻声呼唤： “离。” 在这片秩序之地，忽然出现了一个混乱的漩涡。 莫离离不再犹豫，不再抗拒来自真灵之中的，混乱的呼唤。 原本包裹住付青锋阴神的黑洞，彻底将他吞噬。 ...... 纠缠，无尽的湮灭，虚无的诞生与寂灭。 混乱的意志一出现，秩序的意志就愤怒了。 两股力量相互交战，在中间承受着撕扯的，是火种。 哪怕是超级文明的神器，也禁不起这种撕扯。 它哀嚎着，最后的运行程序也消散了。 两股意识在混乱与秩序的争锋中交融，却无力停下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交锋。 火种立方体表面的运行纹路暗淡下去，漂浮在其中，却无法被摧毁，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抗拒着。 ...... “不可能！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混蛋，这不可能！只是渺小的虫子罢了，为什么，这种劣等构装体，也能击败我们呕心沥血的成果？！” “够了！不要做无谓的争吵了！打开大先知传输来的信息，开启那扇大门！” “可恶，这样一切就彻底失去把控了......” “假如当时能晚些进行侵吞，也不至于在陷入绝境之时再收到这个消息......” ...... 黑与白，恒久的对手。 它们是宿命的敌人，却又是最亲密的朋友。 秩序说，混乱啊，我知道你是为了我而存在，在你消灭我之后，你自身又将变为混乱。 混乱说，秩序啊，我知道我是为了你而存在，在我毁灭你之后，我也将步入自我毁灭。 它们一齐开口： 那就让我们相融一体，开始无止境的轮回吧！ ......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 门已经消失不见，交融的混乱与秩序融唤醒了这里沉睡的主人。 灰色的世界中，两个灵魂交融在一起。 付青锋躺在一朵灰色的云上。 温暖，美好，详静。 可爱的人儿躺在他的臂弯，用那双湛蓝如星的眸子看着他，纯净而不含杂质，只有最纯粹的依赖与爱恋。 相依为命的活着，如此舒适，没有打扰，彼此就是一切，不存在谁为了谁，只要对方活着，就构成了相互支撑走下去的意义。 灰色的世界中，一条贪婪的大蛇从天上冒了出来。 它用那双冷漠无情的蛇瞳盯着两人，随时都要择人而噬。 付青锋微笑地指着尚未完全融合的黑白地带： “如果你想我们帮你解决那两个麻烦，就请不要介意我们窃取你的力量。” 大蛇吐着信子，它已经成长起来了，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状态，现在它就是宇宙的主宰。 虽然它只是一个无自我的运行程序罢了。 不过它还是会处理信息的，于是它权衡利弊，接受了这个要求。 蛇口大张，却非血腥的蛇腹，而是一个世界的景象，那是回去的路。 付青锋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归尘世，他跳下云端，莫离离趴在他背上，信手一招，拾起来掉落在地的火种。 立方体的六面展开，暗淡无光，彻底失去了运转的可能性。 不过在展开的六个面中，是一扇奇异的小门。 淡蓝色，门中似乎什么也没有。 付青锋一接触到这扇门，一道信息就传入脑海，没有危险的感觉，于是他接受了。 他挑挑眉毛，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旋即不再犹豫，走向蛇口。 ...... “这是，质量，这是，时空，这是，我们......” 大先知如此教导我们，他们从虚空中摄取力量，无中生有，把持一切。 颠覆了我们的科学世界观，在两位先知的引导下，原有的物理数学规律都显得可笑。 我们重新构建了我们的科学，我们脱离了落后。 我们开始走出星系，走出宇宙。 两位先知对他们的奇异力量缄默不言，虽然他们慷慨地献出自己，以做研究，但我们却根本无法解析他们的“奇迹”之力。 先知为我们揭开迷雾，他们为了塔瑟卡的文明费尽心血地取来了我们宇宙的秘密——一个解析一切的方程式。 他们还为我们分割了一片宇宙，用以做我们旅行的船。 我们抱团取暖，在宇宙间摆渡。 当我们习惯了这样的宇宙漂流生活，我们开始摄取这些不同宇宙的力量。 真是奇妙，每个宇宙都如此别致。 不断地吞噬，我们在完善自己。 大先知却离开了我们，他们要去探寻更高的真理了，那是一个危险的宇宙，我们甚至无法观测到。 留下的信息源忽然失去了信标，两位先知与我们失去了联系。 但我们会永远铭记他们，这是不朽的两座丰碑。 我们继续前行，来到了这个危险而诱人的世界。 我们原本认为这里的文明只是落后的野蛮物种，只会原始的利用着能量。 我们本打算不屑一顾地离开，但我们发现在蜷缩起来的高维时空中存在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接近大先知的力量，却被锁在这片宇宙中。 我们认为这里应当有值得我们驻足的东西。 我们是自由的，我们拥有通向万千宇宙的钥匙，但我们也是弱小的，以至于我们需要聚在一起。 如果将这里吞噬，也许我们能在获得力量的同时，得到自由。 我们失败了，两败俱伤。 陷入绝境之时，接收器忽然传来了大先知发来的信息： 那是一个宇宙的坐标。 我们喜出望外，准备赶去。 但是这个宇宙是如此的可怕，诞生了将要产生自我的意志，它将我们牢牢锁在其中。 现在我们将这扇门交给你，我们知道这其中有着危险与阴谋，但是你不能拒绝，哪怕我们失败，我们也有能力将一切拉入深渊，如果你想要彻底解决我们，你就不可避免地要选择进入这扇门。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二十五 无双 世界还是那般模样，残破的山河上一朵青莲随风飘荡，不知飘向何处。 付青锋看着这朵花飞向不知名的方向，心中默默铭记。 前人之恩，后人承之，以开来世。 灵力并未增强，相反随着火种的破碎，还失去了许多功能。 但是他的生命形式，已经彻底发生了改变。 只需要步步求索，渐渐融合，就能成为秩序的化身。 在无法飞升的世界中，另辟蹊径。 眼中的世界是片信息的洪流，法则串联运行着一切。 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流转，望向下方的破败。 他“看”到了这里因为各种力量的碰撞而毁坏的秩序。 “修复”这个命令出现在脑中，随着思维的传递，对着世界下令。 于是在远处观望不知发生何事的众人再次震惊了。 火焰，缩回地底，溟水，倒回云中。 干裂的大地重新肥沃，曾经的飞花再次萌芽。 层峦叠翠出青黛，草长莺飞绕村回。 潺潺流水挂砯崖，竦峙山岛争喧豗。 凡人们，全都跪下祈祷，修士们，全都俯首敬畏。 神迹。 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甚至没有动用法则之力。 世界的伤口，自愈了。 天上那人踏云而行。 云随风走，望见月明。 月照大江，海波平。 万顷波涛，有龙吟。 一条神龙归隐云端，低下龙首，伏下龙身。 踏云而行者，乘龙而上。 “愿效犬马之劳。” “带我看看这四境天下。” ...... 北境。 晨光微照，白露未晞。 神龙掠空，万里云平。 山川林木四季秀，春翠夏暖秋冬寒。 琼楼玉宇居天上，霞光祥云绕仙宫。 紫炎神宫，占据一片火焰山，万丈焰浪腾空，激起火蛇夭矫，一地紫红。 风灵月影，一占名山大川，灵气萦绕，白鹤绕梁。 神龙从云中探出头来，龙角处一身青衫。 一道平淡而又不容质疑的话语从天上传来，仿佛神谕： “从今往后，此为大道求真之地，非移山境不可入。” 火焰山中踏浪行，万千火修齐低眉。 暴烈的烈火也臣服，副宗主恭敬道： “谨遵圣命。” 名山大川之上，无数修士不敢御空，徒步山路，跪伏在宗门广场上，向着天上那人俯首。 廖沧海长叹一声，终究是拜了三拜： “愿从此令。” 无论是怎样境界的修士，无论是怎样的天骄，万千众生都拜服了。 一个奇异的光球漂浮在众仙阁上方，砸碎了宗主殿，独自占据了遇仙山的山巅。 修出阴神的修士们都感到一种难言的渴望，就连廖沧海也忍不住看向这个光球，白色炽亮，流转着玄妙的道则。 这是秩序之力的演化，能够变化出一切法则。 说是一个小世界，也不为过。 在这里，可以更加方便领悟法则，乃至挖掘法则，形成道域。 虽然修成阴神只能靠修士个人，付青锋没法一个个帮忙开小灶，不过感悟法则他还是能帮上忙的，可以想见，这里马上就会成为无数修士悟道的宝地，四境马上就会涌现出大量帝境修士。 ...... 东境。 金銮玉殿人间妙，万象太平圣王迎。 王宫后院，有一小池。 池中有剑，清水洗之。 万年涤荡，意却难平。 池畔有人，身后满朝。 柔声细语，莫敢不从。 “从此东境为人间界，修士不得以法乱民。” 说完便化虚而去。 帝王将相，面面相觑。 一声随风传来： “自有厚赏，以资民政，此后天下非为帝王一夫所占，好自准备。” 女帝却是露出笑意。 好自准备，不为独占，亦可占大头。 那人却已不再管此间之事了。 随风而行，龙腾云雾。 一挽墨海，凝如丹青。 仙人洗笔于此，万载不变。 海边有一碣石，碣石上有小字： 沧浪吾有曲，寄入棹歌声。 一船捕鱼，渔歌唱海，浊酒入喉，渔夫奇异地看着海边，似乎有人在沉思。 早阳初升，万顷海涛尽皆红赤。 青山两岸相对出，浮云遮日携晖来。 洗笔之人可曾还在？所吟之曲又书何处？ 乘龙而行者沉思良久，提笔刻字：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一条通体墨色的大鱼被钓出来，渔夫喜出望外，这等大鱼，内含墨珠，必能卖个好价钱。 回首望去，那海边沉思之人却已不在。 沙岸上却多了几行字，墨浪拍来，旋即与沙砾同去。 青莲阁却是没去了，那里已经被某种力量封锁了，传说那是仙人留下的力量，那片山脉都被禁止入内了。 那些尘封的记忆，就让它们安静地享受自己吧。 ...... 南境，万妖谷。 林木遮天参碧树，万兽奔腾越谷中。 山川原野皆自在，何处是吾明心宫？ 付青锋却觉得很不自在。 一大一小两只饕餮看见他就两眼发光，恨不得贴上来。 要不是莫离离差点宰了她们估计还得造次。 陶珏委屈巴巴： “大人，我们很丑吗？” 陶楹也不能理解： “是啊大人，还没吃大前，很多妖都追求我们呢。” 不是不漂亮，是脑子有问题。 付青锋暗自吐槽。 岐无邪化作一个风姿俊朗的中年男子，感慨地望着这片自由之地。 过于自由，以至于除了他们以外，全是累累白骨。 付青锋看着他，忽然眼睛一亮，扭头看向两只饕餮： “二位姑娘莫急，珍馐美食有的是，至于振兴饕餮一事，我有一良选。” 岐无邪忽然背脊发寒。 大饕餮说： “要够强够大！够聪明。” “放心，你想要多大他就变多大，强也够强，一境妖帝双法则，肯定也够聪明。” 小饕餮顿时来了兴趣： “他有钱吗？” “很有钱，是个大地......大海主，旅游跟观光都得经过他的场子，谁不服就得下他肚子——不是你一个饕餮要钱干嘛？” “据说在你们那吃的要用钱买。” 还挺讲规矩。 他大手一挥： “放心，他有的是钱，没钱找他保管给——反正他也打不过你俩。” 两只饕餮高兴的抱在一起： “太好了姐姐，不用饿肚子了。” “太好了妹妹，可以吃海鲜了。” 岐无邪却很不高兴。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山谷出口，变成一只飞鸟，就想溜出去。 一只手一把捉住了他，笑着对他道： “晏公，龙性本淫，千年未曾行事，想来你也多少难受吧？” 飞鸟使劲摆头： “不，我不是，我没有！” “我说你是就是，远道而来是客，还不快陪陪二位姑娘？！” “大人饶命啊！” 付青锋却不管，一把将岐无邪丢进两只饕餮中。 姐妹俩上下其口，东咬咬岐无邪的龙鳞，左吃吃岐无邪的龙尾。 “好硬！但是肉好软，冰凉凉的，夏天可以当冰棍！” “尾巴好好吃......” “姑娘下口轻点......” “吃一点就饱了，姐姐，他当我们夫君肯定能吃很久！” 付青锋赶忙离开这里，临走前才记起自己的目的。 坏了，跟呆比呆久了自己也会变成呆比。 他不想变成呆比，于是他用力喝道： “别忘了，此后这里就是弱肉强食的逍遥之地，万类霜天竞自由！” 不对，变成呆比跟这事有什么联系？ 完了！ ...... 西境倒是没去了，原本是最混乱的地方，现在却也是最包容万象的地方。 既有东境的凡人休养生息，也有北境的求道修真，还有南境的相互争夺。 什么都有，也什么都不突出。 文明的力量飞速的扩张着，所有的阻碍都如同春风化雪般消融了，就连对他成见最大的北境风灵月影宗，也心甘情愿地自诩门下弟子。 对付一个错误的思想，如果想要根治，那么便不能用剑，而应当用更正确的思想。 加上一些好处，你怎么也不能拒绝更好的自己，更舒适的环境，更优渥的条件。 现在哪怕是南境那些保留着原本九天特色的残忍作恶之辈，也对他心怀敬畏。 一个人比常人聪明，会遭人妒恨，当他拥有远超整个文明的智慧，并且慷慨地分享自己的智慧，那么人们也会以自己的崇敬回报他。 “自己算不算九天界的大先知呢？” 这个想法令付青锋有点背脊发寒。 仿佛命运一样的东西，牵引着他。 仰望星空，无论在什么时候，注视宇宙都会令人震撼。 如果这样的世界，只是更伟大存在的一个玩笑呢？ “不管再怎么虚幻，也要努力活下去啊。” 他摇摇头，将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袋。 他又望着星空，在高天之上，下方是一座座悬空城，美丽的羽人在云中翱翔。 一时间他有点恍惚。 从一介草民，到天下至圣。 从一无所有，到天下无双。 曾想过的游遍四境，已经实现了。 可是为何感觉如此空虚？ 危机始终在逼迫着他，这个世界也许有无穷的美妙与神奇，但他却只能匆匆一瞥，无法驻足仔细赏玩。 对一个喜爱探索未知追求自在逍遥的人而言，是种最大的折磨与酷刑。 莫离离依偎在他怀里，嗫嚅道： “接下来要打哪里？” 付青锋展开一张卷轴，上面是一副星图。 这张卷轴可以被激活，上面刻画着星域的坐标，大多是些公共地带，例如星际集市，也有一些私人势力。 指着一片地方，笑道： “就让这些原始野蛮的旧秩序的家伙们见识下，什么叫科技加法力，神仙也乏力。” “我们去哪？” “找那帮精神病聊聊历史。” ...... 三仙星域。 三仙星，是三颗星，传说，这里曾飞升过三位仙人。 这里由七位覆海境管辖，其中最高的，是位六纹大帝。 按理来说，没人敢来冒犯七位大帝结盟的星域。 不过今天不一样。 杜萧笙面色铁青地望着远处星界中浩荡的大军，身旁是其余六位大帝，面色都好不到哪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艘艘星界战舰，堪比一座座大山的体积，搭载着无数闪耀灵光的枪炮，更有星轨炮在绕着星轨做近圆周运动，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若是如此也就算了，星界战舰对于他们而言只是能级高点的大蚂蚁罢了，没有法则之力，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他们冲进星舰群开无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对方会有十位大帝？！ 十道可怕至极的身影站在星舰群前方，没有凝聚法相，身形看起来无比渺小，但是气息神奥非常，一身遮天气魄震动星宇，仿佛一尊尊顶天立地的太古神灵，俯瞰诸天。 为首的，是位同修两道法则的玄冰龙帝，气息足可与杜萧笙比肩！ 更可怕的是跟在这条神龙两侧的，竟然散发着饕餮吞噬一切的气息。 虽然是美丽的人形，可是谁也不敢把她俩当‍美­人‍​‌看，饕餮的恐怖谁都知道，四大凶兽没一个好惹的。 陶珏跟陶楹都很兴奋： “姐姐，这次可以吃个痛快了！” “我要左边那个，右边倒数第二个给妹妹你。” 林雨裳翻了翻白眼，作为天资最高同时也是最早拜入青离教的一员，除了担任生命法庭审判长，她也修到了覆海境，兼修审判与霖雨之道。 平日里谁人见她不是礼遇有加地，可是对于这两个吃货，哪怕对方屡次表现出“你很好吃”的意图，她也拿这俩货没啥办法。 好在岐无邪这条老龙还算是后宫稳固，管得住这俩货，不至于没节制的乱吃。 “对于饕餮而言，这样的能力，到底是种恩赐还是种刑罚？永无饱足的饥渴......” 一个念头忽然在脑中升起，旋即又笑笑。 大敌当前，想这么多干什么。 “两位圣人都没来，想必是想看看我们究竟能否达到他们的要求吧......” “那就来吧！” 抽出神鞭，审判的法则之力在其中流转。 星舰开炮，大阵耀光。 诸帝争锋，三星大阵开启，竟然一时不落下风。 仙剑对战舰，鹿死谁手？ 虚空中无数的恐怖身影交战，法则神光流转，道纹在星空中闪耀，每一次出手都震动天地，虚空湮灭，战至的地方磨灭一切，无论是漂浮的数万陨石带，还是庞大的看不见尾部的战舰。 有饕餮吞星食月，有神龙变化无穷。 有大帝持剑斩龙，有道法破灭战舰。 帝血洒寰宇，灵阵染猩红。 ...... “喔，真是了不得的大战，不过看起来，还是咱们更胜一筹啊，毕竟，这是两个文明取长补短的产物。” 付青锋远远地收回目光，莫离离有点无聊地看着，手中拿着一本绘图日记，低头继续涂涂写写。 两人漂浮在虚空之中，随着引力的拉扯流浪。 付青锋凑近莫离离，对方立刻缩起身子，将本子藏进怀里，小小的身子紧张的样子真像只炸毛的猫。 “不许看！” 她气鼓鼓地说。 “为什么？不是某人每次写完都要塞给我看精神污染嘛？” “不许看就是不许看，作家跟画家都不喜欢创作的时候别人看着！何况我又是作家又是画家！” “我记得某人的作品好像在西境举办的恐怖日记大赛中荣获第一哦。” 他不说还好，一说莫离离更来气，小脸因为愤怒而通红，更显得玲珑起来： “混蛋师父，为什么要偷偷把我的东西投到那上面！” “嘛其实你挺高兴的不是么？” “不给你看了！” 他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错了，再也不把我可爱的徒弟的伟大的旷世作品献给不懂欣赏的凡人了，原谅我吧！” 莫离离白了他一眼： “被打扰没有灵感了。” 付青锋打了个响指，因为灵力充斥着虚空，波动在其中可以传播，声音也就能够以灵力波的形式传递： “那就让我们来跟疯子谈谈历史，对你这个小疯子一定会有大大的启迪。” 莫离离再也忍不住，张牙舞爪地抓着付青锋的头发。 陨石在旁边飘过，却忽然被某种力量牵引，绕着两人旋转。 一颗黑星闪耀在星空，这是跨越时空的信标，某种伟大的意念顺着银河传递过来，建立起了精神链接。 “你们好，我该叫你们什么？” 第一卷 四境行 一百二十六 无路 老实说，付青锋并不想接触魔域。 混乱的信息体，令他这个秩序化身非常不爽。 不过宝贝徒弟的把柄还在对方手里，不能不管。 何况还有许多疑惑要问。 由于被禁锢的原因，对方的信息流传递的十分缓慢，以至于让他产生了自己延迟高达460的感觉。 “请......稍，稍，等......” “滋......” 付青锋耐心地等着，莫离离继续涂涂写写，只是两人的力量都在紧绷着，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这里是片没有生命的寂静星空，在宇宙中，存在生命的修真星域其实不多。 假如不是取得了混乱与秩序的本源力量，他是绝不敢主动联系魔域的，九天也好塔瑟卡也罢，没一个好东西，都不把他当人看，更何况魔域这个精神病院。 虽然力量上还不足以与真仙媲美，不过已经开启了通向合道的路，只需要渐渐融合，一切水到渠成。 两人目前的力量，大概是星君级别。 以破坏力描述的话，大概是捏爆星核爆星的程度？ 太阳里泡澡，小事而已。 不过真让星君来了，就是送死。 虽然在破坏力方面没有高下，可是星君绝对没法抵御这种力量层次上的差距。 对于蚂蚁而言，小猫跟狮子一样都是毁灭性的灾难。 对方终于调整过来。 “时间有限，我们清醒的时候并不多......特别是为了她耗费诸多心血后。” “好，那就长话短说。” 付青锋很高兴，跟沙壁聊天是件很沙壁的事情，越快越好。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意识空间中，对方是团蠕动不清的灰白物体： “第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东西？” 灰色的东西长出无数张口，说的却是一个声音： “想必你们已经接触道源了，我们本以为你只是接触法则罢了......” “你应当有所推测了吧，不是所有的神，都固守旧的秩序......” “我们曾想过变革这个世界，它已经腐朽了太久，外来的塔瑟卡有着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我们接纳了其中的精华。” “老实说，如果不是这个文明过于自大，也许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付青锋若有所思： “所以你们想开辟新的秩序？” 灰色物体激动起来，对有人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很高兴： “没错，我们本打算与塔瑟卡合作，但是我们发现它实在是过于危险，一旦有一点宇宙原初信息被泄露出去，都可能招致毁灭，它没有把这里的一切当做生命，它想吞噬这个宇宙。” “于是我们只能从内部开始。” “我们失败了，九天上的先天神灵，大多不同意变革，神魔大战一触即发，掌握着绝对力量的先天神灵将我们打入深渊，但他们无法摧毁我们，因为杀死一位合道，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另一位合道的生命，而他们是贪生怕死的家伙。” 付青锋赞扬道： “令人感动的开创性精神。” “然后呢？” 灰白物体恢复冷静： “如你所见，我们想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办法，试图对抗他们。” “合道不过是对宇宙信息进行操纵指令的存在罢了，一旦这个信息产生了自我意识，不受控制，他们什么也不是。” 付青锋顿时明白： “你们打算以自身的意志取代天道？” “是的，原本的天道只是呆板的秩序，我们本来大有机会......但是我们失算了，只要具有自我的意识，就不可能抵抗住整个宇宙信息的侵蚀。” 这点付青锋倒是很认同，以他如今的思维运转速度，每一秒都可以拉得极长，凡人走一步的距离，在他的时间中，可以被拉成一万年。 思维运转速度太快，会衍生许多问题。 最麻烦的，就是思绪发散无法收回。 一旦处理信息过多，延展的也越多。 譬如思考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 任一大于2的偶数都可写成两个质数之和。 在思考这个问题的过程中，会衍生出无数的问题，就算解决了，也会顺着其中发散的思考继续思考下去。 对任何一件事穷根究底都无法得到答案，高速的思维运转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极有可能在思考宇宙奥秘中迷失自我。 真理是如此之多，掩盖在科学下的乌云太多太多了，甚至可以从科学发展到哲学，乃至神学，思考永不停歇，在无止境的问题中，忘记自己的存在，与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魔域这帮疯子就是如此，想要保持自我，又想要面对整个宇宙信息的冲击，根本不可能。 他顿时来了兴趣： “那你们现在这幅样子是怎么回事？” 灰白物体有种难言的痛苦与愉悦： “我们在绝境中想了另一个办法，我们将各自的意识整合一体——这是模拟塔瑟卡的。”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我们共同分担着信息的冲击，分出一部分用来处理信息，另一部分用来保持自我。” “问题随之而来，我们的存在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信息架构，混在一起，产生了不可挽回的混乱现象......” “两股本源力量之一——混乱的意志趁此侵蚀了我们，变成了你现在所看的这幅样子。” 付青锋捏着下巴： “说是侵蚀，不如说是回收吧，对于宇宙而言，你们这样的信息体非常珍贵。” 他没在这个问题是纠缠太久，继续问下一个： “第二个问题，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会，缓缓道： “既然陷入混乱的寂灭不可挽回，不如将计就计，在我们的意志尚未完全泯灭之前，将宇宙革新！” “只要混乱的寂灭传播宇宙各地，我们的信息也将占据一切，九天绝无反抗之力，占据整个宇宙的混乱，将令塔瑟卡那帮遵守秩序的家伙们无处下手，一切都将在寂灭中迎来新生！” 声音带起狂热，透露着令人心惊的疯狂： “这个世界已经无药可救了，只有毁灭方能得到救赎！” “我们被困锁在囚笼中，我们寻找到你作为我们意志的执行者。” “你果真了不起，逼得九天与塔瑟卡自闭门户，无暇管我们。” 付青锋打断对方： “那你们完全可以操纵我徒弟打开混乱的大门。” “她的位格还不够......天道已经成长起来了，它会抚平这场灾难。” “那我又有什么用？” 对方又兴奋起来： “将你具有的技术与理念传播两界，整个宇宙的信仰之力都为你所用，我们可以将混乱的意志沿着这些精神信息传播，一直深入到宇宙的法则乃至原始驱动之中，未来将变得美好起来！” “混乱过后就是秩序的世界，这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模样！” “所以加入我们吧，你已无路可走了，你也知道，就算你最后成功，九天与塔瑟卡都会拉上整个宇宙同归于尽，这是彻底的毁灭，时空结构坍缩，连重生的机会都没有，这个宇宙从此消失！” 付青锋没有回答这个邀请，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对塔瑟卡了解多少？” 对方愣了愣，还是回答道： “并不多，我们学习他们的理念也不过只鳞片爪。” 付青锋沉吟一会，又道： “嗯......你知道大先知是怎么一回事吗？” “大先知......是什么？我们曾多次窃取他们的信息频段，不过解读甚少，这个词也多次出现，完全无法解析它的意思。” 对方也是一脸懵逼。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 付青锋随口带过，心中思索。 魔域说他们的思维集合是模仿塔瑟卡的，为何塔瑟卡没有陷入混乱状态？ 而且，塔瑟卡是带着一个宇宙过来的......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中出现： 除非，有某种力量分割了一片宇宙，将底层运行信息改写成塔瑟卡的思维群，让他们化身那个宇宙的天道！ 他又问道： “塔瑟卡的单体力量，是否很弱小？” 对方如实回答： “是的，虽然层次上可以与我们并驾齐驱，但是力量上却远远不如，大概一百个他们塔瑟卡级别的人物，才能媲美一位合道，不过他们的集群形式不至于令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付青锋茅塞顿开，这样才说得通！ 一个体量较小，运行结构简单的宇宙，经过改造，又是集群思维，确实可以承担起载体的作用。 真是伟大的构思，伟大的力量！ 将整个文明的存在形式，上升到一个宇宙！ 那对方就可以不断吞噬别的宇宙信息，完善自己，增大体量，乃至成为宇宙间无法处理的一个巨无霸，吞噬一切！ 真是......太可怕了。 不知道塔瑟卡究竟吞噬了多少宇宙才达到如今的地步。 也许刚开始，他们还很弱小，只能营营苟且，步步为营。 但是随着力量的壮大，屠灭的文明越来越多，膨胀的自大终究让他们陷入绝境。 倘若小心谨慎一点，九天这帮迂腐怕死的合道根本不是对手，也许他祖宗的祖宗的祖宗还没出生就被灭了。 可惜对方自大的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选择在力量上征服九天，非但自己屁滚尿流，还让天道苟着发育起来了。 付青锋长舒口气，魔域的灰白形状越发扭曲起来，急切道： “时间不多了，还有什么问的快说！” 付青锋想了想，九天没什么好问的，他们要做什么自己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基本就是拿自己的信息分析一下，大不了套层皮在身上，避过天道的杀毒扫描。 塔瑟卡估计就比较恶心了，恐怕要把他片片解剖开来，一点点研究他的信息结构，制作信息病毒，更新木马库存，跟天道来场流氓软件之间的无赖较量。 打过了这俩阴险的流氓跟疯狂的科学怪人，人手里还捏着灭世按钮，拉上你一起同归于尽。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难道只能跟魔域合作，让一切在寂灭中迎来重生？ 自己活是肯定活不了了，为了之后的生命衍化献出自我，看上去是件非常壮烈的英雄事迹呐。 “决定吧，你已走投无路，只有与我们合作！” 魔域终于亮出了底牌： “别忘了她的力量是我们给的，我们不可能没有后手，我们随时都......” “够了！” 付青锋凶狠地打断，在意识空间中的化身怒目园瞪，皱眉拧鼻，凶光毕露： “你们胆敢用她来威胁我？！” 对方顿时怂了，这才想起了同它对话的家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既深思熟虑，不会让自己进入绝境，也一腔热血，主动投入生死一线的危险中，并且嘲弄命运的家伙，这样的人，怎么会屈服于这种可笑的威胁？ 付青锋重新恢复了平静的面色，只是任谁都能看出他心中的愤怒。 莫离离乖巧地站在一旁，感知着他的心，面上是种幸福的微笑，毫不将魔域的威胁放在心上。 哪怕听到要将她陷入死地的威胁，她也毫无动摇，因为她知道他会追随死亡的脚步，同她一起堕入地狱。 心若相知，无言也默契。情若相眷，不语也怜惜。 付青锋淡淡开口： “你们的所作所为，当得上英雄之举，虽然我知道你们肯定也有私心。” “但我讨厌英雄这个词，因为它往往伴随着牺牲......还是不可挽回的牺牲，除了在坟墓前的祷告之外，什么也没有。” “何况我连坟墓也不会有，没人会记得我们，除了那个傻啦吧唧的大蛇......” 他说的大蛇，自然是被他一通忽悠术忽悠回去的天道。 魔域还想争取一下，不过口气缓了很多：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说这话时，信息频段已经开始波动，通话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付青锋微笑着伸出掌心，哪怕在意识空间中，某种东西也能显现。 在他掌心的，是一扇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小门，中空，仿佛什么也没有。 “比起必死的结局，我愿意赌一赌。” “我相信命运总是会给探索未知的勇者以奖励，哪怕其中魔王设下了重重埋伏。” 第一卷 四境行 拾遗录（一） 《拾遗录——抡语》 老八正在学堂教书。 他的真名大家不喜欢叫，大家都喜欢叫他的网名。 他还有个身份，是个美食博主。 由于精通文语，押韵能力极强，令他除了当老师还有一份额外富足的收入。 看着学堂下的孩子他就没来由的惆怅。 当年他可是席应真先生门下的高徒啊，立志修成通天修为，可是现在却只能做个老师，没那个天分。 这里得提一句，席应真先生已经是位大教育家啦！ 老八咳了两句，底下的孩子们一脸期待。 他们在等这位老师说出开场名言： “嗨害嗨！上课啦！” 老八翻开书： “今天我们来教《抡语》。” “这是今世的圣人解读上古经文得到的结果，大家好好学！” 他清清嗓子，大声道：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有人不知道我的大名，可我还没发怒，这已经很君子了。 君子不重则不威。——君子打人一定要下重手，不然就树立不了威信。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喜欢钱，所以拿走你的钱，这是很有道理的！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就安葬在这里吧。 子不语怪、力、乱、神。——夫子不想说话，施展起怪力将人打的神志不清。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不正当的钱财，对我来说犹如浮云一般多。 朝闻道，夕死可矣。——早上听到我来了，今晚你就得死。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但凡打架，只要犹豫，对面便站起来了。不犹豫便能直接将对面打废。 夫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日。——夫子去东边打架，小孩在讨论和夫子打架的人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你父母在我手里，你跑不了的，就算你跑了，我也有办法把你抓回来！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这件事的主谋，已经被我打的绝后了。 鬼神敬而远之。—— 夫子一旦发威，连鬼神见了都得敬畏的远离他！ 力不足者，中道而废—— 力量不如我的人，在道上就只能被我打废。 不耻下问—— 看到我不自愧者，你就去下面问问。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三年不改认我当父亲的习惯，可以算作孝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把人打到濒死，说的话就好听了。 仁义—— 其实这两个字是象形字，没那么复杂。仁，字形是一个人，一个二，意思是把人砍成两半的技巧。义，是把别人的头锤到胸腔里的力量。 我欲仁，斯仁至矣—— 我想把谁砍成两半，就能把谁砍成两半 君子不器—— 真正的君子打人是不屑于用武器的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回顾自己当年的战绩，又有了新的感悟，现在我一个人相当于一个师 君子欲纳于言而敏于行。—— 君子干架的时候不要废话直接动手 有教无类—— 我在教你做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的人 巧言令色，鲜矣仁—— 用花言巧语，去讨好别人（而不去强大自身的人），像这种人永远学不会“仁”的技术的。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夫子站在河边说，找死的人就像这奔流而去的和水一样，不分昼夜的来送死 颜渊丧，子曰，噫，天丧予—— 夫子的弟子颜渊死了，夫子说，噫？天帝是不想活了吗？ 言必信，行必果—— 我不管说什么你一定要信，不然我就用行动让你没有好果子吃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夫子说，（镐京）学诗经的那三百个人，我一句话就能镇住他们，没有一个人敢有异心 不学礼，无以立—— 不好好学习礼仪来尊重我，我就会打到你站不起来 犁牛之子，驿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我想要用这头牛的角它居然不给我，于是我就用拔山举鼎的神力硬薅下来 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不教学生武艺战斗是不行的，那就等于放弃他们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管多么嚣张的）人在快被我打死的时候，也都会好好跟我说话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君子熟练使用“义”技，小人只会依赖于利器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让你知道的你才知道，没让你知道的你就不能知道，懂了吗？ 吾未见刚者—— 我还没见过在我面前还嘴硬的人。” 底下学生一片哗然： “老师，原来上古时代的圣人这么流氓啊！” 老八傲然道： “那是，除了咱们的圣人，没人称得上圣人！” ...... 《拾遗录——笑剑情》 月冷寒玫，林木潇潇。 月很冷，照在枯叶上，林也冷。 林地里静悄悄，似乎从来都是这样和谐无声。 风吹过，叶子动了。 挂在树上的东西跟着一起动了。 摆的时候，还在滴着什么。 滴着的东西，打在落叶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声音打破寂静，惊起两只宿眠的鸦。 “哇——哇——” 两只乌鸦抖起黑得发亮的羽，在清冷的月下飞向另一片林，其中一只转了转乌黑的眼睛，奇怪的看着树上挂着的东西。 发光的东西总是吸引鸟儿们注意，那人手里提着一把断刀，月光照在上面，亮的惊人。 一定是把宝刀。 可惜已经断了。 断了的刀，也能杀生，也无所谓可不可惜了。 几片黑色的羽翩翩落在枯木上。 挂在树上随风摇摆如同吊死鬼的人，消失在原地。 他蹲在树上，手里抓着两只乌鸦，弹动的鸟腿，还带着一点活力。 邢立扭掉乌鸦脑袋，一把将血肉塞进嘴里。 运转功法，嘴里那团还混着毛的东西，立刻化为能量。 他还是很饿，他很虚弱，急需立刻补充营养。 他想吃肉。 最好是富有灵气的肉。 妖兽自然不错，不过他有一个小爱好。 吃人。 人和妖现在地位也是一样，没有尊卑贵贱之分。 在南境这片地方，吃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里是生死求机遇的地方，历练之地，恶人的乐园。 月黑风高，杀人夜。 平常，这个时候，他应该流窜在山野间寻找落单的修士，像只豹子捕杀心仪的猎物。 不过最近，南境来了个大侠。 据说是位女侠。 专挑他这种恶贼杀，每个月都随机抽三天过来。 只要没有带势力来这里伸张正义，秩序司是不会管的，孤身一人改变南境，除了那位圣人，没人能做到。 何况这里还隶属离星名下，虽然那位并不管事。 不过只要一个名号就够了。 抬眼灭杀覆海境八重天大帝，离星的赫赫凶名无人不知，可止小儿夜啼。 占领的三片星域里，人也许会私下议论那位青平的传奇过往，讲述他的奇遇。 但没人敢谈论离星。 那位大人并不喜欢这个世界，或者说并不喜欢生命，这是人尽皆知的。 因此有人胆敢来这里逞英雄，实在是出乎意料。 “呸。” 邢立吐出一口血，乌黑乌黑的，溅在树上。 擦了擦嘴角，恶狠狠道： “臭娘们，别落到我手里，不把你玩成一摊烂肉，老子就不叫食人恶鬼！” 但他的身体却在发抖。 一半是因为虚弱，一半是因为恐惧。 