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阕亭》 阳春三月,拇指湖畔 阳春三月,拇指湖畔,夜深人静时分。 江壑市畅武集团总裁杜受独自一人坐在半阕亭的栏杆上,极目四望水波荡漾、花香袭人的拇指湖,想以温情山水、隽永诗文来舒展自己郁闷的心情。 往常这种方法最为有效。 不管多糟的情绪,也不管多沮丧的心情,只要咀嚼一下风瑶月讲述的关于半阕亭的美妙传说,所有的烦恼便消去一大半,再感受一下意境幽远、景致宜人的拇指湖,那么,一切的烦恼忧愁便都烟消云散。 可今次却完全没有效果,都已在半阕亭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心灵的阴影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加浓重,以至于对“风瑶月”这思之温馨、近乎信仰的三个字也畏惧起来,生怕自己怯懦的灵魂玷污了这圣洁的名字。 在这个繁华浮躁而又冷漠的世界上,杜受仿若踽踽独行、人人喊打的受伤野狼,原先前呼后拥、称兄道弟的朋友们,刹那间全都变了脸,要么明哲保身,要么形同陌路,要么落井下石,茫茫人海间居然只有风瑶月——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热忱关心他,真挚理解他! 一年半以前,市歌舞团演员穆葩到公安局投案自首,说时任畅武集团副总裁的杜受指使她刺杀集团总裁殷士赋。言之凿凿、铁证如山,致使杜受被判三年有期徒刑,含冤入狱。这且罢了,相知相守近二十年的结发妻子岳昭惠居然也相信了所谓的人证物证,认为他是罪有应得,翻脸无情,坚决地离了婚,带着九岁的女儿杜点点到美国亲戚那儿去了。受此一连串的打击,杜受的精神彻底崩溃,每日在狱中只是浑浑噩噩地昏睡,没有半点生机。忽然有一天,狱警给他送来了一封信,开始时他还以为是哪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写信来跟他示威,连生气的心情也没有,随手扔在地上,置之不理。哪知从那天开始,这信便每天一封,天天不断。一直到了第二十三天,杜受有些好奇了,心想:信里到底写些什么呢?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抓起一封拆了开来…… 杜受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的心情。 想象一下看,当全世界的朋友、熟人、同事都冤枉你、诬蔑你、背弃你的时候,却有一个执著的陌生人演绎着美丽的善良和人性,不停地给你写信,鼓舞你奋起反抗,信中的话语充满着同情、充满着真诚、充满着信任、充满着对陷害于你的奸贼的痛恨,那份知心,那种情义,该是何等的深重!当时,杜受的的确确便如在暗无天日的荒野中见到了一盏指引方向的明灯,顷刻间便激动得泪流满面。而相较于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随后的沉冤得雪、恢复公职,乃至现在官升一级荣任集团总裁、党委书记的所谓喜事都显得微不足道、滑稽可笑! 杜受细细咀嚼着那时那刻的心情,不知不觉间眼角便溢出了泪水! 正当他自嗟自叹、感慨不已的时候,亭外忽然轻手轻脚走进了一个俊朗挺拔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名叫到诗,是杜受的辩护律师,就职于江壑市赫赫有名的量知律师事务所。此次杜受能平冤昭雪,应该说到诗功不可没。 到诗悄无声息地走到杜受背后,偷偷探头打量他的脸庞。 明亮的月光迎面照在杜受的脸上,把他眼角的泪珠反射得分外晶莹闪亮。 到诗一眼便瞧见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退出半阕亭,一直退到台阶底下,这才装作刚刚来到的样子,一边快步走进亭子,一边大声招呼道:“杜总,深更半夜把我从温暖舒服的被窝里招来有何指示?” 杜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迅速擦去眼泪,而后转身亲热地握住到诗的手,哈哈一笑,道:“哎哟我的到大律师,你终于来了。” 到诗开玩笑道:“杜总,想不到你如此诗情画意,居然会选择这么偏僻这么幽静的地方跟我约什么会,幸好我不是什么窈窕淑女,否则一个人吓都吓死了,哪还敢来啊?!” 杜受却不搭话,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撑着栏杆,望着眼下随风摇动的柳枝,过了好半晌才开口问:“到诗,还记得我给你看过的信吗?” “信?”到诗稍稍一愣,随即想了起来,道,“记得,当然记得,那文笔漂亮极了,我还问你他是谁呢,可你小气,不肯告诉我。” 杜受道:“不是我不肯告诉你,实在是当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她是谁。”似乎是怕到诗追问,指指眼前的雕栏玉柱,岔开话题道,“你知不知道这半阕亭的典故?” 半阕亭到诗来过好几次,有一次还陪一位画家朋友在此写生了大半天,却从来没听说过半阕亭有什么典故,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啊。” 其实,杜受自己原先也不知道的。 他知晓半阕亭的典故还是四天前的事。 而且,也正是四天前他才知道了风瑶月的名字。 那是上周五的晚上,忙碌了一个星期的杜受倍感疲惫,心情烦躁无比,便分外地想念起风瑶月来。恼人的是,一直以来,无论杜受如何苦苦哀求,风瑶月就是不肯告知姓名,就是不肯与他见面,以至他直到现在除了她的心灵,除了知道她的QQ昵称叫“风语无痕”,其他的还一无所知。早在狱中读信之时,杜受便对风瑶月产生了一种依赖心理,她字里行间蕴藏的美丽心灵成了他奋斗的原动力和精神支柱,可是,对于这样一个给予自己力量的人却非但不知道她的长相,甚至连性别都不敢断定,你叫杜受如何安心?又如何甘心?杜受决定再一次提出见面的请求。他打开电脑,进入QQ聊天室,给风瑶月发了一个又一个言词恳切的信息,最后跟她说:“既然您不肯见我又何必救我于水火?您这样不是陷我于不义吗?请您替我考虑一下,对于自己恩重如山的恩人,除了她善良而又圣洁的心灵之外,其他的居然一无所知,包括姓名、容貌、职业、年龄,乃至性别,您说,这是何等的忘恩负义!因此,我再次恳切地请求您告诉我名字,并跟我会面!”很快,风瑶月回复说:“杜总,您知道我为什么署名‘半阕亭’吗?其实,您完全不必感激我的,我的一切举动,全都是为了自己。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同半阕亭传说中的夫人一样,做个充满人性、没有良心污点的人!”接着,风瑶月便细细跟杜受讲述了半阕亭动人的传说。遗憾的是,她还是不肯同意跟杜受见面。杜受失望极了。不过,风瑶月最终还是给了杜受一个惊喜,那就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风瑶月! 此时听得到诗说不知,杜受心头一下涌起风瑶月所说的故事。 他抬头望着似近实远的南北双峰,低声吟道:“望月鸣蛩,笛声初弄,暗香荷影层层动。迩来夏雨闭春寒,无端双眸空凝重……” 到诗对诗词懂的不多,擦擦鼻尖,呵呵笑道:“杜总,你念什么?我都听不明白。” 杜受微微一笑,继而心思飘远地讲述道:“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遭受贪官陷害的落难才子漂泊到拇指湖的时候,举目无亲,身无分文,陷入了绝望的境地。他感时伤怀,挥笔写下了一篇文情恣意的《穷途末路赋》,折了一个纸船,把文章放在小船上,随波飘去,然后便躺在湖边,静静地等死。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正当书生就要饿死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丫鬟,问:‘您就是那个写《穷途末路赋》的书生吗?’才子虚弱地点了点头。丫鬟说:‘我家夫人无意中看到了您的文章,特地吩咐我来给您送吃的和银子。’说着把一大篮子香喷喷的饭菜和三百两银子放在书生面前。才子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疑惑地看着丫鬟,说不出话来。丫鬟解释道:‘我家夫人说了,虽然她与您素不相识,但您的文章写得情真意切,真实感人,知道您急需帮助,便派我来了。’才子问:‘你家夫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助我?’丫鬟回答:‘我家夫人说了,救人于危难是做人最起码的本分。’才子又问:‘难道你们不怕我是个骗子吗?三百两银子可是一笔巨款啊!’丫鬟笑道:‘我也这样问过夫人,可夫人说这时候首先应该考虑的是您的处境,倘若您说的是真的而又没有帮助于您,那良心何安?’说完,叮嘱了句多多保重,转身走了。才子望着丫鬟逐渐远去的背影赶紧追问:‘请问夫人叫什么名字?’丫鬟头也不回地回答:‘夫人说了,姓名无需相告,但愿您永不放弃,做个好人!’” 倘若是在“诬陷事件”以前,到诗听了这样一个故事肯定会嗤之以鼻——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种酸不溜丢而又虚伪的故事,哄小孩啊?!但这段时间亲眼目睹了杜受所经历的种种非人遭遇,明白杜受的内心感触,因此,他理解了故事的含义。他被深深感动了,忍不住抚掌赞叹道:“多美的传说啊!多美的人性啊!” 杜受喃喃而道:“是啊,多美的传说,多美的人性啊!”悠然神往了会儿,接下讲述道,“才子牢牢记住了那位夫人的话,真实做人,努力奋斗,终于有一天,他东山再起了。他迫不及待地回到拇指湖,想找寻救命恩人,可惜费尽心思也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好来到当年落难遇救的地方,盖了一座亭子以示纪念。” 到诗抬头看了一圈亭子顶部,问:“难道就是这半阕亭?” “正是!”杜受点头道。 “那,那怎么叫半阕亭呢?怪怪的。”到诗疑惑地道。 杜受却不回答,拉着到诗跳下亭子的台阶。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丛忽然哗啦响了一声,似乎有什么人潜伏在那里。 杜受、到诗齐声喝问:“谁?”转头看向摇晃的树丛,却什么也没发现。 到诗笑道:“也许是野猫什么的。” 杜受道:“不管他!”拉着到诗来到亭子左边的石碑跟前,掏出打火机啪哒打亮,指着碑上的文字道,“你读读上面的词。” 到诗俯身认真地看了半晌,拱手求饶:“拜托拜托,别为难我了,这些篆书我一个字也不认识。” 杜受取笑道:“亏你还是个大律师。”手指比划着碑上的笔迹,缓缓读道,“望月鸣蛩,笛声初弄,暗香荷影层层动。迩来夏雨闭春寒,无端双眸空凝重。”停顿片刻,转头看着到诗,“这是‘踏莎行’的上半阕。亭子盖完之后,那才子感慨万千,就挥笔写下了这半阕词,然后给亭子取名为‘半阕亭’!” 到诗又一次惊叹了:“想不到半阕亭这么传奇这么美妙啊,真想不到!”说着,走近亭子,伸手想要抚摸雕栏玉柱,却生怕亵渎亭子似的缩回了手。 杜受目光灼灼地盯着到诗,良久,问:“你是不是觉得这只是传说,现实当中根本不可能?” “我何尝不希望可能呢?可是,那绝对不可能!”到诗喟然叹息道。 “是啊,是不可能。”杜受点头道,顿了口气,冥想着说,“在含冤入狱之前,我也认为这样的美丽只能存在于传说,现实当中根本毫无可能。可是,后来,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狭隘,多么的无知!在这世态炎凉的世界上,竟然还有着这样的美丽,而且这样的美丽竟然让我亲身体味到了。” “杜总,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到诗有些不信地道。 杜受蓦然暴怒起来:“住嘴,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可以不相信这样的美丽!你知不知道,你不相信,那是因为你自己做不到,有着扭曲的灵魂!” 到诗吓了一跳,有些奇怪地看了杜受一眼,联想到先前看到的泪珠以及半夜三更硬把自己叫到这偏远半阕亭来的行为,顿觉杜受今天晚上的言谈举止怪异无比,心想:莫不是又受到了什么刺激?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经过那一场苦不堪言的牢狱之灾,他还有什么刺激是不能承受的呢?一时间想不明白,又生怕说错了什么惹得杜受再次生气,只好满脸关切地看着烦躁得走来走去的杜受,闷声不敢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杜受冷静了下来,歉意地看了到诗一眼,努力平稳着语气,道:“这传说我原先也不知道,是风瑶月告诉我的。” 到诗不愧是个律师,反应很快:“风瑶月?写信的那个人?” 杜受点了点头,道:“说出来你也许不信,一直以来,我都不认识她,也从没见过她,可就是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我含冤莫白的时候无私地给予我信任和关爱,真诚地鼓舞我奋起反抗,不遗余力地支持我,还推荐了你做我的辩护律师。因此我才能平反,也因此我才能站在这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幸运,甚至还有些怀疑自己的幸运,但有一点我清楚地知道——她,就是跟传说中的夫人一样,是一个美丽的人!真正的人!”伸手拍拍到诗的肩膀,“到诗,我也很感激你为我仗义执言、奔走呼吁。但对你仅仅只是感激而已,而对于风瑶月,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信仰,对她那美丽人性的信仰。到诗,你能明白吗?” 说实在的,杜受今晚所说的到底是故事还是事实太难以分清了,到诗无法确定自己信还是不信,在他的律师生涯里,见惯了卑鄙无耻、麻木不仁的种种嘴脸,何曾想过眼前势利的世界还有着这么美丽的人性?更不用说亲身体味到了。但他委实又真切感受到了杜受震颤的心怀。他理解杜受的心,也愿意相信杜受的心。他咀嚼着半阕亭美妙的传说,忽然心潮涌动。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以做回答。 杜受感激地笑了一笑,沉默了一会儿,举手抓住到诗的肩膀,严肃地道:“到诗,有一件事我要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到诗不由紧张起来,赶忙道:“什么事?你放心,我一定实话实说。” 杜受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认识风瑶月?” 到诗奔儿都不打一下,便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声回答:“不认识,绝对不认识!风瑶月这名字我还是刚刚才听你说的!” 杜受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到诗,似乎要看穿他的心,足足有三分钟,才失望地道:“我也知道你不认识。出狱以后我曾问她跟你的关系,她说她认识你而你则肯定不认识她,之所以推荐了你,是因为听说你有着一份别的律师所没有的古道热肠和职业道德!” 到诗赧然道:“惭愧,惭愧!我可不敢说什么古道热肠、职业道德。” “到诗,你不要这么说,”杜受诚恳地道,“也许你的水平并不是最高,知识也不是最渊博,才华也不是最出众,但你真的是一位非常正直非常负责任的律师!风瑶月绝对没有看错你!” 到诗脸都红了,迟疑了下,期期艾艾地道:“哦,杜、杜总,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已经不做律师了,今天下午我辞了职,决定下海从事自己一直向往的文化事业。” 杜受闻言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问:“此话当真?”随即醒悟过来,“我明白了,一定是我的事情连累了你!” “不是不是,跟你无关,跟你无关!”到诗慌忙摆手道,叹了口气,惭愧地道,“再说,这次的官司打得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自己扮演了什么角色,或许只是某些不良法官翻云覆雨之余的笑料吧!” 杜受伸手按着到诗的肩膀,诚挚地道:“到兄弟,你千万别这么说,无论如何,你都已经尽心尽力了,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正义,对得起法律,对得起天地!如果你把我当兄长的话,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吗?”说着,两眼迫切地看着到诗。 到诗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很久以前,他就曾想改行,转而从事文化行当,也曾好几次跟女友商量过,可每次都被女友一票否决,说她喜欢律师,看电视剧里的律师慷慨激昂的模样,她就喜欢得不得了,要到诗无论如何也要成为一个大律师、名律师。这一次替杜受辩护,女友比到诗自己还兴奋,说什么这是个难得的一举成名的好机会,保证全力以赴支持到诗调查案件。可当杜受无罪释放之后,女友不知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非要逼到诗辞职,到诗不同意,就以分手相要挟,无奈之下,到诗只好从命,今天下午在女友的监督下去律师事务所办理了辞职手续……这些情况到诗又如何跟杜受说?生怕杜受追问,故意啊的一声,接着一拍脑袋,大声道:“哦,对了,杜总,那穆葩到底跟你有什么恩怨?为什么要陷害你?又为什么要救你?我都问你一百遍了,可你总是支吾搪塞,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你非告诉我不可,否则说明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杜受幽幽叹了口气,沉默不语,依然拒绝回答。 到诗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自然不会介意,眼珠一转,道:“那总该告诉我叫我来的目的吧?”嘻嘻笑了笑,“该不会只是单纯叫我来听故事的吧?” 杜受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缓缓转身,面对着夜幕之中依稀朦胧的拇指湖,动也不动地笔挺站立着,仿若一尊雕像。那背影不知为何,竟显得凝重而又悲怆,使得清凉的夜风都为之动容,不知不觉地静止了声息! 到诗也受到了感染,不敢再开玩笑了,心想:“深更半夜把自己叫来又是半阕亭又是典故的,说来说去都跟风瑶月有关,其目的不言自明,当然是要自己帮忙找出风瑶月了。可他为什么自己不去找呢?一个堂堂的畅武集团总裁,手下兵马数万之多,只要一声令下,找寻一个风瑶月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嗯,对,一定是那风瑶月不许杜总找她,杜总又不想违背风瑶月的心意,无奈之下便想出这拐弯抹角的主意来,既然如此,不如……”遂道:“杜总,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出风瑶月的!” 到诗猜对了,杜受正是这番心思。 见到诗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事,杜受高兴地笑了,嘴里却淡淡地道:“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到诗笑道:“是,跟你无关,一切都是我的事!”舒展了下手臂,“好了,大事已定,该回去睡觉了吧?!”也不管杜受同不同意,推着杜受的肩膀迈步便走。 不一会儿,两人的背影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们两人刚刚走远,先前发出响声的树丛后慢慢站起了一个女孩。 在晶莹月色的笼罩下,现出那女孩婀娜的身姿、靓丽的脸庞。 赫然便是那个陷害杜受又救援杜受的穆葩! 穆葩慢慢走进半阕亭里,迎风伫立。 也不知她想起了什么,忽然之间脸上便挂满了悲伤的泪水! 到诗的女友 到诗的女友名叫单思楚。 他们之间的缘分,源起于一桩官司。 本来,单思楚是市歌舞团的顶梁柱,相貌身材又无可挑剔,身边殷勤讨好的公子哥儿可谓数不胜数,到诗在律师界里虽然小有名气,但一不是高干子弟,二不是富豪之子,按理怎么也轮不到他。他自己呢,原先也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老天爷似乎有意关照他,特别安排了一次机会。那还是前年的事,有一回,有一家医院擅自把单思楚的肖像印在宣传无痛人流的海报上,给单思楚的名誉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单思楚一怒之下把医院告上了法庭。巧的是她居然找到了量知律师事务所,更巧的是当时值班的恰好是到诗。这样的机会到诗当然是当仁不让了,全力以赴,尽展才华,完美地替单思楚打赢了这场官司,还赢得了八十万元的赔偿金。单思楚感激不尽,觉得到诗为人真诚、又有才华,便对到诗另眼相看,经常邀约到诗出席酒会。到诗心窍玲珑,抓住时机礼尚往来。一来二往之后,两人自然而然走在了一起,成了令人艳羡的金童玉女。 对于这样一个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到诗自然是倍加珍惜了。 因此他事事都顺着单思楚,把她的话当圣旨。可是,如今他却违背了女友的旨意,擅自跟杜受见了面,见面也就罢了,居然还答应帮忙找寻风瑶月,简直是大逆不道。 到诗苦着脸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寻思着怎么跟单思楚交代。倘若实话实说,那单思楚非得大发雷霆不可,如果不说,那又违背了诺言,要知道,他曾经发誓什么事情都不隐瞒单思楚的。怎么办呢?到诗这时候才发现找寻风瑶月实在是一桩天大的麻烦事。 正伤脑筋之际,魏晴打电话来说:“师傅,穆葩打电话找你,要你八点半之前赶到她宿舍。” 魏晴是到诗在量知律师事务所担任高级律师时的助理,法学院毕业两年,硕士学位,知识面广,为人聪明乖巧,唯一不足的只是经验。自从应聘到量知以后,便拜到诗为师,一直协助到诗办案。 到诗诧异地问:“她怎么不打我手机?” 魏晴抱怨道:“这一两天你总是莫名其妙的,先是辞职,然后换手机,谁知道呢?!” 到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举手看了看手表,惊呼:“哎哟,已经八点十分了。”挂断电话,忙动身赶赴穆葩之约,路上打手机给单思楚汇报说,“楚楚,律师事务所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早上就不过去陪你排练了,行吗?” 其时单思楚正等到诗的电话等得心焦,闻言不无失望地交代道:“那,你去忙吧,不过,你要每隔一个小时给我一个电话。”到诗自然不敢抗命,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单思楚哪里知道到诗肚里的小九九,听得他如此温顺,开心地笑了。 可接着烦恼事情就来了,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到诗连一个电话也没有! 单思楚先是体谅地想:“或许诗哥事情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过一会儿一定来电话的。”到了下午两点的时候,又想:“诗哥马上就会来电话的。”但等了半天依然没有任何声息。这下单思楚恼火了,抓起皮包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向到诗兴师问罪。就在这时,手机叫了起来,单思楚心里一喜:来电话了!可一看手机屏幕,根本不是到诗的手机号码,一颗心立时冷了下来,懊恼地合上了手机,随即脑中忽地一亮:那不是副市长沈先楚的手机号码吗?还没来得及后悔,手机又响了起来,单思楚紧张地看着屏幕:天,果真是沈先楚的手机号码!赶忙接通,耳朵立即便听到沈先楚浑厚而又亲切的声音:“单小姐,请问你晚上有空吗?如果有空的话,晚上六点,我请你去月牙泉大酒店喝咖啡,好吗?” 沈先楚目前风头正劲,政治前途一片光明,据说,省委市委有关领导早就已经把他内定为未来的常务副市长、市委常委。如今,现在的副市长、即将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沈先楚,亲自打电话来请自己去喝咖啡,这是何等的荣耀!单思楚顿时激动得半死,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也不管到诗来不来电话、到底在干些什么了,找了个借口跟团里告了个假,匆匆回到宿舍,洗澡,画眉,化妆,最后取出平时舍不得穿的黑色吊背连衣裙套上,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会儿,觉得无可挑剔了,这才下楼叫了部的士赶往月牙泉大酒店。二十五分钟后,便到了月牙泉大酒店十八楼的咖啡厅。 扭腰摆臀、仪态万方地走进大门。 一个服务生走上前来微笑问:“请问您是不是市歌舞团的单小姐?” 单思楚矜持地微微点了点头。 服务生道:“沈先生在等您呢,请跟我来。”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转身当先领路。 单思楚迈步跟上。 服务生没有在咖啡厅里停留,直直地走出对面的门口。 单思楚诧异地问:“不是在咖啡厅吗?” 服务生微微一笑,却不回答,脚下加快了速度。 单思楚满心疑虑地跟在服务生后面。令人吃惊的是,服务生居然领着她直奔总统别墅楼群。这下单思楚有些紧张了,心想:难道是去总统别墅喝咖啡?! 月牙泉大酒店是江壑市首屈一指的五星级大酒店,总统别墅则是月牙泉大酒店专按接待国家元首级贵宾的标准而设置的,可想而知,这样的别墅是何等的富丽堂皇,不用说平常人等,就是省部级高官、叱咤风云的亿万富豪轻易也享受不到。一则是期待一亲芳泽的顾客实在太多,预定的日子往往能排到半年以后;二则是这里的房租贵得惊人,每小时一千美金,最短时间不得少于八个小时,也就是说,在这里的任何一座总统别墅消费一次,最少也要八千美金。 服务生果然毫不迟疑地带领着单思楚来到了总统别墅楼区。在七号楼门前停下,轻轻按响了门铃。片刻之后,镶金嵌玉的大门自动缓缓地开了。服务生又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请!” 单思楚莫名的觉得很是紧张,迟疑了会儿,忐忑不安地走进大门,随即便被大厅里尊贵豪华的摆设、装饰撩拨得心慌意乱,全身如遭电击一般微微颤抖着,使劲地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做梦也不可即的一切! 