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羽》 序卷 白鹤临川 第一章 扑鹤 “嘘,小声点,别把它们都吓跑了。”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拨开芦苇,盯着不远处的猎物,同时小声提醒身边的弟弟。 他的弟弟只有七八岁,生着一头雪一样的白发,尽管脸上沾了不少淤泥,还是能看出五官的精致。 “千城,那是我朋友,能不抓吗?” “怎么哪一只都是你朋友!不行,今天要是不能抓一只抵给瘸子王,你就等着被卖了吧。” 千城深呼吸了几下,调整好姿势,一屏气,虎跃而出,可没跑几步,便面朝下的摔在芦苇荡里。 不远处舒展身姿的白鹤,听到动静后,一跃而飞,顺着江面远去。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啊!”千城站起身来,眼神凶狠的可以撕开一切。 “哥,是个人,好像还活着?” 千城回头一看,正是被江水冲到下游的陵川。 他靠近时还能听到轻微的呼噜声,心中便更加恼怒。但看到这人的手中握着一把剑后,怒气顿时吓掉了七分,又看到对方腰间挂着的葫芦上,拴着一串金铃,顿时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他的弟弟却没想着多,当即蹲下身来,想要叫醒沉睡的陵川。 “等等,”千城也蹲下身来,盯着那串金铃,低声道,“千鹤,我跟你算一下啊,刚才呢,如果没有这个人,那只白鹤肯定就到手了。” “真的能抓到吗?” “哎,虽然我今天已经失败了十几次,但我已经找到窍门了。” “既然找到窍门了,那我们就赶紧去找白鹤吧,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 “哎不是,我连续失败,一方面因为没找到窍门,另一方面是要积累一种势,势!你知道吧。我的势已经攒好了,结果呢,‘啪’的一下摔没了。” 千鹤头一歪,疑惑道:“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真的!”说罢千城便去解那串金铃,同时振振有辞道,“因为他把我的势给绊没了,所以我才抓不到那只鹤,他陪我一串金铃,我还嫌少呢。欸,怎么栓的这么紧。” 陵川突然张开双眼,一把抓住千城的手腕,还没开口说话,一双冷眼便把千城吓得够呛。 “哎呦,你醒了,醒了就好,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再见啊。欸,欸,松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陵川晃了晃晕眩的脑袋,又看到手中握着剑,随即叹了叹气,将千城放开,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动我的金铃?” “你把我哥的势给绊没了,拿你一串金铃,算便宜你的了。” “势?什么势,还能给绊没了。”陵川转头看了眼千鹤,顿时神色一变,呆滞片刻后便回复原样,缓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千鹤。” “千鹤,你父母在哪里?” “我被父母给扔了,是我爷爷捡的我。”千鹤撅着嘴,颇为不忿,从未觉得自己是弃婴这件事这有什么问题,“你得陪我们一只鹤!” “一只鹤?简单,只要你愿意,十只我都抓的来,不过,你真的愿意吗?” “这……”听了陵川的话后,千鹤显然陷入犹豫之中,“能拿金铃抵吗?” “这串金铃对我很重要,不能给你,如果不想要白鹤,我就走了。” “哎等等。”千城一把将千鹤拉到一边,商量道,“千鹤,你都能让我去抓,为什么不能让他去抓?” “因为你抓不到。” “……千鹤,要是不能抓到一只鹤还给瘸子王,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你这的会被抓去卖掉的。” “可它们都是我朋友……” “千鹤!想想爷爷,想想爷爷有多疼你,你要是被抓去抵债,他得多伤心啊。” “都怪我,都怪我偷偷放走了那只鹤。”千鹤抹了抹眼泪,伤心道,“要不,还是拿我抵债吧。你让瘸子王把我卖近点,我还能回家看看……” “你……你!唉……跑吧,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一旁的陵川自然是听到了这些话,同时,心中的某处也被触动,“我能帮你们。” 刚刚说出这句话,他便有些后悔,因为自己这句话也许会带出一堆麻烦。 “你真能帮我们?”千城有些不敢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凭什么帮他们,赔偿吗?但这又怎么可能。 “我不是白帮忙的,让千鹤拜我为师。” “不行,这和把我弟弟卖给你有什么区别。”他拉起千鹤就要走,千鹤却站在原地不肯动。 “哥,祸是我闯的,再说了,我们走了,爷爷怎么办。” “好了好了。”陵川看着千鹤,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我看你还算顺眼……免费帮你一次吧。” 青石江边的墨玉镇前,竖着一棵苍老的柳树,柳树下,一个矮粗的汉子,抱着一把拐杖,头盖草帽,正瘫在椅子上呼呼大睡,身后还放着几个鹤笼,十余只白鹤蜷缩在笼中,精神也有些萎靡。 不远处,几个地痞正嚼着花生米喝酒。其中一个看到陵川三人后,急忙摇醒了瘸子王,急切道:“老大,千城千鹤那俩小兔崽子带人来了,怕是来找茬的。” “找茬?”瘸子王听到这二字后,忽地坐起,草帽往哪小地痞的头上一扣,“谁敢找老子的茬?” 千城指着坐在椅子上的瘸子王,说道:“他就是瘸子王,平时就找人捉些鹤,卖给城里那群闲的无聊的富家公子,有时候,也倒卖人。” 瘸子王见千城在指着自己,怒从心中起,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支起拐杖,拖着跛了的右腿,朝千鹤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破口大骂道:“小兔崽子!交不出白鹤,老子就拿你抵债!” 瘸子王身后的那些地痞流氓也跟了上来,气势凌人的像一群鹅。陵川摇头一笑,好像真的在看一群鹅,而且领头鹅还是跛的。 千鹤躲到千城身后,露出半个脑袋观察着情况。 陵川来到瘸子王身边,不待对方发问,就轻轻在对方肩头拍了一下。瘸子王顿感右腿无力,扑通一下单膝跪在地上。 “你他妈……嘶,我的腿好了?嘿嘿嘿,我的腿好了!我看以后,谁还敢叫我瘸子王!”瘸子王正沉浸在喜悦之中,身后的喽啰们也惊奇的盯着他的腿,反倒将陵川晾在一旁,过了好一会,瘸子王在后知后觉道,“恩人!敢问恩人是那处洞府的仙师,改日,小人一定……” “管好嘴,不该问的别问。” 瘸子王有些不乐意,觉得来人虽治好了自己的腿,言语却甚是不屑,正手足无措时,惊觉陵川双眼寒澈,若深幽古井,心中竟莫名升起一阵惊惧,又听到千城千鹤两兄弟的轻笑声,立马拍了拍嘴,恳求道,“是小人多嘴了,请仙师原谅。” “我也不是白帮你的,这两人和我有缘,他们欠你的一只鹤,用你这条腿来还,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真的没问题?”陵川冷笑着背过身去,“你可不要因为我这点小恩小惠,就亏待了自己。” 瘸子王立刻明白了话中之意,心中暗道,“感情是帮这两人出头的,不过他既然能治好腿,就肯定能给我治回来,唉。要出点血了。” 他随即下定决心,诚恳道:“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我的这些鹤,应该全都给您才行。” “老大,这不……” 那喽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瘸子王扇倒在地,呵斥道:“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快去,把那些鹤全都搬过来!” “我没闲心饲养这些小家伙,放生吧。” “听到了吗!放生,全都放生了!” 那人便连滚带爬的跑到柳树下,将鹤笼全部打开。 眼见白鹤三两成群的飞远,瘸子王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白鹤,随便一只就能卖到上百两,品相好的,甚至能买到三百两,但他也没有多懊悔,起码不用再当瘸子了,于是便在恭谨的拜别陵川后,带着手下离开。 “此间事了。”陵川满意的点了点头,向千鹤问道,“你可满意?” “嘿嘿。”千鹤没有回答,只是憨憨的笑了两声,随后问道,“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我等修行之人,最看重一个缘字,而且,你和我一位故人,有些相似。” “故人?什么故人?” “一个女孩,虽说是几百年前的人了,我却还是忘不了她。” 千城却对这话嗤之以鼻,“骗小孩呢?你怎么看也不像活了几百岁的人。” “哈,信不信随你。”陵川本想给千城这“小大人”一点小小的教训,却又觉得这样太幼稚,只会更加让他相信自己在吹牛,“真搞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跟你这小鬼置气。千鹤!我再问你一遍,你能拜我为师吗?” “你能把我哥一块收了吗?” “你哥?买一个还要搭一个,嘶....也不是不行。”他抓起千城的手腕,片刻后问道,“小子,感觉到什么了吗?” “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那就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了,嗯,也不是什么坏事,修行路上危险重重,一不小心就要命丧黄泉,当一辈子凡人也挺好。” 千城听到这话后,明显有些失落。 千鹤见状,转头对陵川说到,“我这辈子注定要和我哥待在一起,既然我哥与仙师无缘,那和我,恐怕也没什么缘分了。哥,我们回家吧。” “千鹤,要不你……” “哥,再不回去,爷爷要担心了。” “千鹤……”千城看着千鹤脸上的笑容,一直以来,都是他保护着千鹤,如今,身份似乎被反转了过来,而他也在千鹤脸上寻得一份慰藉,“好,我们回家。” 陵川看着一大一小两道背影,不免有些惋惜,摇头叹道,“只当是临终前的一篇趣闻吧,缘分到此为止,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解下酒葫芦,正要猛灌一口,突然察觉到远处房顶上的异响。 “唉,孽缘啊。” 序卷 白鹤临川 第三章 雷行 玄阳界是目前的十界之首,多是修炼灵道的天地灵兽,却有一位人族修士,三千载不入劫境,名曰千道绝。 如今,这位传奇就站在傅云扬面前。 “前辈是传奇人物,晚辈尚未在凡境时,便听闻过前辈的大名,当时只觉得,这个名字太过霸道,今日却还想看看,前辈是否有实力撑起这份霸道!” 傅云扬随即甩出背后古剑,此剑长三尺三,宽两寸四,无鞘无锋,通体黝黑,上刻“磐石”二字。 “哈哈哈,什么传奇人物,老夫在化境待了三千年,只不过是因为天资平庸,看不到劫境的山脚罢了。倒是你,修道不足两百年便踏入化境,假以时日,九天盟的天君里,定会有你的名字。” “前辈莫要再挑拨我与君上的关系了。”傅云扬知道,千道绝的这些话只不过是迷惑他,三千年前就能踏入化境的人,这么可能是平庸之辈,至于千道绝不入劫境的理由,就不是他应该去想的了。 即便傅云扬没被千道绝的话影响,他也还是没有出手,而是在等着府兵带村民后撤,此战过于凶险,绝不可轻易开战,伤及无辜。 千道绝也明白对方的心思,便静静站在原地, “小子,人已经走远了。” “知道了。” 夕阳西沉,光华谢幕,黑夜降临之时,磐石剑生出异变,传出阵阵哀怨低吼,一只猩红的眼睛在剑身处缓缓张开。 “我等到现在的另一个原因,便是不愿让人看到这把剑的模样。” 霎那间,一团黑光从眼球中射出,直指千道绝。 千道绝手指一拨,便将黑光挑飞到青石江边,爆发的威力,竟横截江水。 随后,傅云扬将磐石剑插入地面,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方圆百丈,阴影中,道道诡异邪灵涌出,伏在地面作百兽样貌,更是如初出牢笼般饥渴,齐刷刷朝千道绝冲去。 只见千道绝蒲扇一挥,数道风轮凝于身前,呼啸着将众邪灵斩成碎片,卷起的气浪更是将空中的邪灵残片粉碎的一干二净。 “老夫有些不明白,和我对战的,是剑,还是人。” “晚辈也甚是不解,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哼,那我就让你看清楚。” 千道绝第二次挥动蒲扇,在傅云扬头顶的天空中,聚集出一道风暴。风暴中,凝结百道风刃,又如虹光散落,打到地上。 傅云扬挥剑抵挡,周遭顿时尘土飞扬,一道无形风指,破尘而出,弹向磐石的邪眼。邪眼察觉危机,当即想要闭合,却为时已晚。 一阵痛苦的嘶鸣响起,磐石剑身的黑色也随着这道嘶鸣渐渐褪去。 飞尘落地,傅云扬看了眼已经化为凡剑的磐石,笑道,“多谢前辈破除剑上邪祟,晚辈已然明悟。” “你到底是来杀老夫的,还是来拜老夫为师的。” “若我不曾遇到君上,拜前辈为师,也不失为一件妙事。可惜,我早已拜君上为师,这柄剑,便是君上所赐,助我悟道。” “武君的心还真是大,不过,你没了那把邪剑,又该怎样对付我。” “我既然敢留下,便是相信自己的实力,自然也不会向天君府求援。”傅云扬端起磐石剑,凌厉之势散布周身,“而且,神兵利器,皆是身外之物。” 千道绝哈哈一笑,对这位剑者很是欣赏,随即挥出第三扇,天地间顿时罡风四起。 傅云扬如同一支苇草,被罡风的吹的摇摇欲坠,就连运转真气都变得困难无比,但他的心却越加坚毅,终于顶着罡风的威压,向前迈出一步。 能迈出一步,便能迈出三步五步,十步百步,渐渐的,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威压,一步步朝着千道绝逼近。 他越是靠近,越能感到罡风的凌厉,但脚步却丝毫没有停滞。 “你虽是不世之才,可若是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就算迈出千步万步,也只是徒劳。” “我身为道纯之人,便是要替上苍,铲除人世间的罪恶。” “包括杀一个七岁的孩子。” “他的存在,本就与天道相左,我是为大义杀他!” “所以,老夫在三千年前,就不信那劳什子的上苍了。你拿大义压老夫,那老夫便跟你讲讲善恶之道。” 千道绝朝天挥出第四扇,地面突然裂出无数缝隙,喷涌出一道气浪。 傅云扬脚下一轻,便被飞卷到天上,数道乱流,来回撕扯着将他困在空中,就如同飓风中的落叶。 “所谓善恶,不在其思,而在其行,老夫护着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便是善,你们残害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便是恶,这就是老夫的道理!” 话音刚落,千道绝便朝下挥出第五扇。 傅云扬只感到一股威压,如群峰盖顶般袭来,眨眼间,便将他拍落在地上。地面陷落数丈,以傅云扬为中心,画出一道十余丈宽的圆圈。 他缓缓睁开双眼,半个身子已经不能动弹,他也不清楚自己断了多少截骨头。 而千道绝也并不好受,由于消耗了太多真气,让原本垂垂老矣的他显得更加沧桑。 这时,天空突然雷云密布,天地间,亦多出一股玄妙元气。二人都知道,这是渡过劫境时的劫云。 “你看,它跑出来引诱老夫了。它知道,老夫天时已至,就要寿终正寝了,只要老夫再迈出一步,就能踏入劫境,多活无尽的岁月,也能再次见到两个小家伙。” 傅云扬拖着残躯,爬到深坑的边缘,艰难的问道:“前辈为何不踏出这一步?” “天地间的生灵,都有自己的信念。”千道绝遥望劫云,又像是在遥望远方,“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 “一座山!上接青冥,下潜九幽,四时共演,日月同天。” “……” “可老夫三千年前,却在神衍之潭中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傅云扬抬头看向千道绝,想要问清这件事,却发现,千道绝的身体已泛出莹莹光点。 “还真是舍不得那两个孩子啊。” 似乎是因为临终前的这道执念,千道绝竟真的看到两位孙儿站在自己面前,便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却在碰到千城千鹤的一瞬,心生悔意。 他遥望天空,苦笑道,“没想到,在最后时刻着了你的道,也罢,也罢。” 雷云中电光交错,因千道绝根基太过深厚,这道雷也必然不同凡响。 果然,一道前所未有的劫雷汇聚空中,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至青冥飞流而下。 金鼎成天君府内,武君忽感心神不宁,又惊觉天地异变,便飞身冲破武君殿,悬在空中望着墨玉镇的方向。 “愿上苍护佑云扬……” 在劫雷中心不远处,傅云扬缓缓睁开双眼,见到一把蒲扇悬在自己面前。 扇面已经被烧成了焦炭,随即便被一束清风吹散,只留下一截焦黑的扇柄落在地上。 傅云扬捡起扇柄,艰难的支撑身体站了起来,朝着远方躬身一拜。 “恭送前辈。” 序卷 白鹤临川 第四章 落英谷 太皇天西南,有一座山谷,如同被利剑劈开一般,谷中花草繁茂,一条溪流贯穿其中,始于谷内楼阁之后,停在谷口的一方水潭,潭前立有巨石一块,上刻“落英”二字。 秦古站在巨石上,看着壮观的落英谷,心中的不安总算有所缓解,“秋蝉道宗闭关前,我就该问问他,落英谷具体在哪。这地方可真不好找,花了我大半个月。” 就在他要进谷时,不知从何处窜出两个少年,分别站在山谷两侧。 秦古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两位少年身形丝毫不差,面容亦有七分相似,而山谷上的二位少年也都在看着他。 “你们那位是天狐?” 两位少年咯咯一笑,没有搭理他,反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谁是天狐!” 两位少年相视一笑,开口道。 “他叫谷不遇。” “他叫谷不凝。“ 秦古挠了挠头,问道,“天狐在哪?” “不遇说:‘天狐就在谷内。’” “不凝说:‘有本事就进来,没本事就滚蛋!’” 东侧山峰的少年立刻歪头看向另一边,神情中似乎在说:“我是这个意思吗?” …… “师夫,我们都走了半个月了,到底还有多久啊。” 千城在马车里呼呼睡着。 陵川与千鹤并排坐在马车前,一个驾着马,一个无聊到摇头晃脑。 “要不是照顾你们,为师自己一个人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地方。” “嘿嘿,可你终究是要带着我们的。”千鹤又突然呆起小脸,“就是不知道,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陵川神情略微凝重,之后,岔开话题道:“千鹤,我昨天教你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记得,凡境之上,又分道、玄、化、劫四境,就这一句话,我还是能记清的。不过师父,劫境之上,又是什么境界?” “步入劫境是,会有一道雷劫,理论上来说,实力也高,雷劫也会越恐怖,渡过之后,就会在体内洗练出一道神魂,所以,劫境之人,也可成为半神。” “劫境之内有天地人三劫,相传,渡过最后一道天劫后,便可飞升成神,不过历史上好像还没人能渡过天劫。” “没有人渡过天劫,那成神的传言是怎么出来的?” “我也不知。” “那师夫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陵川沉默片刻后,缓声道:“道境。” “那你也不怎么样吗。”马车后面传来千城的声音,“说什么,‘这世上比我还够格的人,数不出五个。’原来是在吹牛。” “呵呵,境界是会骗人的。” “切。” 千鹤夹在其中,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 落英谷外,秦古瞪着谷家兄弟,恼怒道:“两个初入道境的小鬼,大爷今天就是要进去,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说罢,垫起脚尖在潭中轻点三两下,身姿飘逸,直入谷中。 谷家兄弟同时运气,两道水龙顺着溪流而下,交错纵横,结成一张大网,朝秦古盖了过去。 秦古见状,抽剑劈向水面,溅起的水花瞬间瓦解面前的大网,随后用剑鞘一拍,两滴溪水分别朝山谷两侧飞去。 此时,山谷内的一道风,将两滴溪水吹落,砸在地上,形成两个小坑。 “不凝不遇,”一道女声自谷内传出,“他是秋蝉道宗的人,放他进谷。” 两位少年虽有些不服,但还是转向谷内,齐声道,“是。” 秦古见状,顿时喜笑颜开,“两位,你们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 “不遇说:‘秋蝉道宗怎么会找你这样一个人。’” “不凝说:‘就是!就是!’” “哼,我看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算了算了,我有要事在身,就不与你们计较了。” 说罢,他便大摇大摆的进入落英谷,中间还不忘看谷家兄弟两眼。 谷家兄弟虽然不敢再出手,但还是损了他两句。 “不遇说:‘客人请慢些走。’” “不凝说:‘小心崴到脚!’” …… 似乎是昨日驾了太久的马车,千城和陵川呛了两句后,便又睡了过去。 “到地方后,我先给你找一本天道心法,你要仔细研读。” “我不认识字。” “那就让你哥教你。” 千鹤看了眼倒在马车里的千城,问道:“千城也可以和我一起看嘛?” “当然可以,我虽然教不了他什么东西,可他还是我名义上的徒弟。” “唉,天道心法啊,爷爷经常说,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天了,你能不能教我其他的功法。” “世间有天、灵、魔三道,天道虽为另外两道的本源,却不能与它们并存。我们要去的地方,倒是有两位灵道修者,不过,你要是修了灵道,就不能再跟我学习了。” “那……那还是算了吧。” 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最终停在一块巨石面前。 “到了,”陵川看着巨石上刻的“落英”二字,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路上竟无人阻拦,看来他们是吃了不小的亏啊,不凝不遇!” 谷家兄弟出现在山崖两侧,看到陵川到来后,纷纷恭敬行礼道,“前辈!” “等车上的人醒了,就把他带到谷里。” “是。” 交代完之后,陵川便拉上千鹤,进入山谷。 “就把我哥丢在门口?” “没事,谷家兄弟看着呢,出不来什么差错。” “就是那对双胞胎?” “对,不过,你还是不要对他们太过好奇,你要是主动去找他们,他们能烦死你。” “什么意思?” “这里除我之外,还有四个人,其中两个就是谷家兄弟,他们不仅喜欢替对方说话,私下里话还贼多。” “还有另外两个人……动物,一个女的叫玄枝,表面上对人爱答不理,其实心地很善良,不过你也不能一直待在她身边,我怕她控制不住自己。” “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你就别管,还有啊,最最重要的,要小心另一个叫天狐的家伙,他平时就眯着个眼,坐在河边摆弄一堆破棋子,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二人在谷中走了一段时间,又穿过一处破落的山门,只见一片连山楼阁,架于一处河川之上,飞檐反宇,浮翠流丹。 “这么大的地方,就住了四个人。” “这里也曾经辉煌过,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千鹤跟着陵川来到藏书阁,抬眼望去,三层楼阁上,密密麻麻的排满了书。他随手拿起一本,看着上面的六个字符,搞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便拿给陵川去看。 “《北宇靖灵神典》?这个不适合你。” “听起来好厉害,真的不适合吗?” “修炼第一本心法对修行者很重要,对你之后修炼的所有东西,都有影响。”说罢,陵川便将书放回原位,思索片刻后,他飞身跃至第二层,拿起一本书,又回到千鹤身边。 “就修炼这本《玄真决》。” “听起来好普通。” “稍微有点底蕴的宗门世家都能找出几本来。” “就没点特别的吗?” “特别的就一定珍贵吗?千鹤,你要明白,没有普通的心法,只有甘于普通的修行者。” “唉…”千鹤高捧着《玄真决》,重复着陵川的话,“没有普通的功法……” “你不要不服气,当世的九天君,又三个都是从这本《玄真决》开始修行的。” “九天君?很厉害吗?” “嗯,说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就是名气比较大。” “陵川,到议事堂来。” 一阵声音在陵川脑中响起,令他止不住叹气,“事情还真多啊,千鹤,跟我去见见其他人。” “好。” 议事堂离藏书阁并不远,师徒二人没多久便到了。堂内,名叫玄枝的女子站在窗前,似在欣赏谷内风光,秦古坐在一张茶桌前,茶桌的对面,眯着双眼的天狐正在烹煮着一壶茶,茶香溢满房间,却没有心思评鉴。 陵川一眼就看到秦古,随即问道:“天狐,这是谁啊?” 未等天狐说话,秦古就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叫秦古,是秋蝉道宗派来的。” “陵川,这是我徒弟千鹤。” 听到这话后,玄枝猛地回过头,看着陵川身旁的七岁少年,冷冷的说道:“你倒是惬意,出去一趟还带了个徒弟回来。” “不!是两个。” “随便你,和我有什么关系。”说罢,便将继续去欣赏窗外的景色。 “千鹤,到一边看书去吧,我和他们还要谈些事情。” “哦。” 千鹤抱着书蹲在堂外翻看着,一会又学着书上的小人打坐,手上还不停的变着动作,估计是看不懂字,只能有样学样。 “陵川,”天狐为陵川舀了一杯茶,问道,“你这徒弟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还要用独门秘法遮掩气息。” “你们知道鹤尊和舞洛灵?” “这个我知道,八年前,他们不顾万灵山和花都的反对,拜了堂,成了亲,第二年,就传出舞洛灵产下一子的传言,再然后,就是鹤尊被软禁,舞洛灵回了花都。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两个人根本不可能生出孩子,说不定是舞洛灵红杏出墙了。” 秦古越说越起劲,最后一声,更是传到堂外。 堂外的千鹤疑惑的转过头来,问道:“师傅,是人翻墙了还是红杏出墙了?” “小孩子别瞎问,好好看你的书!” 秦古也察觉到自己的不妥之处,连忙压低了声音,“反正这两人肯定不会有孩子,他们要是能生出孩子,我就……我……我去……” 陵川收回了掩盖千鹤气息的真气,随后,千鹤血脉中的,渐渐浮现出一股微弱的半人半鹤的气息,头发也恢复成白色。 “陵兄,我刚才的话确实不妥,我给你徒弟道歉,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们两个怎么可能生出孩子,而且还活到现在。”秦古激动的差点叫出来,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道纯就没找过他吗?” “当然找过,但九天何其广阔,要找到一个孩子,谈何容易。” 玄枝也被那股气息吸引,恍惚间,竟有些失神,好在她及时清醒了过来,便朝着陵川微怒道:“你怎么能把他带到这来!” “他是我徒弟,不跟着我,难道跟着你?你就当是对自己的考验吧。” “哼,如果出了意外,你也不要怪我。” 玄枝径自离去,经过千鹤身边时,还停下来看了一眼,这让千鹤很是不解。 “好了,这些事以后再谈吧,秦兄,秋蝉道宗不是让你来找我吗?” “哦,差点把正事忘了。” 之后,秦古便将烟波亭台发生的事向二人讲述了一遍。 天狐端起茶盏,思索片刻后,问道,“这是几日前发生的事?” “说起来,也又大半个月了。” “大半个月……怎么隔了这么久?” 秦古嘿嘿一笑,“说来惭愧,我只知道落英谷在太皇天西南,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没关系,但留给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秦兄,你先去找不凝不遇吧,让他们给你安排间客房,我和陵川,还要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好,那我先告辞了。” 秦古走到门口时,还不忘给千鹤打了声招呼:“千鹤小友,我们明日再会。” 看着秦古离开的背影,千鹤不禁在心中感慨:“看来修行者也不都是一个样,这个大叔就挺有礼貌的。” 落英谷外的马车上,千城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眼睛,忽然看到面前站着两个人,便立刻精神了起来。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另外两个人呢?” “他叫谷不遇。” “他叫谷不凝。“ “哦,我叫千城。” “不遇说:‘这里是落英谷。’” “不凝说:‘陵川前辈已经进谷了。’” “你们这样说话不累吗?” “当然不累。” 谷家兄弟对视一眼,突然想起重要的事。 “不遇说:‘前辈要我们送他进谷,我自己来吧。’” “不凝说:‘不不不,我是哥哥,应该我来。’” “不遇说:‘你累了一天了,这点小事,就不用劳烦你了。’” “不凝说:‘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不遇说:‘我又想了想,这事还是该让我来,你还是休息去。’” “不凝说:‘哪有哥哥休息,弟弟干活了,还是你去休息吧。’” 千城看他们争论的好一会,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们这是给对方揽活呢!” “闭嘴!” 序卷 白鹤临川 第五章 师徒 “唉,昨晚真是一场灾难。”秦古揉着脑袋在河边找到了天狐。 天狐正在研究面前的残局,过了好久才问道:“没休息好吗?” “别提了,那两个小鬼是真能唠叨,给我找个房间都能吵两个时辰。” “嗯,回头我一定责罚他们。” 此时,陵川也带着千鹤找了过来,他本想把千城一起带了,谁料千城竟把自己关在了藏书阁内,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玄枝呢?”陵川左右瞧了瞧,“她这么没来?” “呵,明知故问。” “好了,我回头给她道个歉就是了。先说正事吧,天狐,你昨日与我说,古今华没有直接抢夺命星,是因为她还没有选择好想要夺舍的对象?” “没错,云宫不是一般的人物,他是我星罗道内唯一公开了身份的道宗,坐镇中都天一千百年。能承载他的神魂和意识的躯体,而且还必须是凡境,这岂是普通人的躯体能完成的。” 三人思索片刻后,齐声道:“天骄!” “天骄是谁?” 天狐:“天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种责任。” 秦古:“三甲子的传奇!” 陵川:“一般般吧。” …… 九天城池数不胜数,论繁荣昌盛,金鼎城富甲天下;论武道争锋,夜怀城独冠群雄,而九天中最神秘的城池,当属云中城。 衔云掩日,难隐连城一隅,说的便是此城。 而矗立于万丈云层之上的云中城,早已风光不再,唯有东面的主殿,还能隐隐看出昔日的辉煌。 古今华跪坐在一团蒲团上,在她面前,摆着一口冰棺。冰棺散发的寒气弥漫在大殿,整座宫殿早已遍布层层白霜,就连烛火也被沁成了冷色。 她闭合双眼,面无表情,似是沉浸于悲痛,又像在畅想未来。 突然间,她面露痛苦之色,冷汗直流,一只手颤抖着抓在心口。 “大人!”一位黑衣女子,拿着一个红黑色的盒子跑了过来,“大人快炼化这块冰璃晶。” 黑衣女子打开盒子后,立刻溢出一阵七彩光华,古今华拿起那块巴掌大的冰璃晶,原本幽恹的双眼立刻生出一分怒意。 “都是因为这块破石头!”古今华一把将石头甩了出去,“如果不是为了找这块石头,云宫怎么会……” 黑衣女子赶忙捡起冰璃晶,确认无碍后,便再收回盒中。 “凝安,天骄出现的时间问到了吗?” “大人,”凝安收起盒子,将古今华扶了起来,同时答道:“我问了逸明大师,他说七日后的酉时,天骄会在圣元天南部现世。” “既然如此,我们也早做准备。” 此时,有未知的严寒气流吹向云中城西南角,西南处顿时落下阵阵飞霜,一道朦胧身影同时出现在飞霜之内。 “古今华,你进展如何了?” “哼,不知殿主进入到来,古今华有失远迎了。” “不必如此寒暄,显得我们关系很好似的,本座答应助你一臂之力,只是看在往日与云宫的情分上。” “这我自然清楚。” “想好让本座何时出手了吗?” “在我看来,殿主只要不挡我的路,就已经是帮我了。” “算了算了,还是本座自己随机应变吧。不过,你一旦对天骄下手,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事前,最好还是筹划好。” “不劳殿主费心了。” “最好真不用本座费心。”随即,身影远遁天边,空中只留下一道回音:“再会。” …… “秦兄,眼下即已知道古今华的目标是天骄,如何找到天骄,可就要看秦兄你的了。”天狐从怀中拿出一张黄纸,与陵川在墨玉镇时见到的那种相似,“此为名为遁影符,炼制极其不易,秦兄得知天骄信息后,可在第一时间使用。” 秦古却没有去接,而是推辞道:“你都找不到,我又怎么找得到。” “金鼎城中有一位天演大家,名叫逸明,我曾与他对弈一局,你拿着这枚棋子找他,他自会告知你天骄下落。”天狐又拿起一颗白子,与遁影符放在一起,递给秦古。 “金鼎城说到底是九天盟的地盘,我的着实是不便行动,不如天狐先生与我同去,一来你认识那位逸明,二来也好有个照应。”说罢,便将东西又推了回去。 “不如这样吧。”天狐见秦古不停推辞,便又说道:“逸明也见过谷家兄弟,我让他们与你同去。” “不不不,绝对不行!”秦古又回忆起昨晚,只是两个时辰就已经这样折磨,而去金鼎城,最快也要三天。 “秦兄,若是天骄没了,而造成着一切的又是我星罗道的镇道师,到时你我又该如何置身事外。” 秦古显然挣扎之中,他打定主意,就算要去,也不能带上那对双胞胎,突然间,一个极妙的点子出现在他心中,他随即对天狐问道:“我能只带一个吗?” “只带一个?” “对,我就只带谷老二去,不对,谷老二是在帮他大哥说话,我带谷老大去。” “谷不凝?” “对,就带他一个。” “这,好吧,也可以。”天狐思虑片刻后,答应了下来,随后便向谷不凝传音。 于是,秦古心满意足的接下遁影符与棋子,告别二人后,便离开了落英谷。 陵川一直站在一旁,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直到秦古离开后,才叹气道:“一下封了三张话痨的嘴,这下落英谷能清净一段时间了。” …… 金鼎城内,有处小院名为“逸清”。院中楼阁不过三筑,中间隔着一方鱼池,一道石桥沟通两端,让这座小院变得错落有致,而这座小院的主人,便是太皇天闻名的天演大家——逸明。 今日,院门再次被敲开,门内的小厮朝外看了一眼,咋呼道:“你谁啊?” “洪安,不得无礼,这位是天君府傅统领。”逸清院的管事捋着胡子,从石桥另一端来到门前,“傅统领今日要来,老爷已然知晓。” “逸明大师果然神机妙算。” “洪安,带傅统领去老爷书房。” “是。” 那个叫洪安的小厮便带着傅云扬朝书房走去。 而站在他身后的傅云扬,也在这时问道:“我前年拜访逸明大师时,好像见过你吧。” “啊?是吗。”洪安显得很紧张,“可能时间太久了,我不小心忘了。” “这样啊。” 书房内,穿着一身道袍的逸明正在读着一本书。 他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但真实的年龄肯定不止,披散的青丝中混有几缕白发。 洪安将傅云扬送到书房后,就关了门回到前院。 “云扬,坐吧。” “谢大师。” 傅云扬落座后,逸明便将书合好放回书架,同时问道:“是武君让你来的吧。” “没错。” “来问天骄的事。” “大师怎么知道?” “哈哈,在这个时间段找我的人,那个不是来问这个的?”他从另一本书内取出一个信封,交到傅云扬手中,“都在里面了。” 傅云扬拿到东西之后,并没有离开,“大师,晚辈还要一事。” “嗯?这倒是罕见。”逸明背着手在屋内踱了半圈,“何事?” “大师知道神衍之潭吗?”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他摇了摇头,“你当真要去?” “事关我今生信念,我必须要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它具体在哪?不过,我的师傅一定知道。” “您的师傅?” “祁云山的半夏老人,他应该知道。” 傅云扬谢过之后,正要离开时,又突然向逸明提起洪安的事。 “您的一个叫洪安的小厮,他很不对劲。” “不必管他。” 傅云扬离开之时,又瞧了洪安几眼,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不再去想这件事。 回到府邸后,他先是闻到一股茶香,随即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便连忙来到客厅,拜道:“拜见君上。” “我不是说过了吗?无人时,你我以师徒相称。” “是师尊!” 武君舀起一杯茶,只放在鼻前闻了闻,便有些失望的放下了,“你的茶太差了,我回头差人送些来。” “谢师尊,对了,这是逸明大师给您的。” 傅云扬虽然称武君师尊,却一直跪着回话,这让武君有些为难,便站起身来趁着拿信封,顺势绕到傅云扬背后,二人便这样背对着对方。 一面是师尊的温情,一面是天君的冷漠,即便他是太皇天最有权势的人,也仍然无法改变这份纠结。 “云扬,与千道绝一战后,你可曾觉得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弟子没有注意过。” “你可曾想过离开道纯?” 府内沉默了下来,只能听到茶水的沸腾声,伴着缓缓升起的水汽,飘荡在空气中。 “师尊,上苍会出错吗?” 此刻正是夕阳西落之际,寂静黑夜吞噬白日的余辉,煜煜月光也尚未照临人间,天地间昏暗无比,唯有武君周身,还存有一丝明亮。 “不会的,”武君凝视夜空,好似要看穿后面的一切,“上苍不会错,只有我们会犯错,而我们好像一直在犯错。” 说罢,他便身化流星,返回天君府,只在傅云扬府内留下一道回响:“明日来武君殿,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们好像一直在犯错?我的答案?”傅云扬并没有站起身,而是一直在揣摩武君的话,“我到底该怎么样做。” 他拿出千道绝留下的扇柄,冥冥之中,似乎看到一座山峰的虚影,虚影虽转瞬即逝,但他明白,这就是千道绝临死前说的那座山,上接青冥,下潜九幽,四时共演,日月同天! …… 夜深人静之际,逸清院突生一股混乱气息。 “赵管事。”逸明在书房内呼唤管事,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老爷,赵管事有事外出,吩咐小的守着您。” “进来吧。” 洪安进屋后,便将门关了起来。 而在前院的一间卧房内,赵管事卧在床上,脸色苍白,已然没有了生机,面容狰狞,好像看到了些令人恐惧的东西。 天君府外围的事务房内,夏良看着空空如也的方案,欣慰道:“今天倒是太平。” 随即便在一本书簿上写下: 今日,金鼎城无恙。 序卷 白鹤临川 第八章 凝气 “天性凶残,极喜生食鹤肝。” “你也是只鹤,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随时欢迎你。” 千鹤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便后,才渐渐放松下来。 他想到白日里玄枝的笑容,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胡乱穿好衣物后,便夺门而出。 “千鹤,怎么了?”