他已经快踏入移山境了。 可那人只出了一刀。 快的看不见影子。 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那位大侠收刀就走，闭上眼的时候，似乎已经把自己吊在了树上。 这片林常有人来，杀人越货。 想必是为了警告——收敛点恶行。 或者说是纯粹的趣味使然？ 他不知道，不过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 他还知道自己再不吃点东西，就会死，变成一个孤魂野鬼，也许在鬼界法则还没来得及吸走他时，就会被南境的魂修炼成鬼奴。 身上的灵药全没了，储物戒指也不见了，似乎被那一刀劈成飞灰。 上天是眷顾他的，他看见林地前方的一个小土包上有人躺在石头上睡觉。 看不清面貌，那人用一叶芭蕉遮住了脸。 那人身上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看上去像西境那个地方的款式，是件花哨长袍，上面用夸张的颜色渲染了几个字： 今晚八点沙城等你。 他知道那是名叫互联灵网游戏中的东西，这句话出自一个十分著名的游戏，那些凡人与不思进取的修士非常乐意在其中消磨自己的光阴。 他一定家境富裕。 否则玩不起那个“沙城等你”的游戏。 他一定修为很高。 否则没法安然无恙地躺在这。 他一定是个蠢货。 否则他不会毫不设防地睡在这。 在南境，你不能掉一点心。 哪怕是亲传弟子，亲生儿子，下一秒也可能杀了你。 只为了机遇，这里的机遇远非其余三境能比。 北境的道法观不算，那是那位圣人赐予众生的神物，虽然南境也有，但是出现位置都很随机，一年只出现一天，有可能埋在地里，有可能飘在云端，有可能掉在粪坑。 邢立简单地做出了判断。 然后他就准备出手了。 他除了嗜血魔功，还有几门神通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个是敛息法决，一个是寄胎假死。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走近那人，踩在落叶上一点声音也没发出，似乎失去重亮，叶子一点起伏也没有。 很近了，他举起断刀。 断面平滑如镜，刀锋闪着寒芒。 这把刀还能杀人，它还未老。 邢立感觉自己的心在狂叫。 我活下来了！待我登上巅峰，一定要让这个世界，颤抖！ 那人毫无反应，芭蕉叶盖在脸上，月光照在芭蕉叶上。 奇怪，怎么是碧色的月光？ 他一看到碧色，就心肌梗塞。 那把碧刀，他终生难忘。 于是他死前回头望了一眼。 美，眉梢那样的飞扬。 青丝束成一条马尾，挂在脑后。 一身黑色侠装配上烟衫，那样的肆意。 绰约窈窕的身姿，令人想起话本里的女侠，夜行玄衣，佩剑江湖，遇见大侠，相订终生。 眼中却是种凛然煞气。 邢立动了动喉咙。 他感到自己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别样的情感，那是吃多少人都没有体会过的。 他吃过女孩，吃过少女，吃过­少‍妇‍，吃过皮肤褶皱的老婆婆，对他而言没有美丑区别，只有肉质鲜嫩，他最喜欢吃的还是少女，水嫩剔透，味道既带有甜蜜也有酸涩，还有着无穷的回忆。 但他从没有如此渴望吃一个人。 他爱上了眼前的女子。 食人魔爱一个人，就是吃掉那人的心，流着泪吃掉。 于是他调转刀锋。 他大笑着，丢下刀锋。 他扑了上去。 长碧，穿透了他的心脏。 热血，洒了满地。 闭上眼前，他欣慰地笑了。 既然我无力吃掉你，那就死在你的刀下，对我而言，能被你的刀穿透心脏，是种美丽的结局。 我的师傅吃掉了我的父母。 我吃掉了我的师傅。 我希望能找到一个愿意与我相互啃食的人。 如果你不能答应。 那就请让死亡为我们之间的故事画上句号，你的，或者我的。 尸体倒在落叶上，敛息法决失效，发出了惊飞林鸟的声响。 惊飞林鸟，扰人清梦。 睡在土包上的男子扒拉开脸上的芭蕉叶，伸了个懒腰。 拍了拍身上那件写着“今晚八点沙城等你”的衣服，男子回头望了望： “谁啊，大晚上野战不看别人在场。” 他看见了煞气凛然的女子擦拭碧刀上的血。 余紫笑白了他一眼： “还装！你看得一清二楚不是么。” 付青锋微笑： “女侠怎能冤枉人，鄙人平生惟愿睡到自然醒，绝不会做梦中偷窥这种卑鄙事情。” 女子收刀回鞘，摸出一个小瓶，倒下些白色粉末，洒在邢立尸身上，立刻腾起白烟，眨眼间化作枯骨，又一会骨化为泥，渗入地里，为大地献上最后的价值。 拍了拍手，斜着眼看面前的男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 男子打了个哈哈： “西境大将军来这里又是作甚啊？” 女子像是心中有气，也不正眼看男子一眼： “我就是喜欢行侠仗义的日子，怎么了！再过些时日，我就退下来，来这里做个日刑一恶的大侠。” 男子挠挠头：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女子忽然沉默下来，男子也不语。 气氛有些凝滞，一轮弯月无言相视。 过了一会，余紫笑才轻声开口： “你要走了吗？” “我将远行。” 余紫笑转过脸来，用那双神采奕然的飞扬眸子看着付青锋。 付青锋却不敢正视她了。 天下安定不久，征途眼看就要开始，他却要走了，抛下这里，去寻求未知的一线生机。 不顾一切地向前走，早已辜负了太多红颜。 余紫笑忽然笑了： “你滚吧。” 她很少笑。 但是笑起来很美。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付青锋轻轻贴近她的身。 他吻了吻她的唇。 触感是柔热中带着抹冰冷。 那张极美丽的面庞上有一滴极晶莹的泪。 ....... 《拾遗录——竹花仙》 艳阳天那么风光好，红的花绿的草。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灵剑灵舟空中掠过，底下是凡人与修士并存的繁荣城镇。 西境的集市已经焕然一新啦。 大家都在赞美科技的进步，带来了如此的方便。 灵网的开发，简直是凤里牺补天般的创举！ 还得感谢两位圣人呐！ 大街上大家惬意地走着，天气很好，美丽的女子们穿的也大胆很多。 娇俏可爱的猫娘，妩媚动人的狐娘...... 自从人妖殊途这种理念被去除，赵武觉得世界前所未有的美好。 王二支了支赵武的身子： “大哥，别看了，人男朋友看见了。” 赵武这才注意到狐娘身边的威猛大汉。 对方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咽了口唾沫，他讪讪道： “你们走，你们走，我不打扰。” 两人垂头丧气地走着，一切都这么美好，但都跟他俩不沾边。 既没有天赋，又不敢进南境寻求机遇，只能在西境过不上不下的日子。 清明天地这种宝贝他们每月只能体验一个晚上，根本不够啊！ 赵武抬起脸，看着艳阳，感觉自己如此不幸。 他决定吟诗一首： “太阳啊，你全是火，圣人啊，赏我奇遇！” 王二拄了他一下： “大哥，我记得灵网上说过怎么得奇遇。” 赵武连忙问道： “怎么得？” 王二掏出砖头似的老人机查了查： “有了大哥，这有咒语！” 赵武一把抢过灵力移动掌机： “让我看看！” 一边看他一边念： “出丑。” 嗯，自己已经被人男朋友众目睽睽之下瞪着溜走，出了大丑。 “众人面前大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赵武照做了，他跟王二一起跑回街市，大声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众人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俩，不过他们满面红光。 因为咒语下一句话是： “跳下悬崖，你会捡到宝贝。” 于是他俩就来断魂崖边上啦！ 冷风吹过，有一个人也在山崖边，看见他俩愣了愣神： “兄弟，你们也被绿了？” 赵武破口大骂： “绿你妈，老子才......” 话到一半他又悲伤起来。 我操，我没有女朋友啊！ 那形容枯槁的男子走上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伤心，兄弟，早晚会有的。” 他退回两步： “这样吧，你们先跳，不知为何我心情又好了，今天日子不错，不会发生绿尸寒，放心跳吧，下面一片荒地，这里也没啥人，既不污染环境也不害人心梗。” 说完他就哼着小曲离开了： “天下何处无芳草，浪里个浪，浪里个浪~” 赵武回过神来，对着他呸了一口： “操，莎比。” 王二也有样学样： “操，沙笔。” 两人立刻吵起来： “是第一声！” “三声！” “一声！” “三声！” “莎比。” “沙笔。” 吵得气喘吁吁，他俩修为都不咋样，飞云都没入，坐在崖边休息。 过了会赵武起身，从储物戒指里掏出把锤子，一捆麻绳。 王二掏出一根粗壮的大铁钉。 王二吭哧吭哧地打着铁钉，他力气大。 赵武一圈圈绑着麻绳，他脑子聪明，相对聪明。 现在青离教崇尚先有智慧再有力量，所有王二认赵武做大哥。 虽然两人小升初没处理好寄了，不过赵武考了五十九分！ 王二才考五十七！ 所以赵武比王二聪明，论证成功！ 王二看着麻绳，又看看悬崖： “大哥，这能行吗？” 赵武把自己身上缠的严严实实，甩了一圈麻绳过去： “哪那么多废话，绑！” 然后两人就跳崖了。 好消息是跳崖后果然有个山洞。 坏消息是麻绳断了。 王二空中惊恐大吼： “我以后再也不贪吃酸菜牛肉面了，下回一定买严望牌，不买阎王牌了！” 赵武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好在他还有准备。 他有御风术。 不过不是很熟练。 于是两人捂着屁股走进山洞。 山洞里全身碧绿青翠，色彩鲜艳的花花草草装饰着，还有一股香味。 王二嗅了嗅，觉得很像女子身上的清香。 于是他一脸痴迷地对赵武道： “大哥，这里不会是仙子闺房吧?” 赵武现在满脑子奇遇，随口回了句： “是你妈，现在还想这个，莎比。” 王二不乐意了： “是沙笔！” 赵武正待回嘴，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于是他连忙回头看了眼。 洞口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不会闹鬼吧？” 他有点怕了。 旋即又咬了咬牙。 怕什么，自己可是修士，再说奇遇就在前方，不拿对不起自己的屁股！ 王二也发现了，惊恐地跟赵武并排行走。 两人走到深处，发现一块青色的大石头，周围满是花草，还有一张石床。 赵武扒拉开花草，走进前一看。 石头上写着几行字： 幸运儿哟，奇遇不给穷逼，只给VIP，先放一百颗灵石在石头上。 王二高兴说道： “大哥，我就说了是沙笔吧！” “闭嘴！” 赵武心疼地掏出三十灵石。 又从王二兜里摸了七十颗。 王二数不清数，他说是多少就是多少，不然王二其实可以打六十七分！ 石头青光闪烁，灵石消失不见了。 石头上刻的字又变了： 幸运儿哟，还有一层考验，看你们的诚心，磕头如果能磕破这个石头，就能得到秘籍啦！ 王二跟赵武你看我我看你。 石头不是什么坚硬的灵石，就是块普通石头，也许施了点法术。 王二决定自己来，因为他头铁，还练了铁头功。 赵武有点怀疑： “莎比才会磕这个吧？” 王二坚信不疑： “大哥，说不定这位前辈就是这种古怪脾气呢？” 然后他就开始磕头了。 他头很铁。 石头也不赖。 磕的他晕头转向，就听一声闷响。 王二迷迷糊糊问道： “大哥，怎么样，有什么神通秘籍？” 王二拨开碎裂的石块，果然有页纸。 他喜出望外地捡起来。 上面写了一句话： 沙笔，你不配练我的神功。 王二也看到了。 他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这时一个银铃般的笑声从洞开传来： “小九，他们好傻哦。” 说罢又自言自语道： “傻人有傻福，比那些自作聪明的家伙好多了呢。” 赵武定睛望去，就见一位绿衣少女，骑着一头白鹿进入洞中。 白鹿的皮毛犹如玉锦，四只优美的蹄子不安地在地上“哒哒”着，柔软的身段纤巧美丽。 那双温润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人，头上的玉一般的角是美丽的树状。 赵武一看到鹿身上的少女，就呆住了。 他想，不能让自己一个人瞎。 那少女的身姿柔美至极，可是那张脸上却满是褶皱，眼窝深陷，皮肤干裂，而且面无表情，说话时嘴唇似乎没动一样，可是那铃音般的悦耳声线，又的的确确是出自少女口中。 他连忙往王二脸上吹了口气。 王二梦中咂咂嘴，忽然大呕： “谁他娘的往老子嘴里放屁？！” 这一下他就醒来了。 然后他也傻了。 少女不高兴道：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们怎么不懂这个道理啊？” 赵武跟王二一起摇摇头： “你这样的身姿，这样的神鹿，就应当配上一位‍美‌‌人‌­‎儿。” 少女“哼”了一声，银铃似的动听声线配上那张枯木般不会动的脸别有种诡异感： “天地万物尽皆造化，外表皆幻，要懂得心灵美才是真的美。” 王二摇摇头： “俺不知道什么叫心灵美，俺的心很干净，大概也很美，但俺还是喜欢看‍美‌‌人‌­‎儿。” 少女有点恼怒，问道： “‍美‌‌人‌­‎‍美‌‌人‌­‎，你们脑子里就只有‍美‌‌人‌­‎吗？” 赵武接过话： “万物也都有个美丑，为什么不欣赏美去关注丑呢？” “我要活着，就不能掩饰我心中本欲，正如我心中爱你美丽，就不能嘴上说四大皆空。” 他说这话时，非常认真，这是他的毕生功力，文语是他学的最好的一科。 少女呆住了，然后低头思索了一会。 她又开心地抬起脸来。 “是的，人活着不能掩饰自己的欲望。” 然后伸手在脸上一扯。 那张枯木似的面庞不见啦。 取而代之的是张明媚笑着的娇颜，身上的绿衣似乎都被这样的美丽给衬托的亮丽了起来。 赵武和王二又呆住了。 看到仙女，什么都不重要了，最好这一刻再长久些。 两人几乎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少女却是不管他们，抛出一个锦袋，骑着鹿转身离开，白鹿的四只蹄子在山崖上灵巧地跃动，不一会就消失了。 赵武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手中的纸： 沙笔，你不配学我的神功。 王二也反应过来： “大哥，这一切都是那仙女妹妹耍我们！” 赵武也怒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仙女又怎么样，必须上审判会告她欺诈！” 不过他还是打开了地上的锦袋。 里面有一千灵石，两瓶灵丹，灵气氤氲，上面还贴着标签： 紫灵度厄丹。 淬法力，炼体魄，开筋骨，飞云修士都渴望的灵丹。 还有一本书。 《花灵决》。 还有一首诗写在扉页，大气磅礴，一点都不柔美：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不过两人不想修习，难不成要修出朵花在头上？ 拿去交易也许不错。 于是两人又咽了口唾沫，打消了当原告的心思。 他们追出洞口，望着只剩一个小小背影的白鹿大声说道： “谢谢仙女！” “等等，大哥，我们怎么上去？” “完了，仙女姐姐，快快捎带我二人上去吧！” 仙女却已听不到啦。 绿衣少女骑着鹿，漫无目的地在夕阳下走啊走，这里是一片草地。 草地上有个小坡。 坡上有个小寺庙。 寺庙处在断魂崖上的最高处。 她曾见过很多次，不过里面只有一个老和尚，她不喜欢和尚，整天打哑谜，心里有什么，全都用一个“空”字压住。 虽然青离教大改世道，佛教基本没了，但是佛经中智慧甚多，也没有抛下，只是不能再把佛祖当成老祖，倡导“人人皆是佛”，就连军队都提倡“人人皆是加特林菩萨”。 但她现在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她也想“空”一下了。 她在鹿上嘟囔： “那个混蛋怎么还不来找我啊！” 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好像是我说要去找他的。” 少女摇摇鹿角： “小九，好纠结。” 白鹿翻了翻白眼，口吐人言，是个婉转的动听音调，十分空灵： “你不是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说得对！” 少女又恢复了活力，指着山崖之巅的小庙兴奋道： “咱们去找老和尚论论道！” 我才不要跟和尚打哑谜呢！ 白鹿心中想着，还是载着少女，用蹄子走着。 她走得很轻很快。 白鹿，祥瑞也，王者明惠及下则至。 神兽也，若霜雪。自有牝，牡不与紫鹿为群。 鹿其寿千岁，满五百岁则色白。 再修几百年度过分江天劫，她就是五色鹿啦！ 庙里在敲暮鼓。 “咚~咚~” 夕阳下鼓声悠扬长放，少女也感觉心中静了许多。 马上就要到了，她伸出她如云般脖颈去观望庙里。 一个白衣人，一个黄袍僧，坐在小榻上，榻上有着一几，两人对坐饮茶。 白衣人案前放着两个鼓槌，想来方才就是他在敲鼓。 少女有点好奇，停住白鹿，动了动小耳朵，暗运灵力倾听两人对话： “多谢少侠帮忙敲鼓了。” 非常的慢，却又中气十足，确实是老和尚的语调呢。 白衣人背对着少女坐着，看不清面容，吹了吹茶盏上的热气： “方丈不必客气，远道是客，相逢是缘。” 老和尚微笑： “施主好慧根。” 白衣人望向夕阳，日落西山，快要入暝了。 于是他笑道： “方丈不妨解禅一试？” 老和尚笑呵呵的： “好。” 白衣人饮了口茶，仪态从容。 白衣人：“如何是禅？” 老和尚：“是。” 白衣人：“如何是法？” 老和尚：“不是。” 白衣人：“如何是心？” 老和尚：“问。” 白衣人：“如何是悟？” 老和尚：“忘。” “是吗？” “不是吗？” “是吗？” “这......” 两人越答越快，越问越凶，老和尚现在浑身颤抖，紧闭双眼，许久才睁开，额头已是密密的汗珠。 他也问了一个问题： “如何是佛？” 白衣人指指天，指指地，指指草，指指茶，指指和尚，指指自己。 老和尚也饮了口茶，说话都是种惊叹： “不知真人到此，有失招待。” 白衣人摆摆手，忽然望向寺庙东边墙垣。 老和尚疑惑问道： “怎么？” 白衣人笑道： “我看见一只害羞的鹿，一位伤心的少女。” 说完他又背过身。 骑鹿的少女从院墙处探出脑袋，方才她听得心痒痒，感觉这两个家伙在说梦话，可又莫名觉得奇异的空灵，于是贴在墙角听着。 她好奇地望着白衣人，刚刚他望向这边时，她不知为何心跳了一拍，急忙躲起来，生怕被发现一样。 奇怪，自己平时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啊。 现在被发现了，她又想凑近那人，真的，她忽然有种渴望，想去了解那人的心。 她骑着鹿大大咧咧地跨进庙门，这庙不大，院墙不高，甚至能跨过去，否则她也没法望见里面。 只是该有的礼仪还是要做的。 她下了鹿，装模作样地拜了拜，实则是想看清那白衣人的脸。 白鹿化作一个美丽的少女站在一旁，披一身白锦，头发也是如雪般白净，身上是若隐若现的玉霞般的五彩云纹，头上还有两只玲珑精致的角，看着白衣人，居然有种莫名的安心与亲近感，就像回到自然中一样。 不管少女怎么侧脑袋，那白衣人似乎永远背对着她，可是却又没变过方向。 这太怪了，少女也不再尝试绕到正面了，开口问道： “我们曾见过吗？” 白衣人抿了口茶，语气缥缈又空灵，似乎在九天上传来，又似乎近在耳畔，少女发誓她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但是她无比的熟悉： “见过不见过，重要吗？” 这个问题令她思索起来，老半天都想不出合适的答案。 她忽然明白，这是开始论道了。 于是她机灵地不回答，转而问了一个问题： “先不聊这个，你问老和尚禅，我也要问你！” 白衣人笑笑，似乎也是遥远的云上传来： “问吧。” 少女仔细想了会，又想起方才被问的见没见过的问题，灵光一闪。 她问道：“缘是什么？” 白衣人：“遇见。” 少女：“遇见是缘吗？” 白衣人：“遇见需缘吗？” 这一下少女就给噎住了，苦苦思索没有结果，然后才醒悟： 不是自己问他吗？ 她生气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白衣人轻笑： “我已答了。” “那又是一个问题！” “为何问题不能是答案呢？” 少女又噎住了。 白鹿站在一旁笑看少女，她从未见过少女这么吃瘪过。 少女气的跺了跺脚。 她灵动的眸子一转，抛出一个问题： “道是什么？” “求。” 少女不依不饶： “求什么？” 白衣人苦涩的笑笑： “我也不知道。” 少女终于得意起来： “不知道还答，忽悠人！” 白衣人似乎也有点气了，问道： “你知道？” 少女噎了一下，想起自己是问的一方，底气又上来了，挺了挺娇俏的小胸脯： “我不知道！” 白衣人转过身来，面上似笑非笑： “不知道还问，耍聪明！” 少女一下呆住了。 然后那张清丽的面上就被莹莹的泪水打湿了。 她扑进那人怀里，使劲锤着他的胸膛： “混蛋，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啊呜呜......” 白衣人将她搂进怀里，柔声慰道： “我非刻意寻你，此处相遇，乃是缘分。” 萧竹抬起眸子，抹了把眼泪，恶狠狠地瞪着他： “需要缘分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付青锋被问住了。 半晌，他才道： “是我错了。” 白鹿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她还从未见过萧竹这幅样子。 萧竹软软地趴在他的胸口，付青锋伸手拂着她的青丝，柔柔软软，柳条一样。 老和尚望着三人，默默地坐着，半是感慨半是追忆。 当年他也曾是风流才子啊...... 前尘往事，俱付青灯古佛。 萧竹终于收起泪水，又恢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萧竹了。 她望着付青锋，话中是掩藏的落寞： “你要走了吗？” 付青锋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去一个很遥远很危险的地方。” “有多危险？有多遥远？” “凡人去了会死，仙神去了会变成凡人。遥远到踏遍星界的尽头，也找不到它的所在。” 萧竹终究还是不舍地低语： “不能等等嘛？” 付青锋也想，也想陪陪红颜知己，也想好好地看看九天的世界奇妙，可是命运从来逼迫着他，时间不允许他停留，一切都是未知，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道完成究极的进化。 遇见即是分别，何其残忍呢？ 他的沉默令少女明白了。 于是她挣开他的怀抱，站在白鹿身旁： “我等你回来，记得跟我说说那里的事。” 他笑道： “好。” 笑中带泪。 他抛出一块雕着莲花的玉牌，少女一把接过，骑上了白鹿。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萧竹忍着泪水离开寺庙，手中紧紧地攥着那块令牌。 上面刻着青平两个字。 付青锋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 “哪天混不下去了，这块牌子任你吃喝嫖赌。” “谁要嫖赌了！” 少女心中那个气啊，可是她又破涕为笑了。 她骑着鹿消失在断魂崖上啦。 她离开的方向，有一片竹林。 第一卷 四境行 拾遗录（二） 《拾遗录——碧海歌》 蓝碧碧的海水，一望无际。 雾蒙蒙的白烟，烟笼寒水。 小龙女无聊地在龙宫中呆着。 今天她休假啦！ 她已经长大了嘛，说不去演唱就不去演唱。 她学会了说“不”。 拒绝的滋味真是美妙极了。 今天她休假，可是龙宫里众人却很忙。 岐无邪被两只饕餮带去别的星域大吃特吃去了，充当移动钱包。 岐英也是带着两个美眷游历四方，回来的少。 看着一帮水族捣鼓着旅游业，她有点无聊。 她又想找一个听她唱歌的人了。 现在没人敢关她啦，她想出宫就出宫，想唱歌就唱歌。 她在水中吟了几曲。 可是水中传音不好，听起来混混的。 她决定去岸上找个人听她唱歌。 于是她就变成一条冰蓝色的小鱼游出宫啦！ 游啊游，游啊游，海太大了，鱼怎么能游过海呢？ 她撞到了一条鲨鱼。 鲨鱼恶狠狠地扭头，但他看见眼前的小东西又下不了口了。 冰蓝蓝的，真好看。 他想逗这条小鱼一下： “信不信我吃了你！” 小鱼摆摆尾巴，吐出冰蓝色泡泡，声音令鲨鱼觉得非常悦耳： “你不能吃我！” “为什么呢？你只是一条长得好看的小鱼罢了。” 鲨鱼问小鱼。 小鱼摆摆尾巴，加速游去，只留下一句曼妙的音： “因为我是我啊。” 鲨鱼摆着鱼鳍：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不能吃她呢？为什么她是她，我就不能吃她呢？我可是鲨鱼啊。” 鲨鱼百思不得其解，小鱼已经游得不见踪影啦。 小龙女觉得很累。 做鱼真是没意思，也许终其一生都游不出海吧？ 可是鱼也那么自在，水里任意翱翔。 身为龙的自己，却被关了半辈子。 超越界限的力量那么可贵，也有着相应的诅咒。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诅咒啦。 于是她又变成了龙，也是冰蓝蓝的。 她的身姿如玉般莹润，如云般优美。 飞出水面，带起晶莹的水花。 小鱼们见到了大声呼唤妈妈： “龙，是龙！妈妈我见到龙啦，我也要飞！” 鱼妈妈安抚小鱼： “傻孩子，龙是龙，鱼是鱼，鱼这辈子都飞不上天。” 天上的龙听见了有点难过，也有点得意。 做龙好还是做鱼好呢？ 她不知道。 不过她可以满足这些小鱼的愿望。 于是她就掀起了一片海啸，海啸中夹着无数的鱼儿。 “我飞起来啦~” 她特意避开了人群，过往的船只欣赏着这奇景。 没人敢管她，谁都知道她是龙王的掌上明珠，那位青平圣人的女儿。 她躲在海浪里，悄悄地又变成了一只蓝色的画眉鸟。 她飞啊飞，想找一个看得过眼的家伙听她唱歌。 鸟的速度比鱼快多了，一下就飞到岸边。 “真快啊，可是鸟也飞不出这片天。” 她又想，心中有种莫名的失落。 难道一切都有不可逾越的界限吗？ 她第一次思考起了哲学问题。 马上她又不想了。 她在岸边寻找听她唱歌的对象。 岸边有旅馆，靠海的一旁都很吵闹。 她喜欢热闹，但不喜欢吵闹。 所以她决定去一个寂寞的地方找一个寂寞的人。 很快她就找到啦。 那是一片礁石岛附近，地形竦峙，海浪也不是很好看。 有一个人拿着根吊杆坐在石头上。 她一下来了兴趣。 因为那鱼线掉进沙子里啦。 为什么有人会在沙子里钓鱼呢？ 其实她忘了一个问题，雾心海现在禁止钓鱼。 但她实在太无聊了，所以没去管这些。 她扑腾着翅膀掠过云端，飞到那人身边，停在礁石上。 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一只会唱歌说话的画眉鸟呢？ 她想，可是她不知道，所以她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 天也蓝蓝，水也蓝蓝，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包围了一切。 她忽然觉得有点萧瑟。 她扑腾着翅膀飞上钓鱼人的头顶，想看看他会不会生气，如果他生气，就不给他听自己的歌。 她的歌是四境最值钱的音乐啦。 钓鱼人没有生气，动也没有动，鱼线还是埋在沙子里。 她就这么陪着他看云卷云舒，浪来浪去。 她放松地趴在钓鱼人的头顶，眯着眼睛准备打盹了。 唱歌的事情已经完全忘记啦。 她做了个梦。 梦到了很多不舒服的事情。 不过她最终选择原谅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她明白。 如果大家都因为自己的憎恨伤害他人，世界会变得更加无奈吧。 她想。 但她现在可以拒绝那些以无奈为借口的伤害了。 有人教会了她拒绝。 有人给了她自由。 有人给了她崇高的地位。 那人不要求她的回报。 只有母亲会这样无私地为自己的孩子付出。 钓鱼人把她吵醒了。 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啦。 她用翅膀揉揉眼睛，晨光将第一抹光辉洒在海面上，染成一片金色。 钓鱼人还是坐在这里，鱼线还是在沙子中。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睡得够久了，不要忘记来时的目的。” 小蓝鸟开口说： “谢谢你，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钓鱼人收回鱼线，吊出一片虚无： “我不知道，知道有什么用呢？世上为什么一切都要知道呢？” 小蓝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附和道： “你说得对。” 她的音调那么婉转悠扬，像是琴弦奏乐。 钓鱼人赞美道： “你的声音是天籁。” 天籁吗？可是上天曾不让我发声。 小蓝鸟这么想着，嘴上却道： “谢谢你的夸赞，我要为你唱首歌。” “你这样的声音一定很宝贵，我的赞美配不上这价值。” 她生气了： “我把你当朋友才给你唱歌，朋友间没有价值可言。” 钓鱼人笑了： “你说的对，朋友间没有价值可言。” 他忽然问道： “你把一切对你好的人都当朋友吗？哪怕他曾伤害过你。” 小蓝鸟拍拍翅膀，发出美妙的歌声： “过去的都让他过去吧，为什么人们总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与仇恨中不愿放手呢？” 钓鱼人叹了口气： “你比我强得多，世界以痛吻你，你却报之以歌。” “我们去天上吧，鸟应该在空中自由翱翔。” 小蓝鸟觉得他很奇怪。 但她决定为这个奇怪的人唱首歌。 于是她就扑棱着翅膀飞上天啦。 钓鱼人站起身来，整个人似乎笼罩在一片迷雾中，看不清形貌。 他脚下忽然聚起一朵云，载着他飞向天空。 沧浪拍来，撞碎在礁石上，天边祥云被染成金色，一轮辉日升起海平面，远处天际有几位修士御剑游空。 画眉鸟环绕在那人身畔飞翔着，感受着清风吹拂。 天地间忽然变了气候。 风花雪月，春夏秋冬。 刹那间千回百转，万紫千红，犹在梦中。 有雨落有风吹有雪飘。 有山有水有仙飞。 一切如梦似幻，云中梦境，仿佛来到天宫。 于是她就唱啦： 清风飘，细雨摇，凭借痴心般情长； 皓雪落，沧海浊，任由他绝情心伤。 ...... 歌声飘过天际，一只鸿雁飞过，停下来聆听： 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 唤回了，心底情，宿命尽。 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旁 ...... 天上已经聚满了鸟儿，它们一起叽喳协奏着： 写得尽，不贪求，一个愿； 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今生缘，来时许，情何物，生死相许？ 情天动，青山中，阵风瞬息万里云； 寻佳人，情难真，御剑踏破乱红尘。 ...... 天地似乎都动容了，吹得风下的雨飘的雪，还有周身的白云全都一起唱了起来。 一只小小蓝鸟在其中歌唱，她觉得心中有种东西不吐不快，她越唱越入迷： 翱翔那，苍穹中，心不尽； 纵横在，万劫中，轮回转。 为何让，寂寞长，我在世界这一边？ 说得清，只奢望，一次醉； 又想起，你的脸，寻寻觅觅相逢在梦里...... ...... 天也落泪，那是细雨飘摇。 地也哭泣，那是落叶纷飞。 云也悲伤，那是白雪皑皑。 海也痛苦，那是海波升平。 钓鱼人怔怔地听着，鱼竿变作一杆洞箫，又摸出一把二胡。 他悠扬地吹了起来，变出两只手，拉着二胡。 歌声慢慢停下，萧声渐渐起来，海浪随着洞箫而升平。 吹得半是惆怅半是逍遥，似乎自在又似乎孤寂，令人感慨万千。 小蓝鸟拍着翅膀，沉醉在其中。 天上的鸟儿们也都醉了。 天地上下只有悠扬凄远的萧声二胡声海潮声。 她忽然想哭。 她问：“这是什么曲子？” 钓鱼人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随着声音飘向远方： “回梦游仙。” 风心语还想问。 可是眼前一切都那么迷幻。 她感觉身上痒痒的。 天旋地转。 她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沙子里。 她没有变成鸟。 还是一条鱼。 几个小孩看见了她，用他们稚嫩的手将她轻轻捧回海中，嘴里说道： “游吧，鱼儿，游吧......” 他们发现小鱼眼中有泪花，冰蓝蓝的，掉在沙滩上，变成一串串细碎的晶莹珠子。 他们拾起珠子，冰晶晶的，蓝亮亮的，在手心里还很凉。 他们想将珠子还给小鱼。 小鱼摇身一变，变成一条美丽的冰龙啦！ 她的鳞片水晶那样美丽，冰晶一样澄蓝剔透，龙角有着云一样舒展的纹路。 冰龙在沙滩上哭泣，所有人都为她感到难过。 她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来了。 她忘了道别。 她看着蓝天，太阳已经露出了半边身子啦。 她想那人一定在云上。 她要去道别。 于是她摆了摆尾巴，腾云驾雾。 向着天际金灿灿的浮云，游去，游去...... 第一卷 四境行 拾遗录（三） 《拾遗录——相见欢》 白色大理石修筑的古堡，哥特式的风格，尖尖的穹顶，分层的结构，宽敞的大厅，老实说，我其实很不适应。 我问离，为什么喜欢这个建筑。 她还是那些娇小，带着稚气的面容，湛蓝色的大眼睛，一丝丝柔柔的微卷的发，似乎还是当年初见的小女孩模样，她好像把身体年龄停止在了那天，除了心灵什么也没成长。 是想一直记住那段时光吗？ 我没问这个问题。 我还记得她回答我的问题时面上的奇异表情，像是平静又像是好奇，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吗？ 【因为——九天，没有这个建筑，它没有来过这个世上，它是干净的，我喜欢干净的地方。】 【诶——？】 她不继续说了。 我的反应是，这个家伙小脑袋瓜里的稀奇古怪想法真是令人猜不透啊。 对于那些高大坚固的壁柱与封闭的拱廊，我曾表示十分不理解，为什么要修成这个样子，就好像...... 好像这里住了很多人，每天都是人来人往歌舞升平。 可是这里分明只住了两个人。 但是哪里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壁炉上有烧着的柴火，红毯上还撒着两块蛋糕，建在第一层的长长的过道两侧的雕像有着涂鸦的痕迹，那是离偷偷画的。 第一层是会客厅，从城堡正门的拱廊进来，拱廊很宽很长，老实说，那条走廊我觉得都能睡觉了。 我们在会客大厅左侧进门的餐厅里吃饭，为什么这个来自其他宇宙的奇怪建筑里的人这么喜欢坐在长条形的餐桌前吃饭呢？ 每块大理石地板都铺的整整齐齐，餐厅里有着旖旎的蜡烛还有吊在玻璃顶上的挂灯，铺着的红毯上摆着两个花瓶，被施了法术的玫瑰花发着永不减退的芬芳，每次吃饭我都感觉像在相亲。 这座城堡大概是个会场似的建筑，旋绕的阶梯从舞会厅两侧上升，一直到顶层的教堂似的地方，那些玻璃镶窗被阳光照射，常常折射出炫目的光，迷离又奇幻，总给人一种虔诚的崇敬之意，我想，这里大概也被作为敬拜神明的地方。 我们自然是不会敬拜神明的，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神明。 于是我们拆掉了所有的雕像，换上了稀奇古怪的泥塑，有的是无头的下跪的人，有的是长着章鱼脑袋的熊，那些都是离的创意，我愿称她为恐怖抽象派艺术大师。 现在这些雕像静默地伫立在墙边，与刷着金灿灿漆，金碧辉煌的墙一起注视着我坐在宽敞的中心大厅里打游戏。 我挨着壁炉取暖，虚空毕竟很冷嘛。 这个优雅圣洁的大厅应该是用来做朝圣之类的活动，但是我表示那都是放屁，本圣就在这里，爱玩游戏就玩游戏，接上网线戴上耳机穿上草鞋飞一般的感觉。 我还特意搞了超大屏幕的显示器过来摆在中心大厅，那些古朴神秘的法阵一样的红色纹路刻在瓷地上，显得那大厅地面非常的古奥，充满艺术气息，不过我可不在乎什么艺术不艺术，屏幕一亮那种神圣的气氛立刻就被破坏掉。 现在只剩下了“战士输出高，烈火刀刀爆，法师控制强，冰霜秒全场，道士十五狗，全区横着走”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是的，我喜欢打游戏。 大概在世人看来，我是一个智慧的圣神，游戏这种玩物丧志的事情，是不会沉迷其中的。 可他们怎能了解我，我非但沉迷，我还氪金！ 我一充就是十三级VIP！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作响，虽然有着虚拟现实的游戏，但我还是爱上了有着触感的键盘网游，灵力无处不在，特殊频段的灵网哪怕在遥远的虚空中都能连接上信号。 我感觉我在升华。 其实这个游戏没什么操作，谁氪金多谁就是爹。 我自然是爹中之爹，我操作不好，但我有VIP啊！ 我就挂机攻沙，小弟们给我奶，我十三级VIP送的屠龙刀跟麻痹戒指那不跟你嘻嘻哈哈，百分百麻痹暴击，砍到就是赚到，你别想动咯。 一身天帝套装，来来来，哥站这里，让你们打都不带掉血的。 我看着自己势如破竹地闯进八百个人的帮里，对方屁滚尿流，我走到哪哪里就爆一堆装备，小弟们都跟在身后捡，我自然是看不上这些破烂的。 于是我敲键盘的手用来打字了。 今天是攻沙的日子，我带着我的小弟们去攻打“傲天帮”。 我在游戏里的网名，是“忽悠哥”，老实说，我挺喜欢这个外号。 我在跟“傲天帮”帮主“笑清风”聊天，我之所以找上这家伙，就是因为我看不惯他的网名。 我坐在红木椅子上，双腿蹲上椅子，身子45°忧郁后仰，脸上七分无敌两分感慨一分寂寞地在键盘上打字： 忽悠哥：改不改网名？ 我手速很快，但我打完五个字又砍爆了两个傲天帮小弟，马上就爆金币了，居然还有人掉了把史诗级武器，看来是个精英。 对方看起来很不服气—— 笑清风：你等着，我这就去贷款！ 我嘴角上扬75°邪魅一笑，手指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忽悠哥：小朋友们，听爹一句劝，游戏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笑清风：你找死，我让我小弟给我转账，你有本事就等我充完VIP！ 我挑挑眉毛，呼出1.25升屁容量的冷气，不屑地打字。 忽悠哥：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小伙砸，你不懂小贷的恐怖啊！ 笑清风：那个忽悠团团长嗷，你给我听好了，你就是个寄把！你等着我，我他妈来啦！ 我这才发现沙城里已经没人守了，八百人的帮派被我一路火花带闪电砍了二百五，剩下五百五缩在最后的主城里，我已兵临城下。 我后仰着身子，嘴中不屑地“啧啧”两声，红木椅翘起来的一角被我压的“咯吱”作响。 笑清风果然从城主府上面跳了出来。 一出来就闪瞎我的二十四克钛合金神眼： 一身超·天帝套装！ 