这时,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沈先楚悄无声息地从楼上走了下来,瞧见单思楚曲线玲珑的窈窕风姿,不禁眼睛发亮,只觉单思楚今晚美得让人心悸,差点就按耐不住欲望,冲上前去抚摸单思楚凝脂若雪的脸庞,还好他毕竟是久经阵仗的老手,自制能力强于常人,终于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沈先楚在单思楚跟前两尺左右站定,眯着眼睛细细欣赏着单思楚的神态,发现她眼神痴迷,略微一愣,随即心里窃喜:“看来她也是个爱慕虚荣、崇拜权贵的女孩,若说跟别的女孩有所区别的话,那也只是她的眼界更为高些而已。哈哈,既然如此,今晚我一定可以大享艳福了!” 早在去年的春节联欢晚会,沈先楚就有了觊觎单思楚美色的企图。 对于女孩,沈先楚向来有一种严格的要求:那就是要有让他心动的感觉。只要有了这种感觉,哪怕是发廊里的三陪女,他也来者不拒,倘若没有这种感觉,便是国色天香他也不屑一顾。去年春节联欢晚会,他本来不想出席,后来秘书池馨谷拿着单思楚的相片告诉他说:她是歌舞团首屈一指的台柱,歌唱得好,舞跳得好,尤其是芭蕾舞,更是跳得如梦如幻,今晚的压轴戏就是她的节目,保准值得您亲自一看。他不屑地拿过相片瞄了一眼,意外的是,那种心动的感觉竟然来了。于是,他欣然出席了春节联欢晚会。晚会闭幕之后,还亲自到后台慰问了演员们,只是在跟单思楚握手的时候,分外用心了些。只可惜单思楚乃是令人瞩目的公众人物,令他心有顾忌,只得强自把对她的渴望压制在心底。后来,有别的心仪女孩填补了进来,再加上日子久了,也就把单思楚给淡忘了。前天晚上,仁达集团总裁殷士赋打电话要求他出面摆平到诗,还擅做主张安排了与到诗女友的会面。起先他自然大怒:区区小事也要我亲自出马?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一口回绝,后来转念一想:自己在“诬陷事件”当中,虽然不曾直接参与,事先却也是知情的,而且暗中采取了推波助澜的态度。再说,狡猾的殷士赋掌握了自己很多玩弄女人的证据,如今殷士赋正置生死关头,触怒了他,恐怕他会不顾一切捅将出来。更为关键的是,殷士赋背后有着坚实的靠山,看看他阴谋败露之后依然可以担任市里综合实力排名第七的重点企业——仁达集团的总裁,就知道他的靠山是何等的强大,说不定自己以后还要有求于他呢。于是便答应了殷士赋的要求。令他意外的是,到诗的女友居然是单思楚。起先,他颇有些担心,以为既然是到诗的女友就肯定不是平常的金钱和权势可以使她屈服的,然而事情却大出意外,他只是把利弊跟她那么一说,接着送上殷士赋交代的那五十万元钱,事情就顺利地解决了,轻松得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此时再一次近距离欣赏心仪的女孩,沈先楚不禁心摇神曳。 他压制住躁动的心情,温柔地叫唤道:“单小姐,单小姐!” 单思楚猛然惊醒过来,蓦见沈先楚笑容灿烂地站立在眼前,吓了一跳,随即啊的一声,做作地抚着胸口,娇声道:“您真坏,这样子吓人!” 沈先楚微笑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装作非常自然的样子,伸手推着单思楚的香肩,“这边请,这边请!我亲手煮制咖啡请你品尝。”殷勤请单思楚落座,把茶几上的水果零食推到她的跟前,说了一声请随便,转身走出会客厅,不一会儿,拿来了一瓶路易十四,两个精致的高脚酒杯,在单思楚对面坐下,歉意地道:“真不好意思,刚刚才发现咖啡豆没了,只好将就着请你喝点法国美酒了。”晃了晃手中的路易十四,“所幸这酒还算不错,有些法国巴黎浪漫的韵味,跟单小姐可说是相得益彰。” 单思楚嗔道:“沈市长,您怎么拿我跟酒比了?我可不是什么酒呢!” 沈先楚哈哈笑道:“恕我直言,美人如酒,这美酒自然也如美人,醇厚香甜,韵致无穷。品酒,其实跟品美人一个样,不但要用心,更要用情。”目光闪烁地看着单思楚,“单小姐你风华无限,在我看来,正如这手中美酒一般。” 单思楚听到沈先楚如此露骨的话语,大为窘迫,后悔来到这不该来的地方,就想起身走人,可不知怎的却动不了身子,只好低下头闷声不语,心里暗暗叫着自己镇静镇静,莫名的是,隐隐然间竟感到有些兴奋,有些期待。 沈先楚把单思楚的反应分毫不落地看在眼里,心想:不可操之过急。岔开话题道:“哦,对了,你男朋友的思想做通了没有?” 单思楚把头一扬,骄傲地道:“哼,通了!不通也得通!” 沈先楚问:“你怎么跟他说的?是照我说的做吗?” 单思楚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当然!” 事实上,单思楚并没有完全按照沈先楚说的话去做。本来,沈先楚要她跟到诗分析说:刺杀事件已然真相大白,殷士赋业已引咎辞职,退守仁达集团,杜受又官升一级,成了威风八面的江壑市最大的综合性国有企业——畅武集团的总裁、党委书记,这样的结局应该说最为圆满的,不应该再节外生枝了。试想想:如果没有众多的幕后帮手,法官能以那样所谓的铁证人证给杜受定罪吗?又怎么能在没有重新调查的情况下,以同样的证据改判杜受无罪呢?如果杜受非要继续追究下去,说什么要将罪魁祸首等诸多案犯绳之以法,且不说会破坏江壑市目前稳定团结的格局,就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斗得过那么多人吗?他们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假如杜受执意妄为,他们势必要群起攻击,那时他们再炮制一个“诬陷事件”,杜受再次入狱也说不定。而你到诗只是一个律师而已,相对于那些达官贵人来说,根本就不堪一击。现在你已经名扬天下了,应该见好就收,又何苦继续锳这浑水,做什么杜受的代理律师呢?这些话单思楚对到诗是一句也没说。还有,会谈结束之后沈先楚塞给了她五十万元人民币,要她转交到诗,她也没跟到诗提起。但有一点她按沈先楚要求做到了,不但做到了而且更彻底:那就是让到诗从此不再插手杜受的案件,并且退出了律师行业,辞职下海。因为她被沈先楚的分析点醒了,觉得为了功名而把到诗陷于险境太不值得了。何况收人钱财也要替人办事。 昨天下午,单思楚押送到诗去量知律师事务所办理辞职手续之后不到十五分钟,沈先楚就已经知道了到诗退出律师行业的信息,此时却故意说:“我不信,说不定到诗根本就不听你的话,现在正跟杜受搞在一起呢。” 单思楚急了:“不可能,他一向都听我话的!他还听我话辞了职呢!” “辞职?你太不了解咱中国的律师了!”沈先楚笑道,“中国律师阴险狡诈、唯利是图,根本没什么法制观念和职业道德,辞职手续又算得了什么?完全可以暗箱操作嘛……”忽然醒悟似的,转口道,“当然,我只是说中国律师目前的普遍状况,到诗肯定是个例外!” 单思楚以为沈先楚怀疑她没办好事情,急得涨红了脸,大声道:“沈市长,请您放心,到诗他绝对绝对是不可能骗我的,我保证他不会再跟杜受混在一起!” 沈先楚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要激怒单思楚,挑拨她跟到诗的关系,此时见效果良好,心想:得趁热打铁。脑筋一转,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通秘书池馨谷的电话,大声道:“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昨晚杜受和到诗三更半夜了还在一起是怎么回事?你跟单小姐说说,要实事求是,不要夸大其词,啊!”说完,把手机递给单思楚。 单思楚紧张地接过手机,“喂,喂!”了两声。 池馨谷问:“是单小姐吗?” 单思楚回答:“是,是我。” “单小姐,你真不值啊!”池馨谷叹息道,“也许你还不知道,到诗他常常跟杜受出去鬼混,就在昨天晚上,我有朋友就亲眼看见他们半夜三更了还跟几个不正经的女孩搞在一起。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到诗,昨晚上他去见杜受了没有,什么时间去的,都干了些什么,看他敢不敢跟你说实话。如果他没做什么亏心事,一定可以跟你说清楚的,你说是吗?” 单思楚的大脑忽地晕了,一直以来,她都自信地以为到诗对她是百依百顺,绝不敢稍有拂逆。昨天下午她一再叮嘱到诗不要再接近杜受了,免得惹祸上身,到诗也信誓旦旦地做了保证,可如今,他非但又跟杜受凑在了一起,而且还……该死的到诗,胆敢不听自己的话!单思楚心里骂着,胸中怒火腾腾而起,再也坐不住了,霍地站起,冲出别墅,头也不回地走了。任凭沈先楚百般呼唤万般挽留也无济于事。 沈先楚呆住了,想不到自己弄巧成拙,现在好了,到嘴的美人飞了,悻悻地抓起手机,狠狠地摔在沙发上,然后扑通坐下生自己的闷气。 单思楚一路不停,直奔到诗的宿舍。 二十分钟后,到了宿舍门口,可里面黑漆漆的。掏出钥匙开门进屋,打开电灯,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搜寻了一遍,一切都整整齐齐的,到诗还没回来。忽然想起刚才在书房好像看到桌上写有留言。快步进了书房,来到书桌前一看,顿时火冒三丈,但见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风瑶月”这三个字。 风瑶月是谁?难道真被沈先楚他们说中了? 单思楚不愿相信,可看着眼前的事实,由不得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单思楚伤心极了,眼泪扑簌直下。 这时,厅里的电话大声响了起来。 单思楚抹了一下眼泪,起身到客厅接起了电话。 一个女孩的声音急切地道:“到诗,你在哪儿啦?怎么还不来啊?” 打电话来的是穆葩。昨晚她跟踪杜受到半阕亭,原是想找时机告诉杜受诬陷事件的真正内幕,可惜害怕杜受不肯原谅她,一直鼓不起勇气,后来看见到诗也来到半阕亭,就想还是先告诉到诗,然后再请到诗转告杜受,这样一则可以避免跟杜受之间的直接冲突,二则到诗可以帮她从中调解。因此早上一起床,便迫不及待地给到诗拨打手机,却不知到诗已经换了号码,自然是怎么打也打不通。接着打到宿舍,又没人接,于是便打到了律师事务所,请魏晴帮忙约见到诗。谁知道等了整整一天,也不见到诗的影子,伤心失望之下,抱着一线希望再次拨了到诗宿舍的号码,幸好这次总算有人接听了。 不巧的是,单思楚正自伤心愤怒,却没听出来电话的是曾经情如姐妹的穆葩,尖声问道:“你是谁?找到诗干什么?是不是风瑶月?” “风瑶月?”穆葩莫名其妙,愣了一下,然后道,“不是啊,楚楚,是我啊。楚楚,你叫到诗赶快来我这,我有非常非常紧急的事。我都等了他一整天了,怎么还不来啊?” 单思楚听得对方居然还认识自己,更是醋劲冲天,声嘶力竭地问:“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穆葩却以为单思楚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悲哀地想:“难怪等了一整天都不来呢,连一个电话也不打!想不到你们这么阴险……好啊,好啊!”无力地挂断了电话。 单思楚简直气晕了,以最快的速度拨通到诗的手机,怒喝道:“姓到的,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其时到诗兀自在穆葩的宿舍外头傻乎乎地等着,忽听得单思楚愤怒无比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问:“楚楚,怎么啦?” 单思楚冷哼一声:“给你十分钟,赶不回来我就走人,以后一刀两断!”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 到诗顿时紧张起来,顾不得再等穆葩了,心急火燎地赶回宿舍。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眼看见单思楚坐在沙发上,松了口气,满脸堆笑地走到单思楚跟前,柔声问:“楚楚,怎么啦?什么事惹得你这么生气?” 单思楚身子一转,给了到诗一个冷漠的背影,然后右手往后一甩,递给到诗一张写满字的便笺。 到诗接过一看,原来是自己昨晚回来后随手写下的风瑶月的名字,放下心来,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看来你是误会我了,风瑶月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单思楚霍地转过身来,柳眉倒竖,大声嚷道:“你还骗我,你还骗我!你说,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风瑶月又是谁?你要给我老老实实说清楚,要不然咱们就算完了!” 到诗吓得脸色苍白,慌忙把昨天晚上杜受半夜相约的前后经过详细交代了一遍,最后发誓说委实跟风瑶月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杜受只是要他帮忙找出风瑶月而已。 倘若没有发生殷士赋设计收买的事,又倘若没有先前沈先楚和池馨谷的挑拨离间,那么单思楚或许会相信到诗这番听来像是故事的神话。此时,她自然一个字也不相信。眼见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到诗机会,可他居然还是冥顽不灵、死不悔改,居然还敢编造连傻瓜都不会相信的故事来糊弄自己,难道真以为自己是那么好欺蒙的吗?也许是愤怒过了头,原本铁青的脸倒缓和了下来,心灰意冷地盯着到诗看了好几分钟,一言不发,抓起手提包摔门而去。 望月谷 在云遮雾绕的拇指湖南峰西北角下,有一面积百亩的山谷,名叫望月谷。 望月谷里长年绿草如茵,树影婆娑;四季鲜花争芳、百鸟争鸣;有城市繁华之余韵,而无人声之鼎沸、车马之喧嚣;沿翠竹小径往外步行一千三百米,便是碧波万顷、荷影重重、冠绝天下的拇指湖。如此依山傍水的绝妙仙境,不用说江壑市,就是在号称“无一处不是景”的偌大江山省里也绝无仅有。 一年半之前,江壑市民营企业——卫澜集团董事长毕剑购得望月谷的五十年开发使用权,但他没有用于商业开发,而是请国际第一流的设计师设计,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在此盖了一座美轮美奂的私人别墅——望月楼。然而,就当望月楼竣工之时,毕剑却出人意料地以六亿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了价值十亿元以上的卫澜集团股权,举家移民瑞士。对外却只公布理由说:多年经商,已经厌倦了疲于奔命的繁忙生活,故而退出,以享天伦之乐。 此事自然轰动四方,同杜受的平反冤案一起成为江壑市乃至江山省惊天动地的两件大事。社会各界人士议论纷纷,都认为个中原因绝不可能如此简单,肯定是别有隐情。脑袋灵光之人甚至肯定毕剑的引退同杜受洗雪冤情重新出山直接相关。 事实正如这些人所料。一年半以前,时任畅武集团总裁的殷士赋为拔除副总裁杜受这颗眼中钉,伙同结义兄弟毕剑和市歌舞团演员穆葩密谋设计了“刺杀事件”,一举把杜受送入了监狱。当时毕剑提出的条件便是畅武集团低价转让望月谷的开发使用权。事成之后,毕剑如愿以偿。哪知世事难料,正当别墅竣工之日,原以为绝无可能出现纰漏的计划出现了意外,杜受居然翻案成功。毕剑顿觉事情不妙,以为老大殷士赋和自己的末日即将来临。寻思再三,忍痛转让了业务蒸蒸日上的卫澜集团股份,留下一座空落落的望月搂,溜之大吉。然而不久之后,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老大殷士赋的能量,在真相大白之际,殷士赋居然安然无恙,仅仅只是稍稍损失了些权力,辞去了市第一国有企业畅武集团总裁的职务,转而成了江壑市排行第七的仁达集团的负责人。毕剑由此对殷士赋彻底拜服。前天,殷士赋招他回来共商大计,毕剑便毫不犹豫地偷偷潜回了江壑。 此时,望月楼内灯火通明。 毕剑、殷士赋、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一庭副庭长练创清正在把酒言欢。 令人震惊的是,杜受的秘书——齐晾赫然在座。 只见殷士赋举杯对齐晾道:“齐老弟啊,这些年来多亏了你的支持,老哥才能算无遗策啊!这杯酒敬你,老哥我先干为敬!”说完,吱溜一声把酒喝干。 齐晾慌忙站起:“老大,您太客气了。要不是您的悉心照顾,齐晾我哪能有今天?为了报答您的大恩大德,齐晾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说完,激动地仰头喝下了杯中美酒。 练创清拍手叫好,举杯附和道:“齐老弟,殷老大说的没错,要不是你做我们的卧底,成了我们最明亮的一双眼睛,我们绝对不可能处处料敌先机。所以,我也应该敬你一杯!”说着,举杯站了起来。 齐晾感激涕零地连声说:“谢谢,谢谢!”忙不迭伸手跟练创清碰杯,一不小心,差点将酒都泼了出来。 毕剑正要举杯敬酒,兜里的手机忽然叫了,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是信海文化董事长步德斯打来的,接通电话凶巴巴地问:“什么事?” 在先前设计杜受的行动中,应该说步德斯出了不少的力,但毕剑向来不喜欢他的德行,对他呼来喝去惯了,此时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语气。 步德斯恳求道:“毕大哥,我想,我想见见殷老大可以吗?” 毕剑不耐烦地道:“我不是说了吗,有机会自然会安排你见,你着什么急啊你!” 步德斯低声下气地道:“不是着急,我只是,只是想念大哥你……” 毕剑哼了一声,道:“以后再说。”啪地合上手机,看着大家说,“是哈巴狗步德斯的电话。” 殷士赋皱眉道:“我说毕总,你怎么还这样对待步德斯?” 毕剑笑道:“老大你不知道,他这种人就是发贱,你越是对他呼来喝去的,他越是听话越是尊敬你,如果你对他太好了,说不定他马上就会咬你一口。” 殷士赋道:“总之不要太过分,狗急了还会跳墙呢。”继而怔怔出起神来,过了会儿,忽然叹息道,“咳,我真有些搞不明白,咱们已经把杜小子打入了绝境,完全丧失斗志了,怎么,怎么……”懊恼地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抬头一口喝下。 练创清沉思着道:“这事确实很是奇怪。杜小子在监狱中明明已经完蛋了,整天只会昏睡,如同一堆烂肉,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又精神焕发,斗志昂扬起来……” 殷士赋一瞱酒杯,道:“不行,这事一定要叫薄初庚认真查清楚!” 练创清道:“查了,已经查了好几次了,可都没什么结果啊。” 殷士赋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道:“薄初庚这个人我还不清楚?整天只想着升官发财,哪还有心思做事!” 练创清尴尬地笑了笑,张嘴想要解释。 殷士赋把手一挥,止住他道:“你放心,既然他是你的同学,又是你推荐的人,我当然百分之百相信他!”想了一下,接着道,“这样吧,你跟他说,仔仔细细再查一下杜小子死灰复燃的原因,年后老监区长退了,我保准他坐正。” 练创清高兴得连声说好。 齐晾若有所思,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殷士赋瞧见了,亲切地道:“齐老弟,有什么话尽管说,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齐晾看看练创清,又看看一直摆弄着手机的毕剑,最后眼光停留在殷士赋的脸上,道:“我想,我想或许跟风瑶月有关……” 跟她有关?殷士赋和练创清对视了一眼,都摇头说不大可能。 毕剑却蓦地猛一拍桌子,大声道:“对,肯定跟她有关!” 殷士赋吓了一跳,骂道:“你这老毕,干什么呀?总是一惊一乍的。” 毕剑嘻嘻笑道:“老大,您先别忙着骂我。”转头对齐晾道,“齐老弟,我知道你心中已经确定了,只是想不明白其中细节,才不敢跟老大直说,是不是?” 齐晾被揭破心思,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 毕剑朗声道:“昨天齐兄弟跟我们说了杜小子深夜召见到诗的事,我就在想,会是什么事呢?后来齐兄弟又告诉我们说,杜小子正在处心积虑地找寻一个人,叫什么风瑶月,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候他想方设法跟我们算账都来不及,怎么还有空去找人?可想而知这个人对他是何等的重要。”说到这,神秘地对大家眨眨眼睛,“你们还记不记得薄初庚随口说过的一件平常事?” 殷士赋忍不住又骂道:“废话,既是平常事谁还耐烦去记它?!” 毕剑理解老大此时的心情,也不生气,继续道:“薄初庚不是说了嘛,曾有人不断地给杜小子写信……” 练创清打断毕剑的话道:“那信没什么问题的,每封信都检查登记了的。我看过复印件,满篇都是辱骂杜小子的话语。” 毕剑摇头道:“不是,你看到的绝不是真正原件的复印件。” 练创清断然道:“不可能,肯定是原件的复印件。” 毕剑把头凑近练创清,道:“我的意思是监狱里有人暗中捣鬼,登记检查的是备件,给杜小子的才是真正的原件。” 练创清闻言变色道:“你是说,有人在薄初庚眼皮底下偷梁换柱?”随即自信地说,“我看你是想昏了头,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毕剑嘿嘿嘿冷笑几声,道:“你还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会耍手段呀!” 练创清不想跟毕剑争辩,转头看着殷士赋。 殷士赋沉默不语,认真地分析着毕剑惊人的推断,倘若果如毕剑所说,那风瑶月这个女人可太可怕了,居然可以瞒天过海,居然可以让杜小子起死回生!可是,她到底是什么人呢?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和能力改变杜小子已经消沉的心!对,一定是杜小子的情人!哼,还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殷士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自己的推断对了,哈哈笑道:“早知道杜小子是个色鬼,直接把穆葩送上门就是,哪还要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呀?!” 毕剑、练创清、齐晾一时听不明白,都疑惑地看着殷士赋。 殷士赋瞪了他们一眼:“怎么,还不明白?那个风瑶月肯定是杜小子的情人,否则谁还会傻得帮杜小子跟我们作对?” 练创清心有不甘地问:“这么说,您认为毕剑的推断是对的了?” 殷士赋拍拍毕剑的肩膀道:“还是你的脑袋灵光啊,一下就找出了事情的关键所在。”接着咬牙切齿地道,“一切事情坏就坏在风瑶月这个臭婊子手里,要不是她从中作祟,我们现在哪会焦头烂额?找,把她找出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不整死她我喝她的洗脚水!” 练创清想了想,质疑道:“照齐兄弟的说法,杜小子好像也不认识这个叫风瑶月的女人。要不然他就没必要跟齐老弟说什么一定要找出风瑶月以图报恩什么的屁话。” 殷士赋不满地看着练创清,训斥道:“你以为杜小子什么事都跟齐老弟实话实说啊,哦,他这个伪君子还会跟齐老弟说:我的情人不理我了,你帮我找出她来吧,一点脑子也没有!”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说重了,赶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沉吟了会儿,右手支着桌子,在空中虚点着练创清,道,“对了,你马上打个电话给薄初庚,让他尽快查清是谁给杜小子送的信,找到这个送信的人就等于找到了风瑶月这个臭婊子。”转头看着齐晾,“你呢,回去偷偷查查杜小子的信件,我敢肯定杜小子一定还保存着那些情书。” 齐晾鸡啄米似的点头说:“好的好的,老大您尽管放心。” 练创清雷厉风行,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薄初庚的号码,跟他说了查找给杜受送信狱警的事。薄初庚问找他做什么?练创清说你别多问,叫你查你就查。薄初庚说那好吧,明天早上给你答复。 第二天上午九点,薄初庚打电话给练创清说:“给杜受送信的那个狱警叫风莫如,可是他已经辞职了。” 练创清听了前半句话,条件反射地惊呼:“风莫如?!”心里猜测一定是风瑶月的弟弟或者亲戚什么的,可是薄初庚随后的半句话却给他泼了冷水。生气地问:“怎么回事?” 薄初庚呵呵笑着说:“风莫如这臭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老是嚣张跋扈地跟我顶嘴,前不久被我抓住一个小辫子,吓唬他说要开除他,哪知他当真了,自己辞了职。哈哈,倒免得我麻烦……” 练创清怒道:“还笑,还笑?你怎么办事的你?!还想不想坐正了,啊?” 薄初庚赶忙讨好地道:“好了,我不笑了,听你老兄的行了吧?”可怜巴巴地问,“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坐正?” 练创清骂道:“你看你,一点出息也没有!我真奇怪自己怎么会抛下自己的前途不理费尽心思来帮你!” 薄初庚嬉皮笑脸地道:“没办法啊,谁叫我们大学时就是形影不离的死党呢?” 练创清拿他没办法,想了想,问:“那个叫风莫如的父母是谁?有几个兄弟姐妹?辞职后去了哪里?” 薄初庚说:“我不知道啊。” 练创清生气地问:“你没查吗?” 薄初庚理直气壮地道:“没查啊,你又没叫我查!” 练创清差点没气晕,转念一想薄初庚向来就是这种脾性,脑筋僵死得你叫他做什么他就只会做什么,不会替你做完美一点,也不会给你少做一点,跟他生气纯粹是自寻烦恼。心想:还是自己亲自去查一下为好。 于是便驱车赶往渠门监狱。 可查到的资料却让练创清彻底失望了:风莫如根本不可能和那个叫风瑶月的女人有什么关系,资料显示说他从小就是一个孤儿,被一户无儿无女的贫穷农户收养。1997年的时候养父养母就死了,而且还是新疆人,学历也只是初中毕业。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关系?就算跟风瑶月有关系那又有什么用?现在他已经辞职下了海,不知所终,找他恐怕比大海捞针还难!失望之余忍不住又拿薄初庚出气,骂道:“你看你,你干的是什么事?初中毕业的人也敢招进来做狱警,别人会怎么想?还不是认为你收了人家的好处!你呀你,怎么说你呢,我看是无可救药了!” 却不知风莫如是杜受亲自关照而进的渠门监狱的。 两年前杜受请求薄初庚在不违背规定的前提下给风莫如安排一个打杂的临时工,当时社会传闻杜受是省委书记巴晴透的外甥,很快就要提拔为市委副书记,薄初庚信以为真,为了拍杜受的马屁,自作聪明地给安排做了狱警。这些事情薄初庚本来要跟练创清说的,可被练创清这么一骂,吓得吞回肚子里,心想:“还是不说为妙,免得自己找骂。” 练创清骂累了,又见薄初庚态度良好,心肠一软,就饶过了他,语气温和地叮嘱道:“接下去这段时间要注意,不要出什么事,特别要跟下属搞好关系,免得有人天天告你的状,要不然殷老大想帮你也没办法。” 薄初庚听练创清的语气,知道自己日思夜想的正位很快就要到屁股底下了,心花怒放,一把抱住练创清跳跃着欢呼起来。 练创清苦笑着挣脱,扔下欢天喜地的薄初庚,出门驱车离开了渠门监狱。 路上,给殷士赋打了个电话,欲汇报所搜集的信息。 不巧的是其时殷士赋正在陪同前来视察工作的副省长费醉,不方便接听,只低声交代了句“晚上叫大家到老地方等我”便挂断了电话。 练创清心知殷士赋一定有要事在身,只得暂时作罢。 回到法院后,便即打电话给齐晾,可齐晾却说正陪杜受在省城谈判,晚上赶不回来,忍不住嘀咕道:“怎么回事?”