千城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听到对方回了句“出去方便”后,便又躺了回去,就好像没有醒过。 夜半时分,玄枝踱步后山,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便来到河边,却没有看到什么。 “不对。” 随即,她一跃而起,于空中化为一只龙雀,身长数丈,展翼百尺,头生尖角,音如鬼神,双目炯炯照千里,振翅汹汹万古凝,浑身黑羽融汇于夜色,更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尾翼。 千鹤已经跑了数里地,他左右手各夹了一只鹤,还用布包了一只挂在胸前。 听到龙雀的咆哮声后,千鹤双腿一软,跟几只鹤蜷缩在一起。 龙雀像小山一样落朝千鹤扑去,将他抓在空中,朝着落英谷飞去。 天狐坐在溪岸,已经等了一夜。 远处,陵川提着坛酒朝他走来,坐到天狐对面,问道:“遁影符还没有回来?” “若今夜还无消息,那多半是出了意外。” “你觉得,哪个地方容易出意外。” “逸明。” 一道黄影至天边飞来,落到天狐手中,他连忙注入真气,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便不禁皱起眉头。 “逸明已死,他们连金鼎城都没进去。”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寄希望于九天盟了。要不然,我们就只能在烟波亭拼命了。” 陵川打开酒坛,给天狐倒了一杯,“九天盟挡不住古今华吗?” 天狐疑惑的看着面前的酒,并没有端起来,“古今华很特别,受天地宠爱,以至于渡过劫境时,雷劫都没有降临,更是以素心决为基础,修出琉璃宝体,从此,天下武学转瞬便可通悟。” “呵呵,此等奇人,陵川倒真想一会。” “你带徒弟归来后,变化颇大。” “不是变了,是看的通透了。” 此时,玄枝重新化为人形,自天而降,手中拎着瑟瑟发抖的四只鹤。 “陵川,管好你徒弟!” “千鹤,”陵川缓缓起身,抱着酒坛解释道:“玄枝养这些鹤,是为克服天性,磨砺道心,你快把它们还回去。” “她要是克服不了呢?” “我岂会轻易动摇,”玄枝将千鹤丢在地上,冷声道:“再不还回去,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它们的肝都挖出来!” “我送回去还不行吗?”他听了陵川的话后,已经不想刚才那样惧怕玄枝,但他又担心对方真做出什么事来,便不情不愿的将三只鹤带回后山。 玄枝正要离开时,陵川又将她叫住。 “还有一件事,天骄的下落已经很难得知,若是出现在太皇天还好,若是出现在其他地方,我们就只守在烟波亭了。” “放心,无论天骄出现在哪里,在他现世的一刻,我就会以追快的速度赶过去。” “我是注定要和她在烟波亭一战。” “那我就更要去了!” 说罢,玄枝化为龙雀,展开羽翼飞去。 天狐看着这二人,面露疑惑,感慨道:“好像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啊。” “确实。” 第二日,一艘巨大的飞舟驶向落英谷,秦古站在飞舟上朝天狐挥了挥手,随后便一跃而下。 “这玩意可真够快的。” 天狐看着这艘船,心生不妙,“这玩意哪来的?” “抢的!”秦古叉着腰说道,“有个家伙仗着自己在天君府有点关系,带着两个纨绔对着我大呼小叫,我就把他给抢了。” “你就没有想过,对方能顺着这艘船找过来?” “会吗?”秦古迟疑片刻后,面色大变,“不会吧……” 随后,再次跳上飞舟,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 落英谷溪水边,千鹤一如往常,凝练本源真气。 陵川也和原来一样,静静等待结果,结果不出所料,还是以失败告终。 他叹了口气,来到千鹤身边,质问道:“你觉得,你能瞒的了我吗?” “我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 “千鹤,你昨日被玄枝抓在空中是时,在想什么?” 千鹤忆起昨日,心中不免还有些恐惧,便回到:“我很害怕。” “这世上如玄枝那般的强者,多不胜数,你觉得你和千城遇到了他们,又能如何?” “弟子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愿凝聚本源真气,本非是保护千城,相反,只有强大自身,才是对他保护。”陵川俯下身子,缓缓问道,“千城感知不到真气,只是个普通人,可你不同,你天资出众,就算再怎么压制,也终究要离开这落英谷的,要是你因为实力不济,被人杀害,千城又该怎么办?他连给你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千城是个好强的人,”千鹤满脸委屈道,“他要是知道,自己没法再护着我,他就肯定会离开的。” “千鹤,你要明白,世人总是要向前走的,没有人能停下来,更不可能改变过去,世事更不会遂着你的愿,一直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发展,你想要好的未来,便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想要什么?” “我想和千城待在一起,他去哪,我就去哪。” “我说过了,千城只是凡人,百年之后,便是一捧尘土,到时候,你又该这样做。” 千鹤一脸颓唐,他从未想过这样久远的事,在他看来,和千城在一起,就是最单纯的生活。 “你毕竟是我的弟子,为师便帮你指一条路吧。”陵川转身看向溪流对岸,对面的天狐正眯着眼看着这对师徒。 “等你修为高到一程度,便可以前往一地,在哪里,或许能为千城寻得一份机缘。” “什么地方?”千鹤双眼放光,紧紧盯着陵川的背影,期待着一份答案。 “现在不能告诉你,不然,会误了你的道心。努力修行吧,这样你才有希望。” “真的!”千鹤看到了希望,心中疑云打消大半,也不再如刚才那般失落。他盘膝而坐,准备开始凝结本源真气。 陵川见千鹤心结解开,轻点溪面来到天狐身边。 “连哄带劝,总算把他拐进去了。” “他哥怎么办?你不会真打算让他去萧山禁地吧。” 陵川摇了摇头,说道:“哪里太过凶险,除非渡过地劫,否者,任何人进去都是九死一生。” “你给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就不怕他知道真相后怨恨你?” “怨就怨吧,反正我也没机会看到了。” 天狐理了理鬓角的发丝,颇为无奈道:“还是我帮你一下吧。” 千鹤凝练到最后关头,心中却还是不禁自问道:“这样真的行吗?我真的可以帮到千城吗?” 最后的疑虑萦绕心头,让他迟迟不能成功。 陵川也面露难色,对这位弟子颇为头疼,开始思索起其他的法子。 他周身气势渐渐消弱,就在即将失败之时,一道声音自阁楼处传来。 “千鹤!别放弃!” 千鹤猛然睁开双眼,周身天地元气尽揽于体内,化为一道至纯真气。他笑着抬头望去,看到千城对他招手,此刻,一直困扰他的烦恼好像烟消云散,二人对视欢笑,一如在墨玉镇时追逐白鹤般欢快。 陵川见到此情此景,叹气道:“是我想错了,千鹤的答案,永远都是千城,不是为了将来的种种结果,只是为了这个人。” 藏书阁窗前,千城托着脸颊,看着展颜欢笑的千鹤,自豪道:“有个厉害的弟弟也挺不错的,以后,看那些地痞流氓还敢不敢欺负我们!” 骄傲过后,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失落,他身子渐渐沉了下去,两只手臂垫着下巴抵在窗框上,闷闷不乐道:“这样一来,不就得让千鹤保护我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他站起身拍了拍双颊,再次俯身桌前。 …… 秦古驾着飞舟,一路朝东驶去,直到另一艘飞舟出现,才改变原有的路线。 “给我把他拦下来!”对面飞舟上的一位鼻青脸肿的公子哥,指着秦古嚷道:“他妈的,老子今天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古却不以为然,只是将手轻轻拍在栏杆上,脚下飞舟立刻提速,直直朝对方撞去。 “赵公子,躲不开了,快跳船!” 一群府兵拥着赵公子跳下船,眼看两艘飞舟撞到一起,支离破碎的散落一地。 “你……你完蛋了!这可是天君府的飞舟!你完蛋了!” “咬人的狗不叫。”秦古挖了挖耳朵,有朝手指上吹了两口,不屑道:“你叫什么!” “听好了!老子叫赵炎彬!” “噗,我问你了吗?” 赵炎彬愣了一下,便朝着身边的府兵暴怒道:“敢耍我,你们都给我上,给我上!” 这群府兵见秦古气势凌人,又毫无惧色,顿时不敢向前,领头的那位更是在心中将赵炎彬骂了无数遍。 “这个姓赵的,仗着自己的表哥是霍青州,就呼来喝去的把人当奴才使!更可气的是,这家伙真是什么人都敢惹啊!” 思及此处,那位小头领心念一动,朝秦古喊道:“这位朋友,你损坏天君府飞舟,天君府不会善罢甘休的!” “天君府不会善罢甘休?怎么,你们要抓我回去?” “你们跟他废什么话,快把他抓起来啊!” “赵公子,”那位头领附耳说道:“此人非同小可,我等不是他的对手,不如让霍青州大人出面……” 赵炎彬听到此话后,面露难色,平日里,他虽然仗着自己的表哥作威作福,可真要找对方帮忙,却是万万不敢的。 “小子,你别走!我这就回去叫人!” 赵炎彬说话显然没了底气,但还是硬撑着逞威风。 “随便你,你尽管去叫就是了!” “好,你给我等着!” 说罢,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折返回金鼎城。 “哼,傻子!” 序卷 白鹤临川 第十章 缠斗 圣元天南部,有个名为“瀚海”的世俗国度。 国都王城内,瀚海王焦急的踱步在花园,一位穿着道袍的中年人,捻着长须轻盈走来。 “王上!” “国师,你总算来了!”瀚海王让手下全部退避,恭敬问道:“国师大人,天上为何突显异象?” “此为天骄降世之异景,乃是九天之福啊。” “天骄?何为天骄?” “天骄便是天之骄子,将会在未来三甲子大放异彩,被九天崇敬!” 瀚海王听后大喜,激动道:“这样说来,我那位将要降世的王子?” 国师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 待国师离开后,瀚海王心情一落千丈,即将增添一位王子喜悦也被冲淡,但随后,他便心念一动,酝酿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 “魔门天下,寂雨不归人。”夜怀君冷哼一声,“九天盟与尔等有何冤仇?” “道纯斩杀魔子,这还不算仇恨吗?” 夜怀君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打趣道:“那群疯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道纯就是你们的人!” “你可有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今日,天骄必死!” 不归人右手一抬,万千魔气聚成一柄魔刀,朝夜怀君斩去。 夜怀君见状,抽出腰间墨剑。 刀剑相会第一招,大地崩裂,周遭生灵尽数北逃。 “魔祖到底是怎么教出你这种疯狗的。” 夜怀君不敢相信,对方竟然真的出手了,而且一上来便要取人性命。 “你敢对魔祖不敬!”不归人再次暴起挥刀,刀刀凌厉,直击夜怀君要害。 “真是条好狗!” 二人拼杀百招,仍未分出胜负,但不归人的刀已显疲色,不似原来那般凶猛,反观夜怀君,还是一副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模样。 不归人回头看向四名手下,四人心领神会,如四道流星,齐朝瀚海都城飞去。 夜怀君飞舟之上,也同时窜出两道身影,追赶而去。 “若非天道压制,你根本不会占上风!” 夜怀君摇头轻笑,两只手指轻抚手中墨剑,嘲讽道:“打不过就滚蛋!” 此时,云中城现于天边,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我来的好像有些晚了。” 古今华自云中城飞身而下,落在不远处。 “魔道的,打个商量如何?”古今华手持月剑,缓步朝二人走来,“你帮我拦住他,我保证不会让天骄前往道林。” 不归人陷入迟疑,夜怀君也感到十分紧张,他不清楚古今华的实力,若二人联手,他还真没有把握取胜,而更令他头疼的是,异象出现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却没有任何天君到来,天道三甲子的未来,这一刻,竟全都落在他一人身上。 “绝无可能,天骄必须死!” 听到不归人的回答,夜怀君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甚至还觉得,魔道偏执的性格,又时也不是坏事。 “可惜,那你只能先死了……”话音甫落,古今华身姿一动,月剑划出一道白色弧光,朝着不归人冲去。 不归人感知着那道绝世剑影,心中升起畏惧,却又避无可避,随即开启一道虹光,转瞬消失。良久后,一颗头颅自空中落下,脸上还流露着一丝庆幸,紧接着,一阵血雨从天而降,淅淅沥沥的下了好一会。 见到这种场面,饶是夜怀君也难以冷静,可他还是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心试探道:“你是什么人?” “我真的不想再杀人了,看在我帮你斩杀此人的份上,能让开吗?” 古今华微微一笑,落在夜怀君身上时,却让他感到无尽的肃杀冷寂,他心念一转,眼神飘到一旁的飞舟之上,想要利用飞舟的速度,将天骄带走。不料,一道白色剑气,将飞舟拦腰斩断,也将他的念想斩断。 “你……狠!”他转个方向,默默说道:“我不和女人斗。” “算你聪明。” 看着古今华离去的背影,夜怀君暗自叹息道:“这回麻烦大了……” “夜怀君!”又一人前来,指着夜怀君的鼻子吼道:“为什么不拦住那个人!” 夜怀君没有辩解什么,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不归人头颅。 “那是寂雨不归人?” “头肯定是回不去了。”夜怀君将剑收回剑鞘,摇头道:“那人太强了,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那也不能轻易放她过去!” 说罢,他终身一跃,用最快的速度追了过去。 “玄君……唉……” 夜怀君也紧随其后,一起跟了过去。 之前离开的六人,现在已经打到了王都之上。 “我乃夜怀城北辰,不想死的,都退到城外!” 北辰一边与两名魔道缠斗,一边在空中吼出这句话,片刻间,便传遍王都。之前异象出现时,已经有一部分人逃走,现在又听到这样的讯息,即使再不愿离开的人,为了自己的性命,也只能向外逃离。 王都内,一队禁卫军也听到这句震天声响,其中一人不安道:“徐统领,我们要不要……” “都已经处理两家了,等最后一家处理完再撤走!”徐统领看着众人不解的神色,怒喝道:“都看着我干什么!动起来!” 王都上空,北辰以一敌二,不落下风。而他的师弟风宏则在另一处阻拦两位敌人。 两个魔道之人不能在北辰这里占到便宜,便分头行动,一个拦着北辰,另一个直取天骄。 忽然间,二人同时察觉到不归人的气息消失,动作也停顿一瞬,北辰抓住机会,一剑斩在面前对手的胸口上,又追上袭杀天骄的魔道之人,用剑将对方穿透,并死死钉在一处小院里。 院外,徐统领一声令下,众军士踹开院门,鱼贯而入,正巧碰上击杀魔道的北辰。 北辰被这些人团团围住,起初还不知缘故,直到他看到对方枪尖上的鲜血,才明白了一切。 “瀚海王好大的胆子!” 众军士目光对视,不敢轻易向前。北辰将剑从尸体上拔出,轻轻朝周身一挥,一众军士的脖颈处均出现一道血痕,唯有徐统领一人还安然无恙。 徐统领吓得瘫软在地,说不出话来。 北辰呵道:“告诉瀚海王,让他等着灭国吧!” 随后转身走入房内,看到两个老妈子和一位妇人蜷缩在窗下,妇人怀中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你们不要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话音未落,一把带着长锁链的钩镰破窗而入,钩住妇人锁骨,将她扯了出去,她虽然疼的痛不欲生,却还是将孩子护在双臂内。 北辰也在第一时间破窗而出,却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那魔道之人,身前斜着一道的毛骨悚然的剑痕,脸上露出阴森可怖的笑容,一爪抓向朝自己飞来的天骄。 “受了这样重的伤,竟然还可以行动,是我……失算了!” 北辰虽内心愧疚,却还是全力去补救。就在那对母子即将遭难之际,一道金影闪过,如阳光掠过缝隙,照亮世间一瞬。 光芒过后,一位游侠背着一把古朴的剑,将那对母子放在北辰身前。 “你是……傅云扬?” “现在的我,不过是个无名之人。”傅云扬再度化为金光离去,正如他来时那般。 …… 两个狼狈的身影自城墙外破墙而入,摔在地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烟幕。 正是玄君与夜怀君,二人缓缓站起身来,风尘满身,脸上表情也很是难堪。 烟幕被一分为二,古今华背着手朝二人走来,月剑悬在身边,显得安静无比。 北辰几欲出手,但铺面而来的威压,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风宏与另外两位魔道之人也已停手,而那两人显然已经知道,不归人死于何人之手。 “你们两个,不要出手。”夜怀君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向前一步道:“半神出战,劫境之下不可敌!” 玄君也向前迈了一步,表明了自己的心志。 这时,两位魔道之人已经飞到古今华身后,一同出手,古今华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冷哼一声。 随后,在她的阴影之中,渐渐浮出一道人影。 凝安手持两柄短刀,自阴影中袭杀而出,眨眼间,两颗头颅便飞到半空。 月剑缓缓飞入古今华手中,古今华见对面二人不肯退去,不耐烦道:“既然你们不愿走,那就请你们……好自为之!” 序卷 白鹤临川 第十二章 终局 “盟主若能退让,我落云殿愿镇守天擎封印三甲子!” 此话一出,就连古今华也有些惊讶,目前完全可以直接出手,何必要多费口舌,还说出镇守封印这种话。 她本身就不太想与落云殿主这种人同谋,觉得对方太过优柔寡断,随即,她迅速飞向天骄,夜怀君见状,抱起天骄便逃。司徒蕴欲出手阻止,反被落云殿主挡下。 夜怀君等人逃出城外,不敢做丝毫停留,却还是被古今华追上,古今华秀手一挥,一道磅礴真气便将众人拦下。 “怎么变得这么强了!”夜怀君将天骄交给北辰,与玄君共抗古今华,却不及对方一合之力。转眼间,北辰也被一掌拍翻,天骄脱手而出,落入古今华怀中。 古今华释放一道真气护住天骄,也掩盖天骄气息,看着这个酣睡的婴孩,脸上少有的露出祥和之色。 这时,一双黑色羽翼遮天蔽日,猛地朝古今华挥去,古今华不急不忙的闪身躲开,看着熟悉的身影,问候道:“这不是小龙雀吗,几百年不见,都变得这么凶猛了。” 玄枝化为人形,发梢早已被汗水打湿,长时间的急速奔袭,早已耗尽她的气力,即便如此,她还是苍白无力的说道:“把人……给我。” “你想要,自己来拿啊。”古今华摇了摇头,化为一道白光远去。 玄枝捏紧拳头,再次化身龙雀,追击而去。 看着远去的玄枝与龙雀,夜怀君等人也露出不解之色。 “师尊,这么连龙雀也出现在这里,难道万灵山出手了?” “不一定,不过,这次天骄现世,竟然将争端扩大到这种程度,真是匪夷所思,”夜怀君叹了口气,“未来的九天十界,也许很难安宁了。” 古今华看着追击而来的玄枝,并没有着急将对方甩开,更是向对方传音道:“你还飞的动吗?” 玄枝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真气难以为继,退为人形,从高空摔落。 意识模糊之时,她忽然感到眉心处传来一阵暖流,睁开眼后,发现是古今华为她渡入了一些真气,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古今华的袖口,哀求道:“求求你……把他还回去。” 古今华缓缓将对方的手移开,叹气道:“你的眼神真的和我很像,但我不能因此同情你,三天后,烟波亭台见。” 瀚海都城内,司徒蕴宝印在手,凌冽威势睥睨八方。 落云殿主不敢大意,霜气侵蚀大地,微风中,夹杂着刺骨严寒。 风渐熄,天地肃静一瞬,司徒蕴悍然出手。 “今日,我便试一试你的手段!” “我本不愿与盟主为敌。” 心中虽无敌意,落云殿主仍以霜化剑,点在宝印之上,霜剑竟应声碎裂,随即倒退数丈,双指调动真气,寒霜大地之上,数百霜剑破地而出,将对手围困其中。 司徒蕴冷哼一声,宝印飞入空中,变化数倍,神光普照间,霜剑尽数化为粉末。 二度交手,司徒蕴再运真气,威力凌越先前数倍,忽感霜气入体,气息为之一凝,随即一挥手,拍散周遭霜末。 落云殿主眼见对手运气受阻,白霜布满双手,十指一钩,如神龙利爪,朝司徒蕴抓去。 司徒蕴防备不及,身中一爪,虽无伤势,体内寒气却越加严重,随即召回宝印,全力运转时,宝印散出灼热光华,更如同一张巨口,尽纳周边天地元气,助司徒蕴一举冲破霜气封印,威压更浓,热浪更烈。 落云殿主眉头一皱,他既无争斗之心,便不想在此显露太多实力,随即说道:“天地即将生变!盟主还不知情吗?” 司徒蕴身形暂顿,宝印却没有收回去。 “天地每日都不同,何来变故之说?” 落云殿主没有过多解释,拿出一块布满花纹的石头,朝司徒蕴丢了过去。 司徒蕴接过石块后,脸色大变,随即收回宝印,说道:“是解除天擎封印的钥匙碎片!” “云宫也有一块,却被人夺去,在他死之前,曾见过一名九天盟之人!” “谁!” “极君身边的辛白炎。” “你要好生保管此物。”司徒蕴将石块丢了回去,。 “这与你们争夺天骄,又有何关系?” “当然是为了云宫。” “哦,夺舍吗?”司徒蕴冷笑一声,“此道太过恶毒,更何况,让天骄开启道林,能让九天多出多少道境,殿主应该明白吧。” “让一群平庸之辈,进入道境、玄境、甚至化境,又怎么比得上一个云宫?正如今日一般,决定结果的,不是那些修为低微之人,就连九天君,也捉襟见肘,唯有盟主这等天地间的顶尖高手,才能决定最后的胜负!” 司徒蕴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落云殿主见对方动摇,接着说道:“天骄是为开启道林,道林却无一人前来,实在让人心寒!” “挑拨离间,对我无用。” “非是挑拨,乃是事实。” 此时,夜怀君等人回到瀚海王都。 落云殿主见天骄不见踪迹,便知道古今华已经得手,便向司徒蕴说道,“我会带人守护天擎封印,再会。” 随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天边。 “盟主,属下无能,没有保住天骄。” 司徒蕴面色一沉,说出令众人震惊的一番话:“今夜之事,不可向他人提及。对外便宣传,天骄疑似被瀚海国主残害,下落不明。” 众人互相对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还是恭敬道:“遵命……” …… 瀚海王城内,瀚海王听了徐统领的汇报之后,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披散着头发,坐在一处台阶上。 国师气愤的朝他走来,张口便骂道:“愚蠢!先王怎么会选出你这蠢货接替王位!” “国师,国师!”瀚海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国师可有办法救瀚海!” “没有了……没有了!” 他看到瀚海王便气不打一处来,转身说道:“天骄气运岂是他人可以窃取的?你这样做,是与整个九天为敌啊!” “与整个九天为敌……”瀚海王的身子瘫软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他又跪到国师身边,哀求道:“国师,我死不足惜,可是,可是我刚出生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他见国师不为所动,便爬到对方面前,继续求道:“我不求他前程远大,只希望他能活下去,哪怕给国师为仆为奴,也好过死去啊!” 听到此处,国师轻叹一声,“好吧,我便帮你这最后一次,带走这个孩子后,我便和瀚海,再无纠缠了。” 国师离开后,瀚海王抽出架上天子剑,缓缓放到肩头,幽咽道:“父王勤勉三十六载,才创下这等基业,竟被我一夜毁去……” 随后,鲜血迸溅,结束了荒唐的一生。 序卷 白鹤临川 第十四章 战端再启 玄枝回到落英谷的时,已经过去两日。 她没见到陵川身影,便焦急的询问天狐。 “陵川两日前便离开了。” “离开了,去烟波亭台!” “等一下!”天狐将玄枝叫住,“我虽有化境修为,擅长的却是棋道推演,更不善与人正面搏杀,而且,落英谷不能大开空门。” “我知道了,你放心留守,我独自去烟波亭台。” “再等一下!”这次是千鹤将人叫住,他一路小跑,来到二人身边,气喘吁吁道:“我也要去!” “胡闹,你去了,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玄枝,让他跟你去吧。” “你怎么也……” 天狐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玉瓶,交给千鹤,说道:“这是十粒聚元丹,应该能排上用场,开战后,你便待着亭台中,应该没有大碍。” 千鹤小心的收好了玉瓶,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 玄枝无奈,化身龙雀,对千鹤说道:“上来吧!” …… 烟波亭台处,提前两人到来的秦古,心急如焚的来回踱步,口中担心道:“为什么还没来,不会出意外了吧。” 秋蝉不语,轻拨琴弦,静候来人。 此时,亭台背后的湖面上,寒气袭来,凝结一片惊涛。 秋蝉停下手中动作,起身望向湖面。 “秋蝉道宗好有雅兴,再次紧要关头,还有心思弹琴。” “可要我为殿主独奏一曲。” “如此甚好。” 秋蝉轻拍秦古肩头,言道:“亭台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什么意思?” “没什么,无论如何,坚持住就好了!” 随后,秋蝉卷起古琴,一跃而出,离开亭台范围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威压,直接落到秦古身上。 “这是,什么情况?”秦古盘膝而坐,拼命的凝聚真气,“亭台在吸取我的真气。”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片星辰,散落周身,点点荧光,一头与自身相连,另一端,则共同压制一座漩涡。 “这竟是一座封印,难不成,道宗每时每刻都被这封印抽调真气吗?” 秋蝉指尖轻撩,一座礁石探出湖面,他跪坐在礁石之上,面对落云殿主,轻声说道:“殿主,留神!” 琴声一转,天地剧变,湖面浪涛不止,冲破层层冰封。 落云殿主轻声一笑,袖手一挥,严寒越加浓烈,原本挣脱的浪涛,也再度凝结。 二人你来我往,水面时而狂涛怒号,时而寂静无声。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天地交接,日月轮转,周天具暗,云中城再度出现,光华普照,更胜明月一筹。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流星,自西南窜入亭台。 千鹤一眼便见到盘坐的秦古,连忙上前问道:“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这座亭台在啃食我的真气。”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 “等它把我吸干了,你就有感觉了。”秦古睁开一只眼,虽然正在艰难的恢复真气,他还是不忘调侃道:“就你这小身板,一下就没了。” “那你加油吧。” 千鹤慌张的拿出聚元丹,倒出三四颗便往秦古嘴里送。 “一颗!一颗就行,你想撑死我啊。” 待秦古服用一颗聚元丹后,真气便如同一片片红蔓,吸附在他体表,头顶还冒出阵阵热气。 千鹤一边用手扇风,一边鼓励道:“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随后,他又藏在一处柱子后面,想石桥的尽头望去。 “那就是古今华吗?她真的好漂亮啊。” “等动起手来,你就不觉得她漂亮了。” 玄枝站在石桥上,眼看着古今华缓缓落在岸边。 “你还是来了,不过,你根本拦不住我。”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玄枝双手轻抚,团团黑色羽毛汇聚周身,片片如利刃,形如一簇黑云。 “这一招,还是我教给你的。”古今华手指轻挥,道道琉璃碎片浮现周身,光彩照人,又暗藏玄机。 她朝玄枝望去时,朦胧间,好像看到一个半大的小女好,笑盈盈的叫着她“姑姑”。 “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话虽如此,古今华却还是出手。 琉璃碎片划出道道光芒,与黑羽缠绕一起,难舍难分。 玄枝艰难应对,眉宇间神色凝重。 突然间,琉璃碎片破裂开来,将黑羽片片包裹后又恢复原状。 玄枝见黑羽失去掌控,心中焦急瞬间,露出片刻破绽。 再回神,古今华已至眼前。 危机之间,玄枝挥出一掌,反被对方所擒,一道磅礴真气窜入,手臂瞬间传来一阵刺骨之痛。 古今华再捏双指,击中玄枝左肩。玄枝随即倒在石桥之上,左手也失去知觉。 “我早就对你说过,羽翼虽轻,刚强难敌金石,犹逊变化之道,实非良选。” 玄枝缓缓站起身,左手悬垂,便以右手迎战,她再次运转真气,琉璃碎片中的黑羽便微微颤动。 “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我也想让你知道,我的羽翼,有多坚硬!” 玄枝手掌轻握,黑羽瞬间震碎琉璃,朝她手中飞去,化成一柄黑色利剑。 古今华轻叹一声,无奈召出月剑。 此情此景,正如数百年前。 少女手拿木剑,与古今华对峙。 “按约定,我碰到你,你便不能离开!” “依你!” 少女没有动用真气,古今华亦是如此。 三招过后,少女手腕中了一剑。 又三招,少女再添剑伤。 十七招后,少女身中十一剑,虽无致命伤,胜负却也分明。 “够了,你输了!” 少女不服,还要出招,却被古今华一剑震退。 “若不用木剑,你以为,你会是什么下场?” 少女不再言语,眼神中,却满是哀伤。 数百年时光,转瞬而逝,昨日结果,今日重现。 “若不用木剑,你便是这个下场。” 玄枝满身剑伤,难以再战,却还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顽强的立在烟波亭前。 秦古与千鹤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古今华缓缓靠近。 “我……不会让开。” “你在逼我杀你,你明知道我不愿杀你,却还是要这样逼我。” 古今华强忍心中悲痛,步步紧逼,剑尖在石桥上划出一道深痕,发出刺耳的声响。 “师父,你去那里了?” 千鹤环视周围,寻找着陵川的踪迹。 亭台另一侧,秋蝉虽然也注意到正面的危机,却无法抽身帮忙,忽然间,他察觉到一股凌厉剑意,便彻底放下心来。 “殿主,我就要反击了!” “是吗?我倒是很期待。” 石桥前,古今华望着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没有轻举妄动。 突如其来的一道剑气,另古今华始料未及,她旋身闪避,还是被削去一缕发丝。 是挑战,更是挑衅,一道莫名怒火,在古今华心中点燃。 “接下来,由我做你的对手!” 序卷 白鹤临川 终章 暗与明 谷岳之间,邪佞异动。 天狐有所感应,手中棋子悬在半空,耳听谷外风云。 谷家兄弟逃入谷内,望着谷外,心中满是惊惧。 “朋友,你走错地方了吧。” 血色人影缓缓入内,丝毫不将天狐的话放在耳中。 “你竟是一只天狐,如此说来,我倒真是来对了地方。” 血影继续向前,缓缓抽出手中剑,威胁道:“献出你的双眼,我饶你一命!” “哈哈哈,在说笑吗?”天狐起身,转向谷口,“你哪来的自信!” 血影向前,一阵诡异哀嚎至身边传来,似有数个冤魂,愤恨人间,亦在愤恨这位邪人。 天狐缓笑一声,毫无保留,缓缓睁开双眼,一对青蓝色的眼瞳,渐渐浮现。 “不愧是天狐瞳,只是看一眼,便让我口角流涎了。”血影越加猖狂,一步踏出,忽感脚下一空,天旋地转。 “讨厌的人,滚出落英谷!” 天狐双眼一闪,天地间,恍惚数道狐影,汇聚成涓涓流云,裹挟血影,以万钧之势,直直甩出落英谷。 谷外血影踉跄起身,浑身皆是伤痕,却无半分失落,反而嗤笑道:“天狐瞳果然不凡,这具身躯,还是太过脆弱。” 随后,化为一阵血雾,消失在落英谷外。 天狐见状,轻叹一声世间凶恶,便缓缓闭起双眼,再度回到棋盘前。 …… 烟波亭台前的石桥之上,玄枝缓缓走向古今华。 两个对立的人,两个受伤的人,这一刻,终于彻底失去一切,只剩彼此。 “姑姑,我带你离开吧,离开这里,从此,退隐凡尘,不再过问这世间沉浮。” 玄枝化身龙雀,古今华躺在对方背上,缓缓飞去,隐入黑夜的云层之中。 另一端的秋蝉,知晓石桥局势明朗,便说道:“殿主,你今日已无机会,还是趁早离开吧。” “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 落云殿主双手同运,天地冷寂,万籁无声。 一支冰云大军,自天而降。霎时间,杀喊声响彻月莹湖。 冰将、霜马、寒刀,世间最无情,纵贯风云谁敢争。 冰云大军扬刀纵马,凝湖成野,冲杀而去。 亭台内的秦古,已经服下最后一颗聚元丹,五脏六腑,仿佛被丢到一罐煮沸的水中。 “道宗……我撑不住了!” 他的站起已经消耗殆尽,仅凭最后的意志支撑,七窍也缓缓流出黑血。 忽然间,一阵舒畅传来,好似溺水许久的人,呼吸道一口空气。 “那是?” 他抬头望着亭顶,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 “震!” 来人抛出一本竹简,于空中缓缓展开,顷刻间,一阵金光普照,伴随一道无形气压,将冰云大军尽数压倒,碾成尘粉。 “是你,任不凡!” “殿主,给我一个面子,离开吧。” 落云殿主虽不服,但他也没有以一敌二的底气。 “你既来此,我也只能退去了,若古今华未败,今日结果,犹未可知。” “可惜,她败了,不仅败了,还丢了大半修为,”任不凡单足立于亭台顶端,眼神中,满是嫌怨,“陵川身死,古今华重伤,玄枝隐世,我们与九天盟主交恶,这一切,都是拜殿主所赐!” “哪有如何?” “你会遭报应的!” “哈哈哈,报应?”落云殿主仰天大笑,目空一切,“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随后转身离去,留下一地狼藉。 秋蝉见状,不言不语,默默返回烟波亭台。 “秋蝉,为何不理我?” 任不凡追了上去,对方也只是慢慢坐下,缓声道:“秦古,送千鹤回谷。” “你刚刚与人争斗过,要不要我替你坐几天牢……” “坐牢?谷主认为,我是在坐牢吗?” “不是吗?数百年不出一步,不是坐牢是什么?” 秋蝉轻哼一声,抚琴送客:“秦古,你不要去了,让谷主自己带人离开吧。谷主,秋蝉事务缠身,恕不远送了!” 数日后,凝安带那名妇人与天骄一同来到烟波亭台,说道:“大人决意隐居,让我送回天骄。” “替我向他道别。” 随后,秋蝉转向秦古,吩咐道,“将人送往金鼎城吧。” …… 金鼎城内,霍青州拿捧着一团鸟食,逗着笼中的鸟。 血影出现在他房中,他回头望去,发现血影身体有殃,不禁疑惑道:“你这一趟,‘收获匪浅’啊!” “确实收获颇丰,”血影端着鸟笼,缓声说道:“我见到一只天狐,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这种灵兽!” “这倒罕见,不过,对我们而言,只能算聊胜于无。” “莫急,我养伤的这段时间,还查到了另一件事!” 霍青州踱步房内,毫不在意道:“何事?” “天骄早就来到金鼎城天君府内了,明日,便会送回玄元天。” “什么!”霍青州一脸震惊,天骄来到此地,一众人竟毫无察觉,他细细想来,回忆起天君府内的一处宫苑,今日突然增加了人手,却没有往天骄的方向去想。 “我去杀他!”他转身便要向外走,却被血影拦住。 “人是一定要杀的,但是,我要再加一层保险。” 血影从怀中,拿出一个翠绿的小瓶。 “整个森罗界,只剩这最后一滴了,你要好好利用!” 当日傍晚,霍青州提剑前往天君府别苑。 他四处望去,只看到两个府兵护卫门前。 心知有诈,却没有丝毫退却,他走到门前,却被两个府兵拦下。 “天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当然知道。”话音未落,两道剑气,以割开二人脖颈,血流不止。 他推门而入,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婴孩的哭声,响彻院内。 再向前几步,无数人影,将他包围,只有通往发出婴孩哭声的房间,尚未封住。 “霍青州,果然是你!”两名化境强者,站在霍青州面前,诟病道:“酒肆的人果然都是你杀的!恐怕就连洪安,也是收你指使!” “快说,你背后,还有什么人?” 霍青州望着唯一空出的方向,哂笑道:“竟然天骄做陷阱,真是愚蠢!” 随即,他纵身朝房间窜去。 就在将要进入房间时,一柄战戈破门而出,霍青州虽有防备,却还是被战戈钩住腹部。 “叛徒,死来!” 对方真气一蕴,霍青州身前蓦然爆裂,五脏六腑夹杂鲜血破体而出,眼神却愈加诡奇。 忽然间,血雾化形,端起剑继续朝天骄刺去,操持战戈的人神色一变,连忙挥舞战戈钩去,却穿雾而过。 眼见天骄即将遭难,众人皆朝屋内冲入,却为时已晚。 鲜血染剑,停在半空。 妇人口吐鲜血,想要回头再看一眼自己的“翠儿”,奈何,命数已无余地。 血雾大怒,身躯也应暴露太久,难以再维持形状。 随即,拇指轻按剑锷,一滴紫色的毒水,顺着血槽,穿过妇人身体,溅落到天骄额头。 眼见大功告成,他不敢停留,化成一团雾气,疾疾而逃,却被一股宏大真气卷到空中。 一道金色的球形光罩包围血雾,慢慢缩小,最终化成两只碗一样大小。 血雾左冲右撞,却不能撼动金罩半分,最终消停下来。 武君将金球甩给夏良,吩咐道:“多加看管。” 随后走入屋内,却听到天骄哭号,额头还生出一片指甲般大小的紫色毒疮。 他运出真气清理毒血,真气却反被伤口的毒血啃食,随即,他将真气缓缓渡入天骄体内,才渐渐压制毒疮发作。 “此毒难解,立刻从血雾口中得到解法,同时……告知盟主:天骄生变。” …… 太皇圣元交界处,千城愤愤的看着面前的卫士,吼道:“为什么其他人都可以通过,唯独我不能!” 卫士却没多大的怒火,这种情况,一年遇不到一千次,也得有个百八次,他朝千城讥讽道:“你过不去,是你的问题,与我们无关。” “为什么?” “凡境武者,不可擅自跨境!除非,乘坐飞舟……” 对方虽看不惯千城大吵大闹,但念及对方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便给对方指了个方法。 “飞舟……”千鹤念叨着飞舟,片刻后,朝卫士到了声谢,便离开了。 卫士点了点头,随即,指向另一个方向,喝道:“你,止步!” 千鹤回到边境处的小城,一边走,一边念叨着:“飞舟,哪里有飞舟啊,唉,飞舟,飞……舟!” 他抬头望去,一座百丈宽的飞舟,遮天蔽日的飞入不远处的水月道院。 “真的有飞舟!”他追着飞舟的影子,来到道院门前,却无法入内,随后,他看到一旁贴着一张告示,便走上前去。 “招收杂役?嗯,杂役。” 他豁然开朗,撕下告示,朝水月道院走去。 …… 千鹤回到落英谷,闷闷不乐的朝藏书阁走去,他不知前路如何,只得埋身书海,忘记一切烦扰。 忽然间,一本躺在桌上的无名书籍,引起他的注意,他拿起书,缓缓翻开,第一页,写下一行字:“为师一生所悟,皆在其中。” 随即,他下定决心,伏案研读起来。 他终日沉浸书中,忘却四世变换,眨眼三年,日日如一。 翻开最后一页,是师尊留下的箴言。 千鹤重新合起书本,拿起桌上的银锁挂在胸前。 推开窗,感受道道清风,随后,纵身一跃,扶摇八九枝冠,振下两三白羽。 (不论如何,总算是完整的写了个小故事,如果真有人能看到这,希望能给的建议。) 第一卷 游尘 第一章 水月 水月道院内的一处院落内,一人手执毛笔,站在一张书桌前。 