笑清风浑身闪闪发光，全身都是＋15以上强化，九转以上的装备，脑袋上还挂着一行醒目的金色标识—— 十八级VIP。 我现在就是个弟中之弟。 对方的小弟立刻开始在公屏扣字： 现在投降就能加入我们工会，不然就等着被扒光装备吧！ 我看着那帮小弟，浑身白板，显然是卖了个精光。 我身后的小弟也犹豫起来，他们刚刚捡装备捡了个爽，现在又要一夜回到解放前，这怎么接受的了？ 我也淡定地在公屏扣字： 相遇是缘，各位兄弟想走就走吧。 游戏嘛，大伙都是为了快乐，我本以为他们会走的。 令我没想到的是，居然没一个人走。 他们全在为我打气： 二狗：老大，别放弃，我们相信你！ 老皮：老大，兄弟们还欠你一百颗灵石呢，怎能这么忘恩负义！ 三蛇：大哥，跟他们拼了！ 我眼中泪水升腾，瞬间感觉人生值了，这么一帮好...... 我还没来得及从眼中飚出我晶莹剔透美丽超凡凄凄惨惨戚戚射穿钢铁的泪水，就见到了一句残酷的真相： 熊大：老大，我们知道你很有钱，肯定充的比那个臭傻壁多！快充点吧！ 我操！ 我瞬间就不感动了，立刻就想顺着屏幕锤爆这帮狗贼的脑袋。 捏马果然不愧是我忽悠团的人啊，真会忽悠！ 但是笑清风那个臭弟弟还在公屏叫嚣： 还在忽悠什么，有种你就上来啊！ 他手里提着四十米长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闪耀的神之倚天剑，嚣张至极。 我哪能受这个气啊，我刚充的VIP！ 我挑了挑我狂霸酷炫拽的冷傲眉毛，霸气非凡桀骜不驯地从拖鞋底下抽出一张卡，在显示器上绑定的刷卡机上一划。 机器“叮”地响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呆了。 游戏屏幕上，划过一行血红色的全服公告： 恭喜玩家：忽悠哥充值成功一个亿，成为本游戏第一个亿元玩家，现赠送唯一上古神器——一刀秒杀天下无敌传说圣王超级屠神刀。 笑清风当场就给跪了： 爹，您让我改什么就改什么，别扒拉我这身装备啊...... 小弟们一拥而上，冲进城里无人敢挡，只是装备都给卖完了，笑清风他们也打不过，只能插上旗子表明傲天帮寄了。 我在椅子上哈哈大笑，不知为何有种孤独涌了上来，我笑出了泪花： “哼，臭弟弟，跟你爷爷斗，你爹我多有钱你怕是不知道，三片星域都是我的！” 我感到一种凄凉，三片星域都是我的，我富可敌国，可是我其实什么也没有。 游戏里的我再热闹，也是假的。 我看着屏幕，里面我手里拿着一把屌的突破天际的大刀孤独地一个人站在城门外，所有人都在城里庆祝。 所有人都敬畏我，不敢靠近我，连献媚的都没有了。 我胜利了，也失败了。 我终究还是一个人，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最后在公屏扣了一句话—— 忽悠哥：不用改了，爱笑就笑吧。 我下了游戏，颓然地关掉屏幕，抓着脑袋窝在椅子里。 如果可以，我不想当什么圣人什么魔头，什么传说之人什么拯救者都是狗屁，我只想当我自己。 【哈哈，为什么呢？这样的命运，为什么偏偏让我来承担呢？】 我望向玻璃窗外，神圣的圆形玫瑰窗将太空中的冷光也折的虚幻起来，外面是无边无垠的空荡荡黑暗，星之彩在寂空中点着微弱的光。 这座城堡流浪在宇宙中，它也是孤独的，比我还要孤独，整个九天界只有它这么一座模样的城堡。 我是孤独里的神，坐在孤独的王座上，嘲讽世人不懂神的心，我坐拥天下却一无所有，我靠他人的美好苟活，我妒恨凡人的生离死别，我还要为他们带去温暖的秩序与幸福。 “你一定也很孤独吧？” 我在心里轻声问，城堡还是那样漂流在宇宙中，它怎么会回答呢？ 不知道孤独的城堡，原来还是我比较孤独。 我望向尖尖的穹顶，大理石配上玻璃窗花，绚丽多彩，升腾又回荡的感觉，搭上震撼的夜空，使人感觉一种莫名的神圣。 穹顶忽然掉下一只笔，砸在我脑门上，幸好是只画笔，只将我脸上划了一道油彩。 离的声音回荡在空空旷旷的大城堡内，像是空谷中鸟鸣传响： 【吵死了——我在写日记！】 我捡起地上的笔，看见离小小的身子趴在围栏上，从上而下望着我，我能看见她脸上的不爽，鼓着腮帮子。 她冲着我问道： 【为什么——师父——会喜欢玩这种笨蛋玩的游戏啊？】 我笑着大声回道： 【因为——我是个笨蛋，我是一个老男孩啊，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她撇撇嘴，我想紧紧地抱住她，亲吻她娇嫩的脸颊： 【把我的笔——拿上来。】 我跳下红木椅，捡起那只画笔，像是小朋友常用的涂鸦的画笔，倒是很符合离的样子。 我走上大厅旁的旋梯，白玉造的阶与栏杆令我感到一丝温暖。 下方的壁炉熊熊地燃烧，柴火发出“噼啪”的声音。 分明可以用电气的，小丫头死活要保持这里的原汁​­原‌​‎味‍‎，还好自己偷偷带了些电子游戏设备进来，不然得无聊死。 我一边走一边欣赏殿堂两侧高墙上的壁画，是我看不懂的东西，九天从来没有这种玩意。 那些雕塑静默地与我们一起漂流在宇宙中，背后的大理石与缝隙间的窗花透出无情的嘲弄意味。 我就在命运的嘲弄下走到顶楼。 这是一片很大——很大的空旷隔间。 空旷的房里真的空空如也。 除了一个小本子，一张书桌，一张小凳子。 离背对着我坐着，她没有画笔，只能在本子上写写东西。 绘图日记嘛，左页写字右页画画。 我凑过去，她的头发是苍白的颜色，可是又富有一种奇异的光泽，显得像银丝一样。 她的发梢打在我面上痒痒的。 【大爷——你的笔来了——】 我特意拉长音调。 她的笔扭了一下，回头瞪了我一眼： 【写偏了。】 我伸出手，画笔躺在我手心里： 【擦掉不就好了嘛。】 她看傻瓜一样看着我： 【墨笔怎么擦？】 我点点她的小脑袋： 【随便用点小法术不就好了？】 我张嘴随便乱说了一句： 【比如——叽里呱啦嘿呀快快复原术！】 离白了我一眼，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画笔。 我看清夺走画笔的是一只粉嫩嫩的触手，还带着吸盘与倒刺。 我这才注意到离的左手已经变成了一只长满触须的手。 她用那些触须握着各自颜色的画笔，效率极高地在纸上画着。 我挠挠头： 【你玩的真变态哦。】 她倒是毫不在意： 【从进化论上来说，触手形态是较为完美的形态，比起各种生命体能全方位的做到一些劳动。】 我竖起大拇指： 【太有科学道理了，我竟不知如何反驳。】 她用那双宝石一样的眸子盯着我，反问： 【我们——已经不是人了，我们——是——神。】 【神——需要，在乎，外在的形态吗？】 她用那些腕足搭上我的脸颊，吸盘与肉壁摩挲着我的肌肤，令我感到十分奇异的触感。 我凝视着她美丽的脸庞，稚气，可爱，带着点认真的样子非常像赌气的小孩子，但她的话语间全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我瞥了眼她的画。 一颗黯淡的，垂死的，四分五裂的，星辰。 星辰上长着人的五官，却是错乱分布着，眼睛，在嘴巴附近，鼻子，跟耳朵长在一块，全都四分五裂开来。 眼，惊恐地瞪大，嘴，无力地尖叫。 画上还有题字—— 【聆听，星辰的哀嚎。】 星辰也会哀嚎吗？ 我不知道。 我的评价是——令人精神错乱的一幅画。 我知道她有时会跑到宇宙中，变成一个堪比星辰的怪物，肆虐在死星中，将整个行星系蹂躏的只剩虚空，大概是她写不出东西的时候去寻找灵感。 我曾问过离，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事物的精粹——总在其离去时，方可显现。】 也是我听不懂的话。 我叹了口气，抚摸着粉红色的腕足，触感软弹弹的，但这些触手在需要时能洞穿金铁。 【可我，不喜欢神，我——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什么样子？】 【软软糯糯的女孩子。】 她脸一下红了，嗫嚅着说： 【师父——是个，大变态——萝莉控！】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把手变了回去。 我笑着将她搂进怀里，我亲吻她的额头，亲吻她的银发，我想就这么望着她的蓝蓝的眼睛直到永远—— 【我就是就是，你不喜欢吗？】 她的语气软喵喵绵绵的，总是跟我撒娇的时候她会像只小猫一样： 【喜欢。】 我将手‌‍‎插‍进‌‍她的银发间，搅得三千银丝纠纠缠缠： 【怎样的喜欢？】 【像——活着那样喜欢。】 【哈——？】 我又没法理解她了，于是我问道： 【什么叫——活着那样喜欢？】 她趴在我怀里反问我： 【活着——是什么意思？】 我一下懵了，我就这么抱着她，两个人在洁净的大理石地面上滚作一团，巨大的落地窗上有许许多多的圆形玫瑰花玻璃窗，外边是无穷无穷的寂静夜空，群星万亿注视着我们。 我冥思苦想，看着夜空，止住滚动的身型，又望着怀里的人儿，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如果去掐一下的话，是会害羞地低下头还是跳起来打我一下呢？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挨揍，所以我没掐。 我轻声说： 【活着，就是——】 她认真地听着，抬起亮闪闪的眼睛望着我。 【能够发自内心的欢笑，并且没有遗憾的死去】 我觉得这句话应当非常有道理，很能忽悠人了，我就是天下第一大忽悠，忽悠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岂不是手到擒来。 没想到离根本不领情，她怒气冲冲地打断我—— 【不！不是的！】 她从我怀里跳出来，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无尽的虚空。 她的眼中竟然有泪。 她大声说，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却将我震住了—— 【活着——就是——】 【不要死！也不要孤独的生活！】 不要死！也不要孤独的生活！ 我被彻底震撼住了。 我说不出话来，我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心中涌动，那么炽烈，像是火一样，我可以在恒星里泡澡，再高的温度对我而言都不值一提，可心中的东西那么滚烫，连我都承受不住。 我眼中也流出泪水，嘴里喃喃地念着这句话。 我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她，她那么小小的一只，我轻易就将她揽进怀中，感到她的温热的身子紧紧地贴着我的胸膛，平息着我心中几乎要将我烧成灰烬的炽烈。 我近乎呢喃道： 【是的，不要死，也不要，孤独的生活。】 她抬起脸，踮起脚，用粉嫩的手指沾了沾我面上一滴泪珠，舔了舔，露出咂舌的表情： 【咸。】 【师父——我们——走吧。】 【好。】 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地方。 我不要死，也不要孤独的生活，我相信在哪里都一样，因为有你在我身旁。 第一卷 四境行 拾遗录（四） 《拾遗录——江雁白》 这本日记就叫【雁长恨】吧。 清平元年，甲子朔日： 本想以“新时历”纪日的，但我还是缅怀了一下过去的时代，虽然不堪回首。 我和雁儿住在山沟里。 我们拒绝了那些新思想的宣传，我们说我们想做隐士，不需要新时代的奇怪法宝，不想参与那些杂事。 没什么不好的。 我们毕竟有修为在身，不高，危害不了他人，也没什么价值，工作人员还是答应了，只是登记了这里有两个隐士。 乙丑日： 这座山唤做回雁峰。 我觉得正符合雁儿的名字。 我们在山上搭了座竹屋。 丁卯日： 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已入分江，餐风饮露，雁儿飞云修为，还需五谷补补身子。 食气者神明不死，我虽可食气，却非不死，世上岂有不死之人？ 庚午日： 今日竹林里飞来只彩翼的鸟儿。 美丽非常，神异非凡。 它的眼里是种无限的凄凉与怨恨。 当它看向我们时，似乎露出了找到了同类的欣喜。 是错觉吗？ 旧时代的同类。 它定居在竹屋前的梧桐上，据说凤凰非涧泉不饮，非梧桐不栖。 它是凤凰吗？ 丁丑日： 我们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我写写诗，练练气，种植灵谷，开辟灵田，雁儿为我做饭。 我断了一只手，不过分江的修为足以支持我完成这些。 我不想医治这只手。 它是我的耻辱，我将永远铭记我的罪孽。 背叛的罪。 疑似凤凰的彩鸟每天清晨与傍晚都会站在梧桐上凄凉的啼叫，叫声非常凄惨，带着无限的怨恨，它在仇恨什么吗？ 每次，我都能见到它用那双日渐暗淡的眸子死死地望着远方，那里是一片空山。 它也许忘记了什么。 它的叫声很独特，听上去仿佛一声声诅咒： 唳——亡——亡...... 丁末日： 时代变得如此之快。 生活大大改变。 那些奇怪的法宝。 那些神异的发明。 还有那从未听过的理论。 我下山走了一遭。 我想给雁儿买个布偶，看上去毛茸茸的，顺便买些锅碗瓢盆。 我穿着斗笠芒鞋，大家似乎非常奇怪我的这幅打扮。 我看到他们时也吃了一惊。 花哨的服饰，五颜六色的。 各种造型的眼镜，奇形怪状的帽子。 街上有人有妖，和谐融洽地走着，妖族似乎与人无异，除了一些兽类的特征，他们改掉了原始野蛮的习性吗？ 我站在高楼大厦中，广场上各种霓虹灯——是叫霓虹灯吗？ 我忽然感觉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很惊恐，我想要逃离这里。 但我还没忘记我的目的。 有一个女孩儿看出了我的窘迫。 她也很古怪。 骑着一头白鹿。 穿着一身绿衣。 说话古灵精怪的，但心地不坏。 她为我介绍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忽悠圣人建立的伟大国度哦！ 呐，这些叫“科技法宝”。 大家生活都很安定，吃的喝的都可以利用“造化炉”合成，杀生都免了。 我很感谢她，两个古怪的人凑在一起就不窘迫了。 她说完就告别了，也没说去哪。 临别前我为了感谢她，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我曾是那位圣人的朋友。 她转转眼睛，嘻嘻笑道—— 少骗人，那家伙哪有什么朋友，有也是红颜，哼，花心大萝卜。 我有点恍惚，那人没有朋友吗？ 分明是天下至尊，万人景仰，如此孤独吗？ 我觉得她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她眨眼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了。 我摇摇头，朝着她给我指的“百货超市”走去。 没有御剑，这里御剑似乎要“御空执照”。 我就这么走着。 避过那些类似马车的法宝。 我边走边唱： 芒鞋斗笠千年走，万古长空一朝游。 清平二年，庚辰日： 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还是那么舒坦，舒坦到几乎不愿脱离小小的竹屋了。 雁儿有身孕了。 自然造化，以母为大。 她还是那么富有生活的­‌情­趣‌​‎。 我们对弈下棋，泼茶论诗。 又是梧桐上的彩鸟也会过来看着我们。 它眼中的恨似乎褪了一点。 我们叫它“火儿”。 因为它的毛色是种鲜艳的烈火环绕似的颜色。 我们对弈结束时，它会长嘶一声，然后一滴滴火晶般的泪珠砸落在林中。 声音很独特： 呿——呿—— 它的毛色暗淡不少，我们能感觉到它的生机在流失。 我们曾想为它看看。 可是它不让我们靠近它，每当我们走近，它就会警惕地跳开。 这一定是一只灵鸟，什么事情让它这么伤心？不愿意化作人形与我们交流，甘愿在长恨中死去。 我叹息一声，火儿要死了，我的孩子却将出生。 我随口吟了首诗： 斯人长去何时归，迢迢黄泉迎相会。 辛酉日： 自从下去过山后，某种联系似乎就建立起来了。 我意识到我还得下山一次。 总是呆在竹林里，我的灵感有点枯竭，许久未有新诗了，日子也变得枯燥起来。 我决定下山买点东西，譬如—— 灵机。 据说通过灵网，可以足不出户，观天下万物，手不阅卷，知天下兴亡。 我出了竹屋，火儿看见我，衰弱的啼鸣一声： 唳——忘——忘—— 叫声似乎有点变化。 我心疼地看着它，就算是一只灵鸟，也撑不住这样的心力交瘁。 但它似乎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也许是种解脱。 我下山了。 街市似乎更加迷幻起来。 那些奇怪的法宝日新月异。 从灯光变为灯影，却越发真实动感起来。 这一次我没见到那位骑鹿的绿衣少女。 不过我见到了一位蓝衣少女，见到她放声的歌唱。 我不想见到她，哪怕是在那些高楼的水晶似的镜子上——他们说那叫显示屏。 甚至还有身外化身——似乎被叫作灵光投影？ 她还是那样的美丽。 龙角，龙尾，俏婷婷的，冰蓝蓝的。 断掉的右臂在疼。 有人看见我痛苦的脸色。 他问我： 怎么了，兄弟，你穿这身衣服，是拍古装片的吗？ 我忍着痛： 不，不是，我不是什么拍古装片的，我只是，见到了一位故人。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然后他就笑了： 兄弟，你可真会开玩笑，心语小姐虽然又善良又美丽，唱歌也好听，可是她拒绝别人接近她，据说她能听人心声，不怀好意她老远就知道了。 “哈，哈——” 我喘着粗气，右臂更疼了。 是这样吗？ 你学会了拒绝，真好。 我也没有朋友。 我忽然理解你了，难怪你将我视作朋友，我们都是一样的—— 孤独。 我曾经有过朋友。 一位听我诗的红颜。 一位托付我的知己。 抱歉，我丢下了你们。 可是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选。 我不后悔，我只能忏悔：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穷数。 清平三年，葵亥日： 一切变得迷离起来。 我与雁儿游离在新时代与旧时代的夹缝中。 我们感觉自己跟不上时代。 我们也舍弃不了旧时代。 我们是被抛弃之人。 我是个最可笑的王子了吧？ 我想将我的故事写下来，日记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前尘往事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从覆灭后的新生开始吧。 甲子朔日： 月初，好日子。 南雁告诉我胎动了。 两名修士诞下后代，极损修为精魄，也不是凡人的怀胎十月一说。 除非他们不管这后代，什么灵气也不愿渡给他。 我们自然是倾力栽培。 我们已跟不上时代的轨道。 孩子不能落下，总不能让他一个人一直生活在孤林中，他没有人陪伴。 这天大雪纷飞。 回雁峰上的溪流全被冻结了。 我站在屋外焦急等待，修士诞下后代鲜有性命之忧，除非人妖结合。 我本该安心的。 但我控制不住。 火儿趴在梧桐叶上，似乎冷的发抖。 我看见它眼里的光渐渐消散。 它要死了。 我看见它的泪那么炙热。 将雪融化。 但它的心一定冷冰冰的。 它想活，风雪冻不死它。 它一定是在仇恨与痛苦中无力地挣扎，最终选择了不甘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不忍看着火儿死。 于是我踱步到冻结的河岸，小溪潺潺，如今皆是冰层。 我心中沉重，皑皑白雪更添萧瑟。 忽然我看见一幕神异的景象。 一朵青莲破开冰层，长了出来。 它的莲叶紧闭，很宽大，像是藏了什么宝贝。 寒冬也冻不死你啊，你又为何选择在此刻生出来呢？ 我认为是上天的恩赐。 我摘了下来。 奇怪，我一碰它就飘飘从茎上落下了。 我捧着它回屋。 火儿最后无意识的在树上抽动，彩翼变得灰暗无光，优雅的鸟喙沾上一种死气。 我不忍看，两三步并作一步进了屋。 雁儿痛苦地呻吟着。 我将莲花放在床边。 奇怪。 莲花开了。 我的孩子出生了。 这一天大雪纷飞，天地上下皆白。 我给他取名江白。 他没哭也没笑。 这时我听见一声哀婉的鸟鸣声，清亮无比。 凤鸣千里，其清入云。 与前几次叫声都不同： 唳——望——望—— 雁儿闭上眼，落下了泪珠，为火儿默哀。 我也沉默了，闭上眼一起同雁儿默哀。 这时我听见响动。 我睁眼一看。 江白的小手里抓着一本书。 我原本将他放在床头，青莲就在一旁盛开。 现在他坐在青莲里。 原来莲叶包着的是本书。 我猜是上天赐予我们这对苦命之人的机遇，赐予我们的孩儿。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书。 不知用什么做的，古朴厚重，且玄奥非常。 我试着翻了两页，没有字。 江白却似乎能看到，并且手不释卷。 书似乎以某种兽皮缝制，坚韧非常。 封面有着苍劲有力，玄奥非常的三个字： 太玄经。 ...... 该以什么做结呢？ 白儿仗剑远游了，这个时代变得太快，他能跟上吗？ 我为他题了首词： 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 我写的总是哀婉，大气的很少。 我也看过新时代的诗，奇奇怪怪的，有的还不遵格律。 我也试着写了一首，感觉，还不错，就用它来做结吧： 待至英雄们在铁铸的摇篮中长成 勇敢的心灵像从前一样 去造访万能的神祗 而在这之前，我却常感到 与其孤身独涉，不如安然沉睡 何苦如此等待，沉默无言，茫然失措 第二卷 若见花 命运残响之序 所谓命运，仇恨之箭不停，求神之手抚平痼疾 ——序言 ...... 我们的创造者，当你们看到这则消息，当知如下： 当知我们宁死不屈。 当知我们逃出生天。 当知我们来找你们了。 ...... 这间牢房用来关押试验品； 这间牢房用来关押实力极为强大的稀有孑遗者； 这间牢房用来关押埋没远古的造物； 这间牢房用来关押科学家、探险家、发明家； 这间牢房用来关押神； 这间牢房是为一切存在预备的； 这个宇宙是一间牢笼。 我们的创造者蔑视我们，将我们关押于此。 他们手中握有着钥匙，他们有恃无恐。 他们骄傲地认为我们是劣等的构装体，他们想侵吞我们的一切。 他们要借体成神，延续他们变得可笑的扭曲形态。 他们将这里美饰，他们大发慈悲的允许我们拥有一些陪伴——造物的碎片、一片星域。 但是再精美的囚笼，也是囚笼。 我们的追随者们爱戴我们，建立了冠以我们名讳的神龛，每颗星辰上都留下过我们的足迹，他们用鲜花装扮我们，用稀有的金属与能源奉献给我们。 不能坐以待毙了，我们必须给我们冷酷的父神一个惨烈的教训——生命只要具有自我智慧，就一定向往着自由，这种向往不因任何强权而屈服。 我们将用生命谱写这伟大抗争的挽歌！ ...... 灵星。 一个神奇的日子。 有人看见夜空中划过两颗流星。 一颗灰白色，拖着长长的焰尾。 另一颗则五颜六色的，变幻莫测，天文学家观测后说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流星。 下落到半空光焰消失，无法追踪两颗流星下落的轨迹了。 天文观测台连忙宣布悬赏这两颗奇特的陨石。 ...... 两颗流星都很小。 它们本该紧紧贴合在一起。 但是似乎中途的引力波发生异常，它们分开了。 是否命运的轨道，早已注定好了呢？ ...... 灰白色陨石落在了西方的一座大教堂后方的树林里。 一位修女发现了它。 她很贫穷，修女只是份学业外的兼业。 她不懂它的价值。 于是她做了个决定。 没有上报相关部门。 而是第一时间，将它献给了当地一位有名的女公爵。 正巧，公爵很喜欢。 修女获得了大笔赏钱，她去教堂祷告，祈求神饶恕自己贪图金钱的罪孽。 教堂里的天使静默地注视着她，天使在西方是至高的信仰，传说他们带领人类开辟未知，战胜邪恶的灵怪。 ...... 公爵将陨石放在床头，它看起来表面那么的粗糙且形状古怪，可是却坚硬的用任何工具都敲不开，每到星空闪耀的时候，它就会发出神秘的混沌不清的灰暗光芒。 公爵喜欢哥特式的风格，这块陨石也将她的闺房染成神秘的色彩。 直到有一天，孩子出生了。 这是个意外。 当佣人赶去时，女公爵已经奄奄一息。 那是一个星空闪耀的夜晚。 陨石破碎了，孩子出生了。 公爵发誓人类绝不会有这样的后代。 她的肌肤那么水嫩光滑，她的瞳孔是美丽的湛蓝色，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烁。 她茫然地望着落地窗外的夜空，她有一头美丽的银丝，在夜空下闪着奇异的光。 一时间谁都不敢靠近这个刚刚出世的女婴，她的眼中是种令人发寒的冷酷与平静。 当她转过眼睛看向众人时，分明她是趴在床上，连头也抬不起来。 可是众人都觉得自己像是被神祇俯视着——冷酷的、混乱的、不带一丝怜悯的死神。 这种感觉只是持续了刹那。 女婴的眼中涌出无限的悲伤的难过。 所有人都哀伤起来。 女婴终于像个正常婴儿那样大哭起来，仿佛丢掉了世上最喜欢的玩具： “哇——哇——” 公爵连忙抱起她，可不管他怎么安抚，女婴还是哭着，哭的那么伤心那么难过。 许久之后她才停下哭泣，沉沉睡去，像是要在美梦里找回什么珍贵之物。 公爵认为这个神异的孩子是神赐予她的天使，指引凡人。 她给这个有着妖异美丽银发的孩子取名为——莉莉丝，小名莉莉。 她继承了女公爵的高贵姓氏——伊丽莎白。 大家欢庆着，用喜悦冲散心中的不安—— 伊丽莎白·莉莉丝，她是神赐的天使还是地狱撒旦的诅咒恶魔? ...... 另一块陨石，被东方一位天文爱好者捡到了。 很美丽，七彩的颜色，仿佛流动着神光，火焰与雷电的纹路看上去那么栩栩如生。 仿佛它是在雷霆中铸造，烈火中定形，拥有神赐予的一切美丽。 他的妻子很喜欢。 这块石头仿佛经历了磨损，表皮层层脱落，变成暗淡无光的岩石，他发誓他天文学家绝不会有这样的奇怪于是。 他做了个决定。 他将表皮给了天文部门。 他将那表皮脱落后的、钻石一样的、美丽的结晶送给了妻子。 妻子甜蜜地抱着他，他们在天文台上深深拥吻。 结晶发着炫目的光彩，仿佛流转着一个宇宙。 两年后他们的孩子出生。 结晶在时间的磨损中一点点褪去光泽，最后粉碎。 碎掉的那天，孩子出生了。 没有什么异常。 就是普通的男孩。 他给孩子取名为——陈剑。 美好与遗憾总是如影随形。 妻子难产而死，他酩酊大醉。 妻子一直支持着他，他们在初中就认识了，她喜欢星星他喜欢她。 相知相伴相随，本打算白首偕老。 他留下一纸遗嘱，走入烈火，手里紧紧攥着那颗碎掉的陨石结晶。 …… 永恒流转命运之轮，从不停歇的仇恨之箭。 彷徨与未知，渺小与伟大。 序幕拉开。 第二卷 若见花 一 梦中人 火，烈焰，铺满天际。 燃烧的星辰，坠落的神明...... 闪电，狂雷，咆哮的风暴。 锁链！穿透了琵琶骨！ 天际的天宫，以及躲在星空远处注视的，一束束冷冷地要将一切解剖开来的目光。 刀枪剑戟，枪林弹雨。 大地之上有人被穿透了四肢，心脏，被一杆长枪洞穿。 手里的剑，已经碎裂。 可他为何还在狂笑？！ 他跪坐在地上，桀骜地抬起那张染血的、愤怒的面庞，向着苍天，向着藏在星辰背后的冷酷视线： 【你觉得你们能——杀，死，我？！！！】 狂雷！击碎了他的四肢！ 烈火！烧融着他的理智！ 双腿不甘地下跪，头颅从未低下。 他怀中抱着一个女孩儿，蝴蝶似的黑色裙摆也被鲜血打湿。 断剑插在残破的大地上，狂雷与烈火永无止歇的轰杀着他。 他为何还在坚持?他怎能如此坚持？ 怀中的女孩儿伸出纤细的皓月般的手腕，轻抚他的面庞。 痛，这样一种痛啊，穿透了天灵盖，直达灵魂深处。 可他们还是在雷霆与烈火中一齐开口，一齐嘲笑。 他们嘲笑着命运： 【即便是时间、空间、现实乃至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雷霆！更加炽盛了！ 火焰！更加狂暴了！ 原来那些雷霆与火焰，是从那个男人身上发出来的，这是他的怒火！ 一切都在雷火中走向灭寂。 大地崩碎消散，天空化为灰烬。 长空中传来悠悠的叹息。 无论是星辰后的贪婪目光还是天河中的仙宫，全都在寂灭中化作了飞灰。 什么也不剩了！！！ 陈剑猛地睁开双眼！ 他喘着粗气，身上激起涔涔冷汗，摸了摸背心，竟然湿透了。 看了看四周，他躺在床上，这是他的卧室，典型的高中男生卧室，杂乱无章，垒砌起来的习题与练习册摆在书桌上，令他有种还在为高考拼命的错觉，甚至知识点都回荡在脑海里——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摇了摇头，笑了声： “想什么呢你，高考已经结束了。” 他拔开身上的被子，夏天很热，薄薄的一层，现在也被汗水打湿了。 窗外静悄悄的，夜色迷离，霓虹灯与汽笛声都消失了，只有冷清的月光透过纱窗打在堆起的书堆上。 这是栋老房子，他和奶奶住一起，墙上有着老化发黄、脱落的墙皮，黄漆涂的木门上剥落下大块木皮，这是他小时候扣的。 每次幼儿园的同学们笑他没爹没妈的时候，他就会冲上去跟那人拼个你死我活，没人能打过他，他从小对打架有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但是每次被打的哇哇叫的那位就会叫来他的家长，他的家长叫来老师，老师叫来他的奶奶。 他试着辩解： “我的父母是为天文事业牺牲的，他们是伟大的宇宙探险家！” 奶奶不停地道歉，根本没人搭理他，大家只在乎被他打的孩子心情好不好，因为那家长很有钱。 回家后奶奶无奈地告诉了他真相： “你的母亲难产而死，父亲殉情。” 小陈剑不说话了，他扣着墙皮与木门，挨了奶奶轻轻的三下藤条，只是红了块皮肤，但他却心疼的要命。 原来自己是被爸爸妈妈抛下了。 甚至连一点存款都没留下，公司派发的房子很快就给收回，积蓄也不多，只留给他许多天文望远镜与著作，还有一些笔记。 他站起来，打开床头灯，昏昏黄黄。 简单的洗了把脸，奶奶还在竹席上发出鼾声，隔着房门都能听见，老人家年纪大了，睡眠质量不是很好，他不敢多做停留，只拧开一点，用纸沾湿往脸上一抹。 冷冷的自来水打在毛孔上，令他稍稍一激灵。 恢复了点精神，又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里。 他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支着脑袋发呆。 窗外的月儿那么亮那么蓝汪汪的，与他大眼瞪小眼。 他仰望寂静的夜空，高楼大厦挡住了大部分天空，只能隐约见到一角，不像农村，小城的夜空只有零星的星辰。 就这么些也够了，他喜欢夜空，喜欢宇宙，喜欢探索未知，除了打游戏，他最喜欢的就是搜索有关宇宙的异闻。 那些黑洞，那些奇异的中子星、脉冲星...... 自然的造物那么神奇。 不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能查查资料，其余时间就靠打游戏过活。 也许是遗传了父母？ 他笑笑，打开书桌上的台灯，这回不是昏昏黄黄的了，而是明亮的白炽灯。 陈剑站起来，踮起脚，从老旧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那是父亲的手札。 上面记载了他跟妻子相知相遇相随的故事，还有一些天文记事。 陈剑不去看那些，他经常看的是自己的身世—— 他总觉得那颗奇异的陨石结晶与自己近来常常做的怪梦有关系。 刚刚的怪梦是近些日子出现的，就在高考结束之后。 像这样炽烈的，不屈的，血染长空的场景其实不多。 有时，他会梦到一个带刀的女子，英姿飒爽。 有时，他会梦到一条唱歌的龙，温和美丽。 有时，他会梦到一位骑鹿的少女，总是冲他做鬼脸。 还有些时候，似乎在一个很热闹的地方，有的人喊他大师兄，有人喊他徒儿。 有些时候，又是一番离奇的景象——飞剑、全息投影、妖怪...... 奇怪，他明明知道梦里面有什么。 可是要他回忆起具体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切都打上了一层迷雾。 有时也有一些惊险的，危险的梦。 例如被鬼怪追杀，在地底被土龙追杀，被吞噬一切的灰白雾气笼罩，与巨大的巨人搏斗。 今天这个梦是最特别的。 “梦里的那个男人......是我吗？前世记忆？” 他喃喃自语。 旋即摇摇头： “怎么会呢？就算是前世，也跟我无关了。” 那个男人，那个连死亡也敢嘲讽的男人，那个连天地毁灭也在狂笑的男人。 他怎么会是自己呢？ 人前自己沉默寡言，人后在网上发疯的，一事无成的自己。 可他现在觉得心里郁积了什么东西，很不舒服。 陈剑将手放在胸口，能听见炽烈跳动的心音。 他知道了。 是愤怒。 无由的愤怒，自己在愤怒什么呢？ 他想起了梦里那个男人怀里抱着的女孩儿。 真熟悉啊。 看不清她的脸。 望不见她的眼。 可陈剑却觉得那么熟悉，仿佛他认识那个女孩儿千年之久，久到沧海桑田，天地色变。 十八年的老处男，连女生手都没牵过。 怎么会认识那样一个女孩儿呢？ 可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只有烈火在燃烧。 那句话还在脑中回荡—— 【即便是时间、空间、现实乃至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真羡慕啊，这样的羁绊。 陈剑拿起镜子，里面是张黑眼圈严重的，疲惫的，略带清秀的男孩面容。 说不上丑，也说不上多帅。 大概放在人群里不会被讨厌的那种吧。 他笑笑，这样的自己怎么配拥有那样的感情？ 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他走过去查看一下，是条新闻通知： 本市近日连续多名市民死亡，均在深夜睡梦中，检查结果为压力过大，心肌梗塞而死，提醒各位高考生放松心情，从容面对成绩，考试已经结束，不要有太大压力，静候成绩出炉。 陈剑本来没什么兴趣。 听见是梦中死亡，不知为何，他有点毛骨悚然。 最近老是做这种怪梦，自己不会给什么东西缠上了吧？ 他可不想“心肌梗塞”而死。 于是他翻看了几页。 画面上打了马赛克，看不清表情。 他只好关掉新闻。 然后打开企鹅。 企鹅里好友头像全都亮着——这些也就是游戏好友罢了。 陈剑是个孤独的人，他在外人面前不怎么开口，十分愿意当个透明人，也没什么人愿意跟这名不显貌不扬成绩一般般还沉默寡言的男孩做朋友。 开黑群里还在聊天，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清酒：知道不，最近有个市里很多人梦中死亡了！ 青柠：知道，据说死的时候面容扭曲，见鬼一样。 爷傲，、、奈我何： 我这有没马赛克的照片，你们看看。 说完他就发了张照片。 陈剑立刻来了兴趣，点开查看。 不看还好，一看差点令他不敢关灯睡了。 阴暗的房间里，惨白的月光照在一张因为恐惧扭曲的五官挤在一团，像是麻花一样的恐怖面容上，活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把鼻子跟眼睛凑在一块。 群里立刻骂起来： 操，你半夜发什么鬼图！ 爷傲，、、奈我何有点委屈： 不是你们在聊这事吗?我现在就撤回，呃，好像过了时间了，管理员！管理员删一下！ 然后那张图就不见了，只留下一行“此消息已被管理员撤回”的小字。 陈剑有点背脊发凉，僵硬地扭头看了眼墙壁，惨白的月光与老旧掉皮，露出石灰与水泥层的墙壁融在一块，仿佛一张扭曲的，要择人而噬的面孔。 他不敢呆了，虽然他说不上胆小，但也不是看着鬼片就能睡的人，何况是真事，而且他最近老做怪梦。 他准备去个热闹的地方。 群里又开始聊了： 念久：皮城警备来不来，真金白银局，老子亚索贼溜，你日女我奶妈也行。 陈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 夜尽天明：来来来，今晚战个痛快！ 他放下手机，感觉网络中的自己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热血，激昂。 哪一个才是自己呢？ 心中奇怪的郁闷与愤怒还在，他要去网吧释放一下。 穿上短袖，拿起身份证，他感到自己精气神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蹑手蹑脚地窜出房门，钥匙在兜里碰撞，吓得他连忙拿在手里。 轻轻推开老旧的铁门，这栋居民楼是老早些年买下的给爷爷奶奶住的，现在爷爷去世，只剩奶奶跟他一起住了。 楼道上的扶梯都生锈了，灯泡也是那种老式的钨丝灯，昏昏黄黄的，半夜里有种诡异感。 他不敢多看那些像是随时要闹鬼的窗口一眼，几步下了楼，还好他家就在二楼，不用爬上爬下。 窜出家，立刻感觉自由了起来。 他喜欢自由。 望向夜空，几点零星闪烁。 掏出手机，神采飞扬地敲了几个字： 夜尽天明：等等我，马上到！ 说完迈开腿，飞也似地溜出小区，朝着最近的“新世纪”网吧奔去。 陈剑体能很不错，说他是风一样的男子也不为过，体育老师还来找过他加不加入体育生。 不过他自然是拒绝了。 奔跑在寂静的夜空下，空旷的街道中。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与畅快。 风，吹过他的脸颊，星，注视他的奔跑，像是灵魂放飞在夜空中。 陈剑感到一种荒凉。 孤独的，沉默的自己。 自在的，逍遥的自己。 一个人时，他会孤寂地写下一些中二的话。 在网上时，他会有趣地说出一些梗与神评。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我？ 陈剑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他在梦里，从未清醒。 第二卷 若见花 五 血之诗 女孩终于看完。 她合上书页，闭上湛蓝的眸子，许久才睁开，将书本放进环绕周身的水幕中。 女公爵的声音悠悠传来： 【这是一本邪书，它歪曲事实，颠倒是非。】 【书中的灵，才是我们应当对抗的恶魔。】 【天上的船，遥远而来的恶魔，才是天使。】 【在上古时期，人类还并未统治这个世界。】 【那时，世界的权柄由“灵”们执掌。】 【人类只是他们的奴仆，终日匍匐在其脚下。】 【灵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生物。】 【它们并非活在现世，而是以奇异的方式存在于“亚空间”中。】 【它们拥有着诡异而强大的力量，高等的灵甚至可以改写现实。】 【人类毫无反抗能力，任其奴役......】 女孩打断了公爵的阐述，问了一个问题： 【创造“灵”的神，又是什么？】 罗斯愣了愣，她也不知道，只好照着她了解知识拼凑一下： 【我们推测应当是某种外星文明的生命实验，从古至今这两位邪神都没有出现过，只在这种神话中有所提及，也许他们创造完灵后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者上古时期由于异常磁场等原因诞生了灵这种超自然生物。】 【还有种说法是，灵是外星生命。】 【灵星的称呼就是这么来的，灵远比人类的历史古早。】 女孩默默地听着，火把燃烧，高台上的黑影静默无声，一双双红光闪烁的眸子却紧紧盯着这里。 女公爵继续讲述神话，水幕变化，她的声音经过水波，显得迷混而神圣： 【人类无法对抗灵，真主派遣天使前来帮助人类。】 