接着拨了毕剑的手机,吩咐他晚上无论什么事都别出去,在别墅等着,老大有事。 下午六点下班,练创清也不回家,开车直奔望月楼。 毕剑早在等了,见练创清一个人来,问:“老大呢?” 练创清道:“在陪费副省长和京书记呢,可能要晚些来。” 可是一直等到十一点,殷士赋还没来,打手机也打不通,练创清和毕剑便有些烦躁了,坐立不安起来。 练创清想了想,色迷迷地说:“看来老大被费省长给缠住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叫温?过来聊聊?”练创清口中的温?是信海文化公司的副总经理,当初步德斯就是靠进贡了她才巴结到毕剑的,毕剑原拟自己享受,可偏偏被练创清看上了,只得忍痛割爱,由此,温?便成了练创清的宠物。当然,毕剑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不久之后,他便泡上了一个名叫青莎的女孩,而且不惜花重金把她捧到了市电视台当红主持人的位置。 听得练创清的建议,毕剑心想:“是啊,这段时间漂泊在外,好久没有好好舒坦舒坦了。”迫不及待地抓起电话,给温?和青莎拨了手机。没过多久,温?和青莎便赶到了别墅,进门便双双埋怨毕剑太过绝情,回来了竟然没有事先通知她们。毕剑嘻嘻笑着拱手道歉,随即便肆无忌惮地圈手把青莎搂进了怀里,热切亲吻起来。练创清见状自然不甘示弱,凶猛地向前一扑,把温?扑倒在沙发上。于是两对人儿便不管不顾、厚颜无耻地在大厅里宽衣解带、翻云覆雨…… 正当他们厮杀到欲生欲死的紧要关头,殷士赋忽然闯了进来。 青莎温?吓得齐声尖叫。 毕剑练创清抬头见是老大,变色的脸立时焕发出无比灿烂的微笑,齐声道:“老大,你来啦!” 殷士赋没想到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两个同盟兄弟却在寻欢作乐,一点也不知道面临的重重危机,皱起眉头,用鼻孔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毕剑练创清慌忙把青莎温?赶上楼去,一边胡乱穿了衣服,拥着殷士赋在沙发上坐下。 练创清清清嗓子,把关于风莫如的信息细细说了。又说齐晾到省城去了,信件还未到手。 殷士赋听得自己的希望落了空,心情更是不好,忍不住发起了脾气,吓得毕剑练创清不停地说着好话、恭维话。也许是他们的恭维话起了作用,殷士赋很快便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脑筋稍稍一转,便又有了新的主意。他想:“到诗不是想从事文化行业嘛,何不叫齐老弟跟杜小子建议建议,让他推荐到诗到信海文化去?这样一来,有了步德斯和温?的监控,到诗找寻风瑶月的一举一动自己就可了如指掌!对,自己就导演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大戏!”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妥:“让齐老弟出头,恐怕只会引起杜小子的怀疑,不行,不行!看来,还是请沈先楚出面合适,叫他给单思楚打个电话说说……这种时候,一定要把沈先楚套牢!” 定下主意,殷士赋心情好了起来,见毕剑和练创清依旧紧张兮兮的,笑道:“你们继续乐吧,我先回去了!”说完,撇下不知所措的毕剑练创清开门走了。 分道扬镳 那晚单思楚负气走后,无论到诗怎么打电话她都不接,无论到诗怎么找寻她都避而不见。还让同门姐妹武琪薇传话说:从此分道扬镳,双方再无瓜葛。 到诗吓傻了,用尽了各种办法,可都无法求得单思楚的谅解。 他痛苦极了,把自己锁在宿舍里,一边回想着过去跟单思楚的甜蜜时光,一边不停地流着眼泪。好几回想到伤心处,还世界末日来临般地号啕大哭起来。不过,也难怪他会这样,对于他来说,单思楚就是他的一切,为了她,就是要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的! 这天晚上,到诗又到“梦一回酒吧”喝了个酩酊大醉,用一点残存的理智,摇摇摆摆地坚持着回到宿舍楼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脚一软,身子一歪,瘫倒在路旁脏兮兮的树丛底下,糊里糊涂地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好不辛苦,各种各样的噩梦纷至沓来、此起彼伏,争分夺秒地缠绕着他,把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幸好黑夜总有过去的时候,次日清晨时分,他醒了过来,不耐强烈的光线,眼睛眯着睁开了一条缝隙,随即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天哪,日思夜想的楚楚居然就在眼前。 他以为自己又在做梦,忽地坐起,使劲地揉揉眼睛,凝神细看,眼前不是单思楚是谁?霎时间一颗心欢喜得快要爆炸了,两耳轰鸣着张着嘴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单思楚原拟再也不理到诗的,向来被人捧在手心的她怎么也无法容忍到诗的背叛,任随知心姐妹武琪薇怎么劝说也不听,她之所以改变主意,完全是因了沈先楚的一个电话。 昨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沈先楚打电话跟她说打算介绍到诗去信海上班。单思楚没好气地道:到诗是谁?哼,居然胆敢脚踩两只船,我早就跟他分手了。沈先楚一听吓了一跳,心想:不行,这时候你可不能跟到诗分手,还有任务呢。脑筋一转,明白是自己的计谋产生了效果,可惜却不是时候,赶忙解释说:是不是因为风瑶月?其实,那天池馨谷没说清楚,杜受不认识风瑶月的,到诗当然也不认识。单思楚感激地说:沈市长,您真是好人,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原谅到诗的。沈先楚寻思:对于单思楚这样的女孩简单的理由肯定无效,应该抓住她的弱点。可她的弱点是什么呢?想想几次的会面,有了主意,于是说:你不妨想想,在江壑市里,又有哪个女孩比得上你的万分之一,我想到诗再傻也不至于傻到舍弃才貌双绝的你不要,而去找别的女孩,你肯定是误会他了,出于朋友的关心,我觉得你应该尽快去找到诗……再说,我还想介绍他去信海呢,你总不至于说我是瞎操心吧?这些话说得悦耳动听,单思楚自然是听了进去,但一时间就这么轻易放过到诗却还有些不情愿,便矛盾着心里冥思苦想,到得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终于决定原谅到诗,于是打的直奔到诗的宿舍,结果发现到诗醉倒在宿舍里…… 此时见到诗一副惊喜神态,跳跃着眼芒,娇声问:“怎么,不认识楚楚了?” 到诗痴痴地看着单思楚,没有回答。 单思楚感动了,紧紧地握住到诗的手,深情地道:“诗哥,对不起,楚楚不该不理你。以后,楚楚再也不跟你斗气了!诗哥,你放心好了,楚楚永远属于你!” 到诗惊喜莫名,颤抖着双手捧着单思楚娇艳的脸庞深情端详着,猛然间双手一张,把单思楚紧紧地搂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大声叫唤着:“楚楚、楚楚、楚楚……” 单思楚不甘示弱,咯咯笑着也大声回应:“诗哥,诗哥,诗哥!” 忽然两人一起停住了呼唤,眼对眼地互相凝视着,绵绵不绝的情意随着对流的眼波层层涌动着、撞击着、摩擦着,渐渐地,彼此间的眼神都热切了起来。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渴望和心意,顿时情难自已,深深地吻在了一起,游走的双手,不耐地扯着对方不解风情阻隔情感的衣服。到诗首先忍受不住了,粗暴地一用力,单思楚连衣裙后背的纽扣便一颗一颗地跳将起来,无奈地解除了对单思楚曲线玲珑肉体的束缚……到诗从没见过女孩赤身裸体,何况是单思楚的魔鬼身材?一时间只觉得眼前光彩夺目,不由得呆住了,停住了所有的动作。单思楚情欲如潮,不依地呻吟了几声,却见到诗依旧只是痴迷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禁懊恼地叫着:“诗哥,诗哥!”到诗醒悟过来,恶狼般把单思楚扑倒在床上……两人的灵魂一起飘了起来,赤裸的身体疯狂地纠缠在一起扭曲着,波澜起伏,欲生欲死…… 潮起潮落,终于一切都平息了下来。 单思楚偎依在到诗宽阔的胸怀里,伸手抚摸着到诗线条分明的脸颊,低声唤道:“诗哥!” 到诗此时心情大好,闻言嗯了一声,怪腔怪调地道:“师妹有何赐教?师哥洗耳恭听!” 单思楚扑哧一声笑了,挥舞着花拳捶打着到诗的肩膀,黑宝石般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取笑道:“也不知是谁,昨晚醉得跟猪一样,睡在楼底下大呼小叫,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让人看笑话。” 到诗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好奇地问:“是你背我上来的?你背得动我?” 单思楚埋怨道:“还说,重得跟猪一样,差点就被你压死了!” 到诗涎着脸道:“压死你,压死你!”说着翻身把单思楚压在灼热的身子底下。 单思楚却一点难受的感觉也没有,搂着到诗的脖子温存了一会儿,道:“诗哥,楚楚帮你找了一份好工作呢。” 到诗一听不闹了,赶忙问:“什么工作?是文化方面的吗?” 单思楚道:“你知道信海文化吧?我跟他们的董事长步德斯约好了,下午三点你直接去找他面试。” 信海文化在江壑市颇有些名气,很久以前到诗就听说过了。董事长步德斯跟到诗在一些重要场合也见过几回,对他的印象极佳,觉得他成熟睿智、朴实真挚,经营方面雄才大略。到诗曾经梦想过如果能跟他共同发展,那一定是人生的幸事。此时听了单思楚的话,高兴得吧唧吧唧亲着单思楚的脸蛋,一边欢呼:“师妹万岁!师哥一岁……” 自此,两人的情意又深了一层,原先的误会自然烟消云散。 单思楚平静地问起关于风瑶月的事。 到诗把前因后果又细细说了一遍。 这一回,单思楚信了,联想到自己隐瞒到诗收受殷士赋五十万元的事,再想想风瑶月美丽的品行,前所未有地感到有些惭愧。继而转念一想:我这也是为了诗哥好,便又心安理得起来。她撒着娇跟到诗说:“诗哥,你要尽快帮杜总把风瑶月找出来,楚楚很想很想见见她呢。” 上午八点十分,神采飞扬的到诗送单思楚去上班。 到了歌舞团,按到诗的意愿,自是不想离开,要陪单思楚排练节目。无奈,单思楚要他早些回去准备准备下午面试的事,还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成功了,她请客庆贺;失败了,就要到诗请客,还要罚他送她999朵玫瑰!到诗眼见心上人如此关爱自己,自然满口答应。回返的路上晕晕乎乎的,差点掉进没了窨井盖子的下水道里,也不生气,大叫庆幸,捡回了一条小命。 回到宿舍,刚刚坐下,电话便叫了起来。慢吞吞过去接起,懒洋洋问:“是谁?” “是谁?是你爷爷!”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声道,“这几天你死到哪里去了?怎么打你手机老是关机?打到单位又说你已经辞职了,打到你宿舍也没人接,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声音甫一入耳,到诗便听出来是盛笙。 盛笙是到诗的校友,比到诗早一届。以前两人一起在校求学的时候,堪称是学校里最著名的两大人物,倒不是他们两人有什么特别过人之处,只是因为两人的名字叫的好。到诗听起来就是“道士”,盛笙听起来就是“圣僧”,因此学校里的好事之徒便把到诗所在的班级叫做道观,道观里才有道士嘛,把盛笙所在的班级叫做神庙,不是神庙哪来的圣僧?僧道虽不是一家,但毕竟都是修身养性的出家之人,因此到诗跟盛笙特别投缘,经常在一起胡混。盛笙毕业后,进了市里最大的律师事务所——横风律师事务所,到诗由此沾光,客串做了好几回助理律师。毕业后能进量知律师事务所,就是这段时间打下的基础。 “是你自己立地成佛了,害得我找也找不到你,还敢骂我?”到诗笑骂。 盛笙不知到诗只是反咬一口,以为到诗真的找过他,歉疚地道:“不好意思,我有一个案件到外地调查取证去了,走得急,就没跟你说。” 到诗有理了:“你瞧,你瞧……”终究觉得自己蛮不讲理,不好意思说下去。想了一下,把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跟盛笙说了。最后问去信海文化公司怎么样,让盛笙给提些建议。 盛笙却不说话了,沉默了许久才郑重地问:“到诗,你相信我吗?” 到诗笑道:“屁话!” 盛笙严肃地道:“那好,听我的劝,去什么文化公司都可以就是别去信海。” 到诗惊讶地问:“为什么?” 盛笙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只能告诉你,步德斯这个人实在太卑鄙太无耻了,只懂得耍手段玩弄女人,还冒充什么辽东大学的硕士,其实他不学无术,根本连高中都没毕业……” 到诗打断盛笙的话:“这怎么可能?太离奇了吧?” 盛笙冷笑道:“离奇?我还告诉你,高中时他因为玩弄女同学被学校开除了四次,弄到后来没有任何学校肯收他!而且,他还因诈骗坐过牢!” 人有时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当你跟他说一个人如何如何好时,他不肯相信,总认为人坏得很,不可能好到那个地步;可当你跟他说一个人如何如何坏时,他也不相信,又认为人再坏也坏不到那种程度。到诗就是如此,以为盛笙是故意吓唬他的,哈哈笑道:“你呀你,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继续当律师,就故意吓我。但我已经答应楚楚了,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哪怕就是火坑,我都要去信海。” 盛笙早就知道说了也白说,到诗根本不可能相信自己的话,叹了口气,心想:“就让到诗去认识认识步德斯这个人吧,也未必就是坏事。”便不再劝说,转口道:“那好吧,你就去信海荡荡,但有事一定要及时跟我联系。我还有些事,有空再打电话给你。” 到诗急声道:“有事,有事,现在就有事……” 盛笙闻言问:“什么事?” 到诗道:“有两件事。现在我不做律师了,杜总的案件还没完全了结,还需要一个可靠的律师,我想介绍你去,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盛笙正容道:“只要杜总同意,我义不容辞!” 到诗道:“还有一件,就是要你帮我把风瑶月找出来。” 盛笙大叫:“好你个到诗,是不是还要叫我替你擦屁股啊?!” 到诗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解释道:“哪敢啊,只是我马上就要去信海上班了,总不能一上班就到处乱跑吧?我的意思是找寻风瑶月的事以你为主,我跟乌萌浩从旁协助。再说,难道你不想看看风瑶月到底是何方神圣?”到诗所说的乌萌浩是市刑警大队的副队长,他是到诗和盛笙多年的好朋友。 盛笙拿到诗没办法,只好同意。 到诗欢呼起来,胶着心头的事情有盛笙和乌萌浩相助,还怕风瑶月躲到月球上去?!于是便放心地思考着下午应聘的事。可还没过几分钟,乌萌浩就打手机来了,凶巴巴地责问:“你发神经了是不是?怎么硬往信海这臭屎坑跳?” 作为市刑警大队副队长,乌萌浩对信海文化的底细自然极为了解,知道步德斯根本就是靠诈骗起的家,而且还跟毕剑勾结在一起,若不是有幕后黑手和省市高官的极力庇佑,早就把他送进监狱了。刚才盛笙打电话告诉乌萌浩到诗要去信海,乌萌浩立时就急了,赶忙拨了到诗的手机。 到诗奇怪了,问:“你们怎么了,为什么都反对我去信海?” 乌萌浩正要解释,忽然有人在门口叫:“乌队长,局长要你马上过去。”只好对到诗说:“总之你别去!回头再跟你解释!”说完啪地挂断了电话。 到诗听着手机里传来短促的嘟嘟嘟的声音,骂道:“大惊小怪!”根本没把乌萌浩的话放在心上,下午三点,踌躇满志地来到信海文化公司。 让他受宠若惊的是,步德斯一见面就亲热地握住他的手说欢迎欢迎,还说早就期待着像到诗这样的人才加盟共展宏图。举止言谈,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似的,一点隔膜一点戒备也没有。到诗感觉舒服极了,暗自庆幸自己来对了,脑海闪过上午盛笙乌萌浩劝阻的话语,心想:看来盛笙和萌浩一定是对步德斯有所误解,得找机会跟他们解释解释。 天南地北聊了一会儿,步德斯主动跟到诗说起了信海文化的创业史,说他当年辽东大学硕士毕业以后,年轻气盛,独自一个人回到江壑闯荡,摔了好多跟斗,有几次差点失去了信心,想跳楼自杀。后来,终于把握住江壑市商贸城十周年庆典的机会,融资八百万元,跟中央电视台某著名栏目合作,搞了场轰动全国的开幕式文艺晚会,票房收入达到一千八百万,加上赞助,狠狠赚了一把,就此打下了信海的基础。说着,步德斯起身走到书柜前边翻了会儿,拿了一本画册递给到诗。 到诗伸手接过,只见封面上醒目印着“××栏目走进江壑”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背景是淡淡的步德斯凝眸沉思的头像。不禁惊叹说好品位、好创意。然后一页一页翻看下去,发现不少港台大牌歌星都到了场。虽然到诗不是什么追星族,也没主办过什么文艺晚会,但心知要组成这样一个阵容非同小可,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得到的。不由大是钦佩,啧啧连声,赞叹不已。最后一页是封底,封底上方印着总导演——那个中央电视台当红栏目著名女导演的名子,总策划——步德斯。到诗见步德斯居然能够同她并列,更是肃然起敬! 两人甚是投机,越聊越是起劲,步德斯还把以前的一些糗事说了,还说自己目前最渴望的就是娶上九十九房姨太太。到诗笑着说步董事长你真逗,想了想,觉得步德斯对自己无所不言,自己也不应该有什么隐瞒,遂把自己心里话说了,说自己最希望的是与女友单思楚早点结婚。步德斯笑嘻嘻说是的是的,然后说还有吗?我不信你只想着这事,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还想多找一个情人?到诗脸刷地红了,忙说没有没有。步德斯故意不信,继续逼迫说肯定有,从你的眼神我就可以看出你正想着另外一个女孩,快说,叫什么名字。到诗招架不住了,只好说我是在想着另外一个女孩,名叫风瑶月,不过,我并不认识,只是受人之托要找到她而已。步德斯说找人,那还难得倒你?再说还有我在呢,你尽管放心,我一定帮你把她找出来!到诗听了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忙说不不不,这事我自己解决,哪能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两人一直聊着,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不知不觉,已是六点下班时刻。步德斯颇为歉疚地说今晚他还有要事,要不然一定跟到诗聊个通宵,要到诗明天早上八点再来,到时他在办公室恭候大驾。到诗连说不敢不敢,然后告辞退出。 次日早上七点五十分,到诗又到了信海文化公司。 走到董事长室门前,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回应。想了一下,到旁边办公室问一个年轻的小姐步德斯来了没?那小姐说已经来了可又出去了,问到诗说有什么事。到诗不愿说自己是来面试的,只说有要事找他。那小姐想了一下说这样吧,好像老板娘今天要来,我带你去找她。到诗心想:或许步德斯交代给夫人了。点头说谢谢。 那小姐带着到诗来到一个没挂牌的办公室门前,叫道:“步夫人,有人找董事长。”没有回应。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那小姐回头跟到诗说抱歉,看来出去了。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现出一个光彩夺目的女人来,那绝美的风姿,让人不敢逼视。到诗一时被她美丽的容颜震慑住,竟看呆了,继而醒觉自己这样太过唐突太过失礼,赶忙把眼光从步夫人脸上移开,心里直埋怨自己太没定力太没出息。 奇怪的是那步夫人竟然认得到诗,见他居然跑到信海来了,大是意外,脸上闪过一丝惊疑的神色,随即恢复正常,微笑着对那小姐说:“苏婉,你去忙吧。”然后柔声对到诗道,“请进!” 到诗这时已经镇静了下来,大大方方地走进办公室,按照步夫人的示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步夫人倒了一杯纯净水,轻轻放在到诗面前,扑闪着美丽的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叹道:“你不该来!” 到诗正打量着屋内的摆设布置,没有听清,抬头问:“您说什么?” 步夫人猝然一惊,脸上浮现出晕红的色彩,有些慌乱地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欢迎您光临信海……” 到诗没有察觉步夫人的异样神态,彬彬有礼地道:“请问步董去哪儿了?他昨天约我八点来的。” 步夫人脸色又是一变,惊讶地问:“他约你来的?他约你来做什么?” 到诗被步夫人问住了,不知怎的,只觉得要自己在步夫人面前说出是来应聘的事实在难以启齿,遂闭紧了嘴巴闷声不答。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步夫人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满脸庄重地看着到诗,诚恳地道:“到、到律师,我丈夫不是什么好人,你,你千万不要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这句话到诗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却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步夫人,待到步夫人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这才明白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而是眼前的步夫人莫名其妙,竟然会对初次见面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还是说自己丈夫的坏话,这样的女人未免太不守妇道了吧?也未免太可怕了吧?心中大是反感,脸上不知不觉露出鄙夷的神色。 步夫人显然读懂了到诗的神情,美丽的脸庞瞬间变得苍白,坐不稳似的,上身摇晃了几下,双手无力地撑着靠背椅的扶手,丰满的胸部急剧地起伏着,好一会儿才稍稍平静下来,幽幽地叹了口气,喃喃道:“这是何苦呢?这是何苦呢……” 到诗见步夫人依然神经兮兮的,觉得很不对劲,生怕接下来会有更怪的事情发生,心想:“还是趁早走人为妙。”遂道:“步夫人,既然步董不在,那我还是改天再来吧。请你转告他,就说到诗来过。谢谢!”说完,也不理会步夫人的反应,逃也似的冲出房间,却与匆匆进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到诗不敢停留,随口道了声对不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人是信海的副总温?,被撞得发晕,还没清醒过来,到诗已不见了踪影,生气地骂道:“神经病!”走进办公室含笑问步夫人,“刚才那人是谁?这么冒冒失失的,像农民一般!” 步夫人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温?想了想,道:“会不会是那个律师到诗?董事长说他早上要来的,交代我好好接待他。” 步夫人用鼻孔嗯了一声,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桌上的文件夹。 温?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又见步夫人面色阴沉,吓得赶紧抹脚开溜。 杜受 杜受心情非常不好。 别看江壑市有四百多万的人口,却没一个是杜受的朋友。 原先到诗可以算是一个吧,可如今,他对杜受也避之唯恐不及了。打他手机不接,去宿舍找他故意装作不在的样子不肯开门。可杜受丝毫没有继续连累他的意思啊,就是请他帮忙找一下风瑶月而已,又没危险,他何必如此呢?杜受怎么也想不明白,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自己为什么会弄到世人皆弃的地步。难道说,过去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难道说,自己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监牢里?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含冤受难?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如今的世道黑白颠倒,而且在真相大白之际还可以让黑凌驾于白之上! 早上上班,他拨了电话,愤愤然把这种不正常的现象跟向来敬服的市委书记京辉牟做了汇报。京辉牟温言安慰了他一通,然后不无责备地诘问道:第一,按你的意思是说四百万江壑市市民都是坏的,就你杜受是好人,这有可能吗?第二,关于你的案子的卷宗我都看过了,有些证据材料虽然弄虚作假,但也事出有因,这难道跟你杜受就没有关系吗?能完全怪怨法官吗?第三,是你的私人恩怨重要,还是江壑市的稳定团结、经济发展重要?第四,凡事讲究的是证据,你手上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殷士赋他们是犯罪团伙吗?第五,你知不知道我跟易市长为了你的平反费了多大的劲,顶了多大的压力?难道你要破坏好不容易形成的安定团结的局面?杜受就此无话可说,只好把一切郁闷压在心底,强打精神努力工作,试图用繁重的公务把自己麻醉过去。 九点,秘书齐晾蹑手蹑脚走进来说:“杜总,有归国华侨求见,您……” 杜受也没听清,不在意地点头说:“那请他进来吧。” 齐晾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毕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拱手大声道:“恭喜,恭喜!恭喜杜总又升官发财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亲热地握住杜受放在桌上的手。 杜受没想到毕剑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居然还敢来见自己,过去的一切顿然挤进大脑,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任随毕剑握住自己的手摇着,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面孔一板,甩开毕剑的手,冷冷地道:“什么事?” 