轻蘸黑墨,挥毫纸面,笔走龙蛇间,“天下”二字浮现面前。 “院主,曹家二公子,曹杰到了。” “将他安顿好。”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属下又一事不明?” 院主放下毛笔,缓声说道:“你想问,为何曹家不亲自派遣飞舟,而要辗转到我这里。” “属下确有此惑。” “很简单,到我们这里的,或是贫寒之辈,或是小门小派,甚至无名无派,拉拢这些人,可比拉拢东南的那些世家容易多了。” “院主的意思是,曹家对天君之位有意?” 天下二字的墨迹尚未干透,清幽书苑内,墨香不止。院主提笔在“天下”上划下一道竖,愁闷道:“三年前,天骄在夜怀君的地盘上丢了,叶家纷纷指责夜怀君,不配天君之位,直到今日,也没个结果。要知道,他们可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便能生出这样大的嫌隙,更何况是太皇天呢?” “虽然天骄在太皇天出了点小意外,但毕竟已经过去三年,而却,武君也不是寻常天君能比拟的。” “你说错了,第一,天骄在太皇天一定出了大变故,不然,武君也不会将他送走。第二,九位天君,没一个省油的灯,夜怀君虽然修炼时间最短,可也不是什么寻常天君。” 院主转过身来,继续说道。 “一但登上天君之位,整个天域的眼睛都会盯着,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争夺这个位置的原因。” …… 太皇圣元交接处的城池叫做“水月”,由于地处偏远,又因为跨越到圣元天的条件太过苛刻,因此比较贫瘠,还好此处有水月道院,才不至于让水月城被世人遗忘。 千鹤斜挎着个大包袱,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 “水月道院在哪呢?” 他用着陵川留些的道法,掩盖血脉中的独特气息,改变一头白发,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个十岁的寻常少年。 “让开!让开!” 一直万人的护卫队,洋洋洒洒,绵延数里,队伍中间,四头蛮象身披金甲,拉着一座小山般的车架。 主干路两侧,民众夹道欢迎,无不欢呼雀跃。 “这里面是什么人啊?”千鹤扯下一颗糖葫芦,朝着身边一个激动的大哥问道,“排场好大啊。” “他你都不认识?他可是太皇天第一大世家,名震金鼎城的曹英……的弟弟曹杰。”那人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要不是曹家给的多,谁稀罕在这等他啊。” 千城眼看半个水月城的人都聚了过来,心中不解道:“这些人都图什么啊?” “来了,就要来了!”千鹤身边的人越加激动,倒是让他也有些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 一人从车架中钻出,站在一头蛮象之上,看着两侧“自发前来”的民众,点了点头,恭声道:“少爷吩咐,赏!” 数道身影飞入空中,穿过云层,引得众人抬眼观望。 “那是道境的修行者吧,他们上去干嘛?” 就在千鹤疑惑时,天空缓缓布满金色,黯淡的水月城,也笼罩一层金光。 “那是……金叶子!” 无数黄金叶,自空中散落。 人群瞬间显然疯狂,你争我夺,到处乱成一团。 原本被埋在人海中毫不起眼的千鹤,此刻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反而显得十分扎眼。 曹杰撩开帘子的一角,朝外面撇去,眼见一群人呼天抢地,心中不禁多了几分鄙夷,而后,他又看到站在原地,舔着糖葫芦的千鹤,便又将帘子盖了回去。 千鹤跟着曹杰的队伍,找到了水月道院,刚一入门,便看到两人在门内,身着富贵,一脸淡漠神情,又似乎是在等他。 他一上前,那两个人便朝他走来,为首之人抱了抱拳,朝他说道,“在下曹杰,这位是我的伴读,曹敬。” “哦,你就是太皇天第一大世家,名震金鼎城的曹英的弟弟曹杰,路边撒钱的那个人?” 曹杰听闻此言,眼神不免有些落寞,便朝千鹤解释道:“世人对我的印象,皆来自与我哥哥,却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千鹤一脸认真的听着,然后咬下一颗糖葫芦。 “世人每次想到我时,都会想起我哥哥,我便是我最大的悲哀。” 千鹤点了点后,咬下了第二颗,鼓起嘴巴不停的嚼着。 “你也许觉得,我在水月城撒金叶子,不过是在向人炫耀,不过,一片金叶子,便可让寻常的一家三口吃上数个月,对水月城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三颗…… “说真的,能在太皇天内无视曹家的人,而且还是位前途无限的少年,和那些凡夫俗子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千鹤正要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听到这话后,身躯一震,凑到曹杰身前小声说道:“你的意思是,刚才跟我站在一起的,其实是一群鸡?” “够了,我看你就是在戏耍我家少爷!” 千鹤一脸委屈,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便要被人这般呵斥,随即反驳道:“我哪里戏耍他了!” “哼,我家少爷一直在跟你说话,你就只顾着吃吃吃,这不是无礼?” 千鹤一时无言以对,看着手里的糖葫芦,为难道:“我舔过了,你不会介意吧……” 千城和往常一样,提着木桶去装杂役的午饭,他站到伙房门口,不经意间瞟了一眼,便瞳孔一震,慌忙跑到伙房内,透过墙面裂开的缝隙,朝着少年身上望去。 “千鹤……” 千鹤左右张望着,被周围的景色吸引着注意,好像并没有发现千城。 他跟着水月道院的管事,跟着进入后院的一间边厢。 “他竟然也来了。” “谁来了?” 老菜头拿着两只碗,站在千城身后,着实将千城吓了一跳。 “老菜头,那小孩是什么人,这么跟我们住在一个院里?” “他何止跟我们住在一起,他还要和我们吃一锅饭呢。” 老菜头晃了晃手里的两只碗,一只破了个豁口的旧碗是他一只用的,另一只新碗,便是给千鹤准备的。 “不是吧,就给人家吃这个?” “哪有什么办法,是管事安排的,”老菜头一边拿起铲子给自己盛菜,一边说道:“听说他落了曹杰的面子,肯定是有人暗中给他使绊子。” “那曹杰就这点心胸?” “曹家二公子哪会专门算计一个孩子,估计是他身边的曹敬在使坏。” “切,要我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千城见老菜头要盛第二碗,便主动将铲子夺了过来,殷勤道:“我来吧,你现去抽袋烟。” “好小子,还知道我喜欢在吃饭前抽烟,嗯,看来,这伙房能交给你了!” “嘿嘿,我天生就是干厨子的料。” 老菜头朝千城肩膀拍了几下,随后,心满意足的去到屋外抽烟。 等到他回来时,千城已经提着木桶离开,桌上只留下两碗盖着炖菜的米饭。 看着两碗差不多的炖菜,老菜头嘴一歪,不满道:“这小子,也不知道给人家孩子多盛几块肉。” 随后,从自己碗里挑了两块放进去。 千城随便扒了两口饭,便将碗撂在空木桶里,他坐在一张矮凳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想着房内的千鹤。 旁边一名杂役,端着碗一脸黑线的朝千城走去,埋怨道:“张成,今天的肉怎么这么少,就一点肉末子。” “我哪知道,都是老菜头做的饭。” “这个老菜头,饭做的难吃也就算了,还偷工减料,兄弟们!走!找他去!” 千鹤看着面前的午饭,毫无食欲,他拿起筷子,在碗里扒了几下,发现米饭下藏着满满的肉,虽然看起来还是没什么食欲,但心中却激动无比。 他摘下银锁,举在眼前。 阳光下,银锁闪耀着煜煜白光,照入他心中。 第一卷 游尘 第二章 铁衣傀儡 位于九天东北方的清虚天,虽不似冰极天那般寒冷荒凉,却也是风雪连天,民风彪悍。 寰尘与巧逸清,走在风雪中,显得格格不入。 “前方有个酒肆。”寰尘握起巧逸清的手,只感到对方双手冰凉,便将她拉去前面的酒肆,“去暖和一下吧。” 二人进了酒肆,一群穿着狼皮的猎人便被吸引着看了过来。 寰尘环顾酒肆,除了这群猎人外,还有一个披着厚重斗篷的剑客。 “这位公子,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大雪封了山,狼可都饿着呢。” 寰尘拉着巧逸清,挑了个离火盆比较近位置,他缓缓掀开盖在对方头上的狐裘帽兜,只见巧逸清眼角泪痕已然结霜,却还如之前一般,面无表情。 “逸清,你先坐。” 巧逸清歪头看了寰尘一眼,默默的坐了下去。 “小子!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寰尘轻轻掸去狐裘上的雪,说道:“你们不就是恶狼吗?” 众猎人听后,相视而笑。突然间,一名猎人搭弓射出一箭,直冲寰尘面门。 寰尘不急不慢,两指夹住箭矢,随即,箭上生出片片嫩叶。 “这是……”那群猎人见状,眼神升起惧色。 “一群凡人,别在这碍事!”寰尘真气一震,箭矢上的嫩叶片片飞出,将每位猎人的手指都割下一根。 那群猎人捂着手,一脸恐惧的向外逃去,却在快要出门时,迎来一道锋利的剑气。 寰尘以真气护住自己与巧逸清,而那群猎人,却被拦腰斩断,紧接着,酒肆四面墙各自裂开一道笔直的剑痕。 风雪渐盛,酒肆外,传来呼啸风声。 酒肆正面墙的缝隙缓缓放大,是一道人影在将墙面托起,随后,整个酒肆的上半部分皆被掀飞。 这时,寰尘才看清来人的模样,身高一丈半,披着一块黑布,每动一下,便会发出咔咔的响声。 寰尘站到巨人面前,显得十分瘦小。 “你好像不是人吧。” 巨人不言,缓缓抬起双臂,却见不到双手,取而代之的,是两把七尺长的钢剑。 双剑挥出,卷起漫天风雪。 寰尘身体轻盈一闪,仿佛随风而动,无论巨人如何挥剑,也碰不到寰尘衣角。 巨人暴怒,发出沉声低吼,又好似无尽的哀鸣。 他挥剑越来越快,也渐渐没了章法。 寰尘抓住一瞬机会,一跃而起,一掌拍在巨人胸前。 巨人身上的黑布被震得粉碎,露出骇人的一幕。 巨人并没有头,身着一剑铁衣,没有露出半分肌肤,唯独胸口处,几张脸交错着露在铁衣上的洞里,显得极度狰狞痛苦,而在铁衣的缝隙出,还有尚未干透的血迹。 “这是……谁干的!” 寰尘身为圣药,最是同情他人痛苦,也擅长结束他人的痛苦。 他双手捏出一团青色圣气,一掌拍入地下,三颗大树拔地而起,将巨人困在其中,随后,三棵树扭在一起,将巨人挤压在其中,条条枝杈穿过铁衣缝隙,巨人极度愤怒,一条露在外面的手臂愤怒的挥舞着剑,却无济于事,随后,缓缓停下了动作。 三棵大树交错生长,开枝扇叶,成为这片风雪中的绝景。 尘埃落定之时,又一道气息出现在寰尘身后,寰尘正欲出手,一道剑光瞬起,穿颅而过,寰尘回头望去,是酒肆的老板。 不远处,披着黑斗篷的剑客,将剑收入鞘中,正欲转身离开时,却被寰尘叫住。 “朋友,算我欠你的。” “我不出手,你也能解决干净。” “那你为何还要出手?” “天太冷,暖暖身子。” 随后,一步迈出百里之遥,离开此地。 尘寰却没法像对方那般潇洒,他拉住巧逸清的手,轻声说道:“我们也出发吧。” …… 深夜的水月道院,明月高悬,寂静无声。 千城悄悄来到前院,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 忽然间,他起抬头来,看到一只鹤在月下矗立,里的有些远,虽然离得有些远,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但心中却升起一阵悸动。 “千鹤,是你吗?” 他朝白鹤招了招手,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随后,不再耽搁时间,继续自己的计划。 立在屋顶的千鹤自然看到了一切,但却不敢又什么动作。 他化为人形,朝着身边望去,恭敬道:“院主。” “小友好雅兴。” “明日便要出发,心中躁动,难以入眠。” “小友的变化之术甚是精妙,就快要以假乱真了。” 二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心中却各有盘算: “这小子,来历不简单。” “这人什么毛病,大半夜来房顶遛弯……” 千鹤心中警惕,顺着院主的话说道:“这时在师尊藏书阁中找到的,院主若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教我?小友说笑了。”院主心中有些恼怒,却没有立刻发作,便接着试探道:“小友白日里与曹杰交恶,那曹杰是的家族乃是太皇天第一大族,我可以从中调和,为小友免去无端灾祸。” “不劳院主了,我并不惧他。” “看来,小友身后之人,也不是寻常之人啊。不知道,小友与武君是何关系!” 院主图穷现笔,直接将自己的猜测摆了出来,同时,缓缓散出些许真气,查验对方修炼的功法,他原本以为,对方就算再怎么擅于隐藏,也定会露出细微的破绽。 出人意料的是,千鹤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说了句:“武君啊,我和他不熟。” “不熟?”院主心中顿生疑惑,“不熟是什么意思,你就算真的不熟,面对天域之主,也该表示点尊敬,哪怕叫声天君大人呢,就这样直呼其名……” 随即,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出现在他心中:“难道,他身后有一个能与武君抗衡的势力,是星罗道吗?可如果是星罗道,他有何必道紫徽山,留在星罗道不是更好,难道紫微山也是属于星罗道的势力。” “不对,我被这小子忽悠了,他一定是武君的弟子,没想到,走了一个傅云扬,武君就又收了这样一个更可怕的弟子,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城府,将来可还了得?” 千鹤见院主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有一言不发,心中不免发怵,便说道:“院主想必是累了,还是找点回去休息吧。” 院主也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醒过来,随即察觉道不对劲,说道:“小友,这好像是我的道院吧,你怎么还赶起人来了?” “那我走?”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便不打扰小友赏月了。” 随后,他便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嘀咕着“此子不凡”之类的话,说的千鹤一头雾水。 千鹤见院主真的回去了,便重新化成白鹤,绕着道院飞了几圈,却再也找不到千城的踪迹。 伙房内,老菜头擦拭着手中的锅铲,欣慰道:“终于有人肯接手这伙房了,这样一来,我也能安心离开了。” 第一卷 游尘 第三章 暗狱古城 天蒙蒙亮,三道如雷的响鼓,便将水月城叫醒。 水月道院内,曹敬差使着一群道院的杂役,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 藏在箱中的千城,被晃动的箱子摇醒,他想要伸个懒腰时,才想起自己还在箱中藏着,便老实的蜷缩起身子。 “这个箱子这么这么沉……” “谁知道他们都装了些什么,不过我听说,那些大家族的公子,喜欢带雏妓出行,又怕被人看见,便把人藏在箱子里……” “你们在说什么呢?”曹敬对这些乡巴佬很是不齿,也没给对方好眼色,“敢诽谤我家少爷,要不要我把所有箱子都打开,给你们好好看看!” 说罢,便狠狠的朝箱子上一拍。 听到这话的千鹤,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但又怕对方真的打开箱子。 曹敬抓起箱子上的铜环,正要掀开时,两个搬箱子的杂役,连忙将手压倒箱子上,他们知道,这箱子若是真的打开了,他们两个绝对没什么好结果了,便朝着曹敬哀求道:“曹大人,小的知错了,您就别难为我们了。” “哼,只会耍嘴皮子,遇到一点事,就求爷爷告奶奶。” 曹敬转身便要离开,又突然转了回来,说道:“都被你们两个搞迷糊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把锁,将面前的箱子锁住。 “都小心点,把里面的东西磕坏了,我拿你们是问。” 两个搬箱子的杂役见曹敬走远,立刻呸道:“什么东西啊!不就是曹杰的狗吗。” “你小声点吧,别再被他听见了。” “这家伙就是头猪,这么多箱子,只锁着一个,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里面有好东西!快来拿啊!真是猪头……” “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张成这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偷懒去了,等回头找到他,非得削他一顿!” 水月道院的一处房檐上,一位带刀的化境修者,静静望着远去的飞舟。 “唉,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的客人,老是喜欢往房顶上跑。” 刀者缓缓望去,心中警惕万分。 “是武君派你来看着他徒弟的?” 刀者瞳孔一震,右手缓缓搭在刀柄上。 “不用紧张,我要是想告诉别人,早就传的满大街都是了。” 刀者松了一口气,转身抱拳道:“多谢院主。” “我也理解你们,毕竟,武君的秘密传人这种身份还是很敏感的。” “是啊。”刀者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若是让满城的人都知道,曹家二公子已拜入君上门下,这太皇天,也难以如现在这般安宁了。” “哈哈……咳咳咳……嗯,是啊……” 天刚一亮,杂役们便被叫去搬东西,直到现在,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他们还和往常一样,在院内等着千城拿饭来,其中一个,还想着待会怎么教训千城一顿。 众人等了许久,眼看就要过了规定的吃饭时间,便开始躁动起来。 有几个人实在等不及,便跑到伙房去,却没有找到千城和老菜头。 他们实在着急,便去掀开灶台上的铁锅,却在里面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吃饭?吃个屁! …… 暗狱古城,血气冲天,却又让一群人向往、着迷。 但很显然,现在的这一批人,并不是很想来到这里。 “风宣大人,枭傀就在里面。” “那个枭傀真能帮到我们?” “那枭傀是位傀儡师,之前,已经出手袭击过目标了。” “唉,看起来,他倒更像我们的竞争对手。” 众人进入暗狱古城,无不对城中的浑浊气息感到厌恶。 座座森罗古阁中,一双双冒着红光的眼睛,都在盯着风宣一行人。 “这些人竟然也是天道修士,简直比魔还要邪性!” 风宣听到这话,轻声说道:“魔道之人,只是性情直爽,行事果决狠辣。这里的人,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人渣!” “小子,你想死吗?” 道道声响自城中深处传来,似要一齐出动,将风宣等人撕碎。 这时,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自其中传来,黑夜朦胧中,一群人东奔西逃,却都难逃一死,或被穿心,或被斩首,但最令风宣等人惊讶的,七柄寒光凛凛的利剑,分别缠绕在发丝般的细线上,七剑同时被舞动,如臂使指。 风宣拿出弓箭,小心查看四周,终于在层台累榭的死城中,寻得一道黑色人影。 黑色人影张开一只手,五指指尖,各有一缕细微的真气,连接着七柄剑的主人。 片刻后,古城深出,一女子向外走来,身着彩衣,手握双剑,另外五把剑被拖在身后,早已沾满血迹。 众人仔细看去,才发现那女子并非是人,而是一尊人偶,双眼轻眨,薄唇微动,一张脸雕刻的栩栩如生,是笑非笑,似怒非怒,眼角沾着一片血迹,瑰丽奇诡,望的众人心生寒意。 “我知道阁下藏在后面,出来一叙可好?” 风宣看向神秘黑影,眼神毫无惧色。 “是你们来找我的,为何我要出来?” “如此说来,你就是枭傀了。” “没错。” 风宣不再多言,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们是来找你合作的。” “这我知道,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把那些出言不逊的人都杀掉。” “你想要什么?” “我知道你们想要他的血,我不和你们强,你们把他的身体留给我就行了。” “身体?你有什么用处吗?” “你说呢?那可是上好材料,堪称天下极品!” 枭傀哈哈大笑起来,风宣面前的木偶也一同震颤起身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 水月道院的飞舟正平稳的经过一处水面,人群却躁动了起来。 一群寒门弟子,共同集结到飞舟的甲板上,冲着曹杰休息的方向,不满的喧闹道: “凭什么你一个就占了这么大的地方!我们就只能挤在一起。” “就是,曹家家大业大,曹二公子何必跟我们这群乡野山民同乘一船!” 曹家的几个下人眼看局面就要失控,而曹杰又毫无动静,便派了个人去寻曹敬。 曹敬此时正拿着钥匙,来到存放箱子的地方,他刚把锁头打开,便有个下人火急火燎的跑来找他。 “曹敬大人,不好了,那群泥腿子在甲板闹起来了。” “那有怎么了,随他们去闹,还能把天闹翻了?” 说罢,曹敬便要去打开箱子。 “大人,您还是去看看吧,万一他们伤到少爷,小的们可担待不起啊。” “唉,一群废物。” 他轻骂一声,便朝外走去,随后,又折了回来。 “我先拿个东西。” 他来到箱子前,猛地掀开,随即一脸惊讶的叫道:“你谁啊!” “我是谁?我是老菜头!” 第一卷 游尘 第四章 暂聚暂别 千城从箱子里打开小个缝隙,看着曹敬拉开身边的箱子,看着曹敬一脸惊讶,又看着老菜头从箱子里窜了出来…… “老菜头?他怎么也来了?” 曹敬气愤的抓起老菜头的衣领,将他提到半空。 “老东西,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说罢,便要挥拳去打。 千城见状,猛地从箱中站起。 曹敬拳头停在半空,看着千城疑惑道:“你们一伙的?” “不是。” “那你又是什么人?” 千城从箱子抄起一个花瓶,一把朝对方甩去。 花瓶在曹敬脸上碎开,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曹敬怒上心头,吼道:“你找死!” 他抓着老菜头的手一挥,便将老菜头砸到千城身上,就在他一步步朝千城逼近时,原本在门口盯着的下人突然被打飞出去。 曹敬回头望去,却看到一个令他更为厌恶的声影。 “你这臭小子,难道和他们是一伙的?” “嘿嘿,你猜呢?” 千鹤俯冲向前,身形灵动,难以捉摸。 曹敬空有手段,却根本看不到千鹤的一根头发丝。 “我在这呢。” 曹敬一个转身,只看到千鹤半俯身躯,形如灵狐踏地,一掌向斜上方推去,势如鹰击长空。 他一掌拍到曹敬下巴,曹敬顿感眼前一黑,倒下时,模糊的看到一只鸟将老菜头和千城带走,然后便不省人事。 千城也老菜头抓着千鹤的两只鹤爪,被带到一处群岛之上。 落地后,千鹤气喘吁吁的说道:“你们也太重了,快累死我了。” 千城一把将他抱住,又朝天上举了几下,没举起来…… “我可以自己飞了。” 千城有些落寞的将千鹤放开,说道:“我看见了……” “我厉害吗?” “厉害,你最厉害。”千城抚着千鹤脑袋,缓缓说道:“你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一起走!” “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 “我保护你!”千鹤抬头看着千城,双眼噙着泪水,“师父走了,爷爷找不到了,我好不容易遇到你……” “三年,三年后,无论如何,我都去紫微山找你。”千城抹去千鹤眼中的泪水,“你一定要去紫微山,不然,我就找不到你了……” …… 飞舟甲板上,人群仍在躁动着。 曹杰推开高出的窗户,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曹杰,你给我下来!” 曹杰轻轻撇了那人一眼,不屑道:“我还是在这说吧,站到下面,肯定会脏了我的鞋。” “好啊,你总算不装了!”另一个人指着窗口说道:“你们曹家的人就是这副德行,你是这样!你哥也是这样!都是那么目中无人,眼高于顶!” 曹杰右手一握,那个指着窗口的人顿时痛苦的倒在地上,一只伸出去的手指,好像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折的向手背弯曲。 “想和本公子说话,先上来再说吧!” “在下铁鹰门雷兴,想领教一下曹公子的高招!” 话音刚落,雷兴抽出背后长刀,向前踏出一步,随后高高跃起。 曹杰轻声一笑,轻盈的跃出窗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踏到雷兴头顶,借着反冲越向飞舟中的阁楼顶部。 反观雷兴,别刚刚那一脚踹的镶嵌在甲板上,一脸痛苦,却没有人敢去帮扶。 “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门派,竟还有自信报出来!” 众人死死盯着高处的曹杰,却没有人再敢向前。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曹敬捂着下巴来到,朝人群看了许久,见千鹤不在其中,便恶狠狠的说道:“那个小个子呢?” 人群寂静了很久,都在互相看着对方,但却没人回话。 “我告诉你们,那小子带普通人上船,还偷走了曹家带给紫微山掌门的礼物!” 人群中一阵哗然,议论纷纷。 这时,有一个修行者站了出来,说道:“我知道那个人,他昨日无意间冲撞了曹杰,便被曹家针对,和道院的杂役同吃同住。哼,没想到,今日还要被人这般污蔑!” “哦,我想起来,就是那个小孩子,没想到,曹家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曹敬听到这话,更加恼怒,朝着人群信誓旦旦道:“我亲眼看见,就是他变成鸟把那两个人抓走的!” “嘿,编瞎话都不带脸红的,还变成鸟飞走了,你是想笑死大家吗?” “大家都看我,都看我!”一个穿着灰衣的年轻人,朝着众人说道:“我给大家表演一下,怎么变成鸟!” 他是个道化宗的弟子,在宗内习得一些变化之术。 此刻,他活动了下手脚,运转真气,以道化术变成一只灰色的野鸡,还不停的扒拉着甲板,或是向着曹敬甩尾羽,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曹敬被他气的七窍生烟,一双拳头紧紧握着,忽然间,他看到一只鹤以极快的速度落在高处的桅杆上,便迫不及待的朝白鹤指去,急切的说道:“看,他就在那!他变成了一只鹤。” 众人朝桅杆望去,只见千鹤坐在桅杆上,摆着双腿,笑着朝下面挥手。 “你把大家当瞎子吗?” “他哪里是鹤了!” 一群人又开始指责起来,似乎要将对曹杰的怒火全都发泄到曹敬身上。 “他是刚刚飞来的,那里刚才分明没有人!” “谁说得!他明明一直在上面。”一位少女不知从那里钻了出来,说道:“我能作证,他之前一直在上面坐着!” 曹敬一阵羞愤,之后,他又略带狐疑的看向少女,问道:“我之前,好像没在船上见过你吧。” 少女却摆出一脸遗憾的表情,感慨道:“坏了,我还变成他同伙了!” 众人又是一笑,继续指责起曹敬来。 曹敬一脚踩在甲板上,飞舟顿时一阵晃动,众人也静了下来。 “那件东西很重要,他不会交给那两个凡人,此刻,一定在他身上!”他指向千鹤,大声质问道:“你可敢让我搜身!” 千鹤笑道:“可以啊,不过你得告诉大家,那是什么东西,不然的话,我可不敢让你搜。” “你……你不敢让我搜身,定是心中有鬼!” “曹敬,算了。” 好久不曾说话的曹杰,此刻终于开口道:“就此打住吧,将我们这边的空房,赏给这些人吧。” “是!” 众人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乐开了花,都觉得是曹杰向大家妥协了,便高高兴兴的走向另外飞舟的另外半边。 站在阁楼顶的曹杰,朝着桅杆上的千鹤笑了笑,又轻微的摆了摆手,似乎是在打招呼,但这却让千鹤甚为不解。 人群后面,一只灰色的野鸡一扭一扭的追赶众人。 傍边一人不解道:“你怎么还不变回来?” “只学了一半,另一半没学完,不过没关系,等我真气快耗尽的时候,道化术就自己解除了。” 第一卷 游尘 第五章 蝶骨花旗 飞舟已从日出飞到日落,便已经走完了大半的路程,再过六七个时辰,便可以降落在夜怀城。 曹杰在房内点着微弱的灯光,翻看着记载夜怀城人文的典籍。 一阵风吹来,将窗震开。 千鹤蹲在窗台,静静的看着曹二公子。 “你来做什么?” “还东西。”千鹤从怀中拿出一个小木盒,丢到曹杰面前,被曹杰一手接住。 “一个叫老菜头的家伙拿的,还给你,你也别折腾别人了。” 曹杰看着小盒子,摇头笑道:“这可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丹,反正大家都觉得它丢了,你何不自己留着?” “切,我可不想欠你的人情。” “可你已经欠了。” “什么意思?” “这可是曹家至宝,我岂能感知不到它的气息?”曹杰一脸得意,完全没了白日里傲气凌人的气势,“我若是不知道这东西在哪,又怎会叫住曹敬?” 千鹤眉头微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便问道:“你想我这么还这个人情?” “其实,你也帮不了我什么。”曹杰慢慢走到千鹤身边,有点难为情的问道:“你能告诉我,你昨天吃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吗?就是那个晶莹剔透的红丸子……” 千鹤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连糖葫芦都没见过?” “原来那个叫糖葫芦啊。” “啧啧,你可真可怜。” 曹杰叹了口气,转过身自言自语道:“这也没办法啊,我从出生开始,就待在家族内,每每外出,必被人前呼后拥的驾着走,什么也没见过,什么也没吃过,就这样过了整整十五年!” 他一开口,便停不下来,似乎要将自己心中的孤寂与愤慨一股脑倾泻而出。 “我和曹英是同父异母,他比我大了两百多岁,在他眼里,我看不到任何的亲情,他永远都将我当成他的附庸……嗯?你在听吗?” 他转过身时,窗台上已空无一人。 “少爷,神丹还没有……” 曹敬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曹杰手中的盒子。 “少爷,神丹这么会在你这里?”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等神物,必须要贴身保管,才算安全。”曹杰将丹药放在手边的桌上,说道:“你现在应该明白,我白天为什么要叫住你了吧。” 曹敬心领神会,连忙拜道:“多谢少爷!” 他离开后,曹杰便又看起书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千鹤刚回房间,正要休息时,被人从身后勒住脖子,还被一把匕首抵住了后背。 “你是谁!” “小声点,不然我就捅了你!” 这人正是白天帮千鹤解围的少女,她此刻目露凶光,完全没了白日里和气的模样。 “钱呢!” “什么钱!” “十万两银票!” 千鹤想起临行前,玄枝特意找到了他,给了他一个盒子,说了句“这是十万两银票”,然后便离开了。 “那是玄枝姐姐给我的!” “玄枝……姐姐,你不准这么叫她!”少女显然被惹怒,匕首又朝前推了一点,“快把钱给我!” “我都给别人!” “给……给别人了?那可是十万两,你给别人了,一点都没留吗?” “盒子就在包袱里,你自己去找找看啊。” 少女一把将千鹤推开,撕开包袱拿出盒子,闭着眼睛慢慢将盒子打开。 “空的……”她绝望的将盒子盖起来,面如死灰,缓缓走到门外,还不忘将门关好。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千鹤揉了揉脖子,将包袱收拾好,随即又后悔道:“我确实该留下一点的,不过,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反正千城比我更需要钱。” 他平躺在床上,喃喃道:“等进了紫微山,有吃有喝有住,也用不着钱了。” 随后,他缓缓睡去,似乎是梦到了千城去找他,便说着些没人能听明白的梦话,还时不时傻笑。 寂静的夜晚,有人欢笑有人愁,但远在太皇天的曹家,却不太平静。 曹氏家族腹地,曹星剑怒不可遏的看着遁影符上的内容,激愤道:“这个逆子!离开了家族的约束,便开始为所欲为!” 他一把将遁影符丢在地上,却被刚刚回来的曹杰捡了起来。 曹杰看了上面的内容,起初有些震动,随后便平静道:“二弟这样做,想必也有他的道理。” “他能有什么道理?我让他去积累曹家威望,他倒好,把那些人惹了个遍。若是他能硬气到底,我倒还能高看他一眼,可他偏偏给那些泥腿子让步了,这不是把我曹家的脸给丢光了吗!” 曹星剑愤怒的拍向桌子,整张桌子瞬间变得四分五裂,留下满地木片。 “父亲息怒。” 曹星剑看向大儿子曹杰,眼中的怒意顿时消散了几分,随后叹气道:“他若是能在紫微山闯出些名堂,我便不去追究了,若他还是这样一无所成,就不要再做曹家人了!” …… 寰尘与巧逸清跋涉在雪原之内,一如往常那般。 每到日落时分,寰尘都能感觉到,天地间的肃杀之气变得浓重数倍。 平日里,那些肃杀之气都来自于雪原上饥饿的豺狼虎豹,可最近,寰尘却感觉到一个极端异类,它每每经过一地,该处的肃杀之气便会被清空,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浓郁的死气。 刚一开始,寰尘只以为是某个修行者被狼群围攻,渐渐的,异类的活动越来频繁,离他们也越来越近。 今日,天刚刚暗下来,一股躁动之意,便开始在寰尘胸口起伏。 他循着天光消失的踪迹望去,只见到一个人缓缓踏步走来。 寰尘警惕的望着走来的人,对方也警惕的望着他,确认双方都没有敌意之后,两人便一同烤起火来。 “我叫鬼医。”来人介绍道:“就像我的名字一样,我是个医师。” “鬼医,好奇怪的名字。” “没有你身边的小姑娘奇怪。” 鬼医望向巧逸清,说道:“她本该死去……” 突然,二人皆察觉到那股极端的异况。 “它又来了。”寰尘向鬼医说道:“它一直在跟着我。” “我也在跟着她,只是没想到,我走到了她的前面。”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一个奇特的东西,善与恶交织,混沌难分。” 一阵咔咔的声响从黑暗中传来。 二人一同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彩衣的人偶,迈着死气沉沉的步伐,机械般的朝二人走来。 它身上插着七把剑,木雕的嘴不停的动着,好似在说什么话,一双眼栩栩如生,如同真有人藏在其中,露出双眼看着世间的一切。 寰尘起身,面对着木偶,露出前所未有的谨慎,他向鬼医问道:“它到底是什么?” 鬼医沉默良久,缓缓说出四个字。 “蝶骨花旗!” 第一卷 游尘 第七章 藏鳞 众人到了夜怀城,只感到此地尚武之风甚重。 夜怀城中心处,摆着一处百丈宽的擂台,擂台周边每日都有天君部下坐镇,名为裁决使,既是为了维持秩序,更是裁定大小事。 在夜怀城,若发生了冲突,只要不是违法乱纪之事,多是私下协商,若双方都不愿让步,便在裁决使得见证下,上台分胜负,甚至分生死,除此之外,敢有私下斗殴之人,皆会受到惩罚。 陶铭雪并没有与千鹤一道,实在是她囊中羞涩,又不好意思让对方花钱。 她来到一处烧饼摊,问道:“老板,这个怎么卖?” “两文钱一个。” “两文钱啊……突然不饿了。”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开,不敢去看身后老板得眼神。 随后掏出小钱袋子,一把倒在手上,细细数来几遍,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三文。 “明天去了紫微山,应该能好些吧。” 她逛来逛去,也没有找到一家合适得客栈,要不就是太贵,要不就是满客,毕竟紫微山门就要开启,九天各地的年轻修行者来了两三成,全都挤到了夜怀城中。 找了好一会,她才看到一家客栈,挂着二十文的牌子。 她。连忙走了进去,朝掌柜说道:“掌柜,要最便宜的房间。” “四十五文。” “四十五文?”她指着一旁的牌子,问道:“这里不是写着二十文吗?” “啊,还是二十文吗?嗨,真是抱歉。” 掌柜将小二招了过了,吩咐了两声后,那小二便将二十文的牌子给换了。 “姑娘真是抱歉啊,这牌子是昨天挂上去的,忘记摘了。” “我不住了……” 她转身刚要走,便看到千鹤呆着脸在街上走来走去,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随即追了上去。 千鹤看到陶铭雪,转身就要走,却被对方拦下。 “你躲什么?” “我没钱了。” “我何时跟你要钱了?”她思考片刻后,又问道:“你真的一点钱都没了吗?” 千鹤无奈的拿出钱袋,倒出了一文钱。 陶铭雪见状,一阵苦笑,“两个远走他乡的大活人,凑不出半两银子,唉。” 她拿出三文钱,拍到千鹤手中,说道:“买两个烧饼当晚饭吧,明天紫微山再见。” 圣元天北部的一座小镇上,千城点了一大桌菜。 他一边吃,一边朝老菜头说道:“我现在才发现,把你的菜称作猪食,已经是在夸你了。” 老菜头抓起一个鸡腿,闻了闻后说道:“感觉和我做的差不多。” “还差不多,你自己尝尝!”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自己想吃的!” 老菜头咬向鸡腿,一口便将鸡腿嗦的只剩骨头。 待二人吃饱喝足后,千城拿出一些银子,塞给了老菜头,说道:“你自己找个地方安顿吧。” “怎么,和我在一起很不舒服?” “我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可能回不来了。” “那你就把钱全给我吧,你要是回不来了,那些钱不是全都浪费了吗!” 千城切了一声,没有理会老菜头,自顾自得离开。 夜怀城外,天空已经有些暗淡,千鹤飞在空中,找到了一处湖泊。 “有没有鱼啊……” 忽然间,天空飘起雨点,千鹤也不得不停下来,找一处栖身之地。 一个破庙中传来火光,将他吸引过去。 他刚刚走到庙门,一把剑便破门而出,悬着他得身前,剑尖指着他得眉心,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洞穿。 “什么人!” 庙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语气冰冷,如剑端锋芒。 “我是去紫微山拜三门的,想进来避避雨。” 剑缓缓收入庙内,千鹤也跟着进入其中。 一位少年身着黑色劲装,怀抱一柄剑,正盘坐在篝火前。 火上架着两条鲤鱼,每条约有半斤重。 千鹤闻着鱼皮在火中爆开的香味,忍不住说道:“能给我一条吗?” 他从怀中拿出一团油纸,拆开后,里面躺着两个烧饼,随即朝少年剑客递了过去。 “我拿烧饼跟你换。” 少年皱了皱眉,并不觉得很划算,但看到千鹤真诚的目光,以及比他小四五岁的年纪,他还是从千鹤手中拿走一个烧饼,算是默许了这场交易。 千鹤心领神会,拿起烤鱼,撕下一块鱼肉便往嘴里塞。 虽然很烫,但他还是哈着热气咽了下去,并赞叹道:“真不错!” “没调料。” “那也很好了,只要有鱼味,生啃我都能咽下去!” “真奇怪……” 少年掰开一块烧饼,缓缓放在口中,细嚼慢咽的吃起来。 “对了,我叫千鹤,你叫什么?” “藏鳞。” “藏鳞?”千鹤看了眼手里的鱼,问道:“把鱼鳞藏起来的意思?” 藏雪没有理会对方的话,只是默默的吃着饼。 夜已深,陶铭雪站在一处屋檐下避雨,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千鹤的安慰,虽然和对方并不熟识,但因为对方与玄枝的关系,她多多少少还是想要照拂一二。 她拿出一个烧饼,咬了一口,越嚼越是皱眉。 “碱大了……” …… 夜怀城东西两面,各有两处大宅府,一个是夜怀君府,另一个便是圣元天第一世家,叶家。 夜怀君亦是叶家之人,在他成为天君之前,叶家一直稳稳掌握着圣元天的天君之位,有因为叶家势力太盛,强者众多,即便是盟主,也不好轻易对他们下手。 