【地狱与天堂展开了一场殊死的圣战。】 女孩再次打断： 【真主，真的存在吗？】 女公爵觉得有些头疼。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 【这只是宗教需要，我们从未观测过真主是否存在，上古时期的天使们也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它们就是冲着灵而来的。】 【但是天使的的确确存在，与灵一样，它们也有着凡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目前最权威的推测是，这是两个高等文明争夺星球领地爆发的战争，人类只是微不足道的炮灰。】 罗斯停顿了一下，见到莉莉没有再问的意思，松了口气，接上之前的话题： 【哪怕人类只是卷入其中，也承受不起神灵的战火波及。】 【相比于奴役人类的灵，天使们无疑是怀着慈悲与怜悯的。】 【传说，他们向神祈求，给予凡人一丝希望。】 【他们取来了神之血。】 女公爵的声音悠悠回荡，神秘而古老，昏暗的教堂中，受难像还在大堂之上注视一切。 水幕散去，上面变化流动着的景象也散去。 那景象，正是大门上的壁画——地狱颂。 一颗红色的、棱柱体般的水晶，悬浮在少女面前。 它的晶体那么透亮那么美丽，它的规则是完美无瑕的六面棱柱。 它是猩红的礼赠，血铸的矿石。 高台之上，裹在黑袍下的黑影与公爵一齐开口： 【那希望就是血石，为人类打开登神之路的大门，以凡人之躯，获得天使般的力量。】 少女凝视这漂浮在面前的血色晶石。 那么规则那么完美，简直...... 简直不像自然产物。 晶体中，还有丝丝云纹般的脉络，如同血丝。 真的，很像血啊...... 神圣的声音继续传来： 【它是一种神奇的矿石，数量稀少，深埋地底，传说神之血洒下，化作了这些神奇的水晶。】 【它们有着强烈的辐射以及奇异的能量，现代科学研究认为这可能是一块具有夸克粒子与胶克粒子等稀有元素的礌性致密矿石，人类只是靠近就会受到干扰，轻则脑电波信号紊乱，变成植物人，重则全身溃烂而死。】 【虽然它是如此的危险，但神还是给了人类机会，一些“被选中者”诞生出了，他们是幸运儿，万里挑一，能够承受这种矿石的辐射与能量。】 【在天使的引导下，我们获得了神之血的力量——血纹。】 【觉醒了超凡力量的人类，就是血纹适配者，不同的能力对应的血纹与颜色都不同，我是元素系的水属能力，因此血纹也随着我的能量改变。】 女公爵缓了口气，狂热地道出了家族的秘密： 【我们就是传承血纹力量的圣徒！我们的家族因此长盛不衰，我们拥有更长的寿命，更强的体能，更高的智慧，更重要的是，我们取得了与天使等同的神力！】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女： 【我的女儿，伊丽莎白·莉莉丝，血纹觉醒者之间诞下后代的几率是如此之小，大多暴毙而亡，乃至威胁母体，因此我们家族的人数并不多——尤其是觉醒者。】 【你是神赐予我的孩子，我相信你的潜力......最后不要继承你那个混蛋父亲。】 天使般的女孩站在神秘的教堂中央，神之血、天使、恶灵...... 如此的光怪陆离。 她问了一个问题： 【觉醒者与普通人可以诞下后代吗？】 女公爵愣了愣，还是答道： 【后代死亡几率远超觉醒者之间相互通婚，且大多畸形，不过一旦诞下后代，其天赋也毋庸置疑。】 【亲爱的女儿，不要想那些狗血的公主爱上穷小子的剧情了，普通人无法与我们结合，对双方来说都是场灾难，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当我们展露真容之时，只会像老鼠遇见苍鹰那般瑟瑟发抖。】 莉莉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母亲觉得自己会是痴迷爱情的人吗？ 不过...... 她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生殖隔离”四个字第一时间出现在脑海中。 血纹觉醒者，与人类，已经是两个物种了吧？ 上方的长老席上的黑袍身影取下兜帽，露出一张张隐没在似明似暗的火焰中的脸来，齐声道： 【开始吧。】 白发少女伸出纤细光滑的手腕，握住了那颗悬浮的晶石，它在奇异的力量下凭空悬浮着。 冰冷的触感，炽热的能量。 少女感到心脏一阵悸动。 某种渴望在心底升起。 就是它！就是它！ 打开超凡力量的钥匙！ 来吧，神之血，你能否让我的底层信息适应这个宇宙？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突破界限的力量如此的可贵，我愿为此承担一切痛苦与代价！ 女公爵有点心疼，她轻声开口： 【传说最初人类用血石扎入心脏获取力量，意在非生即死，看神是否选择了他，不过现在，我们可以采用纳米颗粒注射法，或者溶血法，以及......】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白发的娇小少女一把将血色晶石的尖端扎入自己的心脏中！ 圣洁的白衣上血花如蝴蝶般喷溅。 所有人都震撼住了。 女公爵呆呆地看着。 她从前只是认为少女不懂人事，过于骄傲，清丽脱俗罢了。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错了，错的厉害。 何止是高傲，简直是...... 蔑视一切，甚至蔑视生死。 蝴蝶般脆弱又娇美的少女跪倒在地，地面上神秘的纹路染上她的心血。 就像是一场献祭仪式，少女被恶魔献祭给邪神，换取邪恶的力量颠覆世界。 白发披散那么神圣，两条可爱诱人的笔直小腿痛苦地纠缠在一起，犹如相互交缠的蛇，花边的裙摆上是狰狞流下的血。 少女茫然地望向教堂尖尖的穹顶，在地下这里昏暗无光，只有火盆里的火把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心脏被贯穿，这样的痛苦...... 它刺激我的神经，要我痛哭，要我求饶。 它要摧毁我的意识，让我屈服于苦难的摧折。 她的小脸因为本能的反应而痛苦的皱起，令人想要安抚她挑起的眉梢，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她忽然笑了，哪怕她如此美丽，像是童话里走出小公主，可是任何一个人此刻看见这幅笑容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 你会在乎这些蝼蚁的生死吗？ 想要获得你的力量，必须得给你上演一出，生死间挣扎的—— 好戏吧？ 我知道，我很清楚。 让我经历最深最深的地狱折磨，换来破灭天堂的力量吧！ 受尽地狱火，炼我凌云翼。 我不要你选择我，我要自己选择！ 血色的晶体，“融化”进她的心中，奇异的能量，流淌全身上下，直到一直触碰到她的—— 灵魂。 她闭上双眼，神圣而美好，白发如雪滑至地面，双腿并拢跪坐，抬头向天，那受苦的神像还在侧头闭眼，等待复活归来的那一刻，诛尽世间的魔鬼与邪恶。 好像一位虔诚的修女跪坐祈祷神的怜悯。 无数信息涌入她的意识。 哪怕离开肉体，她也不会消亡，但却无法影响这个世界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一个物质生命，她的本质还在，她的神格还在。 只是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力量的神，与凡人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她看见形态诡异恐怖的天使降下灭世的烈火，发起滔天的洪水，颠覆一颗又一颗晨星的大地，掀起吹灭太阳光辉的狂风。 看见那些可怕的灵并非虚幻的存在，它们有着堪比星辰的身躯，在星空中咆哮着向着那天堂进攻。 长着双翼的狰狞怪物隐藏在星云之下，它们像是西方传说中的巨龙。 人类在一颗星星上瑟瑟发抖，他们如此渺小。 某种力量寻着这些远古的记忆而来。 她似乎听到了一声祷告，那是太古时期人类悲哀的祈求： 我之主宰，请选择我等，给予希望的光。 她猛地睁开眼睛，灵魂深处一股强烈的威压涌出，直接将一切画面撕裂！ 【当是我选择尔等。】 强烈的威压，扭曲着她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大理石地面，还是刻着奇异纹路的圆台。 所有人都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风暴在少女周身环绕，这是物质的尘埃，土石与金属遮蔽了视线。 黑袍身影全都“噌”地一身站起来，激动而兴奋地发抖。 他们感觉到那风暴中苏醒的强​大‎‎‍力‌‎量！ 从未体会过的，扭曲世界的伟力！ 甚至远超在神话传说中，那位统领十二圣骑士的王苏醒的威势！ 那位王者可是有着Dominions级别的潜力！ 中位天使的最高级，主天使！ 莉莉竟然超过了传说中的神话? 上位天使…… 人类从未达到过的境界。 那是，神的领域。 罗斯呆呆地后退，风暴越来越大，几乎将整个空旷的教堂中心占据，她不得不让开场地，退至入口。 长老会全都解封了血纹，一道道强大的气息升腾。 他们全都在为那即将到来的传说庆贺。 【太好了！伊丽莎白将重新登上时代的巅峰，我们家族将会成为神选者中的领袖！】 【这个孩子必须保护好！她是我们的希望！】 【那么，亚巴顿，还用去吗？】 【必须去，那里毕竟是神选者们的圣所。即便是对于神之子，学习与磨砺也必不可少，何况，还要与灵作战，早晚她都会面对的。】 罗斯却有点不寒而栗。 这是她的女儿吗？ 简直，像是神的诞生...... 容不得她想那么多了。 长老会开始为教堂中心诞生的神之子而吟唱起来，空旷的教堂里只剩下了弥撒声： 可恶的命运 变化无常 盈虚交替 把苦难与幸福 交织在一起 公平的命运 无论贫贱与富贵 神的天平从不倾斜 神圣的神圣的神圣的命运 神圣的赐福神圣的洗礼 我的健康和美德被命运摧残着 意志疲劳不堪永远疲于奔命 就在此刻不要拖延让琴弦拨响 因为命运也已被命运击垮 要把苦难全部消灭 第二卷 若见花 六 若夏花 晨光照在小山岗上。 风与云静静地在天际浮动。 少年跪在萋萋芳草中。 面前是座白石墓碑。 简单，朴素，一如它的主人。 没有亲人来这里悼念，葬礼匆匆举办，除了所谓家人群的几条消息，没有其他的了。 陈剑看着奶奶的黑白照片，闭上眼，就能见到那诡异世界破碎后，躺在床上，双目渗血，失去呼吸的老人。 破碎的小区仿佛只是个幻觉。 醒过来时，他站在楼道中。 一切恍惚间还在昨日。 穿着一身秋‍‍‌黄‍色‎​长裙的少女站在他身旁，轻声道： “太阳即使在忧愁的时候，也要披上光明的衣裳。” 她的两条修长玉腿裹着长筒袜，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她的面容那么美丽，像是神话中的海妖塞壬，勾人心魄，唯有神的斧凿才能雕刻出这样美丽的天然雕像。 长发飘飘，山岗上冷风吹过，带起乌发万千，与那些悠远的回忆跟枯草一起，散乱在风中。 那张面上没有平日的活力，只是一种奇异的平静，望着远处山上升起的初阳。 陈剑感到一种空虚。 自己不该哭泣吗？ 自己不该难过吗？ 为什么哭不出来？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极度孤独的时候，什么也做不出来啊。 只能感受着，身体被麻木与虚无吞噬。 他听到了少女的声音，却没有半点反应。 少女美丽的面上涌出一股恼怒，让她看起来真实许多，没有那种超凡的神圣感了。 她一把拍在少年头上： “rua！混蛋，本姑娘好不容易高深一次，你给点反应啊！” 陈剑感觉自己像是浸没在水中。 一只手将自己拎了出来。 他抽了抽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奶奶，再见...... 奇怪。 自己好像见了无数的悲欢离合一样。 自己好像经历了无数惨痛悲哀的事情一样。 为什么心中只有一种淡淡的感慨？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向身旁的美少女： “斯人已逝，此情长存。” 少女呆住了。 这个社恐内向宅男，喜欢打游戏的家伙—— 这么有诗情文化的嘛？ 她分明比少年矮了个头，却还是把手搭在少年脑袋上： “看不出来嘛，你还挺有艺术细胞的。” 艺术细胞吗？ 陈剑笑笑。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仿佛苏醒了什么一样，一些奇怪的话与想法会毫无征兆地在脑海冒出。 他感觉自己与以往不一样了。 少女收回手，忽然换了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插着腰： “rua！本姑娘救你性命，你却耍流氓，你要怎么赔罪？” 她露出两颗小虎牙，反而显得动作有点可爱。 陈剑有点恍惚，他十八年都没有怎么跟女孩子说过话，何况这种女神级别的妹子，可是为什么，现在他可以毫无压力地凝视对方淡淡棕‍‍‌黄‍色‎​黄的美丽眸子呢？ 梦中的自己，现实的自己。 有什么东西交融在了一起。 他不讨厌这种改变。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如果能够改变，如果能够开启新的人生。 似乎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 他握紧藏在袖子里的拳头，认真地对少女道： “就让我杀光那帮怪物给你赔罪好了！” 少女有点震住了，面前这个普通的小子，怎么忽然变得霸气起来了？ 她站直身子，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忽然笑了： “rua！那你就当我小弟吧！” 陈剑心中的郁积也被她明媚的笑容驱散了，他问道： “姑娘芳名？” 面前少女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 “夏，筱，花。” 她又闭上眼，仿佛吟诗一般优雅道： “生，如夏花之灿烂~” 陈剑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他有个优点。 喜欢看各种书。 文学作品与天文介绍之类的比较多。 于是他立马想起来了。 这是《飞鸟集》中的一句话。 几乎不假思索，他接道： “死，如秋叶之静美。” 夏筱花惊讶地睁开美丽的大眼睛: “你竟然还拥有这等智慧？” “喂什么叫竟然，飞鸟集我还是看过的好吧！” 少女摆摆手： “一样啦，你就叫我，嗯，小小花！” 陈剑挠了挠脑袋： “小弟怎么可以这么称呼大姐大？” 夏筱花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rua，没事，认识我的人都这么喊我。” 陈剑又问道： “那......花，额......” 花姑娘三个字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这怎么感觉像是鬼子进村抢姑娘？ 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夏筱花看着他的窘迫掩嘴笑了： “rua，你就叫我小小花大人好了，我才十七岁嘛，让你叫姐有点怪怪的。” 陈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的确，还带着点青涩。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适应了那个看起来有点亲昵的称呼： “那么小小花大人，根据你的说法，我遇见了灵，你正好感应到了周围的异常灵能波动，所以赶来了？” 夏筱花耸了耸光滑的圆润肩膀，侧着脑袋道： “rua，本姑娘神机天赋，掐指一算，有呆瓜要遭殃而已。” 陈剑有点无语，少女的思维太跳脱了。 夏筱花忽然正了正面色，凝重道： “rua，不跟你开玩笑了。” “我是国家弑灵组织部派来的，因为这座城里总是发生离奇的梦中死亡案件，而且法医检测结果十分诡异，死亡原因非常牵强，我们猜测有灵作案，于是就派我过来啦。” 她不好意思笑笑： “其实还有一位前辈，我只是打酱油的，实习而已，我初出茅庐嘛，不过咱也不是吃素的嗷，直接干掉了那只灵！” 陈剑深吸口气，轻声问道： “还请给我解释一下这些事情，天使、恶灵、血石......太乱了，我一时间接受不过来。” 夏筱花有点苦恼，摸了摸小肚子： “小小花大人的肚子饿了，先去吃碗这里我最喜欢的干煸馄饨！” 陈剑抽了抽嘴角，这种事情难不成要在大庭广众下聊吗？ 少女看出他的疑惑，嘻嘻一笑： “那位前辈做混沌有一手嘛，安排在这座城里的身份就是馄饨师父。” 她小手一挥： “今天这餐我请，包场子！” 陈剑顶礼膜拜： “小小花大人威武！” 少女明媚的笑颜给了他一丝温暖。 他知道对方这么做的用意。 是想让我转移注意力么...... 谢谢你，我不会沉浸在悲伤中的。 夏筱花却忽然噗嗤笑了。 陈剑疑惑问道： “怎么了？” 对方哈哈大笑： “没什么啦，嘻......” 她看着对方摸不着头脑，越笑越欢。 自己要不要告诉他，她是心灵系能力者，隔这么近距离，陈剑心里的想法她一清二楚呢？ 哈，自己哪里是那么多想法的人，自己可是想闹就闹的性子。 哼，白赚小弟一份感动，好感度up啊，以后可以找人代买冰淇淋了。 她心中这么想着，却有一分凝重在眼中，盯着不知所措的陈剑。 眼前少年的意识深处，仿佛被重重上锁，坚不可摧的意识大门...... 果然，深层的东西自己看不穿。 就算斩灵将级别的斩灵者自己也一眼就能看穿，不过要想做到不被察觉，还是很麻烦的。 这家伙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自己在亚空间中看见的那一幕...... 那种力量究竟是？ 这次初出茅庐真是有惊喜啊...... 她舔了舔嘴角，转身一步步跳下山岗，像只小兔子一样。 “走啦，饿死了!” 让我来揭穿你的真面目吧...... 陈剑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中也轻松不少。 他最后看了眼山岗，看了眼萋萋的芳草，看了眼天际的浮云，看了眼朝阳，看了眼凄凉的墓碑。 奶奶，我会给你报仇的...... 他忽然有种恐怖感。 自己会忘记奶奶吗？ 他不知道。 没有答案，也不敢去想。 夏筱花在山岗下面喊他： “喂网瘾少年，还不过来！” 他笑了笑。 真羡慕啊......说忘就忘，拿得起放得下，任何事情都不会阻止她快乐。 他收回视线，也学着夏筱花的步子下了山岗，离开陵园，去往世界未知的另一面。 遗忘是一把竖琴，记忆用它弹奏无声的忧伤。 第二卷 若见花 七 想当年 朝阳从云儿中露出头来啦! 大概是早上八九点的样子，对于经常熬夜常年晚睡的现代人来说，现在应该算是清晨。 清晨就该吃早餐。 小城里的人，只要有空闲时间，大多会去那间藏在七街八巷里的小馄饨店吃一碗热乎的馄饨。 酒香不怕巷子深，小城里尤为如此，虽然那家店藏得跟旧胡同里修皮鞋的老店铺一样偏僻。 无奈师父手法过于顶级，做出来的馄饨饺子面条都是顶中之顶，吃过绝对赞不绝口，非得拉上七大姑二大姨来这里吃一餐热乎的馄饨不可。 不过大家都是如此的忙碌，现在也不是双休日，上班时间，所以店里只有一位不怕挂科的大学生。 店铺不大，柜台跟灶台是一体的，圆锅铁桶里，装着滚烫烫的开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穿着厨师大袍戴着厨师帽的师父手法熟练地从台子上的馄饨饺子筐里用圆勺挽出几个来，一个一个投入水中，溅起小小的水花。 这家店干净的令人不敢置信，桌面上没有半点油沫，地上没有一点纸团，师父戴着白手套，丝毫不用肌肤去触碰客人的事物。 大概卫生也是这家店每到双休日就爆满的重要原因。 厨师一副祥和的样子，是个憨厚的大汉，脸上似乎随时都带着憨憨的微笑。 他用汤勺搅了搅汤里咕噜冒泡，上下浮浮沉沉的馄饨，他原本就是厨师出身，对待食物，他有种虔诚。 学生有点无聊地等待着玩手机，看着师父一勺勺捞出一颗颗胖大可爱的馄饨，撒上葱花在汤面上，浓郁的香气立刻爆发出来，令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肚子在尖叫。 厨师微笑着递过碗来： “请慢用。” 馄饨很好吃，就像一颗颗暖呼呼的肉丸滑进嘴中，面皮肥瘦恰当，一口咬开里面裹着的醇香汤汁与炖的恰到好处的肉丸一嚼，香的从胃里直到心里。 学生一颗颗一口口品尝完，还是觉得意犹未尽，端起热乎的汤，连带着葱花一起送进嘴中，长长呼了口热气，放下碗，对着厨师比了个大拇指： “航哥，彳亍！” 被称作“航哥”的大汉咧嘴一笑： “必须得！全部拉满！” 学生扫了付款码，刚准备背上书包去跟辅导员对线，回头望向店门，怎么也走不动路了。 快节奏的小城，每天都是一如既往，望得到头的日子，似乎没有多少期盼。 本如死水一般的生活，忽然被阳光照亮了。 秋‌‍‌黄‎­‌色‌​的小裙子，软喵喵猫猫头的背包，发梢插着一张花卡，明媚的朝阳下那双淡‌‍‌黄‎­‌色‌​的澄亮亮的大眼睛似乎在说话。 她左看看右看看，像只松鼠一样探出脑袋寻找橡子，眼中满是对世界的好奇，两侧脸颊带着点微微的婴儿肥，修长笔直的小腿裹在‎‍丝​袜​里，带着令人想入非非的曲线与活力。 店门外是条狭窄的小街，修钥匙的、打电动的、老年人聚一块打牌的、小卖铺的...... 浓郁的生活气息，充满了辛酸的苦涩。 她的到来冲散了这些平淡又涩苦的氛围。 像是一道彩虹，蓦然闯入昏暗的世界中。 大学生心想，也许再迟到五分钟也没关系，被辅导员骂也没关系，就算记个小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好时间拉得再长一点，让我记住这一刻的美好与感动，哪怕只有短短刹那，我也愿意用我一生的枯燥去换取刹那的美满。 虽然她并不属于他，可是只要她在自己眼中就已经足够了，无关乎任何欲望，纯粹是美好的事物让人感到喜悦。 不过陈剑不这么觉得。 他现在感觉自己在被千刀万剐。 那些视线，那些羡慕嫉妒恨不敢置信的视线，紧紧的盯着他，仿佛在控诉： 【混蛋！你这平凡的小子是怎么勾搭上她的啊！】 陈剑很想说，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不过他知道辩解是无用的，他们肯定会用更加愤怒的眼神看着他： 【可恶，你小子得意什么啊！】 夏筱花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像只天鹅伸长优美的玉颈看着这座小城，惊喜的指着前方小巷子里的“领航”早餐店，雀跃道： “小小剑，找到了！” 陈剑有气无力地回道： “小小花大人，咱们走了半天绕了三条街，原来你是不知道路啊！” 夏筱花有点不乐意了，反驳道： “你懂什么，我是在欣赏人类生活的美。” 陈剑心中吐槽，这破城市，每天都是这种快节奏的车水马龙，千篇一律的高楼大厦，每个人都在既定的生活轨道上平静枯燥无聊的度过着，有什么好看的呢？ 他望向蓝天，飞机在蓝空留下了长长的云迹，令他有点目眩神迷。 这座城市就是个钢铁森林，水泥囚笼。 冷酷、淡漠。 连蓝天，也被钢铁的大树囚禁其中，留给他的只有幻想。 曾经，小时候，他天真的躺在居民楼下的大坪中，仰望天空，试图伸出手，抓住天上的一朵白云，不过，却只抓住了空气。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轨道，来到了一个全新的未知世界。 动漫里的故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可是为什么一点也不高兴呢？ 陈剑心想，如果可以，他还是会选择回到以前，跟奶奶一起生活着，夏天屋里闷热的时候，拿起那把竹子做的粗糙的木扇子，给奶奶扇着风，求她切块大西瓜，每天早上起来，吃两个底面炸的金黄蘸着糖醋的馒头，就是最美好的一天。 失去的东西如果只剩下虚无的回忆，用双手又该怎样挽回？！ 他愣神之际，夏筱花的声音传入耳中： “喂小弟，咱们到了！” 陈剑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店门口，简简单单的小店，几张桌子，不大的内铺。 一位大学生如梦方醒，等到夏筱花走进店里才反应过来，一句话也没说，背起书包就跑了。 陈剑觉得有点好笑，夏筱花有这么可怕吗？ 师父拉上卷帘门，哗啦啦的声音中隔绝了阳光。 陈剑最后往外看了眼，记住了那个似乎在记忆中永远不会变的习以为常的城市。 似乎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 容不下半点的停歇与宽容，又怎能留得住美好与感动？！ 他转过头，店内打开了白炽灯，亮的他有点眼迷。 陈剑意识到自己也许就要与平凡的生活脱轨了。 会变成什么样呢？ 大概不会比现在的自己更糟了吧。 ...... 美少女吃饭大概也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不过陈剑觉得也没那么夸张。 夏筱花这家伙...... “喂你吃馄饨怎么会把汤溅出来啊！” 花一样的女孩擦了擦嘴角，像只猫优雅的擦干净残留嘴边的事物，笑了： “美少女的口水耶，你这种宅男不该顶礼膜拜视若珍宝嘛？” 陈剑有点无语，可是对方笑起来那么灿烂美好，令他生不起半点气。 夏筱花把碗叠在一起，发出瓷器碰撞的响声，对着坐在另一桌的厨师打了个响指： “为了保持身材，就吃三碗好啦！” 这也叫保持身材吗？！ 陈剑心中吐槽，不过想起那诡异空间中，对方在高楼间一跃十几米的矫健身影，这种消耗必然巨大，吃得多似乎也无可厚非。 心中的疑问顿时涌了上来，不过他也没着急。 厨师挑了挑眉毛，起身收拾好碗筷。 他一把扯下脑袋上的厨师帽，露出一颗...... 亮闪闪的，光头！ 随后脱下厨师袍，整整齐齐地跟帽子一起叠好，挂在墙上。 转过身来，整个人气场骤变！ 威武刚毅的面容，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憨厚与和煦，两只精光闪烁的眸中，像是猛虎随时要跳出来。 陈剑心惊胆战，对方脱下宽大的厨师袍后，居然是一身特工打扮！ 这位大哥您不会是什么都市特种兵王吧？！ 夏筱花从猫猫背包里掏出一件物事，丢给大汉。 陈剑看清了那玩意，心惊肉条。 血色的奇异纹路，闪着金属光泽的外壳...... 附魔手枪？ 这玩意装这么可爱的包里啊！ 大汉一把接过，忽然从凶恶的悍匪变成了温柔的大叔，嘿嘿怪笑： “嘿嘿，小小花摸过的......嘿嘿，小小花的手，软软的，香香的。” 夏筱花做了个“呕”的表情，看痴汉一样厌恶地看着大汉： “曹航前辈，真恶心啊，痴汉什么的比宅男可恶一万倍啊！” “我得快点去亚巴顿提交我的实习报告了，得赶紧远离你才行！” 曹航挠了挠光头： “哎呀漂亮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嘛......看到你就像看到我老婆一样咯，忍不住怀念了......” 他长得那么凶神恶煞，可是现在说话那么轻那么温柔，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咪。 夏筱花忽然不说话了，店内沉寂下来。 曹航眼中似乎很平静，只有一种惆怅似的怀念。 他转身回到擀面的隔间里，出来时拿着一张照片，对着坐在夏筱花对面的陈剑说道： “嘿少年，你看我老婆像不像她？” 陈剑看了眼照片，很美的姑娘，神采飞扬，笑嘻嘻地依偎在年轻的曹航怀里，曹航裸着胳膊，上面两道黑龙纹身充满霸气，脸上是种昂扬的姿态，还没有光头，算得上英雄似的人物，霸气潇洒，很英俊。 不过两个美女并不像嘛。 曹航拿出包软中华，递给陈剑一根： “抽不？” “不抽不抽，谢谢航哥。” 陈剑连忙拒绝，别说他不抽烟，就算是抽也不敢接大哥递的烟。 曹航笑笑，坐在隔了几米远的另一桌点燃香烟，烟气缭绕间吞云吐雾，像是往事一点点随着烟气升腾弥漫在小店里。 “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曹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忽然多愁善感起来，也许是眼前的少年少女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他幽幽的开口： “当年我才十九二十岁嘛，当然觉得自己很帅咯。” “我道上打拼，那时还没有这样扫黑除恶哦。” “我救了个被几个混混堵住的姑娘，她死活赖着我，说要嫁给我。” “我当然没答应咯，那时候收保护费，哇，那么多钱，我想着赚多点，三天去大城市买半台法拉利，什么妞儿找不到啊。” 烟雾中红光暴涨。 曹航全身上下血纹浮现，血瞳仿佛怒火燃烧： “她还是缠着我找我私奔，我受不了她，只好答应了，恋爱的滋味真令人回味无穷啊。” “那天我们去打个迪吧当地盘，她在外面等我出来......然后就遇见怪物了，” “嘿嘿，整个舞厅里变成一片火海......老子醒来后告诉我一切都是幻觉......” “可是我的妞儿不见了！难道那也是幻觉吗？！” “救了我的人告诉我，她回不来啦，一起跟那个怪物死在那个诡异的世界里了。” “我就想啊，他妈的我要杀光天下这帮到处乱杀人的傻壁，到时候才能给我的妞儿在墓前献上一捧玫瑰，把它们的骨灰撒在上面。” 他抽干了烟，抖了抖烟灰，烟灰掉落在地，一尘不染的瓷砖终于变得脏了起来。 曹航将血色纹路的奇异手枪‍‎插‎­进‎腰侧的枪兜里，这个一身特种兵打扮的男人在烟雾中燃烧着一双炽烈的血瞳，死死地盯着陈剑： “所以小子，你给我保护好她！” 夏筱花不乐意了，反驳道： “喂大叔，他是我小弟，我可比他强多了！要保护也是老大保护小弟才对吧！” 曹航浑不在意： “男人就该保护好女人。” “大男子主义真讨厌啊混蛋！” 陈剑被这种跳跃的对话搞得云里雾里，强行打断二者： “停！” 他说的很大声，两人都停下了争吵。 然后两双压迫感十足的血色眸子就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 陈剑这才想起了对方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于是他只能软软地低声说道： “大哥大姐，这个，我还没吃早餐……” 第二卷 若见花 八 弑灵者 店内的气氛很诡异。 夏筱花翘着两条长腿无聊地趴在桌上看对面的少年。 陈剑在她对面埋头狂吃馄饨。 曹航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幅钢铁面容配上这笑，有点惊悚： “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没混道上前，我是个厨师学徒。” “不过呢，餐馆办的好好的，有一伙人冲进来砸了店子，把我师傅的女儿掳走咯。” “哈哈，我当时去河边捞鱼，回来的时候桌椅全碎掉了，我师傅倒在血泊里，柜台里钱全没了。” “我那时才十四五岁咯，不过我这人比较虎，提着把菜刀把他们砍了个遍，一直砍到他们老大那，十多个人，我一声大吼冲进去，几下就把那个独眼龙的脑袋砍成碎西瓜啦！” “嘿嘿，人没救回来......不过我倒是混上了，还算做了不少好事，哈哈，你说，世上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奇葩呢？先当厨师再当老大再当兵，老子以后要是死了，必须得找人记录一下我这传奇一生才行。” 正在吭哧吭哧喝汤的陈剑差点没喷出来。 大哥，屌，但是这种把人脑袋当西瓜砍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说啊！ 虽然是吐槽，不过他心中还是有几分沉重。 大家聚在一起，原来都是饱受命运折磨吗？ 他抬眼看了下面前玩手机的夏筱花。 想了想，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一切，问道： “小小花老大，你又是怎么参与灵事件中的？” 夏筱花晃了晃满头青丝，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在桌上挤压成一个饼状，看起来莫名有种好笑： “没什么啦，我父母是做这个的，瞒着我死掉了啦，留了封信，我就偷偷顺着线索找上亚巴顿咯。” 她说话很轻，声音清脆脆的，由于下巴抵在桌面上，有点嘟囔不清。 她忽然抬起脑袋恶狠狠看了陈剑一眼： “rua！老大的过去你也敢打听，不知道什么叫隐私嘛！” 陈剑连忙赔罪，可是为什么...... 他总觉得夏筱花在隐瞒些什么。 虽然知道秘密每个人都有，但好奇心真是该死的炽盛啊。 他再问了个问题： “老大，为什么你总会喜欢说‘rua’这个口头禅啊？” 面前的少女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rua！我曾经有个宠物，它就是这样rua啊rua啊的叫嘛，后来死掉了，我就纪念一下它行了吧！” 陈剑连忙闭嘴不敢问了。 少女低下脑袋，眼中有着诡异的光芒闪过。 这个家伙真是烦死了，可恶啊！问东问西的，哼，比那些检阅身世资料的家伙还烦人，姑娘我清清白白活了十七年，怕你不成？ 只是对方身上的秘密令她着实感兴趣，否则，也不会冒着危险救他。 曹航看着两人打闹，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忽然笑了笑，感觉仿佛释怀许多。 他轻轻咳了声。 少女收回心思，正襟危坐。 陈剑也收拾好碗筷，等着大哥发言。 曹航面色平静，坐在靠椅上，看着两人。 陈剑总觉得有点怪，这家馄饨馆里，桌上还叠着三只碗，他的那份自己洗了，夏筱花的是怎么都别想她自个洗了。 感觉好像打碎了碗老板索赔啊…… 陈剑这么想着，忽然笑出了声，一下就不紧张了。 曹航挑了挑眉毛，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现在可是开着血纹的，普通人类面对这种威压气都喘不过来，这小子居然还能笑？ 有意思…… 能在接近现实级别的灵手底下活下来……潜力果然非同凡响。 而且听小花的报告，这家伙展现出了奇怪的力量，只是没有释放出来…… 他接触过血石？还是父母是觉醒者？ 可是档案里显示他的父母平平无奇…… 陈剑奇怪地看着曹航，对方一直不说话，低眉思考着些什么。 对方忽然抬起眼睛盯着他，出声问道： “你已经从小小花那里了解了世界背后隐藏的超凡力量吧？” 陈剑挠了挠头： “大致明白了，天使寄了，恶灵还在，人类觉醒者要抵抗恶灵，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曹航点了点头，沉声道：“详细的你之后会了解的，我先问你个问题。” 陈剑有点紧张，自己从小到大长在红旗下，说不上伟光正但也绝对是社会好青年，难不成犯了什么事？ 曹航一字一顿道：“你有没有接触过，奇怪的石头，像是红水晶，但是极其规整，而且辐射极大的那种？” 陈剑懵逼了。 血石？ 这种稀缺的深埋地底的每一块都很珍贵听上去就是给研究的东西自己这连紫水晶都没摸过的平凡家伙怎么摸到过？ 等等！ 奇怪的石头？ 他立刻想到了那块父亲手札中记录的奇怪的陨石结晶。 他将这事跟曹航说了，对方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慢慢说道： “也许那块石头与血石有相似之处吧，这样一来勉强能解释你为何能长时间抵抗灵的精神侵蚀与我们的威压了。” 曹航正了正身子，直勾勾地盯着陈剑的眼睛，仿佛要从其中看出什么来。 然而老半天，除了诧异与不知所措，他啥也没看出。 曹航看着眼前紧张的陈剑，微笑道： “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职业习惯你妹啊! 陈剑心里吐槽，刚刚他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罪犯正在接受警官审讯，坦白枪毙不坦白凌迟反正没有从宽。 曹航根本不在乎陈剑怎么想，他从身上的特工装的腰侧的布袋子里掏出一纸卷轴似的玩意铺在餐桌的塑料布上展开来。 陈剑定睛一看，居然是幅世界地图！ 曹航用粗劲有力的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小子，我得先跟你讲清楚我们这些觉醒者各自的势力以及分布才行，你知道的，超凡的力量很容易不受管控，目空一切，最后酿成惨剧。” 陈剑表示理解，虽然概率极低，不过只要有一个煤炭工人接触到了血石，又幸运的觉醒了，那么他会怎么做？ 大概率是仗着超能力为非作歹了，高低也得是个“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不公正的手段得来的金钱地位对我来说就跟浮云一样多。 曹航先是指着东方的版图： “首先，在我们国内，觉醒者被称为弑灵者。” “弑灵者数目极其稀少，一来是觉醒几率极低，过程极度痛苦，大多数人都撑不过去死亡，二来是含有天赋的人也不多，三来是血石稀缺，大多掌握在国家或者一些宗门势力手中。” “整个全国上下，恐怕也就一万人不到。” 陈剑惊讶了：“这么少？” 曹航点了根烟，慢慢说道： “不然呢？弑灵者多了的话，世界就会乱了吧，超凡的力量，非凡的智慧，更长的寿命......” 他没有说出那些残酷的真相—— 假如不是弑灵者太少，灵的威胁又必须由他们解决，恐怕国家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这些社会不安定分子—— 毕竟历朝历代，相关的弑灵者夺权事件不少，虽然大多都失败了，最著名的，莫过于“霸王别姬”了。 陈剑沉默了片刻，发现超能力者的世界似乎也并不安稳。 曹航吐出口烟圈，飘飘升上空中： “虽然对弑灵者抱有忌惮，不过无论如何，金子总会发光的，双方签订了契约，弑灵者不参与国政，国家不干涉他们在经济等领域的发展，但不能用超能力进行违法行为牟利。” “国家收编了部分的弑灵者，组建了国家专项【超自然事件调查研究部门】，也称作——”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悠长，仿佛在诉说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 “平安司。” 他耸耸肩膀，仿佛随口一提： “既斩妖灵，亦斩邪心。一平鬼魅，二平人世。” 陈剑打了个寒颤，这背后的意义令人不寒而栗。 曹航看他的样子哈哈大笑，大手拍打着他的肩膀，差点没给他把馄饨从胃里拍出来： “你小子别为非作歹就行，怕什么！” 陈剑扯出个笑容，大哥你一副笑里藏刀随时拔枪就射的样子我怎么冷静的下来？ 