毕剑依旧热情洋溢,哈哈大笑道:“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为杜总分忧解难来了!”说着,把手上一沓厚厚的资料递给杜受。 杜受漫不经心地接过,随手翻了翻,见是一份支持城北绿色桃园住宅区开发建设的投资计划书,心头一喜,立时忘了毕剑的百般不是,认真翻阅起来。越看越是高兴,觉得计划详尽合理,资金充沛,又符合经济规则,充分解决了畅武集团资金短缺的大难题。有了这样厚实的支持力度,自己一定可以把绿色桃园住宅区建设得尽善尽美,让江壑市数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诞生一座真正的绿色住宅区!他不敢相信地抬头问:“你当真要支持我开发城北荒郊项目?” 毕剑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杜受,把他的一切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见他这时候还能够公而忘私、按捺住深仇大恨,心中不禁大为佩服,同时也不无得意地想:“一切不出所料,像杜受这样自以为高尚,满口为国为民的所谓共产党员,只要抛上一个可以让他实现理想的项目,他们就会装腔作势地顾全大局,把什么恩怨屈辱都抛诸脑后。”嘴里却毫不迟疑,大声回答:“绝无虚言!” 杜受对毕剑知之甚深,知道他的动机决不会如此单纯,略微一想,一针见血地道:“说吧,有什么附带条件?” 毕剑闻言心想:“彼此知根知底的,也没必要假惺惺的装腔作势了。”遂道:“是有一个条件……”眼睛看着杜受却不说下去。 杜受心中冷笑,把背往后一靠,双手拍着扶手,目光灼灼地看着毕剑,也不催他。 毕剑等了一会儿,见杜受丝毫没有追问的意思,只好自己接着道:“只要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顿了口气,“只要一笔勾销,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做个为民为国的好公仆,实现你的理想!绝不食言!” 杜受乜斜着眼睛看着他,问:“如果不呢?” 毕剑有恃无恐地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不管怎样,我只是想为建造一个值得骄傲的绿色生活城尽一份绵薄之力。如果杜总不需要资金支持,那我也没办法,只好放弃了。” 杜受眼见毕剑一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神态,心痛勃发,哗啦一声把资料扫落在地,吼道:“滚!滚!你给我滚!” 毕剑也不生气,笑容满面地说:“杜总,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说完转身昂首挺胸地离开办公室。 过了片刻,齐晾走了进来,默默捡起散落一地的资料,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左上方,然后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被毕剑这么一搅和,杜受再也无心工作。 心烦意乱地坐了一会儿,分外地想跟风瑶月说说话,遂打开电脑,连接上互联网,进入QQ聊天室。一张粉红的女孩脸谱便即闪烁着唧唧、唧唧叫了起来。赶忙点击开来,见是风瑶月昨晚十一点发来的信息。信息说:“到诗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会去信海文化应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麻烦您尽快帮我问清楚,然后告诉我。谢谢!” 杜受看得心头一热,感动地想:“你总是这么关心别人!” 不敢耽搁,马上抓起电话,可是刚刚拨了到诗的号码,忽觉头脑一阵眩晕,浑身力气一下全都消失,差点没摔倒在地板上。无奈,只好放下电话,静静趴在桌上休息了十几分钟,才稍稍觉得好了些,心想:“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可别在这时候病倒了。”遂大声叫齐晾进来。 齐晾应声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问:“杜总,您有什么吩咐?” 杜受有气无力地道:“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回家睡一觉。公司的事你就帮我照看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立即来告诉我。”说完步履蹒跚地走了。 齐晾目送着杜受走出了办公室的门,转头便打电话把杜受身体不适的消息告诉了殷士赋。 殷士赋听了大为高兴,心想:“看来,一连串的出招已经把杜小子的精神、身体折磨得差不多了,应该抓紧时机,再加一把劲,逼垮杜小子。至少要搞得他焦头烂额,没心思去想什么报仇的事。”得意地笑了几声,又想:“是该鼓动沈先楚出头的时候了。”遂出门驱车去找沈先楚。 杜受自不知殷士赋正在阴谋算计他,一回到家里倒头便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电话铃声忽然大声响了起来。 杜受无奈醒来,抓起电话虚弱地问:“谁?有什么事?” 电话里传来市长易依竹关切的声音:“听沈先楚同志说你身体不舒服,没事吧?” 杜受精神一振,感激地道:“没事,没事!就是有些头晕,不碍事的!” 易依竹道:“那就好,那就好!”停顿片刻,接着道,“最近咱们市里比较乱,一桩糗事接着一桩糗事,弄得咱们江壑市臭名远扬,原想呢好好跟你谈谈心,支持支持你的工作,同心协力挽回江壑市的声誉,把江壑市的经济搞上去,偏偏省委又派我去中央党校学习取经……” 杜受慌忙道:“易市长,您放心,我会认真工作的。” 易依竹道:“单单认真工作还不够,还要有博大的胸怀,不要纠缠于个人恩怨!” 杜受明白易依竹指的是什么,激动起来:“易市长,这不是什么个人恩怨,而是关乎正义公道,关乎法律的尊严!” 易依竹叹道:“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否则当初我跟京书记也不会下定决心替你平反。想来你也听说了,我和京书记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而且当时省委组织部正对我进行考查,拟升任我为市委书记,京书记为省委副书记,如果不是为了正义公道,如果不是为了法律的尊严,我又怎么会失去这个机会呢?京书记又怎么会失去这个机会呢?我们又怎么会得罪……” 杜受歉疚地道:“易市长,都是我连累了您和京书记……” 易依竹道:“无所谓什么连累不连累,那是我作为一名市长应该做的!而且,我还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跟京书记绝不会对任何罪恶妥协……”停顿片刻,话锋一转,“不过,江壑市目前已经够乱的了,我不希望事态继续升级,因此,我希望你能够以大局为重,能够以江壑市经济发展为重,放下个人恩怨,让过去的事就此了结!” 杜受没有听出易依竹的话中话,不甘心地道:“这……” 易依竹打断杜受的话道:“你不用马上回答我。沈先楚同志跟我汇报说下午打算主持召开一次市重点国有企业总裁会议,谈一谈经济发展和稳定团结的问题,我同意了。希望你全力配合他,有什么想法就在总裁会议上开诚布公地说。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你好好休息。”说完挂断了电话。 杜受拿着话筒愣怔了会儿,有些郁闷地放下电话。 可还没过一秒,电话又响了起来。 杜受心里厌烦,却还是接了起来,只听话筒里传来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游哲免的声音:“杜总,抱歉,吵醒你了,沈市长说要马上开个总裁会议,有重要的事情商量,请你马上赶到市府十六楼会议厅来!” 杜受颇为懊恼地皱了下眉头,道:“好,我马上赶过去。”放下电话,赶紧爬了起来,匆匆地洗了把脸,往市府大楼而去。赶到会议厅的时候,才用了八分钟时间。原以为自己一定是来得早了,可推开门进去一看,发现市里的企业巨头一个不落地端坐着等着,心说:“难得。”径自走到左边的一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沈先楚端坐在居中的位置上,笑容满面地看着杜受,和蔼可亲地说:“杜受同志,请你看看白板。”说着伸手指指右边架子上的白板。 杜受顺着他的手势看向白板,可是上面却一个字也没有,有些疑惑地转头看着沈先楚。 沈先楚笑道:“你别多想,说说你刚才的第一眼看到了什么?” 杜受不知道沈先楚在搞什么名堂,生怕言多有失,闭紧了嘴巴没有回答。 沈先楚笑容更深了,又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测测你的反应。你就说,你第一眼看向白板的时候看到的东西。” 杜受左右看了看在座的各位企业总裁,见他们表情各异,但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里暗忖:“搞什么名堂?”嘴里迟迟疑疑地道:“什么字也没有啊,要说有的话,就只有一个、一个黑点!” 沈先楚笑容荡漾地鼓掌道:“好,好,试验完毕。”忽地收起笑容,威严地扫视了众人一圈,接着道,“无一例外,各位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黑点。现在,我想非常严肃地问大家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黑点?”抬手指指白板,“你们看,那么大的一块白板,大概不小于八个平米吧?那黑点有多大?就这么一丁点。”举手用拇指捏着食指露出一小截在空中晃动着,“就这么一丁点的黑点啊,同志们,可你们的眼睛都只看到了它,居然都没看到黑点之外的不计其数的白点。联想到我们生活中的每一个人,不妨扪心自问一下自己:是不是平时审视人的眼光就跟刚才一样,执著于微乎其微的黑点,而对无法计数的白点视而不见呢?在我看来,每个人的缺点肯定都是有的,或许有些人还犯过这样那样的严重错误,但不管怎样,它仅仅只是个黑点,黑点之外的,是无数的白点。因此,我想我应该响亮地告诫大家说——我们都是伟大的党培养出来的优秀干部,彼此间都应该以宽容的气度互相包容。正所谓‘有容乃大’!”说完,用力敲敲桌面,锐利的眼光别有深意地看着杜受。 杜受这下听明白了,一下忘了易依竹的交代,悲哀地想:“原来今天所谓的总裁会议针对的就是自己!沈先楚这么处心积虑地说什么黑点白点,目的就是要自己妥协,不要追究殷士赋陷害自己的事。可笑的是本该严肃庄重的经济会议居然不是为了江壑市国有经济的发展,居然不是为了正本清源拨乱反正,而是为了包庇真正的罪犯拐弯抹角地劝说自己宽容于他,这是什么道理?想当初自己出事的时候得到的可是数不胜数的落井石头!”强忍着胸中几欲爆发的怒火,装作听不明白的样子,冲沈先楚笑了笑,说:“沈先楚同志,您的话说得太好了。不过,请恕杜某愚钝,白板黑点的个中深意我还是听不大懂啊。”伸手拍了拍坐在身边的办公厅副主任游哲免,故意问,“游哲免同志,你听明白市长大人的话了吗?”然后转头,目光如针地射向坐在对面的殷士赋。 殷士赋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把脸转开。 游哲免正自用心领会着沈先楚话语的深奥内涵,忽听到杜受扯上自己,一惊之下,慌忙摆手道:“我不明白,不明白!”继而醒悟过来:“怎么可以这么回答?那不是跟沈市长对着干吗?”赶忙改口道,“我明白,我明白!”说完有些心虚地偷眼看了看沈先楚,见他脸上没什么异常神色,暗暗捏了把冷汗。 “哦?你明白?还是游哲免同志头脑灵光啊,不如,就请你解释解释市长大人的意图,也免得我跟大家绞尽脑汁瞎猜测,如何?” 杜受一副诚恳请教的样子。其实,杜受是故意将游哲免一军的。自出狱恢复公职的半年多来,根据种种迹象分析,断定游哲免跟诬陷事件也脱不了干系,至少也是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主,因此早就想找机会刺激刺激他了,此时逮着机会,哪还会跟他客气? 游哲免一下被逼入死角,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回答嘛,此时毕竟是重点国有企业负责人会议,如何能堂而皇之地将为殷士赋开脱的意图说将出来?不回答嘛,这不是说明他跟不上领导的步伐,领会不了未来常务副市长的思想,那还做什么办公厅副主任?!只急得满脸青筋暴露,左右为难之下只好求助地看着沈先楚。 沈先楚自然明白杜受是装糊涂,心中恚怒,暗骂杜受不知好歹,嘴上却哈哈一笑,道:“杜受同志你太谦虚了,你若不明白白板黑点的含义,那在座的其他诸位就更不明白了。”目光闪烁地看着杜受,意味深长地继续说,“要知道,殷士赋同志现在已经辞去了畅思集团总裁和党委书记职务,转而担任仁达集团总裁。因此在座的诸位当中,不用说,就数你是副市长最恰当的候选人,前些天我就专门向京书记、易市长推荐了你,用不了几天,我看,市里经委城建口这摊子事就要由你老兄来主持了!” 众总裁听得沈先楚如此之说,纷纷拱手向杜受说恭喜恭喜。 杜受一边回礼,一边别有意味地道:“我说诸位恭喜早了,市长不市长的,杜某人我早就不作非分之想,市长大人只是想勉励勉励我而已!”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沈先楚紧盯着杜受逼问。 是啊,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若是一年半以前听到沈先楚如此直白的话语,梦想纵横仕途的杜受肯定会心花怒放,甚至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但如今却觉寒意逼人。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胆怯地回避了沈先楚咄咄逼人的目光,干咳几声,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几口茶,然后装作欣赏茶杯上的花纹,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沈先楚见杜受避而不答,心里冷哼几声,大声道:“这次我去省里开会,费省长亲切地教导我说——工作的效率,往往取决于人的态度,而这态度,又往往取决于人的思想,只有思想认识提高了,真正体会了‘三个代表’的精神,我们的工作才能着眼于大局,着眼于人民的需要。目前我们江壑市的国有经济正处于蓬勃发展的大好时期,广大人民需要的是安定团结和经济的发展、生活质量的提高。这就要求我们要提高思想认识,不能局限于个人恩怨这个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黑点,而应该将所有的心思放到黑点之外的领域中来。”说着,又习惯性地用力敲敲桌面,继续道,“同志们,今天的总裁会议,是我们深入领会‘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重要会议,我们之间的每一位同志,都不能意气用事,对别人绝不能求全责备,要有共产党员所应该具备的广阔胸怀。我们都应该带头理智地分析目前全市的经济态势,不要眼睛老盯着黑点,从而异变成我市经济发展的绊脚石。做事业如此,做人也应该如此。”顿了口气,冲着杜受硬邦邦地道,“杜受同志,我知道你明白白板黑点的含义。你是装糊涂。你很聪明,也很有心计。既然你说你不明白,那我告诉你好了——白板黑点的故事就是告诉我们处世待人要注意主观意识的盲区,不要偏执钻牛角尖。希望你能虚心领会个中含义,不要本末倒置,因小失大!” 杜受见沈先楚居然这么不留情面地说话,一时大窘,继而心头火起,冷然道:“沈市长,白板黑点的故事说得好啊,说得我不得不心服口服。不过,我曾经听到过一个跟你的白板黑点差不多的故事,可否允许我说给在座的诸位听听?”也不管沈先楚答不答应,自顾说道,“从前有一个医生名叫白板,有一天他给自己做了全面的检查,发现自己的胸腔之内有了一个叫做黑点的肿瘤,顿时紧张起来,吃药、打针、针灸、做手术、吃偏方,乃至不惜倾家荡产请国外专家会诊,誓将黑点除之而后快。这时,黑点不满了,生气地责问白板:‘我说你这是何苦呢?我只是一个黑点肿瘤,综合来说对你的身体几乎一点影响也没有,为什么要对我赶尽杀绝?’白板医生义正词严地回答:‘就因为你是黑点,是一种病态的存在!凡是病态存在的东西,我都要赶尽杀绝,除之而后快!’”说完,以挑战的眼光定定地看着沈先楚。 沈先楚面无表情,好像没听到杜受刚才讲述的故事,一言不发地坐着,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游哲免眼见杜受居然胆敢跟沈先楚针锋相对,作色道:“我说杜受同志,沈市长如此用心良苦,你怎么还这么不知好歹?简直不可理喻!” 杜受轻蔑地瞪了游哲免一眼,以讥讽的语气道:“我可不像你那么会审时度势。我只知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游哲免气得大声咆哮起来,直骂杜受是伪君子、小人,完全没有了平时作为修养高深的办公厅副主任的风度。 塑料集团总裁、纺织集团总裁等人也觉得杜受有些过分了,都出言劝导。 殷士赋在旁看得大是高兴,心里直叫:“闹吧,闹吧,闹个天翻地覆最好!” 这时,沈先楚的脸忽地沉了下来,啪的一声用力一拍桌子,语气冷峻地问杜受:“杜受同志,你敢说,你身上就没有黑点?你敢当着我们大家的面,发誓说你自己没有任何黑点吗?”说完,故意不理会杜受的反应,站起身子,笑呵呵地对大家道,“今天的会议开得很好,思想挖掘的很透彻。好了,会就开到这,散会!”撇下众人,拔脚先走了。 游哲免站起身子,阴毒地白了杜受一眼,快步跟上。 其他各位总裁也纷纷起身离座,不一会儿便都消失在门口。 殷士赋特意留后,假惺惺地对杜受道:“杜总,以前都是小弟的过错,你大人大量,能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如我们一起将心思放在工作上,为我市的经济建设服务!”说完,背着双手,不慌不忙踱着方步走向门口。 杜受呆呆地坐着,众人都走了也不知道。 他被沈先楚问住了,联想起早上市委书记京辉牟的诘问,再想想开会之前市长易依竹的交代,又见众人对自己的那种冷漠态度,原本凛然的底气轰然泄了,思绪纷乱,沮丧无比。 风瑶月 晚上八点,回到冷清的家以后,寂寞难耐的杜受抱着期待的心情又进了QQ聊天室。 幸运的是,风瑶月正在线上。 杜受大喜,问候了几句,接着便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详细说给风瑶月听了。 风瑶月说:你做得对,就是应该针锋相对,既然身为万人集团公司的总裁,就该为人之表,若不明辨是非,扬善除恶,维护法纪,那本质上与不法之徒何异?再说,那又怎么能说是您的个人恩怨呢?就算只是您的个人恩怨,但事关法理和正义公道,也绝不能妥协!只要是黑点,就是要把它除去! 杜受大是快慰,心说:知我者,风瑶月也。正欢欣鼓舞间,风瑶月来信息问帮她问清楚了没有。杜受忘了上午看到的信息,惊讶地问什么问清楚了没?风瑶月似乎有些生气了,好一会儿没了信息。杜受搞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呆呆地盯着电脑显示屏。想了一会儿,这样写道:对不起,今天我的情绪格外紧张,整个人都晕晕沉沉的,神经只差一点点就崩溃了,真的想不起您吩咐我做的事。请您想想,以我目前的处境和心态,又怎会故意对您不敬呢?然后点击发出。等了许久,等得烦躁不安的时候,信息终于回复了来。杜受高兴地点击开来,但见信息这样写道:对不起,我只是很想知道到诗为什么辞职,又为什么会去信海应聘,我自己不方便去问他,只好请您帮忙了。这事很急,希望您能尽快回复我。杜受这才想起早上看到的信息,赶忙回复说:好的好的,我马上去找到诗问问。风瑶月叮嘱道:千万不要跟到诗说是我要你去问的,就当作是你对他的关心吧。杜受心有疑惑,却不敢问,回复说:好的,你放心。当即抓起电话,拨通了到诗的手机…… 其时到诗正跟单思楚、盛笙、乌萌浩,还有盛笙的女友师青沉一起在拇指湖湖畔的红酥手茶馆喝茶。 单思楚和师青沉亲密地说着女儿家的贴心话。 到诗和盛笙、乌萌浩躲在角落,悄声分析着找寻风瑶月的下一步骤。只可惜想破了脑袋也没什么好办法。 乌萌浩说:“已经调查了全省的户籍资料,却没有一个叫风瑶月这个名字的。” 盛笙道:“我想来想去,只有风瑶月的QQ可以做些文章,不如你去找杜受要风瑶月的QQ号。” 到诗心想这也是个办法,便同意了。这时,手机响了,见是杜受的电话,高兴地说:“说曹操曹操就到。”随即想起单思楚的交代,不敢擅自接听,转头看着笑靥如花的单思楚轻声说,“是杜总。” 单思楚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准许接听。 到诗这才按了接听键,道:“你好啊,杜总,很高兴你来电话。” 杜受却硬邦邦地道:“高兴个屁,虚情假意的!既然高兴前些天为什么不见我?” 到诗一愣:“你找过我?” 杜受道:“当然啦,去你宿舍去了两趟,往你宿舍打了无数次电话,可你就是不敢见我,也不敢听我电话。你说,我真有那么可怕吗?不就是坐了一回牢嘛!” 到诗慌忙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随即愧疚地想起先不是,后来却是了。自跟单思楚和好以后自己便发了毒誓说保证听楚楚的话再也不见杜受了。不知该怎么跟杜受解释,只好连声道歉,“真对不起,真对不起!” 杜受其实并没有真正怪怨到诗的意思。 他明白,到诗已经为他做了太多的事,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却得到了许许多多的麻烦,如今不论到诗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甚至背叛他,他都没有资格责怪到诗。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杜受道,“在哪呢?好久不见了,想跟你聊聊。” 到诗为难地看着单思楚。 单思楚一直拉长耳朵认真倾听着到诗跟杜受的对话,此时见到诗一副乖乖仔的样子,满意极了,赞许一笑,伸手扒着到诗的肩膀对着手机大声叫道:“杜总,我们在红酥手茶馆六号包厢。” 杜受笑道:“是楚楚啊,好,我马上就到!” 盛笙一听是杜受要来,高兴地道:“杜总?他要来,太好了,我早就想近距离接触接触这个把牢底坐穿也不屈服的大总裁了。”钦佩地看着到诗,“我说道士啊,咱圣僧从来自命功力深厚,法力无边,什么天大的案件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你这一次大义凛然的辩护佩服得五体投地。师兄我实在是自愧不如啊!” 到诗却叹息道:“什么狗屁辩护!”话一出口觉得有些不妥,自己这么说不就等于否定楚楚的决定吗?当初之所以接了杜受的案子,有一半是听了楚楚的话。赶忙转口道:“一切都靠楚楚的支持!” 师青沉赞美道:“楚楚姐,你好伟大哦!” 乌萌浩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问:“怎么?你不是比楚楚还大两天吗?怎么叫她楚楚姐了?” 师青沉白了乌萌浩一眼,道:“哼,我愿意,你怎样?”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接下来的话题,自然离不开杜受的案件。 说着说着,到诗、盛笙和乌萌浩的火气忍不住冒了起来。 激动之下到诗居然忘了单思楚的存在,愤慨地道:“直到今天,我还想不明白,为什么相同的证据可判无罪,也可判有罪。一年前,那狗屁法官宣判杜总入狱三年,一年后,根据同样的证据,又宣判杜总无罪释放。你说,这是什么狗屁宣判?!” 乌萌浩紧接着道:“那天公开庭审结束后,记者问那审判长:‘这次的判决与一年前的完全相反,其间是否经过重新的调查取证?’他居然回答:‘因为这个案子过去了一年多,时间有些久了,并没有进行新的调查取证,基本上是在对以前的证据进行重新整理分析后得出的结论。’记者再问他:‘做出这样的判决你有没有感到压力?’你猜他怎么回答?他居然说:‘没有什么压力,我们是按照法律的规定对案件进行重新审判的。’多么无耻的嘴脸,又是多么可怕的现实。凭借相同的证据,今天说你有罪,你就得入狱,明天说你无罪,你就没事,恢复名誉公职。如此随心所欲、指鹿为马,司法还有什么公正可言?法律的尊严何在?由此我总算明白了,窦娥冤就是这样活生生制造出来的……” 盛笙拍着桌子道:“更可恨的是,他们还要自欺欺人搞什么公开庭审!你瞧他们是如何公开庭审的——限定五家新闻媒体进入,所有记者不得携带包裹以及照相、记录、录音器材,宣判后统一采用法院提供的稿件,不得采访辩护律师,拒绝未经获准的媒体旁听、采访……”指指到诗“……你呢,不允许你向任何人透露有关案件的资料,不允许你接受记者的采访。如此公开庭审,真亏他妈的想得出。我就不信他们的脑袋都是猪脑,难道他们不知道公审案件拒绝媒体采访旁听是对新闻媒体采访权的无理剥夺?进而等于是剥夺了公众的知情权?而我国法律明明规定——凡是不涉及国家机密,或者因特殊原因不适合公开庭审的案件,法院不得拒绝媒体和公众旁听。而他们是怎样糟蹋法律的?天方夜谭、天方夜谭,真比他妈的天方夜谭还天方夜谭!” 到诗、盛笙和乌萌浩是骂得痛快,可苦了单思楚和师青沉,她们听到他们三人如此肆无忌惮地大批特批人人都敢怒不敢言的案子,吓得粉脸变色。师青沉拼命地扯着盛笙的袖子,单思楚伸手去掩到诗的嘴巴。可三人说得兴起,就是不肯停口。师青沉没法子了,只好暗叫老天保佑,不要让爱拨弄是非的小人听见。单思楚接连几次都被到诗拨开了手,火了,喝道:“到诗,你给我闭嘴!” 到诗、盛笙和乌萌浩齐齐吓了一跳,乖乖闭住了嘴巴。 这时,包厢门忽然开了,杜受跨步走了进来,看着众人笑道:“哎哟,谁敢叫我们的到大律师闭嘴?” 到诗赶忙申明道:“我已经不是律师了。” 盛笙笑道:“除了我们的大明星单小姐还有谁?” 乌萌浩礼貌地拉开一张椅子请杜受坐下,师青沉为杜受倒了一杯茶。杜受说了一声谢谢,端了茶杯深深闻了一下,抿嘴品了一口,看着到诗和单思楚取笑道:“到诗,这下你可惨了,经常要听河东狮子吼!” 单思楚也觉自己刚才叫得太大声了,未免削了到诗的面子,大为歉疚地看了到诗一眼,冲杜受道:“哼,你想听还听不到呢!” 杜受、盛笙和乌萌浩三人一起大笑,师青沉一口茶差点没笑喷出来。 盛笙油腔滑调地道:“到诗,我真羡慕死你了!” 到诗还击道:“你可以叫青沉给你来一下的呀!” 师青沉抗议道:“到诗,我可没惹你啊!” 杜受、到诗、单思楚一起大笑。 师青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随即忍不住也跟着大声笑了起来。 乌萌浩这回却没反应,他正躲在角落里愁眉苦脸地接一个电话。 到诗忽然注意到乌萌浩的表情,稍微一怔,随即明白一定是他女徒弟首堪惠打来的,眼珠一转,黠促地叫道:“大家看,大家看,萌浩正在洗耳恭听漂亮女徒弟首堪惠的河东狮吼啊!” 众人一听顿时笑得更欢了,单思楚和师青沉差点就笑出了眼泪。 杜受好久没有这么开怀大笑了,心情大好,却不敢忘记风瑶月交代的事,拍拍到诗的肩膀,示意他到凉台出去说话。 两人走出包厢,在凉台的石凳上坐下。 杜受问到诗到底为什么要辞职,是不是因为受他的连累。