知道夜怀君成为天君之后,事情发生了剧烈的转变。 夜怀君先是放弃了一直被叶家沿用的凌君名号,随后,一面摆出为叶家马首是瞻的样子,一面暗中扶植自己的势力,直到他在夜怀城中心竖起擂台,将夜怀城变成尚武之地,才真正站到了叶家的对立面。 而叶家不会任由对方胡来,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直到天骄在圣元天遗失,原本平衡的局势瞬间便被打开一道裂隙,而叶家也找到了最好的时机…… “大爷爷!” “昇儿,你来了。” “大爷爷找我,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叶恩波看着叶昇,缓缓说道:“明日前往紫微山,你可以把握,拿下一个首席之位。” “我不知……天下之大,能者辈出,我见到的世界,终归只要圣元天。”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不过了,可是,叶家需要让世人知道,谁才是圣元天真正的主人。” “二叔不是圣元天君吗?” “叶京?哼,他早就不是叶家人了。” 叶恩波一挥手,身边以人便将手中的锦盒交倒叶昇手中。 “你拿上这个,明日务必要拿下一个首席之位!” 第一卷 游尘 第九章 金曈鹤 “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要闯关者,请尽快行动!”紫微山弟子向着剩下的十余人说道,“若不想如山,还请就此离去!” 剩下的人,尽是些无名无派的散修,他们亲眼见证上千人失败后,便没了斗志。 此时,千鹤与藏鳞从后面走来。 二人一来,便吸引了一众散修的目光。 “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山门便要关闭了。” “你们来晚了,还是趁早和我们一起下山吧。” “也并不是非要入紫微门,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千鹤没有理会他们,径自穿越人群,朝着紫微山的弟子问道:“还有一炷香是什么意思?” “一炷香后,山门关闭。” “你们应该要考验一下我吧,是要和谁过招吗?还是跟谁论伦道?总不会直接走进去吧。” “你猜对了,”还未等紫微山弟子回答,那些散修便朝千鹤说道:“走进去就行了,不过,你能进的去吗?” “切,几个台阶的事,有什么难的?” 话音未落,千鹤便三步作五步,进入门内。 藏鳞见千鹤身影消失,察觉到门内诡异,便跟了上去。 “那小鬼竟然真的进去了,他也不想想,如果真是进个门这么简单,为何通过的不足百人。” “没关系,我们就在着看他出来就好了,他这般年纪,便敢来闯山门,相比心法修行定时极佳,不过,里面的情况,可不是真气强大便能解决的。” 紫微山的弟子见到那些散修,没胆量闯山,却还肆意谈论他人,便暗自说了句“鼠辈”,随后,便等待着山门关闭的时间。 四位阁主见千鹤进入,也是颇为吃惊。 “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年幼,”二阁主蹙眉道,“不会出意外吧。” 四阁主微微一笑,讥讽道:“怎么,见到小孩子,就母性大发了。”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徒弟打一顿。” “哼,赌一场如何。”四阁主忽然来了兴致,一方面,他也觉得对方实在年幼,不该以他人的标准衡量,另一方面,他也想挤兑一下对方,便提议道:“我不要求他进入大门,只要他能撑过剩下的这一点时间,便算他通过。” “好啊,那我赌他成功不了。” 四阁主有些诧异,二阁主明明应该站在千鹤一方,为何要赌对方失败。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告诉你吧,如果他成功了,我会很高兴见他成功;如果他失败了,你就输给我了,我还是很高兴。” “那好吧,如果这个小家伙成功了,我要你那支金缕碧云簪。” “你要它干嘛?自己戴吗?” “我知道那是你最喜欢的簪子,如果输给了我,啧,应该很有意思。” “你还真狠,不过我看不上你奇门阁的破烂,你输了,就让你徒弟把我的环翠阁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大阁主端着剑站在一旁,等到二人商量好赌注后,才缓缓说道:“你们怎么还想像孩子一样。” 双方赌约成立后,四阁主手一挥,千鹤所在的空间便浮现在四人面前。 阵法中的千鹤,看着傀儡士兵向自己走来,便向化身白鹤,直接飞过去,随后,他便发现真气难以运转,不禁皱起眉头。 “普通的化形术根本用不了啊,没办法了,用那招吧,”他活动着手脚,有伸了个拦腰,“应该不会有人看见吧。” “他在干什么?” 二阁主见千鹤站在原地扭来扭去,不禁问道:“敌人都快走到眼前了。” 随即,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 千鹤轻俯身躯,双眼渐渐显出金色,一阵白羽飞散后,一只金曈鹤破空而出。 “金曈鹤!他说鹤尊和舞洛灵的儿子!”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无端谣言……” 紫微山顶的大殿中,一道宏大真气铺天盖地而来,将整座紫微山隔绝在外。 随即,成功进入门内的众人身边,卷起阵阵尘土,伸手不见五指。 “奇风,守好此子,不可让他人察觉!” 四阁主收到掌门传音后,火速前往紫微山门,在千鹤飞出大门的一瞬间,将他擒在手中,一掌打晕了过去。 随后,风沙散去,奇风扛着千鹤朝里面走去。 陶铭雪意识到,风沙显然不是考验,但她却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她看到奇风与千鹤后,匆忙跑了过去。 “他怎么了。” 奇风没有向她解释什么,将千鹤丢向她后,只是说了句,“我知道你和他是一起的,看好他,别让他再乱来了。” 随后,便离开了这里,只留下陶铭雪与昏厥的千鹤,以及一群不明就里的路人。 二阁主见事件被平息,终于送了一口气。 “没想到,天狐与谷主塞给我们这么大的麻烦。”就连一直沉默的三阁主,此时也难以压制心中的情绪,“之后也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要我说,还是把他还回去吧。” “此事稍后再议,先看一下另一人的情况吧。” 大阁主手一挥,藏鳞的现况便浮现再三人面前。 “这是。”二阁主花容失色,好像看到了比之前更加令人激动的画面。 “他很愤怒,他修的是御剑之道,却被限制了真气,所以……” 虚幻战场之上,藏鳞手持利剑,站在堆成山的傀儡残骸上,静静的望着远处的大门。 整座战场的傀儡,已尽数毁在他的剑下,他的双眼紧紧盯着数百丈外的山门,随后,山门竟缓缓向他靠近。 大阁主见状,露出满意的笑容,点头道:“这才是剑者该有的傲气!” 紫微山门外,一众弟子见时辰一道,便轻喝一声,“山门封闭!” 随后,大门缓缓闭合,而滞留在外的散修们却很是郁闷,纷纷质问道:“那个小毛孩子呢?他这么没有出来!” “山门已闭,无事者退散!” “这里面有猫腻!”其中一人指着一名紫微山弟子说道:“你们肯定是给他开了后门!” “我说了,山门已闭,无事者退散!” 那些散修更加来劲,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我就说嘛,这么这么晚才到,感情是怕被人撞见!” “今天被我们看见了,紫微山就得给个说法!” 那名弟子轻轻一跃,缓缓落到散修们面前,说道:“事不过三!” 随后,双指轻挥,一道真气便朝众人推去,将他们击退数十丈。 “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那名弟子似乎是这些弟子中辈分最高的,他朝其他人说道:“下次再有这种破事,不要再推给我,回山!” 随后,众弟子化身道道流光,朝山腰飞去。 第一卷 游尘 第十一章 华州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风,当然也可以成为我们甄选弟子的条件。” “你就承认吧,你只是没想到这种情况。” 二位阁主好像天生便不对付,一言一语中,尽是挖苦与讥讽。 “别忘了,你的簪子已经输给我了。” “想要的话,让你徒弟来我环翠阁拿。” “你为什么老是提起我徒弟?” “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配不配首席之位。” “那你就好好看看吧。” 迷途大阵的高处,华州展开卷轴,看着上面的光点不停移动,不禁轻笑一声:“除了最开始的人,另外八十六人都在里面了,帮他们加点料吧。” 他手指朝卷轴一划,阵中墙壁瞬间改变,每十个呼吸,墙壁也会变化一次。 正当大阵中的众人,被变化的迷宫搞得晕头转向时,他们脑中却突然出现一道提示。 “击伤三人,得大阵解法,反之退出。” 曹杰听着脑中得声音,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 “果然,无论在那里,不争斗,都是没有出路的。” 话音刚落,曹杰面前的墙壁开始变化,块块青砖辗转腾挪,分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另一端,叶昇手持双刀,冷冷的看着曹杰,下一瞬,二人身形同时动了起来。 但不同的是,叶昇顺着通道向前袭杀,而曹杰则从其他道路遁走。 等到叶昇奔到曹杰原先站立的位置时,大阵又再次变化,将二人隔在墙壁两端。 “被人当成工具一样使用,真是悲哀。” 叶昇听到墙壁后的声音,也回敬道:“大哥不在身边,就只能到处逃串了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快就退出,要不然,你们叶家的大人们怕是要气疯了。” 大阵再次变化,叶昇面前的墙壁再次分开,墙壁后的曹杰却以不见踪影。 他收回双刀,不屑道:“不要让我再遇到你。” 高处的华州依旧再观察这大阵内的情况,自从告知众人提示后,卷轴上的光点便开始不断消失,直到现在,已经少了二十余人,却还没有一个能达到条件。 “既要击伤别人,又不能被别人击伤,还要防着对手同归于尽,真是难为他们了。” 突然间,他发现卷轴上出现一处红点,顿时来了兴趣。 “没想到,有人能找到大阵的奥秘,并加以破坏,不过……” 华州心念一动,红点便被他修复。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放弃时,红点又再度亮起。 华州皱了皱眉,又将红点修复,但红点刚刚消失,就再度出现。 “哼,你好像很闲啊。” 他用手指在大阵上划了几下,随后,红点周围的人便被迷宫引导着走了过去。 正当华州洋洋得意之时,他又惊讶的发现,那人明明已经离开,红点却无法被修复。 “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华州无奈之下,亲自前往大阵,他利用大阵指引对方,很快就和他碰到了一起。 此时,千鹤正拿着一块巴掌大的地砖,和华州对视着。 砖面上刻着细微的纹路,不仔细观察,跟本不会被察觉。 千鹤见对方一连不善,便走到对方面前,悄悄说道:“我告诉你,只要把这些带着花纹的砖都找出来,这个大阵就转不动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不快去找!” 华州不愿与对方多费口舌,便沉声说道:“把它放回去!” 千鹤也隐隐察觉到对方的身份,便耍起了无赖:“我说这东西这么打碎了还能复原,原来是你搞的鬼。你还让我放回去?我凭本事找到的,你让我放就放?” 华州突然觉得,对方的话似乎也有道理,便提议道:“这样吧,你能伤到我,我就告诉你,这么走出迷雾大阵,如此一来,你也不必费劲心思去找阵纹了。” “费不了多少心思,告诉大家一起找就行了。” “你!”华州愤懑不已,又不能轻易朝对方出手,便再次退让道:“你想怎样?” “你能直接告诉我吗?” “不能!” “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我了,看来真不行啊。” 千鹤思索片刻后,说道:“要不这样吧,我们来捉迷藏吧,你转身数十个数,然后去找我。” “找到你,你就不捣乱了?” “嗯,可以。” 华州听到这个建议,不禁笑出了声。 要知道,这座大阵乃是由他维持,只要还在阵中,就没什么人能逃出他的双眼。 “果然是小孩子,连打赌都这么孩子气。”华州缓缓转过身,“要是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话音未落,千鹤突然冲了过去,拿起砖块拍着华州后脑勺。 华州一声轻哼,转身质问道:“你小小年纪,怎会这般卑鄙!” “我伤到你了,快告诉我,大阵这么走出去!” “你这臭小子……唉,左七右三,左九右六,循环往复。” 千鹤点了点头,笑盈盈的朝着华州道了声“再见”,随后,便根据华州的提示,前去破解大阵。 观战的四位阁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奇风铁青着脸,咬牙切齿道:“我这弟子就算太容易相信别人,他在阵法符箓上的造诣还是很高的。” “呵呵呵,看出来了,连个小孩子都搞不定。” 二阁主一如既往的朝着奇风呛声,三阁主却接话道:“此子顽劣,不能留啊。” 大阁主拿剑鞘敲了敲三阁主的肩头,说道:“顽劣是天性,褪去这份天性后,留下的便是璞玉。” 华州虽然为刚才的事苦恼不已,但还是尽责的做着自己的事。 大阵中的光点所剩无几,其他人或是单枪匹马,或是通力合作,断断续续的,也有十余人走出大阵。 他觉得试炼将要结束时,又有一个红点在卷轴上亮起。 “又是谁!” 华州怒不可遏的朝红点的位置奔去,刚一到地方,便见到一位黑衣少年将剑插在一块地砖上,正是已经击败了两人的藏鳞。 藏鳞击败了两人后,找了许久,也没有碰到第三个,华州刚出现在他眼前,便激起他眼中的灼热。 二人对视瞬间,藏鳞利剑已然朝华州飞去,华州见状,瞬身向后退去,一边操纵大阵变化,阻挡飞剑,一遍朝后闪躲。 不料,飞剑一个旋转,便将墙壁贯穿,直直的朝华州颈部飞去,直到剑尖抵在华州咽喉,才停了下来。 华州深谙对手实力恐怖,不敢再有动作。 藏鳞却露出一脸的失落,他环视周围,却没有得到所谓的提示,便疑惑道:“没伤到?” 说罢,便要操控飞剑,再向前刺入一点。 华州见状,连忙说道:“停,我告诉你这么走出去。” “怎么走?” “左七右三,左九右六,循环往复。” “嗯,谢谢。” 藏鳞正要离开时,才察觉到对方有些脸生,好像不是前来拜山之人,便回头问道:“你是谁?” 华州一脸颓废,有气无力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第一卷 游尘 第十二章 登山 “我本想,趁着自己还能动弹,出去走走看看,吃吃喝喝,虽然不奢望什么天伦之乐,起码也能逍遥几年,没想到,我马上就要死了。” “闭嘴吧你!” 千城与老菜头走在山路上,一路行来,危险还没来得及遇到,老菜头喋喋不休的话反倒让千城头疼不已。 千城劝老菜头将背着的锅碗瓢盆都丢掉,奈何老菜头怎么都不愿意,最后,还是千城帮他背了一半。 天色渐暗,二人一路上什么都没有遇到,不禁怀疑起指路的老头,觉得对方是在框他们。 老菜头架起锅,又让千城去找了些树枝,升起一团篝火,煮了一些粥,还在火堆前烤了两个红薯。 “这里怎么有点冷啊。” 千城搓着手蹲在火边,还时不时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一群老鸹的叫声让千城心中烦躁不已,白天时,就是老鸹一叫,便来了一群狼,现在又听到这种叫声,难免让他多想。 他戳了戳红薯,对老菜头说道:“差不多了吧。” “再等会,外面看着是软的,里面可还是硬的,你小时候都没烤过红薯吗?” “我都直接吃生的。” “那你啃吧……” 千城抄起一个红薯,捂着手里说道:“我到外面走走。” 随后,他朝着不远处的枯树林走去。 天色虽然暗了下来,却又没有陷入纯粹的黑夜,千城甚至还能数出不远处的树枝上,挂着几片枯叶。 他朝着树林深处看去,里面黑的望不到尽头。 根据那位老人的说法,穿过这片树林,便可以见到萧山的影子。 但千城却只能看到前方的黑暗,似乎越是靠近森林的腹地,那片黑暗便越加浓郁。 乌鸦继续啼叫着,仿佛在提示千城前方的危险。 他抬头望去,只见到一群乌鸦占满棵棵枯木,都在朝自己看过来。 恍惚间,他见到一只长着三只眼的乌鸦,眼中布满深邃与神秘,他不再停留,回到篝火前,想着等到天亮之后,再回来一探究竟。 …… 紫微山内,最终通过迷途大阵的,只有十四人。 其他失败之人,全都被集中在一处厅堂中,数位紫微山弟子进入厅堂,说道:“诸位的路只能走到这里了,你们若是愿意做我紫微山的外门弟子,可以留在这里,若不愿,可自行离去,没有人会阻拦你们。” “外门弟子又这么好做吗?” “如外门后,若能在三十年内迈入道境,便能继续以紫微山弟子自称,或是外出闯荡,或是留在紫微山,都随你们自己的意愿。” 此条件一出,便又不少人心动,最终,有三十三人留了下来,他们大多是无门无派、名声微末之人,能找到一处栖身之地,自然是乐意至极。 而通过了第二道试炼的十四人,都在一处通往山顶的台阶前等候。 不久后,奇风自台阶下走来,对这十四人说道:“最后的试炼很简单,登山,同时,其他三位阁主会对你们进行一点小小的考验。” 奇风不再多言,指着陶铭雪说道:“一个一个来,就按照第二试炼通过的顺序。” 陶铭雪被指到之后,心中一阵坎坷,她莫名奇妙的过了第二道试炼,便担心奇风会为难自己。 随后便在众目睽睽下,踏入登山长阶。 她刚刚迈出第一步,便察觉到一股难以匹敌的威慑朝自己袭来,惊的她心神颤动。 “是剑者的威压,这便是考验吗?” 她顶着这股威慑,艰难的向上迈步,大约登了两百阶,便踏向一处平台。 平台雾气萦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茶香。 她顺着茶香,来到一处茶园内,园中,一位女子身着艳丽,正烹煮着三壶茶。 陶铭雪认出,这是紫微山的二阁主,连忙行礼道:“二阁主!” “来,坐下吧。” 陶铭雪忐忑的坐到二阁主对面,低着头不敢朝对方望去。 桌上虽摆着精致的糕点,但真正奇妙的,还是那三壶茶。 二阁主在陶铭雪面前摆出三杯茶,说道:“这三杯茶,各有玄妙,你左手边这杯,可助你缓解疲劳……” “我选第一杯。” “中间的……” “第一杯。” “你就不想听我说完再选吗?” “二阁主,”陶铭雪恭敬道:“不瞒二阁主,我现在真的很累……” “呵,好吧,喝下茶继续登山吧。” 陶铭雪道了声谢,拿起第一杯茶缓缓饮下,没多久,边感到一阵神清气爽,今日不断积累的疲劳也尽数消散。 她又道了声谢,将杯子放了回去,随后,雾气散去,茶园也消失的无影无终,只留下陶铭雪独自站在平台,道道连结山顶的台阶出现。 随后,她又踏上台阶,每每向上数十阶,压力便会强上半分。 她又登了三百阶,来到第二处平台前。 雾气再度升起,三阁主坐在一处棋盘前,缓声说道:“二姐很喜欢你,似乎对你势在必得,我便不难为你了,省下体力,继续登山去吧。” 陶铭雪连忙说道:“多谢三阁主!” 话音甫落,雾气散去,登山之阶再度出现。 陶铭雪强忍着高处散发的威压,又登了四百阶。 台阶尽头,大阁主一手撑着剑,一手背在身后,朝着陶铭雪问道:“你为何登山?” “我想当四阁首席。” “为何?” “因为……”陶铭雪的真实目的实在难以启齿,但她又不敢在对方面前说谎,便窘迫道:“挣钱……” 听到这个理由后,即使是以严肃著称的大阁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里,可没法帮你挣钱。”他朝一旁移了一步,说道:“上去吧。” “这就放我上去了,我是不是上去后,就能当四阁首席了!” “你想的美,赶快上去。” 陶铭雪成功登上山顶的消息,另台阶下的众人心慌不已。 多一个人成功,便会多一份竞争,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喜竞争。 第二个走出迷途大阵的,是叶家的叶昇。 他与陶铭雪截然不同,没有丝毫的犹豫,反而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虽然来自山顶的威压不停的侵扰着他,他还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成功登上两百阶,到达第一次平台。随后,他也顺着茶香找到二阁主的茶园。 二阁主一如之前那般,精心烹煮着三壶茶,同时,对叶昇说道:“喝杯茶吧。” …… 睡了许久的千城慢慢睁开眼,却惊讶的发现,天色丝毫没有转亮的预兆,仍如之前那般昏暗。 他摸了摸早已熄灭的篝火,已经感觉不到热度,随后,他慌忙的叫醒老菜头。 老菜头刚睁开眼,便发现天还没有亮,随即转了个身子继续睡去。 “别睡了,出事了!” 千城将老菜头摇醒,说道:“我们上当了!” “上当了?”老菜头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的问道:“上什么当啊?” “我怀疑,我们已经走到禁地了。”千城将一直随身携带的书拿了出来,点起火折子,不停的翻着,“为什么书上没有记载这种异象?” “因为,书是我写的!” 给千城指路的老人突然出现,嗤笑道:“实话告诉你吧,禁地的范围远比你想想的要大,从你们看到我的时候,就已经陷入禁地中了!” “你!” 千城怒火中烧,拿出匕首便要朝老人刺去。 突然间,天地大变,枯树林的乌鸦似乎感受到危险,如黑云般朝空中散去。 山谷中,一道道毛骨悚然的笑声贯彻天地,震得千城头疼欲裂。 “少年人,不要这么大的火气!”一道年轻的声音朝千城的方向传来,“陪本圣玩个游戏如何?” ......分割线...... (千城到杭州站了) 第一卷 游尘 第十三章 血刃 我第一次遇到他时,他已经开始准备他的逃亡计划了。 尽管当时的他已经非常强,却还是惧怕着什么东西,要我说,他就是脑子有问题。 之后,他便躲到一个山窝窝里,还遇到一个和他志同道合的老家伙,那是个很神奇的地方,阳光根本照不进去,好像本来便是给他这种藏头露尾的老鼠准备的。 鬼知道他要在那里待多久,最好这辈子都别出来了。 …… 千城看着面前的两位神秘强者,心中虽恐惧,面色却还是平静无比。 “你们想干嘛?” “本圣说了,只是玩个游戏,输了也就赔条命,没多大事的。” “我为什么要和你们玩?” 两人露出一脸的猥琐,贼眉鼠眼的模样如出一辙。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敢进山的傻子,本圣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们?” “告诉你,你要是敢不答应我们,我们一定慢慢把你们折磨死,相反,你要是答应了,说不定还要机会活下来。” 千城一脸无奈,却又难以反抗对方,只得点了点头。 二人见状,欣喜无比的挥手召出十柄剑,竖在千城周围。 “这又十柄剑,其中一柄的剑刃上沾着鲜血。” “你将剑从鞘中抽出,若是剑刃沾血,便是你胜了,若是没有的话,嘿嘿嘿,那就把你的血粘上去。” 老菜头听后,大声抗议道:“这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剑刃出鞘后,无非就是沾了血与没沾血,很公平,非常公平!” “放心,我们会避开要害的,这小子身子骨这么硬朗,挨个六七剑还是没问题的!” 此刻,三双眼睛全都盯着千城,十把剑立在周身,散发的冷寒将他包裹其中。 “选啊,快点!” “再不选,我们就替你选了!” 千城微闭双眼,站到一把剑之前,说道:“是不是剑上沾了血,就算我赢了。” “没错,快选。” 千城深呼一口气,一只手抓住剑柄,缓缓将剑抽出。 剑刃抽出了三分之一,还是一片寒芒,了无血迹,二位禁地邪人见状,不禁嗤笑起来,想象着千城被剑贯穿的模样。 突然间,千城用另一只手握住剑刃,猛地从鞘中抽出,剑刃的后三分之二便沾上了他的鲜血。 “两位,剑上沾着血,是我赢了!” 年轻一点的人见此情景,怒道:“这分明是你自己粘上去的!” “这是我自己沾的?两位,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另一位老人也恼怒道:“你手上还有伤口!” “这伤口,是晚辈之前不小心割伤的,若两位前辈不信,不妨将其他九柄剑全抽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沾血的剑刃!” 两位禁地邪人顿时哑了火,他们本打算,一剑一剑的将对方刺伤,这样一来,等到第十柄剑抽出时,对方肯定会陷入真正的绝望,没想到,现在却被千城识破,还反将了他们一军。 “小子,你莫不是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戏弄我们?”随即,一股阴冷的气息自二人周身散发开来。 “看来,你们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活着。”千城一屁股坐在地上,向着二人讥讽道:“玩不起就早点说啊,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禁地邪人对视一眼后,哼声道:“赶紧滚出去,再敢回来,我们一定把你扒皮抽骨!” 二人一个转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本冷寒的空气,也消弱了不少。 老菜头扶起千城,惊慌道:“我们赶快走吧!” “走,现在走,我不是白来一趟!” 他捂着手心的两道伤口,坐在熄灭的篝火前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住在这里!” …… 通向紫微山顶的台阶上,二阁主摆出三盏茶,朝叶昇说道:“选一杯茶吧。” 叶昇坐在茶桌前,看了看三杯茶水,疑惑道:“这三杯茶,有何不同?” “你左手边这杯,可助你消除疲惫;中间这杯,可助你勘破心中迷雾;右边的只是一杯普通的茶,可以帮你解渴。” 叶昇听后,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右边的茶一饮而尽。 “为何选择这一杯。” “前路尚远,不敢贪图舒适,心中无惑,何来迷雾重重。” 二阁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平台上的迷雾边缓缓散去。 叶昇继续登山,表情平和,好像山顶传来的威压根本影响不了他。 他登上第二平台后,遇到坐在棋盘前的三阁主。 “与我对弈一局,如何?” 叶昇恭敬的行了个礼,坐在三阁主面前。 棋至中局,三阁主突然停下手中动作,说道:“就这样吧。” “可棋局还没有结束。” “我不是在和你分胜负。” 叶昇思索片刻后,缓缓起身,再次行礼道:“告辞。” 再抬眼,雾气散去,露出一条石阶。 叶昇继续朝山顶出发,行动虽没有迟缓,额头却开始冒汗。 大阁主一直静静的等在山顶,直到叶昇来到他面前,才开口问道:“为何登山。” 叶昇毫不犹豫的说道:“为家族荣耀。” 大阁主听闻后,不禁叹气道:“切勿失去自我,登山吧。” 待叶昇进入山顶大殿后,第三位登山者也缓缓出发。 他来到第一处平台后,饮下一杯缓解疲劳的茶水,有登了两百多阶后,累的坐在台阶上,随后,一位紫微山的弟子便将他送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位,虽然都通过了三阁主棋局,却没有登上山顶。 排在第六位的是曹敬,他与曹杰会合后,一同走到出口,由于曹敬担心门后有诈,便先一步入了大门,也因此排在了曹杰前面。 “少爷,我先替你探探路。” “不要硬撑。” 曹敬虽然也姓曹,但他确是曹家的旁支,只因为与曹杰年龄相仿,便做了曹杰的伴读。 他天赋虽不高,但底子却很牢,虽然勉强,还是登上了山顶,来到大阁主面前。 “为何登山?” 大阁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曹敬听后,没有过多的思考,只是缓缓说道:“为了少爷!” 大阁主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还是向曹敬说道:“上山。” 终于轮到曹杰登山,他踏上台阶后的瞬间,便感受到来着山顶的威压,但这丝毫不能阻止他的脚步,登上第一道平台后,也顺着茶香找到了二阁主。 二阁主依旧还是摆出三杯茶,说道:“你左手边这杯,可助你消除疲惫;中间这杯,可助你勘破心中迷雾;右边的只是一杯普通的茶,可以帮你解渴。你要选那一杯?” 曹杰思索片刻后,端起中间的茶盏缓缓饮下。 二阁主却笑着说道:“你是第一个选中间这杯茶的人,能告诉我,你心中迷雾,是否已经堪破?” “我心中毫无困惑,我只是想着,能来到这里的人,估计都不会选中间的茶水,于是,我便选了。” 二阁主听闻后,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你为何要选这一杯?” “你这杯子应该没换过吧,我只是想选一个没人用过的。” 第一卷 游尘 第十四章 泽言圣者 “这小子可不老实,”曹杰离开后,二阁主与其他几人隔空对话道,“他就像困兽一般,在一个地方来回打转。” “那就让我试一下吧,我对他还挺感兴趣的。” 曹杰离开茶园后,又登了三百阶台阶,来到第二处平台。 三阁主早已坐在在棋盘前等候,见曹杰来到后,便摆出个请的手势。 曹杰也没有多少的矫揉造作,径自走向棋盘,坐在三阁主面前。 曹杰手捏黑棋,与三阁主对弈起来,与叶昇时的情况相同,棋至中局,便被三阁主叫停。 “你看的见未来吗?”三阁主一边收着棋子,一边问道:“为何下个棋还要畏手畏脚的。” “非是畏惧,只是身在局中,容不得我犯错。” “那就更要跳到棋局外,才能看的清楚。”三阁主收好棋子,缓缓说道:“我可以教你。” “阁主想收我为徒?” “我可不敢和武君争弟子,不过是传授你一点棋艺。” 曹杰起身恭敬道:“多谢阁主。” 随后,三阁主与棋盘消失在原地,通向山顶的阶梯也随之出现。 最后的四百阶台阶,对曹杰来说并不算困难,只是他一直在思考着过往发生的事,便慢了不少。 等到他达到山顶时,才回过神来。 大阁主单手撑剑,向曹杰问道:“为何上山?” 曹杰望着大阁主,突然笑着说道:“山上风大,凉快。” …… 萧山禁地内,千城缓缓从篝火旁醒来,大概是许久没有见到阳光,让他的脸上变得很差。 老菜头却活得很安逸,没有半点的不适应。 千城慢慢张开受伤的手,上面缠这的布条,早已鲜血浸透。 他慢慢将布揭开,露出阴森可怖的伤口。 伤口已经有了腐烂化脓的趋势,每时每刻都散发着痛苦,折磨着千城的心智。 树上的乌鸦越聚越多,似乎在等着千城倒下的时刻。 “我还死不了,都给我滚!” 他抓起一把石子朝树上丢去,惊得数十只乌鸦飞逃。 随后,千城艰难的支撑着身子,朝着枯树林中走去。 不远处的两位禁地邪人,正注视着千城的动作。 “他是真不怕死啊,都这样了还不离开。” 年长些的人却不屑的说道:“这种人最没意思,一点不知道生命的珍贵!” “这里肯定由他要的东西,只要知道了他想要什么,拿捏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有道理,有道理!到时候,一定要慢慢玩死他!” 千城朝着枯树林深处走了百来丈,便依着一棵树慢慢坐到地上。 恍惚间,千城又看到了三眼乌鸦,它站在一条粗壮的树枝上,好像在静静的俯视着千城。 “你看到它了吗?” “谁!” 千城猛地起身,年轻的邪人站在千城身后,说道:“那种三只眼的乌鸦是从死界出来的,当它看着别人时,别人也能同时看到它。” “原来是你啊,怎么,要来杀我吗?” 千城又坐了回去,言语中尽是不屑。 “本圣名为泽言,到了外面,见了我的人都给叫我一声圣者大人。” 千城听后,笑着说道:“圣者大人,有何吩咐。” “告诉本圣,你来这里是想要什么,说不定,本圣可以帮你。” 千城起身看着泽言,眼中尽是怀疑。 “你会这么好心,”他思考片刻后,说道:“肯定是在骗我。” 说罢,千城便要离开,泽言瞬身挡到千城面前,说道:“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出去之后,不能告诉别人我在禁地。” “这个……不难!”千城表面答应了下来,心中却想着,等他出去后,一定写本书把泽言编排一顿。 泽言见千城答应的干净利落,便欣慰道:“你想要什么,本圣都可以帮你实现!” “你能让我修炼吗?” “呵呵,你把我当神仙吗?” 说罢,泽言便消失的无影无终,只留下千城一人站在原地。 “切,只会吹牛。” …… 曹杰登上山顶后,第八位登山者缓缓上前。 “流云世家张静怀,前来拜山!” 他登山前喊的这一声,着实惊讶了不少人。 “是流云世家的人,真想不到,竟会在这里遇到。” “流云世家怎么会让子弟加入其他门派?不会是冒充的吧。” “你们说,他会不会直接被掌门收走?” 除了千鹤与藏鳞外,其他的人都在窃窃私语,或是对张静怀身份存疑,或是猜测,紫微山会不会给他特殊的待遇。 “真没想到,我们也要被人考验了。”二阁主精心煮着茶,不满道:“非要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自己的身份,这不是摆明了要看我们的态度吗?” “老大,我们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紫微山都要一视同仁!” 大阁主的话,就是给紫微山其他阁主的命令,掌门之下,大阁主便是紫微山的天。 二阁主与三阁主听闻此言后,齐声说道:“是!” 伴随着张静怀登山,无上威压满布石阶,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流云世家很了不起吗?” 千鹤一脸疑惑,朝藏鳞问道:“你知道流云世家吗?” “不知道。” 张静怀每向上数阶,威压便强上一些,但他任然如履平地般,没有延落半分。 很快,他就登上第一处平台,茶香很快就漫布在他周身,他却没有半点寻觅茶园的兴趣,只是缓缓说道:“晚辈喝不惯圣元天的水,二阁主,你的茶,我怕是无福消受了。” “是喝不惯圣元天的水?,还是看不起环翠阁的茶?” “晚辈并无此意。” “算了,上山去吧。” 迷雾来的快,去的也快,很显然,张静怀的话,已经让二阁主极为不适。 张静怀又登三百阶,来到三阁主棋盘前。 “久闻三阁主棋艺天下无双,不过,晚辈却一直,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你不想下,我也不勉强,上山去吧。” 三阁主衣袖一挥,迷雾渐渐消散,露出通往山顶的最后四百道石阶。 最终,他毫不费力的登上山顶,见到紫微山大阁主。 大阁主一如既往的问道:“为何登山?” 张静怀转身望着紫微山下的景色,缓缓说道:“我先看看,九天各地的景色,是否真如书中那般精彩。” “精彩吗?” “还没看到。” “很快,你就能看到了。”大阁主并没有与之前一样,为登山之人侧身一步,“最后告诉你一句,登山的十四人中,你并不是最强的,现在,上山吧。” 张静怀转身问道:“是叶昇还是曹杰?” 在他看来,这十四人中的最强者必然是他,对方不过是想打击自己一下,而其他人中,最出色的也只有叶昇和曹杰了。 大阁主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句“上山”。 张静怀不再多问,他知道,只要实力才能击败质疑。 随后,缓步朝山顶大殿走去。 山下,藏鳞向前一步,缓缓说道:“到我了。” 他刚要踏上石阶,便被千鹤拉住。 藏鳞转身望向千鹤,疑惑道:“干嘛?” “你排在我后面。” “……哦。” 第一卷 游尘 第十五章 珏明逆道 “我说了,三年后,便去紫微山寻你。” 千城紧握受伤的手,痛苦之色漫布面容,口中却还喃喃道:“我还能撑住,等我去找你。” 他越是深入林中,伤口就越加疼痛,黑暗浓郁的像一条河流,拿在手中的火折子,也渐渐失去光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星火。 虽然如此,千城还是没有半点退却之意,他似乎已经看透了禁地的本质,越是引导人向前走,却越发危险,而那些阻挠,不过通往最终奥秘前的石子。 “越界者,速速退去!”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千城周身,奈何周围太过昏暗,除了黑暗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出现在千城的视野之中。 “是谁在说话!”千城不停的转动着身子,希望可以发现声音的来源。 可这时,之前的声音却没有再次响起,反而在他的身前不远处,传来一道光芒。 那道光就像是久违的甘露,刺激着千城心底最深邃的渴望,如同饥渴之人,见到一捧甘露,便不知觉的想要靠过去。 就在千城顺着光芒迈出几步后,眼神又突然变得清澈起来,他明白,这时有人在刻意引导他,引导他偏离此刻的目标,一步步走向歧途。 他转身想要远离光芒,却在转身后的一瞬间,再次见到熟悉光芒,出现在自己面前。 犹如被困到光圈之中,千城无论朝向那边,都摆不脱那道光芒,哪怕他闭起双眼,光芒也依然会出现在他脑海中。 “没有办法了吗?”千城有些无奈,对方铁了心要阻止他,即使没有伤到他的性命,现在,也让他寸步难行了。 “跟着光,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能踏足的地方。”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同于先前的严厉警告,这次的语气,更像是善意的劝导。 “你是谁?我不能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任凭千城如何询问,对方都没有回答。 突然间,千城心中升起一个猜想。 “不管朝那个方向前进,最终都会回到光明之中。那么……” 他深呼一口气,面对着身前的光芒,缓缓倒退数步。 随后,光芒便随着千城的动作慢慢减弱,他激动的加快脚步,虽看不见身后的路,但他却明白,自己即将达到树林的核心。 于此同时,他手上的伤口也越加严重,溃烂的脓疮不断扩大,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小臂。 千城却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重复着动作,丝毫不去理会身体的变故。 突然间,他一脚踩空,跌进一个不知名的空间。 他身体悬在空中,无论怎样摆动身体,都无法挣脱,周围尽是黑暗,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他支撑的地方。 “只是个普通人,甚至感知不到我们的身形。” “我们已经等了太久,错过这一次,便不知还要在等多久。” “也许永远都等不到了,快下决断吧!” 千城奋力的挣扎在空中,朝着几道声音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你想知道我们是谁?哈哈哈,好好看看吧!” 随后,黑暗逐渐揭开帷幕,露出一个死气沉沉的世界。 “珏明之鳞,白玉风怜。” 一只蛟龙,自一潭青绿色的湖泊中飞出,全身腐朽不堪,唯有双角还如玉石般夺目。 “珏明之毛,翠云苍祸。” 一只巨兽破山而出,浑身布满青松般的长毛,却没有半点光泽,唯有一对黑玉般的利爪,散发着摄魂夺魄寒冷。 “珏明之昆,碧海星岩。” 一只巨龟从地表慢慢浮出,背上龟甲似乎被人洞穿,露出一颗不停跳动的心脏。 “珏明之羽,赤雪寒鸦。” 巨大的乌鸦自空中飞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肉,一些黑羽连在骨头上,额头上的三个空洞的眼窝中,只有左眼窝还保留着一颗赤红的眼瞳。 “珏明之蠃,沉沦至圣。” 一位老者缓缓朝千城走去,他掀开黑袍,露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完全没有活人的模样。 “我们五个,便是珏明界最后的执念,亦是珏明尚未消亡的象征。” 老者重新盖起黑袍,对千城说道:“我们给你力量,你来完成珏明的愿景。” “珏明的愿景?什么愿景?” “废话少说,开始吧!” 翠云苍祸伸出一爪,一道黑色的气息便袭向千城受伤的手。 “赐你一臂,断沧海,平山岳。” 千城的臂膀瞬间溃烂开来,露出森罗白骨。 他疼的撕心裂肺,不断在空中挣扎,却难以动弹。 白骨上渐渐生出黑色的血肉,没多久,便重新长成一只黑色手臂,外形于原来的没有任何差别。 