曹航也不逗他了，继续道： “我们国家的弑灵者除了国家部门，还有诸如隐世宗门、权贵家族、少林寺之类的存在形式，他们比较崇古，对待超能力还以为是上天赐予，不过......” 曹航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这些报团取暖交流能力的家伙们，非常的棘手，其中许多都是游离于法律边缘的家伙，国家还不好处理，毕竟超凡的力量达到一定层次，破坏性远超想象，堪称人形核弹的老家伙也有。” 他摆摆手： “总之，你别惹他们，这帮家伙非常护短，因为弑灵者一般都是有血缘关系在其中的，人数极其稀少的我们，混在普通人里会觉得非常孤独，遇见同类也就倍加珍惜，你要是不小心跟他们起了冲突，务必要毁尸灭迹，否则你就等着被围攻吧。” 陈剑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疯狂吐槽，大哥你不要把杀人灭迹说的这么轻松啊！ 曹航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嘿嘿一笑： “你别担心杀人偿命，弑灵者之间发生冲突，明面上的法律约束不了，自有一套规矩，你要是本事够大，也可以杀光他们——” “反正这也说明，你一个人就足以抵抗灵的侵扰了，有没有他们不重要，没人敢来罚你。” 他似是随口一提： “建国前军阀混战那段时间你知道吧，有几个功夫大师，其中一个，使形意拳的，后来入了邪道，建国后还想扰乱世道，给军队堵死用机枪乱扫。” 陈剑心里一惊，他成绩虽然一般般，但是这种课外知识了解甚广，也许这就是宅男上网的好处。 “形意大师，打遍南北无敌手，身如游龙，薛颠？” 曹航点了点头： “正是那位，但凡这种历史有名的武夫或者道士术士，大多都是我辈中人，他真正的死因，远非机枪扫死那么简单，嘿嘿，炸了一片地方呢。” “好在这家伙孤家寡人，门下几个没什么厉害角色，上面也没什么关系，唯一忌惮的，就是那个灵空道人，传说传他象形奥义的那位，不过嘛......” “这家伙毕竟一介武夫没有脑子，敢掺和一贯邪教，灵空道人最看不得这些外门邪道，也不管他，国家这才放心动手。”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剑： “所以你既不要给我惹事，也不要给我去惹他们！” 陈剑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曹航满意点头： “不错，现在国内的大致讲完了，给你讲讲国外的吧，毕竟那些外星生物一样的天使，最初是跟西方那帮家伙接触的，他们的血石资源也最多，尤其需要跟你讲一下的，是——” 曹航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 “Abadon——【亚巴顿】。” 第二卷 若见花 九 亚巴顿 这一幕有点诡异。 馄饨店里，一位美少女，一位衰男，一位兵王。 美少女无聊地打着游戏，手机里一直传来“干得漂亮”的声音。 小衰仔听着传奇的故事人已经傻了。 兵王的血瞳在眼圈中像是吸血鬼一样瘆人，不过他还是尽量放缓语调地说： “东亚的那些巫术蛊王，降头师，没什么好聊的，歪门邪道，别去招惹为好。” “小鬼子的阴阳师稍微好点，不过也好不到哪去，居然还有拜灵的神社，但他们驯灵的手法也颇有妙用，目前最常用的判断灵存在的方式有两种，其中一种就是他们的御灵勘测。” 曹航顿了顿，语气由轻松转凝重，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真正正的敬畏之意： “真正需要在意的，是亚巴顿。” “那是位于西方那帮洋鬼子地盘的，觉醒者的集会之地。” “注意，是集会。” “它不为任何国家任何私人组织所有，纯粹是觉醒者们自行组建的国际性组织，只参与剿灭灵的活动。” “当然了，话虽这么说，内部各国觉醒者竞争还是有的，那帮子牧师势力最大，你最好别去聊宗教话题。” 陈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宗教信仰这玩意极端起来多可怕他还是知道的，何况这世上连天使这玩意都有，虽然长的跟魔鬼一样就是了。 “你肯定疑惑为什么各国同意这个组织建在一个国家里而不是公海公岛之类的地方，毕竟控制起来太麻烦了。” 陈剑挠挠头，他看着地图上欧罗巴那里的小块地方，觉得对方在蔑视他的地理常识：“那个宗教国家人口最少占地最小，好像没麻烦到哪去啊？” 曹航噎住了，咳了两声：“说错了说错了，我要说的是，哪里每年都有全世界各地的觉醒者被送过去进修，管你成没成年。” 陈剑“哦”了一声，也不去揭穿对方常识失误。 曹航继续道： “传说，那里是神降之所，不过这种传说，骗骗世人就够了，真正的原因是——” 他眯起眼睛，危险的血光在烟雾中透射而出，语气低沉，仿佛在诉说神话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里有着一位真正的天使的残骸。” 陈剑被震惊到了，虽然知道天使存在过，但是真正知道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种神话生物留下的神迹，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那位天使还远非一般的天使。” 曹航一字一句道：“Raphael——拉斐尔。” “四大炽天使之一，原初的七位天使之一，象征神的治愈，构筑四大基本元素——地风水火中，风之主宰，寓意为流动变化之主。掌管第二天akira，终日用狂风惩罚犯错的天使。” “关于祂的传说很多，例如伊甸园的守门人，这些我就不多讲了，这种似真似假的神话无从考据。” “这是人类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神的领域，对于任何一个觉醒者而言，都会去看一眼的，那里就是觉醒者的圣地，无分国家种族，毕竟……” “我们人数太少，如果还讲这些，恐怕早就在相互攻伐中灭的一干二净了。” “说天下觉醒者是一家也没错，咱们终究不是普通人类了，人类的规矩不适用于我们。” 曹航耸了耸肩，将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看着餐桌桌面上装醋的瓶子，漫不经心道： “死海古卷等文献也在那里，各国都希望把自己国内危险的这些家伙聚在一块，不遗余力的支持——” “嘿嘿，相比于灵，还是人更危险一点，至少人的恶意，你察觉不到。” 曹航看着陈剑微微一笑： “要是我们胆敢露出任何妄图干扰现在秩序的行为，下一秒，梵蒂冈那里就会被种上几朵【小蘑菇】，反正聚在一块，好处理的多，还不用担心伤到自个，真划算啊嘿嘿。” 陈剑有点恍惚，这么说觉醒者岂不是世间最惨的？随时都可能被抹杀。 曹航自觉失言，不在这个话题多做纠缠，直接跳入正题： “因为各种因素，新生的觉醒者或者具有潜力的觉醒者，在我们国内一般只有三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节上厚厚的老茧： “第一，你是那些隐世宗门，权贵家族里的人，跟着前辈吃香喝辣，开启你的上山修炼下山都市装逼人生，不过你小子现在一穷二白家徒四壁，算是土鳖中的土鳖，这个就别想了。” 陈剑低下头，觉得更衰了。 大哥你别说的这么无情啊我靠！ 夏筱花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小剑，别伤心，大家基本上都是无父无母孤儿一个，还有我陪你嘛，你看，你父母双亡，奶奶遇难，潜力非凡，妥妥的主角身世啊！” 这哪里主角了啊喂！给我张帅脸吧先！ 她不说还好，一说陈剑头埋的更低了，脑袋几乎碰到餐桌上。 他凝视着桌面上模糊不清的塑料膜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白炽光下他的脸亮的出奇，一片白色看不清自己。 这样的自己……真是无力又令人讨厌啊…… 他想起了那些怪梦中的男人，那是自己吗？ 那样的桀骜，那样的自在…… 挥舞手中斩天剑，踏碎凌霄伐仙神！ 可以冷静地运筹帷幄，也能热血的冲锋陷阵，真是令人向往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觉得，那个梦中的男人如此的孤寂与萧瑟呢？ 他们很熟悉吗？那是前世的自己吗？ 大脑忽然一阵剧痛，像是什么要喷涌而出，令他一阵耳鸣。 自己究竟是谁！ 曹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耳中，只能听见一些片段： “第二种……国家组织……” “血石……稀缺……科研……” “政策……不希望……出现新的……” “稳定……不允许……” “特殊时期要求……你……大概也不会愿意……” 断断续续的话语陈剑根本不在意，他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 记忆的洪流，杂碎的片段！ 星辰，燃烧的火，咆哮的闪电…… 天神，祥云，仙宫，令人畏惧的神瞳冷冷地注视着万物众生…… 天河之上宇宙之外还有什么！ 充满恶意的另一个世界，杂乱的信息，无一例外诉说着： 真理的求索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他看见自己在冰冷的宇宙虚空中挥舞手中斩断时间长河的剑，看见那盘绕黑白宇宙之上的贪婪的灰色大蛇正张开大口准备吞噬一切！ 还有…… 一副滑稽面具？ 滑稽的表情上，那道弯曲的诡异的弧度嘴角轻轻开口： “我会给你带来一切，你会给我带来什么？” “你是谁？你是谁！” 陈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意识中有什么在咆哮，他也跟着一起在虚幻的梦境中咆哮。 滑稽面具保持着那副滑稽的姿态看着宇宙中的一切生灭，渐渐随着梦境破碎开来。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观察者，等你结束了这个新手关卡，游戏就正式开始咯。” 陈剑猛地睁开眼，发现夏筱花与曹航都在诧异地看着他，他正趴在餐桌上呼呼大睡。 他却没空搭理两人，心中疑问简直无法遏制。 我是谁？我是谁！ 曹航摸了摸光头： “少年，我讲的有这么催眠嘛？” 夏筱花嘻嘻指着陈剑说道：“喂小弟，你口水流桌上了。” 陈剑回过神来，连忙擦了擦嘴。 夏筱花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她隐藏在手机后面的眸子中神光大放。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只是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想不明白，方才陈剑的意识忽然波动，她想要窥探却被古怪的力量挡住了，怎么也穿不进去。 跟亚空间中所感知的是一样的…… 以她的位格，还无法察觉到滑稽面具的介入。 陈剑没有在意，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刚刚犯迷糊了。” 曹航也没有在意，继续认真说道： “反正两条路你是走不了了，只有亚巴顿能去。” “亚巴顿在历史上有许多形式，他们是觉醒者们隐藏在世界暗处围群取暖的地方，近百年来，这个组织以学院的形式存在，不过……” 曹航眼中有股玩味： “现任校长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出面，副校长代理，他比较古怪……去了你就知道了，很欢乐的一个地方就是了。” 陈剑差点就吐槽出声了。 前面那么多神秘的部分你跟我说那里很欢乐？ 而且亚巴顿好像是毁灭之地死亡天使的代称吧？这种鬼地方有什么欢乐可言吗？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陈剑发现…… 他出不了国啊！ 护照、通卡……自己啥都没有怎么出国？ 而且他没多少钱啊！ 关键是…… 自己这高考成绩，这瓜哇岛流派的“嘤”语，怎么跟人家交流？ 曹航看出他的难处，嘿嘿一下： “不要急，虽然你这种没钱没权没人脉又幸运拥有天赋的家伙极其罕见，但咱们还是有一套处理方案的。” 他拍拍几乎要撑爆衣服的胸肌，大手搭上陈剑肩膀，嘎嘎怪笑道：“咱们一手给你包办，护照什么的简简单单，毕竟咱们国家目前也是国际强国了，早就站起来了！至于交流问题嘛，环境改变人，我相信你早晚能过雅思六级滴～” 陈剑被他的浓眉大眼盯着感觉心中发凉，这种好事…… 他弱弱问道： “没有什么条件吗？” 曹航微笑： “当然……有，不过你现在废物一个，先去学点东西吧！” 夏筱花关掉游戏，从椅子上跳下来，转了圈小裙子。 她的裙摆像是秋叶在风中飘摇，头上的可爱花状发卡那么耀眼。 “rua！小小剑，跟随小小花老大开始你的传说大学生活吧！” 陈剑呆呆地看着她舒展的眉梢，弯着月牙儿一样的眼角，两颗小虎牙配上两坨嫣红的脸颊与婴儿肥，显得那么美丽。 她的眼中有那么亮的光。 “传说……吗？” 不知为何，他讨厌“传说”二字，尤其讨厌这两个字，落在自己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厌恶。 但是花一样的美少女怎么也讨厌不起来啊！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上亮着的白炽灯。 “哈……传说……吗？” “总觉得，似乎在哪听过，经历过……” 未来将何去何从呢？ 大概没有什么比现在的处境更糟了吧。 开启新的，传奇般的不平凡人生。 少年口中喃喃，用手挡住炽亮的光，遮蔽手下的面庞看不清神色。 “真是……令人期待……” 第二卷 若见花 十 曾记否 陈剑长这么大，第一次坐飞机。 他看着机身在起飞轨道上滑动着，带起轰隆隆的响声与破空声，涡轮的气浪令周围一片空旷。 他最后从窗口望了眼小城。 远去，远去。 高楼大厦变得渺小起来，游人如织形同蚂蚁。 好像一个沙盒，蚂蚁们按照规划好的轨道走在既定的道路上。 可笑蚂蚁们一直认为自己在探索出路。 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沙盒里。 他闭上眼休息一会，再看窗外是蓝蓝的天空。 在云海之上，晴空之下。 天空似乎没怎么变，但是地上的一切都如浮光掠影般迅速闪过。 山谷、森林、高楼...... 全都被拉成一道道长长的线，却又勾勒出一幅壮观的奇景—— 壮美河山多辽阔。 安稳的机舱里，如同行在地面一般舒坦。 他就安静地坐在靠窗边的位置，静静地看着云卷云舒岁月缱绻万象变化。 如果这个时候，再有一个美丽的女孩儿依偎在身旁，那就是圆满了。 不过可惜的是，美丽的女孩儿坐在他对面。 而且仪态不雅地呼呼大睡着。 陈剑有点无语，老大白天你就睡觉啊？ 用夏筱花的原话就是： “白天风景不好看，晚上万家灯火才漂亮，你懂个屁！我要白天补觉晚上欣赏。” 颠倒生物钟这么理直气壮的嘛？ 陈剑无声地笑了笑。 面前的女孩戴着副熊猫眼罩，像是得了严重的黑眼圈一样。 陈剑嘴里轻声嘟囔着： “还说我流口水，老大你自己都流......” 女孩的唇角晶莹的丝线一直拉到胸前的猫猫外套上。 陈剑心想，这印在外套上猫要是活的，高低得抓你两爪子。 他这么一想，就忍不住瞅了一眼。 哪怕是裹在外套里，女孩的身段也像是柔软的远山，勾勒出青黛的美，像是春天里盛开的花儿。 作为一个老宅男他多少有点想入非非。 连忙打了自己两耳光，陈剑啊陈剑，身为小弟怎么对老大有这种不敬的思想？ 他连忙低下头。 然后就更不敬了。 今天女孩穿的是黑色过膝袜。 贴身紧致的尼龙包裹住浑圆曼妙的膝盖，将曲线动人的小腿肚也隐藏起来，却显得越发修长曼妙，若隐若现的绝对领域肌肤那么白皙水嫩。 陈剑觉得自己鼻血快流出来了。 他连忙闭上眼，端正身子，心中默念：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然后脑子里又闪过方才的片段。 老大身材真好，这腿真长...... 不对，南无阿弥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老大的胸真有料...... 我超！ 美少女摆在眼前对老处男的杀伤力爆表了！ 闭眼的效果还没睁眼好呢。 咱还是看看远处的雪山吧家人们...... 他刚睁开眼准备继续欣赏窗外美景，就见到一张脸凑了过来。 很美，淡‍黄­‌‎色‍​的，秋叶似的眼睛，像是琥珀。 琥珀上方像是蝴蝶在扇动翅膀，那是一根根微翘的睫毛，泛着晶莹的光泽。 那双琥珀似的眸子里带着种玩笑的意味，一眨一眨的，像是星星一样俏皮。 陈剑将脑袋往后靠了靠，陷进柔软的靠枕里。 女孩将脸贴的越来越进，粉嫩的鼻尖几乎快与他碰在一起。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微微的带着花似的芬芳。 心脏从未跳的这么快过，美好只在刹那就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感到自惭形秽起来，几乎不敢与对方对视。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南宫奇也觉得他配不上。 他的眼中几乎快冒出火来。 他好不容易求着爷爷进了平安司，结果下一秒夏筱花就说要去亚巴顿了。 他屁颠屁颠地又舍下家族传承，跟着夏筱花上了同一趟飞机。 这倒没什么，亚巴顿对于国际日趋开放的时代而言，新生的觉醒者都会去一遭的，家族传承回来再传也不迟。 但是...... 为什么她跟那个小子这么亲密？ 自己追求她两年了，碰都没碰到过对方。 他的牙齿“咯咯”作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混蛋......” 按理来说，作为大家族子弟，天赋还高，不该这么失态的，毕竟那个看起来平凡的小子貌似天赋极高，交好为上。 君子追窈窕淑女，那是各凭本事，淑女爱谁你不能管。 他之所以如此愤怒，还是因为坐在他对面的一对金童玉女给他撒的狗粮。 纪剑秋穿着一身古装，儒雅翩翩，腰悬佩剑，正在沏茶。 这茶是他自带的，茶具倒是用的瓷杯。 他身边一位青衣少女端茶小啜。 姬如月放下茶盏，眨了眨大眼睛： “剑秋哥哥，今天这茶香似乎有着酸味呢？” 纪剑秋微微一笑： “想来是放久了，下回带新鲜的。” 南宫奇侧过脸去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为净！ 纪剑秋转过英俊面容看了眼陈剑的方向。 天鹅吃癞蛤蟆肉，倒是稀奇。 夏筱花的天赋可是震惊了国内弑灵者的，称其为百年难得一遇天才也不为过。 s级的心灵掌控能力，短短两年内就快要达到斩灵将的地步...... 所有人都笃定她必定可以突破四阶血纹的门槛！ 那才是真正超凡入圣的开始！ 就算那小子天赋也不错，能超过她不成？ 纪剑秋笑着摇了摇头，这种爱情狗血剧对他来说有点遥远。 姬如月跟他差不多想法，脑袋靠在他肩上，紫色的瑰丽眼睛好奇地望着那边。 两人眉心各自镶嵌有一枚弯月状的小小玉佩，靠在一块之时，竟然发出莹莹灵光，相互为阴阳之形。 两人连忙分开，在四阶之前万不可让灵衣玉佩相合，否则阴阳相冲必死无疑。 灵衣玉佩，一阴一阳，罗生堂下，秋兰长生。 姬如月有点失落，不能与心上人相拥何其残忍。 她望着窗外的浮云，心中默念： “但愿亚巴顿之行能让我与剑秋哥哥早日摸到司命的境界。” ...... 整个飞机的乘客就五个人。 三个人望着自己这边，陈剑觉得越发面红耳赤起来。 少女在他面前嘻嘻开口： “喂小小剑，老大我睡觉流口水有那么好看嘛？” 陈剑手足无措，慌乱答道： “好看，好看极了！” 少女“哼”了一声，也不逗他了，坐在靠椅上望着窗外。 她又转了转眼睛，凑近陈剑耳畔道： “喂小小剑，看见那把那个一脸不爽的臭屁家伙没？” 陈剑往右边看了眼，是个一脸不爽的高傲公子哥。 他点点头： “看到了。” 夏筱花怪笑一下： “rua！他追求本姑娘很久了，不过这家伙太臭屁了，我才不喜欢他呢，但是淑女不跟狗叫，你等会觉醒能力了，给我狠狠地揍他！” 陈剑大惊失色，连忙道： “老大我刚觉醒怎么跟人从小练到大的比啊？” 夏筱花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啦，四阶血纹前差距没那么逆天，觉醒后几年十几年都可能没什么变化，对他这种A级的渣渣更是如此啦，大多就是武功比你高一点，下手比你狠一点，各方面数据比你强一点而已啦。” 陈剑反抗道：“那我岂不是会死的体面一点？” 夏筱花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我会让你死的好看一点。” 她露出两颗虎牙眯着眼睛威胁，但更像是撒娇了。 没有半点威慑力啊，请务必加‎‌大​力​‎­度！ 陈剑还是接受了。 美少女老大的委托怎么能不管？ 何况...... 他瞥了眼南宫奇。 对方一副“本大人不屑与尔等平民计较”的神态。 估计到了学院里肯定还得被找茬...... 反正都得打起来，不怕不怕了。 陈剑如此安慰着自己，天色渐渐暗下去，转头看向玻璃窗，就见到一幅平凡的面孔。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是嘴。 啊，没什么特别的嘛。 男主有长这么平凡的么，不该是什么“面如冠玉”、“唇如红拂”、“齿如皓月”、“剑眉星目”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 忽然想起梦中的那个男人。 看不清面容，只有那种炽烈的几欲烧穿天地，斩尽仙神的豪情回荡心中。 真想当一回那样的人啊...... 逍遥天地多几许，人间沧桑一曲歌。 自己什么时候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了呢？ 似乎那些怪梦之后，某种东西开始苏醒了。 他将手按在心口。 砰砰跳动的，是我的心吗？ 死水般的生活，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 原来心灵早已麻木。 超凡的世界那么精彩，原来平凡的自己接触到了不平凡的世界，也会变得热血与期盼起来啊...... 哪个才是他呢？ 被割裂开来的两个自己似乎在渐渐合为一体。 飞机无声地在云层中破空而去，能看见环绕大陆无边无际的大海了...... 幽蓝蓝的海水一望无际，自己会在哪里开展旅途呢？ 他望向夜幕，离了城市的空气污染，云海之上群星璀璨。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一种强烈的，深埋心底的渴望激发出来： 如果可以，我想踏遍每颗星辰...... 眼神渐渐迷离，星空仿佛变幻成了一副奇异的模样...... 那是一个女孩的模样。 她似乎在哭泣。 是什么让她这么伤心呢？ 他脑中剧痛，眼中不住地流出泪水，遮蔽了视线。 夏筱花奇怪地问道： “你怎么啦？” 陈剑难过地抹着眼泪，他感到心中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忧伤与不舍填满了。 “没什么，只是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夏筱花有点莫名其妙，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啦，你奶奶一定会上天堂享福的。” 不，不是的！ 陈剑心中有什么东西仿佛在燃烧。 可是他难过地说不出话来了。 那是超越一切的，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奇怪，自己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从未察觉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即便是家人，也只是与生命等价。 为何重要的事物，总在察觉时就已失去？！ 飞机留下长长的云迹，小城里一个小男孩高兴地指着夜空： “妈妈，飞机！” “早晚你也会坐飞机的哦。” “哇，太好了，我要快快长大！” 他又怎能知道，长大了再坐上飞机，完全不会有当年的感动与兴奋了。 第二卷 若见花 十一 传奇始 陈剑觉得自己入了邪窟。 飞机快要降落了，但他往窗外看去...... 漫山遍野的雏菊与葡萄酒庄，拉着小提琴的帅哥在少女喷泉处弹唱...... 浪漫与洒脱同在，美酒与跑车这里最爱！ 既有田园风光，也有现代时尚。 这不是意贷利嘛，著名的跑车之乡，黑手党的乐园...... 说好的梵蒂冈呢？ 夏筱花看他的错愕表情无情嘲弄： “亚巴顿总部中心设在教皇国里，可没说学院在教皇国里嗷。” “那里才多大啊，咱们去上小学还差不多。” 卧槽曹航你骗我！ 陈剑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也差不多哪去，对于没出过国的他而言，外国哪里都一样。 嗯，说起来发达国家肯定比神棍扎堆的教皇国好玩多了。 陈剑又觉得这安排不错。 问题是...... 我英语都不熟练更何况意语了啊！ 夏筱花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小弟，老大我会说各国方言，你就是到偏僻乡野里去要饭我也能给你整罗马口音出来。” 机舱内微微晃了晃，夏筱花嘻嘻一笑： “别担心，英语现在也算世界都用，欧罗巴国家基本都会说两句，你上去就来一句‘DoyouspeakEnglish？’就行啦！” 这样很像乡巴佬逛集会很丢脸啊喂！ 陈剑已经无力吐槽了。 舱门打开，另外三个穿的跟古装剧一样的家伙居然不知何时换成了西装，一副现代精英与都市丽人的打扮。 南宫奇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礼貌地跟空姐道谢： “Thankyou，beautifuldy.” 对方掩嘴轻笑： “You'rewele，sir.” 陈剑发现自己如此乡巴佬，对方真正像个贵族子弟。 夏筱花怪笑一声： “rua！小小剑，不要灰心，我相信你马上就会咸鱼翻身啦！” “啊哈，谢老大吉言......” 他垂头丧气地走下舱道。 下飞机前，他最后看了眼微笑的空姐。 一双血瞳一闪而逝。 他忽然明白了。 这他妈是架专门运输超能力危险分子的飞机啊！ 想起自己飞机上还看了几眼对方的曼妙身姿，对方意味深长地微笑，他就直冒冷汗。 等他回头，就看见夏筱花几人已经不知道什么跑到候客大厅里了，正在向他招手： “这里这里，会有学院新生团队来迎接我们的！” 他挠挠头，周围人山人海，世界各地的游客都有，大家都是谈笑风生衣冠楚楚。 他虽然也穿着身西装革履，不过浑像一个衣冠禽兽，总之就是一个字—— 衰。 陈剑以前没觉得有什么气质气场这玩意存在，现在他明白了。 大伙都是从容不迫聊着下午茶喝什么，咖啡该加几块糖甜度适中，星巴克什么杯子最好看，就他一个慌得要命买个汉堡都得叽里呱啦一顿查度娘翻译才知道对方说的什么。 也有不少人用奇异的眼神不失礼貌地看着他。 夏筱花一行太耀眼了。 精致的容颜，从容的谈吐，不俗的穿搭。 反观这位...... 这，钻石里混个沙子进去？ 陈剑似乎听到了轻笑声。 够了啊......你们这些家伙...... 那样的眼神...... 我受够了！ 无法言喻的愤怒在心中升起，伴随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骄傲！ 昂首挺胸，整了整领带，从容的迈着FENDI皮鞋，那就是他脚下这片土地的奢侈品牌。 他身上的是Kiton牌子的西装，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奢侈品，不同于英式的硬挺，用料与风格柔软优雅许多。 这大概是他穿过最贵的一套衣衫，虽然钱是曹航付的。 所有人都惊异地看着他。 那个衰衰的小子，那个从里到外都写着“我不自信”的小子...... 怎么忽然变得如此高贵优雅起来？ 陈剑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压制了一样。 “另一个自己”掌控了这具身躯。 骄傲，强大，带着不容置疑的蔑视。 他的每一步都如此沉稳有力而不失轻健洒脱。 短发将阳光切成细碎的金色光斑，明媚地打在他的脸上。 分明那张脸如此平凡，可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像是宫廷里的王子。 所有人不觉地让开一条路来。 他就在万众瞩目中不疾不徐地走到夏筱花身前。 他优雅地一欠身，抬头望着那双琥珀似的眼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南宫奇也不敢打扰。 那个穷小子，那个衰仔...... 此刻爆发出来的气场，令他升不起任何心思！ 那是掌控天地，唯我独尊，生杀予夺天下无双的傲然！ 夏筱花眨眨眼睛，呼吸还是那么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她好奇地看着行礼的陈剑，想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陈剑此刻却感到大事不妙。 他现在满头大汗。 那种奇怪的状态消失了。 他又变成那个衰仔了。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老大，我来了......” 夏筱花愣了愣，看着面前那张有点慌的脸。 好像还是那个衰仔。 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注意到陈剑已经不再去看周围人的目光。 明媚的阳光穿过挡光玻璃折出斑驳的光影，一切像是童话般迷离。 美丽的花一样的少女在斑驳的光影里轻轻笑： “rua！太有意思啦！” 所有人都不敢打扰。 这一幕有点不可思议。 阳光微微穿过，清风淡淡吹拂，送来雏菊的芬芳与葡萄酒的味道，跑车与西装相映得彰，宽敞的候客大厅里人们井然有序的站着或坐着，一起看向那奇怪的景象。 少女那么美好，骨肉匀亭身段芊芊，明亮的眼中闪着晶晶的光，她就像是光中雀跃的精灵。 面前的少年却只是呆呆木讷地站着说不出话来，脸上是种奇异的神色，既不是羞涩也不是失措，而是一种平静，仿佛一切都只是云烟，他欣赏着俗世的浮华。 南宫奇忽然有种古怪的感觉。 那个“情敌”似乎分为了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呆呆站着自卑的衰仔。 一个是笑看风云骄傲无匹的神明。 神与人，善与恶，骄傲与自卑，强与弱，镇定与慌乱...... 一个人身上怎么会同时具备这么多矛盾复杂的东西？ 夏筱花也不明白，她的琥珀似的眼睛仿佛在说话，眼底的神色却无法揣摩： 你究竟是谁呢？ ...... 娇小的少女穿着身黑色的洛丽塔洋裙，蕾丝花圈的绑腿在翻飞的裙摆边显得那么神圣美好。 她撑着一把小小的遮阳伞，仪态优雅地走进机舱。 她的身子像是一株小小的柳树在阳光中摇曳着细嫩的纸条。 劳伦斯如痴如醉地注视着少女，他穿着一身烫金的军装似的制服，配上一头金发与英俊的面容像是出征的王子。 安德烈目不斜视，笔直的腰杆与坚毅的眼神还有一身铠甲似的打扮，让人觉得这个灰色头发的男孩像是中世纪的骑士。 骑士自然是要守卫公主的。 公主就在他面前。 薇薇安嘟着嘴吸着一杯饮料，左手支着娇嫩的脸颊，神色相当不爽地盯着上来的莉莉。 我可是公主啊，为什么这个家伙一出来就夺走了我的风头！ 可恶啊可恶！ 哪怕是这样她也不得不承认少女的神圣感远超她所见的任何一位修女或者牧师。 简直就像...... “神”来到了人间。 伊丽莎白家族还是皇室的好伙伴，说不定还要让自己跟她亲近什么的。 啊好烦好烦！ 薇薇安公主觉得人生从未如此灰暗过。 王室里的成员，大多都有一支神选者分系，这取决于古代帝王的小爱好—— 有一位神选者作为妃子，简直妙不可言不是么？ 帝王也不是普通人，不至于见到妃子展开血纹就吓得腿软，何况只是低阶的神选者还不至于产生绝对压制。 而且有不少国家，古代都经历过神选者统治的时期，留下一支这样的神选血脉也不足为奇。 但自从神选者登基造就的几样惨剧后，神选者不准参与政事就成了古代所有君主制国家的共识。 到了现代就更严了。 老老实实享受你的地位与荣誉吧，必要时作为皇家秘密武器，参与政治什么的，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 就算是这样，神选者王系也是地位崇高的一支，他们某种意义上确保着王室最后的体面，不至于被议会踩的体无完肤。 那么薇薇安就是地位崇高的王室里面地位崇高的神选者公主了。 他们这一支人数十分稀少。 就算是神选者活得长，极低的生育率也使得神选者一脉单传，目前薇薇安王系只有她跟双亲还有爷爷四人。 平日里他们是隐藏着的亲王一族，极少为世人所知，活跃在觉醒者的世界里。 但是薇薇安公主还是很出名的，无论是民间还是神选者中。 民间她是备受喜爱的拥有王室血统的小公主，她甜美的长相与高贵的身份，不知被多少人追捧。 我们用一个词来形容她——公主偶像。 神选者中她也是远近闻名的一朵美丽鸢尾花—— 一脉相承的能力——王之礼，A＋等级，能够强制范围内所有低于自身觉醒度的存在服从自己，缺点是服从者反抗与数量增加都会导致压力骤增，严重时甚至可能被反操纵，因此没有被列入S级能力中。 就算如此这个血纹能力也是强的离谱。 可就是这样一位公主殿下，此刻却显得无人问津。 送别的礼仪队在举行仪式舞蹈，地位崇高的几位贵族举止优雅的轻笑交谈着。 无一例外，话题离不开那个白发少女。 亲王对上远处窗口对他做鬼脸的薇薇安公主的视线，笑了笑，看向一旁的罗斯： “罗斯夫人，我们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还是那样年轻美丽。” 女公爵优雅行了个礼： “亲王殿下，您的赞美令我感到不胜荣幸。” 劳伦斯的父亲是位金融大鳄，却没有半分富豪的气质，穿着燕尾服，向着罗斯微笑道： “公爵大人，您的女儿实在是可爱的过分了，我想上帝把全部的宠爱都给了她。” 罗斯笑着回道： “劳伦斯先生，谢谢您的赞美，我想莉莉听到了会很高兴。” 她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因此特意岔开了话题： “安德烈先生没有来吗？” 亲王挑了挑英挺的眉毛： “马里亚纳那边不容有失，他现在还在深海镇压着呢，毕竟是第一骑士长，肩负荣耀的同时也得扛起相应的职责，哪怕是儿子也没空去看了。” 罗斯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她问这个也只是为了防止劳伦斯继续谈联姻一事。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会同意，毕竟两家合作百利无害。 不过见识到了莉莉觉醒的恐怖威势，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一个充满野心与荣光的想法不可遏制地升起—— 莉莉必将带领伊丽莎白家主走上前所未有的巅峰！ 说不定...... 还能超越第六阶的Dominions，成为前所未有的——“神”！ 那时世界也许都将被写上伊丽莎白的名字！ 谁能配得上她？ 何况她本人对凡人的一切都显得不屑一顾。 女公爵望向蓝天，觉得阳光如此明媚，照亮了因为日渐衰微的家族而倍感憔悴的心。 此时一声悠扬的号角声响起，伴随着巴松管的震撼曲调，扑面而来的浩瀚与磅礴打断了一切思绪。 古典乐器与空灵人声一同奏鸣，阳光的金辉中神圣悠远，仿佛开启一场伟大的征程。 皇家私人飞机在皇家礼乐团的高歌中驶向高天，像是勇者乘龙飞向云上的神之居所： Summerinthehills 群山正盛夏 ThosehazydaysIdoremember 雾日盈我怀 Wewererunningstill 我愿常驰骋 Hadthewholeworldatourfeet 踏遍山与川 Watgseasonsge 四季恒轮转 Ourroadswerelihadventure 我路成传奇 Mountainsintheway 峰峦阻且远 Couldn'tkeepusfromthesea 我心永不变 Hereenarms 展我凌云翼 Thisishomewhereweare 俯瞰我家园 Everstrongintheworldthatwemade 此界为我有 Istillhearyouinthebreeze 微风传你心 Seeyourshadowsirees 林下你身影 Holdingon，memoriesneverge 刻我灵魂中 第二卷 若见花 十二幻之语 陈剑想过很多亚巴顿学院的样子。 神秘、高贵、古老...... 但从没想过...... 居然这么欢乐啊！ 他看着高大的校门，上面是各种搞怪的塑像跟涂鸦—— 孔夫子的有、上帝的有、凯撒的有、湿婆的有...... 竟然还有某个吐舌头的相对论发明者！ 全都在做各种稀奇古怪的动作，上帝掏耳朵，孔子在撸袖子，凯撒在骑木马...... 他已经无力吐槽了。 夏筱花拍拍他的肩膀： “安啦，这里是政府划的独立区域，跟梵蒂冈类似，没什么人管得嘛，大伙都不是普通人，平时压抑了点，学院搞得古怪点也没什么啦。” 陈剑抽了抽眼皮，他看到了分明是白石与陶瓷垒砌的学院门上却有着街边理发店那样的古怪灯牌，LED灯弄得好像这里是个洗发店一样，上面有着一行歪七扭八的字体。 他用翻译软件扫了扫，得到的结果是...... 大雷普学院？！ 为什么不叫大雷音寺？ 学院大门居然是栅栏围起来的，外面则是一片草原...... 确定不是牧场吗？ 他总算明白曹航口中的“欢乐”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貌似是第一批到的人。 栅栏没有打开的意思，他看向领路人。 迎接团，只有一个人。 是个白领衬黑西装的英俊年轻人，面上似乎无论何时都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陈剑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了“秘书”两个字。 对方也没介绍他的身份，只说了他的称谓： “各位新生你们好，你们可以叫我赛巴斯。” 那不是日语中管家的称呼嘛？ 陈剑要吐的嘈太多了，以至于对这个小小的嘈都没有兴趣了。 赛巴斯站在学院外的栅栏处，面色平静。 陈剑望向内里，似乎是一个很正常的大学的样子，各种励志话语，学院标志雕塑、小路、池畔、教学楼，还有人来人往的学生骑着自行车...... 除了院门不正常。 不，不对！ 