到诗觉得很对不起杜受,心想不应该再隐瞒他了,就把单思楚逼迫的事以及前些天跟单思楚闹的误会都告诉了他。杜受听了心怀大慰,原来到诗并不是怕了无处不在的恶势力而对自己退避三舍,而是因了女友的缘故,自己还以为到诗是个虎头蛇尾的懦夫呢。接着笑容荡漾地问为什么想到去信海应聘呢?到诗也照实说了。杜受隐隐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到诗见他满脸疑虑的样子,笑道:你是想楚楚怎么会认识步德斯的吧?其实,她也不熟,我问过她到底是谁推荐我的,她说反正是政府部门的高官,不许我多问。我想,这又不是坏事,也就马马虎虎了事了。接着想起刚才盛笙的主意,遂跟杜受要风瑶月的QQ号码。 杜受心有所系,随口说了句“风语无痕,326338898”,便跟到诗、乌萌浩等人道了别,匆匆赶回家里把这些信息告诉了风瑶月。 风瑶月回复信息说:“肯定是殷士赋一伙为了便于控制到诗而特意安排的。” 杜受惊讶地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风瑶月反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步德斯跟毕剑的关系吗?” 杜受老实回复说:“不知道。” 风瑶月回复道:“您真是桃花源中人,连这都不知道,难怪你斗不过殷士赋他们。”同时发来一张叹息的脸谱。 杜受惭愧地道:“我太笨了。” 风瑶月回复说:“不,是您太正直了。您没有他们的蛇蝎心肠,也就永远也不可能明白他们的歹毒心思!” 随后风瑶月发来一个请求,请求杜受想办法阻止到诗去信海上班。 杜受欣然领命,马上打电话给到诗,要他不要到信海去,说已经给他介绍一家规模更大的文化集团。 其时到诗还在茶馆跟盛笙、乌萌浩等人聊天,闻言笑呵呵说:“不必了,刚刚步德斯来电话要我明天就去上班,职务是副总。”接着不解地问,“怎么你也不赞成我去信海呢?” 杜受不好说出原因,急切间找理由道:“我还不是怕你去了信海工作太忙,就没空找寻风瑶月了。” 到诗认可了这个理由,笑道:“你放心,找寻风瑶月的事我时时刻刻放在心上,早就开始查了。” 杜受心有不甘地又问:“你到底答不答应?” 到诗感激地说:“谢谢了,只是去信海是楚楚之命,不敢不从。” 杜受无奈,只好把这个结果写信息发送给风瑶月…… 次日早上八点,到诗兴致盎然地来到信海文化上班。 步德斯对到诗的加盟显然极为重视,亲自带着到诗参观公司,每到一处,都隆重推介到诗是江壑市著名的大律师,还吩咐各位同事做详细的自我介绍。搞得到诗很不好意思。幸好到诗担心的事终究没有发生,那就是他怕见到的步夫人果真不见人影。 最后,步德斯带着到诗来到了董事长室左边第一间的副总经理室,说这是你的办公室,然后叫来温?,吩咐她给到诗解说公司的运作状况,自己转身走了。 到诗目送着步德斯消失在门口,而后正襟危坐,认真听着温?讲述公司的业务经营详情。正听得入神,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电话,只听步德斯亲切的声音说:“到诗,麻烦你先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到诗礼貌地跟温?说:“步董叫我,我去一下。” 温?含笑说:“你去吧。” 到诗快速来到步德斯的办公室。 步德斯见到诗来了,愁眉苦脸地说:“有一件事恐怕要劳你的大驾了!” 到诗忙问:“什么事?” 步德斯懊恼地说:“咳,秘书跟我闹意见,坚决要辞职……” 到诗惊讶地道:“这么好的单位,她怎么舍得辞职?” 步德斯目光坦诚地看着到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是江壑大学毕业的,年初我去学校招聘选中了她。自进公司的几个月来,工作认真细致,我很喜欢。昨晚一起出去会客,喝多了些,回到酒店的时候把持不住抱住了她,跟她说我喜欢她,想跟她做那事,惹得她生气了。清醒后跟她赔罪了老半天,都不肯原谅我……” 到诗听得呆住了,想不到步德斯会如此坦率地把说不得的隐私都告诉了自己,而且还是让他丢脸的隐私。感动地想:“难怪他能在商海叱咤风云,像他这样胸怀坦荡的企业老板,谁不愿意替他卖命?” 步德斯却以为到诗不愿意,诚恳地请求道:“你是律师,口才一流,又善于说理做思想工作,你去帮我跟她道歉,就说我已经知错了,真诚地请她原谅,好吗?”说着眼巴巴地看着到诗。 到诗回过神来,慨然应允:“好!” 步德斯高兴地拉着到诗来到董事长秘书办公室门口,低声说:“她在里面,拜托了,我真的非常喜欢她,你一定要帮我留住她,我在办公室等你的好消息。” 到诗点了点头,心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屏气凝神,调整了一下心态,开门进去。令他惊讶的是步德斯所说的秘书就是那天早上热心引他去见步夫人的苏婉,顿时信心倍增,随即心头闪过一丝疑虑:眼前的苏婉姿色平庸,举止神情也没什么动人之处,怎么会使得步德斯神魂颠倒呢?回想刚才参观公司的过程,所见到的女孩除了副总温?,全都相貌普通,身材不佳,不是粗如水桶,便是胸部扁平,根本跟美女搭不上边。由此显见步德斯并非好色之徒,否则以他的条件身边肯定是美女如云。对,这一定是一场特殊的面试。他是想试一下自己的应变能力和口才。很少服人的到诗又一次被步德斯独具匠心的考试方式折服了,不敢多想,彬彬有礼地伸手道:“您好!我叫到诗,是刚来的副总。” 苏婉显然也没料到进来的说客会是那天相见的到诗,迟疑片刻,伸手轻轻跟到诗握了一下。 到诗开门见山地道:“今天是我刚刚上班的第一天,我不希望我刚刚进来你就辞职,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极为残酷的一件事!” 苏婉眉头一皱,低声问:“你是来做说客的?” “我不是说客。”到诗笑道,“我曾经做过律师,因此,我的个性是只讲道理。我相信,只要我说的在情在理,苏小姐一定会听得进去,然后做出最合理的决断。” 苏婉叹道:“我看你还是别浪费口舌了,你不明白的,我是不可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到诗不慌不忙地道:“苏小姐,你刚刚踏入社会不久,应该明白一个最直观的比较。读书的时候是自己掏钱辛辛苦苦地求学问,还要感谢老师的教导,毕业之后,那是老板掏钱让你学习,而且是学最实在的真实本领。试想想,在这种时候,如果不抓紧机会学学人家是怎么办公司的,公司开起来后又是怎么开拓业务、如何进行管理的,人事、行政、财务管理的特点又是什么,那不是入宝山而空回吗?因此,这时候最重要的不是计较收入的多少,而是要把公司的运营管理学到手。只有把公司的绝招都学到手,那才是永不贬值的工资!” 苏婉佩服地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以前我的确没想过这些。”继而神色黯然,低声道,“不过,我走的原因跟工资无关。” 到诗故意追问:“那是什么原因?假如可以的话请你告诉我。我想,基本的对错我还是有能力替你分析的。” 苏婉又是尴尬,又是难过,低头不语。 到诗兀自以为苏婉是在演戏,心想:你的演技可真好。嘴里慷慨陈词道:“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碰到了你现今无法忍受也无法应对的事,所以打算辞职。这或许是一个好办法,但绝对不是一个最妥善最可行的办法,因为你一踏入社会刚刚碰到些挫折,就选择了逃避。我觉得你忽视了一个根本的要素,那就是社会。社会是由人组成的,包括你在内。应该说所有的人都无法逃脱社会。你在信海公司遇到的事只是社会的一个水花,这样的水花同样也会在社会的其他角落遇到,甚至可能更严重。我想请问你,假如到那时候,你还能选择逃避吗?又能逃避到什么地方?” 苏婉被到诗的说辞触动了,抬头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到诗掷地有声地道:“克服它,决不妥协地克服它!” 苏婉问:“那、那行吗?” 到诗大声道:“行!不行也得行!”顿了一口气,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苏婉,接着道,“每一个人都有成功的梦想,我肯定你也不例外。那么,如何才能梦想成真呢?办法只有一个——就是锤炼自己,用生活的残酷竞争和时常突发而至的挫折来锤炼自己。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完善自己的综合素质,也只有这样才能学会如何与不同性格、不同类型、不同品质的人相处,才能学会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乃至灾难。我以为,如果你辞职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信海某个因素的迫使,那么,你应该尝试用自己的方法克服它、应对它。这才是你走向成熟、走向成功的途径!倘若哪一天,公司发生的一切都难不倒你了,公司里的人际关系你都应对自如了,公司经营管理的优劣你也看得清清楚楚了,那时,就意味着你已经成熟,才是你应该辞职的时刻。”说着微微一笑,“因为,你可以自己去做老板了!” 到诗的这一番话冠冕堂皇,极富鼓动性,初出茅庐的苏婉哪能不被迷惑?一时间,她只觉得自己心潮澎湃,昨晚所遇到的性骚扰也就算不了什么了。心想:“是啊,自己学的是文秘专业,走到哪里都会碰到好色的上司的,不如大胆地尝试一下保护自己的方法。”感激地对到诗说:“谢谢你的开导,使我茅塞顿开。请你帮我转告董事长,我决定不辞职了。” 到诗大喜,以为自己的面试彻底通过了,兴奋地跑将出来,闯进步德斯办公室,报告说:“步董,苏婉说她决定不辞职了!” 步德斯一听,高兴地笑得合不拢嘴,竖起大拇指直说到诗厉害、厉害! 全身心地投入 到诗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工作当中。 初入信海,步德斯便委以副总之重任,他绝不能让步德斯失望。 在温?和苏婉的积极配合下,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信海的业务特点和业务关系做了详细的调研,又花了半个月时间,写出了一份详尽的经营项目管理规划,涵盖影视、综艺、出版、论坛、会展五大行业。规划报告完成后,又花了一个星期时间进行全面的论证,把当前影视、综艺、出版、论坛、会展存在的问题、存在问题的原因及应对措施做了详细的分析和阐述。特别是论坛经济方面,创造性地归结出了资源效应、社会效应、政治效应、新闻效应、经济效应、理论效应六大特性,从组织程序和运作程序方面把论坛经济同目前社会上的冠名为论坛的演讲、座谈、培训区别开来,给论坛做了全新的定义。充分体现了到诗文化产业经营方面的才能和天赋。 步德斯收到这份规划的当晚特地与到诗做了彻夜长谈。 第二天早上上班,召开了公司中层以上干部会议,当众宣布任命到诗为常务副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的机构改革和业务发展规划。自此,到诗进入信海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便成了信海文化“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三号人物。 步德斯如此慧眼识英才,到诗自然感激涕零,越发拼命地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工作工作,每天很晚才回到宿舍,害得单思楚独守空房,连找寻风瑶月的重任都压在了盛笙和乌萌浩的头上,只是偶尔抽空过问一下。 单思楚对此很有意见,但一想到诗这也是听自己的话,是为了以后打算,也就心平气顺起来。 杜受却不一样。到诗发展得越是顺利,他就感到越是烦恼,倒不是怪到诗没有亲历亲为帮他找寻风瑶月,而是聊天之时风瑶月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那份牵挂到诗的忧虑让他分外揪心,到后来,那份忧虑越来越是浓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杜受惭愧地想:风瑶月与到诗素昧平生,都能设身处地为到诗着想,替他着急,担心他陷入圈套,自己再怎么样也是到诗的好朋友啊,怎么总是对他的事漠不关心呢?更可恶的是,内心深处居然还对风瑶月的担忧不以为然,总认为工作归工作,就算步德斯是毕剑一伙的,也不至于不顾公司事业而设局陷害已经退出律师行业的到诗,要知道,到诗可是一个难得人才呀。对于步德斯毕剑来说,人才就是赚钱的机器,有了到诗这样的人才就等于有了一个金矿,他们再傻也不至于傻到跟金矿作对!这些想法杜受自然不敢跟风瑶月说,他也迫使自己努力地去体会风瑶月的心理。可是没办法,他就是看不到到诗潜在的危机,对于风瑶月要求帮忙设法让到诗离开信海的事似乎也竭尽全力了,却不是那么尽心尽力。起先风瑶月也没什么其他想法,后来见事情毫无进展,感叹说杜受做事太猥猥琐琐了,有些缺乏男子汉的果敢气概。自收到风瑶月的信以来直至现在的网络聊天,杜受从来没有见过风瑶月一字半句语气稍重的话,此时见她居然为了到诗而责怪自己,顿觉喉咙发涩,嘴巴发苦,不知不觉竟有些妒忌起到诗来。 到诗一心事业,当然不会知道杜受复杂的心理,更不知道风瑶月居然对他如此关心。 部门改革完成之后,他开始策划一件大事,一件真正显示自己才能的大事。 在他加盟之前,信海公司正在操作的项目就已经有:夏秋之交的电子器械会展,十月十五日江壑市国际商贸城成立十八周年的开幕文艺晚会。这些到诗基本参与不了,只能从旁协助,根本展示不了他的真正才华,因此,必须有一个他亲自策划操作的项目来证明。 经过数天来的谋划,到诗决定开展一项江壑市从未有过的大型国际论坛——旅游经济发展(江壑)国际论坛。论坛涵盖信息交流、资源调剂、招商引资、专题对话、专家讲座、领导讲座、自由论坛、项目论证、课题论证、管理诊断以及前期调研、后续考察等等,真正地把论坛内容丰富起来。 同时,为了增加论坛的影响力、号召力和娱乐性,同期举办江壑市旅游天使大奖赛。大奖赛设最佳旅游形象天使十名、最佳旅游演艺天使十名、最佳旅游歌艺天使十名。获最佳旅游形象天使大奖的除每人十万元的奖金外,将有在模特行业的发展机会;获得最佳演艺天使的除每人十万元的奖金外,将有机会参与影视剧的演出;获得最佳歌艺天使的除每人十万元的奖金外,将有机会获得在歌坛发展的机会,最后设旅游天使总冠军一名,奖金一百万元,重点扶持进影视圈发展,并保证一个女主角角色。大奖赛决赛之日,同时是旅游经济发展(江壑)国际论坛闭幕时的汇报演出。旅游经济发展(江壑)国际论坛由江壑市市政府主办,信海文化承办;旅游天使大奖赛由江山省文化厅和江山省广播电视局主办、信海文化承办。 完整方案出来后,先与副总温?探讨。 温?与步德斯合作多年,自是清楚公司的真实状况和步德斯的秉性,暗笑到诗不清不楚、不自量力,居然会相信公司现有的架构,殊不知信海遍布全国各地的所谓分公司、子公司、合资公司、合作伙伴全都是空手套白狼的骗子、托儿,动不动就高达千万的注册资本也全都是假注资,所谓的“信海集团”实际上根本就是一个账面上富有的空壳。撇开这些不说,步德斯纯粹只是把你当猴耍,怎么可能让你运作如此之大的项目来超越他?嘴里却大加赞赏,说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好项目,巧妙地把旅游文化、旅游经济和影视、综艺有机地融合起来,肯定能引起轰动和最广泛的参与。 得到温?的肯定,到诗信心大增,立即跑到董事长室跟步德斯做了汇报。 步德斯听了半天似乎也没听明白,只是问:“前期投资需要多少?” 到诗说:“约二百万人民币左右,主要用于前期宣传以及著名影视明星的出场定金。” 步德斯一听要二百万的投资,心立时冷了。对于他来说,不要说二百万,就是二百块花在到诗身上他也心疼。原先之所以支持到诗进行改革,主要是因为到诗的方案是个不用花钱就可以达成的好事,而这个项目开口就要二百万,你到诗当我是开银行的啊!可到诗终究是沈先楚介绍来的,主子殷士赋毕剑又殷殷交代过要好好看住到诗,不敢随便否定,沉吟半晌,道:“你先帮我跟踪一下其他项目,这事我认真考虑考虑。” 到诗体谅地想:“这么大的项目,是得让董事长好好斟酌斟酌,说不定策划还有许多漏洞。”心中深信步德斯最后肯定会同意运作的,自信满满地告辞退出。 步德斯看着到诗消失的背影,冷笑道:“傻逼一个!”接着寻思怎么应付到诗,想了许久,决定先召开一个讨论会看看情况再说。遂打电话吩咐苏婉通知各副总和部门经理,策划部全体职员到会议室参加项目讨论会,会议由常务副总到诗主持。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里便坐满了人。 到诗见步德斯这么快就召开项目讨论会,还以为他是以实际行动来支持自己,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激动。只是令他不安的是,从不参加会议的步夫人居然破天荒出现了。只得心里暗暗祈祷:“上帝保佑,不要出什么岔子。” 然而,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到诗刚刚把策划方案宣读完毕,步夫人便大声反对说:“到总初来乍到,对公司的运营状况还不了解,本身又没有运作国际论坛的经验,公司里也没有熟悉大型国际论坛和大奖赛运作的策划组织人员,仓促上马,恐怕只会纰漏百出、适得其反,因此,公司目前尚不具备运作旅游国际论坛和大奖赛的条件……” 到诗受此当头一棒,顿时晕了,不敢当面顶撞步夫人,只好求助地看着步德斯。 步德斯需要的就是有人反对到诗,心中窃喜,自然是假装没看见,低下头,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温?等人见到诗当众出丑,都有些幸灾乐祸的快意。 苏婉倒是真心赞同到诗的方案,可却被步夫人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制住了,不敢说话。 于是,到诗初次主持的项目讨论会便以失败而告终。 散会以后,步德斯假惺惺地安慰了到诗几句,然后心情愉快地回到办公室。刚刚坐下,桌上的电话便叫了起来,看了看显示屏幕,是毕剑打来的,慌忙接了起来,道:“大哥,我正要找你呢。” 毕剑问:“怎么样?到诗找到风瑶月了没?” 步德斯回答:“没,还没。” 毕剑哼了一声,道:“我听温?说,到诗最近忙得很,你给他安排那么多工作,他哪还有时间去找人?” “不是我安排的,”步德斯慌忙解释道,“而是他自以为是地找出了许多事情来做!刚刚他又搞了个什么国际论坛,被我压了下来。”生怕解释的力度还不够,顿了口气,补充道,“而且,他也没误了找人的事,他都跟我说了,他叫横风律师事务所那个叫什么盛笙的律师在帮他找呢,还有公安局的那个叫乌萌浩的刑警队副队长,已经有眉目了。” 毕剑听了缓和了语气道:“这还差不多。”顿了口气,又道,“你不是想见殷老大吗?现在你到我别墅来”。 步德斯大喜,忙不迭说:“好好,我马上就赶过去!”啪地放下电话,冲出办公室,随手哐的一声巨响带上门。惊得苏婉赶忙跑出来看究竟,看着步德斯急匆匆远去的背影,高声问:“董事长,有事吗?”步德斯头也不回地回答:“没事,没事!”脚下一步不停地下了楼,开了二十万买来的走私宝马新款630,以最快的速度往望月谷而去。二十一分钟后,到了望月楼门前左侧的停车场。停好车,从车后厢提出两袋东西,快步走进别墅的大门,穿过庭院,上了台阶,激动而又迫切地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门自动开了,步德斯鬼头鬼脑地走了进去,一眼看见殷士赋和毕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谈笑风生地说着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们跟前,点头哈腰地道:“殷市长、毕大哥,小弟来了!” 殷士赋和蔼地笑道:“哦,步德斯,我现在再也没有可能升任什么市长的了,你还是叫我殷总或者直接叫名字吧。” 步德斯的腰越发弯了,几乎弯成要折断的样子,忠厚老实的脸努力挤出谄媚的笑容,道:“不敢,不敢,在小弟的心目中,不管是升不升任市长,您都是我心目中最伟大最英明的殷市长,我觉得只有殷市长三个字才是对您最贴切的称呼!” 殷士赋哈哈大笑,手指连连点着步德斯,道:“你呀你,好——好可爱啊!”他原想说好无耻,临时转口为好可爱,算是给步德斯留了点面子。 毕剑却一点面子也不给,鄙夷地骂道:“你怎么老是一副哈巴狗的样子?像个男人的样子行不行?真奇怪我怎么会认你这种人做兄弟。” 步德斯好像根本没听见毕剑的话,又好像毕剑的话根本就是表扬他的话,嘻嘻笑着,提起稍大的那个袋子递给殷士赋,讨好地道:“殷市长,这是我专门拍卖得来孝敬您的道光年代的老酒,有滋阴壮阳、延年益寿的神奇功效呢!” 殷士赋凭借着江山省最年轻的副省长费醉这个背景,不知有多少人求他,礼物自然也收得多了,但不论多大的厚礼,从不喜形于色,此时听了步德斯的话,却按捺不住,迫不及待伸手接过礼物,惊喜地道:“我看看,我看看。”打开袋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瓶古香古色的陶瓷彩瓶,端详着,惊叹道,“这本身就是极好的文物!”凑近鼻子深深闻了闻,又赞叹道,“好酒,好酒,隔着这么厚的瓷瓶还可以闻得到清香,可见这酒名不虚传!”不敢相信地看着步德斯,问,“这就是近日报纸报道的那个道光老酒?” 步德斯眼见殷士赋爱不释手的样子,知道自己这回的礼物算是送对了,大感兴奋,呵呵笑着回答:“是的,是的!一瓶要八万多呢!”撒谎的本领还真高强,明明一瓶只要两万,居然敢说一瓶八万,面不改色便翻了四倍。 殷士赋却无怀疑,喜不自禁地把玩着手中美酒乐个不停。也难怪他这样,他虽不大好美色,却极好酒,平时别人送他一瓶正宗茅台什么的都能暗暗高兴上半天,何况此时获得的是想也不敢想的道光老酒!而且还有三瓶!殷士赋欢喜得只差点没对步德斯跪下了。 旁边毕剑看得大是眼红,他是酒色不可或缺之人,眼看着如此美酒却没自己的份儿,心痒难耐,忍不住道:“老大,开一瓶来尝尝?” 殷士赋慌忙把酒收了起来,大声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步德斯一愣,这才想起毕剑的两瓶忘了给他,前所未有胆粗气壮地道:“毕大哥,你急什么急?!小弟要专门送给你两瓶呢!”说着,神气地把另一个袋子递到毕剑跟前,晃了晃。 毕剑大喜,只觉得此时的步德斯大是可爱,几乎是抢夺似的接过礼物,嘴里还连声说:“谢谢,谢谢!步兄弟你简直太好了!太好了!” 步德斯眼见平日里对自己从不好言相对的毕剑也换了一副脸色,又是一阵窃喜,直夸自己聪明盖世,懂得去买道光老酒来做礼物。 殷士赋和毕剑召唤步德斯前来本是要耳提面授教导他认识监督到诗和找寻风瑶月的重要性,此时收了这份珍贵无比的礼物,再不敢居高临下了,对步德斯分外客气起来。 殷士赋不惜自降身份,道:“步老弟,风瑶月的事老哥我很急,还要麻烦你多费心,盯着到诗点,让他早点把她挖出来。” 毕剑也语气亲切地道:“步兄弟,这事还真要麻烦你了,我和殷老大不方便出面,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和不必要的麻烦。” 步德斯拍着胸口道:“殷市长,毕大哥,你们尽管放心,我保证一个月内把风瑶月这臭婊子给挖出来!” 殷士赋拍拍步德斯的手臂,哈哈笑道:“放心,放心!步老弟办事老哥我从来最放心!” 步德斯高兴得头脑发昏,不知深浅地道:“殷市长,其实找人的事对于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殷士赋不解地问:“怎么说?” 毕剑以为步德斯有什么高招,忙道:“什么办法?快说!” 步德斯道:“您只要吩咐公安局里的兄弟查一下户口和暂住证资料,不就唾手可得了吗?”说完,为自己脑袋如此灵光而得意地笑个不停。 毕剑骂道:“这办法还要你想?白痴也知道!”话音未落,便想起步德斯刚刚孝敬的两瓶道光老酒,赶忙柔和了语气,解释说,“我是说,这方法你可以告诉到诗。到诗是律师,在找人门道方面肯定比我们强些,你告诉他或许有用。再说,我们也不适宜出面寻找,这样很容易暴露意图,以后若有什么事别人也会自然而然联想到我们,那不是自找麻烦吗?而且,以风瑶月那样狡诈的心智,一旦让她察觉我们也在找她,那她肯定会想办法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我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束手无策了。因此,倒不如让到诗他们折腾去,咱们坐享其成!” 接着殷士赋追问起到诗的详细状况,步德斯把到诗进公司以来的表现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忍不住耻笑到诗太傻太笨,被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都不知道,还自以为才华盖世地策划什么旅游经济国际论坛、旅游天使大奖赛,简直笑死我了。 殷士赋心下叹息:到诗的确是个奇才,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毕剑这些天一直按照殷士赋的授意利用民营企业运作灵活的机制积极支持杜受开发城北绿色桃园生活城项目,以彻底扼制住杜受,正愁没有好的宣传手段让双方亲密合作的消息广布天下,此时“旅游经济国际论坛”和“旅游天使大奖赛”这几个字眼一钻入耳朵,顿时触动灵感,赶忙问:“你说什么‘旅游经济国际论坛’‘旅游天使大奖赛’,怎么一回事?” 步德斯见问,摆出一副行家的样子详细说了,可说来说去却说不清楚。 毕剑听得大是高兴,觉得今天运气特好,意想不到的好事连连而至,只是苦于步德斯不学无术,这么好的项目却说不出条条道道来,想了一下,便叫步德斯打电话给到诗,让他把详细方案立即交给温?,然后叫温?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望月楼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温?赶到望月楼。 毕剑不满地问:“怎么这么慢?” 温?却神秘兮兮地道:“你们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毕剑无心理会,要过文案认真看了起来。 温?心有不甘,转而对闭目养神的殷士赋道:“老大,您猜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殷士赋本想不理,转念一想女人家最是小气,不小心得罪了她也会处心积虑地报复,还是顺着她点好。遂睁开眼睛,微笑着问:“是谁?” 温?道:“穆葩,我看见穆葩了!” 穆葩的行踪殷士赋了若指掌,早就让黑道兄弟盯死了她,若不是目前形势复杂,生怕引起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穆葩恐怕早就入土为安了。这些事当然对温?说不得,不但说不得而且还不能让温?以为自己还挂心着穆葩的事。虽说温?目前还是自己人,但终究只是手中的棋子,哪一天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终需舍弃,她知道多了反而会留下隐患。因此殷士赋毕剑等人有温?在场的时候能不说就不说,或者故意说些与事实相反的谎话。 “穆葩?她在哪儿?还好吗?”