三眼鸦瞳孔射出一道红光,飞入千城左眼。 “赐你一眼,观浩宇,识天地。” 红光过后,千城的左眼变得与三眼鸦相似,他缓缓睁开眼,惊讶的看到一道道奇异的光芒,还又一些云雾般的真气,漂浮在他周身,他看向自己的胸膛,惊讶的发现,一道道真气正在他体内运转。 “这到底是……” 随后,他左眼传来一阵不适,那些异象也随之消失。 玉角蛟龙头顶双角散发一阵纯净光华,照向千城头顶。 “赐你龙骨,感万物,察自然。” 千城头疼欲裂,额头的皮肉下,微微突出一对龙角般的骨骼,一头黑发,也如蛟龙般灰白。 巨龟心脏中,飞出一滴布满圣光的血液,飞入千城胸口。 “赐你坚心,行天下,不屈人。” 千城紧捂胸口,猛地咳出一口鲜血,随后便察觉到,胸口的心脏每跳动一次,便会给他一次力量。 最后,老者伸出手指,两道圣光飞入千城双耳之中。 “赐你圣脑,忘前尘,逆万古。” 千城脑中一阵剧痛,随后,件件往事皆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搅得粉碎。 “千鹤,不要……” “嘘,小声点,别把它们都吓跑了……我最珍贵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三年,三年后,无论如何,我都去紫微山找你……” 前尘往事,皆随风逝去,又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做完着一切后,珏明界的最后五道执念,化成一团团云雾,融入荒凉的天地,而千城也被送回林外。 枯树林外,千城缓缓站起身,迷茫的看着周围,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间,他莫名的看向天空,似乎是激发了刻在骨中的信念,冷漠的说道:“叛天之路,就此开启。” 第一卷 游尘 第十六章 殊云太岁 千鹤站在台阶下,忽然感到心中一阵悸动,便转头看向北面。 奇风察觉到对方异常,便问道:“你有心事?” “没,就是有点莫名其妙,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不要再耽搁时间了,上山吧。” 千鹤不在多言,一步踩上石阶,随后又收了回来。 “嗯?这么不上?” 千鹤指着山顶,说道:“山顶是不是有人看着?能让他转个身吗,我不习惯被人一只盯着。” “少废话,上山!” 一道无形的真气在千鹤背后推了一把,硬生生将他推到石阶上。 他刚一进入山道,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出门太急没吃饭,要是有点吃的就好了。” 他半饥半渴的上了山,气喘吁吁的登了两百阶,之后,便陷入到一阵雾气茫茫中。 忽然间,他闻到一股香味,便惊喜道:“桂花糕!” 顺着香味,千鹤顺利的找到了二阁主的茶园。 二阁主一如既往的烹煮着三壶茶,见千鹤前来后,便轻声说道:“来喝杯茶吧。” 千鹤毫不客气的坐在二阁主对面,目光锁定着桌上的一盘糕点。 “这里又三杯茶,你左手的一杯,可以……” 二阁主停了下来,眼见千鹤悄悄将手伸到盘中,拿起了一块糕点。 千鹤也注意到二阁主在看着自己,拿起糕点的手停在空中,一脸尴尬模样。 “我……可以尝一下吗?” “这本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只是其他人都没有……” 她话还有说完,千鹤便将盘子整个拿了过去。 二阁主看着狼吞虎咽的千鹤,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能默默问道:“你这般年纪,为何要独自跑来这里。” “家里太无聊了,”千鹤一遍吃着糕点,一遍诉苦道:“大家都神神叨叨的,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确实,我以前也这样。” 千鹤大口塞着点心,却突然被噎到,没有多想,拿起中间茶水一饮而尽。 二阁主似乎是看的出了神,等反应过来是,茶水已然下肚。 “不好,我怎么能给他摆这杯茶。” 千城顺了顺胸膛,舒服的吐了口气,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随后,便枕着桌子睡去。 “他年纪尚小,心智尚不成熟……唉,我就不该摆下这杯茶。” 梦中,千鹤只见到不远处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鱼,每一道都烹制的精美无比,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便让千鹤欲罢不能。 他快速奔向桌子,拿起筷子便要去夹菜。 忽然间,他对面的座位上渐渐凝结出一道人影,千鹤望去,正是不久前才分别的千城。 “千城!我就知道,这些肯定是你准备的!” “喜欢吗?” “当然!” 他夹起菜放入嘴中,却味如嚼蜡,只是因为千城一直坐在他对面,便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自以为是自己太过高兴,连最喜欢的鱼都没了味道。 “千鹤,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修炼吗?” “为什么要修炼……我不知道,稀里糊涂的就走到这一步了。” 千鹤一边吐着鱼刺,一边笑着说道:“无所谓,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怎么都行?” “这样啊。”千鹤对面的“千城”似有所思,随即又朝千鹤问道:“要是你再也见不到我了呢?” “怎么可能,你不是就是这里吗?” “我一直都在这……”千城一直微笑的脸,慢慢深沉了下来,他眼中尽是不舍的朝千鹤说道,“对不起,我要走了……” 千鹤动作一停,之前还在欢声笑语的千城,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终。 二阁主还在头疼着如何处理千鹤,却见到千鹤猛地抬起头,泪水不停的在眼中打转。 “千城……千城!” 千鹤转身朝山下奔去,可上山时的二百阶台阶,此刻却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他看到一位少年模样的人,盘坐在台阶旁的一座山石上。 少年一直看着千鹤,千鹤却没有心思理对方。 又走了许久,千鹤再一次看到少年。 对方依旧坐在石头上,只一言不发的看着千鹤。 随后,千鹤第三次见到对方,这一次,对方开口问道:“行色匆匆,是为何事?” “和你没关系。” 千鹤正要离开时,忽现一片苍茫大海,淹没周遭的一切,一直到漫到他脚下的台阶。 他想化成白鹤,飞到空中,却发现自己真气被锁,无法动用分毫。 随即便想动用金曈鹤的血脉之力,却还是无法施展。 千鹤察觉到异样,转身向少年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呵呵,紫微山是我的地盘,我想做什么都行。” “可我一定要下山。” 少年换了个动作,侧卧着躺在石头上,一脸不解的朝千鹤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下山?” “我哥,我要去找我哥!” “为什么?” “现在不去找他,以后就见不到了!” “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问什么!求你放我离开吧。” 少年露出一脸愁苦,“我要是把你弄丢了,谷主那边,便不好交差了。” “不会的,谷主不会知道的。” “噗,你把谷主当傻子吗?”少年露出一副老成的嘴脸,细细对千鹤劝解道:“世间最难修的就是心,越是你恐惧的,便越会靠近你,若你想见到你哥,就不要去想这件事,等你不在意他的离去,他自然就会回来。”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所以说,世上最难修的,便是心。” 少年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看你的样子,是没法继续下去了,唉,我又得把你留在山顶,好生看管着,真是头疼啊。” “不用麻烦了,我做个普通弟子就行了。” “你想的美,不把你安排在眼皮子底下,我怕谁连觉都睡不好。” 他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真气将千鹤托起,急速朝山顶飞去。 一眨眼的功夫,千鹤便来到一处空旷的房间内,他环顾四周,只见到少年盘坐在地上,面前悬着通往山顶的石阶幻影。 千鹤疑惑坐在少年面前,问道:“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给我放尊重点,我看起来年轻,可要真是细细的算起来,也就比谷主小个几百岁。” “哦,那前辈是什么人?”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成一副无知的样子,想趁我不注意混下山去。” 他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说道:“听好了,我是星罗道宗,紫微掌门,世人皆称我,殊云太岁顾东洲。” 第一卷 游尘 第十七章 老蔡头 “太糟糕了,他可比那块木头麻烦多了,”泽言看着远处的千城,朝着身边的老者说道:“老猿,我们恐怕没法对他下手了。” 老猿不解的问道:“就是顺走我七把剑的那块木头,他比那块木头还要无聊吗?” “珏明五圣将力量的来源全部给了他,他要是死了,禁地就没了。” “切,真扫兴。” 说罢,老猿便转身离开。 泽言轻叹一口气,正欲离开时,忽感背后一凉,随后,只见到尚未遭遇变故的千城,坐在一张破落的宝座上,神情没落,在他身后,珏明五圣静静站着,与千城一起注视着泽言。 泽言转过身来,只见不远处的千城,正在用寒鸦之眼看着他,他便指着千城说了句:“你,过来!” 千城没有多加思索,径自走到泽言面前,问道:“我的东西找不到了,你知道在哪里吗?” “嗯?什么东西?” “我记不起来了,”千城挠着头,似乎想从破碎不堪的记忆中找到些许线索,“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又好像是一个人,我想不起来了。” “哼哼,我知道东西在哪。”泽言向前靠了一步,神秘兮兮的说道,“看见那片湖了吗?东西就在下面,去找吧。” 千城疑惑的看着远处的湖,那片湖离得很远,虽然隔着重重山岳,他还是可以感知到,不过,他也能感知到,湖里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忽然间,他感到一阵头痛,看向泽言的眼神也变得冷寂不少。 “我知道你,你是个胆小鬼,不敢面对自己的命运,就躲在禁地,苟延残喘。” “我是胆小鬼?那五个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泽言愤愤道:“你也不看看,他们把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一副半人半鬼的模样。” 千城忽然笑着说道:“那有如何?只要信念不灭,我就可以承受一切。” 他伸手指向山的另一边,接着说道:“你要是还想藏在这里,就去山对面帮我把东西取回来!” “还敢命令我?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哼,我要是死了,你就没地方藏了,倒是后,你就得直面天劫了。” 泽言一阵苦笑,似乎真的就要听从千城的话,但随后,他便悄悄凑到千城耳边,低声说道:“珏明五圣,我*你大爷!” 他又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一边走,还一遍说道:“推个小孩出来送死,就你们这样的,也配称圣,真是辱没了这个圣字!” 千城见对方不愿帮忙,便独自前往,期间,他不知一次察觉到跟在身后的老菜头,却没有理会对方。 终于,他来到一处山谷,谷中杀气四溢,各类生灵的骸骨,已经堆到谷外。 但千城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径自朝谷内走去。 他刚一进谷,两侧山崖上,便又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朝他看来,空中时不时传来低吼声,听起来毛骨悚然。 “狼王!” 千城喊出一声狼王后,两侧山谷的巨狼缓缓显出身形,一齐朝山谷尽头望去。 没多久,一只雪白的巨狼自山谷深处走出。 “真没想到,今日,萧山禁地易主了。” “既然狼王明白,那还请狼王,将苍祸的手甲还回来。” “哈哈哈哈……”狼王听闻后,笑道:“我若怕他们,早就将东西还回去了。” 狼王尾巴一甩,一只丈高手甲,便被丢到千城面前。 “小子,东西就在这,自己拿吧!” 千城正要上前,数十只巨狼便从山崖跳下,拦在他与手甲之间。 千城见状,额头的角状骨纹亮起白玉般的光芒,苍祸之臂也凝聚出缕缕黑紫色的真气。 这时,一串鞭炮被丢了过来,劈里啪啦的响声夹着这阵阵呛人的烟气,瞬间,便响彻整座山谷。 “快跑。” 千城的手臂被老菜头抓住,随后,便被拽着朝山谷外奔去。 他想要挣脱,但老菜头爆发出的力量,竟比他还要强出一分,一时间,他也只能被迫跟着往外跑。 山崖的巨狼一拥而下,对二人围追堵截。 一只速度较快的黑狼,三两步便追到老菜头身后,朝着老菜头的背上挥出一爪,却被老菜头背着的铁锅挡住。 “嘿嘿,我就说这东西有用吧,”老菜头笑着对千城说道:“幸好没听你小子的话。” 千城十分不解的看着对方,一时间五味杂陈,又不知如何是好。 “不用追了。” 狼王命令一出,众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黑狼闻了闻爪上的血腥味,虽然很想继续追出去,但还是迫于狼王的威严,退到谷内。 老菜头带着千城奔出许远,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解下背后的铁锅,一道爪痕留在上面,还沾着些鲜血,他喘着粗气,缓缓倚着一块石头坐下。 “老了,跑不动了。” 千城坐在他对面,满脸疑惑的问道:“你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你叫千城,我叫老菜头,我们一起水月道院当了三年的伙夫……” 千城默默听着老菜头讲述的过往,却丝毫无法想起对方描述的事情。 “禁地内死气弥漫,只会不断加重你的伤,我向送你出去吧。” 千城打断了老菜头的话,起身便要去扶对方。 “不用了,我累了。” 老菜头咳了一口血,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少年修行,四十五岁,踏入凡道巅峰,从此,一生再无寸进,本想趁着天骄现身的机会,去道林碰碰运气,现在看来,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千城没有说话,或者说,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即使对方很了解自己,但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却始终回忆不到,与对方相处的任何一个瞬间。 “你和我,在有些地方,真的很想,我们都追寻这虚无缥缈的愿景,我虽看不见自己的光明大道。却亲眼看到你成功了。现在的你,也许忘了很多事,也许你不再是过去的你,但你经历的事,你在乎的人,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我在乎的人。我在乎的……是谁?” 尽管脑中不停的盘问着这个问题,千城也依旧得不到答案,叛天之道的信念早已刻在心中,此刻,他已不再是自己。 “我本来不叫老菜头,我姓蔡,不过,我已经忘了它的样子,你能写一遍,再给我看看吗?” 千城点了点头,在地上写了个蔡字,在回头去看对方时,对方已没了气息,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地上的字。 他本想在死前,再追忆一次过往,再看一眼,束缚自己一生的愿景,现在,他终于自由了。 第一卷 游尘 第十八章 争夺首席 紫微山中的试炼才过了半日,对一些人来说,就好像隔了三五个春秋。 靖国三皇子等在石阶下,心中燥的直打鼓,他排在第十一位,等到第十位的藏鳞上了山,便轮到他了。 前十人中,除了藏鳞,就只有两人失败。 三皇子原本打算在紫微山大展身手,等有所成就后,回到靖国也能更好的辅佐太子大哥。 但他没想到的是,此次拜山,竟会涌现出怎么多的高手,就连名震西南三域的流云世家,都派遣子弟前来,其他的人,又岂会是无名之辈。 没多久,奇风便告知藏鳞,让他准备登山。 “不妙啊,”排在后面的三皇子暗自道:“如果这个家伙也成功了,山顶便有七个人了,我能争得过他们吗?” 随后,他又想到,若是能和这些人搞好关系,哪怕成不了四阁首席,也不会混的太差。 藏鳞站在石阶前,仰望着高耸的阶梯,刚刚踏出一步,便感觉的山顶传来的剑者威压。 随后,他心念一动,利剑出鞘,如离弦之箭,剑势节节攀升,顺着台阶直冲山顶,藏鳞跟在后面,无惧山顶威压,身动若流星。 转瞬间,已到达两百阶,但剑与人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迷雾被冲破,留下一道深邃的剑气痕迹,将雾气一分为二。 藏鳞剑势不减,速度再次攀升,又破去第二道关,直指站在山顶的大阁主。 大阁主见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飞剑的剑尖之上,瞬间,一道精纯的真气便将飞剑弹飞。 藏鳞依旧没有停下,直直的朝大阁主冲去,他一伸手,飞剑便回到手中,随后,真气附在剑刃之上,仿佛给剑涂了一层月光。 他一剑斩向大阁主,大阁主却只是随手一挥,便让藏鳞退了两三步,剑招也随之化解。 随后,大阁主朝藏鳞问道:“你是雪君的弟子?” 藏鳞听后,没有言语,只是摇了摇头。 大阁主心中已然明了,让出位置后说道:“上山吧。” 待藏鳞进入山顶大殿后,二阁主便问道:“大哥,你没有问他登山的理由吗?” “他是个纯粹的人,登山的理由,也许只是想给我一剑,这种问题,对他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半山腰的三皇子,见到藏鳞的恐怖实力后,不禁没了之前的紧张,反而多了一丝的轻松与豁达。 “失败了也没关系吧,让那些怪物去争就好了,我只要能上到山顶,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三皇子没了心理负担,走向石阶的步伐也轻快的不少。 三皇子登山的过程,虽不像其他高手那般平稳,但他还是磕磕绊绊的来到了山顶。 “虽然跟那些人比不了,但本皇子走到山顶的能耐还是有的。” 作为靖国皇室中天赋最高的人,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极限在什么地方。 来到山顶,他一眼便看到守在山顶的大阁主。 “大……大阁主。”三皇子一直崇敬着对方,今日见到真人,难免有些激动,“晚辈凌司,见过大阁主。” “你为何上山?” “晚辈,想创出些名堂,回国也好帮大哥的忙。” “我记得,你是靖国的三皇子吧,你没有当储君的想法吗?” “晚辈不善政事,又觉得军队沉闷,故而没有这些心思。” “嗯,你眼界虽窄,却也算得上是随遇而安,上山吧。” 凌司听后,又恭敬朝大阁主行了个礼,便上山去了。 最后三人却没有凌司这般豁达,一人失败而归后,另外两人只是叹了口气,便放弃了登山的机会。 “我们实力最低,怕是无缘山顶了。” “就算真的侥幸登顶,也没有实力争夺首席之位。” 奇风听了二人的话后,缓缓说道:“你们可知道,若是登山失败,或者没有得到首席之位,就还有机会可以成为紫微山的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 “如我紫微山内门,三年内若能突破至道境,便可保留紫微山内门弟子的名号,可惜,这与你们无缘了。” 奇风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石阶,便消失的无影无终。 一个紫微山的弟子走到二人面前,说道:“下山吧,今后,莫要再轻言放弃。” 这二人望着云雾飘渺的紫微山顶,心中后悔不已,却也只能无奈的轻叹一声,随即自行下了山,离开了紫微山门。 紫微山顶的大殿之上,七位成功登顶的人,都再等待着接下来的安排。 陶铭雪靠到藏鳞身侧,问道:“千鹤去哪了?” “没看见。” “你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不知道。” “唉,跟你聊不来。” 不久后,大殿的内门缓缓打开,四位阁主也从门内走出。 “能走到这里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奇风看着七人,缓缓说道:“不过,首席的位置只有四个,而我早些年便已经收了一位弟子,所以,三位阁主只会从你们中挑出三个人,不过没被选中的,也不用生气,你们还要一次挑战他人的机会。” “阁主,我有个问题。”陶铭雪先前一步,问道,“我又一位叫千鹤的同伴,请问,他现在在上面地方?” “哦,差点忘了,还要一个消息。” 奇风朝门内招了招手,示意千鹤出来,千鹤却有些羞涩,只露出半个脑袋,观察着上山的七人。 “今日,掌门又收了一名弟子,也许数百年后,紫微山就可以招收五名首席了。” “他……掌门弟子……” 陶铭雪一时无语,不知该该从何处说起。 “不要再说其他的了,陶铭雪,入环翠阁;曹杰,入耀云阁;藏鳞,入天星阁,再加上我奇门阁的华州,这四人便是我们挑选的四位首席,其他人可休息片刻,然后挑选自己挑战的对象。” “不必休息了。”叶昇向前一步,冲着藏鳞说道:“我要挑战你!” 藏鳞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冷声道:“随意。” 奇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他一挥手,大殿便开始变化,一张数十丈宽的擂台缓缓升起,矗立在大殿中央。 藏鳞与叶昇站在擂台的两侧,其他人则在不远处观察着擂台上的情况。 奇风见双方杀气腾腾,便说道:“不必磨磨蹭蹭了,现在就开始吧!” 第一卷 游尘 第十九章 入道 紫微山擂台之上,叶昇手持双刀,藏鳞抱剑矗立,身未动,凌冽战意却已蔓延大殿。 “如此剑道,实为罕见,但今日,我必须胜。” 叶昇瞬步向前,双刀挥舞,如暴雨倾泻,紧密刀芒频出,层层叠叠,让人眼花缭乱,又如猛虎下山,挥动双爪,撕碎目中一切。 藏鳞不为所动,依旧站在原地,未曾后退半分,双指一挥,怀中利剑出鞘,迅如流萤,势若雷行,渺渺间,入道之剑隐隐若现。 刀剑交接,迸出万千火花,却是萤虫压过猛虎。 叶昇见情况于自己不利,拉开自己与飞剑的距离,刀势变化间,两道真气顺着刀芒挥出,在擂台划出两道沟壑,并越过飞剑,直朝藏鳞斩去。 藏鳞不急不忙,双脚轻点,飞身数丈,轻松跨过刀芒。 此时,叶昇甩出一刀,刀身旋转,围绕周身转动,只见叶昇原地跃起,踏向旋转的刀身,借力越过藏鳞头顶,一刀砍下。 藏鳞手指向上一挥,飞剑便冲天而起,一阵刀剑相交后,叶昇手中刀应声断裂,他也被迫倒飞回擂台。 但在这时,叶昇的另一柄脱手的刀,却没有落回他的手中,而是旋转着朝藏鳞冲去。 藏鳞见状,只是轻蔑一笑,双指轻挥,飞剑转瞬间,便飞到藏鳞脚尖,他便顺势踏剑,摇曳空中,如浪海行舟,轻而易举的躲开刀刃。 “我见过太多剑道奇才,其中不乏修行御剑之人,但似他般行剑,倒是罕见。” “老大,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小子。” 大阁主笑道:“可惜,他已经有了一位师父,而且,实力不在雪君之下。” “冰极天还有那等高手?” “九天十界何其广阔,高手更是数不胜数,现在的我们,不过是井底之蛙,趁着月明,得以窥看世间一角。” 奇风听后,叹息一声,转头看到刚刚入门的“小师弟”,心想自己终于不是最小的了,以后定要好好教导一下自己的师弟。 擂台上,叶昇拿着一把断刀,眼神中,满是坚毅果决。 “我一直在害怕,怕自己不够强,”叶昇摸向胸口的玉玦,一道光缓缓散发开来,将叶昇包围,“这个时代,弱小便是罪。” “那是,天元玉!”玉玦散发光芒时,奇风便将它认出,“他就要借天元玉入道了!” 入道,便是由凡境突破至道境的过程,天资绝伦之人,可由万物入道,天资极佳之人,也可用世间异宝入道,而天赋寻常之人,就只有前往道林,才有机会更进一步。 此时的叶昇,便是在利用异宝天元玉,想要一举突破至道境。 藏鳞见到这般情景,冷哼一声,周遭真元突生异变。 “青魂!” 藏鳞唤出利剑之名,青魂剑即刻收到感应,悬于周身,光华大作。藏鳞双眼微闭,气息节节攀升。 “以剑入道,果真是当时罕见的奇才。” 大阁主轻拍剑柄,剑气张成一张网,将擂台拦住,避免接下来的战斗伤及他人。 擂台上真气横流,叶昇猛然睁开眼,率先步入道境,随即,真气续接断刀。 “我不会败!永远不会!” 叶昇持刀冲向藏鳞,似恨似怒,更似癫狂。 藏鳞真气内敛,天地俱静,沉寂中,唯有一句,“饮恨吧。” 随即怒眼一睁,双指并拢,剑气横流,指出剑至。 叶昇,败。 “我……败了。” 叶昇胸口天元玉碎裂,咳出一口血后,眼中虽怀怨,却也无可奈何。 “我猜,你应该也不甘愿,只做一个内门弟子吧。” 奇风缓缓步入擂台,问道:“是去是留,你心中可有决断?” “不劳烦阁主,我只会离开。” 叶昇独身离殿,留下一道没落背影,看的众人遗憾不已。 “精彩。”张静则轻拍双手,说道:“我本该入道,与你一战,只是你现在消耗太大,击败你,也没什么意思了。” 藏鳞没有回应,只是缓步走下擂台,准备接受其他人的挑战。 “我等你恢复。” 随后,张静则也不再多言,欲等藏鳞恢复,在与对方一战。 “其他人,选择你们挑战的对象吧。” 这时,曹敬向前一步,沉声说道:“我要挑战陶铭雪!” 此言一出,二阁主眼神明显不悦。 “专挑女子欺负,曹家的仆人尚且如此,那曹杰估计也好不了多少。” “二姐,你这话,有些以偏概全了。” “他还没有正式成为你耀云阁的首席,你便这般袒护他了。” “二姐不也是如此吗?” “哼,男人。” 陶铭雪与曹敬登上擂台,二人先前在飞舟上有过过节,今日再次相对,难免有些怒气。 “我就知道,你和那个小子是一伙的。” “你最好客气点,他现在可是掌门的弟子。” “他是掌门的弟子,但你不是!” 曹敬一拳轰出,毫无保留。 陶铭雪轻盈一闪,笑道:“你家少爷没告诉过你,要怜香惜玉吗?” 随即,她甩出钱袋中的十八个铜板,围绕周身一圈,每一枚,都闪烁着盈盈光芒。 “花里胡哨的把戏,对我无用。” 曹敬没有因为那些铜钱,而停下动作,反而挥出更加凌厉的一拳,想要速战速决。 就在此时,十八枚铜钱瞬间附在曹敬手上,曹敬瞬间感到,手臂像是被牢牢钉在空中,动弹不得。 “你就要输了。” “哼,我还没输。” “我说,你就要输了。” 话音刚落,陶铭雪手掌凝结一团真气,朝曹敬面门拍去。 就在手掌即将拍到曹敬面门时,曹敬才不甘的说道:“我输了。” 陶铭雪听后,收回真气与铜钱,又将铜钱排在空中,数了一遍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将钱收回钱袋。 “看吧,这就是小看女人的下场。”二阁主十分得意,转身朝三阁主说道,“曹杰的仆人败了。” “二姐,这与曹杰有何关系吗?” “没,我就是想这样说一下。” 曹敬败下阵来,回到曹杰身边,羞愧道:“少爷,我败了。” “我看到了。” “我……” “无需多言,未来的路,还很长。” “是。” 落败两人,似乎证明着,三位阁主眼光的独到。 张静则先前一步,轻佻道:“我不想等了,谁来与我一战。” 他看向藏鳞,见对方还在闭目养神,便转头看向四位阁主身边的千鹤,“我很好奇,掌门收他为徒,到底是看中了他的什么优点?” 张静则语气轻浮,言语间,尽是对千鹤的质疑,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是一名心智尚未成熟的孩童,如何能与再次的众人想比。 “我记得,大阁主曾对我说,登山的人之中,我并非最强之人,难道,他就是最强的吗?” 大阁主听后,不再沉默,“我要补充一下之前的话,你不仅不是最强之人,而且,连前三都排不上。” “呵,大阁主是在说笑吗?”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没有选择你?” “为何?” “因为你,入不了我们的眼!” 第一卷 游尘 第二十章 狼之主 埋葬了老菜头的千城,精疲力竭的睡在枯树林旁,梦中,陌生的声音,对千城耳语着。 “我知道这很难,我也知道你的疲倦,但我没法指望别人了。醒来,回到珏明界来,过往会告诉你真相。” 千城顺着声音醒来,枯树林开辟出了一条路,通往中心处的黑暗。 他没有过多的思考,周遭的死气,渐渐化成一道道人影,仿佛都在看着他,并且在不停的启发着他的意识。 没有考验,也无人阻拦,他就这样径自穿过黑暗。 似乎是激发了某段早已消逝的记忆,千城渐渐忆起一段远久的往事。 那是一处河岸,白鹤成群,他静静蹲在一颗树下,面对着陌生的世界,畅想着早已不复存在的故乡。 “天下人都知道,禁地中有流传万年的传承,但没人知道,这份传承是留给谁的。外面的泽言不知道,把持一件圣器的狼王也不知道,就连五圣,也不知道其中的真相。” 千城穿过隔绝珏明界的黑暗之地,映入他眼帘的,却不再是先前的荒漠。 在他的面前,是一处破落的宫殿,即使经历了无尽岁月的摧残,也难以抹去曾经的辉煌。 随着吱呀声响起,腐朽的大门再度被开启,露出一条满目凋零的长廊。 “进来吧,我会告诉你,一切真相。” 千城没有犹豫,他潜意识里,便信任着对方,甚至崇敬着对方。 他走进长廊,长廊破碎的壁画也渐渐复原,重现着昔日珏明界的光彩。 “这里曾是九界之首,是天下间不可多得的圣地,直到,上苍的真面目被揭开。” 壁画上的景象被投射到千城身边,随后,千城像旁观者一样,看着往昔的历史,有感觉自己曾经历过一切。 “上苍、天道、神明,所有最崇高的称呼,都是他的名字。” 千城朝空中望去,瞥见那道宏伟的身影,他背对着日月星辰,那股掩盖天下的气势,即使被定格在一副画上,也刺的人睁不开眼。 “与他为敌,无异于飞蛾扑火,最后关头,我为死去的珏明五圣,保留了一丝神智,以及,一道火种。” 千城朝长廊尽头走去,壁画的内容也不断变化着。 上面描绘着珏明五圣战死的场景,一片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紧接着,最后一幅画照影在千城面前。 “这是?” 千城看着最后一幅画,神情为之一振。 画中,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蜷缩着身体,脖子上挂着一个银锁。他置身于一团光华之中,飞入一片未知之地。 “一个普通的孩子,普通到不会引其任何人的注意,停滞了生命的流动,穿越了岁月的长河,无数年后,又再度归来,珏明的孩子,你终于回家了。” “这是我?” 千城迷茫不已,最终,他来到长廊尽头的大门,他明白,大门内的人,便是为他讲述这一切的人。 但随着大门缓缓开启,千城预想中的人却并没有出现。 “我早已死去,神魂俱灭。” 话音刚落,大殿便凭空消失,千城再一次来到荒原。 在他的周围,死气弥漫开来,渐渐化成道道人影,并慢慢显示出生前的模样。 五圣的虚影也浮现在千城面前,静静站在众人身前。 最后,一位男子现身,一根手指点向千城眉心,静静说道:“天道,是所有人的囚笼,去打破它吧!” “从今以后,你就是珏明的界主,承载珏明的力量,支撑珏明的信仰,然后替我们,好好活着。” 在场众人的身体,再度化为黑影,并不断被剥离,最终飞出一团洁白的萤火,融入千城胸口。 直到最后,一个黑影走到千城身前,轻抚着他的脸颊。 千城缓缓伸出手,想要感受对方的存在,却只能看着对方化为白光,融入体内。 禁地内的一处洞府里,老猿拿着一把黝黑的铁锤,站在一块铁砧,敲打着通红的铁块。 忽然间,他感受到禁地内的变化,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 泽言缓缓走来,对老猿说道:“禁地内,隔绝天道的封印无恙,但庞大的死气,却消失的无影无终了。” “为何会如此?” “那个小子,得到珏明界主留下的传承了!” “传说竟然是真的!”老猿激动无比,追问道:“是什么样的传承?” “我也不知,但,很快就能看到了。” 泽言随即离开,老猿也紧随其后。 二人来到巨狼栖息的山谷外围,另一边的高峰上,禁地内的其他神秘存在,也望向山谷外的千城,同时,口中还不停的议论着他。 “就是这个小子,得到了禁林内的传承。” “我们等了这么久,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此地根本无法沟通天道,他就是得到传承,也无法利用传承入道,就算实力大涨,也不过是个强一点的凡人。” “看本鼠如何擒他!” 话音刚落,一个贼眉鼠眼的道人,便朝着千城冲去。 “这只臭老鼠,倒挺会捡便宜。” “没关系,就他那普普通通的劫境修为,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就让他先试一下,这个小子的斤两。” 千城感应到身后的危险,一回头,便看到一个人,变成一只硕大的老鼠。 算上这只老鼠的尾巴,身长足有一丈。 千城却毫无惧色,施展苍祸手臂,一把抓住老鼠的下巴,狠狠朝身后摔了过去。 趁着老鼠没有反应过来,千城又抓住了它的尾巴,再次将它摔飞在岩壁,留下一道深坑。 老鼠显然被打的有点蒙,转身便要逃走,却被千城擒住后劲。 “慢……慢着!” 不等老鼠多言,千城手掌发力,瞬间,便将它的脖颈扭断,扔到山谷之中。 没多久,一个被啃食的血淋淋的老鼠脑袋,从谷中被丢了出来,着实将高峰上的一众人看呆。 “我早就看那只老鼠不顺眼了,这小子也算除去一害了。” “等着吧,它肯定要去找狼王的麻烦,狼王可不是那只老鼠能比的。” “没错,狼王在禁地,可是泽言老猿之外的第三高手,而且身边还要巨狼无数,这小子就等着被撕成碎片的。” “话虽如此,可万一……” 泽言听着山峰上的谈话,也起了兴趣,先看看着千城究竟能不能与狼王争锋。 而山谷内的狼王却甚为不满,发出震慑群峰的嚎鸣,山峰上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小子,要拿东西,就进入山谷!” 千城没有再停留,径直走入山谷,狼王正站在苍祸手甲前面,威严无比,双眼间,尽是王者雄风。 “小子,把传承奉上来,我不仅可以留你一命,还能把这坨破铁留给你。” “把东西奉上来,我也可以留你一命,让你继续当你的狗王。” “哼,实力强了一些,就敢对我出言不逊,告诉你吧,就是禁林里的五个老家伙一起活过来,也奈何不了我!” “你还是不明白,我身后站着的,不仅仅是他们五个。” 狼王目露凶光,雪白的毛发上,披着一层晶莹剔透的铠甲。 这是它通过苍祸手甲,领悟出的招式,将真气凝聚成铠甲,既能抵御他人的攻击,同时,铠甲上倒钩般的鳞片,也能将对方击伤。 “我要放干你的血,再将你的头骨,丢到外面的骨山之上!” 随即,狼爪拨开山岩的声音,还未传到千城耳中,狼王的利爪,便已经划向千城身前。 但千城的动作更加迅速,一瞬间,便拉开与狼王的距离。 狼王发出阵阵低吼,似在嘲笑闪躲的千城,更像是暴雨将至前的雷鸣。 它接着朝天怒号一声,身上原本顺滑的毛发便炸裂开来,寸寸蓝色的雷电,缠绕在狼王周身,此刻,它便是风暴。 千城见状,深呼一口气,额头龙骨闪耀白光,苍祸手臂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溢出细丝般的黑气。 狼王再次朝着千城冲去,速度胜过先前数倍,身躯宛如一道闪电。 千城紧握拳头,找准时机,一拳挥出,击打在狼王铠甲之上,瞬间,铠甲寸寸碎裂。 拳风贯穿整条山谷,惊骇谷外众人。 狼王诧异的看着擦身而过的拳头,随后,缓缓低下硕大的身躯,恭敬道:“狼谷众狼,愿臣服禁地主人。” 千城没有回应,绕过对方拜服的身躯,走向手甲。 他将苍祸手臂贴在手甲之上,手甲瞬间有所感应,变化成合适的大小,附在手臂之上。 “狼王,将那些偷窥的苍蝇统统赶走,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第一卷 游尘 第二十一章 天君的传人们 山峰上的众人,见证了狼王与千城的战斗之后,便识趣的离开,却在这时,忽然见到老猿手持铁锤,一跃而起,冲向山谷之中。 “老猴子疯了不成?” “看戏,看戏。” 众人又折了回来,再度观起战来,不成想,狼王却在此时越向峰顶,威吓着众人。 “都给我滚!” “狼王,这个山头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要我们走?” 狼王一爪拍向山顶,整座山峰瞬间矮了三丈。 众人见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悻悻离开。 此时,山谷内千城见到扑面而来的铁锤,只是缓缓伸出手,便将锤子捏在手中,任凭老猿如何使劲,都不能撼动分毫。 它心中一怒,化出如山般的巨猿真身,一掌朝千城拍去。 千城丢下铁锤,一跃而起,穿透老猿手掌,苍祸之臂直指老猿面门。 危机之刻,老猿朝天啸道:“泽言,快来救我!” 只见泽言身影,划过夜空,挡在千城面前,劝慰道:“界主,息怒啊。” 千城听闻此言,不禁眉头一皱,便停下动作,问道:“你们什么意思?” “在下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 泽言不再入先前一般,称呼自己未“本圣”,却让千城更加警惕。 “你要说什么?” “在下觉得,界主就要离开禁地了。” “哼,我为什么要走?” 泽言抄起双手,仔细说道:“经过刚才战斗,在下发现,界主炼化那只手甲之后,实力几乎没有提升,所以,它肯定有其他的用处。在下又大胆猜想了一下,界主的力量,是通过禁地内的死气,激活了完整的五圣之力,又加以前任界主的修为感悟,才到达这种程度,而要激活五圣之力,除了禁地内的死气之外,就只有五圣留下的圣器了。” “界主没办法将死气带出禁地,所以,一定要得到手甲,才能在禁地外施展修为。” “在下不才,虽然不知道其他几件圣器的位置,却有个好去处,推荐给界主。” 千城听后,沉思良久,他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心事缜密,却又担心,这是对方设下的圈套。 “你想要什么?” 泽言见目的达成,便靠到千城身边,隔音说道:“西南魔宇界,有个叫帝昊的家伙,自称魔皇,为人十分嚣张,在下希望,等界主神功大成之日,去告诉他,不要费尽心思找在下了,若是对方不从,还请界主……” 泽言摆出个抹脖子的动作,着实让千城费解,“他是你仇人?” “我是他朋友。” “那你还?” “但他不是我朋友……” 千城更加迷糊,但还是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隐瞒界主了,”泽言一改之前的猥琐模样,正经道:“天下间,有一神衍之潭,可解万事,无所不知。但是,神衍之潭三千年一现,从不在一个地方现世两次,劫境之上亦不可寻。” “我凭借苍祸圣器,在禁地外,也可将修为提升至化境,不过,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现世两次,这该如何寻找?” “清虚天内,有位擅长推演之道的大能,常年居于祁云山,名为半夏老人。” “半夏老人?” “没错,这世上,只有他能找出神衍之潭的位置。” “多谢。” “界主能让在下,安居禁地之内,便是对在下最好的报答了。” 二人离开后,千城心中又默念着神衍之潭与半夏老人,随后,前往谷中深处,为将来的事做起了准备。 …… 紫微山大殿内,张静则听了大阁主的话,十分不服道:“大阁主说,我入不了你们的眼,那我倒想看看,这些入了你们眼的人,又有多少斤两。” 随后,张静则跃上擂台,沉声道:“谁来与我一战!” 藏鳞仍在默不作声养神,表情却显得不屑一顾。 陶铭雪数着钱袋的铜板,完全没有想要迎战的样子。 奇风见无人回应,便将手背到身后,缓缓运转真气,轻轻挥动了一下手指。 等着看戏的华州,却在这时,感到一阵神秘的力量,在背后推了自己一下,随后,他一步没有站稳,踉跄着走了出去。 