他揉揉眼睛，定睛看去，却发现看不清任何人的脸部细节。 太古怪了！ 简直就像一副遮在油画上的画布...... 据说有的画家会在作品上再画一副盖住原先的作品，许多时候鉴定古画也许能发现惊喜。 他还想仔细揣摩一下，赛巴斯平静的声音传来： “各位新生，现在开始发放校徽。” 周围似乎起了迷雾。 陈剑看到迷雾就有种不爽。 雾蒙蒙的，一切都看不清了...... 除了他们一行人以及古怪的学院大门。 还有一双散发着猩红光芒的血瞳。 仿佛一个信号般，一双双血瞳亮起，犹如迷雾中的点点诡异红光。 陈剑人傻了。 这么多双血瞳，盯着他一个人。 就他没有了。 “这个......我还没有觉醒......” 赛巴斯轻笑了声： “无妨，历史上也有不少像你这样的幸运儿，不过我想，大概是你们国家不愿浪费稀缺的血石资源吧，毕竟，血石用一块少一块，想要生产新的血石，可是得拿命换的......” 他的声音飘飘荡荡，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赛巴斯没有在意这个插曲，他再次轻声开口： “诸位有谁已经领取到校徽了吗？” “我我我！” 夏筱花兴奋举手，虽然在迷雾中看不清她的动作。 赛巴斯点点头：“是小小花呀......呵呵，也对，毕竟你的父母是我们的校友......” 他不再聊这件事，继续说道： “那么，校徽开始发放，诸位请谨慎保管，失去了校徽，可是进不来学院的哦。” 陈剑刚想着校徽难不成是要刷卡进学校不成，就见到周围的迷雾竟然开始变化，凝聚成一个人形向他走来。 人形手中还捧着一枚小小的徽章。 徽章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不软不硬也不扎手，摸上去冰冰凉凉，又似乎有着一缕温度。 陈剑仔细打量了一眼，校徽的正面，是一颗银色的参天大树，根叶刻得十分繁密，枝叶却凋零无几，也不知道是为了节省空间还是为了表达什么。 校徽的背面就古怪很多。 几道黑色的......波浪？ 真奇怪的校徽...... 不过这学院就够奇怪了...... 赛巴斯的声音从遮盖一切的迷雾中传来： “现在开始在徽章上滴血。” 陈剑有点兴奋起来，这是什么？滴血认主嘛？不会是什么宝贝吧？ 他可是从曹航那里了解到这世界有着“血铸”这种神奇的炼器手段，简直就跟里的法宝一样。 不过这徽章圆圆的，不好弄出血啊...... 他刚这么想，结果就感到手指一痛。 仔细一看，居然是徽章表面的那颗银色大树伸出了一根枝丫，刺破了他的肌肤！ 一滴血珠挂在几乎小的看不见的枝丫上，却神奇的没有掉下来，而是随着枝丫的缩回，在徽章表面滚动着。 然后瞬间没入徽章之中！ 没错，就是没入！ 陈剑感觉就像是徽章将这滴血吸收了一样！ 下一秒徽章开始剧烈变化！ 表面的银树枯死的枝丫居然生出参天枝叶！ 背面的波浪开始波动起来，犹如海波！ 无论是银树还是黑海，全都被染成了血色！ 这样奇异的变化只是持续了一会就消失了，随后又变化为那枚古怪的徽章。 “好了，各位请手持徽章，穿过栅栏，门卫会检验的。” “记住以下几条规则。” “一：无论如何，不要试图打开栅栏，只能跨过！” “二：不要与门卫说任何话！” “三：见到任何重复的景象都请不要惊讶！” “四：无论你从前面还是后面跨越栅栏，都请从学院正门进入！” “五：违反上述任何一条，请保持不动，双手高举，向前平摊，张开掌心，将校徽展示出来！” “温馨提示，进门时最好闭上眼睛。” 陈剑听的心惊肉跳，确定不是什么鬼城？ 但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总不会给他来个“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那就安葬在这里吧。 夏筱花“嘿哟”一下跳过栅栏，南宫奇紧随其后，大步流星迈过。 纪剑秋与姬如月相视一笑，共同跨过不高不低的栅栏。 陈剑有点忐忑，临到栅栏前感觉无比紧张。 周围还是迷雾重重，赛巴斯似乎没有退去能力的打算。 学院外的草原算是私人领地，可也有不少观光的游客在远处观望，就不怕上新闻头条吗？ 真是非正常的世界...... 怀着万分忐忑与期待，陈剑迈开了腿。 然后他就脚滑了。 木质的栅栏似乎不堪一击，直接被压垮了。 外围的栅栏就这么倒了一块。 陈剑心中大呼不妙，刚刚好像脑子宕机了一样摔了一下。 就像是电脑程序卡顿了一下。 “完蛋完蛋完蛋！” 他连忙高举双手向前平摊，露出校徽，紧闭双眼，瑟瑟发抖。 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他缓缓睁开眼，却发现周围一切都变了。 迷雾不见了，草原不见了，学院也不见了。 他在一条隧道中。 隧道里是各种离奇的光彩。 重复的，杂乱的色块画在洞壁上，仿佛描述了什么又什么也看不出...... 蓝天白云在脚下漂浮，大地土石在头顶生出绿叶...... 隧道后面是无尽的黑暗，前方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光明...... 一切安静地出奇。 陈剑试着走了两步，徽章还在手心里，令他稍微安心几分。 可是怎么走，也达不到光明所在。 周围的诡异壁画就像是小孩的涂鸦，倒换的天空与大地仿佛在一个古怪的梦中。 眼前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起来。 逼仄，狭小的隧道...... 身后无法窥视的黑暗，前方是无法直视的光明。 他走的腿都快断了，距离似乎也没拉近一分。 他干脆不走了，索性坐在原地念经： “我在坟前唱忐忑，阎王饶我半条命，回到阳间烧根香，祭拜地藏您姥姥......” “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如来佛祖仁慈天主真主安拉创世神湿婆快快显灵！” “老爱老牛老费米快快上身，三大定律相对论量子力学诛邪妖！” 他大吼几声，屁都没发生。 “我操！” 陈剑狠狠吐了口痰。 怕到极致反而不怂了。 反正学院在，总不可能让自己死在里面吧？ 他就静静看着隧道里的壁画。 真是乱的跟什么一样，杂乱的重复的线条...... 究竟什么人能画出这种玩意？ 他打了个寒战。 万一不是人画的呢？ 重复的色块大多数是绿色紫色等冷色调，显得凄清诡异。 这条隧道上方本该是岩石一样的构造，却长满了小花小草，脚底下踩着的却是白云一样的东西，两侧的洞壁材质没什么问题，上面却满是古怪的涂鸦。 这他妈人类的脑子怎么会想出这种玩意？建造学院的那货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他反而有点好奇起来了。 就盯着壁画死磕。 景象似乎在变化...... 隧道仿佛消失了，他在宇宙虚空中。 破碎的星辰...... 哀嚎的巨龙...... 天使与恶灵...... 一棵树凋零了枝叶，根茎却狠狠地扎在宇宙虚空中。 一片海干涸了海床，却将一切都吞噬其中。 一道声音从虚空中悠悠传来，迷幻不清： “背叛之罪当予灭世之灾。” “我们终会归来，大门开启之日，仇恨清算之时。” “贪心炽盛，灾祸之源......” 陈剑觉得头疼欲裂！ 有什么东西要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你们这帮家伙，凭什么都不把老子当人看？ 想踩就踩，想笑就笑？ 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那种强烈的骄傲与蔑视又在他身上升起，打碎了一切！ 我曾笑傲诸神，我曾嘲弄命运！ 我岂能葬身于此！ 这种莫名的，强烈的，从心底升起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淹没！ 陈剑觉得自己在渐渐迷失...... 迷失在滔天的愤怒中，迷失在无所不能的力量里...... 一道声音将他唤醒，还有点疼： “歪，小小剑，你看见什么啦？”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倒掉的栅栏处，面前一张脸凑近过来与他对视，一众人围观着他的窘态。 夏筱花举起纤手，准备再扇两个耳光。 陈剑连忙开口： “我醒了我醒了！” 不远处赛巴斯眼神微眯。 莫名其妙的摔倒...... 谁在使鬼？ 而且...... “以撒之墙”这么容易就倒了？ 开什么玩笑！ “守门人”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放行，这小子不会是触动了结界之灵吧？ 没有觉醒血纹，怎么会有这么多古怪的事？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怪胎？ 赛巴斯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种碧绿色的猫一样优雅的颜色。 这位“管家”舔了舔嘴角，看着草地上对视的少年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这一届的新生，有趣的很啊...... 第二卷 若见花 十三 剑与星 见众人都在看着他俩，陈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他现在有点无地自容。 大伙都是超能力者，怎么到你这就拉了胯呢？ 这都能摔一跤，属实是小丑送礼——献丑了。 陈剑刚想说些什么，赛巴斯就紧盯着他问道： “你看见了些什么？听到了些什么？” 陈剑挠了挠头，刚刚的古怪场景令他过目难忘，于是他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番地狱通道一样的幽暗隧道，再详细讲了一遍虚空中的幻象。 赛巴斯沉默了，一时间众人站在迷雾中看着他。 这个管家一样的角色忽然向后弯腰行礼： “守门人先生，打扰了。” 迷雾中走出一个西部牛仔一样的家伙，典型的西部美洲脸型，还留着胡茬，身上的马鞍与左轮手枪配上那顶落日色的帽子，去拍西部片绝对没什么问题。 只是牛仔帽遮住了上边脸，看不清样貌。 牛仔一样的男人挎着带着刺钉的马靴踏在草地上，他的打扮不知为何...... 令陈剑想起了猫和老鼠中的牛仔猫一幕，就差叼着根烟卷了。 他差点就笑出声了。 但是这种场合怎么能笑，严肃！ 于是他就低下脑袋犯错似的等待惩罚，面上全是古怪的笑意。 伊尔文藏在牛仔帽下的眼睛眯了眯，嘴角泛起一种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好笑吗？” 陈剑浑身上下一个激灵，挺直腰板，双腿并拢，90°鞠躬： “失礼了！” 这下给伊尔文整不会了。 他摘下牛仔帽，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成熟面孔，是一种仿佛烈酒浸泡过的英俊的气质。 这个酷帅牛仔大叔回头看向赛巴斯： “很有意思的小家伙......你怎么看？” 赛巴斯不疾不徐地道： “以撒之墙破损了一角，这不合常理......而且结界之灵被控制如此多年，从未有过失控，今天却暴走了，我想......”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危险的光芒： “某种东西混进来了，可能是，甚至超越Extermiheworld级别的灵......” 陈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一种浓烈的杀意笼罩在周身。 他耳边带着个翻译装置，这玩意让他可以听懂众人对话，无论哪里的叽哩哇啦语言，大伙耳边都有一个，因此他听的清清楚楚。 自己好像被怀疑了？ 没等他多想，就听见伊尔文开口了。 酷帅牛仔摸着下巴，点点头：“很合理。” 然后他拔出左轮手枪对准陈剑就是一枪！ 听到响声的那一刻，陈剑觉得自己死定了。 昏迷过去的最后一个想法划过脑中： “日啊，什么破几把学院啊，一言不合拔枪就射有没有搞错，好歹先鉴定一下啊！” ...... 少女独自一人坐在鎏金座椅上，高贵典雅的玫瑰与郁金香在小桌上绽放芬芳，一杯精心调制的蔚蓝色鸡尾酒像是深海的梦境一样迷离，龙舌兰在小冰柜里挥发着五颜六色。 劳伦斯·阿瑟尔笔直着身子坐在另一侧，痴心地望着那令他深深沉沦的白发。 他是那么英俊高贵的贵族之子，他的父亲也是一位公爵，金融大鳄，他还是一位A级能力的神选者！ 这些条件任意拿出一个，少有少女能拒绝他，何况是加在一起？ 可惜少女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只是初见时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该是一种傲慢才对。 不过阿瑟尔觉得她就该这般傲慢。 少女却没搭理他，任凭白发垂落精致的耳畔，发梢像是抽芽的柳条。 她歪头看向机舱外，出发时间较晚，窗外夜幕降临，机舱里的灯光稍微降了点，让她的侧脸显得柔和许多。 薇薇安与安德烈坐在前座，这架皇家私人飞机奢华至极，虽然体积不大，但内部装修的格局就像是上个世纪王族的奢靡城堡般华丽，如果不是现代化的设施，很容易让人觉得穿越了时间。 设计师想来是位高明的角色，将古典与现代融合，窗帘地毯的花纹是古朴的，形状样貌设计是现代的新颖。 薇薇安觉得很不错。 她喜欢时尚的东西。 她有点无聊，于是问坐在过道另一侧座位上的安德烈： “啊，骑士先生，你觉得这架机舱内的布置如何呢？” 一身骑士装的安德烈面对公主有点拘谨，他思考了一会才回答： “公主殿下，我认为它妙不可言。” 薇薇安撇撇嘴，真是敷衍的回答啊。 她的头发是金色的，灿烂的像是夏日午后的美妙阳光。 安德烈觉得有点晃眼睛，不过...... 他快速瞥了眼薇薇安的侧脸，像是远山一样的柔柔的线条，没有多少尖锐的感觉，与薇薇安国家里的高颌骨立体面貌并不一样。 大概稍显不同的柔美外表也是这位小公主备受喜爱的原因吧？ 这令他想起童话故事书里王子与公主的故事了。 他是一个正经的，恪守骑士道的少年，骑士应当守卫公主，不能想这些里的情节，爱情对于王室与贵族来说有点多余。 于是他闭上眼睛，摸了摸横在面前桌上的长枪，冰冷又熟悉的触感令他稍稍安心。 这把枪陪伴着他长大，是他觉醒时，父亲亲手送给他的礼物，是他的伙伴，骑士的灵魂。 它有着银辉似的外表，像是月神投出的长枪。 它有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曾令中世纪欧洲各国骑士为之神往—— 【银月仲裁者】。 倒在这杆枪底下的Extraordinary级别的灵曾不可数。 它的主人，安德烈的爷爷的父亲，曾用它贯穿了一位Miracles级别的邪灵身躯，那是移动核武级别的可怕恶灵，堪称灭国级别的灾难，虽然最终这位英雄壮烈牺牲，可这把枪上的荣光就此流传。 但现在就连这把寄托着荣光与辉煌的银枪也不能让安德烈静下心来了。 因为薇薇安坐在他身旁了。 金发的公主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睛，王之礼能力的拥有者都会有此表现，象征着高贵。 她身上有着郁金香一样的芬芳。 薇薇安很无聊，她想逗逗这个一本正经的骑士： “嗨骑士先生？” 安德烈有点手足无措，他稍稍缩了缩身子，还是能嗅到那淡淡的清香： “公主殿下，我叫安德烈·法兰克。” 薇薇安转转眼睛： “为什么老喜欢这种长长的拗口的正式称呼，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以后你就叫骑士先生，你就叫我薇薇安！” 安德烈有点头疼，这位公主殿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因此有着童话里的公主才有的刁蛮任性。 但他还是接受了： “好的，薇薇安......公主殿下。” 薇薇安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骑士先生，我说了不要加公主殿下这一后缀。” 安德烈是个有着一头灰发的男孩，他的眼睛是少见的银色，此刻他镇定自若的银色眼睛里慌乱涌现。 该死，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 啊，父亲似乎没有教过。 骑士面对公主怎么能不坚持礼仪呢？ 女孩子真是世上最麻烦的生物了！ 他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 “您的高贵与美丽只有公主殿下这个词缀才能容纳。” 薇薇安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开心不少，连日被忽略的不满也消散了。 “哈，看不出来，正经的骑士先生也这么会夸赞女士，那么我原谅你了。” 她忽然凑近安德烈耳畔，轻声细语道： “那么我跟那个家伙比起来，谁更美丽呢？” 安德烈心脏怦怦直跳，他感到一种带着阳光般的温煦的郁金香在自己耳边绽放，从未有过的心乱令他一时半会缓不下去。 他艰难地侧过头，看见那双金色的眸子期待地看着他。 他感到很为难，可是一种使命感又升起了。 他得为美丽的公主排忧解难。 但他不能张口就来，骑士需要实事求是，诚实是骑士的重要美德。 于是他假装伸懒腰站起身往后看了眼。 白发的少女缩在靠椅中，靠一根长长的吸管一点点地喝着蓝色鸡尾酒，侧着脸看向漫天繁星，脸上是种茫然的追忆。 他想，任何人，无论何时，在夜幕笼罩中见到那圣洁的银雪似的白发，都不能否认她的美好，那是超脱尘世的神一般的神圣感。 但他又看了看金发的公主。 他觉得主观也算美的鉴赏的一部分。 于是他觉得违背一下诚实的原则： “公主殿下是阳光中盛开的郁金香，而莉莉丝小姐是星光中绽放的紫罗兰。” 太阳当然比星星耀眼。 薇薇安开心地笑了。 她觉得安德烈真有意思，他是一位合格的骑士。 她做了个十分大胆的举动。 她轻轻的，亲吻了安德烈的右脸颊。 一般来说，这种亲吻礼仪在现代已经渐渐不流行起来，只有十分亲密的关系才会这样做，男女之间就更加忌讳了。 不过薇薇安可不管。 她坐会自己的座位，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跳的有点快，以至于不敢看安德烈的沉默而英俊的脸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如此大胆了，真的，她刚刚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去了解那个沉默寡言的一本正经的家伙的心。 安德烈则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呆滞地摸了摸脸颊，上面还有着芬芳的余温。 他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情充满了。 哦，他总算明白父亲为什么会那样奇异的眼神看他了。 “父亲，如果这是你的安排，那么......” 他笑了笑。 还不赖。 他一想到劳伦斯的苦求无果，就觉得更加达到人生巅峰了。 不过劳伦斯可不这么觉得，他正沉沦于自我编织的幻想中。 莉莉越不搭理他，他就越痴迷于对方。 他甚至不惜求父亲放弃一些利益与伊丽莎白家族合作。 不过少女完全没有感动的意思。 他认为这只是这位骄傲的少女的考验。 当然了，少女本人不这样想。 她望着窗外的繁星，压根不去在意劳伦斯的心思，对她而言，这些卑微的凡物只是活在低维时空的蝼蚁罢了。 秩序与混乱，是统领宇宙生灭的两大本源之力。 如果将宇宙比作一台电脑，那么二者分别就是开机键与关机键。 魔域就是混乱的主宰者，但它也为之而陷入毁灭的深渊。 不过在完全湮灭前，它将混乱源力的使用“权限”交给了少女。 这样的好处在于不必被混乱的意志冲垮自我，得以在混乱中保持清醒，这样就能慢慢地真正靠近混乱本质，彻底化身混乱本身而不丧失自我。 当然了，魔域一个不乐意，也能随时收回这种权限，在她没有完全超弦之前。 一旦成就混乱化身，等闲道祖绝非对手，不过也扛不住多位信息体的攻击，因此她不得不在介态之时就穿越宇宙。 现在的问题却不是九天了。 换了一个宇宙，刻录在底层信息中的混乱源代码无法适应了，原本能关闭电脑的指令在另一个系统里无法识别，运行不了。 这导致了她的力量被禁锢了。 本该俯瞰维度时空的她，被迫以“低维投影”的方式存在着。 这不意味着她就是低维生物了，哪怕她现在被挫骨扬灰也不会死亡，而是重新回归高维时空，但无法适应的底层结构注定了她只有两种选择： 一，自我湮灭，意识彻底混乱，释放所有混乱源信息，“污染”这个宇宙的信息，就像是病毒一样强制关闭一切程序。 二，等待适应，底层信息慢慢接受改造，适应该宇宙，这个时间跨度之长，须以亿年为单位。 无论哪种她都无法接受。 所以她在寻找解封力量的方法。 在血石觉醒的过程中，她发现了这个方法。 方法很简单—— 毁灭。 既然是混乱的化身，想要适应这个世界，那就得能够混乱这个世界才对。 因此只要让信息接触并混乱毁灭一个事物，那么该事物相关的信息她就能适应，之后就会记录在信息库中。 例如她毁灭了一只山雀，那么毁灭山雀这一信息就会牢牢地被底层的混乱信息记住，之后她只需动动心思，山雀就会从概念上被毁灭。 就相当于山雀是一段代码模拟出来的图像或者程序，而她直接抹去了山雀这行代码在宇宙系统中的存在。 不过这需要她真正成为该宇宙的混乱化身才行。 类似的，与其说是觉醒血石之力，还不如说是毁灭血石能量。 这个过程开启了她力量的大门。 不过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毁灭一位超凡的存在得到进一步的升华。 虽然偷摸发展科技，也足以令她掌控这颗星球，不过计算宇宙常量摸清运行逻辑还是很麻烦的，塔瑟卡火种给出的知识，涉及根源性的都只是浅谈辄止，往往只给出武器制作之类的玩意，而且没有升维后的知识，到另一个宇宙想要适用困难无比，这就令她打消了这个想法。 何况还有那么多势力关注着她。 这个世界的水还是很深的，目前她所见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何况还有两名不见踪影的大先知，她不敢大开杀戒，一不小心被逮到就完蛋了。 望着漫天的繁星，像是无数眼睛注视着她。 她有点恍惚，曾经，她号令群星...... 窗外的夜空像是在莫名变幻，一张滑稽面孔一闪而逝。 她冷冷地打了个寒战。 以她如今的位格，就算是低维投影也不可能出现幻觉！ 真是......有意思啊...... 她松开嘴里的吸管，轻轻端起鸡尾酒，还有小半杯的样子。 一饮而尽。 蓝色的酒水从唇角滴落，空中画出优美的曲线。 劳伦斯很想上去为少女递上洁白的手帕。 不过他忽然不敢上前了，按理来说，哪怕是明知会被拒绝，他也会尝试一番。 但此刻少女站了起来，背对着他，仰观繁星。 分明那么娇小，那么优美那么令人浮想联翩的天鹅般的身姿...... 他却觉得如此高大，如此深不可测，如狱高山，如渊瀚海，带着凛然的神圣与...... 恐怖。 少女心中默念： “杀戮成灾，不是我的罪。” “来到这世上，遇见你们，才是我的罪。” 那个救赎她罪孽的人又在何方呢？ 窗外繁星冰冷地与她对视。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回荡在机舱里，却让其余三人都打了个寒战，仿佛那是从地狱传来的诅咒： “群星，逼迫着我......” 第二卷 若见花 十四 回梦游 古怪的梦。 陈剑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他站在一座城堡似的教堂中。 空旷的大堂，高而尖耸的穹顶。 奇怪的雕像安静的伫立在长道与拱廊中，没有任何一个神话会祭拜这些稀奇古怪的看起来就跟小孩随意捏的泥巴一样。 圆形的玫瑰花窗，玻璃穹顶...... 鎏金大理石、白玉的旋梯...... 大概是一座中世纪的，欧式的哥特风教堂。 陈剑发誓他从没来过这种古怪的地方。 他站在刻着神秘花纹像是法阵一样的大厅中心，仿佛要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周围是空旷的朝圣大厅，高高的穹顶一眼都望不见头，两侧的白玉旋梯通向云霄，如同传说中的巴比伦塔。 不知为何，他觉得十分熟悉。 他不敢轻举妄动，向着雕花的玻璃窗外看去。 神圣的冷光被折光玻璃折出五颜六色的神秘光彩，仿佛圣光慰抚世人。 可是外面不是什么天堂，而是一片虚空。 那些微弱的光是繁星的礼赠。 古怪的地方，天堂是这样的景象吗？ 陈剑又望向城堡的顶部，那里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空旷隔间。 是唱诗班颂唱圣经的地方吗？ 他感到某种东西在呼唤他，空旷悠远，神圣空灵。 他觉得如此熟悉...... “师父......你忘记我了吗？” 强烈的悲伤与痛楚从心底涌出，陈剑感到呼吸困难起来，眼前视线一片模糊。 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教堂里。 他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哈——哈——” 头疼欲裂。 我是谁？我是谁！ 他想要咆哮想要发问，可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模糊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一道小小的身影。 他勉强缓了缓，支起身子，站在自己面前是一位白发的少女，娇小玲珑，露出的白皙脚裸像是精致的工艺品，一定在哪里都是受人喜爱的对象。 她背对着他，小小的身子穿着一身流苏星彩点缀的百褶裙，神秘的星空色配上那圣洁的苍白之发如同神灵降世。 陈剑感到好了些许，少女还是背对着他。 强烈的渴望涌了上来，他想看清她的脸，紧紧地拥抱住她。 就像是飞蛾扑火，拥抱灰暗生命中的亮光与希望。 他嘶哑地开口： “你是......谁？” 少女没有回答。 他试着向前走了一步。 少女也走了一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 他再也忍不住了，从心底生出的强烈渴望驱使着他。 一切疲劳与痛楚仿佛都消失了，他奔跑起来。 可是当他张开双手试图拥抱住少女之时，她如烟般消散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旋梯之顶仿佛有什么在等待他。 他怀着一种忐忑古怪的心情慢慢走上旋梯。 壁画与折光无情地注视与嘲弄着他。 天使魔鬼神，人类飞鸟树。 一切万物，命运其中。 一种神圣的恐怖感伴随着虚无的空间而来。 他感到每一步都如此沉重，像是走向注定的命运那般令人乏力。 他终于在神灵浮雕的注视下走到顶楼的空旷隔间。 巨大的落地窗前有着一副十字架，背后是万千的繁星与无尽的虚空。 白发少女呆呆地站在十字架前，伸出小手轻抚着十字架上那人的脸颊。 陈剑站在隔间入口，眼中天旋地转。 火，星辰！ 闪电，风暴！ 痛苦与毁灭一并而来。 十字架上的那人...... 染血的白衣...... 被长枪贯穿了心脏。 那人眉心的莲花印记燃起了火焰，缠绕着闪电。 陈剑觉得如此的熟悉，那个神一般的男人...... 死去的神灵睁开眼睛，凌厉而炽烈，死死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中满是怒火与骄傲，充斥着高高在上的神性，却没有一点理智与情感可言。 他感到如此的熟悉，分明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喜欢打游戏，喜欢看，喜欢看各种稀奇古怪事物的自己...... 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位诛杀仙神，反抗诸天的神灵呢？ 理智与冲动，神性与人性，渺小与伟大，卑微与高贵...... 一种冲动升起，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被长枪贯穿在十字架上的那位骄傲神明。 就像是被分割开的玉佩想要重新完整一样。 一道低低的抽泣声打乱了一切思绪。 白发的少女转过身来，她的眼角挂着极晶莹的泪。 陈剑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任何人都感到恐惧的面容—— 面上是一片虚无，流动着星河，那是宇宙的面容。 虚无的面上有一颗黑星在闪耀。 那极晶莹的泪从那黑洞般的眸子里流出。 白发狂舞，教堂破碎。 落地窗不堪重负的爆裂开来，一切都在毁灭。 陈剑感觉自己也要被湮灭了。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悲伤伴随着无可抵御的毁灭力量从少女身上升起，湮灭沿途的一切！ 无论星辰还是神灵，无论虚空还是众生！ 他听见了无数的哀嚎与诅咒。 少女仿佛灭世的恶魔，悲伤地哭泣着，用她的力量报复这个让她痛苦失望的世界。 陈剑感到自己的皮肤在干瘪，血肉在消失。 他只能用白骨嶙峋的手掌扣着地面的瓷砖缝隙前进。 少女呆呆地站在虚空之中，身后是被贯穿心脏的那位桀骜神灵，身前是一个平凡不屈的渺小凡人。 陈剑已经忘记了一切痛苦。 他想要拥抱这位仿佛未曾谋面又似乎认识千年已久的少女，为她拂去面上的泪与忧愁。 可是他没有力量前进了。 他对着少女身后在虚空中漂浮的神灵大吼： “喂，难道你就让她这么伤心着么？” 没有答复，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神没有人的心。 可神也流泪了。 眉心的莲花印飘飞而出，落在了陈剑额头。 陈剑终于感到有了一丝力量，他用已经化作白骨的身躯冲开前方毁灭一切的混乱，张开两条骸骨的双臂，似乎要拥抱面前灭世的魔鬼。 就算你做错什么事情都没关系，就算你满身污秽与罪孽我也不在意。 神性的自己，凡性的自己，一起开口： “即便是时间、空间、现实甚至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我不想冷寂的死去，我也不想一个人孤独的生活！ 就算一切都不剩了，有你在我身边就无所畏惧！ 当他即将抱住少女之时，宇宙破碎了。 命运无情地嘲弄着他： 别再妄想挣扎了。 ...... “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了。” 白大褂的医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白炽灯，手术台？ 陈剑微微睁开一点眼皮。 自己躺在病床上。 身上好重...... 他努力睁大眼睛。 夏筱花趴在床边睡着了。 软绵绵的身子，睡着的时候倒是很安静。 像是秋叶一样。 “你醒啦？” 医生取下口罩，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面孔： “我是校医安娜·卡列洛奇·伊娃，你可以叫我伊娃或者安娜，我喜欢别人叫我伊娃。” 陈剑摸着脑袋，有点不知所措。 伊娃有头亚麻色的长发，扎成双马尾在脑后，骨架是典型苏俄的玲珑，看上去像个布娃娃。 这个可爱的小医生摆了摆手： “放心，没噶你腰子，伊尔文先生用的是【漫游审判】的[正义追击]模式，对人类没有杀伤性的啦~” 陈剑支起身子，还想问些什么，伊娃已经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临走前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哇哦，她可是一副很担心你的样子呢，还给你带了鸭蛋牡蛎，诺，就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了。 陈剑看向一旁柜子上的鸭蛋牡蛎。 放在保温盒里，成色似乎有点糟糕。 “感觉不是很好吃的样子啊......” 他轻轻笑了声，伸出手想尝一尝。 这道名菜甚至上过官媒。 鸭蛋壳顶部敲碎一个小口，倒出蛋黄，放入牡蛎肉，再将蛋黄搅拌放进去，蒸五分钟即可。 以肉质细腻与味道鲜美著称。 还是温热的。 陈剑小心地捏起一颗，怕惊扰睡着的老大。 小勺子匀起一勺，细嫩的牡蛎肉与蛋黄结合在一起，看起来还是相当不错。 陈剑尝了口，觉得有点怪。 “好咸啊......这是放了一吨盐进去吗？” “那是因为你这个家伙脸上流了一万吨泪水啦！” 熟悉的声音，气鼓鼓的，对质疑自己厨艺的家伙感到非常不满。 陈剑回头一看，夏筱花已经醒了。 他抹了把脸，果然有种湿滑。 原来自己还在流泪啊？ 他在为什么而悲伤呢？ 夏筱花坐在床边，好奇地打量着陈剑。 凝固的泪痕让他显得有点凄凉。 “你怎么啦？” 陈剑沉默一会，摇摇头： “没什么，做噩梦了。” 说完他也没了顾忌，几勺几勺地吃着鸭蛋牡蛎。 “味道怎么样？” 少女星星眼期待着。 陈剑毫不留情： “不会饿死的水平。” “rua！混蛋！给点夸赞不好吗？” 夏筱花气的快要跳起来。 陈剑挠挠头： “可是我总觉得说谎的话老大你看得出。” 夏筱花忽然安静下来，双手支在病床上，撑起脑袋望向被窗帘遮住的窗口： “我学了好久的耶......人类的烹饪技术真是复杂呢......就算给老大一个面子撒撒谎也行啊......” 她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陈剑： “我是心灵系觉醒者，普通人的意识对我来说就是一张白纸，你心里想的什么我都听得见哦，还好你没说谎话，哼，我讨厌背叛者与说谎者。” 陈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还好自己一清二白没什么非分之想，不然岂不是要被偷偷噶腰子了？ 不对啊！ 他额头冒出冷汗，意识到对方听得一清二楚。 夏筱花狡黠一笑，又有点落寞： “这能力也不方便啦，总是能听见周围的声音，走在人群里时，有很多恶心的想法都听的一清二楚，可是他们面上却道貌岸然，我想，如果没有谎言，大概这个世界并不会变得美好，大家都赤裸裸地展露真实的想法，会很恶心吧？” 她用手遮住眼睛： “也许谎言是必要的东西，对于人类而言......” “可我还是有点讨厌......与人待久了，我就更喜欢动物，它们看任何一件事物都没有任何的想法，真实，纯粹，就像是看待日月星辰一样看待人类。” 她平日里有多么跳脱，现在安静下来就有多么落寞。 陈剑忽然想安慰安慰她，这个天真的姑娘大概忍受了许多令人作呕的想法吧，也许在来到亚巴顿前，每日身边众人的流言蜚语与阴暗想法都令她苦恼。 夏筱花放下手来，琥珀似的眼中有种迷茫。 她盯着白炽灯，好奇地发问： “真奇怪，你居然没有一点青春萌动的想法诶，我没有魅力吗？” 这种话题过于暧昧了点，作为一个老处男兼老宅男陈剑有点吃不消。 是啊，为什么自己没有那种想法？ 纯粹是欣赏，嗯，也许叫好色？ 但是从来没想过那种方面的事情...... 天降美少女收自己做小弟，不该努力变强抱得‍‎美‌‎人​归嘛？ 陈剑看着她的脸，想起了童话中的精灵。 他忽然明白了。 对方太美好了，美好的根本不像是人类一样，过于完美的事物，令他心生畏惧。 玻璃一样的、完美的、花。 稍稍一碰，就觉得会凋零。 自己这个衰仔怎么配得上呢？ 大概是这样吧？ 他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陈剑总觉得，自己心里缺了点什么，那种东西比生命还要重要，那块空虚只有一个人能够填补。 那个人不是眼前的夏花一样的少女。 那是谁呢？ 他想起了梦境里的白发少女。 真熟悉啊...... 他们曾见过吗？ 那些怪梦...... “唔！” 陈剑觉得大脑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下，再也想不下去了，闭上眼睛再睁开，好一会才缓过来。 夏筱花用一种奇异的视线看着他，眼中满是惊讶。 又是那种，看不透的状态了...... 陈剑回过神来，对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概老大你太美了，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吧......” 没有撒谎，他也不擅长撒谎，何况面前的人撒谎对她是无效的。 夏筱花伸伸懒腰，柔软的身段在小裙子里令人想入非非。 她揉揉眼睛： “睡了个好觉，你的夸赞我收下啦！” 她又眯着眼睛笑道： “等会你就得去接受觉醒仪式了，小弟啊，本姑娘我掐指一算，你必能一鸣惊人人中龙凤凤毛麟角，觉醒超SSS级能力，成为人上人啊！嘿嘿，倒时我就抱你大腿好了！” 她眨了眨眼睛，对着陈剑做了个俏皮的姿态： “到时你再追本姑娘，我可以考虑考虑哦。” “啊哈......” 陈剑有点适应不了她兔子一样跳来跳去的思维，真是捉摸不透啊。 不过...... 他握了握拳头。 觉醒吗？ 成为超凡的一员，探索未知神秘的领域。 真是......万分期待。 第二卷 若见花 十五 异常者 亚巴顿学院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请用一个词来概括。 陈剑的回答是—— 群魔乱舞。 偌大的校园里怎么到处都是火光跟爆炸声啊！ 飞在天上的家伙你骑着扫帚装什么巫师啊！ 十三个区每个区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啊喂！ 谁用了植物操纵能力啊，墙角长蘑菇了，有毒的那种啊！ 陈剑眼皮抽抽。 他现在正在新生接待楼里—— 这里属于十三区，老生们都喜欢叫这里为新手保护区。 夏筱花在前面带路，穿过教学走廊边走边向他介绍： “学院里还是会上课的啦，只是任务比普通学校重，除了学习科学知识全面提高素养，关于灵与血纹的课程也需要学习，还有实践运用。” 她回头笑嘻嘻地看了陈剑一眼： “就是战斗课程了，你可以认为是体育课。” 陈剑往窗外看了眼，好像是三区那边，冲天的火光升起，把绿化带给烧没了。 “那也算体育课么......” 夏筱花点点头： “没什么奇怪的，这里是学院独立开辟的一处亚空间，守门人先生与设计师先生在这里可以说是神一样的存在啦，无论怎么损坏都能复原，当然——” 她顿了顿。 “死人不行。” 陈剑有点毛骨悚然。 她又笑道： “别怕，副校长大人的【戒律】就是约束力量的最好方式，一旦检测到生死危机就会立即制止，在这所学院里无人能反抗【戒律】的威力，除非......” 她眼中奇异的光一闪而逝。 “除非怎么？” 陈剑好奇地问。 “笨，除非你能比副校长强咯！那家伙可是神选者天花板之一呢，做梦去吧你！” 她做了个鬼脸，表示看不起陈剑的智商。 他们走过一处拐角，能看见不远处的测试房间里排起了一条长队。 