殷士赋佯装惊喜地道。接着感慨地说,“好久不见了,怪挂念她的,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有什么困难没有……” “老大,您对人真好。”温?感动地道,“可是,我是在车上看见她的,叫车跟了一段路,却跟丢了。” 殷士赋装出很是失望的样子,道:“咳,真遗憾。要不然我们就可以去看她了。” 这时,毕剑看完了文案,抬头看着殷士赋道:“老大,这到诗还真不赖,能够想出这么好的方案。” 步德斯不服气地道:“我看也没什么,不就是一个傻小子绞尽脑汁挤出来的东东?!” 毕剑不理步德斯的无知,接着跟殷士赋道:“您看是不是可以把这方案跟绿色桃园生活城的宣传策划结合起来?” 殷士赋伸手要过文案,快速浏览了一遍,已明其中大概,又想了片刻,道:“我看可以。两者结合相得益彰,又能各得其所,可谓一举多得。而且,我们还可以大力支持支持到诗,等他找出风瑶月用不着的时候,找一个借口登报开除他,让他臭名远扬,身败名裂,岂不妙哉?!” 毕剑鼓掌赞道:“好计策,好计策。”转头对步德斯道,“你回去立即叫到诗把这个项目运作起来,启动资金二百万由我来支付。” 步德斯大喜过望,得意地想:“这马屁果然没有白拍,天上掉馅饼来了,不用我花一分钱,就可以赚他妈个数十万上百万,真是好大好大的一块馅饼,看来以后还要加倍努力,大拍特拍殷市长和毕老大的马屁,保证馅饼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哈哈!” 启动到诗的计划 有了殷士赋和毕剑的大力支持,不用说,步夫人的反对和资金的问题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因此,步德斯一回到公司,便宣布即刻启动到诗的计划。 到诗想不到事情会峰回路转,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 三天之后,所有手续便已办妥,又过了一天,组委会正式成立。紧接着,由绿色桃园开发集团独家赞助的“首届旅游经济发展(江壑)国际论坛暨旅游天使大奖赛”便如火如荼地展开了。电视,报纸,翻天覆地地炒作宣传着,把江壑市每个人的神经都刺激得兴奋无比,特别是那些梦想一夜成星的少男少女、阿哥阿姐们,更是兴奋得坐立不安,茶饭不思! 单思楚也不例外。 早上一上班,便见同事们围着一张报纸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好奇地走过去问:“什么事,这么兴奋?” 向来交好的武琪薇见是单思楚来了,尖声叫道:“楚楚姐,你的机会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抢过报纸拿到单思楚眼前,连声道,“你看你看,旅游天使大奖赛耶,非你莫属!” 其余同事不依了,纷纷围过来要抢夺报纸。 武琪薇叫道:“别抢,别抢!一起看嘛!” 旅游国际论坛和大奖赛的事单思楚昨晚听到诗汇报过,一则当时没听清楚,二则当前各种各样的选美大奖赛太多太滥,没什么花头,因此并不在意,此时听的还是旅游天使大奖赛的事,一推武琪薇的手就想走开。武琪薇却不让,抓住单思楚大声道:“楚楚姐,是文化厅和广电局联合举办的全国性大奖赛耶,总冠军一百万元奖金,还保证至少一部影视剧女主角角色!” 单思楚早就想进军影视,苦于没有机会,此时一听武琪薇的话,顿时紧张起来,哗啦抓过报纸,连声问:“哪里?哪里?” 武琪薇赶忙指给她看。 单思楚睁大眼睛把大奖赛介绍和参赛规则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把报纸一扔,抱住武琪薇欢呼起来:“薇薇,太好了,太妙了,这大奖赛简直就是为我们而设的呀!”心中忍不住暗骂到诗:“怎么这么好的事也不跟我汇报清楚?哼,晚上回去让你跪跪搓衣板!” 这一天,歌舞团年轻的女演员们几乎都没有心情排练了,老是走神,致使一台现代剧排练得断断续续,气得导演数次大发雷霆。还好今天带头出错的是顶梁柱单思楚,导演不敢处罚,否则非得加班排练不可。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下班,单思楚急匆匆换过演出服,走进一个没人的房间就要给到诗拨手机,想叫他立即赶回宿舍听候审问。刚刚拨了两个号码,铃声却抢先叫了。难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心中一喜,忙看屏幕,却不是到诗,而是副市长沈先楚,有些失望,随即又欢喜地接通手机甜甜地问:“沈市长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呀?” 沈先楚爽朗笑道:“我说楚楚呀,我是找你算账来了呀,你怕不怕?” 单思楚娇声道:“我才不怕呢。” 沈先楚道:“不怕,真的不怕?那好,上次我给你男朋友推荐了那么好的单位,你说你要感谢我的,还说随我什么时候,今晚,你可要兑现了!” 单思楚自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却不想今晚跟沈先楚会面,今晚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大奖赛的来龙去脉审问清楚,取得到诗的全面支持,以增加夺魁圆梦的几率。嗲声道:“对不起,沈市长,今晚不行,今晚我约了人的!” 沈先楚无所不知地道:“是不是约了你的到诗?告诉你,今晚到诗没空。你还是兑现你的诺言吧。” 单思楚否认道:“才不是呢。再说,你又怎么知道到诗晚上没空?” 沈先楚哈哈一笑,道:“我当然知道。”压低嗓门,“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旅游天使大奖赛吧?我准备连同绿色桃园集团把你捧红,让你做全国闻名的大明星。”接着提高嗓门,故意大声问,“怎么样?现在有空了没有?” 单思楚一听如此好事主动送上门来,哪会没空,赶忙转口道:“有空,有空,沈市长相请,就是没空也得有空!” 沈先楚道:“那好,我们还是老地方见。”也不等单思楚回应,话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单思楚合上手机,暗自寻思:“去不去呢?总统别墅虽好,可是孤男寡女的总不大妥当,而且沈市长显然是别有企图。可是不去,那就要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了。要知道,别人卖身卖肉要寻求这样的机会亦不可得,而自己却是副市长亲自送上门来。有了这样的机缘,再加上诗哥的协助,傲压群芳夺魁几乎便是铁板钉钉的事。去,一定要去,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闯上一闯!”主意一定,单思楚不再犹豫,打车直奔月牙泉大酒店。 这回自然不用服务生领路,轻车熟路来到总统别墅七号楼门前,取出化妆盒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又画了画口红,这才盈盈举手按响了门铃。同上次一样,过了片刻,镶金嵌玉的门又自动地开了。单思楚深深吸了口气,迈步走进富丽堂皇的殿堂,一眼便见沈先楚笑脸相候,嫣然一笑,道:“沈市长,我们又见面了。” 沈先楚又被单思楚的妖娆仪态迷住了,怦然心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单思楚似喜似嗔的脸庞,半晌没说出话来。只是心里直叫:“我的妈呀,怎么会有这么让我神魂颠倒的女孩呀,老天对我真是太好了!” 单思楚见沈先楚色迷迷地直盯着自己,心中暗骂:“色鬼!”嘴上却调侃道:“怎么,看见妖怪了?还是不认识楚楚了?堂堂的市长大人可不能目中无人哟!” 沈先楚厚颜无耻地调笑道:“怎么可能目中无人呢?我可是日里夜里眼里都是你呀!” 单思楚脸色微微一红:“哼,口是心非,像您这样高高在上的领导大人,得有多少大事呀,哪可能时时刻刻想着我?能记得我的名字就算不错了!” 沈先楚还想卖弄自己的多情,刚刚张嘴,单思楚嘴一撇,抢先一步,嗔怪道:“怎么,您打算就这样让我站着说话吗?” 沈先楚举手一拍额头,笑道:“这都怪你,谁叫你把我给迷住了呢!” 绅士般躬身挥手请单思楚在高档沙发上就坐。 单思楚也不客气,柳腰款摆,一步三摇地走到沙发跟前,轻轻坐下,两膝并拢右侧,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之上,一举一动,都显得优雅无比,恰到好处。 沈先楚眼睛又看直了,傻乎乎地凑近单思楚身边坐下,张了张嘴巴,又想说些自以为悦耳动听的情话来。 单思楚早有准备,一见他嘴唇张开,又抢着道:“沈市长,请您说说旅游天使大奖赛的事好吗?说完了楚楚好请你吃饭呀。” 沈先楚心想:“也是,欲获美人心,总得先投其所好。”摆出一副裙下之臣的样子,道:“楚楚,自从认识你,我就常常想,让你在市歌舞团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一直待着,实在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太委屈你了,就留心着给你找寻一举成名的机会,或者一个发展机遇更多的文艺单位。前不久,有一位归国华侨投资开发城北绿色桃园生活城项目,却苦于没有好的宣传策略,恰巧信海文化的步德斯跟我说想要举办大型国际论坛和旅游天使大奖赛,请我帮忙,原先我是不想帮忙的,觉得这些项目都是劳民伤财、哗众取宠的东西。后来灵光一闪——何不把两者结合起来?这不刚好是我日思夜想的楚楚一举成名的天赐良机吗?于是我就跟绿色桃园集团总经理毕剑说,我帮你出一个宣传的好方案,你来投资运作。毕剑一听当即同意了。我又跟信海说,好了,我同意支持你运作大奖赛和论坛的项目,不过,这项目必须由到诗来主持。信海文化的董事长步德斯当然不敢不给我面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说到这里,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伤心地道,“可是你好像还不领情,一点点面子也不给,非得要我说出事情真相才肯来见我。可我本来是不想让你欠我人情的,想偷偷地帮你美梦成真,那样我就心满意足了!”幽幽叹了口气,两眼忧伤地看着单思楚的脸,痴情地道,“我真的是这么想的,要不然我何必帮你的男朋友推荐单位?又何必不遗余力地帮他创造成功的机会?我只是觉得,只要能够帮你做点什么,那就是我最开心的事了。” 别看单思楚擅长演戏,仿佛什么事情都洞悉明了,其实她一直以来都被人们捧在手里宠着,对世事根本看不透彻,头脑委实再简单不过了。沈先楚这一番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巧妙地抓住了一切时机要素,她哪里辨别得出来,竟然完全相信了。眼见沈先楚如此用心良苦,一颗心自然便被感动得七零八落,忍不住想:“就算你到诗,恐怕也不会这么设身处地地为我着想,连大奖赛这么好的机会也不跟我说清楚,而沈市长一个不相关的人却时时刻刻挂心着我的前途,两者相较,不说你到诗不好,至少也可证明沈市长是个真心为我好的人。他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大人物能对自己用心至此,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以后再不该冷言相对了。”于是真诚地对沈先楚道:“沈市长,谢谢您为楚楚所做的一切,楚楚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沈先楚见单思楚感恩不尽的样子,心中窃喜,正想乘胜追击,手机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懊恼地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正想关掉,却见是殷士赋的来电,不敢不接,又生怕单思楚听到不该听见的话语,故意咕哝道:“怎么电量不足了?”跟单思楚说了一声,“我去楼上换个电板。”拔脚快步上楼,接通电话道,“殷兄啊,你好啊!有什么事吗?” 殷士赋怪笑道:“没破坏你的好事吧?” 沈先楚老脸一红,道:“你可别想歪了心思。” 殷士赋哈哈一笑,也不纠缠这个话题,直奔主题道:“我只是想知道到诗最近都做了些什么,都想了些什么。” 沈先楚色迷心窍,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你想知道到诗想什么做什么找我干什么呀?” 殷士赋以为沈先楚在跟自己装糊涂,不满地道:“我说沈老兄啊,这点小事你又何必跟我装糊涂呢?我只是要你帮我问问单思楚,又费不了你什么力气,也不会给你带来风险,何必呢?” 沈先楚这才明白过来,暗骂自己笨蛋,哈哈笑道:“跟你开玩笑而已,开玩笑而已。明天早上保证给你最详细的答复。” 殷士赋道:“最好晚上就给我答复。” 沈先楚道:“好,我马上就去问她。”快意地想:“哼,你以为我不明白你的心思?说什么帮别人找风瑶月,不就是急着找情人吗?好吧,我就送你一程,到时给你来个捉奸在床,看你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来要挟我!”回到楼下,心中已经打好了主意,郑重地跟单思楚道:“楚楚,我想了解一下到诗目前的详细状况。” 单思楚惊讶地问:“为什么?” 沈先楚煞有介事地道:“我想重点扶持一下到诗。可是我跟他又没深入交谈过,不了解他的思维习惯,也不了解他的所思所想,这样很容易想当然地以我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的头上,那说不定会好心办了坏事,且不说对不起你,耽误了他的前程可就糟了……” 单思楚又一次被感动了,内心中不知不觉把沈先楚当作了可以信赖的依靠,不会动脑筋了,傻乎乎地问:“那,我该怎么做呢?请您教教我。” 沈先楚一本正经地想了想,道:“这样吧,你用免提打一个电话给到诗,问他目前最想做的事,正在做的事,有什么难处,又有什么想法。我想,以我的人生阅历和洞察别人心理的能力,听了你们的对话肯定能够掌握到诗的性格和思维方式,以后也就不会出什么偏差了。”生怕单思楚怀疑自己别有用心,补充道,“了解了到诗想做的事和难处,我就可以针对性地帮他。我想,帮他其实也就是帮你。” 可怜的单思楚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沈先楚的圈套,听话地按了免提键,拨通到诗的手机,柔声问道:“诗哥,你现在忙吗?” 其时到诗正与温?等组委会主要负责人开会讨论下一步的工作计划,闻言道:“楚楚,我正忙着呢。有事吗?” 单思楚深情地道:“诗哥,楚楚想着你呢,想你想些什么,做些什么?碰到难处了吗?有什么心事?心愿达成了吗?楚楚真想什么都替你分担一些的啊!” 到诗本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物,奈何单思楚天生就是他的克星,一碰到她,聪明的大脑自然就变得迟钝麻木,单思楚这一番痴情的话语钻入耳朵,顿时就甜蜜得稀里糊涂,对温?说了声:“你替我顶着!”便抛下正事不理,快步走出会议室,倚着走廊栏杆,看着夜色朦胧的天空,一股脑儿地把单思楚关心的问题都给端了出来。 单思楚问:“诗哥,你在想什么呢?” 到诗傻乎乎回答:“楚楚,诗哥在想你啊。” 单思楚问:“诗哥,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到诗又傻乎乎回答:“楚楚,诗哥现在正在想我的楚楚啊。” 单思楚问:“诗哥,你的心愿是什么呢?” 到诗还是傻乎乎地回答:“诗哥的心愿就是跟楚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单思楚问不下去了,痴痴地对着电话,不言不语。 沈先楚想不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妒火中烧,又气又急,且不说这样的回答根本满足不了殷士赋的需要,又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在纸上写道:问问找到风瑶月了没?拍拍单思楚肩膀,把字条递给了她。 单思楚情意荡漾,满负荷的情感麻木了她的生理机能,机械地照念道:“问问找到风瑶月了没?” 幸好到诗总算还有些清醒,清晰回答:“快了快了,今天中午盛笙和乌萌浩来找我了,说最多不要十天,肯定可以找到风瑶月。” 沈先楚又写:问问到诗找寻风瑶月的具体办法。 单思楚又老实照念:“问问到诗找寻风瑶月的具体办法。” 这一回到诗愣了一下,随即以为单思楚是以独特的语言跟自己表达情意,深情叫了一声:“楚楚!”然后回答,“盛笙的QQ计划进展缓慢,诗哥和他各都上网跟风瑶月联系了好几次,可风瑶月根本不肯跟网友会面。于是诗哥想,能不能从信件上找出线索呢?便向杜总要过风瑶月的信件,认真研读。结果发现风瑶月的文笔出类拔萃,风格独特,就断定以她这样才华的人,肯定在报纸杂志上发表过文章,就请盛笙和乌萌浩照此线索进行搜寻,果真,上个星期盛笙和乌萌浩说有一个人觉得风瑶月的文笔风格好是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相同风格的文章。今天中午盛笙乌萌浩又告诉我说,那个人已经想起来了,是在《散文精粹》上,题目好像是《闲听风语》,谁写的却记不起来。诗哥想,只要找到当期月刊,再找到《闲听风语》,问问杂志社,不就找到风瑶月的地址了?楚楚,你放心,诗哥已经跟盛笙和乌萌浩约好明天一起去《散文精粹》杂志社了。” 沈先楚大喜,心想:“总算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这下殷士赋肯定不会埋怨我了吧?”看了单思楚一眼,见她依然痴痴呆呆的,小人之心顿起,寻思:“何不趁机探听一下到诗的隐私?说不定……”这一回学乖了,知道单思楚为情所困,只会鹦鹉学舌,顺着单思楚的语调,提笔写道:“诗哥,请你告诉我,这些年来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然后把字条递给单思楚。 单思楚依旧照念:“诗哥,请你告诉我,这些年来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到诗哪里知道一切都是沈先楚在搞鬼,叹息着回答:“楚楚,要说亏心事,诗哥总觉得对不起穆葩和杜总,在他们最需要诗哥的时候,诗哥却离开了他们。楚楚,你说,诗哥这样待人处世是不是太过自私了呢?特别是穆葩,这段时间一直找不到她,我真担心她会出事。可诗哥去她住处找了好几回,都没有找到,打手机又总是关机……或许,她已经搬了住处,换了手机……如果真是这样,找她恐怕就更不容易了……楚楚,诗哥真想放下手头的事情去找她啊……”停顿片刻,接着道,“楚楚,你跟穆葩曾经是很要好的姐妹,说不定哪一天她会打电话给你的。那时,你一定要告诉诗哥,好吗?” 痴痴迷迷的单思楚听了到诗忧伤的话语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胸中,很不舒服,努力地想着,忽然间,摆脱情感的束缚清醒了过来,脱口道:“诗哥,楚楚想起来了,穆葩曾经让我转告你新的住址新的手机号码呢!” 到诗一听大喜,连声道:“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回去再告诉你!”单思楚道,“我记在家里呢!” 到诗什么也不顾了,急切地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家!” 单思楚说好,放下电话,跟沈先楚说:“沈市长,我先走了,诗哥找我有事!”说罢,片刻也不肯停留,快步走出了总统别墅…… 沈先楚又傻眼了:怎么又弄巧成拙了?原想听听到诗做的亏心事,以此来刺激刺激单思楚,却不料把到嘴的美人儿给听走了!狠狠地敲打了一下自作聪明的脑袋,还不解气,抓起电话机,哗啦一声摔了下去。 江壑宾馆 沈先楚当晚并没有把获得的信息告诉殷士赋。 有了风瑶月的确切信息,他觉得自己抓到了殷士赋的软肋,可以不必对他那么恭敬顾忌了。直到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才打电话给殷士赋约他中午一起吃饭。 十一点五十分,沈先楚看了一下意大利座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离开办公室,慢吞吞往江壑宾馆副楼走去。 江壑宾馆坐落在市府大楼左后方千余米处,是一座按五星级标准建造的四星级酒店,统共占地八百余亩,内中丘陵起伏、碧水环绕,芳草萋萋、百花争放,亭台楼榭应有尽有,环境十分幽雅宜人。最妙的是,登上宾馆主楼四十六楼的观景台,可以全景俯瞰风光秀丽、旖旎多姿的拇指湖。闲暇时分,或者工作劳累之余,沈先楚总喜欢来这里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在自己专用的豪华套房里躺上几分钟,再叫个心仪的女孩温存一番,那份舒服惬意,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来到副楼四楼的香凤阁包厢,殷士赋已经就座相候。 沈先楚伸手握住殷士赋热情相迎的双手,满脸堆笑,道:“知我者,殷兄也。我故意不说包厢的名字,就是想看看你知不知道我订的包厢,果然难不住你。”眼神一闪,“该不会你问了服务台了吧?” 殷士赋哈哈笑道:“哪用呢。咱们相处这么多年,不说心心相印吧,至少也是心有灵犀,又哪会不明白未来的大班长的习惯!”说到“心心相印”和“心有灵犀”这几个字眼的时候特意拖长了声音加重了语气,以讥讽沈先楚痴迷女色,常常跟不同的女孩“心心相印”“心有灵犀”。 沈先楚何等人物,当然听出殷士赋的话中之话,老脸一热,心中暗骂:“我操了你妈,才生下你这个野种!”嘴上不甘示弱地反击道:“说的也是,咱们两个,彼此谁不知道谁啊?就比如殷兄的老谋深算、妙计层出不穷,好比红楼梦的凤姐,沈先楚我是自叹弗如啊。”依葫芦画瓢,把“老谋深算、妙计层出不穷”这几个字的音调说得又长又重,还故意把殷士赋比作红楼梦的凤姐,言下之意当然是警告他注意分寸,不要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殷士赋惊愕沈先楚今日的底气十足,随即猝然一惊,醒悟不能跟沈先楚如此针锋相对,好色的罪过再大,大不了丢了乌纱帽,何况他妻子早逝,又无儿无女,泡几个女孩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而自己的所作所为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沈先楚,倘若惹得他恼羞成怒,不顾一切把自己的事给捅将出来,那可不仅仅是丢乌纱帽的问题,而是非得把牢底坐穿不可。后悔以前怎么没想到这至关重要的一层,居然不知轻重地以色要挟于他。所幸沈先楚还没撕破脸皮。暗暗抹了把冷汗,哈哈一笑,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语气谦恭地道:“哎哟,我的好市长,我的这些小聪明哪比得上您的大智慧?”双手挥舞,近乎崇拜地看着沈先楚,“看看中外客商云集的江壑市商贸城,再看看那绿草如茵、万树争芳、百花齐放的珍稀植物主题公园,哪一项不是震惊中外的大手笔?如果不是您的大智慧大气魄,这些蓝图恐怕到现在还只是纸上谈兵!” 江壑市商贸城迄今为止总投资已逾一百个亿,贸易总额已达一千八百个亿,为全省商贸城之最,在全国地级城市中亦是绝无仅有。是沈先楚受命于市委市政府冲锋陷阵完成的杰作。每逢兄弟省市的朋友前来参观考察,都是他慷慨激扬的谈资,所有听众自然也无不心服口服。但真正让沈先楚引以为傲的,却是珍稀植物主题公园。当年若不是他高瞻远瞩、独具慧眼,一眼相中这个商业价值和科研价值无法估量的项目,力排众议,坚持上马,也就没有目前江壑市“植物科研城市”、“绿色之城”、“植物王国”等等诸多美誉,江壑市也就不可能成为中外闻名的植物科研旅游城市。此时听得殷士赋谦恭赞美,忍不住笑容灿烂起来,却不想落个骄傲自满之嫌,虚怀若谷地道:“殷兄过奖了,过奖了!这些事你也是功不可没啊,若没有你这个项目副总指挥的鼎力支持,通力合作,我一个人想成就大事谈何容易?再说,我们也只是执行京书记和易市长的指示,没有京书记易市长的掌舵指挥,我一个项目总指挥顶个屁用?!因此,京书记易市长才是我们江壑市的最大功臣!”说着为殷士赋拉开一张椅子,“来来来,不谈这些了,不谈这些了,请坐,请坐,咱们还是边吃边聊。”伸手拍拍殷士赋的肩膀,请他坐下。 殷士赋赶忙说谢谢谢谢,不敢领先落座,殷勤地拉来一张椅子,毕恭毕敬请沈先楚坐好,自己这才在沈先楚对面坐下。好似不知道沈先楚叫自己来的目的,呵呵笑道:“好久没有聆听市长您的教诲了,今天突然接到您的电话说要请我吃饭,小弟我真的是受宠若惊啊!” 沈先楚清晰地察觉到了殷士赋态度的变化,却不敢断定向来倨傲的殷士赋今天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谦卑,生怕殷士赋别有企图,心生警戒,暗自提防,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道:“纠正你一下,我不是什么市长,只是副市长而已,你这样省略副字叫我市长,说不定易市长会误会我想抢班夺权呢!” 殷士赋认真地道:“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时间问题,我敢断定,不出半年,您就是我们江壑市的大市长!” 这话沈先楚当然爱听,但他并没有被殷士赋的迷药迷昏了头,明白这事只能心里想想,嘴上却说不得,遂岔开话题道:“我点了你最喜欢吃的大龙虾,很快就上来。”话音未落,便听到有人敲门,叫道,“请进。”颔首对殷士赋说,“你看,说来就来了!” 门开了,服务员果真端了香气扑鼻的美味佳肴走了进来,一一摆在桌上,最后拿出一瓶陈年五粮液,放在沈先楚面前,说了声请慢用,双手触膝,躬身退了出去。 沈先楚拿起五粮液,笑道:“我知道殷兄餐餐离不开美酒,便特地托朋友弄了瓶十分难得的陈年五粮液,保准你大饱口福。”说着,用力拧着瓶盖,准备打开为殷士赋斟酒。 殷士赋忽然想起步德斯孝敬的道光老酒,寻思:“如今局势,沈先楚的态度至关重要,倘若他对自己心怀不满,转而暗地支持杜受,那自己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掩盖不住诬陷事件的后续狂澜,不如请出心肝宝贝道光老酒来巴结巴结他,说不定……”遂摆手阻止道:“别开,别开!” 沈先楚惊讶地问:“怎么?不喜欢?” 殷士赋笑道:“喜欢,怎么会不喜欢!”伸手夺过沈先楚手中的五粮液,接着道,“不过,今天喝这个酒未免对不起大班长您了。我知道,您也是喜欢喝一点的。” 沈先楚明白过来,笑道:“怎么,难道你有更好的酒?” “正是!”殷士赋大声回答。掏出手机,拨通秘书毕靖的电话,炫耀般地大声道,“你马上把两瓶道光老酒全都送到香凤阁包厢来。”生怕毕靖糊涂,把三瓶都送了过来,紧接着故意呵斥道,“什么一瓶,是两瓶,今天我要孝敬大哥,两瓶都送来,一瓶不留,听到了没?” 毕靖能跟随殷士赋,自然不是愚蠢之人,一听便明白殷士赋的意思,亦大声道:“是,是,我马上把两瓶都送过去!” 殷士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沈先楚笑道:“有朋友送了我两瓶举世无双的道光老酒,我一直舍不得喝,今天跟大市长您在一起,特别开心特别高兴,就拿来孝敬您了!” 