张静则见后,指着华州说道:“你想与我一战?” 华州摸着下巴,朝自己的师父看了一眼,眼神中,似有幽怨之色,随即无奈道:“我本精于符箓阵法,不擅与人拼杀,但也不能见你肆意妄为,今日,我便……” “让我来吧。” 曹杰越向擂台,站到张静则面前,说道:“你想战,我便陪你战。” “我知道你,太皇天的曹家二公子,曹英的弟弟。” 张静则非常清楚,有一名优秀的兄长,是什么样的感觉,而在他眼中,自己的兄长,是超越的目标,所谓的曹家二公子,不过是曹英的附庸。 “哈,你这话,有些伤人了。” “是吗?”张静则运转真气,身后浮现出一道火红虚影,“更伤人的,还在后面。” 随后,虚影冲杀而出,手持火焰长枪,一副罗刹般的样貌,更添数分凶狠。 张静则也抽出一柄火红的剑,如同刚被锤炼而出,一齐向曹杰攻去。 双方你来我往,曹杰以一敌二,不停闪躲,虽落入下风,却不见神情变化。 反观张静则,攻势愈演愈盛,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是炎君的火将操演,怪不得,他有这般底气。”大阁主认出了张静则变化虚影的招式,随即说道:“炎君,你选错了人啊。” 擂台上,曹杰仔细观察着对手的动作,突然笑道:“胜负,就要见分晓了。” 张静则却不为所动,讥笑道:“你准备认输了吗?” “认输?对你而言,确实是个好的选择。” 曹杰随即招式一转,双指代剑,身形诡变,步步紧逼张静则,火焰虚影欲朝前攻去,却见曹杰闪身至张静则身侧,原本以二敌一的优势,反成负累,步步掣肘,难以取得寸进。 “怎么?一心二用,让你分神了吗?” 张静则冷哼一声,与火焰虚影合二为一,手中长剑更加灼热。 “我乃炎君传人,岂会被你的小聪明击败!” 曹杰呵呵一笑,真气凝结金色剑影,“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是炎君传人,我,亦是武君传人!” 话音刚落,剑气虚影纷沓而至,张静则挥出数剑,将剑影尽数击碎。 随后,张静则一剑刺去,却被曹杰二指夹住,剑上热浪也被压制,突然间,原本与剑影解除的剑刃上,道道金色裂缝显现,曹杰手腕一转,张静则手中长剑,应声碎裂。 “炎君的传人啊,你输了!” 第一卷 游尘 第二十二章 紫微的规矩 擂台上,曹杰的宣言,昭示着张静则的落败。 “曹家人,竟拜入武君门下,你就不怕被曹家抛弃吗?” “我不是被他们抛弃,是他们被我抛弃。” “有种,希望你以后也能这样硬气。” 张静则跳下擂台,径自朝山下离去,却没有人拦阻。 “此子心胸狭隘,今后,怕是会误入歧途。” “随他去吧。”大阁主指着凌司,说道:“该你了。” 凌司苦笑连连,他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便趁着曹杰还没有下擂台,直接跳了上去。 “拜托,”他对曹杰说道,“下手轻点。” 曹杰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凌司飞下擂台,捂着胸口缓缓站起来,又咳了两声,说道:“不是说好了,下手轻点吗?” “比试既已结束,各位,跟随四位阁主离开吧。”苍老的声音从大殿的门内传来,“千鹤,到我这里来。” 四阁首席跟随四位阁主离开,曹敬与凌司也被外面的一名内门弟子带走,独留千鹤一人待在大殿。 顾东洲见千鹤迟迟没有动作,便问道:“为何不来找我?” “你是谁啊?” “我是谁?”顾东洲恢复了原本的声音,再次说道:“你以为我会是谁?” “哦,我知道了,稍微等一下。” 随后,千鹤便迈着缓慢的步子,一点点朝掌门人的房间走去。 “为何这样慢?” 千鹤毫不客气的坐到椅子上,有气无力道:“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顾东洲听后,不禁笑道:“你难道不知道,进入化境之后,就不需要吃饭了?吃饭的事,你自己解决。” “那我能下山吗?” “不能!” “那我怎么吃饭?” “我说过了,自己解决。” 顾东洲说罢,转身出门而去。 千鹤摊在椅子上,无力的说道:“完了,我要被饿死了。” …… 陶铭雪进了环翠阁,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大片的茶园。 二阁主站在她面前,说道:“我叫灼华,是环翠阁的阁主。” “这些我都知道。”陶铭雪不好意思的问道:“环翠阁首席,能领多少月钱?” “月钱,呵呵,没有。” 灼华指了指茶园的角落,说道:“在我环翠阁中,弟子的开销都是自己挣得,你看,那一小片茶树就是你的。” 她又拿出一本制作茶叶的书籍,递给了陶铭雪。 “你的任务,就是做茶叶,换钱。我紫微山向来是自强自立,若是产茶期过了,你还没挣够一年的饭钱,那就等着去要饭吧。” “为什么?我不是环翠阁的首席吗?” “莫说是你,就是我也要过这种生活,不过,出自我手中的茶叶,一钱便价值百金,所以,我倒是不怎么发愁。” “一钱重,便值百金……怎么说来,我之前喝的一杯茶,不就值十几两金子了!” “我留下的,可都是最好的茶叶,怎么能和卖给他人的相提并论。”灼华不再和陶铭雪多言,最后说了一句,“分给你的都是春茶,过了时节,就没法卖了。” 随后,便独自离开,只留下陶铭雪一人,拿着茶书发呆,眼神中,流露着一股悔恨。 “我就不该来这……” 天色渐暗,千鹤逛了许久,终于找到了耀云阁。 “曹杰家这么有钱,晚饭应该会多做几个菜吧。” 随后,他推门而进,不成想,三阁主就在门内等他。 “三阁主,你站在这干什么?” “首先,这是耀云阁,我就是站在房顶上,你也管不着。其次,你既然拜掌门为师,今后,就该称我为棋文师兄。” “切,我根本就不是他徒弟,是他硬拉我过去的。” “我不与你辩驳,说吧,来我这里干什么?” “我找……” “不行。” “我还没说找谁呢!” 棋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去。 “师兄,”千鹤站到棋文身前,说道:“我实在太无聊了,想找个人聊聊天。” 千鹤虽然这样解释自己的来意,棋文却是心领神会,随即说道:“无聊是吧,陪我下盘棋。” “呃,算了。” “别走啊,你不是无聊吗?” 千鹤转身便逃,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怎么更天狐大叔一个德行,下棋又不能当饭吃,天天下棋,下个鸟啊。” 他出了门,顺着墙根走了半里地,说道:“正门走不了,我翻墙总行了吧。” 他轻轻一跃,丈高的墙壁,便被他踩到了脚下。却看到棋文正站在不远处,望着骑在墙上的千鹤。 “翻墙好玩吗?还是说,你实在太无聊了。” “告辞!” 千鹤又跳回墙外,换了个地方,又尝试了一次,却还是被棋文发现。 他又一连换了三处地点,却怎么都避不开棋文,无奈之下,千鹤站到棋文面前,说道:“翻墙怪累的,还是下盘棋吧。” 棋文微微一笑,一挥手,一副棋盘便出现在二人身边。 “你经常跟天狐下棋吧。” “还好。” “就让我看看,你学了天狐几分本领。” 棋文让出黑子,摆了个请的手势,千鹤却当仁不让,第一手便落子天元。 “不会吧,这不像天狐的风格啊。” 棋文试探着随便下了一子,却见千鹤不管不顾的举起黑子,下在对称的位置。 “哼哼,天狐就是这样教你下棋的?” “那倒不是,天狐大叔说过,和尊重的前辈下棋时,应心怀敬畏,这样一来,无论输赢,都不会坏了与对方的关系。” “那你还这样下棋?” 千鹤呆着脸,良久后说道:“我和你又不熟。” “滚!” 千鹤慌张的跑去翻墙,棋文却又说道:“往里面滚!” 他随即折了回来,对着棋文拱手一拜后,便向耀云阁内跑去。 紫微四阁,虽然称呼为阁,本体却是山腰间连绵的几个院落。 千鹤远远便看到一处灯火明亮的房间,窗户上映着一个捧书夜读的影子,随即,他便认定这是曹杰的房间。 他来到屋外,掀开窗户,坐到窗台上,对着曹杰打起了招呼。 “曹兄,吃了没?” 曹杰疑惑回头,看到千鹤坐在窗台,心中思索片刻后,笑道:“没饭了,就两盘糕点了,你先凑合一下吧。” 第一卷 游尘 第二十三章 卖茶叶的小女孩 一转眼,众人已经在待了紫微山大半个月呢。 陶铭雪拿着一个布袋子,来到夜怀城的茶铺。 “掌柜的,收茶叶吗?” 老掌柜眯着眼拿过带着,先是看了两眼,随后又捻出一小撮嚼了两下,说道:“三文一斤。” “三文?我这一斤茶叶就值三文钱?” “我是看你年纪小,换了别人,白给都不要。“ “很差吗?”陶铭雪不解道:“我试过了,味道没有怎么差吧。” “小姑娘,你的茶树质量是不错,就是茶叶挑拣的太查了,炒茶的时候火候也没掌握好,有些都糊了,还有啊……” “等等,”陶铭雪拿出环翠阁的腰牌,小心放到掌柜面前,商量道:“看着这个东西的面子上,能不能给我加一点?” “这是?”老掌柜拿过腰牌,仔细端详了起来。 他平日里也收过环翠阁的茶,环翠阁的腰牌也见过,但想陶铭雪这个样式的,却从来没有遇见过。 “小姑娘,你这腰牌与环翠阁的不一样啊,不会是来忽悠我的吧,你可要知道,在夜怀城里,欺瞒他人,可难以善了啊。” “实不相瞒,这是首席的腰牌。” “首席?哈哈哈,小姑娘,你把老夫当瞎子吗?”掌柜将店员找来,对着陶铭雪说道:“姑娘,快些离开,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陶铭雪落寞的离开,却在外面碰到一个猥琐的老头。 “姑娘,”那老头一笑,便堆起一脸的褶子,“姑娘是环翠阁首席?” “嗯,怎么了?” “姑娘若是不嫌弃,我愿意帮姑娘卖茶叶,价格绝对让姑娘满意,收到的钱,五五分,如何?” 陶铭雪一听对方能帮自己,起初还有些怀疑,随后她便想着,反正自己的茶叶值不了几个钱,便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没多久,猥琐老头便站到茶叶铺门口,吆喝道:“唉,卖茶叶了,环翠阁首席亲手做的茶叶,一斤茶叶,只卖五十两银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起初,大家自觉地是其他茶叶铺的人,雇了个糟老头子来挑事,但架不住有人好奇,老头喊了没多久,便有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问道:“老头,这真是环翠阁首席亲手做的茶叶?” “嗨,哪有人敢在夜怀城卖假货啊!” “嘶,你给我看看。” “好嘞。”他将布袋张了一个小口,说道:“就这五斤,买完今年就没了?” “你这茶叶的味道,闻着不对劲啊?是不是炒糊了?” “炒糊了?你相信环翠阁会把茶叶炒糊吗?” “你不会是那些假货蒙人吧?” “切,实话告诉你吧。半个多月前,老夫在这夜怀城中,帮了一位姑娘一个小忙,没想到,这位姑娘成了环翠阁的首席,唉,她这人可是真不错啊,把环翠阁的第一批茶送给了我,不过呢,老夫比起喝茶,更爱喝酒。” 随后,老头开始吹嘘了起来,说着茶是如何如何神奇,虽然卖相和味道略差,但确实用环翠阁的秘法制作…… 他越说越玄乎,又是可以包治百病,又是能让人长命百岁,凡是好的优点,全都套在这袋茶叶上。 不远处的陶铭雪听着老头吹嘘的话,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转进去。 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冲着老头说道,“老头,你口说无凭,我们这么知道,这是不是首席的茶叶?” “要证据是吧,我有!” 说罢,老头便朝陶铭雪走去。 陶铭雪暗叫不妙,转身就要走,却还是被老头拉了出来。 “大家看,这就是环翠阁的人。”老头朝陶铭雪说道:“这袋茶叶,是不是你家首席大人的?” 陶铭雪尴尬的点了点头。 “那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她一脸黑线,感受着一圈人灼热的目光,有点了点头。 大家显然已经有些相信,但心中还是又点顾虑。 这时,茶叶铺的店员,已经把天君府的执法队找来了。 原来在老头开始叫卖时,掌柜便已经知道对方在做局,便暗中叫店员去找执法队,自己也早早占了个好位置,等着看戏。 店员指了指老头,说道:“就是他在忽悠人。” 随后,他又指向陶铭雪,“还有她,他们是一伙的,这个小姑娘刚刚还到我们店里,说直接是环翠阁首席。还好我们老掌柜慧眼识炬,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底细。” 陶铭雪赶忙站到执法队前面,说道:“这位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别辩解了,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好好交代一下,到底骗了多少钱。” “等等。” 陶铭雪眼看情况就要失控,周围的人看待她的眼神,也越发冷漠。 “我,真的是,环翠阁的首席。” “算了吧你,别撑着了。”执法者笑道:“环翠阁首席会跑到大街上卖茶叶?就是个环翠阁的普通弟子,也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丫头,把证据拍他脸上!”老头叫嚣道,“给他们看看,老夫的茶叶值不值这个钱!” 陶铭雪无可奈何,颤颤巍巍的把腰牌递了出去。 那执法者看到腰牌的一瞬间,便皱起了眉头,他接过腰牌后,端详了许久,又用一众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陶铭雪一眼,说道:“这腰牌,应该不是你捡来的吧。” 陶铭雪默不作声,她明白,今天的事,已经没法再压下去了,便调整了一下神态,缓缓说道:“这腰牌就是我的。” 执法者惊讶了一瞬,随后将腰牌还给了陶铭雪,恭敬说道:“见过首席大人。”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没多久,第一个人反应了过来,对着卖茶叶的叫道:“这些茶叶,我全要了!” 老头却回应道:“我觉得五十两太便宜了,现在开始,两百两一斤!” “两百两一斤,我全要了!” “先来后道,我先来的!” “都别抢!” 一群人围住了老头,却把陶铭雪挤到了外面,仿佛这些茶叶比她还要稀奇。 随后,一只小手抓住了陶铭雪的手,她低头一看,是一位七八岁的小姑娘。 “娘,我摸到首席的手了!以后我做的茶叶,会不会更好啊。” 陶铭雪慢慢挣开小姑娘的手,飞一般的逃离,嘴中还不停的重复着“完了”二字。 半个时辰后,老头又找上了陶铭雪,递给了她五百两银票。 “按照约定,五五分。” “这钱,我这么有些不敢拿呢?” “你不要的话,老头我就拿去买酒喝去了。” “那还是给我吧。” 陶铭雪虽然接过了钱,但心中还是揣揣不安,就这样过了数日,什么都没有发生。 正当她以为一切都结束时,灼华阁主找了过来,对她说道:“你听说了吗?翠环阁首席的茶叶,被抬到了五百两一两?” 陶铭雪起初听到五百两,还没有太大的反应,听到说五百两一两时,整个人都感到不自在,像是蚂蚁在身上爬。 “两百两一斤,还是买便宜了啊。”灼华继续挖苦道:“那些人也真有意思,花这么多钱,买了茶叶却不自己留着,而是拿去送人,哎呀,这一层一层的往上送,最后,甚至还送到夜怀君面前了。” “他……夜怀君尝了吗?” “他说味道很怪,有点像受潮的麦秆。” “这个,应该没这么奇怪吧。” “总之,这次对我环翠阁的声誉影响很大。”灼华捏起几包油纸包着的茶叶,丢到了陶铭雪怀里,说道:“还好我还有点面子,花了点钱,把这些茶都收回来了。你卖茶叶的钱呢?” 陶铭雪依依不舍的拿出五百两银票,“我一文都没动。” “你还欠我一千五百两,好好挣钱还债吧。”灼华一把将钱抓过来,安慰道:“没关系的,帮你的师兄师姐们管着茶园,我让他们多给你开点钱。这点钱,很快就能换上了。” 第一卷 游尘 第二十五章 罗小元 北辰的落败,在一众人眼里,明显是故意为之,但众人想不通的是,夜怀君为何要如此。 夜怀君坐在座位上,神色毫无波澜,好似根本不在乎这一切。 “叶宣不愧是叶家最杰出的弟子,”夜怀君笑道:“北辰还是要多加努力啊。” 叶恩波见对方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心中思虑良久,最终也没有多言。 叶茫却说道:“夜怀君,难道真的想要退位?” “三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君上为何无缘无故的办起这场比试,就连自己的徒弟输了,也毫不在乎,想来,是真的觉得厌烦了。” “厌烦?哼哼,我倒真有些些厌烦了,不过不是对天君的位置厌烦,而是对你厌烦。”夜怀君瞥了一眼叶茫,“你能离我远点吗?” 北辰与叶宣比试之后,第二对人登上擂台,他们中一个是靖国远近闻名的游侠都启,另一个,是北地浮云邙江的洪元。 二人在圣元天中皆是备受瞩目,一登台,便惹得台下欢呼雀跃。 一道锣声后,二人便开始试探起对反来,这样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们自然要小心谨慎。 三五百回合后,二人招式虽还是不分上下,洪元的气力却是有些不足,最终,被都启拖到精疲力竭,摆下阵来。 第三对紧接着登上台来,这二人不似先前那两人,在自己的故乡有着一定的威望,许多人甚至都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号。 “那个瘦高个叫景淮,是道南宗的宗主的亲传弟子。”奇风看着台上的人,说道:“我去年在道南宗见过他,没想到,他平日看起来还算是个脱俗之人,怎么也加入到这种争斗中来了。” “另一个看起来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千鹤一只手托在窗台上,朝奇风问道:“他也能参加这种比试吗?” “我原以为,你一直跟在掌门身边,便不会单纯的以貌取人,起码不会在意对方的年龄。” “怎么可能不在乎,掌门说了,让我过个五六年在入道,不然的话,其他人都成了俊男靓女,自己却还是一副孩童模样,怕是要过上千年才能看起来成熟点,掌门说,那种感觉很难受。” “师傅他……咳咳,”奇风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掌门很在乎这个吗?” “在我看来,他是相当在乎。” “嘿嘿,这趟没白来,能听到这么好玩的事。” “掌门说,你这种人就是只长个子,没长脑子。” 擂台上,景淮看着面前年轻的对手,丝毫不敢大意。 “阁下是哪门哪派,看起来脸生的很。” “你没必要知道了。” 锣声响起,景淮严阵以待,眼前却突然一闪,一对稚嫩的手指便抵住了他的喉咙。 “你输了。” 台下死一般寂静,叶茫看着台上人的表现,嘴角不禁向上挑起。 “茫儿,这便是你弟子?” “父亲,他叫林环,是我偶然间收到的弟子,他的天赋,堪称天骄之下第一人,今年不过十六岁,就已经是化境修为,前途不可限量。” 叶恩波虽然点着头,心中却不禁担忧起来:“叶茫的弟子实在太过优异,这样的天才,真的甘心将这种机会拱手让人吗。” “这个小子可真不错,”夜怀君唯恐叶恩波心中不乱,对着林环夸赞道:“我若是能早几年遇到这样的人杰,也就不会为了今天的事绞尽脑汁了。” 叶恩波也不是轻易被激怒的人,“夜怀君就这么看好他。” “唉,我现在恨不得马上传位给他,如果,没有遇到另一个人的话……” “另一个人?” 叶恩波心中警惕起来,他一直不相信,夜怀君会轻易放弃对天君的掌握,如今听到对方这样说,便也明白,对方的后手就要显露了。 随着最后两人登台,第一轮的比试也接近尾声。 最后的两人中,又一位来自北方青云院的弟子,青云院在圣元天的地位,并不比紫微山低,能派来一名弟子,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这位弟子名叫贺沐,此刻,站在他对面的,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背着一把黯淡的剑,一脸普通,却又很是不凡。 “阁下能来到这里,想必也是大名鼎鼎,不知阁下大名是……” “散修罗小元,得罪了。” 话音刚落,罗小元手持黑剑,一步踏出,身后真气波涌,如滔天巨浪。 贺沐没有因为对方是散修,就大意面对,反而稳妥行招,每一步虽走的中规中矩,却也是四平八稳,没有漏出丝毫的破绽。 “那个叫罗小元的,到底是什么来头?”奇风一脸疑惑的看着擂台上的两人,说道:“我根本看不透他,他的境界,或许离劫境只有一线之隔。” “比你强。” 藏鳞冷着脸说出三字,却让奇风愤怒不已。 “虽然他离劫境只有一线,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劫境,他如何能比我强?” 藏鳞没有再说话,反倒让奇风更加不满,“那我就等着,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比我强!” 擂台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贺沐已经渐渐落入下风,他想来擅长防守,并找到合适的时机反扑,今日却碰到一块硬骨头,与他战斗到此时,竟没有半点倦意,攻势反而更加强盛,如同层层海浪一般,层层叠叠的朝他涌来。 “我就不信,你一点破绽都没有!” 贺沐显然有些失去理智,放弃了他擅长的防守,反而主动出击,力求斩断海浪,搏出一线胜利。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防守下去呢?”罗小元笑道:“就用最后一招,更你做个了解吧!” 他一跃而起,手持黑剑朝贺沐劈去,身后卷起一片巨浪,随着黑剑一起朝对方砸去。 “这不是剑法!”贺沐看着对方的架势,绝望的说道:“已剑代刀,这便是你真正的实力吧,没想到,我从一开始就被你拿捏了。” 他虽奋力抵抗,却是徒劳而返,被罗小元用剑脊拍到台下。 随着胜利的鼓点响起,第一轮的比试落下帷幕。 座位上的叶恩波焦虑不安,叶茫眼神更加冰冷,夜怀君却没有对少变化,只是平静的眼神中,偶然淡出一丝落寞。 序卷 白鹤临川 序章 骄月 今日的月莹湖无风无浪,湖心处,烟波亭台的墨色天空中,沁出一弯青蓝的月色。 一道丈宽石桥,横跨湖岸与亭台,又有一人坐于亭中,面前放着一把朴素古琴,手指搭在弦上,双眼微闭,俯听万籁俱静。 “道宗!道宗!”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他的静修。 “秋蝉道宗,出大事了!”秦古飞一般的闯过石桥,正要详细道来时,秋蝉好似未卜先知。 “云宫死了。” “云宫……你怎么知道的。” 秋蝉伸出一只手,烟波亭台中隐隐出现一片微缩的星空,一颗火红色的星辰飘到他掌中:“他的命星被点亮了。” “还能救他吗?” “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法……”秋蝉神色凝重,忽感云层中生出一丝异样。 “谁说没有?” 空中乍现圣城,悬于云端之上,一道白色身影自天而降,盈盈秋水,引得天地垂怜,风华绝代,独占三分月色。 “道宗说,世上没有起死回生之法,可我现在,却有救云宫的妙法,还望道宗成全,将他的命星给我。” “阁下是谁?”秦古察觉对面女子修为深不可测,试探道,“阁下似乎并不是我星罗道中人,为何会找到这里?还有,阁下和云宫道宗是什么关系?同门?好友?总不会是道侣吧。” “我乃星罗道镇道师,古今华。只此一点,足以解答你的所有疑惑。” 这时,秋蝉轻抚琴弦,阵阵悠长琴声自亭台散出,空气中也凝结出道道杀机,“镇道师,隐于太平盛世,出于天下纷乱。古今华,你找到我这里,已经乱了规矩。” “是吗?我倒有不同的见解。” 秋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沉思道:“愿闻其详。” “你我皆知,星罗道创立的原因,就是要牵制九天盟的势力,防范一家独大,以此来维持九天十界的平衡,可以说,星罗道就是他们的影子。因此,他们在各处设置九天君,我们便设立九道宗,更是增加了九位镇道师,以及其他不为人知的势力,防范于未然。” “可如今,星罗道内部波谲云诡,大有分崩离析之势,在这种情况下,一位道宗竟然被围杀,而且,九天盟也参与其中……” “九天盟?”秦古向前一步,质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古今华背手立于月莹湖畔,眼中尽是愤恨:“云宫曾接见过一些人,之后,他便心事重重,常常想到失神,再然后,他就消失了,等到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便离我而去……” 她压制着心中的情绪,缓声道:“现在,可以把云宫的命星给我了吗。” “你要怎么救云宫?”秋蝉将云宫命星托在手中,问道,“这颗命星,只是用他的一滴血演化出的一缕神魂印记。” “给他找一具躯体,以秘法慢慢培育便是。” “那不就是夺舍吗?”秦古喝道,“就连魔道那等肆意妄为之人,都极度厌恶夺舍之道。且不说夺舍之道早已失传,你就是真把它用在云宫道宗的身上,他复活后,第一个也要弄死你!” “哼,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见古今华缓缓张开一只手,琉璃异色覆盖全身。 “月剑!”一道流星于云中城冲出,飞入古今华手中,化为一柄纯白战剑。 古今华持剑站在石桥前,琉璃宝体大放光彩,睥睨英气不蕴自发。 而在亭中,悠扬琴声再度响起,烟波亭台顿时变得流光溢彩,顶端四尊半身高的檐兽,也生出异样,时不时传来低吼。 此时,琴声一转,湖面浮起万千水珠,化为一道涓涓细流,灌入一尊檐兽之内,檐兽体表顿时出现丝丝裂纹,裂纹内,流水运转周身。又有数缕清风,汇聚亭台周边,融入另一尊檐兽之内。 两尊檐兽至亭台一跃而下,紧盯古今华。 古今华冲入石桥,引来两尊檐兽的攻击,风水之势随即向她袭来,却被她一剑挑开,震出的气浪席卷半谭湖水。 秋蝉见状,再运真气,随着琴声转换,身旁烛火卷起一团漩涡,飞入第三尊檐兽的双眼中。三尊檐兽协力,风水火变幻莫测。 再观古今华,双足轻点,身若流星,形似月莺飘逸,动如玉鸾仙舞,所到之处,凡尘不沾身。 琴声越加缭乱,一道星辰之光,从天而降,遁入最后一尊檐兽之中,兽身乍现寸寸星光。 秦古见此场景,心中暗道:“四灵杀阵已启,应该可以挡住她吧。” “四灵杀阵,呵呵。”古今华站定身形,冷眼看着四尊檐兽,随后,四道白色幻身自身后出现,迎战檐兽。 双方你来我往,阵形变化,竟相差无几。 “她竟然也会四灵杀阵,而且,没有凭借外物,独自一人便能施展出来。”秦古震惊之余,一只手已经按在剑上,随时准备出手。 “就是现在!” 他抓住两方杀阵对垒的间隙,身形暴起,手中利剑出鞘,运转全身真气。 “空明细雨!” 数十道剑光齐发,直指古今华。 古今华见状,只是不紧不慢的挥出一剑,便化解了对方的全力一击。 “这招有点意思,是叫‘空明细雨’吗?” 她原地一跃,真气流转间,万千剑光凝于夜空,意念一动,剑锋一指,便如疾风骤雨般将秦古淹没。 秦古来不及惊讶,将真气注入剑中,化为十九柄飞剑围绕周身,组成一张剑网,却还是挡不住漫天剑雨。 就在剑网破碎之际,秋蝉拨动琴弦,自杀阵划出三分真气,为秦古凝聚成一道护身气罩。 剑光虽无法直接伤到秦古,但巨大的冲击还是将他震的吐血,一连飞出十余丈,沉到了湖内。 古今华眼见秋蝉的四灵杀阵变弱,随即召回幻身,举剑对月,气势如虹,数缕异色光华裹挟一道瑰丽剑影,朝烟波亭台冲去,连斩四剑,顷刻间,四尊檐兽化为一地碎石。 秋蝉亦被真气反冲所伤,指尖流出数滴鲜血。 正当她要冲入亭台内是,却身形一转,回到岸边,“我突然想到,没有合适的躯体,只拿到命星也没什么用,就先放在你这里吧,你可要把他给我看好了。”随即流光一闪,便回到云中城内,消失在墨色的天空中。 片刻后,秦古慢慢浮出湖面,探着脑袋观察周围的情况,确认没有危险后,跃入烟波亭内。 “太可怕了,境界高了我两层,连我的空明细雨,都被她玩成了狂风暴雨,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咳咳。”秦古咳了几声后,连忙盘腿坐下,运转真气压制伤势,“她为什么要在快成功的时候离开?” “有人在看着我们?” “哪里!” “已经走了,我和她都察觉到了,所以她才没有展示正真的实力,一方面,她本来就是来试探烟波亭台的防御手段,另一方面,也是防着那些窥视的人。” “也就是说,古今华还没有施展全力……那她下次来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秋蝉没有回应,一挥手,碎掉的檐兽碎片重新回到烟波亭台,恢复如初。 “道宗,既然云宫道宗所属的中都天内有古今华,那我们太皇天,应该也有镇道师吧。” 秋蝉叹了口气,沉声道,“去西南的落英谷,找到天狐,将这里的事告诉他。” “然后呢?” 秋蝉不再言语,正要抚琴时,见到琴弦上沾着血迹,便起身来到亭边,遥望月莹湖面。 秦古见状,只得离开。 待秦古离开后,湖面升起阵阵雾气,亭台处,秋蝉的声音缓缓道来:“秋蝉难鸣千秋事,徒听秋雨纫秋风。” 片刻间,雾气接天,一片波涛云涌,掩盖着数不清的无奈。 …… 陵川背靠一座墓碑,也背对着夕阳。 碑上的名字早已被岁月抹去,却永远镌刻在他的心中。他拿起酒葫芦,灌了两口,葫芦上的金铃被风吹得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悲歌饮酒,摆不脱昔日遗憾,醉眼观霞,梦回旧日…… 三百年前,青石江畔,十方绝景绘华艳。 少年一如今日,靠着一方青石,饮酒如饮恨。 “陵川,你一定要走吗?” “一定。” “为什么?” “修天心,破凡尘。” “为什么?” “我心中有恨!” “不要去,好吗?” 少年不语,只是策马远行,他以为凭他的天资,用不了多久便会破镜而归。不曾想,心中难以消解的恨,将他困了六十年。 残阳落日,终究敌不过连天风雨。陵川站在雨中,醉态不在,却也越加懊恼,他抽出手中剑,沉声道:“游龙袭月影,皆是虚妄,皆是……虚妄!” 他暴怒挥剑,斩落无数雨点,越是疲倦,手中剑就越快。雨越加的狂,最终,他仰面累倒在江岸,半个身子浸在河里,双眼迷离,半睡半醒之际,喃喃道:“夏离,秋恨,冬别,青石江畔雁难归,余生……不见春色……” 序卷 白鹤临川 第二章 风动 墨玉镇有处古宅,在十几年前便已荒废,而在几天前,古宅内却来一位低调的客人。 他平日里早出晚归,从不惹人注目,可今日却破天荒的在中午回来,进到一处隐蔽的房间后,便从怀中取出一张奇异的黄纸,平铺在书桌上,以手指做笔,以真气为墨,在黄纸上写下七字:“墨玉镇白发少年”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异样,一道剑气破门而入。 “你可真有耐心,要是晚动一会,我估计还发现不了你。” “阁下也有些本事,明明已经转身离开,却还能察觉到我。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陵川。” “在下卓飞燕。仅仅凭刚才的一道剑气,我就知道不是陵兄的对手,还请陵兄高抬贵手,”卓飞燕从腰间解下一张九天盟的令牌,说到,“来日,九天盟必有厚报。” “九天盟?腰上别个牌子就成九天盟的人了?”陵川也从怀里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的令牌,讥讽道,“九天盟哪都好,就是收的人太多,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去。” 卓飞燕见陵川不肯让步,当即下定决心,转身去拿桌上的黄纸, 陵川亦是明白了他的企图,向前踏出一步。利剑出鞘的一瞬,方圆沉寂无声,唯有一道游龙般的剑光一闪而过,眨眼间,剑已刺入卓飞燕背后。 卓飞燕身形一顿,顿时感到胸口一阵冰凉,之后,就是血肉被撕开的痛苦,但他却没有就此停手,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抓起黄纸,打入一道真气,随后,朝天一甩。 那张黄纸化为一道光芒,朝着东南方飞去,转瞬间,已离开了陵川的感知范围。 “真是了不起,”陵川收回剑,感慨道,“道纯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卓飞燕对陵川的话丝毫不感到意外,他倚靠桌角勉强站着,冷漠道,“你既猜道我的身份,就应该也明白,道纯之人,从不畏生死。” “嗯,不畏生死,不错,可你们不该把这种品质,用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身上。” “他是个孽种,上苍不会允许他的存在!” “如果上苍不允许他存在,他又怎么会出生?怎么会长大?” “这不过是上苍的怜悯罢了。” “哼!” 一道剑光划过,卓飞燕只感到天旋地转,随后,便看到自己瘫软的身体。 “一堆白痴。” 陵川在卓飞燕身上又搜出一张黄纸,这种黄纸是用特殊的方式炼制,材料也很难收集。只要写上字后,注入真气,就能飞到提前布置的阵法中。 “写些什么?”思考片刻后,他用卓飞燕的方法写下了几个字,“用谁落款呢?我想想,就用太皇天的天君吧,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陵川满意的看着纸上的内容。 “别让我找到你们——武君” 随后,便将黄纸打了出去。 …… 墨玉镇郊外一个小村落内,千城正在贴着墙倒立。 阳光均匀的打在他身上,汗水顺着脸颊流到他眼睛里,难受的让他睁不开眼。 “爷爷,我给你扇扇子吧,捶背也行。” “住口,我不让你停,你的双脚就不能沾地。” “明明是千鹤惹得祸,为什么只罚我一个?” “千鹤不过是个七岁孩子,他哪里懂得这些道理。” “这些道理到底是什么道理啊,我也不懂啊。” “我说的话就是道理,没道理也是道理。” “千鹤,千鹤你说话啊。”千城见老头子那走不通,便去找千鹤说情。只见千鹤蹲在墙角,用一块破瓦片在地上勾勒着一只奇形怪状的鹤,他听到千城的呼救后,默不作声的转了个方向,继续画另一只。 “千鹤,你给我等着!” “再加半个时辰!” 一阵敲门声响起,千鹤丢下瓦片,飞快的跑去开门,却在门外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禁皱起眉头,“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拜师。” “千鹤,让他进来。” 老爷子躺在摇椅上,气定神闲的摇着蒲扇,显得十分惬意,开口便问道,“年轻人,你要收徒?” “没错,我与千鹤甚是有缘,望前辈成全。” “什么样的缘分。” “非善非恶,眼缘比较好。” “你够格吗?” 陵川轻声一笑,不急不缓道:“我当然够格,或者说,这世上比我还够格的人,数不出五个。” “嗯,听起来挺靠谱。” “什么靠谱不靠谱的,我不拜,我要和千城在一起!”千鹤稚嫩的声音在院子回响,倒立的千城嘿嘿一笑,却不免惋惜,他虽然嘴上不服陵川,却也清楚,这家伙也是有些本事的,如今自己的弟弟被自己绊住了脚,他心中又怎能好受。 “你哥也一同拜在我门下。” 此话一处,便是老爷子也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将千城叫道身边,斩钉截铁道:“跪下,磕头拜师。” 千城却跪在老爷子面前,磕头道,“爷爷,我不能走,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陪着你的。”他说到后面,声音已有些发颤,眼泪也止不住的向下流。 老爷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千城,平静道:“孩子,实话告诉你吧,你也是我捡的。我孤单了一辈子,连个儿子都没有,又哪来的什么孙子。” “千城知道,千城一直都知道。可我即使不是您的孙子,您不也养了我十四年吗?” “唉,千城啊,世间冷暖,人生百态,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情’字令人抓狂,又难以割舍,让人误入歧途,却又是驱散迷雾的良药。” 陵川站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 “你也该出去看看了,看看天有多宽,地又多广。最重要的是,你要保护好你的弟弟。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了。” 那日,天格外的蓝,看起来像个好日子,陵川也收了平生仅有的两名弟子。 拜别之际,他又问了一遍老爷子,“前辈确定不和我们一起走?” “老了,不想挪窝了。” “那怕是有的折腾了。” “一把老骨头,随他们折腾去吧。” 最后,陵川恭敬道:“生死不过眨眼间,受罪的却一直是活着的人,望前辈珍重,有缘再会。” 老爷子像平日一样摇着蒲扇,轻描淡写道,“怕是没缘了……” …… 太皇千里金鼎城,东西晴雨分明,南北不现边际。 城池中心处,天君府赫然独立,威震四方,又逢日落之际,大殿上的金瓦折出夕阳的光晕,如同翻滚的火云。 武君坐于殿上,手中杯盏轻摇,若有所思。 殿下早已空无一人,却装满万千愁云。 夏良拿着一张黄符纸,快步进入大殿,“君上,卓飞燕又传来了一份消息。” “是刚传来的吗?” “不,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当时,看管阵法的人都赶去了墨玉镇,才没有发现。” “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武君接过符纸,打入一道真气,纸上的字也渐渐显示出来。 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他微皱英眉,明显有些不悦。 夏良接过纸后,惊慌的跪在地上,“属下未能及时发现,遗漏了如此重要的信息,请君上责罚!” “你也不必自怨,怪我太急切,抽调了太多人。” “君上,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查清写下这消息的人。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信口胡说,还是已经知晓了君上的身份,他去到一个凡俗小国中的小镇,是偶然,还是早有预谋……” “命运最是捉摸不透,思虑太多,只是徒增困扰。”武君轻扶额头,慵懒道,“既然这上面出现了本君的名字,本君就不便出面,让云扬去解决吧,唉,本君今日也有些乏了。” “君上既要治理一方天地,又要操劳这些琐事,确实该保重身体。” “本君还没有这么娇贵,世上也从无琐事……亦或者,世间诸事,皆为琐事。” …… 墨玉镇外几十里的官道上,千城赶着一辆平板马车,马车上,千鹤与陵川并排躺着。 在出发前,陵川就已经帮千鹤掩盖了独特的气息,还将他的白发变成黑色。 忽然间,陵川察觉到空中异样,不禁皱起眉头。 “师父,你在看什么?” “看白痴呗,天上飞了一大群,就像苍蝇一样。” “我怎么看不到?” “以后你就能看到了。”陵川坐起身来,郑重说到,“千鹤,答应为师,以后,一定替为师将这些白痴狠狠修理一顿。” “为什么要我来,师傅不能自己来吗?” “我看见他们就烦,烦的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千鹤猛地坐起来,握着拳头说:“行,我以后一定狠狠修理他们一顿,不过,那些白痴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以后会主动找你挨揍的。” …… 墨玉镇郊外的小村庄上,村民被集中安置在郊外。 老爷子的家虽被围得水泄不通,他却是毫不在意,继续躺在摇椅上乘凉。 天君府的修行者分出一条路来,一名仪表不凡的剑客,背着一把用黑布包着的剑,只露出了古朴的剑柄。 他走到老爷子面前,恭敬道:“老前辈,晚辈是天君府傅云扬……” “这里的村民都没事吧。” “晚辈将他们全部都安置好了,用的理由是天君府拿人,那些凡人也没有抵抗。” “你做事倒也算周全,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收养的小孙子,是羽族金曈鹤尊与花都舞洛灵的儿子,亦是你们口中所言的孽障。那个叫卓飞燕的细作,也是我杀的,嘿嘿,我还偷偷用武君的名字发了个假消息,现在看来,倒是歪打正着了。” “他人现在何处。” “你说我孙子,呵呵,不知道!” “既然如此,就莫怪晚辈无情了!” 傅云扬并没出剑,只是以指代剑,向前点出三下,三道剑气也颇有试探之意。 “哈哈哈,出手这么轻,没吃饭吗!”老爷子坐在摇椅上,蒲扇轻轻一扇,天地陡然生变,似有万钧神风,铺天盖地而来! 