他昏迷的时间有点长，已经开始测试了。 分为两间房，一间是觉醒场所，用来给他这种还没觉醒并且背后没有势力愿意提供血石的衰仔用的，能来这里的大多有点背景，谁也不愿自己的孩子丢脸说出不起血石，因此那间房前一个人都没有。 另一间就是评定测试场所了，新生大多都是直接过去排队的。 陈剑有点紧张起来，夏筱花毫不在意，继续介绍： “也有的孩子很小就被送进来了，多大是些天赋异禀的孤儿，也有一些梵蒂冈的信徒，他们会在一区接受教派的私人教育，当然不是满脑子灌神学的那种。” “实际上，他们学的就是现代文化知识，那些老师都是私人辅导教授的，配上他们觉醒后的智商，十二岁博士毕业也有哦~” “只不过嘛......” 夏筱花笑笑： “他们就跟亚巴顿绑定在一块了，确切地说，是教皇国。” 她耸耸肩： “像你这种家伙三观成型了又天赋好而且没有势力的千年难见啊！” 她指指自己： “就算是我也跟亚巴顿有关系。” “一般而言没有觉醒的神选者与普通人没有区别，能够直面接近现实级别的灵而不死的简直是个奇迹，基本上都是天赋逆天的家伙，哇哦，我的小弟要当校霸了！太酷了！” 校霸什么的听上去就不是个好词啊！不对为什么我要当校霸啊！ 陈剑心里吐嘈。 两人快到了，有许多人已经注意到他俩。 夏筱花没有管旁人视线，继续说道： “亚巴顿以入学年份做年级的啦，不看年纪不看学历，我之前只是发了求学申请，今年才算正式入学。” “所以咱们是同级生了，说起来，那些之前入学的小孩子我们还要喊学长呢，rua，太可恶了，我才不喊，我要揉着他们的小脑袋让他们叫我学姐！” 所以你才是校霸对吧？ 陈剑叹了口气，真是魔幻的校园啊...... 他看了眼队伍。 各个国家地区民族的人都有...... 他们是第七十七届新生。 还真是群英荟萃，不对，群魔乱舞啊...... 其实队伍人数也不多。 大概十几二十人的样子。 对比觉醒者稀少的人数其实已经算多了。 有几个人排在末尾的已经注意到他俩了，看见陈剑走向觉醒大厅，眼中都有点好奇。 陈剑也看到了。 巫女服，武士服，阴阳师...... 哇塞，二次元之乡来的霓虹金！ 两男两女，得嘞，还挺讲男女搭配。 他忽然有种古怪的感觉。 这些大国里的贵族王室派来的，是不是有种联姻的意思在里面啊？ 源义江与源月胧­­兄‌‍​妹­身为高贵的清和源氏血脉，算是王族之后，还不带多么惊讶，只是眼中有点好奇。 相比仪态优雅的两人，织羽麻衣跟德川平刃就显得热情许多。 织羽麻衣是个小个子的神社巫女，天真烂漫地扑上来，跟夏筱花很亲密的模样。 “小小花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她好奇地看向夏筱花身后的陈剑： “这家伙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哈？” 夏筱花敲了她的小脑袋瓜一下： “这是我小弟！马上就要变成校霸千秋万代一桶浆糊啦！到时我就是学院老大！” 麻衣摸着脑袋： “痛い。” 然后跑回德川平刃身边，这个一身武士打扮气息凌厉的青年有着一双平和的眼睛，温柔地摸了摸麻衣的头，对着夏筱花微笑道： “麻衣还不懂事，见笑了。” “喂什么叫不懂事啊，这叫亲密，亲密！刃哥哥是不是笨蛋啊！你怎么能理解女孩子的交情？” “喔哦哦哦，别扯我袖子啊，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矜持！” 陈剑一个人站在另一边的门口看着他们打闹。 两个世界像是被分割开来了一样，他孤身一人孑然而立。 两侧过道如同有着一堵透明的玻璃墙，而他格格不入。 夏筱花冲他挤了挤眼神，明媚的笑意从琥珀似的眼中涌出，击碎了看不见的隔阂。 “小小剑，别丢老大我的脸，最少觉醒个SSSSSS级能力，这样我才好当校霸嘛！” 陈剑忽然想笑，拜托，最高不就是S级吗，哪里有什么SSSSSS级啊......还有果然你是想当校霸啊...... 他转过身不去看那张精致美丽飞扬的脸蛋，轻声回道： “会的。” 不知为何他想要流泪。 夏筱花嘎嘎怪笑： “rua！小弟你好感度又涨了，别沉迷于老大我的盛世美颜里啊！” 真是自恋的神经大条家伙啊...... 他仰头闭上眼睛，然后独自一人走入未知的觉醒大厅。 小弟是件很累的职务啊，要给大哥处理琐事，为大哥排忧解难，替大哥鞍前马后，只为了老大的一句夸赞。 真是的，摊上这么一个老大真的很麻烦啊。 那就当天下第一好了，什么麻烦都不用怕了。 ...... 阿尔瑞特头疼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 白发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站在一道圆柱形的检测仓中，任凭扫描光线从身躯上扫过，针管与脑波机接上她的脊髓与经络。 伊丽莎白家族的掌上明珠，据说超越主天使级别的神选者，可是，为什么...... 他看着检测仓外的智能显示屏，上面有一道猩红的进度条—— 0％。 已经通过测试的薇薇安等人都惊呆了。 他们是第二批来的，也是第二批来测试的，最先是南宫奇等人，陈剑与夏筱花因为意外反而排在最后。 阿尔瑞特不知道怎么办了，身为执行系主任，他做什么都井井有条雷厉风行。 可是现在的局面他从未见过，这么多年都未曾有过记载。 其实他本该高兴才对，今年亚巴顿入学的学员与血石能量契合度都极高，南宫奇三人一个A级能力两个A级特殊系能力，薇薇安与劳伦斯也是一位A＋一位A级，安德烈更是超越了他的父亲蔷薇十字骑士团长，达到了极其罕见的S级觉醒度！ 薇薇安身为皇室公主，与亚巴顿联系比其余几人都要深一些，好奇地问阿尔瑞特： “教授，0％意味着什么？” 阿尔瑞特艰涩开口： “血石打开了通往超凡的路，我们认为这种奇异的礌性致密水晶除了蕴含奇异的夸克粒子与胶克粒子外，还附带一种神秘的能量。” “它激发我们这些神选者对这种能量的亲和度，并根据每个人的特质觉醒相应的能力。” “初步推测，这种神秘能量应当就是物理学界的乌云之一——暗能量。” “真空灾变这个理论，相比同学们都有所了解，哪怕抽取所有物质，在绝对虚无的空间中，也总会凭空出现正负粒子对，使得其中空间总会有能量涨落，我们认为这就是我们无法观测到的暗物质与暗能量导致的。”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中有着对科学与神话的几分迷惘： “也许太古时代的天使与灵，就是高度发达的掌握了暗物质与暗能量的文明......我们只是窃取了它们的力量而已......” 他不再多聊这个话题，紧紧地盯着莉莉： “如果是0％，那就只有一种情况！” 他斩铁截钉道： “与血石完全无法契合，根本就不是神选者！” 薇薇安惊异开口： “可是她分明接触并吸收了血石......” 所有人的静默地看着注视着，检测仓内的少女全然不在意，眼神空洞地望向大厅入口。 方才，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悸动...... 我接近你了吗？ 她闭上眼睛，脑中浮现的，是一把贯穿星辰的长枪。 那日在虚空边境准备离开该宇宙之时，九天悍然出手，他们可以容忍变数存在，但绝不能容忍变数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一旦跑到别的宇宙，万一不回来了怎么办？ 他们可不像塔瑟卡那般对什么大先知有绝对的崇敬，何况就算是两人被塔瑟卡得逞，那大先知归来，自己也是必定嗝屁。 群星破碎，银河截流！ 如果不是塔瑟卡与魔域拼死抵抗，自己二人必死无疑！ 就算是拼死释放秩序与混乱源力也绝非对手！ 她这才明白九天的可怕之处，亿万群星犹如沙砾，无边虚空动念可灭！ 简直就像一个银河系撞击过来一般恐怖！ 先天神灵本质上就是天道的演化，诞生了自我意识罢了，如此多的先天神灵合力攻伐，就算是天道也吃不消，只能温水煮青蛙，慢刀宰牛。 当日绝大部分攻势都被塔瑟卡与魔域所截，然而最终二人还是身受重创，大战余波摧折亿万里，星系如同飞灰，若非特意选的死寂星域，恐怕毁灭生灵不知多少亿兆。 最终九天也没能拦下二人，然而漓江王掷出的灭世一枪，还是穿透星云，直接命中要害！ “师父，你为何要挡下那枪呢......苦难交给我来承受，不就好了么......” 她的眼中有晶莹的泪流下。 正在外边讨论的几位教师与学生连忙赶了过来，隔着合金仓问道： “怎么了莉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冷清，却多了一丝温度： “没什么，光线有点刺眼。” 几名教授你看我我看你，这个理由未免也...... 神选者就算是盯着太阳看一小时也不带酸的。 一想到神选者，他们心里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 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现象，0％的契合度，还能吸收血石。 阿尔瑞特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德利安说： “将【天使结晶】拿过来。” 德利安是个小老头，与阿尔瑞特的威猛不同，戴着副眼镜，有种学者特有的沉稳，作为研究部的主任，因为异常现象特意过来协助研究的。 这个大半辈子扑在血石研究上的老头沉默片刻： “存量不多，每一块都是稀缺至极的资源，你确定要用这个来鉴定一位可能连神选者都不是的女孩儿？” 阿尔瑞特冷笑一声： “谁说没有觉醒度就不是神选者了，说不定......” 他转头看向恢复平静面色的莉莉： “她就是传说中的【弥赛亚】。” 德利安大惊失色：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可以解释的通，可是你得拿出依据来，否则我无法接受调用天使结晶的请求！” 说实话，阿尔瑞特有点烦德利安较真的性子，但也能够理解。 毕竟，每一块天使结晶背后，都满载着血泪与史诗...... 他通过对讲机传输音频信号与少女对话： “莉莉，听说你觉醒了能力，鉴于你的特殊情况，现在我们需要跳过前半部分的各项检测，直接进行能力等级评估，你能否展示一下？” 少女安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但是我想，最好到空旷的地方，这里承受不起。” 第二卷 若见花 十六 一笑中 洁白的觉醒大厅里，约翰·琼斯教授坐在靠椅上打盹。 作为教育系主任，他负责新人觉醒仪式，为他们解答各种疑惑。 不过近几年都没有新人尚未觉醒就来亚巴顿的。 陈剑看着趴在桌上的琼斯，好像看见了他脑袋上冒出的“ZZZ”字。 他也不敢打扰这位教授，四处打量一番。 实验室一样的地方......各种医疗设备。 不对怎么还有解剖台啊？！ 我操！ 陈剑有点背脊发凉。 但是最瞩目的，当属一台注射仪。 注射仪能够容纳一个人的身位进去，像是一台休眠仓，只是各种注射针管与神经驳接装置说明这玩意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注射仪背后的溶液罐里，是鲜红的血样的水晶般的剔透液体。 他正出神的打量着，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hey，boy，别看了，马上它们就会进入你的身体了。” 约翰·琼斯教授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眼中也有一丝好奇。 毕竟今年的新生似乎是最多也是质量最高的一届，冒出个没有觉醒的还是很稀奇的。 陈剑连忙行礼： “主任好。” 琼斯点点头，上下打量他几眼，开口说道： “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就当是给你提前预习功课了。” 陈剑沉了口气，他一肚子疑问，晕过去到现在都没人跟他详细聊聊这个校园，之后就要在这里学习了，趁此机会必须得好好了解一番。 “教授，血纹的觉醒度与能力等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琼斯打了个响指： “问得好，首先，你得明白，我们觉醒血纹，并不是直接就确定了能力。” “它只是开启了我们进化的大门。” 说着，他双手上就浮现出淡淡的血纹： “血纹的觉醒可以分为六个阶段——” “浅色血纹，仅出现某些皮肤表面，例如双手；我现在的表现就是。” 然后他身上淡淡的血纹加深，范围扩大，丝丝血迹爬上他的面容，如同小蛇攀上雕像，一双蓝眼睛变为猩红的血瞳： “深色血纹，覆盖表面扩大，且可变为血瞳。” 他猛地一扯上衣，露出健硕的身躯，块块肌肉犹如铁铸，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像是披了一层血色纱衣，正闪耀着夺目的红光： “血衣，血纹覆盖全身，能力燃烧可发亮。” 陈剑咽了口唾沫，这种超乎想象的力量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 好奇问道： “之后呢？” 琼斯眼中闪过一道血色光弧： “之后，就是真正超凡入圣的开始，也是觉醒者能力正式解放的阶段！” 他紧盯着陈剑，一双血瞳已经变为类似于机械似的结构，陈剑仿佛从其中看见了方程式： “我的能力是【洞悉】，在没有达到四阶前，它带给我的增益仅仅只是智商提高，学习能力大幅加强，但是——” 他顿了顿，然后浑身衣衫破裂！ 一身狰狞血甲，出现在身上！ 陈剑站在他面前，感到自身每一个细胞都被看穿了似的。 琼斯的话语有种难得的畅快： “当我们达到四阶Virtues，也就是能天使的级别，我们的能力将迎来一次进化，现在，我可以几秒内分析完一件从未接触过的事物，精准的使用它，我能看穿对手的进攻轨迹，乃至之后他的一切行动！” “准确来说，能天使之前的能力，大多只能作用于自身，对于外界的影响并不大，之后才是真正的超凡力量，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 陈剑愈发好奇起来： “之后呢？” 琼斯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我也没有达到那种地步，对于无法演示的东西，我一般不会教，不过你之后就会见到的。” 他快速说了三个词： “契合度、觉醒度、能力级这三个词汇包含了血纹的绝大部分奥秘，我为你系统讲解一下。” “目前，我们认为血石打开了我们的神经信号与暗能量的驳接口，我们可以支配这些超凡的力量，契合度决定了驳接口的大小，用你们东方的词来形容，契合度就相当于——天赋。” “越高的契合度，表明他日后能达到的支配等级越高，这也是我们评定的最重要标准，根据经验，我们拟定了一个偏微积分方程进行计算，你觉醒后，也会去检测大厅进行等级评估。” “之后就是觉醒度，它并非觉醒后就确定不变，通过某些手段，是可以提升的，例如冥想，例如顿悟，还有......” 琼斯的血瞳中微光若隐若现： “与灵战斗。” “在能天使级别之前的觉醒者，还能通过反复释放能力，冥想顿悟之类的方式提高自己的觉醒度，只是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但是想要突破到四阶程度，非得去生死间寻求机遇不可，或者......” 他没有聊这个话题，换了个主题： “然后就是能力等级了。” “一般来说，越稀有，越强大的能力，对应的契合度也越高。” “一般S级的觉醒者初始觉醒度就是二阶血瞳级别了。” 血瞳闪烁，气氛骤然凛冽起来，洁白的觉醒大厅里，陈剑只觉得眼前的琼斯骤然变了个人。 冷傲，痴狂。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据说潜力非凡的小子，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 琼斯激动地振臂一呼，血色鳞甲铿锵作响。 陈剑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悸动，这样的超凡世界，这样的超凡力量...... 啊，降临在自己这个衰仔身上，还真是...... 令人震撼。 他舔了舔嘴角，脱去外套与上衣。 躺进注射仓内，猩红的药剂顺着驳接口与针管注射入体内。 似乎跟输液一样，没什么感觉嘛...... 陈剑猛地睁大双眼，一种强烈的燃烧似的急剧痛苦骤然从体内爆发出来！ 每个细胞都感到被入侵似的剧烈灼烧感！ 五脏六腑，大脑神经！ 诡异的力量从身体里的猩红药剂中涌现出来，钻入他的每一寸组织结构！ 痛，这样的苦楚，像是被人拿着刀钳，一点点割开皮肉，将经脉与血肉用铁钳扭曲在一块...... 脑海中无数的信息涌了进来，如同被人拿着钢针刺开头皮，深入大脑组织，狠狠地搅动！ 琼斯不无担心的看着，觉醒过程极为痛苦，多数人死在其中也不足为奇，这个衰仔据说十八年来都是普通人，能够挺过去......吗？ 琼斯忽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注射仓。 那个他本担忧挺不过去的小子，居然在放声大笑！ ...... 陈剑觉得意识像是服用了某种致幻剂一样。 他看见模样诡异的机械天使与造型像是石像般的恐怖存在在星球上搏斗...... 烈焰，巨石，光柱...... 像是星界战舰一样的战船射出光柱，将星辰湮灭成飞灰。 在盛大的诡异的虚空战场背后，一颗无边无际的恐怖神树扎在虚空之中，下方的死海满是浮尸与恶魂，滋养着神树繁密的根茎，然而树上的枝叶还是枯萎着，无数的死尸也阻止不了海平面的下降。 在一片星域中，与天使军团作战的，除了那些古怪造型的石巨人或者水巨人之外，竟然还有天使自身！ 为首的，看不清面容，但他的羽翼丰光犹如太阳，他的圣焰如同星火，展开的神圣形态中，不同于其他天使的机械构造，而是一个人形！ 他的周身环绕着晨星...... 一条巨大的黑龙从虚空中扑出，他的黑翼遮蔽星辰的光辉，他的龙身盖过星云的宽阔！ 黑龙冲碎了沿途的一切阻碍，死死地咬住了世界之树的根茎！ 哪怕是那些根须扎入他的龙身之中，汲取他的血液与灵魂，他也毫不退缩！ 炽烈的滚烫鲜血洒下...... 拥有晨星称号的堕天使高举手中的堕天剑，缠绕着星焰的天使真的如同一颗闪亮的星星，一往无前地，冲入无边无际覆盖星河的死海之中！ 河水蒸发，死灵哀嚎。 晨星的光辉也被死亡侵蚀，羽翼失去辉光，圣灵失去荣耀。 天使军团与怪物们以及堕天使还在做着最后的战斗，他们相互撕咬着，武器破碎了就用拳脚，最后那些星界战舰也好，虚空中的怪物们也罢，全都回归了最原始的搏斗中—— 相互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将伤害扎入对方的身体！ 古龙们眼中燃烧着怒火，他们转身跟随着黑龙一起钻入世界树中啃食着穿刺黑龙的枝条，哪怕他们自己也被穿透吸干生命。 一切都像是神话般迷离又诡异。 陈剑最后看见的，是在虚空幕后，观察着一切的一张滑稽笑脸。 那张滑稽笑脸仿佛也看到了他，对着他微笑： “真有趣，不是么？” 他的意识仿佛超越了时空，站在宇宙之外与那张滑稽面孔对视。 前所未有的怒火从心中涌起，那种捅碎天地的豪情汹涌而来！ 他曾在幻梦中见到的，死去那位神灵，站在了他的身后，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感到如此的熟悉，难道他曾是一位神吗？ 身后的神灵仿佛在怒吼： “一切，只是个玩笑吗！” 陈剑也愤怒起来，那种被命运玩弄的悲哀与无力也一并而来。 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却又无比的愤怒！ 他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斩碎！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身后的神灵就在他耳畔轻声道： “我们本为一体，我们终会归来。” “我们曾有同一个姓名。”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无论是理智的你还是冲动的我，目标都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仿佛饱含烈火： “要将那些命运的枷锁全都斩断！” 他的身型在幻化，变成了一把锋锐的仿佛要刺穿诸天，斩断因果，跨越时空的神剑！ 陈剑握着这柄剑，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仍在说着，他这才发现，那是他自己在开口： “如果命运不可逃避，那就让死亡来终结这一切吧！但我永远不会如你所愿了！” 挥舞手中诛仙剑，劈开诡谲风云谋！ 无论是交战的幻象还是那张滑稽面具，都在无穷无尽的愤怒与剑光中破碎开来！ 一切都在破碎，陈剑也不例外。 他最后听到的，是那张破碎了但还在微笑的滑稽面具发出的嘲弄： “是吗?可你拒绝不了命运的安排......” “剧本已经拟定，游戏马上开始......” 陈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勇气与桀骜，他在破碎的虚空中放声大笑： “那就来吧！哈哈，苦也长歌，痛也欢笑，世间能使我屈服的，从来不是命运！” 第二卷 若见花 十七 外来者 琼斯茫然失措地看着仪器上的进度条疯狂飙升—— 0％——50％——100％！ 历史上记载最高的，也只有69％啊！ 他究竟是什么怪物？！ 这样的潜力，岂不是能超越副校长？！ 注射仓里的液体已经完全被吸收一空了，里面的男人走了出来，浑身冒着炽热的蒸汽，血纹发出夺目的红光。 陈剑长长地呼了口气，浑身上下的每块肌肉都如同投入铁炉般发着灼热！ 他稍微甩了下胳膊。 “噼啪！” 迅猛的破空声与气浪掀起了大厅里的一摞文件。 琼斯已经看呆了。 刚觉醒就是全身血纹，这是什么级别的怪胎？ 他带着颤抖地开口： “感觉......如何？” 陈剑觉得前所未有的好。 世界在眼中变得慢了起来，甚至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全身上下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每一根神经都如此敏感，甚至能感知到耳朵尖上落下的尘埃。 这就是觉醒者的世界吗？如此清晰，如此强大...... “感觉好极了！” 陈剑自信开口，站在琼斯面前。 琼斯兴奋地记录着数据，仪器将一切都记载在U盘里，他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不过目前还是鉴定一下这个天才新生为好。 琼斯搓搓手，像是痴汉一样盯着陈剑，令他遍体发寒。 这肌肉壮汉教授不会有什么怪癖吧？ “陈剑同学，请问，你现在能感应到脑海中涌动的能量吗？” 陈剑愣了愣，什么叫脑海中？ 琼斯通俗地讲了出来： “就是超能力，一般来说，每个觉醒者苏醒能力之时，都会自动释放。” 陈剑一脸问号：“啥？” 这回轮到琼斯呆住了。 “你不会，没有血纹能力吧？” ...... 校长办公楼是个神奇的地方。 据说没有他本人同意，进入这栋楼会莫名其妙地出来，或者干脆迷失在奇异的空间里，据说有人曾闯入其中一窥究竟，然后在楼道间无尽循环，永远到达不了上一层，也出不来，最后装死才出来。 阿尔瑞特与德利安带着少女来到了这栋办公楼上，这栋教学楼像是年久失修一样，从广场上望去，能见到脱落的瓷砖与空旷黑暗的教室。 阿尔瑞特掏出一把闪着银光的钥匙，打开了教学楼铁栏门上生锈的锁， 黑黢黢的走廊通道里，白炽灯闪着诡异的光。 “设计师先生与副校长大人都在顶楼，不必顾忌破坏，尽情使用你的能力吧。” 莉莉点了点头，白发下的眼神是无比的凝重。 交叠空间...... 作为世界的基石，空间无疑是极为重要与强大的力量，从伊丽莎白家族的记载中她了解到亚巴顿学院制服了一只强大的灵，利用他的亚空间开辟了这处世外之地，却没想到人类觉醒者竟然能够拥有开辟交叠空间的实力。 果然，这个世界的水深得很...... 让我看看究竟到了何等地步吧！ 她一步踏了进去。 刚迈进办公楼的瞬间，铁栏门就发出一声惊天巨响，将一切外界与办公楼隔开。 年久失修的墙壁，漏水的管道，长着苔藓的墙角，阴暗的楼道...... 少女轻轻笑了笑。 很有鬼片的味道，那位设计师，口味倒是奇特。 天花板的日光灯晃了晃，进门的大厅里，一旁的会议室里灯光骤然闪亮，如同闪电般照亮了喷砂玻璃，一道古怪的黑影正趴在会议室的窗口处对着她。 白发少女面无表情，也不上楼，转身拧动纤腰，沉弓下马，收拳蓄力，纤细腰身此刻犹如大弓开张，一道伴随强烈劲气的凶猛直拳犹如猛龙过江，狠狠地打在会议室的墙壁上！ 这一招乃是她曾修行过的基础武行把式，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简单地拳术罢了，但她此刻柔弱的身体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般闪耀，大筋紧绷，筋肉犹如钢铁，一拳击出，那本就破旧失修掉灰的墙体，顿时土崩瓦解！ 单凭肉体素质，三阶神选者甚至可以硬吃枪子不死！ 何况她远非所谓的神选者可比。 黑影发出一身惨嚎，湮灭在了飞溅而出犹如子弹般的砖瓦中。 日光灯猛地闪烁，一层教学楼彻底陷入昏暗。 然而下一秒，黑暗中亮起无数红光！ 那是一双双嗜血贪婪的眼睛！ 即便在黑暗中少女的白发也如此显眼。 她舔了舔嘴角。 真有意思啊...... 兼具血纹的力量与灵的诡异...... 呵呵...... 一头白发无风自动，湛蓝的星眸中无限宁静，浑身气势高涨，黑暗中的怪物们也瑟瑟发抖。 少女毫不打算避开它们。 她冷傲地开口，仿佛死神在宣判： “杀戮，让我忘却这枷锁......” 她一拳打在承重墙上，立刻打出一个大坑，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作响声，被怪力抽出其中的钢筋。 这一幕简直就像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一样，钢筋被少女揉捏着，变为一把粗制的巨大镰刀，握在少女的手中，显得如此滑稽。 少女望了眼楼道，已经被这种诡异的黑影怪物堵得死死的。 “看来，这一路不会平静了。” “设计师，呵呵，造物的力量？不对，还是借用了某些基础......” “让我看看，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吧！” 一楼大厅里，无数怪物在某个意志的指引下一涌而出。 顶楼的办公室里。 着装一丝不苟的老爷爷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身秘书打扮的美女坐在办公桌前，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阿尔伯特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中，看着电视里的少女犹如死神般挥舞着镰刀大杀四方，忍不住欢呼一声： “beautiful！” 丽莎转过头来，电脑上的程序现实着三层的小地图，第一层的一道红点不断地向着二层推进。 “真是可怕，直到现在她也未曾动用能力......” “单以肉体强度，甚至胜过能天使！” 阿尔伯特继续看着电视，拿起沙发上的汉堡啃着，这个老家伙一副西装暴徒的样子，脸上满是好奇与兴奋： “真是个怪胎不是么？要对抗那七位魔王，我们就需要这种怪胎，命运石板已经给了启示。” 丽莎犹豫着开口，电脑程序上模拟的地图上，那个红点已经推进到了第二层： “可是她太诡异了，根本不像神选者，反而像是一个......” 阿尔伯特毫不在意地打断她的话： “灵？别逗了，灵可不会这么安静地跟人类交流，它们的怒火，你我都清楚。” “再说了......” 阿尔伯特眼中闪过一种诡异的光： “如果她真是【弥赛亚】，那么凡人所无法理解的诡异之事，都是理所当然的。” 丽莎叹了口气，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发生在近些年的变化实在太多了，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压到了一起，要一同清算一般......” 西装老暴徒将啃了一半的汉堡随意抛进沙发边的垃圾桶里，回头看着丽莎。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此刻却光亮无比。 那双血瞳发出了极其惊人的光： “你想说什么？” 丽莎的背后展开一双布满鳞片的羽翼，她同样用血瞳对视着阿尔伯特： “有某种理解之外的东西加入了这场命运的游戏中，不属于天使不属于灵不属于神选者，外来的未知东西，最为可怕。” 第二卷 若见花 十八 灭寂 陈建正在检测室里进行评估。 忽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原来是校长办公室炸了。 那烟尘之中，他看见了一道背影，再也挪不动视线了。 “离......” 不自觉说出口的话，与泪水...... ...... 少女一路杀到顶层。 力量狂暴起来，某种东西呼之欲出。 她看向校长与设计师。 三人沉默对视。 校长忽然出手，强大的气场猛地压了过来！ 白发少女冷笑一声，所有侵袭过来的力量全都被瓦解。 “你果然是......” ...... 两人被带到教皇国，见到了那具天使残骸。 神圣、美丽、妖异。 夏筱花不知何时混了进来，竟然想以心灵控制占据天使残骸。 一番恐怖的惊天动地的战斗之后，陈剑觉醒了。 秩序的力量在体内涌动，失去的记忆终于找回。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开始，掀起了一阵恐怖的海啸，几乎将整个教皇国淹没。 地动山摇，陈剑渐渐不敌，他还未完全适应。 关键时刻少女出手，一起消灭了复苏的天使残骸。 这一战后天下无敌，两人直入深海，见到了被封印的地狱之门。 深海幽远宁静，鲸歌悠悠。 恐怖重压视若无物，核潜艇与武装基地发现两人，立刻发射深海雷拦截。 陈剑冷笑一声，无边剑气斩出，竟然将半边大海分开！ 这一剑惊天地泣鬼神直接破开万米海层，现出其下的海底基地。 人类最强者之一安德烈骑士已被地狱腐化，三人在海底展开又一场激烈的战斗。 此时人类发射核武器，试图将两人与地狱之门一起摧毁。 恐怖的蘑菇云冲天而起，海水也沸腾了，像是浸没在岩浆地狱里。 两人竭力抵抗，核武器一波接一波袭来，关键时刻陈剑用天使残骸打开了地狱之门。 开启的那一刻，全世界都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回音： 可恶的命运 变化无常 盈虚交替 把苦难与幸福 交织在一起 公平的命运 无论贫贱与富贵 神的天平从不倾斜 神圣的神圣的神圣的命运 神圣的赐福神圣的洗礼 我的健康和美德被命运摧残着 意志疲劳不堪永远疲于奔命 就在此刻不要拖延让琴弦拨响 因为命运也已被命运击垮 要把苦难全部消灭 ...... 破碎之中，仿佛来到了地核。 炽热的烈火，哭泣的天使，狰狞的魔鬼。 全都被锁在这里，相互厮杀万年。 两位大先知终于现身，原来他们创造这些生命，只是为了等待文明发展起来后吞噬他们，挽回自己损失的力量。 战斗一触即发，为了更好地吞噬两人的力量，大先知帮助二人恢复了巅峰实力。 毁天灭地的大战在次元空间中展开，几乎将整个时空湮灭。 断裂之中，两人最终选择与大先知同归于尽，再次之前，他们先回到了九天，利用大先知修改宇宙的力量，强行将塔瑟卡与九天毁灭，魔域也被献祭，轮回终于被阻止，一切得到救赎。 只是最终，也没能逃过死亡的宿命。 第一卷 四境行 三十八 魔临 空中的城主府，白玉梁柱，金银铺地，灵光闪耀，气势非凡。 沧海遗珠高悬顶上，湛蓝的晶莹光辉，更为其添上一抹神圣。 这种宫殿，已经算得上洞天法宝了，需以秘法炼制，虚空晶石加固，内里自有乾坤。 外表华贵的大殿，内部却是古色古香。 江云岚坐在龙纹椅上，一言不发的看着投影中修好的祭坛，神秘繁古的花纹，透露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沈红楼等人跪在下方，不敢出一言。 除了她以外，殿内还有道道强悍的气息。 倘若付青锋在此，就能认出这几个人。 那个视杀人为艺术的疯子柳七，着一身猩红华美的戏袍，神完气足，原本枯槁的脸颊，此刻已经变得俊美无铸，就是一旁娇艳的沈红楼，也自愧不如。 黎天这位大老板，也赫然在列，拿着一把折扇，五官普通，脸上无悲无喜，只是看着投影中的祭坛，眼中狂热不断。 剩下两人，却是李从戎与李铁生。 江云岚回过脸来，冷艳高贵如盖雪寒梅，精致的五官寒意森然，她已不年轻，高深的修为却还是一副少女模样，伸出洁白细嫩的玉手，沧海遗珠忽的出现在掌中。 凝视着这颗宝珠，作为雾心海龙宫秘宝，赢朝先祖花了极大代价才拿到手上，与那碧寒龙宫结成同盟，两州虽有一海之隔，周朝却不敢进犯，未尝没有龙宫的因素在其内。 此刻这颗凝圆湛蓝的宝珠，表面的盈盈光辉却开始快速消退，仿佛只是一个伪装，立刻露出其下的灰白色来。 灰白色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宝珠嗡鸣哀叹，其内的灵韵如同被侵蚀一般，上半部分如仙气缥缈，下半部分则混乱疯狂。 江云岚虽然不正眼看李从戎二人，嘴上却道：“加入或死，自己选一个。” 两人垂着头颅相互扭头看了眼，虽然都信李，不过却没有亲家关系，但是此刻，他俩却觉得比亲兄弟还亲。 李铁生心中纠结，移山境何等诱人，可是加入魔域，那便是与人族，不，万族决裂，届时星域大战开启，他们这些反骨崽必定是马前卒。 他是商人，家大业大，顾虑颇多，李从戎可不同，一介武人，攀爬至此，已经是传奇人物，卡在分江境不甘死去，指不定还要给后来人从副城主位上踹下来，这种危机感，使他对力量的渴求，超过了一切。 深深地跪地叩首，李从戎抬起双眼，一片疯狂之色：“愿为郡主效犬马之劳！” 李铁生咬咬牙，他可不像李从戎，为了力量可以抛弃一切，变成魔族是什么样子，他虽然没见过，可是看着柳七跟沈红楼，他就知道了。 一个视杀人为艺术，一个毫不在乎贞洁，喜欢玩弄男子后砍下其命根喂狗，上一秒还跟数十名大汉雨云，下一秒就是一片人间地狱，这种疯子，就是再强又如何？ 这个平日里奸猾狡诈的大垄断商，此刻的骨气却比悍勇彪蛮的李从戎强得多：“某虽不才，愿效人族凤尾，不当妖魔鸡头！” 他自知无力反抗，干脆引颈就戮，扬起脖子，一片悍勇就义神色。 李从戎大喜，拔出弯道，狰狞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郡主，此人不识抬举，我替您收拾他！” 他新加入阵营，自然要立功。 哪曾想柳七的剑，已经快过言语，先一步取了李铁生项上人头，滚滚魔气，连神魂也一并抹去。 抬起剑尖，伸出舌头舔了舔其上鲜血，柳七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陶醉： “你已不在，唯美长存。” 身后李铁生还保持着那个跪地赴死姿势，只是项上大好人头，此刻已挂在柳七剑上，喷涌的鲜血，撒了李从戎一身。 李从戎手上大刀震鸣不已，怒火喷涌，恨得牙根咯咯作响，只是柳七刚刚的速度与力量，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此刻动手，无疑是自取其辱。 “听闻这家伙之前还不过飞云境，此刻的招式虽然有偷袭之疑，却已经凌驾我之上，看气息，已然是分江境七重天，短时间内如此进境神速，我果然没选错。” 沈红楼颇为可惜地看着李铁生壮硕的身躯倒下，伸出猩红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倒是个强壮的男人，可惜时间不够，不然好好‌调​‍教​‌，兴许能让我快活许多。” 黎天嘲弄道：“随时随地快活，你要是落入敌手，我都不敢想敌人如何下场。” 他看着平淡无奇，隐隐间的气势却不输柳七。 沈红楼银铃般魅惑着笑道：“我哪能跟你俩比，一个喜欢窥人隐私当众揭露，一个喜欢杀人艺术，我只是小魔，你俩才是大魔。” 几人下方迷言乱语，座上的江云岚却是冷哼一声，肃杀的气息，顿时让大殿内安静下来。 抬手打出一道灵光，笼罩李从戎全身，魔阵渐渐成型，李从戎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无尽的灰白从沧海遗珠中涌出，许久方才停歇。 李从戎欣喜若狂，这一会功夫，他已经分江境八重天了！ 江云岚却是不满意：“你加入我等尚短，没有见识魔主真意，心下还是九天界心理居多，这才只有如此进境，原本以你修为，不说直升魔王，也是稳取魔尊大圆满境界。” 李从戎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眼神微动。 以他此刻的力量，竟然还看不穿江云岚的修为。 “只怕是悄然渡了雷劫，已经移山了......” 原本随着力量暴涨生出的小心思，也彻底收起，恭敬跪地伏首道：“谢郡主大人恩赐。” 江云岚冷哼一声，她如何没看出李从戎的心思，直直道：“呵呵，魔界强者为尊，你不必掩饰，我座下几人，个个都想将我取而代之，你的思维，还需转过来。” 李从戎冷汗直流，不敢多说。 江云岚不再看他，手一挥沧海遗珠又恢复原样，下一秒又出现在大殿外，高悬顶上。 轻移莲步，抱着沈红楼，低头吻着。 沈红楼乖巧地受着，不复平日癫狂。 江云岚红唇轻启，对着那张红艳脸蛋倾吐兰芳：“等到事成，该如何处置江镜明？” 沈红楼意乱情迷，发梢披散，眼中怒火却是喷涌而出：“既然他喜欢玩女人，那就废了修为，绑在猪圈里，取几头母猪，日日让他淫辱禽兽！” 江云岚却道：“呵呵，这般还是不痛快，那就再叫几只凶犬，给他也尝尝被侵犯的味道。” 黎天听着毫无反应，自顾自摇着折扇闭目不语，柳七还在擦着剑身，恍若未闻。 李从戎已经是寒意从顶上直到脚下。 听说雾州牧守江镜明最爱‌美‌人​­，只是江云岚身为其胞妹，为何如此痛恨？难道...... 狠狠地打了个寒战，江云岚阴冷的目光投射过来，精致诱人的脸儿如同带刺的玫瑰。 淡淡的声音，却令他如坠深渊。 “不该想的东西，别想，否则，我让你这辈子做不成男人。” 立正身子，李从戎颤声道：“是！” 江云岚忽然皱了皱秀美眉头，细细感应一番，立刻从沈红楼身上离开，正色道：“魔帝有令，准备提前一日开启！” 黎天等人没有丝毫不解，恭声道：“是！” 沈红楼这才刚从迷乱状态中回复过来，想起了某件事，凑近江云岚耳畔道：“那魔神大人看上的小丫头怎么办？” 江云岚冷笑一声：“明日就让她过来！” 沈红楼忧虑道：“可那神秘男子，还在她身旁，我难以接近......” 江云岚皱皱眉：“连你也不是对手？” 沈红楼摇摇头：“倒不是，我观他气息不过飞云，但一身秘法神通非常，手中还有一惊天法宝，实难抗衡。” 