道光老酒沈先楚自然听说过,而且不止一次在酒桌上跟朋友们一起感叹没有口福,品尝不到。此时听说殷士赋叫送的居然是渴望已久的道光老酒,抑制不住惊喜地问:“道光老酒?真的是道光老酒?” 殷士赋不容置疑地重重点了点头:“当然!” 沈先楚再无怀疑,满心欢喜地等待着。 毕靖动作很快,没多久便到了,把酒放在殷士赋面前,趁俯身之机,悄然跟殷士赋耳语道:“刚刚小齐把情书的复印件送了来……” 殷士赋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却不动声色,只是道:“好了,好了,你去忙吧,我要陪沈市长好好喝点老酒。”把秘书赶走,拿起一瓶酒递给沈先楚,“大市长,这瓶酒您收着,回家有空的时候自己尝尝!” 沈先楚觉得这礼物太重了,慌忙拒绝道:“那怎么行?那怎么行?还是你自己留着!” 殷士赋把头一扬,假装生气地道:“怎么,看不起小弟是不是?收着收着!再不收我可真要生气了!” 沈先楚见殷士赋态度坚决,只好收下了,嘴里连声道:“谢谢,谢谢!” 殷士赋乐呵呵道:“瞧您,谢什么呀!”拿起另外一瓶,“今天,咱们哥儿俩就把这瓶美酒给消灭掉!”用力拧开盖子,立时满室飘香。那种香味,稍稍一闻便让人飘飘欲醉。 沈先楚忍不住大声赞叹道:“好酒,好酒!果真是举世无双的好酒!” 殷士赋小心翼翼地倒酒,生怕不小心弄溅了一滴,那可就太可惜了。好不容易倒满两杯,双手端起一杯递给沈先楚,自己端起另一杯,道:“敬我最敬重的大哥大市长一杯,祝大哥步步高升,身体健康,身边美女如云!干杯!” 叮当一声脆响,两人一起仰头把酒喝下。 沈先楚凭空得了一瓶罕见的好酒,加之入喉之酒甘甜香醇、回味无穷,高兴得什么也不介意了,笑道:“什么美女如云,你想害我呀!” 也许是因了道光老酒的衬托,殷士赋又胆粗气壮起来,满不在乎地道:“只可惜小弟的小弟弟不争气,倘若小弟的小弟弟也像大哥您的一样身强力壮,小弟肯定非要祝愿自己身边美女如云不可!” 沈先楚哈哈大笑:“原来殷兄也是同道中人,我原先还以为你不喜欢美人呢。”哈着香浓的酒气,上身倾前,凑近殷士赋,挑着眉头问,“老实告诉我,你一而再再而三,要我帮忙向单思楚打听的那个风瑶月是不是你的相好?” 殷士赋一边斟酒,一边回答:“不是!” 沈先楚自然半点也不相信,嘴上却道:“不是?哈哈,我相信你不是!” 殷士赋差点脱口说出找寻风瑶月的意图,幸好话到嘴边又机灵地咽了回去,见沈先楚误会了,也不辩解,默认般地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道:“喝酒,喝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先楚以为自己猜对了,高兴得仰天大笑。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殷士赋只是好权好名好酒而不好色,以至在殷士赋面前总觉得有一种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气短心虚,如今才完全证实他殷士赋不是不好女色,只是情有独钟而已,从此以后再也无须耿耿于怀,待得证据到手之日,那就万事大吉,扬眉吐气了!开心地举杯附和道:“对,喝酒,喝酒!一切都在美酒中!” 两人自十年前一起来到江壑市工作以来,时常一起搭班子冲锋陷阵,一个是项目总指挥、一个是项目副总指挥,虽也有配合默契的时候,却从来不曾如此融洽过。此时此刻,彼此都觉意气风发,情怀激荡,顿起惺惺相惜之感。沈先楚尤其觉得心怀舒畅,快意非常的一杯酒一句话,把昨晚从单思楚处探听来的消息点滴不漏地告诉了殷士赋。末了还喷着香喷喷的酒气,跟殷士赋约定说,哪天他带着单思楚,殷士赋带着风瑶月,到毕剑的避暑山庄去逍遥快活几天。 殷士赋大声说好,说只要大哥你行动小弟一定奉陪到底。 两人相对纵情大笑。 道光老酒的确酒劲醇厚,有滋阴壮阳之神效。 一瓶酒下肚,两人都觉热血沸腾、心跳强劲,小弟弟都倔强地挺立了起来。 殷士赋久违了这种醉人心魄的感觉,高兴地跟沈先楚附耳道:“现在就去毕剑望月楼乐乐?” 沈先楚正自欲火焚身,闻言哪顾得以往的忌讳,更舍不得拒绝,忙不迭点头说:“好,好,好!快,快,快!” 殷士赋当即拨通毕剑的手机,命令他立即准备好两个美眉,半个小时后有两个新郎要享受享受洞房花烛夜的销魂滋味。 打完电话,殷士赋和沈先楚勾肩搭背地一起走出包厢。 门外伺候的服务员何曾见过沈先楚殷士赋如此亲热的样子?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诧异得目瞪口呆。 沈先楚殷士赋也不理会,冲他们呵呵笑了笑,挥手说拜拜,又勾肩搭背地下了楼。 倚车相候的司机见状也惊诧地呆住了,忘了给领导开门。 殷士赋打着酒嗝儿转头看着沈先楚说:“你瞧,你瞧,连我的司机都少见多怪了,哪知道我们一直是亲如兄弟!” 沈先楚重重地拍了一下殷士赋的肩膀,道:“胡说,谁说是亲如兄弟了?根本就是亲兄弟嘛!” 殷士赋赶忙说:“是是是!大哥您说得对,就是亲兄弟!” 两人猫腰钻进高级轿车,大呼小叫地命令司机赶快开车。 车立即开动了,到得广场西路的时候,沈先楚酒劲发作得厉害,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说自己姓甚名谁了,但一双眼睛却倍加锐利闪亮,头顶着车窗玻璃拼命想伸出头去搜寻行走在路上的美女,一边还与殷士赋扯着嗓门乱吼。 殷士赋虽然没有醉得沈先楚那么厉害,但也有六七分醉意。 这六七分醉意却使得他原形毕露,于是乎,便忘了从此讨好沈先楚的初衷,满肚子的坏水忍不住全都涌了出来,情不自禁地借着尚还清晰的理智,恬不知耻地怂恿着沈先楚,间或还故意捉弄捉弄他,让他说些下流淫邪的话。 忽然,他看见路上不远处有一个窈窕多姿的美眉迎面走来,遂吩咐司机放慢速度,然后故意挑逗沈先楚道:“沈兄,沈兄,你的小美眉来了。” 沈先楚眯着醉眼,拼命顶着窗口的玻璃,连声问:“哪儿呢,哪儿呢?” 殷士赋一手搭着沈先楚的肩膀,一手指着窗外,道:“就是那儿,就是那儿!就是那个穿粉红色连衣裙的少女!” 哪知沈先楚一看,还真的兴奋地尖叫起来:“师师,师师!” 殷士赋一愣:“沈兄,你认得她?” 沈先楚打了个酒嗝儿,大声道:“当然认得,当然认得,她就是我的小美眉孟师师啊。”紧接着又拼命叫道,“师师,师师!” 可车窗关得紧紧的,路上的行人哪能听得见?眼看着那女孩越走越远,沈先楚急了,试图打开车门,可摸索了半晌也打不开,生气地大叫:“开门,开门!” 殷士赋迫不及待想看看沈先楚醉酒之后会做出什么大戏来。最好沈先楚当众向那个叫孟师师的女孩求爱,或者动手动脚搂搂抱抱,那样可就太精彩了。遂命令司机靠边停住,让沈先楚下车。 车倏忽在路旁停下,殷士赋打开车门,嘴巴凑着沈先楚的耳朵道:“沈兄,到家了,你的美眉正等着你呢。她要你去追她!” 可怜的沈先楚哪里知道殷士赋的卑鄙心思,眼见挡住去路的障碍突然清除,开心地冲下车,挥手兴奋地叫着:“师师,我的小宝贝,哥哥我来了!师师,我的小宝贝,哥哥我来啦!”一边跌跌撞撞地向前追去。 前边的女孩还真是沈先楚从前宠幸过的孟师师。听得有人亲昵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诧异地转过身来,见是沈先楚,惊喜地叫道:“楚哥,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 沈先楚眼见前边的美人停住不跑了,开心得呵呵直笑,亲昵而又急切地道:“师师,我的小宝贝,你真乖!来,让哥哥跟你‘啵’一个!”说话间已经跑到孟师师跟前,双手一圈,不由分说就把孟师师搂进怀里,嘴巴热烘烘地喷着酒气乱拱着搜寻她的香唇。 孟师师正诧异一向谨小慎微的沈先楚今次为何胆敢光天化日之下跟自己亲热,猛地闻到一股强烈的酒气,这才明白他是喝醉了的缘故。一边挣扎着,一边拍打着他的脸大声道:“楚哥,楚哥,你喝醉了!清醒点!这里可是大路上!” 沈先楚呵呵呵地痴笑着,断断续续地道:“你——骗人!这是在——家里!哥哥我——我——我要跟师师做——做爱!” 孟师师大窘,尖叫道:“楚哥,楚哥!” 这时,路上的行人注意到了这怪异的景象,纷纷停下来看究竟。 孟师师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而沈先楚却依旧神志不清地一边拉扯自己的裙子,一边到处乱摸,无力阻挡之下,急得哭了出来。 车上的殷士赋见沈先楚越闹越是精彩,而且还要当众跟那个美眉做爱,对自己的主意佩服得五体投地,乐得蹦着屁股、跺着双脚,使劲地鼓起掌来。 围观的人们一听有人带头鼓掌,居然都跟着兴高采烈地鼓掌欢呼,有的人甚至还迫不及待地叫道:“快扒光她的裙子!快啊!快啊!” 司机见状心道:“我还想总裁怎么会跟沈市长称兄道弟呢,原来是先麻痹他,然后再设计他!厉害,厉害!”无意中一转头,看见右边的交叉路上杜受的专车正往这边开来,马上就要转道广场西路,赶忙回头跟殷士赋道:“老大,杜小子的车来了,我们是不是赶快开走?” 殷士赋一听杜受的车来了,吓了一大跳,顿时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损人又害己的大蠢事,却悔之不及,吩咐司机掉头开溜。 这时,沈先楚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正要欲火焚身地当众施暴。 眼看沈先楚就要成为遗臭万年的街头市长强xx犯,杜受的车刚好来到,见状下车及时制止了沈先楚的丑行,并驱散了人群,安抚了孟师师,然后把沈先楚送回了家。 夜深时分,沈先楚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已在家里,以为是殷士赋送他回来的。 接着便想起了宾馆里跟殷士赋把酒言欢的事,之后发生的一切却朦朦胧胧的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隐隐觉得好像发生了一件事——一件关乎自己命运的、不得了的大事! 灾星一个 到诗获知穆葩的新地址新手机,立即拨了号码,可接通后刚刚说了一声,便被挂断了。心知肯定是穆葩生气了,不想接自己的电话,遂跟单思楚求了个假,按地址寻了过去。寻到住处,却没人在家,又拨了手机号码,已无人接听,担心起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怏怏回到宿舍,忍不住嘀咕了单思楚几句,说她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单思楚却振振有词:“诗哥,楚楚这也是为了你好啊,穆葩现在是灾星一个,谁惹上她谁倒霉,楚楚就是不想她再来骚扰你,这才故意隐瞒你的!” 到诗一听单思楚不是无心忘记,而是存心隐瞒,想想穆葩在急需自己帮助的时候苦候自己不至,该是何等的伤心失望,怒不可遏,吼道:“你这是害我背信弃义,而且还会害死穆葩的!” 单思楚见到诗居然胆敢跟自己这样说话,顿时不依了,摇头跺脚发起脾气来。 到诗见状只得窝囊地耷拉下脑袋,赔着笑脸解释说:“对不起,楚楚,诗哥不是故意的,诗哥只是着急穆葩会出事!” 次日早上上班,到诗用公司的电话拨了穆葩的手机号码,可穆葩一听是到诗的声音,又挂断了电话。到诗一怔,不甘心地又拨了一遍,响了许久,正以为无望之际,穆葩忽然接通手机,不等到诗开口解释,劈口便骂:“到诗,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恨死你了!如果不是你死缠烂打、想方设法唤回了我所谓的良知,一条路走到底地跟着殷士赋毕剑,做个彻彻底底的坏人,现在就不需要像臭水沟的耗子一样,大白天走在路上都要提心吊胆、东张西望,生怕冷不防蹿出一只猫来把自己撕碎。就算是臭水沟的老鼠总还好些,到了夜晚,臭水沟就是它们随心所欲的天堂。可我呢?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那阴森森的魔爪,便面目狰狞地抓住了我的心,让我逃无可逃,时时刻刻都沉没在恐惧的深渊里……”说着哭了起来,然后抽抽噎噎地道,“你答应过我的,帮我跟杜哥和好!你答应过我的,帮我跟杜哥和好……”紧接着又愤怒起来,尖声叫道,“可你倒好,跟单思楚合伙骗我,害我瞎等,还故意不接我的电话!你,你……”急剧抽泣着,说不出话来。 到诗慌忙道:“穆葩,不是,不是这样的,楚楚忘了告诉我你的新地址新号码,害得我去你原来的住址楼下傻乎乎地等了一整天,又跟你联系不上,你知道吗?我都差点急死了……” 穆葩根本不信,嘶声叫道:“你胡说,我打你手机,老是关机,打电话到你宿舍,是楚楚接的,可她故意装作听不出我的声音。你说,这不是你安排的还是鬼安排的?到诗,你这王八蛋给我好好等着,总有一天我要狠狠报复你!”说完愤怒地挂断电话,之后任到诗打破了手机也不接听。 到诗蒙了,忍不住又埋怨起单思楚来,要不是她不知轻重瞒着自己,要不是她逼着自己辞职又逼着自己换手机号码,怎么会发生这样的误会呢?接着又恨起自己来:怪谁呀怪?都是你自己做事稀里糊涂的,还怪别人呢!顾不得公司的事了,驱车赶到穆葩的宿舍,可惜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开,显然穆葩不在。无奈,只好在门口候着。等到十一点的时候,一个妇女走过来说住这里的人昨天就搬走了,你等了也白等。到诗傻了,怎么又搬了?难道遇到了什么危险?心里担忧极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呆呆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垂头丧气地返回公司。 也许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吧,许久没在公司出现的步夫人又在公司出现了。 到诗一进公司的大门便撞见了她。 心中一惊,装作没看见,低头直奔办公室,哪知步夫人却大声叫道:“到总,请你到董事长室来一下。” 到诗无奈,又想或许是步德斯叫自己有事,磨蹭了许久,硬着头皮进了董事长室。 步德斯不在,只见步夫人端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暗叫:“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但愿不要有什么麻烦,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提心吊胆地问:“步夫人,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步夫人却不答话。 那天她否决掉到诗的策划方案后,原想找个时间好好跟到诗谈谈,解释解释反对的原因,可偏偏步德斯母亲忽然得了重病,无奈,只得立即赶回老家,因此也就无暇顾及公司后来发生的事。今天回来一进公司的门就听苏婉说到诗做了信海的常务副总,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启动了国际论坛和大奖赛的项目,正干得热火朝天,心中暗叹:“到诗啊到诗,你这不是与虎谋皮自掘坟墓吗?真亏了你是律师,怎么连步德斯是什么人也看不清楚呢?简直糊涂透顶!”随即想:“不应该这样骂到诗,自己不也一样吗?傻乎乎被步德斯骗了那么多年才清醒过来……咳,算了,不管怎样,先尽力劝说他离开信海,免得陷入步德斯的陷阱后悔不及。”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劝说到诗离开信海。可是此时面对到诗,却不禁担心到诗不信任自己,会误会自己,怎么办呢?双眉紧锁,沉吟了许久,觉得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试一试再说,遂字斟句酌地道:“到诗,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都非常地信任你,因此,我希望你也能信任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不要误解我,也希望你牢牢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行吗?” 到诗搞不明白步夫人的意思,胡乱点了点头。 步夫人道:“还有,今天我们的谈话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眼睛盯着到诗,一字一顿地道,“特别是董事长。” 听得步夫人这么一说,到诗顿觉事情不妙,可又猜不透步夫人的意图,无法做出对策,只好听天由命地傻坐着,又胡乱点了点头,以做回答。 步夫人脸上又露出迟疑的神色,过了几秒,神色坚决起来,显见做出了决定。只听她柔声道:“到诗,信海不适合你,希望你能马上离开!” 到诗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步夫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心里烦乱极了,搞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得罪了步夫人,以至于她处心积虑要把自己赶出信海!不甘心地问:“为什么?” 步夫人幽幽叹了口气,道:“你别问为什么,总之,我有充分的理由。你只要告诉我你答不答应!” 到诗默然半晌,继而愤然道:“您是老板娘,是这个公司的主人,要开除我说一声就是,又何必假惺惺问我答不答应?!” 步夫人诚恳地道:“到诗,我绝对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尽快离开信海。请你相信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到诗心想:“事已至此,我还怕你何来?”以讥讽的语气问:“如果我就是不想离开呢?” 步夫人愣了片刻,叹道:“那你就留下来吧,我只能祝福你了。” 到诗冷笑道:“我明白,如果我留下来,您恐怕就会对我特别关照,时不时地给我小鞋穿穿。我虽不怕,但我想,我还没贱到这种地步——人家老板娘都想炒你鱿鱼了,你还死皮赖脸地赖着不想走,未免太没骨气了吧?好吧,既然如此,请你叫个人来接收我的工作,我移交完立马自动消失!” 步夫人急得站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心甘情愿地走,既然你不想走就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行吗?” 到诗嘲讽道:“步夫人真是厉害啊,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可惜我到诗小肚鸡肠,偏偏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乜斜着眼睛看着步夫人,“你事先不是交代我要一字不漏听清楚您的指示吗?我这也是奉命行事啊,哈哈!” 步夫人颓然坐下,无力对到诗挥挥手,道:“算了,我说不过你,你出去吧,爱怎样就怎样,我再也不会管你了!” 到诗悲哀地想:“步董人这么好,怎么会娶这样一个无耻恶毒的女人为妻?真替他不值啊。”叹息地摇了摇头,昂首出了董事长室。回到办公室坐下,越想越是郁闷,越想越是烦躁,抓起电话,想打手机给步德斯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他,请他为自己做主的,可转念一想,不由嘲笑自己傻瓜,步夫人岂能不恶人先告状?再说,自己说了步德斯能信吗?人家毕竟是夫妻。就算是步德斯相信自己,自己又能说吗?那不是存心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给他们夫妻之间制造矛盾吗?想来想去,都觉得不能给步德斯打电话,剩下的唯一办法,看来只有乖乖地走人。 接着想打电话给单思楚,拨了几个号码,又慌忙按断了。因为他发觉自己根本无法解释被炒鱿鱼的原因,难道说:是因为董事长夫人看他不顺眼吗?多么可笑的理由,单思楚不骂死他才怪。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辞职以后,单思楚总会知道的。那时,她会怎么想呢? 到诗不敢想象下去,心慌意乱,头痛极了。忽然想起盛笙的话,悲哀地笑道:“你这狗屁圣僧搞错对象了吧?可怕的不是步德斯,而是步夫人。”飞快地拨通盛笙的手机,骂道:“都是你这乌鸦嘴,害得我在信海待不下去!” 其时盛笙正在书写一件案子的答辩状,闻言一怔,随即高兴地道:“怎么,终于看清楚步德斯的真面目了?” 到诗怒道:“放屁,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步德斯更好的人了,你偏偏说他是坏人,简直瞎了你的狗眼!” 盛笙也不生气,哈哈笑道:“既然如此,怎么又说在信海待不下去了?” 到诗一下蔫了,沮丧地道:“咳,你不知道,真正可怕的人是步德斯的老婆,步夫人!” 盛笙笑得更大声了,道:“哦?该不会是步夫人看上你了吧?不过也是,换了我是步夫人,有步德斯这样的老公,也是非得看上英俊潇洒、才华无限的到诗不可。看来,我可爱的学弟艳福不浅啊。哈,哈哈哈!” 到诗哭笑不得,骂道:“你这该死的王八蛋,我都懊恼死了,你还胡说八道取笑我?!” 盛笙止住笑声,认真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到诗叹息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从第一次跟步夫人见面,就没好印象,一副不欢迎的样子。开始我心想:你看我不顺眼,我就躲着你好了,可终究躲不过去,刚才她把我叫去董事长室,干脆说要炒我鱿鱼。你说,是不是我上辈子跟她有仇?!” 盛笙沉思了一会儿,断定道:“到诗,这肯定是步德斯授意的,你目前把论坛和大奖赛搞得惊天动地,他当然容不得你。步德斯这个人,是从来不允许有人比他强的。” 到诗不满地道:“又来了,又来了,步董怎么可能这样?你肯定是误会步董了!这根本就是步夫人搞的鬼!” 盛笙叹息道:“到诗啊到诗,你简直是无可救药,是你自己对步夫人有所误解还不知道呢!据我所知,步夫人绝对是个善良的人,如果是她自己要那么做的,那肯定也是为了你好!” 听得盛笙这么说,到诗觉得没劲极了,再说下去简直是浪费口舌,说了句:“迟些再给你电话。”也不管盛笙喂喂叫唤的声音,放下了电话。然后双手握拳支着下巴,呆呆地坐着,心情越发难受,伤心地想:“到诗啊到诗,你怎么这么差劲?混到现在居然连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还常常不知死活地自命不凡。看看你最近的所作所为,哪像个人样?身为辩护律师,连官司怎么赢的都不知道……还有既然赢了官司,总该负责到底吧?可你却在杜总最需要你的时候逃之夭夭……人家穆葩本来过的好好的,你费尽心思逼她说出了真相,信誓旦旦说会保证她的安全,可现在连她在哪里也不知道!难怪步夫人要找你麻烦,也许,这就是老天安排的报应吧!” 对,就是报应。这么一想,倒心理平衡起来。 到诗决定面对现实,不管单思楚怎么想,也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主动辞职再说,免得到时被开除更为丢脸,至少,主动辞职别人还以为是自己不想干呢,那么,面子上也不会太过难看! 到诗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打开电脑嗒嗒、嗒嗒快速敲击着键盘写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份工整的辞职报告便告完成。打印出来,轻声念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掏出钢笔刷刷刷签上名字,拿着辞职书来到董事长室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应声。加重力道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声。心想:“还是叫苏婉帮忙转交吧。”苏婉办公室就在董事长室右边。到诗侧身探头一看,门没关,迈步走了进去,见苏婉正拿着镜子涂抹口红,笑问:“看见步夫人没?” 苏婉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到诗,微笑道:“到总,您好!” 到诗又问:“看见步夫人没?” 苏婉道:“走了,刚刚板着脸走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的时候还是开开心心的呢。” 到诗心里一紧,知道一定是为了自己,生怕苏婉察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辞职信放在苏婉面前,道:“请你尽快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董事长。” 苏婉笑道:“什么秘密?不怕我偷看?” 到诗不想跟苏婉多说,道:“谢了!”说完,转身就走。 苏婉高声叫道:“到总,等等!到总,等等……” 到诗假装没听见,冲出公司大门,飞快下楼,叫了一辆的士吩咐司机往前直开,然后把眼睛一闭,浑浑噩噩的什么也不想。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司机问:“先生,您到底要去哪里?再往前开,就要开进拇指湖了。” 到诗睁开眼睛一看,可不是,已经到了拇指湖湖畔了。想了想,道:“往半阕亭那边开。” 司机依言掉头,沿湖滨路往南开去,大约二十分钟后,便到了半阕亭附近,车已经开不进去了。到诗付钱下车,慢慢走到半阕亭,倚着栏杆,望着水波荡漾的拇指湖,像杜受一样,咀嚼着半阕亭美丽的传说。可这样一来就有些糟了,两相比较之下,越发觉得步夫人可鄙可恨,简直连畜生也不如,忍不住诅咒步夫人不得好死,随即醒觉过来,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骂道:“到诗,你何其恶毒也!这样一来你跟步夫人何异?人家公司的老板娘,能那么礼貌地劝说你主动离开,这难道不是一种善良吗?就算她直接炒你鱿鱼也没什么错!你首先应该反省的是,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而不自知!” 骂是这么骂了,可骂过之后,内心依旧有些愤愤不平,对步夫人的厌恨依然半分不少。 到诗茫然了,不禁有些痛恨起自己来。 面对昂然屹立的半阕亭,想想蕴含其中的人性传说,顿觉自己极是龌龊,根本不配站立在这圣洁的亭里。无脸再待下去,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一路小跑着一直跑到湖滨北路与湖滨西路的交叉口,觉得心跳急促得快要蹦出胸口,这才停了下来。寻思:“现在该往哪里去呢?”想了许久,都没主意。这时,手机幸灾乐祸地叫了起来,忍不住骂道:“他妈的,连你也来嘲笑我,还叫,还叫,瞧我不砸了你!”掏出手机,高高举起作势往地上摔去,可上下反复了几回,终究舍不得花了五千多元买的彩信手机就这么无端端地支离破碎,那不是雪上加霜吗?心疼地放在嘴边吹了口气,见手机还在拼命叫着,遂看屏幕,是盛笙打来的,心想:“肯定要说什么狗屁话!”接通电话凶巴巴地道:“有什么鸟事?老子正烦着呢!” 