这座小村落瞬间就被掀翻,远处的村民躁动不安,不停的询问在前面的情况。 包围天君府兵被吹的七零八落,傅云扬虽稳住身形,却也向后滑出数丈。 “前辈……到底是何人。” 老爷子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玄阳,千道绝!” 序卷 白鹤临川 第六章 日出 天微微亮,旭日也尚未升起。 可仅仅是东方的一点白色,便也让金鼎城中的很多人开始忙碌起来。 夏良捧着一叠书笺,不紧不慢的朝武君殿走去。 他刚走到内门前,便看到傅云扬从远处飞了过来,落到他的身边。 “傅统领,这么早就来了?” “嗯。”傅云扬随便应付了一下,便头也不回的朝大殿迈去。 夏良见状,也想跟上去,奈何他修为低微,一眨眼的功夫,便被甩在后面。 大殿内,武君微闭双眼,不动如山,一直在等待着傅云扬的出现。 直到傅云扬入殿后,他才缓缓抬起眼,说道:“我每日都会在这个时间坐在这里,因为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太阳升起。怎样,昨晚想明白了吗?” 傅云扬默默解下背后的剑,拿在手中,“属下什么都没想,只是给磐石剑开了锋,配了鞘。过去的磐石剑不过是邪眼的载体,今日,它终于成为真正的剑。” “你确实想明白了,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天际交接处,一轮红日缓缓升起,点亮被黑夜侵蚀的大地。 傅云扬持剑而立,光辉打在他的背后,在他的体表形成一圈涟漪。 他缓缓将磐石剑拔出,折射出的光芒,让磐石两字格外显眼。 “我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这个世界,用这把剑探索自己的未来。”随即剑指武君,神色无惧道:“我要挑战你的天君之位!” 刚刚赶到殿外的夏良,听到这句话后,不禁愣在原处,书笺也掉了一地。 “哈哈哈,”武君听到此话后,不仅没有怒意,反而笑道,“出招吧。” 只见傅云扬一个箭步飞身而出,数道金色涟漪环绕全身,磐石剑直指武君面门。 武君轻声一笑,周身顿时金光乍起,真气运转之时,似有虎啸龙吟自身后传出。随后,他双指并拢,聚出一道剑气虚影,朝傅云扬刺去。 锋芒交接一瞬,武君殿内金光迸发,剑气交错,大殿也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倒塌。 一招之后,大殿重归宁静,夏良奔入大殿,只见武君身前的大殿,剑痕数不胜数,砖石被掀起震碎无数,梁柱上也被拦腰斩断一根,而在他身后,一切如初。 武君背起一只手,站在大殿高处,傅云扬用剑撑着勉强站起,咳出数口鲜血,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夏良便这样看着傅云扬离开,并没有阻拦,他眼见对方离开天君府,才问道:“君上,这到底是……” “你没看到,也该听到了。”武君转过身,吩咐道:“三天后,不,五天之后,告知太皇天全境,傅云扬挑战本天君失败,本天君念及师徒之情,饶他一命,逐出太皇天,终生不得入境。” “君上,这件事,似乎……” “你没听清楚吗?是否要本君重复一遍?” “属下照办,属下照办……” 待夏良离开后,武君缓缓抬起背着的手,一滴金色血液自指尖落下。 “好小子,不仅能接下我三分实力,还能伤到我,唉,我这个师父,已经教不了他什么东西了。” …… “什么,逸明大师死了?” 刚刚从傅云扬的事中缓过来的夏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又听到一件噩耗。 他跟随几名府兵来到逸清院,逸明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安置,但血迹还留在屋内。 “逸明大师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杀死?难道说……” 夏良起身查看书房,房内的物品整齐有序,不像被人挪动过。 他又将目光放到书架上,书架上的各类书籍也按类别陈列架上,忽然间,一本《萧山志异》映入眼帘,这本书记载着萧山禁地内的种种古怪,及一些前辈高人的推论,如今却和记载山川地貌的书籍放在一起。 他将书拿起,翻了几下后,一张纸从书中掉了出来,上面写着: 吾之死,乃命中注定,不可逆转。森罗界妖人重现,望诸君早做准备。 夏良看到其上内容后,立刻吼道:“来人,将此物交于君上,另外,动用跨域遁影符,传书盟主!” 空中阴云缓缓流动,似是暴雨将至。 夏良仰面而立,心中颇为苦涩,昨日祥和还历历在目,今日之后,怕是没多少太平之日。 暴雨终至,巷中空无一人,只有洪安打着一把伞,悠闲的逛来逛去。 他被数道鸟鸣吸引,停在一处酒肆前,思索片刻后,便走了进去。 可能是因为下雨,酒肆内的人比平日里多了不少,酒肆的角落里,有一位神秘的中年人,左手边的桌上放着一把剑,右手边摆着一个鸟笼,除了他之外,大堂内还坐着另外两位修行者。 洪安进了酒肆后,便被两位修行者盯上,他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径自坐在中年人对面,将遮着鸟笼的黑布掀开一角,开始逗起笼中那只奇异的鸟。 “你怎么能杀了他?”神秘人暗中开口,手中酒一杯接一杯,好像在说一些平常的事。 “有人怀疑我了。” “查到东西了吗?” “没有,那老家伙精明的很,从不让其他人听他的谈话。”洪安抓起一小捧花生米,仔细的搓去红皮,一颗颗放到嘴里嚼着,“他对九天盟也很重要,杀了他也没什么坏处,反正只要洪安一死,他们也就查不出什么了。” 这时,大堂内的另外两位修行者终于按耐不住,缓缓向洪安走来,并将他堵在了角落。 “你是逸清院的洪安吧。” 洪安呵呵一笑,满不在乎道:“是我,怎么了?” “逸清院内的人,昨夜全都死了,我现在对你很是怀疑。”他用将目光放到中年人身上,“还有你!” 神秘人倒出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天君府,霍青州。” 神秘人点了点头,只是伸手去拿剑,左手搭到剑上时,霍青州突然拔剑,横挥一剑,砍向对方脖颈。神秘人却没有出剑,双脚向后一蹬,便连人带椅倒飞出去,同时,他还用剑锷挑起桌上的鸟笼。 霍青州见一击未能得手,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朝洪安刺了一剑。 洪安不躲不挡,硬生生的用胸口接了一剑,另霍青州错愕万分,随后,他一只手抓住刺入胸口的剑,缓缓站了起来,不仅没有痛苦之色,反而露出邪佞笑容。 一口鲜血自洪安口中喷出,洒在霍青州的身上,随后,他便如常人一般,捂着胸口瘫软下去。 霍青州接触血液后,生出异变,一只手抱着头,显得十分痛苦。 同伴不知发生何故,向前查看,竟听到霍青州发出数声冷笑,随后,便察觉到脖颈一凉,世界瞬间变得昏暗,生机也渐渐流尽。 神秘人拿着鸟笼走出门外,看到酒肆内满是惊惧的神情,心中颇为不悦,冷冷道:“霍青州,做干净点。” …… “不愧是金鼎城,真壮观啊。” 秦古与谷不凝站在山崖之上,俯瞰金鼎城南门。 金鼎城南门足有百丈高,宛如一座巨大的山壁,将城内外分割。 城内高山林立,上方尽是绮丽楼阁,以高山向下衍生出一圈民居,更有集市农田向外扩散。如此排布,随着数道纵横江河向外延续,数不胜数。 更有数座恢弘大殿,分布其中,高楼环绕,尽是繁荣景象。 空中有大大小小百架飞舟,或载货物商品,或载俊男靓女,穿行于金鼎城之中,犹如飞梭一般。 而这不过是金鼎城的一角。 “说是金鼎城,更像是一座小国,武君便是这里的土皇帝。” 秦古蹲在山崖上,言语中尽是轻蔑。 一旁的谷不凝一眼不发,一双眼盯着秦古,像是在看土包子。 秦古也注意到谷不凝的眼神,打趣道:“谷不凝,我们赶路着三天,你竟然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难不成离开你弟弟之后,就都不会说话了?” “你那天话不是挺多的吗?说一句吧,一个字也行,我还是挺好奇的。” 谷不凝越是不理睬,他的好奇也越加旺盛,一直不停的追问着。 似乎是真的将谷不凝问烦了,他看到谷不凝的嘴角微动之后,便忍不住将耳朵凑了上去。 “滚!” 序卷 白鹤临川 第七章 暗流 中都天百明峰上,除草木之外,空无一物,唯有数点清风,吹落几滴摇摇欲坠的寒露。 流云攒动之际,半方皓月得现光华,照亮百明峰上的一草一木,同时,六道隐秘在黑暗中的身影,也缓缓步出。 霎时间,六道光柱凭空出现,笼罩在这些人的身上,围城一个半圆,更增添些神秘色彩。 而后,又一人自天而降,身穿黑袍,站立在最高处,地位显然不凡。 “暮雨,您不是说会有个帮我们的人出现吗,他现在在哪?” 站在高处身穿黑袍的暮雨,并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只是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 远处,一道白虹破空而来,神光绮丽,威不可挡。落地之时,百明峰震动不止,烟尘四起,来人手一挥,四周烟尘皆被吹散,一道英岸身姿映入众人眼帘。 “极君百里岳,怎么会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百里岳真气外放,道道无形威压朝百明峰盖去,震得六道光柱忽明忽暗,“看看你们,整日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杀死的云宫。” “哼,我等不过是与云宫一战后,伤势还未痊愈。” 百里岳收回真气,有些鄙夷的看着这些人,“要不是你们老大,我早就一掌拍死你们了!” 他从怀着拿出一块石头碎片,似乎是某块石板的碎片,随后,一甩手丢给暮雨,说道:“其他的碎片,有消息就通知你们,滚吧,我要和你们老大谈谈。” 六人看看了各自身边的人,又一同看了眼暮雨,见对方没有说话,心中虽有不忿,却还是离开了。 待六人离开后,百里岳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他一闪身,来到暮雨身边,趁对方不注意,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你受伤了?” 暮雨没有说话,任由百里岳查看自己的伤势。 “用冰璃晶引诱云宫的计划还是太过冒险了,而且,你事先竟然不与我商量,就做出这等危险之事!” 见对方还是没有说话,百里岳便怒道:“你明知道,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能为你赴汤蹈火,怎么,有一位天君甘愿当给你当棋,你反倒不敢落子了吗?” 他转身就要离去时,身后传来一阵局促不安的女声:“你是九天君,我怕连累你……” 话音刚落,百里岳便爽朗笑道:“哈哈,你觉得我会怕吗?尽管去放手去做吧,大不了一死……” …… 落英谷群峰万壑,苍翠连山,不仅景色宜人,更是修炼的绝佳地点。 千鹤盘膝坐在溪边,双眼微闭,身心皆静,缓缓运转玄真决后,周身气息大变,一股股微弱天地元气入体,将要凝炼成一道本源真气。 凝练至关键时刻,他再难以平静,冷汗直流,但那道即将成形的本源真气却消散开来。 “就差一点点。” “真的是差一点点吗?”陵川躺在一颗歪脖子树上,抿了口酒,感慨道,“一坛酒远在天边,怎么都看不到;另一坛酒近在眼前,却不想去拿。你们兄弟两个,可真是……” “葫芦里快没酒了?”千鹤起身来到树下,伸手道,“我去给师父打酒!” “你啊,三天就学会了很多字,还将玄真决的牢记于心,可以说是很聪明了,可为什么就不能把玩的心思放到修炼上呢?” “师父,你知不知道后山有条河,河边有好多鹤!” 陵川刚喝到嘴里的酒瞬间喷了出来,咳了两声后说道:“你知道那些鹤是谁的吗?” 千鹤思索片刻后,豁然道:“难道是玄枝姐姐养的?怪不得我每次去都能看到她。” “玄枝……姐姐?”陵川听到这称呼,忽感背后发毛,便悄悄对千鹤说到,“其实,你也是只鹤!” “师父,你在开什么玩笑?”千鹤原地转了几圈,“我明明是人!” “你是人,同时也是鹤。我问你,你是不是见到鹤后,就感到十分亲昵?” “对! “那群白鹤见到你之后,是不是也会主动靠近?” “……没错。” “你是不是常常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鹤?” “……”千鹤愣在原地许久,小脑袋显然还不能处理这些讯息,过了许久后,才惊呼道,“我是鹤!那我能变成鹤的模样吗?” “以后肯定可以。” 看着在树下展开双臂,跑来跑去的千鹤,陵川有露出久违的,发自真心的笑容,他一跃而下,俯身到千鹤耳边,轻声道:“再告诉你一件事,那位玄枝姐姐是只龙雀,你可以去藏书阁查一查。” “好,我这就去!” 千鹤展着双臂,一路朝藏书阁跑去,却在半路看到玄枝。 玄枝一如往常,见千鹤瞧了过来,便转身去看其他地方,若是以前,千鹤便会离去,但今日却一反常态。千鹤飞奔着跑到玄枝身边,笑盈盈道:“玄枝姐姐,师父说我是只鹤。” 玄枝背对着他,冷漠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千鹤见玄枝没什么反应,便绕道玄枝面前,问道:“我可以和你养的鹤一起玩吗?” 玄枝见状,不知该怎么回答,过了许久后,才挤出一丝笑容,“当然可以。” “太好了!” 随后,千鹤有一溜烟的跑远。 玄枝看着千鹤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恍惚。 “收收心,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玄枝猛然回过神来,便看到陵川站在不远处,拨弄着葫芦上的金铃。 “你过去冷漠不语,每日只知闷头饮酒,怎么收了个徒弟后,就性情大变了。” 陵川喝了口酒,看着落英谷内的娟娟溪流,沉声道:“说来也怪,我顺着青石江漂泊百里,期间还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太过真切,而且,令人向往!” 说到此处,便是玄枝也有些好奇,便问道:“什么样的梦,能让你变化这么大?” “我梦见我死了。” “你……”玄枝被他气的发抖,冥冥间,一股难以言状的情绪涌上心头,“我看你是在江里泡了太久,脑子进水了!” 千鹤来到藏书阁后,看到千城捧着一本书,身边还放着好几叠。 “千鹤,修炼的这么样了?”千城见到千鹤后,便放下书,来到对方身边。 “差远了,一点窍门都摸不到。” 千城自然知道,这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便抚着千鹤的脑袋说到,“你可要努力啊,我这辈子是没希望了,以后可都靠你了。” 听到千城的话后,千鹤心一沉,随即岔开话题道:“你知道吗?师父说我是只鹤?” “鹤?” “嘿嘿,厉害吧。” “厉害,你最厉害。” “哥,你先看书吧,我要去一下三楼。”说罢,便朝着三楼奔去。 千城又回到书堆前,拿起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鹤……千鹤……” 他的双眼顺着窗户望向远方,像是在看着心心念念的故乡,暗自眷念道:“爷爷,你还好吗?” 千鹤在三楼找到了许久,终于看到一本《奇羽录》,便开始翻看起来。 《奇羽录》记载了九天十界中的各类奇异禽鸟,主要是对禽鸟的描述,以及作者的批注。 他先是随手翻了一页,上面写道:青羽红喙,不曾修行,便可口吐人言,名曰“鹦鹉”。 下面还有一段作者的批注,说的很是直白。 初听甚觉惊奇,遂寻觅九天,无功而返,或为灵道大能游戏人间。 “呵,我也是鸟,没修炼不是也能说话吗?” 随后,他又翻了一页,上面描述了另一种飞禽: 初现极北霜落海,永世向南,不见北返,仍可现于海面,名亦曰“霜落”。 批注:不北返何以南飞,或为怪诞传言,不可轻信。 “确实很奇怪,一直朝一个方向飞,还能回到北面?难不成是从九天背面飞回去的?” 又好奇的看了几种飞禽后,他终于翻到了龙雀,与其他的不同,龙雀的记载下并没有批注,或许是作者不敢轻易评价,毕竟其他的飞禽都没人真正见过。 千鹤看到龙雀二字后,心中出现种种幻想,便兴奋的读了起来:“龙雀,缘起于玄阳,通体赤色,偶有特例,天性凶残……极喜生食……鹤肝?” 序卷 白鹤临川 第九章 暂别 绝峭之上,红云漫天,鬼魅人影立于天地,举手投足间,尽是邪傲之态。 “巫可传来消息?” “巫大人推测,三日后酉时,天骄现世于圣元天南部。” “很好!”鬼魅人影一挥手,又有三人出现,跪拜在他身前,“道纯敢斩魔子,我魔门天下便斩了他的天骄!” …… 金鼎城一座宅院前,赵炎彬揉乱了原本整齐的发鬓,撕开袖口,又在脸上抹了把灰,随后便敲响院门。 下人打开院门后,赵炎彬便哭天喊地的挤了进去,一边叫,一遍朝书房跑去。 “表哥!表哥!” 书房内的“霍青州”一脸疑惑,正要出门查看,一个狼狈的身影便闯入书房,扑在他的腿上。 “表哥!有人抢了天君府的飞舟,还给砸碎了!” “你……” 霍青州正欲发火,又突然想到,此人对自己这般说话,还叫自己表哥,或许关系斐然,便缓声安慰道:“起来吧。” 此时,便是赵炎彬也显得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打一顿,再不济也要被训斥一番,如今对方缓声细语的叫自己起来,还真是罕见。 “表哥,你打我一顿吧,要不然,你骂我两句也行。” “你…你先起来。” “好嘞。”赵炎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再次问道:“你真没怪我?” “你不是说,有人抢了天君府的飞舟吗?是何人所为?” 赵炎彬见对方似乎真的没有生气,便放下心来,回道:“我也不知道,不过那人看起来挺厉害的,完全没把天君府放在眼里。”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哦。”他正要离开,又觉得有些不放心,便回头问道:“那飞舟怎么办?” “此事,你不必管了。” “好,那就好。” 待赵炎彬离开后,酒肆中现身的神秘人又再次出现。 “霍青州还有个表弟?”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霍青州看向神秘人,“不过,敢在太皇天内抢夺天君府飞舟的人,应该来头不小。” “星罗道?” “你我在此地潜伏数十年,可成真正见过星罗道的人?” 神秘人将鸟笼放到书桌上,悠悠道:“反正,我们现在也不好对天骄下手,不如去查查这个人,说不定真能挖出些什么?” “随你。” …… 千城如往日一般,一遍遍的翻看着藏书阁中的典籍,希望能从上面找到能让自己踏入修行之路的方法。 夜渐渐深了,他终究没有抵住倦意,慢慢伏在书桌上。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阁门被推开的声音,便以为是千鹤来了,随即揉了揉双眼醒来,却被出现在面前的谷家兄弟吓了一跳。 “你们在这里干嘛?” “不遇说:‘翻这些心法典籍是没用的’” “不凝说:‘只要你感知不到真气,看什么书都没用!’” “那又能如何?”千城一屁股坐回去,惘然若失道,“我不在乎了,他以后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不遇说:‘慰悦是千鹤给你的。’” “不凝说:‘失意却是你自己的。’” “不遇说:‘有个地方也许能帮到你。’” “不凝说:‘就怕你不敢去。’” 千城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迫不及待的问道:“哪里?” 谷家兄弟相视一笑,同时说道:“萧山禁地!” 千城慌张的来到三楼,在角落里找到一本《萧山志异》,便迫不及待的打开,而上面的第一句话,便将他震慑的合上了书。 “萧山禁地,无论境界高低,入者九死一生。” 千城回想着这句话,心中打起了退堂鼓:“这种凶险之地,真能寻到机缘吗?” 他回到平日休息的地方,看到千鹤已经沉睡,便坐在门口,望着空中明月,心中思虑万千,渐渐的,他双眼越加沉重,最终靠着门框缓缓睡去。 一位十三四岁的白发少年,浑身沾满鲜血,身躯摇摇欲坠,却还是坚韧的站着。 “杀了这孽障!” “杀了他!” “杀了他!” 道道杀声响彻周围,刀光剑影间,寻不到一丝仁慈。 “哥,你……在哪?” “千鹤!” 千城自梦中惊醒,转身朝千鹤看去,见对方仍在酣睡,才放下心来。 他紧紧抓住手中的《萧山志异》,胸口好似火在烧,又一阵纠结后,毅然起身,朝着谷外走去。 月光铺路,他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放松,心中愿景虽不远大,却已成为此生信念。 谷口处,玄枝背身而立,早已等待多时,自千城朝谷外走动时,她便已有察觉。 “你要去哪。”玄枝转过身,一眼便看到千城手中的书,“萧山禁地?你想死吗!” “我不怕!”千城坚定的向前走去,“我有种预感,如果不去那里,我一定会后悔终生!” “哼,陵川跟我说,他没教你任何东西,起初我是相信的,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用教,你们天生都是一个样!” “你会放我离开吗?” 玄枝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放到千城身后,千城也有所察觉,转身看去,只见到千鹤站不远处,面无表情,又似有无限哀戚。 他缓步走到千鹤身边,蹲下身子拍着对方的肩膀,努力露出些和煦的笑容,问道:“你不睡觉,跑到这里干什么?” “哥,你不要我了吗?” “我怎么会……你可是我弟弟。” 千鹤没有言语,两滴泪顺着脸颊流下。 千城见状,解下一直挂在胸口的银锁,这是他从小戴到大的物品,或许也是他父母留下的信物。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他将银锁挂到千鹤胸前,又一把将他搂住,“我最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随后,他骑上来时带来的那匹马,头也不回的奔向远方,等到离开连绵山岳时,他才回首望向落英谷的方向,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千鹤,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 第二日,玄枝化成龙雀模样,一脚踩着谷不凝,同时朝藏在石头后面的谷不遇喊道:“你们兄弟两个不想解释一下吗?” 石头后的谷不遇,露出一双眼睛,解释道:“不凝说:‘这件事是我说的,和我弟弟没关系!’” 玄枝冷笑着对脚下的谷不凝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凝说:‘对,就是这样的!’” 被踩着的谷不凝起的说不出话,只能抓起一把石子朝不遇丢去。 “你们兄弟还真是心有灵犀,你说,我要是把你弟弟丢到冰极天,你们还能听到对方说的话吗?” 石头后的不遇听到这话后,连忙说道:“不凝说:‘要丢就丢我,别丢我弟弟!’” 陵川见到这种场面后,不禁摇头叹气,又对身边的天狐问道:“是你让他们找千城的?” “有什么不好吗?” “我觉得还是太早了。” “萧山禁地须是心存执念之人,才有机会博取九死外的一生,若不早下决心,反而不好。” “罢了,皆是命数。” 千鹤捏着银锁,坐在阁楼屋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后,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念叨着说道:“千城会回来的!” …… 几日后的黄昏时分,圣元天南部的半空中,悬着一艘巨大的飞舟,飞舟上挂有一面“夜怀”旌旗。 “君上,酉时将至!” “众人不必紧张,”夜怀君站在飞舟前端,俯瞰天地苍茫,“不出意外是不可能的,我等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夜色渐沉,原野昏暗,就在日月交替的一瞬,天地突生异变,巨大的流火漩涡席卷天云,壮观无比。 九天强者皆有所感,纷纷望向圣元天。 “是天骄将现的异象,赶快前往!”夜怀君刚一下令,便有一簇虹光直天而降,五道身影自光华中出现。 “魔门天下,前来讨债!” 远处云层之上,古今华手持月剑,眼神躁动不安。 “终于来了,云宫,我们很快就要重聚了!” 落英谷内,玄枝忽感异况,身化龙雀之姿,扶摇而上,转瞬万里。 “可惜,要维持这种速度,就只能一人前往,要是能在带一个人就好了。” 陵川听着天狐的话,心中甚是无奈,只得独自饮酒。 序卷 白鹤临川 第十一章 琉璃之威 “好友,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好友,你说的对,我们还真不是她的对手。可是,飞蛾扑火虽然惨烈,却总要有人去做的,你先走吧。” “那我可走了……嘿嘿,看你那脸变得,你还真信了。”夜怀君活动了下身子,手持墨剑,一副随时要慷慨就义的模样,“武君和极君可真是王八蛋,离这里最近,到现在都没露个脸。” 北辰想要直接将天骄带走,奈何那使双刀的女子一直盯着他,他也只能焦灼的等待着。 “你们现在把天骄给我,我可以不杀……” 古今华话还没有说完,玄君便抽出身后长刀,朝着她冲了过去。 同时,夜怀君也伺机而动。 玄君刀芒九转,利刃破空,响动如雷,敲击在月剑之上,不见半分颤动。再一刀,朝对方面门劈去,古今华又是随手一挡,真气磅礴,震得玄君后退数步,她一剑欲穿心,被玄君刀背抵住,又以快剑刺喉,玄君无计可施,不能进身,又来不及退后。 命悬一线之际,玄君只感到背后的一道真气,将他拉扯的倒飞出去。 力搏不成,便以技取胜。 夜怀君接替玄君的位置,双剑接触之时,一股奇妙的真气缠绕在两柄剑之上。 两柄剑如同被黏在一起,古今华挥剑受阻,又忽感助力消除。夜怀君抓住这片刻机会,变招刺出一剑,古今华挥剑格挡之时,两柄剑再度粘连。 “你就打算这样对付我?” “是又如何。”夜怀君再度操控真气,想要故技重施,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剑已经抽不回来了。 他尴尬的站在原地,苦笑道:“你怎么也会?” “小孩子的把戏,没什么稀奇的。” 她手腕一转,夜怀君的墨剑便脱手而出。 “换我来!”玄君再次出手,长刀再现光华。他侧劈一刀,被挡下后,便借着反冲的力道,顺势劈出第二刀,配合独门身法,竟是一刀比一刀凌厉,一刀比一刀沉重。 古今华亦是知晓其中奥秘,便在第七刀时借力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好刀法,我上次被人逼退时,可还只是凡境呢!” “那就再接我几刀。” 玄君再次冲杀过来,古今华却是浑然不惧,迎面向前。 两人兵刃相交瞬间,玄君再次借力挥刀,惊觉古今华剑行刀势,一招一式,完美无缺,身姿步法,更胜一筹,犹似鸩鸟舞月夜,未尝毒羽先经寒。 玄君自知不敌,却不愿就此退缩,运转真气,挥出最强的一刀,却终究没有敌过古今华的霸道,倒飞数十丈。 “同样的招数,不可能对付我两次!” “那就用个你没见过!” 夜怀君竖起墨剑,指尖划过剑脊,周身顿时蔓延出一阵墨色真气。 “墨点山河,天地一线!” 墨色席卷而出,如同一副山河绘卷,不断向前推进,誓要将古今华吞没。 “我也玩够了,就用你的招式送你们上路吧。” 她端起月剑,摆出同样的姿态,琉璃宝体瞬间放出万丈光芒,阵阵寒气,奔流如江海。 “冷月凝空,天地一线!” 层层月光普照大地,映出片片白色。 黑白两道真气交汇瞬间,满地墨色尽化为虚无。 “为什么?天地间,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夜怀君心中不忿,却也无计可施,眼看就要玄君一起被月光吞噬。 此时,一道宏大气息,自远方袭来,顷刻间,万里同风,天地俱静。 “莫道霜冷,寒蛩深饮千里雪,振翅欲展,破空遴宇天下惊。” “盟主!” 九天盟主赫然独立,凛凛镇世,眉宇间似有浩然神威,玄奇莫测,不可方物。 “是司空蕴!”凝安知晓来人身份,不禁为古今华捏了一把汗,手也慢慢摸向装着冰璃晶的盒子。 “姑娘不如就此退去,本座可当作无事发生。” 他言语轻缓,却又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威压。 “盟主果然大度,可惜,我却是个咄咄逼人的小女子。” 古今华一剑破空,朝九天盟主刺去,招行半空,忽感心悸。 司空蕴察觉变故,凌空一掌,掌风化冰,正中古今华胸口。 古今华来不及闪躲,半跪在地,一道血印自嘴角滑落,又因功体缺憾,一时难以再战。 “大人,快炼化冰璃晶!”凝安甩出冰璃晶,落到古今华手中,夜怀君见状,不敢迟疑,旋即发出一道剑气。 剑气即将落在古今华身上之时,冰璃晶已失去光华,化为一地粉尘,她随手一挡,便将剑气震到一旁,再度起身时,琉璃宝体爆发出宏大光泽,堪比日月! “我的琉璃宝体已经圆满无缺,你我实力已是伯仲之间,再打下去,怕是要分个生死了。” “本座有身为九天盟主的责任,”司空蕴手一挥,祭出一枚宝印,悬于手掌之上,“怎能轻易让步。” 二人将要搏杀之时,自东面传来一道浩瀚天音:“司空蕴,你身为九天盟主,怎能轻易与人生死相搏。” 司空蕴收起宝印,朝东行礼道:“太上!” 夜怀君等人见状,也纷纷行礼。 被尊为“太上”的人继续说道:“这位姑娘,人死不能复生,那些所谓的复生之法,皆是无稽之谈,你还是速速离去,不要因一己私情,误了大好将来啊。” “没试过,怎知道真假!” “愚昧!” 巨大威压震慑王都,众人皆不敢妄动,唯有古今华,持剑指东,眼神中尽是坚毅,无可动摇。 “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寻死觅活的也就算了,还非要别人和你们一起寻死觅活,当真是不可理喻!” 随即,一道万丈剑影,自天边斩来,却在即将到达王都时破碎开来。 又有一道声音于西南传来,虽苍老无比,却也不禁让人心生敬畏。 “大尊果然是性情中人,老魔我自愧不如!” “魔祖,你这老狗想死吗!” 城内的北辰早已被震惊无数次,这两人对他来说,皆是传说中的人物,只能在书籍或天君口中了解到,今日,竟然同时见证了两位。 “师尊,太上的性情好生……” “不可妄议太上!” “是。” 随着天边的两道声音出现,王都战场上,两股庞大的气息也在对峙,双方你来我往,不遑多让,倒是另三位修为未达劫境者难受至极。 “大尊,我们这般争斗毫无意义,搞不好还会将天劫引来。” “你想如何?” “这个女娃娃一剑斩杀了我魔门天下的不归人。” “怎么,你想要她死?” “不,老魔我很欣赏她,希望大尊能和我一同收手,让他们两个自己决出胜负!” “哼,你的狗屁心眼还真不少!” “如此说来,大尊是同意了。” “老狗,等我出关后,第一个砍了你!” 说罢,东面的气息便消失不见,魔祖见状,也收回气息,说了句:“老魔静候大尊驾临!” 随后,天地重归寂静,古今华与司空蕴也再度对峙,但天有不测风云,正如大尊所说,司空蕴身为九天盟主,怎能轻易与人死战,即使为了天骄,即使是遵循自身的愿景,也总会有人出手制止。 “盟主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否退让一步!” 苍风卷寒霜,摧折九里春。 星罗道落云殿主,缓步踏霜而来,凌然身姿,如冬夜苍松。 “我们只要天骄!盟主若能退让,我落云殿愿镇守天擎封印三甲子!” 序卷 白鹤临川 第十三章 秋水照寒锋 云中城上,凝安带着一位妇人来到古今华身边。 那位妇人面如死灰,似乎刚刚经历了重大的变故,以至于被人带到云中城,也没有什么抗拒,只是默默的接受这一切。 “大人,你要的人找来了。” 古今华看着面前的妇人,说道:“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吗,我就可以放你离开。” 那位妇人却没有理她,只是不停的喃喃自语道:“我的翠儿……” 她的孩子已经被瀚海王残害,她虽侥幸逃过一劫,却也如同疯了一般,只知道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你的翠儿已经没了,”古今华抱起天骄,走到妇人身边,问道:“能帮我照顾他吗?” “我的翠儿……”那位妇人见到身前的婴儿,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澈,她缓缓接过婴儿,轻轻搂在怀中,仿若在呵护自己的孩子。 “凝安,好好照顾她,不要有什么闪失。” 凝安看着有点疯癫的妇人,不安道:“大人,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不会的,你好好照顾便是。” 凝安不再疑虑,带着妇人离开。 这时,落云殿主到来,他看着离去的妇人,叹息道:“瀚海国主,这次确实过分,不过,他也不会落下什么好下场了。” “你来这,就是想说这些?” “我答应了司徒蕴,要落云殿镇守天擎封印,等帮你拿到云宫命星后,我也得走了。” “那就三天后,烟波亭台见。” …… 青石江边的无名墓碑前,陵川负手而立,眼神迷离,似有所忆。 天空雷声大作,如擂动战鼓,岿然白电,摄人心魂。 陵川抬眼观望,喃喃道:“你在为我送行吗?” 秋雨绵绵,淋落山间。 一对父子同撑一把油纸伞,一路小跑,奔到一处茅屋外。 父亲让儿子先进屋,去升起一盆炭火,自己则在院内,收拾起晴日时晾晒的各种山货。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啊,真是烦人啊。” “很快,你就不用烦恼了。” 他忽感背后一凉,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道黑影,矗立在不远处,电光闪过后,他才看清来人模样,顿时如临大敌。 “这将是你这一生,淋的最后一场雨!” “是你!六十年了,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陵川自暗处缓缓走出,抽出眼见宝剑,冷声道:“你就没想过,幽魂还会回来复仇吗?” “我只想归隐山林,不愿再经历那些腥风血雨,当年我也是受人所迫。” “那些人已经死了,罗岳,你是最后一个了!” 罗岳见战斗无法避免,随即拿起身边的一把锄头,捏碎其中一头,抽出一把黯然无光的剑。 “你不是说要归隐山林,怎还留着这把杀人的剑?” “我留下这把剑,是要保护这个家。” “笑话……” 秋风起,吹斜绵绵秋雨,也吹起一阵肃杀冷意,蔓延在二人之间。 一人剑意如浪潮,连绵不绝,层叠如帐;另一人剑意冷若飞霜,招招苦寒,如同盛开在秋夜的死之花。 三五招后,罗岳已落下风,冷汗掺杂秋雨,湿了满面苦愁。 “真不能放我一马?” “这场秋雨,便是在为你送行!” 最终一招,陵川身影快如闪电,一剑刺入罗岳胸膛。 “痛吗?”他并没有直接杀死罗岳,而是让剑贴着心脉刺入,只需手腕一动,罗岳便会一命呜呼,“我父亲便是如此痛苦的离去!” “哈哈哈,”罗岳苦笑连连,更是声声悲歌,“我即使杀了人,也没能救下妻儿,今日,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父亲!”少年呆呆站在门口,眼神中错愕无比。 “小元!不要过来。” 被唤作小元的少年,拖着一把铁锹,一边朝陵川走去,一边吼道:“放了我父亲!” 陵川冷哼一声,对罗小元说道:“你知道你这所谓的父亲,杀了多少人吗?他收养你,不过是为了让你当个幌子,自己好归隐山林!” “不是这样的,小元,我没有利用过你,从来都没有,你听我的,赶快走!快走!” 陵川冷眼望着父子二人,此刻,他早已失去判断是非对错的神智,看向罗小元时,眼中竟露出杀意。 罗岳见情况不妙,当即狠下心来,一手抓住陵川利剑,全力一扯,心脉瞬间断裂,无力回天。 陵川震惊的看着眼前景象,毫无大仇得报的欣喜,反而让自己更加迷茫。 “我……浑身血污……就算再淋千万次雨……也洗不净了……”罗岳挣扎着向前走了几步,任凭利剑穿胸而过,他手搭在陵川小臂上,留下一处鲜红的手印,用尽最后一口气,哀求道:“放过……他……” 陵川看着倒下的罗岳,呆呆的站在原地。 罗小元扑在父亲的尸体上,哀嚎痛苦,掩盖了泠泠雨声。 陵川向前走了一步,想询问对方是否要自己帮着埋葬。 “滚!”罗小元一双哭红的冷眼,死死的盯着陵川的脸,他抓起一把掺着雨水的泥土,狠狠甩在陵川胸前,“你给我滚!” 陵川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离开。 他回到青石江畔,坐在碑前,饮下一口酒。 “我这一生,失去了太多东西,如今,连仇恨都失去了。” 他抚摸着碑上得名字,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随后,一股愤怒溢满胸膛,他拔剑向天,破口大骂道:“该死得天道!你为何这般对我,为何要困我六十年!你明知我心中所向,却还要这般折磨我。倒不如让我终生不能破镜,老死在凡境之中。” 他越是愤恨,越是无力,终于放弃了一切,缓缓将剑搭在肩头,正要了结自己时,一颗石子击打在他得剑上,剑便应声脱手。 “大丈夫生于天地,怎可因一时失意,了却余生。” 陵川听到这话后,只是摇头,“我心已死……” “心死人未死,人亡心不亡。” 对方抬手便是一掌,陵川虽无意出招,身体的本能还是将这一掌挡了下来。 一掌之后,对方欣喜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强?” “强?你知道我这身实力,要用什么东西去换吗?” “这我不管,我只知道,你能于生死之间破镜,虽然现在的境界看起来很低,但潜力却是无穷。有这实力,不去做些什么,实在是可惜了。” “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一了百了。” “那我就给你一个继续活下去得动力吧。”来人拿出一把剑,丢到陵川身前。 陵川一把将剑接住,缓缓抽出一尺后,神色为之一振。 “这是父亲的‘游龙袭月影’,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当时只是随手帮了他一下,他便将这把剑送给了我,还说,只要拿着这把剑找他,他就会不惜一切报答我。可惜啊,他已经死了,不过你这个做儿子的,应该会继承他的意愿吧。” 陵川听了对方的话,思考片刻后说道:“事先说明,你不能提‘一直活下去’之类的条件。” “没问题,不过呢,我也不清楚你具体要做什么,我只是有所感应,未来必然需要你做一件事,而且,必须要你来做,你想清楚了,就去一个叫落英谷的地方。” 说罢,对方便信步离开。 陵川一头雾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耍了,便问道:“我能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对方轻笑两声,一边走,一边回答道。 “落英谷主,任不凡。” 序卷 白鹤临川 第十五章 白鹤临川 今日的月莹湖难以平静,湖心处,烟波亭台的墨色天空中,星晨寂寥,乌云掩月。 “殿主,若世人知晓,是星罗道夺取天骄,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此事知晓者甚少,终会被世间遗忘。” “遗忘才最可怕,或者是,遗忘后又被人重新记起,才是真正的可怕。” “哼,真有那一日,本座会让世人知晓,何为强大!” 落云殿主运转真气,浩瀚如海的气息扑向烟波亭台。 一颗巨大的冰枫,拔地而起。 枫叶随寒风散落,齐刷刷朝秋蝉飞去。 “锁!”秋蝉轻挑徵音,冰枫叶皆被钉在空中,无法动弹,“强者的强,终究只是自己的强,如何挡的了世间洪流!” 冰封叶渐渐化去,融为一道水箭,贯穿冰封,直指落云殿主。 落云殿主毫不慌张,伸出一掌,水箭凝固变化,弯成一把冰轮,朝秋蝉旋转而去,旋转越快,速度也越加夸张。 秋蝉食指一勾,借助琴弦发出一枚气弹,将冰轮一分为二,两块碎片,朝两个方向飞去,各自在湖面留下一排尖锐的冰楞。 “多年不见,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强了不少。” “看守烟波亭台,即使苦难,亦是修行。”秋蝉收敛气息,轻弹悠扬琴曲,怡然自得道:“殿主还有何手段,尽管施展吧。” 湖面波澜不断,石桥处,却一反常态的寂静。 古今华与陵川各执一剑,在等云开,亦在等风静。 “陵川,你回来,我还能坚持。” “算了吧,还是让这一切,都结束在今夜。” “我不准你去!”