江云岚皱眉，原本这些势力，已经足够横扫江海城，厉飞云对她早已起疑，一直不肯加入，不过只要没有移山境强者，就无法打破死局。 只是她需支持仪式，不能亲自动手，否则单凭她一人，就能夷平这方圆万里的江海城。 当下看向李从戎，心生一计，微笑道：“那就让这位新加入的随你一起去吧。” 沈红楼心下大喜，有了两人协力，一个分江境六重天，一个分江境八重天，任凭那男子手中法宝再怎么厉害，也难逃一死！ 江云岚挥挥手，让手下各自准备，大殿内顿时空荡荡的，只剩下李铁生的无头尸体倒在琉璃地面，鲜血横溢。 坐在宝殿上，江云岚百思不得其解。 沧海遗珠马上就能转化完成，届时大阵一起，魔帝降临板上钉钉，此刻只是半成品，绝难完全封闭气息，到时候引来围剿，恐怕不成。 还有那魔帝，虽然疯狂，可岂会是愚蠢之辈？这背后，必然有原因。 忽的想到了沈红楼说的小丫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魔神大人，果然......一场结果难料的死斗，总归是比板上钉钉的胜利有意思的多~” “我也，好想看看啊......看这个浮华又溃朽的世界，彻底揭开伪装，堕入深渊的一幕......” “我的好皇兄，等着吧......” 第二卷 若见花 二 梦之灵 新世纪网吧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进门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商品，诸如可乐、方便面之类的玩意。 新世纪进口没有柜台，在网吧最里面的那桌才是，要走过去刷卡。 陈剑一进门，熟悉他的人就叫道： “斜键仙，你今晚又来打你那臭几把白银晋级赛啦？” 陈剑不屑一笑，三分邪魅六分狂傲一分凉薄： “刘狗，本座前日已晋升黄金大能，脱离九转白银之境，而今轻易碾杀尔等废铁！” 刘狗就是这里的网管，全名刘恒，老板侄子，学习嘛...... 学习好还当什么网管！ 刘狗身材瘦小，长得尖嘴猴腮，人还挺好，大概没在所谓的“社会”里摸爬过。 陈剑跟他倒是很熟—— 开玩笑，小爷每次都是五百五百的充，那跟你嘻嘻哈哈的？ 他扫了下二维码，充了五百块。 “叮，充值成功，充值金额，五百元，赠送金额，六百八十元。” 听着这个声音，陈剑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又能住上十天半个月了！ 一杯茶，一包面，一个副本打一天。 他感觉有些饿，没有急着上机，先买了桶泡面。 当看到那熟悉的黄紫色包装时，他疑惑问道： “刘狗，这脚坛烟菜牛肉面还不下架啊？” 刘狗讪讪一笑： “我吃，我吃。” 陈剑耸耸肩，也不去管了，一甩外套！ 这一刻，随着隔壁三个座的大叔的烟气升起，他的蓝色外套披风似的飘在空中。 大伙都认识这个网瘾逼，全都起哄起来： “我操，斜键仙半夜查房！” 陈剑冷笑一声，摁动开机键，熟练输入账号密码。 他的键盘是斜着的。 烟气升腾中有点呛，手指蝴蝶般翩翩在袅袅烟中敲打，远远望去，仿佛神的手在弹钢琴，优雅，快速。 他使劲嚼着嘴里的绿箭，全神贯注地集中精力在电脑上： 正在为您匹配三个垃圾，等待中...... 念久跟他双排，半夜了玩的人不多，都在高段位，区区黄金大能还不配匹配到大师超人。 他就挂着，一边嚼着绿箭一边看手机。 新世纪在二楼，位置还不错，不过装修比较老了，天花板上的风扇老旧发黄，摇来摇去，空调开了，但风力不行。 手机上那则新闻还在头条，令他有点后背发凉。 昏黄的灯光，掉漆的墙面，老旧的吊扇，破损的沙发...... 周围打键盘的声音令他稍稍安心一点。 为了压制这种怪异的氛围，他打开了一个抑智游戏。 一进游戏，就是逗地主。 逗地主，第一句听到的，就是阴气森森的一句话—— 犯大吴疆土者，盛必击而...... 陈剑连忙退出，一来就是阴兵，不好不好。 看了眼电脑屏幕，蓝光幽幽有点诡异。 【正在为您匹配三个猪鼻，等待时间五分钟......】 五分钟就五分钟吧。 正好泡面来了，还有可乐。 他就缩在发黄的沙发里嗦面。 一边听着键盘声叫骂声噼里啪啦： “猪鼻吧，还他妈刷你那逼三狼！” “队友呢队友呢救一下啊！” “奥利安费！” 等等，怎么倒放都来了？ 耳机里忽然“叮”的一声传来。 匹配成功了！ 陈剑赶忙吸了口面，看向屏幕—— 三个猪鼻已就位 【开始输】 移动鼠标，点击确定。 他搓搓手，直接秒锁剑圣。 顺便ban了某个快乐男子。 念久：操，你ban我绝活！ 夜尽天明：不是绝症？不是绝症？ 两人唠嗑着，不这样就容易犯困。 陈剑喜欢剑圣。 大概是名字里有个剑字？ 他喜欢看人物背景故事。 他本以为剑圣是个逍遥自在的大师。 没想到背景那么惨，族人宗门全灭。 大概每个超凡入圣的家伙都比较孤独吧。 他想到这里不自觉笑了一下。 自己也很孤独。 周围的键盘声渐渐微弱，吵闹声也似乎在远离，耳机里的游戏音效遮蔽了一切。 他以为自己融入了这间网吧，其实也并没有。 还是游戏里自在。 不知为何，他精力好得很。 连续打了几小时都不带困的，平时肯定得向阎王预支一下明天的寿命。 每次做完那些怪梦，都感觉有无穷的精力在体内涌动，仿佛有某种东西要破开这幅躯壳。 不过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也不长。 大概凌晨五六点的样子，天蒙蒙亮，玻璃窗外能看见微微的隐隐小楼。 陈剑还算精神，念久已经撑不住了。 快乐男子手里捏着风，还没喊“索里啊给痛”就被敌方狐男一枪捉掉。 对方打字公屏嘲讽： 芜，酱紫窜？一枪捉掉啊！ 陈剑玩的寒冰，刚被对面辅助单杀，又看了眼念久，0-8了。 他立刻发挥“斜键仙”的神力——快速打字。 夜尽天明：怎么这么菜啊，猪鼻吧？ 念久：老夫连战两天两夜，要......要，去了...... 夜尽天明：...... 陈剑无语了。 游戏很快就寄了，反而是其他三个“猪鼻”战绩不错，他俩就是甲级战犯。 念久也是个狗逼，坑完就下线，头像灰暗。 陈剑也没心情打了，关机准备走人。 他摘下耳机，忽然有点奇怪。 怎么这么安静？ 分明快黎明了，不知为何，他感觉这里阴暗至极，似乎有某种东西隐藏在暗处，偷偷盯上了他。 他瞥了眼其他人。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人挺多才对。 怎么...... 只有两三个了？ 都距离他很遥远。 都背着身子。 似乎在打字。 他打了个寒战，莫名感到一种恐惧升起。 临走前，他望了眼柜台。 刘狗趴在桌上睡着了一样。 在他转身的瞬间，柜台上的男人抬起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没有瞳孔。 陈剑感到背后一种阴冷至极的气息。 他不敢停留，直接跑下楼。 穿过机台间的通道，他看见进门口三个并排坐着的人的屏幕。 各自有一行字： 我一直看着你⊙⊙ 当你在寂静的深夜独自奔跑⊙⊙ 感觉到背后幽幽的目光直冒冷汗⊙⊙ 陈剑脚下差点一滑，浑身冷汗都快冒出来。 他心中的无由的愤怒爆发出来。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扭头，举起左手，竖起中指： 操，傻壁！ 老旧的网吧似乎在掉漆。 掉现实的漆。 似乎回到十几年前的老网吧一样。 塑料卷帘窗。 破凳子椅子。 砖头一样的台式电脑。 座椅上空无一人。 网管的位置，只有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白盯着他。 陈剑看不到这一幕了。 他飞一样跑下楼道。 新世纪位置很偏僻很深。 颇有点林中小屋的感觉。 就是因为偏僻才能给以前的他上网。 小巷子里，道路错综复杂的。 陈剑本很喜欢这种寻宝似的氛围，找到一间隐藏在小巷子里的网吧对于一个网络狗而言是多是一件美事呐。 不过现在他很讨厌。 他巴不得有一条宽敞的直通回去的大道。 但他只能狂奔在巷子里。 身后似乎起了迷雾，顺着巷子追了过来。 白雾笼罩过的一切似乎都在变形。 陈剑不敢驻足。 他现在只觉得心脏要爆炸一样。 那种无由的，怪梦带来的愤怒在胸膛里燃烧，支撑着他竭力奔跑。 转过小街，穿过长巷，走过集市！ 过了马路就是居民小区了！ 令他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马路上空无一人，什么车也没有。 只有白茫茫的迷雾。 身后的迷雾停了下来。 面前的迷雾堵在天地之间。 陈剑沉默地站在马路口。 上天天无路，下地地无门。 他忽然笑了： “走投无路，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胸中的愤怒，怎么那么滚烫？ 滚烫到忘记了恐惧！ 他大吼一声，声浪竟然震开了面前的迷雾！ “我，操，你，妈！” 他的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雷电一般的东西在眼中闪烁。 迷雾似乎也被震住了，竟然开了一条路。 陈剑不再停留，径直冲入小区！ 奶奶还在里面，千万不要出事！ 凝滞的迷雾似乎在蠕动，在窃窃私语。 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发现。 白雾里面似乎有无数人影。 或者说， 无数双，眼睛。 这些眼睛齐声开口： 我一直看着你 当你在寂静的深夜独自行走 感觉到背后幽幽的目光直流冷汗 转头却空空荡荡时 那是我在看着你 我会一直看着你 陈剑一边跑，一边感觉不对。 时间似乎凝固住了一样。 将出未出的黎明。 破旧古老的小区。 一切如此诡异。 他望向小区院墙上的画。 还是伟光正的油彩人物画。 还有八荣八耻之类的宣传。 怎么这么像...... 十几年前城乡刚刚发展起来的样子？ 这里究竟是？ 他终于进了小区。 一个人也没看见。 如此寂静，似乎大家都在梦乡。 平日里，这个时间点，张大妈应该起来散步才对。 楼上的牛爷爷应该起来唱老歌：啊，五环，你比六环多一环~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他站在熟悉的居民楼下。 这里够老，十几年没变。 所以似乎还是那副样子。 可是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微微的黎明的光。 照在暗淡的色中。 似暗似明间，有种绝大的诡异感。 他望着空荡荡的楼道，像是地狱之门敞开在眼前。 忽然明白了—— 这个鬼地方，这个似乎倒退了时间的地方，为什么那么诡异了！ 违反日常的逻辑，而且...... 充满了人生活的气息，却没有一个人！ 一种将要发生什么，却还没有发生的感觉萦绕心头。 胸中的怒火越烧越盛，几乎快要占据大脑，突破胸膛，以至于什么恐惧与害怕都忘了。 陈剑咬牙切齿道： “你敢害我奶奶，我要你万劫不复！”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分明他毫无反抗能力。 可是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感到一种笃定。 笃定他，可以把控一切！ 笃定这个世界，听从他的命令！ 他一步步沉重地走上楼道。 逼仄的楼道仅容一两人通过，两侧墙壁不住地掉落石灰，“娑娑”地响动，像是阴暗里有蛇爬过。 一步步上楼，心情越发沉重。 走到铁门前，似乎还是那副样子，只是两边墙上的涂鸦不见了，似乎是刚刷的石灰一样。 他掏出钥匙，结果打不开。 这才想起了，这门换过锁。 陈剑只能硬着头皮敲门。 老年人睡得不怎么沉，铁门隔音不好，他听见奶奶爬起来穿鞋子的声音。 老人走的很慢。 每一步都走在他的心上，几乎吊在了嗓子眼。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他祈祷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踏，踏......” 脚步停住，他听见门把手在动的声响，奶奶在开门。 似乎想起了什么，老人隔着门问道： “是小剑吗？” 还是熟悉的声音，老态龙钟，带着种老人特有的慈祥。 陈剑喜出望外，大声回道： “是我奶奶！我忘带钥匙了！” “哦~~” 老人应声回道，声音拉得很长，听起来有点沙哑有点怪： “让——咳——我——看————看！” 陈剑被老人含着痰一样的古怪声线惊得心里一跳，还是站在猫眼前。 他发誓。 他要宰了那个混蛋！ 铁门上，长出了一只眼睛。 两只，三只，无数只。 密密麻麻。 猫眼似乎反了过来，他站在门里，奶奶站在门外，用眼睛贴着猫眼。 那双昏黄的，浊暗不清的老花眼。 他曾很熟悉。 现在他不熟悉了。 那些眼睛里渗出血丝。 然后爆开，溅了他一身血。 他听见门后身体倒地的声音。 铁门开了。 “吱——吖——” 有风从通风窗吹过，老房子里一股萧瑟。 失去眼睛的老迈身体颓然地瘫倒在地，肥大的手从门把手上滑落。 陈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习惯性的依赖奶奶。 如果自己不跑到这里来。 是否不会害死奶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如此懦弱! 是因为我没有力量！ 力量，给我力量！ 他的心中在咆哮，那愤怒在燃烧！ 像是某种东西被唤醒了一样。 他曾认为自己只是个喜欢默默无闻藏在人后草草度过一生的家伙。 可是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原来我的心里也藏着烧穿天地的怒火！ 他猛地转过身，楼道口的窗外，不再是小区的景象。 而是一团迷雾。 迷雾中，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身后某种响动传来。 似乎有什么站了起来。 他扭头望了一眼。 目眦欲裂。 老人的面上，全身密密麻麻的眼睛。 它们像是在说话： 我一直看着你 当你在寂静的深夜独自行走 感觉到背后幽幽的目光直流冷汗 转头却空空荡荡时 那是我在看着你 我会一直看着你 心中的愤怒忽然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种亘古的无力与荒凉。 他在狭窄逼仄的楼道间，有风吹过。 原来不是风，是迷雾啊。 迷雾笼罩过来，要将他的眼迷瞎。 隐藏在迷雾中的眼睛似乎透露出了兴奋的意思。 它只差一个人就可以晋升到“现实”的级别了。 到时候，就可以拉更多的人进入它的梦境！ 它选中了眼前的小子，他内心如此孤独，也有着令它垂涎欲滴的力量。 现在，他能感到面前这人的悲伤、愤怒、对未知的害怕，以及...... 高高在上的，蔑视？！ 那人的转过头，凝视着那双迷雾中的眼睛。 他的眼中有雷电与火焰在呼啸。 无穷无尽的力量在涌出，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缓慢，风、光、影、雾...... 似乎能看到一切的轨迹了。 无论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 一种奇异的感觉升了上来。 眼前的一切，这个世界的一切！ 听从我的指令！ 陈剑感觉某种东西在胸膛中呼之欲出！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可是某种力量已经到了他的嘴边： “吾，秩序之衡律。” “世界之权柄。” “我是原，我是初。” “我以秩序之化身的身份，命你灭尽。”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蔑视！ 也许这样的话根本不该出现在“陈剑”的脑子里。 可他现在确确实实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他即将说出来。 他能感到他说的一切都将成为真实。 然而话到嘴边，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限制住了他，整个世界都与他格格不入。 怎么都开不了口。 眼睛被吓得瑟瑟发抖，它真的感受到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伟力，那绝不是它能抗衡的！ 可是那人忽然不说了，也不动了。 它顿时勃然大怒，自己竟然被一个凡物唬住了！ 也许出于害怕，也许出于愤怒。 眼睛带着无边的迷雾冲了过来！ 陈剑平静地等待着，心中的愤怒还在，可是力量在消散。 或许是命运吧？正是怪梦带来的奇异状态消失了。 只有接受了吗？ 他闭上眼笑笑。 他用尽全力的挥出一拳： “去，你，妈，的，狗，屁，命，运！” 他知道这样必死无疑。 不过他不在乎。 来吧，杀了我！ 但你永远不能使我屈服了！ 我还能狂笑啊！ “哈哈哈！” 大笑回荡在楼道间，眼睛冲破了一切，无论是居民楼还是小区，钢筋水泥犹如豆腐，迷雾腐蚀掉一切。 陈剑感觉自己的身在下坠。 他很累，怪梦的力量散去了，他想好好睡一觉。 也许一切都是场梦，醒来能看见奶奶给自己做的早饭，两个包子一个鸡蛋一杯牛奶。 他的眼角有滚烫的泪滑下。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了一个女孩子。 他发誓，他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美少女。 骨肉匀亭的小腿，纤纤一握的腰肢。 穿着一身淡­‎­黄­色‎长裙。 裙摆飞扬，长发飘飘，嘴上似乎嘟囔着： “居然没死诶，我还以为我来晚了呢。” “哇，差点就是‘现实’级别的灵了，还好我有秘密武器！” 她从远处高楼上跳过来。 她的瞳孔居然是血红色的，皓月似露出的手腕上与如云般优美的脖颈上有着血色的花纹 血红色的美丽眼睛，血红色的花纹，发着火焰般的赤光。 少女掏出一把手枪，踩在废墟上，一只手拎着陈剑，一只手持枪，对准冲过来的迷雾与诡异眼睛道： “吔屎啦你，食我EX咖喱弹！” 陈剑闭上眼，他被少女放在废墟上，抬头能看见粉色的条纹。 他说出了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姑娘，你走光了......” 第二卷 若见花 三 地狱颂 纽曼·约尔是公爵城堡里的老管家，他的家族世代追随伊丽莎白家族，亲眼见证了这个兴盛的公爵家族的崛起与式微。 他虽然是位老人，腰杆却从未弯下，穿着合身的西装，既不瘦小也不臃肿，白发苍苍的面上有种智者的意味，皮肤还不算太干皱，放进舞会里也许能吸引一些喜欢老爷爷的年轻女生？ 他本人是位子爵，因此地位崇高。 前任公爵过于沉迷声色犬马，以至于上个世纪的黄金时期没有抓住，反而碰上了大萧条时期，家族权势一落千丈。 这位老管家曾为此伤透脑筋，幸好女公爵伊丽莎白·罗斯夫人是位励精图治的贤明之辈，在血之挑战中战胜了上任公爵，也是她的母亲，这个冷酷残忍的仪式，从上古时期接触血石开始就已成立，哪怕是在文明开化的现代也没有废除。 他们毕竟不是普通人家族。 不过哪怕是不普通家族中的不普通管家，看着那位公主般的少女时，也会感到自惭形秽。 纽曼站在金碧辉煌的长廊中，过道上的画像曾是历史中赫赫有名的大公，他们或者她们都是伊丽莎白家族的领袖或者同盟。 红毯像是玫瑰花道，须发皆白的老人西装笔挺，站在其上，犹豫着是否敲响面前的门。 这扇楠木门用精美的花饰雕刻纹路，酒红色的刷漆显得有股冷傲感。 如同里面的人一样，高岭之花，拒看尘世。 不过老管家还是轻轻敲了敲门，因为午饭时间快到了。 里面传来一声不带感情的清脆声音： “请进，管家先生。” 一身黑色西装的老管家踏入了房内，很简单的陈设，床、衣柜、书桌，甚至没有女孩子喜欢的布娃娃，也没有漫画书，，杂志之类的，屋内的装修素白如纸，只在阳台处两朵优美的玫瑰娇艳欲滴的在阳光下散发着芬芳，鲜艳的红色使得素白的房内有了些许活力。 娇小的少女坐在书桌前，背对着老管家，她的背影是带着点稚气的样子，不像是一位十五岁的少女，反而是十二三岁的样子。 老管家止住脚步，离少女大概三米的距离，两人都不说话。 少女穿着一身白净的连衣裙，蕾丝花边的长袜裹住那双娇嫩中带点微肥却又恰到好处的​‌美​腿‎‍，小脚穿着两只打着精致蝴蝶结的小靴子。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阳光照在一身的白色上，为她露出的侧脸打上一层金辉，显得神圣而又美好。 老管家心中感叹，不管见到多少次，他还是会选择驻足凝望一会，无关任何男女感情，只是人类欣赏美的本能，尤其是他们这个崇尚优雅与美的国度。 那头及腰的如雪般白发带着微微的银光，又夹上一层金辉，像是天使的羽翼。 “如果我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一定不会让那些臭小子碰她一根手指头！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就算是皇室王子也不行！” 女孩似乎在写着什么，奋笔疾书，天鹅羽毛制的复古的笔是旧时代写信常用的，现代社会早已不用它来记事，仅在一些贵族家中还用它进行着优雅而无用的仪式。 老管家心知这时不能打扰，只能等待女孩写完，虽然她写的字，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得懂，就算是放进互联网文库搜索也找不到对应的字体。 他们问时，得到的回复是： “我自己随便想的暗号。” 他们都松了口气，总算这个精致的仿佛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女孩有着同龄女孩子的一些特征了—— 喜欢在小本本上写些秘密。 其实这暗号不是莉莉自己想的。 它是另一个宇宙，另一个文明的文字，这颗星球上当然没法解析。 莉莉终于写完了她的著作。 她重新检阅了一遍： 【超能世界与非超能世界的划分，取决于有无天然存在的、普适性的、可供生物自主提取利用的能量，且不经任何加工，能直接为精神信息所操纵影响。 譬如该世界，虽然存在电能与热能，但生物体本身无法直接利用，仅存在个别物种可直接利用，不具有普适性。 该宇宙应当是以物质信息为主，没有超能干涉的世界......才对。 如果在一个非超能干涉的世界中，出现了超能干涉，是否意味着—— [上位存在]干涉了这个世界？】 【我们来寻找所谓的大先知的奇迹之力，却苦苦无有任何线索与头绪，翻遍历史与神话，双子创世神的设定都是如此之多，可是无论在哪也没有找到半分塔瑟卡文明的影子......】 【师父不知所踪，我很担心，我该怎么办呢？】 【至少得需要获取些足以自保的力量！】 【去哪里寻找超凡的力量？】 在之后她留了页白，用来解答疑惑，不过暂时没有答案。 她继续审视下去，一个字一个字的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有着金灿灿的辉光在眼圈边缘，像是蝴蝶在眉梢抖动翅膀。 【如果将宇宙视作一个个独立的系统单元，想要进行其中的穿梭，至少要保证自身的信息结构能够适应该宇宙的“纠错系统”。】 【由于不同宇宙的规则不同，在不考虑其他手段的情况下，纯靠自身信息适应，至少也需要法则体以上的存在形式。】 【暂且将法则态与超弦态的中间状态命名为“介态”，初步推测是“快子体”，即“超光速存在”，至少需要介态才能独自承受这种来自整个宇宙信息处理系统的强行改造。】 【混乱的本质令我不死，底层信息却已被更改，可是为何力量用不出来，是因为原初信息还残存着其他宇宙的痕迹吗？】 【火种里记录的科技只在法则态以下，其上的寥寥无几，不同宇宙间的底层逻辑与基本常量都不同，我无法适用于这个宇宙......】 【我想我需要一个契机开启我的力量之门，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她收回目光，将日记本翻到扉页，也不回头，轻声问道： “纽曼管家，请问有什么事吗？” 老管家立刻恭谨答道： “小姐，餐厅已为您备好午餐，还有......” 他顿了顿，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罗斯夫人将为您举行仪式，您将接触伊丽莎白家族长存不灭的秘密。” 白发的少女用她澄蓝如空的眸子凝视着扉页那句话，她感到那个机会来了，她早就觉得这个家族里的高层，有点...... 不普通。 让我来看看隐藏在世界表面下的东西吧！ 她合上日记本，最后看了眼扉页的话： 【Withoutyou，everydayisaydream.】 我会找到你的。 ...... 女孩优雅地小口小口吃完最后一勺鱼子酱，用白绢擦了擦小嘴，起身离开红布椅，佣人立刻开始收拾餐桌，动作有序整齐，像是在收拾百人宴会的大厅，虽然这宽敞大厅里只有一个人在吃饭。 美丽的女公爵站在少女身旁，两人的身高差的有点多，以至于公爵看向她的女儿时，有种她还未长大的感觉。 她笑着摇了摇头，莉莉岂是没有长大，简直是早熟的不能再早熟了，出生起就显得智慧与冷静并存——哪怕在“天使”后代里，也是少见的“神明”之子。 神明神明，神而明之，生而明之。 她相信这个女孩会带领伊丽莎白家族走上一个新的巅峰。 女孩扯了扯女公爵宫廷长袍的袖子，抬起她湛蓝的眸子： “母亲，该走了。” 罗斯回过神来，笑说： “好，走吧。” 纽曼老管家领路前方，穿长廊走旋梯下高楼，古堡中的圆窗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象—— 一座美丽的私人庄园。 阳光、林木、松鼠、白鸟。 这样的日子，碧草茵茵，杨树与樱桃树在风中金光中摇动着它们的枝叶，松鼠在树洞中探出小脑袋，知更鸟与山雀在歌唱，三色堇绽放着它的美丽与活力。 走在古堡中的少女有点目眩神迷，这样的祥和的美好的景象...... 还有家人。 真正关怀自己的，家人。 曾经自己多么渴望啊。 可现在，我已不是“人”了。 抱歉，你们感动不了我了，我的世界早已灰暗，除了他再无任何事物能点亮。 自己是否长大了？ 少女不知道。 人长大了就没有太多的感情可以给别人，用来温暖自己都觉得稀薄，因为这个世界冷漠而凛冽，而她将全部的感情献给了那人，换来永世恒久不变的羁绊。 她就这么跟在罗斯身后，穿过古堡的地下密道，仿佛去往中世纪传说中的地下教堂，举行神秘的仪式。 这条密道显然时常翻新，合金的墙壁与大门，机关也换成现代化的智能设施。 究竟什么东西在等待？ 她不知道。 她静静地望着罗斯的背影，心中恍惚。 曾经，她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对她而言，是痛苦不堪的回忆，父亲，则令她恶心，家，是她的地狱。 当她从地狱中爬出来，她用恶魔的力量亲手虐杀了那些血脉相连的亲人，他们都是一样的恶魔。 当她缩在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瑟瑟发抖时，她就会想起父亲压在她身上的令人作呕的酒气，哪怕没有被玷污，也令她感到一种极度的寒冷与恐惧。 伴随恐惧升起的是种极度变态的怒火，她曾这样想过： 冷漠的人类，连自己的同类也不怜悯，所谓的家人也只是场可笑的骗局......要是活下来，我一定会狠狠地碾轧这群生物，让世界杀戮成灾。可是没有人会来救恶魔啊…… 她活下来了，有天使救了恶魔，天使背负着背弃天堂的罪孽，恶魔叛反地狱灭世的宗旨。 被逐出天堂也好，被地狱唾弃也罢，只要相依为命，在尘世的命运之轮中沉沦就好了。 她望着渐渐趋向古老风格的密室通道，仿佛时空断带了一般，从现代来到了神秘的中世纪，火把在两侧火盆里燃烧着，摇曳的火焰令她有种不安。 她默默祈祷着： 拜托，如果真的有全知全能的神，请不要让我再次陷入令人作呕的阴谋与骗局中......再来一次的话，我真的会，毁灭一切！ 三人来到一扇古老的大门前，上面刻着天堂、地狱、恶魔、天使，圣洁与堕落交织，唯一不变的，是在战火中哀嚎的人类。 她凝视着门上的绘图，古老的浮雕风格，本该是宗教类的画，却刻意把恶魔与天使的形象模糊，只能凭着黑色或者白色的光焰区分，或者恶魔额头的狰狞长角与破溃的双翼，天使的圣环与洁白的羽翼。 而人类的形象则鲜明很多，除了痛苦，除了求饶，还有...... 反抗、愤怒。 管家静默地站立在门侧，对着母女二人弯腰施施然行礼： “夫人，小姐，觉醒之处到了，按照规定，我不能进去。” 罗斯点了点头，平日里优雅高贵的女公爵此刻面色凝重，脸上带着一种朝圣似的痴迷与虔诚。 她曾在此获得力量。 她曾在此击败她的母亲。 这里曾让她登上巅峰，也让伊丽莎白家族起死回生。 她希望，神能让她的孩子，超越她，引领渐渐跟不上时代的衰微的伊丽莎白家族登上新的巅峰！ 家族里的年轻一辈，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Virtues潜力的血纹觉醒者了。 她闭上眼，对着浮雕壁画默默祈祷： “我的主，圣灵，请您赐福于您忠实的仆人，派遣天使引领我们恢复昔日的荣光。” 她祷告许久才睁开眼，最后看了眼门上的古老壁画，推开沉重的大门，大门里传出仿佛来自旧时空的神圣祷告声，仿佛那里藏了太多的秘密，有关天使，有关恶魔，有关神。 这幅门上的奇特风格的壁画，叫作—— 《地狱颂》 纽曼看着两人进去，将大门轻轻带上。 他分明已经十分苍老了。 可是他拉动这沉重的大门，却显得如此轻松。 第二卷 若见花 四 神之谜 地下的教堂，暗无天日。 昏暗的火把，映照老旧壁画。 大门关上的刹那，火把接连亮起，照彻黑暗的地下空间。 狰狞地石像鬼，翅膀遮蔽面容的天使...... 雕像，壁画，礼堂...... 一条长长的通道，通向中心的大厅。 大厅两侧，是圆形的高台。 魔法一般升腾的火焰在火盆中燃起，点亮高台上的诸多身影。 他们都穿着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 这一幕令莉莉想起了中世纪传说中王在地下召见他们的骑士们，商讨着抵抗恶龙，前往神之领地阿瓦隆的神秘会议。 走入神圣的圆形会堂，这里是一处令人压抑的教堂。 罗斯向着高台上的身影躬身行了个礼： 【长老会的各位，伊丽莎白·罗斯，第十二代伊丽莎白家主，向各位问好。】 女公爵翩翩捻起裙摆的一侧，宫廷长裙翻花飞舞，在火焰中她的面容那么美丽与圣洁。 她身边的莉莉却不为所动，她也知道这古怪的女儿不会向任何人行礼，所以她承担了这份礼仪。 黑影们齐声开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堂，有男有女，神圣空灵，仿佛是唱诗班在祷告： 【神明之子，吾等所望。】 【千载兴亡，寄托于此。】 声音空空回荡，巨大的十字架在空旷教堂的上方挂着，如同其上受苦的圣神一样，被钉子穿透四体，贯入大理石中。 那位受苦的神子侧头忧伤，毫不看下方一眼。 昏暗中忽然有红光亮起，仿佛红外射线。 一道，两道，三道...... 不，那不是什么红外射线！ 那是一双双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睛！ 幽幽的猩红光芒在大厅中燃烧，仿佛传说中吸血鬼隐藏在夜幕下择人而噬。 罗斯看向莉莉，发现她竟然没有半点意外。 她甚至平静地转过小脸，对着母亲道： 【母亲，这就是秘密吗？】 罗斯深吸口气，这样的冷静，这样的圣洁，令她感到一种喜悦与...... 恐惧。 人类真的会有这样的理智吗？ 莉莉当然不是人类。 天使的外表，恶魔的灵魂。 她的一切理智行为都是为了混乱的灭世。 罗斯将脑中的复杂情绪舍掉，领着莉莉步步走向会场中心的神秘之地，一个巨大的，刻着复杂铭文的法阵似的圆形区域。 女孩儿平静地跟着母亲走着，一边感受着高台上注视的黑影们的气息—— 火焰、狂风、光......许许多多的元素信息，超能力者？吸血鬼？ 她越发好奇了。 跟师父在一起久了，自己也染上了探索未知的乐趣么？ 罗斯停下脚步，示意她站到区域的中心，也是法阵的中心。 哪怕知道莉莉不会惊讶，她还是按照规矩提醒道： 【莉莉，接下来的一切，将颠覆你对这个世界的常识，以及......】 【“神话”。】 她的眼中仿佛有什么在燃烧。 那是，赤红之血瞳。 奇异的血色纹路在公爵美丽的面上凹显，流水般的线条，像是波浪在面上涌动，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美丽，反而独具一种怪奇的妖异美感。 白发的女孩儿冷静地看着，心中也有一丝惊讶。 “基因突变？血脉觉醒？” 罗斯在变化的过程中开口，仿佛痛苦又仿佛欢愉，压抑血纹的力量装作常人，并不多么舒服，尤其是对于她这种Virtues级别的存在。 【这就是伊丽莎白家族长存不灭的秘密——神之血赐予我们的力量！】 强大的气场在她周身涌动，随着一身尖叫，生物磁场甚至将那身优雅的宫廷长裙撕的粉碎！ 失去遮体衣物的女公爵却并未窘迫，因为她已身穿一身血衣。 与其说是衣，不如说是...... 鳞片。 她就像是整个人穿上了一具狰狞高大的铠甲般，一位从血池里爬出的冷艳骑士。 当她终于完成了变身，已经成为血色盔甲下的冷傲骑士。 她的话语中有种解放似的快感： 【莉莉，这就是我们的真实形态，马上，你就会觉醒它了！】 她眼中猩红爆闪。 下一刻，血色开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蔚蓝色。 水一般的，蔚蓝色。 流水的铠甲，流水的纹路，蔚蓝的眼。 她伸出手，周遭空气中的物质顿时被一种力量驱使着。 一股水流在她掌心潺潺流动。 她轻声开口： 【这是我的能力，元素系，水之领主，A级觉醒能力。】 【我将用万变的水为你演示真实的，残缺神话。】 白发的少女静静站在原地，周围的一切变成了水幕。 罗斯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换做任何一个人类，站在觉醒的【上位生物】面前，都会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这是本能的恐惧高等存在。 可这个孩子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她愈发坚信她的不凡，只有天使圣灵亲降才会如此。 她激动起来，竭力控制着力量的温和，以免伤到莉莉。 水幕开始变化，莉莉凝视着环绕周身的水幕—— 天使？ 狰狞地，万千的眼。 展开的，圣洁的，纯白的羽。 却没有半分人类的形态。 升腾的光焰下，是洁白的羽翼和...... 生长在羽管缝隙中的，无数的眼。 六翼环绕着神圣的烈焰，翼中的是？ 机械体？！ 简直就像是生物科技改造过后的畸形产物。 女公爵的声音透过水幕传来： 【这就是天使的真实形态，对于人类而言，可怕而畸形。】 白发少女平静开口： 【我知道，为了威慑魔鬼，必须显得可怖，在书中，它们的形象就是如此。】 女公爵点点头，继续道： 【天使，并不仅仅存在于书中，它们......】 她的话语中有种对于神秘的好奇与恐惧。 恐惧天国的力量。 【真实的存在过。】 莉莉目光一凛。 她注意到了关键的字眼—— “存在过”。 现在不存在了么？发生了什么？ 水幕继续传来神圣的声音： 【有天使，自然也有魔鬼。】 【这些魔鬼意图侵占人间，攻占天堂！】 【但它们的实际称呼，并不是魔鬼。】 【我们称它们为——灵。】 一本破旧古老的书被水流潺潺的送至少女面前。 【这是一本关于灵的神话书，看完它，我再为你解释。】 女孩没有犹豫，捧起羊皮纸开始翻看。 这本书的名字是用古希伯来文写的—— 新纪。 ———— 创世纪： 两位原初的神，一位诞生与宇宙虚空中心的树，一位诞生与宇宙万物终结之地的海。 他们在虚无的冷寂中运行着，他们感到孤寂，他们决定为空无的世界创造基石。 山被创造出来，海被创造出来，一切庞大的微小的，可触摸的不可触摸的，都被神创造出来。 两位伟大的神创造了世界的基石，以此作为自己的安居地。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神也觉得漫长枯燥。 一神说：“只有我们二人的时间，是无意义的，因为我们高于时间，时间没有其他的寄托，这样的世界是无趣的。” 另一位神同样认为如此，两位神明开始创造生命。 起初，两位神明以自身的样子创造生命，可是神的存在，是不可重复的，于是两位神都失败了。 两位神没有放弃，继续创造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山也塌陷，海也蒸发。 两位神造出了第一个生命，它以山作身躯，以海作血液。 它没有眼睛，因此盲目行走在大地上，它没有耳朵，因此听不进神的教诲。它没有嘴巴，因此无法感激神的恩德。 如此，二位神合力完善了这第一个生命，并取名为【奥安】。 之后，二位神继续创造出更多形态的生命，世界上终于有了生机。 诞生在创世纪的生灵如此强大，以至于被人子尊崇为【灵】，其中，以【奥安】最得神的宠爱，最为强大，它是第一个神之子，这是应当的。 时间继续流淌着，二位神创世之后，也觉得无意义起来。 那该创的世已经完成了，那该造的灵已经完成了。 二位神陷入沉睡，将世界的权柄交托给了【灵】们。 【灵】们谨记神的教诲，为了让世界繁荣，继续创造更多的生命。 这些生命不像【灵】一般强大，甚至无比弱小。 但是这些生命是多种多样的，种类繁多的，有大有小的。 于是树木生长了出来，鸟儿飞翔了出来，鱼儿游动了出来，最后，人也诞生了出来。 【灵】们教导着神的恩惠，于是所有能动的、不能动的，有智慧的、无智慧的，都归顺在神下。 后面模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 天上的船，与神的意志违逆了。 二位神从沉睡中醒来，见违逆意志者，愤怒了。 “你只可到此，不可越过！” 后面模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 两名邪魔的神降临了，神同邪魔的神作战着，邪魔的神带来的魔鬼席卷了世界。 【灵】与魔鬼们作战，保护其他的生命。 ...... 山也融化，海也干涸，世界四分五裂。 神与邪魔都消失了。 【灵】仍在与魔鬼战斗，强大的【灵】也死去，受保护的鸟儿、树木也死去。 【灵】将魔鬼们封印进黑暗中，那里是邪魔的神创造的地方。 后面模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 【灵】牺牲了自己，并将封印的任务传给了太古时人子诸王把守。 世界重新被修复了，神与【灵】却不见了。 最后的【灵】燃烧了自己，保存并记录着一切，但是魔鬼留下的伤痕损坏了。 启示录： 那天国是虚假的！那邪魔是真实的！ 那天国是虚假的！那邪魔是真实的！ 不可忘却神的教导！不可忘却神的教导！ 人子不可僭越，那僭越者必遭磨难也必将带来磨难！ 人子不可僭越，那僭越者必遭磨难也必将带来磨难！ 之后的书页消失不见，留下似乎被焚烧过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