古今华强忍着伤势,起身对陵川吼道:“你给我回来!” 陵川不为所动,抬头看向天空,半方皓月,现于流云之后。 “云散了,风也停了。”他转头望向玄枝,眼中似有点点萤火,“若我们,都能有来生,若我们,能在最好的时节相遇,我一定……” “没有来生了……没有了……” 陵川不在言语,默默向前迈去。 玄枝望着他的背影,心中苦涩道:“你的心太过狭窄,窄的只能容下一个人,我也一样……” 石桥之上,陵川手持游龙袭月影,雄姿英发,气度不凡。 古今华心知对手修为虽低,却蒙了一层看不透的薄雾,不敢轻展全力。 陵川率先出招,朴素一剑,却道尽沧桑,古今华不敢大意,月剑在手,欲一试对手深浅。 忽然间,陵川周身气势一转,冲破道境,剑势更胜,凌越先前数倍,古今华琉璃宝体显露光泽,一剑劈出,将陵川逼退数丈。 “就算进入玄境,也不过如此。” “那就入化境,与你一战!” 陵川一击不成,气息再次攀升,尽纳天地元气,再破玄境,入化境。 他撩剑向前,气势如虹。 剑气层叠,如涛如林,剑招变换,无穷无尽,一时间,竟让古今华疲于应对,无暇反击。 “够了!”古今华凝聚真气,全力一击,打断了陵川的节奏,她缓缓摸下脸颊,拭下一点鲜血。 一道血丝,渐渐从她颊间渗出。 “先是出其不意,以剑气断我发丝,挑起我的骄傲,让我以剑招与你争锋,再连破两境,让我无法跟上你的实力变化。”她话音中似有怒气,紧攥月剑,冷声说道:“但我的骄傲,不会这样破灭,接下来,你再无伤到我的机会了。” 古今华琉璃宝体全力施展,陵川运剑再起,招式依旧凌厉,却无法如先前那般压制对方。 “你的剑道,确实无法轻易领悟,奇诡难寻,无招无形。” 古今华剑行九式,招招精妙,竟如未卜先知,预测出陵川出剑方式,一一破去。 “但,终究不是无敌!” 再一剑,如针尖对麦芒。 双剑交汇之时,陵川被对方剑气所伤,五脏六腑破裂,口中鲜血不止。 “你若能入劫境,便还有一战之力!” “是吗?我还真有点……期待!” 空中雷云大作,云层中,似有龙吼。 陵川解下葫芦痛饮一番,举剑向前,目空一切。 “我还有时间,再来!” 风沙顿起,一人一剑矗立石桥,披襟散发,睥睨天下。 霎时间,战端再起,陵川剑走游龙,亦如其名。 古今华举剑对立,竟无法取得优势。 “这是什么剑招,如同笼罩一层迷雾,另我无法看透!” “一生苦寒,半世零落,只为这一刻,了却尘埃!” “你还没有胜。” 二人越战越狂,世间苍茫,难觅一处安宁。 陵川压抑伤势,再度提起一口真气,游龙袭月影威势更胜,一剑破空,天地俱静。 月剑穿过酒葫芦,被陵川抓在手中,游龙袭月影,却袭得真正的明月。 “迷雾非在我身,而在你心!” 古今华看着刺入肩头的利剑,暴怒道:“住口!” 随即,她不顾伤痛,挺身飞向半空,凝聚的真气如流光闪耀,跨越自身极限。 陵川见时机已到,最后饮下一口酒,便将葫芦抛向亭台。 一道七彩雷龙,破云而出,直直朝陵川冲去。 “来的好!” 他将剑立在石桥,右手双指朝天,搅动百里狂风,将七彩雷龙束缚其中,最后,更是化为一道至纯至净的风雷元气,纳入手中。 另一端,古今华威势凌人,极招在手。 一头雾鬓风鬟,一生桀骜不驯,不问对错,不理是非,敛尽光华现绝影,千载修为,皆悬于一剑之上。 陵川化尽劫元,双指如玉,眨眼间,绘出风雷剑影。 极招相会后,江淮倒流,天地沉沦。 月剑难承劫雷之威,节节碎裂。 风雷剑指点入古今华眉心,破去她毕生所修的琉璃宝体。 最后关头,陵川却收回三分威力,致使双指粉碎。 “你功体已废,此战,是我胜了……” 古今华倒在原地,不省人事。 亭台中的玄枝,望着发生的一切,心中升起一阵庆幸,随即,又化为泡影。 “那是,人劫?”她看着空中降下的一道光华,心痛不已,“为什么这么快,难道,你就一刻都不想留下吗?” 不遇劫雷,便无法淬炼神魂,凭陵川这凡尘残躯,如何能抵抗的了。 光华散落于陵川身躯,体表血污皆被祛除,同时,道道金色裂纹出现在他身上。 “千鹤,”陵川将右背到身后,呼唤到,“你过来。” 千鹤有些不知所措,但看了玄枝的表情,他便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他快步跑到陵川面前,眼含泪光,跪倒在地,颤声道:“师父……” “不要哭,死亡乃是常理,人活在世,总是要经历的。”他一脸漠然,好似早就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这道人劫,三百年前便落在我身上了。” 夜空寂静,道道光点飘散。 “抚剑寻雨,倦听尘喧,韶年难觅,独怜江烟……” 陵川身躯化为片片落叶,随风而逝。 千鹤伸出双手,接住一片落叶,小心呵护,感受着陵川最后的意念,似乎是明白对方心中所想,他朝着随风飘散的落叶,露出一份笑容。 游龙袭月影从中间断开,从此,世间再没了陵川的痕迹。 …… 青石江畔,少女撩拨江水,眼角满是离别忧伤。 少年骑着马,看着江畔间的佳人,不敢有丝毫眷恋。 他拉动缰绳,那马儿不乐意的转身走去。 微风轻抚,少年抬头饮酒,金铃声声悦耳,他听着铃声,停顿片刻,猛地拽动缰绳,马儿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嘶啸着抬起双蹄转向江边。 “鹤儿!” 一声鹤儿,打破少女忧愁,她蓦然回神,望着一人一马,明眸如桃花绚烂。 世间诸多景色,如梦亦似幻,唯有青石江畔的无名石碑,矗立数百载,今日再添新痕,上书四字: 白鹤临川。 第一卷 游尘 序章 风云现 无尘圣草,暮雨而生。 巧清逸手持一把羊毛小刷,轻抚无尘圣草,忽然一阵喊杀声,惊落她手中器物。 “冲进去!” “拿下圣药!” “一个不留!” 巧清逸关起药田大门,听着外面得惨叫声,心中不免发毛,身躯颤颤巍巍,脸色苍白,却不敢发出什么动静。 “里面就是药田。” “里面,一定有无尘圣草,或许救得了天骄。” 一群蒙着头脸的歹人,围在门外,朝门内喊道,“里面的人,交出圣药,饶你们不死!” “你们杀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会放过我。”巧逸清躲在药田内,朝外面喊道:“我就是毁掉圣药,也不会交给你们!” 领头人身边的一位手下低声说道:“大人,是否破门!” “不,”领头人摇头道,“破门瞬间,里面的人肯定会毁掉圣药。” 他一伸手,旁便得人便为他取来一把弓,一支箭。 他循着巧清逸的声音,将弓拉成满月,真气流盈,汇于箭上,手一松,一道流星穿门而出,在巧逸清身前留下一个血眼。 门内,巧逸清倒地,痛苦呻吟,一声破门,之后,便又是数道箭矢,连结铁链,牢牢固定在大门上,顷刻间,大门便被扯下。 “圣……药……” 巧逸清朝爬到无尘圣草,伸手便要去摘,眼见就要触碰到,却又被一箭钉住手掌,流出的鲜血湿润泥土。 无尘圣草吸收鲜血,发出阵阵金光。 “快取圣药!” 一群人围了上去,却被一阵青色气息击溃。 一道俊丽身影现世,神采英拔,眉宇无尘。 “你是谁!” 头领看着凭空出现的男子,心生疑惑。 “我是寰尘,亦是尔等口中的圣药!” 寰尘转身走向巧逸清,一指削断箭矢,又将人揽在怀中。 “哼!”头领见对方这般动作,随即招了招手,数十弓手便交错列成两排,“死到临头,还在卿卿我我,放箭!” 数十枝箭矢疾飞而出,却在寰尘身后一尺停住,落在地上。 箭矢碰到泥土,竟扎跟地下,抽出嫩芽。 头领见状,不敢贸然行事,一挥手,众人便撤到药园之外。 “今日是我准备不足,来日,必取阁下药血!” 随即便带人离开。 寰尘并没有去追那些人,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巧逸清身上。 见对方性命岌岌可危,寰尘不再犹豫,划开指尖,将一滴血滴入巧逸清口中,又摘下一根发丝,飞入巧逸清胸口血洞。 慢慢的,巧逸清睁开眼来,却是空洞无明,眼神呆滞,面色僵硬,唯有一滴眼泪滑落,才不让她显得像个活死人。 “怎么会这样?”寰尘有些不解,随后又将巧逸清扶起,说道:“放心,你护我百年,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还,就从为你找回意识开始。” 一座古宗门,今日,只剩下半人一草与满目疮痍,一道火光亮起,将过去尽数烧尽。 …… 落英谷内,白鹤身影不绝,嬉闹山间。 倏然化为人影,翩跹而舞,不逊于鹤。 “天狐大叔,你又在摆你的棋子吗?” “千鹤,你该收收心了。” “三年来,我每时每刻不再收心,可我就是收不住。”千鹤做到天狐对面,提议道,“要我陪你下一局吗?” “你何时也学这下棋了,”天狐轻声一笑,眼神半信半疑,“莫不是要与我胡乱下吧。” 千鹤当即摇头道:“不会不会,我只是最近看了些棋谱,有所感悟。” 天狐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期待。 千鹤执黑棋,第一子便落到天元,天狐见状,不悦的将拿起的棋子放回盒中,轻叹一声,便不再落子。 “天狐大叔,你为何要叹气?” “我是在为你担忧啊。” “为何?” “下棋便是回顾往昔,放眼未来,你只会学着别人的步子,如何能有自己的未来?” 千鹤显然沉思,闷闷不乐道:“我只是太闷了,但我又不会下棋,没法陪你;秦古大叔又不常来,我去寻他又太慢;谷主的话虽然不多,我却一句也听不懂;谷家兄弟,太烦……” “无论如何,你也不要在下这种棋了,会另人不悦的。” 千鹤没有说话,呆滞着脸,神游许久后,嘀咕了一句:“我想千城了……” 天狐明白千鹤心思,心中不禁纠结起来:“我该让他出谷吗?不过,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不远处,谷主任不凡轻轻飘来,说道:“千鹤,你该出去走一走了。” 天狐于千鹤异口同生道:“什么?” 任不凡拿出一封书信,挥了挥,想两人解释道:“老裘又要开山门了,让我一定送个人过去捧场。” “不行,绝对不行!”天狐一反常态,毅然否决,“让千鹤独自一人待在圣元天,太过危险。” “我说是千鹤了吗?” “……不行!” “你看你,活像个操劳的老父亲。唉,算了,老裘每次都招一群人,不差这一个。” “谷主……”千鹤轻声叫住任不凡,但看到天狐的脸色,又默默的低下头。 任不凡见状,饶有兴趣的留在原地,三人便这样对峙开来。 良久后,一阵如蚊般的轻声响起:“我想去……” “你说什么,本谷主站的有点远,听不到。” “我说,”千鹤抬头看着天狐,对方一如先前那般正颜厉色,他站起身,冲着天空吼道:“我想去!” 随后,身化白鹤,扬长而去。 天狐怒气沉沉,也收起棋盘离开。只留任不凡独自站在原地,苦笑道:“一个不敢太过叛逆,一个却真正难缠……” …… 水月道院内,千城提着一桶水,缓缓走向伙房。 他还未进入,里面便传来一个苍老又急躁的声音:“张成,水拿哪去了?菜都要糊了!” “老菜头,你再叫我就不送了!反正大家就算吃了糊饭,骂的也是你!” 千城化名张成,在这里打了三年杂,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搭个“顺风舟”。 奈何这三年来,飞舟再没有起飞过,反倒让千城整日受“老菜头”的气。 起初他还不敢还嘴,呆的时间久了,便也明白了对方的脾气,也混的更加熟稔了。 千城刚将水提来后,老菜头便不悦道:“你这般懒散,如何继承的了我这伙房!” “你可拉到吧,”千城往门槛上一坐,掏出一把瓜子,边嗑边唠道:“就你这地方,破的只能天天烧些菜糊糊,我就是真做伙夫,也不做你这样的。” 老菜头不再说话,他每次与千城提及此事,便要被一阵奚落,现在已经习惯了。 千城看着悬在后山腰上的飞舟,不经意间提了句:“那玩意放了三年,不会放坏了吧!” 老菜头拿铁铲戳了戳炖菜,笑道:“别说三年了,就是三百年也坏不了。” “还三百年,你见过吗?你还是琢磨琢磨怎么把菜做好吧,大家都说你做的是猪食,糟践的那点肉,还不如分给大家生啃!” “切,一群好吃懒惰的家伙,活干不了多少,嘴还挺刁。” 千城静静的听着老菜头的埋怨,再没有去接话,只是望着那艘飞舟出神,忽然间,他好像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便赶忙朝老菜头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曹家二公子要过来……” “前一句。” “飞舟恐怕要重新开起来了……” “你知道往哪飞吗?” “还能往哪飞?圣元天呗。”老菜头将菜糊糊打到木桶里,嘴里还一直嘟囔着,“圣元天的紫微山又要开山门了,还说要招什么亲传弟子……” 老菜头的话匣子一打开,便停不下来,只是很多都落不到千城耳中了,因为他正在看着希望与未来。 第一卷 游尘 第六章 雪夜风焰 一颗树倒了。 一道灵魂变得暗淡无光。 樵夫惊讶的看着眼前大树的躯干,它有数丈高,躯干宽阔的像井口。樵夫想象着,这棵树倒下时的光景,理应是波澜壮阔,树叶枝干应被折断,扬起一大片尘土,但事实却不是如此。 它就像一片云,轻轻落在地上,没发出什么响动。 它没有伤害任何东西,唯独伤了樵夫的心。 樵夫砍去枝杈,轻而易举的将它扛到肩上,一边朝木坊走去,心里还盘算这怎么卖掉这截朽木。 他走到半路,被一名青年拦下。最终,那截木头被青年花五两银子买下。 这些事都是那青年告诉我的,他说那是一种叫蝶骨的灵树,轻盈而坚韧,是不可多的的好材料。 我便接着问他:“你买下的树呢?” 青年笑了笑,掀开身边的一块麻布,向我展示了他的佳作。 他说这个作品名叫“花旗”,是他最得意的杰作。 我此刻才明白,这人八成是想忽悠我买下“花旗”,但我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仔细端详起来,当我看到花旗的脸时,不禁被吓出一身冷汗,它太像人了,一双眼死死盯着我,好像下一秒就要起身向我走来。 最终,我还是放弃了,我打心眼里害怕这种东西,这种邪性的东西,说不定会在你转身时捅你一刀,然后扯下你的舌头。 离开时,站在我肩上的小捷不停的说着“胆小鬼”。 不过我却懒得理它,毕竟,谁会跟一只鸟过不去呢? 此事记录完毕后,路杭将毛笔撇在一边。 一只鸟朝他飞来,嘴里不停的说着“回家”二字。 路杭走出门外,望着漫天繁星,怏怏不乐道:“我们回不去了……” …… 花旗站在风雪中,七把利剑凌乱的插在身上,此刻却还是颤动起来,好像随时都会飞出。 它似乎是遭受到某种感召,拔出其中两把剑,握在双手,动作僵硬,诡异无比。 寰尘运转真气,严阵以待, 他回头看了鬼医一眼,只见对方正往篝火里添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不出手吗?” “我是个医师,不会打架。” 寰尘看到对方腰间挂着的剑,暗自感叹一声后,便不再指望对方能帮忙了。 冷叶沧澜,满目皆是霜白,寂寥间,风雪骤减,随即,花旗瞬步向前,借蝶骨轻盈,脚点飞霜,倒悬夜空,双剑灵动并出,绘出雪中绝景。 寰尘双指划出一道青色圣气,于双剑交错间,自成一方天地。 双方交手间隙,寰尘暗中释放一股真气,侵袭花旗身躯的关键节点。 花旗身躯一顿,停滞半刻,寰尘见状,双指点入对手眉心,欲以返生之术,瓦解花旗的蝶骨身躯。 圣气入侵的瞬间,寰尘忽感一阵蚀骨琢心之痛,朦胧间,似有一副诡异景象,他看到一位老者手持铁凿,在花旗背部,雕刻一副五圣之印。 回神之时,花旗已调动五圣之力,萦绕于五剑之上,一同朝寰尘袭去。 寰尘连忙唤起一团藤曼,将花旗困在其中,才得到片刻喘息之机。 “返生术为何对它无用?” 不待寰尘思考其中原委,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花旗七剑如同刚给烈火淬炼一般,每每挥出,通红的剑刃便会掀起灼灼热浪。 它手中双剑斩断藤曼,另外五剑,如同被五只无形之手操控,悬在它身后,随时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 就在花旗步步逼近之时,鬼医轻拍寰尘肩膀,问道:“你竟能感知草木之灵。” “帮不上忙,就赶快离开!” “我可以帮你,你先离开,我随后就到。” 话音刚落,鬼医瞬身跨过花旗,锁定远出的一道气息。 随后,花旗转身追去。 寰尘见状,毫不犹豫的拉起巧逸清,便要离开此地。 此时,一道破空之音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漆黑的箭矢。 箭矢没有瞄准寰尘,反而指向了一旁的巧逸清。寰尘随即出手一抓,将箭矢抓到手中,发现这支箭矢乃是精铁打造,心想对方是有备而来,便带着巧逸清远遁而逃。 …… 水月道院的飞舟已临近夜怀城,众人站在甲板的边缘,显得十分兴奋。 千鹤不经意间看到昨夜潜入自己房间的少女,便悄悄靠过去,一把拍向对方肩头。 “疼疼疼……” 他还没碰到少女,便被少女抓到,两根手指被对方掰住。 “小屁孩,离我远点。” 少女一把将千鹤丢开,继续满面愁容的看着飞舟外的景色。 “对不起,”千鹤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诚恳道:“我不该把那些钱全给别人的,早知道你是玄枝姐姐的徒弟,我肯定给你留点。” “我不是她徒弟,玄枝姐姐虽然一直在教导我,但我的师尊其实是云中城的古今华,”少女一脸崇拜的说道:“她是那样强大,强大到我不敢抬头看她,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她……” “听起来,她恢复的不错。” “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师父把她打废了。” “这不可能!”少女抓住千鹤的领子,咬牙切齿道:“我师尊天下无敌,威震八荒,怎么可能败给别人,说,你师父是谁,现在人在哪,我一定要亲自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机会了,他已经死了?” “死了,他若是真有这么强,又怎么会死!” “他乐意……” 少女放下千鹤,失魂落魄道:“师尊不会败的,她这样强的人,怎么可能会败……” 她虽然嘴上这样说,心中却也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她第一次见到古今华时,对方确实身负重伤。 千鹤见少女有些失落,正要转身离开时,却被对方叫住。 “我叫陶铭雪,你叫千鹤,对吧。我经常听玄枝姐姐提起你,她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对你念念不忘,老实说,我真的很羡慕你,我和她朝夕相处,她却将云中城全部的积蓄都给了你,连一个子都没给我留……” “你就这么喜欢钱吗?我们是修行者,不该对这些身外之物太过关注。” “没钱吃饭,你还怎么修行。” “应该不至于……” “你应该没有经历过吧,那种极度饥饿的感觉,起初只是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手脚轻浮,渐渐的,头昏开始脑胀,看什么东西都很模糊,最后,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能塞到肚子里,不管是草根还是树皮,哪怕是泥土,都有人争着向嘴里填。” 千鹤一阵无言,他确实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活,自然也无法体会。 “夜怀城到了,希望我们今后不会经历这样的生活。” 第一卷 游尘 第八章 紫微山门 雨后的天空,异常的清凉。四阁主并排站在紫微山顶的大殿之前。 “掌门,都准备好了。” “此次前来拜山门的人,共有一千七百三十七人,我星罗道的三人,分别是中都天的陶铭雪,太黄天的千鹤,以及冰极天的藏鳞。” “另外,还有太黄天的曹家,夜怀城东的叶家,圣元东南的靖国等二十七个大势力的子弟。” “至于各方的小势力,更是数不胜数,而且难以查证。” “无妨,”大殿内传出一道沧桑浑厚的声音,“既开山门,便不该去过分揣测来人的目的,做好分内之事。” 四位阁主齐声道:“遵命。” 之后,便一同前往山门前,举行拜山盛典。 “老大,我去年在外游历时,偶遇一少年,与他颇有眼缘,便将他收入门下,只是,这样一来,首席之位怕是要少一个了。” 走在前面的大阁主尚未开口,一位女子反倒开口说道:“老三,你这是在给自己开后门吗?” “我对这名弟子实在太过满意,珠玉在前,实在没什么心思去挑选其他人了。” 无奈之下,大阁主只得说道:“可以,但此次的山门试炼,便由你来准备吧。” “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 紫微山下,人潮汹涌,都在等待拜山盛典的开启。 忽然间,大门开启。 数十位紫微山弟子走出门外,列在山门两侧,紧接着,四位阁主一同出现在门外。 “开山门就只有这种排场?” “我还以为能见到紫微山掌门呢。” “起码放挂鞭炮啊……” 四位阁主没有理会下方的言语,只是观察着人群中的几名翘楚。 他们并没有开口说话,但阁主意识已经互相交流起来。 “老大,有看中的人吗?” “没有。” 短暂观察之后,其中三位便退回门内,只留下四阁主在外主持事宜。 “时候不早了,我也不再浪费各位的时间,第一道试炼,进山门,一个时辰后,还待在外面的人便自行离去吧。” 说完后,四阁主身形一隐,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山外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正当大部分还没有明白,第一道试炼是何用意之时,前排的一些人已经冲向了紫微山门。 叶昇一骑绝尘,率先到达,就在迈入大门的一瞬间,山门急速向后连退数百丈。叶昇已然明白,自己迈入一道阵法之中。 周围变得满目疮痍,在叶昇与大门之前,隔绝着一片古战场。 此时,战场上东倒西歪的士兵尸体,正慢慢爬起,重整兵戈,一同朝着叶昇的方向望去。 “这些人,好像都是傀儡,”叶昇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察到真气运转凝重,难以施展,“不能用真气,不过,这还难不倒我。” 他抽出身后背着的两柄刀,深呼一口气,箭步冲向前方。 数千傀儡列成方阵,抵御着叶昇的冲击,却被叶昇手中的两柄宝刀尽数斩断。 他就这样靠着两柄刀,一连斩杀百余傀儡,径自步入门内。 阵法中发生的一切,都被四位阁主以及掌门看在眼里。 “老四,”三阁主看着大阵内发生事情,问道,“这就是你准备的东西?” “撒豆成兵罢了,不值一提。” “那得撒多少豆子啊。” “也就几十万吧,这种傀儡实力与普通人无异,稍稍用点真气就能复原,更重要的是,奇门阁的存量很多。 “说起来,奇门阁中似乎有一尊很强大的傀儡。” “确实有,不过,在我接手阁主位置之前,就已经不再紫微山中了,直到今日,也没有查清事情原委。” 几位阁主谈天说地之时,又有一些人闯入大阵,被分到了不同的区域之中。 但这几人,并没有叶昇那般的武道修为,一旦被锁了真气,便失去了大半的反抗之力,面对傀儡大军,犹如待宰的羔羊,很快就难以支撑。 其中一人体力耗尽之后,被一位傀儡士兵的刀尖划到脸颊,便突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是,已被送到门外。 他惊悚的摸着脸,却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受伤了,随即松了一口气,正要再次尝试时,却被一位紫微山的弟子拦下。 那位弟子有着道境修为,他站在对方身前,平淡道:“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离开吧。” 那人心有不甘,又不敢在门前轻易挑起事端,只得到了声“是”,随后黯然离场。 其他还在观望的人瞬间没了底气,都想着摸清底细后再进入门内。 陶铭雪也等在门外,但她却不是惧怕门内的考验,而是因为一直没有见到千鹤的身影,担心对方出了什么意外。 时间渐渐流逝,她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独自进入门内。 破庙内,千鹤缓缓睁开双眼,见藏鳞还静静坐在昨夜的位置,一连平静的模样,心想时间或许还早,便伸了个拦腰,揉了揉眼,一推庙门,惊觉已是辰时,便向藏鳞问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辰时。” “果然,”他拍了拍脑袋,心中慌乱无比,见藏鳞一连漠然的样子,便又问道:“你怎么没走?” “等你。” “初次相见,你便这般待我,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不……不认路。” “你……那你还不叫醒我!” “叫了,没醒。” “……” 四位阁主观战之时,二阁主突然说道:“那陶铭雪确实不凡,实力不下于叶昇,不过,你们有没有看到星罗道的另外两人?” “这样说起来,还真没看见,不会是迷路了吧。” “不会吧……” 紫微山门外,已经有一大半的人进入,但没有被丢出来的,不足一成。 没有进入的人,也一直在打听门内的情况,奈何,那些失败之人各各情绪失落,也不愿告知对方。 这时,有一人被丢了出来,他刚刚站起来,便有一群人围了上去,不停的问道:“兄台,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请兄台告知一二,我等成功入门后,必有重谢!” 这个刚刚失败的人真一肚子怒火,有听到这样的话,心中怨愤更胜,但转念一想,既然自己失败了,就不能让这些人也好好闯关,便在一番摇头叹气之后,摆出一副可惜至极的模样,朝着那几人说道:“我只恨,平日里没有好好修身养性,才会误了今日的大事啊。” “兄台何处此言。” “你们可不知道,我刚一进门,便感觉自己好像去了另一处地方,那个地方啊,呆的我浑身不自在,就觉得……” 他拧了拧脖子,摆出躁动的模样。 那几人见状,心中有所猜测,连忙追问道:“觉得什么?” “觉得很热,然后就有一群身姿曼妙的美人……” 他将这副不存在的场景说的天花乱坠,将那几人说的一阵傻笑,随后,摆出一副难为情的模样,一言不发的独自离开。 “没想到,紫微山竟会相出这等考验之法……” “怪不得没人愿意告诉我们,里面发生了什么,这群‘正人君子’,历经那般糗事,自然是不会向外人说的。” “我们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今日就算不能进入紫微山,也一定要去享受一番……” 门外不知情的人,见着三人大步朝内迈去,还一脸猥琐之像,便更加好奇。 没多久,那三人便一连惊惧的被扔了出来,其中一人刚刚回过神,便指着下山的路破口大骂道:“你大爷!” 第一卷 游尘 第十章 第二试炼开始 圣元天北部的一处山坳间,老菜头最终还是和千城走上了一条路,按他的话来说,万一千城没遭住,他还能去报个信,虽然千城明白,这个老家伙十成十是看上了自己的钱,但想着两人在道院的三年交情,便还是将他带上了。 二人一人骑着一匹马,顺着《萧山志异》的记载,摸索着禁地的方位。 千城看着老菜头背后扛着的大包,不解的问道:“你带上一堆厨具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些鞭炮?” “防患于未然嘛,说不定就派上用场了。” 他们根据书中的记载,来到一处小镇上。 根据书上的描述,这座小镇虽算不上富裕,但也是民众安康,风调雨顺。 可现在,千城面前只有一片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好像已荒废了数百年,墙面之上,有道道利爪的抓痕,狰狞无比,看的千城毛骨悚然。 一些老鸹站在干枯的树枝上,看着不远处的千城,好像在看一顿美餐。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千城好像察觉到一阵异象,提醒了一下老菜头后,便将马拴在一旁,自己则掏出一柄匕首,四处观察者周遭的情况。 老菜头也下了马,大大咧咧的朝千城说:“哪有动静,这连给鬼影都没有。” “你们!快过来!” 千城二人循着声音望去,只看到一位老人,正藏在一处地窖中,一只手撑着地窖的盖子,露出半个脑袋,朝千城二人喊着。 “它们快来了,赶紧过来!” 东南方传来一阵响动,是黑压压的一群野狼。 二人不知迟疑,连忙朝地窖跑去。 三人藏在地窖中,没多久,外面便传来马匹的嘶吼声。 又过了一会,千城想着那些狼应该已经离开,便想打开一个缝隙,看看外面的情况,却被老人拦下。 老人抓着固定地窖口的木栓,说道:“它们还没走!” “不打开看看,这么知道它们没走?” 突然间,一道震动从地窖口传来,震得地窖直落尘土。 一只狼正在用前爪撞击地窖口的木板,没撞几下,木板便有松动的情况。 千城连忙撑在木板下,随后,三道短刀般的利爪伸到木板之下,擦着千城的耳朵落下,渗出一丝鲜血。 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更加激昂,撞击木板的力道也变得更加猛烈。 就在千城快要支撑不住时,一道震天狼吼自东南传来,狼群收到感召,齐朝东南退去。 地窖下的三人听到狼群退去的声响,不禁松了口去。 他们慢慢探出头,见狼群已经远去,才缓缓爬出地窖。 千城被刚才的情况吓出一身冷汗,但他却没什么心情去庆幸,他看到用来赶路两只马被撕扯的到处都是,几只老鸹正在啄食着狼群留下的烂肉。 “我说,你们来这想干什么?” 千城随即问道:“老人家,你知道萧山在什么位置吗?” “萧山?那群狼就是萧山来的!”老头感慨道:“我出生之前,它们就在那里了,只是当时,它们还不敢来到这里。” 随后,他仿佛回忆起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后来,那只狼王来了,他一出现,就毁了我的一切,人都死了,就剩我一个……我留下来,就是要提醒那些去萧山送死的人,回去吧,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千城听后,有些犹豫,便问道:“还有其他路吗?” “其他路,哼,其他的路,也并不安全,就算你能顺利进山,还是回碰到狼群的。” “那条路在哪?” “张成,不,千城小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你也听见了,那里全是狼,还不是什么普通的狼,”老菜头指着地上的一个狼脚印说道:“你看看,这爪子比你脸盘子还大,你怎么和它们斗!” “你要是怕,就自己回去吧。”千城朝老菜头说道:“我是一定要去的!” “哼,你别想甩下我,我反正一把老骨头,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多走走看看,就算真的死了,也亏不了多少!” …… 紫微山脚下,成功闯过山门的不足百人,此时,都聚在门内的一处空阔处。 千鹤还没有醒来,被陶铭雪放在一棵树下。 陶铭雪站在一旁守着,没多久,藏鳞也朝这边走来。 “你是谁?” 陶铭雪见对方面色凝重的朝这边走来,不禁提起三分警惕。 藏鳞自然不会做出对千鹤不利的事,只是指着千鹤默默说道:“他朋友。” “朋友?他什么时候交了你这样的朋友?” “烤鱼,和烧饼。” “你在说什么?” 千鹤被二人的对话吵醒,缓缓睁开眼,便看到陶铭雪与藏鳞,随即说道:“陶姐姐……还有藏鳞,你们原来认识啊。” “不认识。” 正当三人面面相嘘之时,曹杰也带着曹敬走了过来。 “没想到,你也进来了,我一直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失败了。” 曹敬似乎是听出了什么“言外之意”,便接着说道:“小子,你等着,下一局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曹杰撇了曹敬一眼,示意对方不要再说话。 曹敬也觉得,刚才的话太过露骨,意图太过明显,便不再多言。 曹杰也没有再寒暄什么,随口说了句“山顶见”,便带着曹敬离开。 “你怎么和他搅在一起了?”陶铭雪见过曹杰再飞舟上的所作所为,自然对他没什么好感,便向千鹤提醒道:“理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千鹤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觉得,现在的他,根本不是真正的他,他还有着另一幅面孔……” “另一幅面孔?他还会变脸不成?” 众人等待已久,有些人已经显得不耐烦,此时,四阁主奇风终于缓缓现身。 他站在高处,望着下方的众人,知晓他们之中,有不少都是这个时代的翘楚,心中不免有些欣慰。 但他也没有因此露出什么神情上的变化,还如先前一般冷漠,朝着众人说道:“你们能通过第一道试炼,还算是有些本事,不过,也只是有些本事而已。接下来,就要考验你们对真气的感知与掌握了。” 他手一挥,众人脚下皆显出阵阵光华。 “稍后,你们会去到下一次试炼之地,规则很简单,找到一处环绕金光的大门,走进去。”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似解下来的考验真如喝水般简单,随后,他看到跃跃欲试的千鹤,便补充道:“还有,不能离开地面!” 千鹤被泼了一盆冷水,热情也被浇灭了三分。 随着光华渐盛,众人皆消失在原地。 奇风也回到观战的地方,向另外三位阁主解释道:“我将他们送到了迷途大阵,他们会随即出现在大阵中的任意一个位置,能不能走出来,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二阁主指着金光闪烁的位置,说道,“这里也算是任意的位置吗?” 奇风看着二阁主指的位置,疑惑道:“嗯?她怎么会到这个地方。” “哈哈哈,你这大阵可真‘靠谱’。” 刚刚进入大阵的陶铭雪,看着眼前金光大作的出口,陷入一阵迷茫。 “里面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她犹豫不绝,思考着其中的猫腻,却难以抗拒出口带给她的诱惑。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是陷阱,我也得进去看看才行!” 她一步迈入金色大门,看到两个刚刚来到出口位置得紫微山弟子。 那两位弟子见到陶铭雪时,也是神色一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奇风的声音传到他们脑中,这两名弟子才对陶铭雪说道:“你通过了。” 听到这话的陶铭雪异常震惊,什么都没做,便通过了第二关,确实让她坐立不安,便朝那两名弟子说道:“要不,你们还是考我点什么吧。” 第一卷 游尘 第二十四章 变数 夜怀城天君府内,夜怀君召来北辰,说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师尊,您真要这样做吗?” “我心意已决,你只管去做就好了。” “是。” 数日后,一则消息传遍圣元天。 紫微山上,千鹤正在听顾东洲讲解修行上的事,正当千城昏昏欲睡之时,大阁主走了进来,说道:“掌门,夜怀君已生退位之意,三天后,便要在夜怀城甄选接班人。” 饶是沉稳的顾东洲,听到这消息后,也有些坐不住,千鹤更是来了兴趣,之前听讲时累积的倦意也一扫而空。 “这不是什么好事,”顾东洲思虑道,“明生,你通知下去,此事,紫微山只可旁观,绝对不能参与。” “掌门,这里面有蹊跷?” “夜怀君这是以退为进,想要扶植弟子上位,但叶家岂能让他如愿。总之,我们只要不掺和进去,他们想怎么折腾,就随他们去吧。” 叶府内,叶恩波听着下属的汇报,思虑良久后,便令人将叶宣叫来。 叶宣是叶恩波的长孙,修为已至化境,他来到书房后,对叶恩波恭敬道,“家主,有何事,需要宣儿去办?” “你听说最近的事了吗?” “听过,是二叔要选择接班人。” “他可不是你二叔,他是大名鼎鼎的夜怀君,早就和我叶家分道扬镳了。” 叶宣叹气道:“家主是要我去抢夺天君接班人的位置?” “没错,你务必记得,圣元天的天君之位,本来就是我叶家的!” “宣儿定会努力,不会辜负家主的厚望。” 叶宣离开后,叶恩波心中却还是有些急躁,他明白,夜怀君既然敢发出这样的命令,必然会留有后手,而现在的叶家,劫境没有争夺的资格,化境中也只要叶宣可以争取一下,这种走钢丝般的感觉,令他非常不自在。 “父亲不必忧虑,叶茫有办法解决。” 叶恩波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惊喜的转身望去,笑道:“茫儿,你回来了!” “叶茫得到消息后,就赶回家来,为父亲助阵。” “嗯,有你在,我确实放心不少。” 随后,叶恩波有叹气道:“不过,你早已步入劫境,如何能助我?” “父亲有所不知,我在外游历之时,收了一个资质颇佳的徒弟,如今也已经是化境,有他帮叶宣的忙,也会多几分胜算,况且……” 叶茫停顿片刻后,接着说道:“如果叶宣没有成功,我就亲自出手,挑战叶京的天君之位!” 叶恩波听后,不久皱起眉头,问道:“你有把握打败他?” “父亲放心,当年他能接手天君之位,不是他强,而是我不想去争,如今,他与叶家对立,我也就没必要尊重他了。” 叶恩波明白,当年家族内的比试,叶茫并没有出战,才让叶京拿下天君之位,如今听到叶茫这样说,心中也有了些底气,便对叶茫说道:“你既然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这个逆子,敢和自己的家族作对,哼,我就让他怎么吃下去的,再怎么吐出来!” 三日后,夜怀城中心的大擂台旁围满了人,不远处的楼阁上,奇风带着四位首席及千鹤,准备观摩接下来的比试。 “按理来说,我是没必要来看这种比试的。”奇风倚在窗边,瞥着下方的人群,说道:“无非是叶家和夜怀君弟子对垒,没什么意思。” 另一边,叶家家主叶恩波被人簇拥着坐在北面,叶茫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良久后,夜怀君缓缓带人走来。 夜怀君站到擂台中心,看着夜怀城的民众,缓缓说道:“本君坐镇圣元天多年,虽无功劳,却也还算恪尽职守,今日招诸位前来,是为甄选下一位天君来继承我的位置。” 千鹤啃着一个苹果,看着台上心不在焉的夜怀君,说道:“他也太随意了,难道他不在乎天君的位置吗?” 曹杰却说道:“等你到了他这种修为,你也可以不在乎这些。” 千鹤经常找他蹭饭,二人也逐步熟悉对方。 “你会在乎吗?” “唉,如果可以,我宁愿自由自在一辈子。” 奇风却笑着说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现在整个太皇天的人都知道,你是武君的传人,你以为你还能置身事外吗?” “起码现在,我还能自由一会。” 夜怀君朝着叶恩波行了个礼,道了声“父亲”,随后坐在对方身边,在不知情的人面前,恰是一副其家庭和睦,乐融融的样子。 而一旁的叶茫却看得透彻,只是表情中,露出了一丝微妙。 夜怀君二弟子风宏站到擂台上,朝着台下说道:“本次比试,旨在甄选人才,各位切记,不可取人枉自性命。” “共有八位人杰,参与此次比试,第一场,叶家叶茫与天君府北辰。” 风宏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却让叶恩波极为不满。 “夜怀君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有什么问题吗?”夜怀君笑道:“父亲莫不是对叶茫不自信?” “夜怀君就不怕自己的爱徒,第一次就折戟沉沙?” “若没有战胜说有人的实力,少赢一场,也没什么关系。” 二人上台后,夜怀君张开一张结界,将擂台与外界隔开,避免误伤。 擂台上,二人没有多言,一出手,便是最凶恶的招式。 二人皆是用剑高手,反倒引起了藏鳞的注意。 千鹤站到藏鳞身边,问道:“谁会赢?” 藏鳞没有说话,只是指向北辰,这也和奇风的推测一样。 但奇风是劫境修者,而藏鳞不过刚刚迈入道境,这反倒让奇风更加欣赏藏鳞,也暗自赞叹了一下大师兄的眼力。 起初,台上的情况也和二人推测的相同,却在决定胜负一招上逆转。 “藏鳞,你不是说他比较强吗?怎么结局不一样啊。” 藏鳞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似乎对这场比试很失望。 奇风看着场上的情况,喃喃道:“夜怀君在搞什么?难不成,他要和叶家讲和?也不对啊,为什么?” 擂台上,叶茫一脸诧异的看着对方,对这个结果很是不解。 北辰看着刺在肩头的利剑,却是一脸平静的说道:“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