盛笙自然明白到诗此时的心情,也不计较,笑道:“鸟事是没有,就是我们说好了今天下午要去《散文精粹》杂志社的,怕你忘了,打电话提醒你。” “啊,我还真把这事给忘了。”到诗一拍脑门。接着问,“乌萌浩呢?” “打过电话给他了,正在执行任务,抽不出身。”盛笙道,“反正查查文章一件小事也无需劳他大驾。” 到诗问:“现在就去?” 盛笙笑骂:“有毛病啊你,现在才十二点,找鬼啊?!”然后跟到诗约了下午两点半准时在文联大门口会合。 到诗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便漫无目的地乱走,一直走到肚子饿得受不了了,这才打的到文联附近的莱雅西餐厅吃了碗意大利面,见还有时间,又叫了杯咖啡,一边看着打扮得仿若妖精的女孩不知所谓地弹着钢琴,一边慢慢品尝着。好不容易熬到两点十五分,叫服务员买了单,快步走向文联。 到了文联大门口,却不见盛笙,心想:一定还在路上。走到门口左边的花坛旁站着。刚刚站定,便见一辆奥迪轿车迎面驶来,只觉车牌号码极为眼熟,定睛一看,那不是杜受的车吗?毫不客气地走到路中间挥手拦住。车嘎吱一声停住了,司机正要发怒,可一看是到诗,笑道:“怎么是你?我还想谁吃了豹子胆!” 到诗问:“杜总在车上?” 车后座探出杜受秘书齐晾的头来,笑容满面地道:“到大律师,是我。” “我还以为是杜总呢。”到诗笑道。随即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也有空来这清水衙门?” 不用说,齐晾当然是来调查《闲听风语》的。今天上午一上班,殷士赋就打电话给他,把沈先楚探来的消息告诉了他。齐晾立功心切,便想赶在到诗前面查清风瑶月的身份。可惜上午事多,怎么也脱不开身。下午总算找得一个空闲,跟杜受告了个假,就赶忙叫上司机开车直奔文联,孰料偏偏遇见到诗。胡扯道:“忙了大半天,累得慌,就出来兜兜风,经过文联忽然想上去坐坐,也没什么事。你呢,你来干什么?” 到诗哪想得到齐晾会是殷士赋的卧底,实话实说道:“我要到《散文精粹》去查一个朋友的文章。” 齐晾一听暗叫麻烦,总算他脑筋灵活,稍微一想,趁机道:“查文章?什么文章要你来查?那一定是好文章了,可不可以让我也拜读拜读?” 到诗自不会拒绝。 这时,盛笙也到了。 于是,三人便一起往《散文精粹》杂志社而去。 闲听风语 在编辑的热情帮助下,很快便找到了《闲听风语》这篇文章。 三人迫不及待地翻看署名,但见题目右下方写着“种蝶”两个字。 齐晾脱口道:“怎么不是风瑶月?”话一出口便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惊惧地偷偷察看到诗盛笙的反应,幸好他们都没有听见,不禁捏了把冷汗,暗叫庆幸。 到诗看着盛笙说:“应该是风瑶月的笔名。” 盛笙点头:“我想也是。” 到诗想了想,问编辑:“可以帮我查一下作者的联系地址吗?” 编辑说:“可以。” 可惜查出的结果却让到诗和盛笙失望了,作者根本没有留下详细的地址,只是简单写着江壑市红枫区,红枫区那么大,近百万人口,又如何找寻? 到诗不甘心地问:“就这地址吗?” 编辑说:“种蝶这个作者颇为奇怪,发表了近百篇文章,却从来不肯留下详细地址,有回编辑部还在杂志上刊登了‘致作者种蝶启事’希望她主动跟编辑部联系,可依然没有反应,应该给她的数万元稿费都不知往哪里寄。” 盛笙眼见到诗满脸失望的神色,劝慰道:“至少知道她是一个作家了,总不像先前那样毫无头绪,再说,说不定哪一天她愿意告诉编辑部详细地址了呢!” 到诗一想也是,急也没什么用,转头见齐晾怔怔地想着什么,拍拍他的肩膀问:“怎么了?” 齐晾猝然一惊,慌忙回答:“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件事。”刚刚他一看见种蝶这个名字,觉得好生熟悉,只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谁说过,就绞尽脑汁使劲地想着,不知不觉便走了神。 到诗也没起疑,跟编辑道了谢,交代他哪天若知道了作者的地址帮忙告知一声,便推着盛笙和齐晾的肩膀出了编辑部。 下了楼,到得停车场,齐晾问:“你们要去哪儿?我送你们。” 到诗不知该去哪儿,回去么太没意思了,信海公司又去不得,看了一眼盛笙,说:“谢了,我要去盛笙那儿,方向不对,你还是先走吧。” 齐晾原只是虚情假意,听得到诗拒绝求之不得,生怕到诗反悔,赶忙上车,吩咐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畅武集团。十几分钟后,车到了畅武大厦,在气势恢宏的门楼前停住。下了车,昂首挺胸,大踏步走进宽敞明亮的门厅,瞧见电梯正好开了门,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按了十八楼键,电梯便无声无息迅捷上升,片刻工夫,便到了十八楼,出门时一不留神却狠狠地踩了人一脚。 那人哎哟一声,骂道:“长点眼睛!” 齐晾抬头一看,见是办公室主任,赶忙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主任,我不是故意的。” 办公室主任见是齐晾,原本冒将出来的官威瞬间收了回去,笑道:“哦,是小齐啊,什么事这么急啊?” 齐晾没空跟他多说,随口应付了一句“急事”,便撇下他快步而去。到得总裁办公室门前,悄悄开了门,蹑手蹑脚进了办公室,见杜受埋头写着什么,想了想,轻轻敲敲桌子,微笑道:“杜总,三点半要去绿色桃园生活城工地的。” 杜受头也不抬,飞快地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忽地抬头兴奋地道:“小齐,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刚才我跟易市长汇报工作的时候,易市长告诉我,市里已经决定月内启动城北交通扩建工程了!”两个月前,杜受考察城北交通线路的时候忽然想:绿色桃园生活城的启动,必将带动城北荒郊的繁荣,原本一文不值的空置土地,由此将寸土寸金。以前,市政府城市建设的重心一直放在拇指湖南边,数十年来所能开发的土地已经用尽,房产商们基本已经无法批得建设用地,此番自己和毕剑率先响应市政府的规划开发城北荒郊,肯定会引起他们注意,只是交通不便,使得他们迟疑不决。自己何不趁机建议市政府启动环城北路的扩建计划,把北线至绿色桃园生活城一带的交通以及基础设施建设起来,这样就可以消除开发商们的疑虑,积极参与城北开发,把城北建设成为江壑市新兴的商圈和住宅区,如此且不说可以实现大城市的规划,单单就业机会也可以增加不知多少。这么一想,不由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去找易依竹说了自己的想法。易依竹答应尽快研究研究。结果呢,现在就得到了明确的好消息。 齐晾惊喜地道:“那太好了!” 杜受笑眯眯地道:“是太好了。”顿了口气,“哦,差点忘了,你通知相关人等先去工地。还有,顺便把我的数码相机带着。” 齐晾道:“好的。那我去了。” 杜受点了点头。 齐晾转身退出,回到秘书办公室,拨电话一一通知了在家的各位副总裁和副书记,又去杜受家拿了数码照相机,见还有时间,便拨了殷士赋的电话,把调查的结果告诉了他。 殷士赋听了,也觉得种蝶这两个字很是耳熟,肯定是认识的人,只是平时不大交往,因此一时想不起来罢了。亲切地表扬了齐晾几句,然后委婉地嘱咐他不要亲自出马调查,当务之急是配合好毕剑,盯牢杜受就行,以免暴露自己。 齐晾应声说是。挂断了电话,看时间差不多了,遂去催促杜受,刚刚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杜受便开门走了出来,忙道:“我正要叫您呢。” 杜受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然后问,“都通知好了没?” 齐晾恭敬回答:“都通知好了,按您的吩咐,叫他们先去工地。” 可当下了搂,却见副总裁和副书记们都在门厅里候着。 杜受惊讶地问:“不是叫你们直接到工地会合吗?” 主管资源供应的副总裁练水年届五十,身材魁梧,满脸疙瘩,看起来颇有点英雄气概,是殷士赋在任时的得力干将,也是殷士赋苦心栽培起来的心腹,一直以来,倚仗着殷士赋的宠爱,丝毫不把杜受放在眼里,此时却一反常态地堆起笑脸卑躬屈膝地对杜受道:“杜总,我们是想跟在您身边,可以随时聆听您的教诲,听候您的指示。” 杜受向来鄙视下属们的这番良苦用心,冷然一笑,迈步便走。 众人慌忙跟上。 从畅武集团到绿色桃园工地有两条路。一是走南线,从市府大道转道南峰大道,再穿过一条南峰脚下的十公里长的小路便到了工地。这个路程虽然交通较为便利,但路程非常之远。另一条是走北线,从中兴路往右走,穿过帝豪广场,转道城北路,走到底,再取道北峰山下的一条崎岖小路,亦可到达工地,这条路较近,但极不好走。城北路虽然坑坑洼洼的,总还是条大路,北峰山下的那条小路根本就不能算是路,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进路旁数丈深的山涧里,很不安全。自绿色桃园生活城开工以来,为安全计,杜受每次去工地都是取道南线。司机习惯成自然,一出畅武大楼,便直上市府大道。 杜受忽然道:“往中兴路走。” 司机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不去了?” 齐晾毕竟是杜受的贴身秘书,对杜受的心思极为了解,脑筋一转,便即明白了杜受的意图,插话道:“走城北路,杜总想再看看城北路和北峰路的状况。” 杜受看了齐晾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车进入了北峰小路。 这时,齐晾的手机叫了起来,副总裁练水打手机来说路不好走,殷殷嘱咐齐晾要照顾好杜受,齐晾客气地说好的,谢谢。哪知练水像发神经似的,不停地打电话过来重复着相同的话,后来齐晾不胜其烦,忍不住作色道:“既然练总裁您如此关心杜总,那建议您不如下车抬着车走!” 练水这才安静下来。 杜受笑问:“他怎么突然对我如此关心如此恭敬了?” 齐晾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角,道:“还不是听说了您即将升任副市长的事。” 杜受道:“就算我真的提名担任副市长,但如果市委常委会和人大会都通不过,那也是空欢喜一场,他们这时拍马屁不嫌早了吗?” 齐晾道:“他们这些人精得很,都知道常委会人大会不过是走走过场,因此您必定就是未来的副市长,练副总裁总不能等您正式担任副市长后再来拍您的马屁吧?那未免太迟了些!” 杜受悠然叹道:“话虽如此,不过,这回他们的马屁肯定是白拍了。” 齐晾不无奉承地道:“那当然,谁不知道您刚直不阿,根本不吃这套。” 杜受沉默了一会儿,道:“昨天我给京书记、易市长写了一封信,要求他们取消我副市长候选人的资格,改荐一位高水平的人才,这样才能给目前颇为动荡的局势注入一股新鲜的活力,我呢则甘愿做他冲锋陷阵的排头兵。” 齐晾大吃一惊,像看见怪物一般看着杜受,结结巴巴地问:“您,您,您不是开玩笑吧?” 杜受道:“你看我像开玩笑吗?自市委组织部找我谈过以后,我就想,以我的能力和威望,根本不足以服众,我不想咱们江壑市经过一连串的打击之后,又出来一个我这不称职的副市长,那对于江壑市来说,与一场灾难无异。想想当初,想想京书记对我的诘问,想想易市长对我的殷殷告诫,我知道,过去的一切有很大一部分是我性格和为人上的缺陷造成的……” 应该说,杜受说的都是真心话,在给市委书记京辉牟和市长易依竹的信中,他也是这么写的。自出狱以来,他第一次以平和的心态反思了过去和殷士赋等人的恩恩怨怨,不再认为所有的过错都是殷士赋的,他觉得市委书记京辉牟对他的诘问是对的,易依竹的谆谆告诫也是中肯的,无论如何,当初若不是他屡屡在决策会议上不留情面地否决殷士赋的提案,懂得稍许策略稍微温和些,就不至于触怒殷士赋,使其误以为自己想扳倒他取而代之,并毁掉他升任副市长的机会,以至他铤而走险。因此,惊天动地的“诬陷事件”固然是殷士赋的错,但他杜受也难辞其咎。他以为,既然自己已经沉冤得雪了,假如再执著于这些浪费时间的个人恩怨,必将影响江壑市经济建设发展的大局,也必将影响江壑市的发展,那对江壑市人民来说就是一种犯罪。写信之前,他把这些想法跟风瑶月说了。风瑶月倒是支持他不做副市长的决定,可以避免激化不该有的矛盾,但对他的自责却不大同意,说那不是他的错,还问他想没想过:一个城市,乃至一个国家倘若没有了法律的尊严,法律的公正,允许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甚至身居高位掌控经济命脉,那么一切的繁荣会不会只是空中楼阁呢?杜受默然,这个锥心的问题他自然想过,而且不止一次想过,只是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所谓的大局禁锢了他的思想,因此没有深入进去罢了。 齐晾直觉上认为杜受是惺惺作态,在他看来,所有党员干部,无不绞尽脑汁往上攀爬,怎可能有了升官发财的机会反而不要的?!何况还是副市长的高位!难道……难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他发现了?故意来试探自己?这么一想,吓得毛孔都竖了起来,恐惧地偷看了杜受一眼,见杜受眼睛微闭,面色安然地想着什么,不像别有心机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又惊疑地想: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认真推想杜受的为人处世,觉得也不无可能。最后想:也许,他是怕了殷老大,所以干脆以这样的方式表明心迹。越想越对,嘴角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意,暗暗自许,认为自己跟对了人,像杜受如此懦弱如此莫名其妙,做他的忠臣等于自杀。 杜受以为齐晾是在为自己惋惜,开玩笑道:“怎么,你不想当我这畅武集团的秘书,想进一步当副市长秘书是不是?” “不是,不是。”齐晾慌忙道,“怎会呢?能做您的秘书,是我一生的荣幸!” 杜受感慨地道:“小齐啊,说真的,我真没想到我出来后你还肯当我的秘书。在我的朋友圈子里,你算是一个不畏权势、不畏强暴的男子汉,我很幸运有你做我的助手。” 这几句言辞恳切的话一进入耳朵,齐晾的脸便燥热起来,向来自以为是的心面对杜受这样胸怀坦荡为国为民的操守,也不禁感到些许愧疚,觉得自己不好好地支持杜受这样的企业领导,反而为了一点所谓的知遇之恩而助纣为虐,未免太没有人性了吧?遗憾的是他这份自责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转而暗暗安慰自己道:“良禽择木而栖,何况若不是殷老大托人找关系,自己说不定现在还待在山旮旯里当教书匠呢。受人滴水之恩,该当涌泉相报,自己这又有什么错?”于是又心安理得起来,迎合着杜受说些没心没肺的话。 车拼命颠簸着,到了尘土飞扬、热火朝天的工地的时候,一向养尊处优的副总裁练水可就惨了,居然流着鼻涕抹着眼泪哇哇哇地呕吐个不停。 眼见练水如此受罪的模样,杜受过意不去了,温言道歉道:“真对不起,真对不起,我只想着看看城北沿途的状况,一时竟没想到你会晕车。这样吧,你好好在车上躺一躺,我随便看看咱们就回去……” 副总裁练水哪肯舍弃这个难得的表现自己忠于职守、忠于杜受的机会,连声说:“没事,没事!一下就好,一下就好!工作要紧,工作要紧!”说完,强忍着满肚的恶心坚强地挺起了腰。 齐晾和其他副书记副总裁们都知道练水是在演戏,心里暗笑。 杜受一向缺乏卑鄙的心计,眼见练水为了工作连身体都不顾了,赶忙扶着他的手臂,劝道:“工作固然要紧,但也不能连身体都不顾了啊,听我的话,在车上好好休息。” 练水还是说工作要紧,执意不肯。 杜受不由感慨地想:“他这不是极富工作热情的吗?倘若换了以前的自己,说不定又会以为他是在惺惺作态!”自责地摇了摇头,赞赏地冲练水一笑,然后向大家一挥手,大声道:“走,咱们出发。” 一行人边走边看,眼见六千余亩的广阔土地上到处都是轰鸣的掘土机、挥汗如雨的民工,一派波澜壮阔、翻天覆地的景象,都深深感受到了人类的创造力、人类的伟大…… 练水好像忘却晕车了,不失时机地恭维道:“如果没有杜总的英明领导,果敢决策,哪看得到这一番沸腾景象?可以想见,不久的将来,这里的废墟将矗立起一座美丽的新城!” 齐晾摆出一副敬仰的样子跟着恭维道:“当初杜总一提出建设绿色桃园生活城的战略思想,就得到京书记、易市长的表扬,说杜总高瞻远瞩,走到了市委市政府的前头。” 练水由衷赞叹:“确实是高瞻远瞩!” 杜受把手一挥,大声道:“你们别给我戴高帽了,绿色桃园生活城如果没有毕剑的资金支持,就算是我提出来的也白费。” 练水迫不及待地接过话音道:“可是如果没有杜总您的魄力,即便毕剑的投资计划再详细再完美,那也是一堆废话!” “哦?什么废话?”突然有人在背后高声问。 众人转身一看,是毕剑来了。 毕剑热情地握住杜受的双手,不停地道谢道:“谢谢杜总,谢谢杜总!谢谢您来现场办公。”顿了口气,接着道,“刚刚我一直在南峰路口等着您,却不见您来,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杜受拍拍毕剑的手背,微笑道:“说好要来的,肯定会来,只是临时换了路线。” 齐晾嘴快,抢着道:“毕总,告诉你,为了让你投资赚大钱,咱们的杜总可是煞费苦心,你知道吗?在我们杜总的建议下,市政府说要为你的投资项目推波助澜、锦上添花,建设好城北的交通和基础设施。” 杜受满脸笑意地瞪了齐晾一眼:“小齐,你这是泄漏机密!” 毕剑一听着实惊喜得呆住了,当初经殷士赋授意投杜受所好投资绿色桃园生活城的时候,曾经想过:如果城北一带的交通能配合绿色桃园生活城启动,那绿色桃园生活城不卖疯了才怪。也曾经跟殷士赋提出这个设想,让他动用高层关系游说市委市政府领导,却被殷士赋讥讽了一通。殷士赋说:你真要为杜小子卖命啊?这种时候我们能用项目消除他报复的心思就不错了,还想白白再挖一个大金矿!当时一想也是,杜受不可能那么傻,他能够公而忘私,同意自己投资绿色桃园项目就非常不错了。可是现在,不敢梦想的奇迹出现了,市政府居然要上马城北交通和配套设施的建设!这样一来,自己就是不想赚个十亿二十亿都难。生怕是在做梦,紧张地问:“杜总,齐秘书说的可是真的?” 杜受微一颔首,肯定地道:“绝无虚言!” 毕剑再无怀疑,大喜之下豪气勃发,拍着胸口道:“杜总,您放心,只要是您担任总指挥,我毕剑保证再融资十个亿!” 练水等人一听毕剑如此豪气,情不自禁为他鼓起掌来。 杜受微微一笑,看着毕剑问:“此话当真?那可就要向市委市政府主动请缨了!” 毕剑把胸口拍得嘭嘭直响,大声回答:“当真,绝对当真!”稍停片刻,眼睛泛出狡黠的光芒,把杜受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道,“杜总,为了感谢您,我要给您一个天大的惊喜!” 杜受惊讶地看了毕剑一眼,道:“我还能有什么惊喜?”心里却忍不住想:“倘若说还有什么惊喜的话,那就是能够跟风瑶月见见面,真真切切地说一会儿话。也不知到诗去杂志社查得怎样了,怎么也不来个电话。”正这样想着,到诗有感应似的来电话了,赶忙快步走到一边,接通电话急切地问:“找到风瑶月的地址了?” “没,还没,只知道作者叫种蝶,应该是风瑶月的笔名。”到诗道,“我现在正跟盛笙用网络寻呼联络风瑶月呢,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 杜受失望地合上手机,对风瑶月的牵挂和思念如潮水般涌来,猛不可当,奈何总是可望而不可即,情绪顿然低落下来,转头见毕剑还在等着,强打精神走到他身边,懒洋洋地道:“什么喜事,你说吧!” 报复心理 毕剑却又不说了,眼珠狡黠地转了转,一把拉住杜受大步便走。 杜受莫名其妙,问:“你搞什么?” 毕剑笑道:“反正您跟我走就是。” 齐晾练水等人犹豫了一下,拔脚跟了上来。 毕剑忙跟杜受说:“请您跟他们说不要跟来。” 杜受假装不经意地看了毕剑一眼,心想:“且看你搞什么名堂。”回头高声对齐晾道:“小齐,你跟大家到处看看,我去去就来。” 齐晾顿住脚步,大声应是,招呼练水等人走开了。 毕剑领着杜受直奔前方百余米处的简易办公平房,几分钟后,到得指挥部门前,举手嘭嘭嘭敲了三下门,拖长声音叫道:“杜总到!” 话音未落,里面传来哐啷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 杜受看着毕剑装神弄鬼的样子,颇感疑惑,担心毕剑有什么阴谋,暗自提高了警惕。 毕剑看穿了杜受的心思,爽朗笑道:“杜总您尽管放心好了,难道我还会害您不成?我可舍不得得罪自己的财神爷啊!” 杜受心道:“哼,你不害我才怪!”脸上却不动声色。 毕剑轻轻推开了门,冲着杜受又是一笑:“您请进去,里面有我专门孝敬您的一个大惊喜!” 杜受稍一迟疑,昂然挺胸,大跨步走进指挥部,眼睛还没看清楚,蓦地一个女人扑进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不停地喊着:“老公,老公,老公……” 杜受脑里轰的一声巨响,暗叫:“完了,完了,又掉进毕剑的陷阱了!”恐惧地闭上眼睛,奋力挣脱那女人纠缠的双手,可是刚刚转身逃出一步,那女人又从后面抱住了他,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情急之下,愤怒地吼道:“好你个毕剑,你敢陷害我?!”狠狠地一个弯腰侧甩,想把背上的女人摔开。 那女人整个人如八爪鱼一般吊在杜受背上,差点没被杜受摔落在地。眼见抱不住杜受了,赶忙嘶声喊道:“老公,你别走,求求你别走!是我,是我,我是你的惠子呀!” 惠子?惠子是谁?! 杜受忽地静了下来,只觉得惠子这个名字好生熟悉,可是似乎又陌生之极,脑海里急剧地盘旋了几回,终于明白过来——惠子,惠子不就是那个狠心背弃自己的妻子吗?!睁开眼睛扭头细看,不是岳昭惠是谁?刹那间百般滋味交杂心头,或酸或甜或苦或辣,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呆愣半晌,冷然喝道:“放——开——我!” 那女人正是杜受的原配妻子岳昭惠。 可她不是和女儿杜点点在美国嘛,怎么又回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为了安抚杜受,打消杜受的报复心理,殷士赋苦心策划了名、权、情三大策略。所谓名,就是用授命毕剑投资绿色桃园生活城等实事项目迎合杜受,为其赢得名声,使其得意忘形,无暇顾及复仇事宜;所谓权,就是动用一切背景,促成杜受出任副市长,实现其升官发财的梦想,这样一来可以抵消其敌意,二来人们就会以为所谓的冤案其实并不冤枉,你看,杜受不是打掉殷士赋副市长的大位自己当上了吗?他殷士赋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所谓情,则是命令毕剑暗中把岳昭惠和杜点点从美国接回来,帮助杜受破镜重圆,阖家团聚,有了妻女在身边,杜受必然多些顾忌,不敢随意施展什么手段,然后再把岳昭惠安排在自己的心腹手下就职,那一切就可以掌握自如。再者岳昭惠向来胆小怕事、多疑善妒,肯定会阻止杜受节外生枝,这样无异于多了一个最好的遥控器,就算杜受不肯接受,迎回岳昭惠也可以把杜受搞得鸡犬不宁,无心他事。名权两大策略已经实施开来,而且进展顺利,成功地牵制住了杜受。上星期五晚上,殷士赋审时度势,觉得乘胜追击的时刻到了,便命令毕剑立即启动情字策略。毕剑雷厉风行,第二天便派人去了美国,今天早上便把岳昭惠和杜点点接了回来。原打算下午在南峰路口迎接杜受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哪知杜受突然换了路线,害得他们白等了许久。总算毕剑智计过人,因势利导,导演了这一幕“指挥部团圆的惊喜剧”。 只可惜这部惊喜剧开场并不惊喜,杜受非但没有丝毫惊喜的反应,而且看样子还唯恐逃之不及。急得在门外偷听的毕剑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却又不便进门劝说。 岳昭惠眼见杜受见了自己如见蛇蝎,明白是因为自己伤害杜受太深的缘故,听得杜受冷言断喝,更加不肯放手,生怕一松手杜受便跑得无影无踪。她使尽全身力气狠命抱紧了杜受的腰,哭道:“杜哥,惠子错了,请你原谅惠子好吗?惠子真的知道错了!杜哥……” “杜哥”这两个字一冲进耳朵,杜受的心不由得软了。 回想当年,花前月下以及新婚燕尔的那段时间,岳昭惠总是“杜哥,杜哥”亲昵地叫他,叫得他柔情满心,爱怜横溢,常常情不自禁地搂紧了心爱的人儿声声呼唤着“惠子”。但不知何时,这样的情景忽然没了,彼此间常常因了些琐事拌嘴生气,再无往日的温馨,到得后来,亲昵的“杜哥”“惠子”再也叫不出口了。杜受以为这是因为年届中年的缘故。也是,女儿都九岁了,再杜哥惠子的未免也太肉麻。只是内心深处总是忍不住渴望妻子声声娇嗲的呼唤。如今,在彼此形同陌路,再无贴心情分之际,却又听到了久违了的“杜哥”昵称,一时间浑身发颤,激动得不能自已,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年那时的醉心时分,不禁痴迷地反手搂住岳昭惠的脖子,喃喃呼唤道:“惠子,惠子,你知道吗?杜哥好想你啊!” 岳昭惠以为杜受原谅了自己,欣喜若狂。或许是惊喜过度了,忽觉全身无力,瘫坐在地。随即又一跃而起,再次扑进杜受的怀里,伸手摩挲着杜受的脸庞,嘴里声声呼唤着:“杜哥,杜哥……”那般模样,宛如娇柔少女。 杜受沉迷片刻,便即清醒了过来,脑海中立时闪现出岳昭惠的无情嘴脸,对比风瑶月的善解人意、道义善良,两者何异天壤之别?耳听岳昭惠矫揉造作的亲昵呼唤,只觉逆耳之极,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却已发不出脾气,忍耐半晌,决绝地推开岳昭惠,左右搜寻了一会儿,急切地问:“点点呢?怎么不见点点?” 岳昭惠又欲投怀入抱,闻言顿住,道:“在的呀。”回身寻找,却不见女儿杜点点,“刚刚还在的呀……”大声呼唤道,“点点,点点!” 杜点点应声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但见她泪流满面,双肩耸动着不停抽泣。 杜受眼见日思夜想的女儿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泪水盈眶,颤抖着声音呼唤道:“点点,点点!我的女儿!” 杜点点猛地扑进杜受的怀里,不停地叫道:“爸爸,爸爸,爸爸!” 杜受的心几乎都碎了,更加怨恨岳昭惠,若不是她翻脸无情,没心没肺,如何会使宝贝女儿看尽世间丑陋,尝遍家庭破碎之苦?!搂紧了杜点点,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劝慰道:“点点,乖,不哭了,爸爸再也不会让点点离开爸爸了!” 门外的毕剑听到这里,拍着胸口松了口气,整整衣襟,推门而进,抚掌哈哈笑道:“妙哉,妙哉,好一幅破镜重圆、阖家团聚的活喜剧,害得我都差点大掉眼泪!” 杜受还真有些感激毕剑,要不是他,自己现在恐怕还见不到深深思念的女儿,却不想说些感谢之类的客气话,想了想,道:“毕总,请你跟小齐说一声,我有事先回去了。” 毕剑道:“好的,好的,您放心跟嫂子侄女回去吧,这边我会协助齐秘书的。” 旁边岳昭惠一边不停地流着眼泪一边不停地对毕剑说:“谢谢、谢谢。” 毕剑毕恭毕敬地说:“没什么没什么,杜总的事就是我毕剑的事,嫂子的事也就是毕剑的事!” 杜受见岳昭惠在毕剑面前还哭哭啼啼的,更是反感,拉着杜点点迈步便走。 岳昭惠慌忙叫道:“等等我,等等我,杜哥!”快步跟上。 毕剑大踏步送出门口。 杜点点许久没有牵过杜受的手了,此时感受着杜受宽大厚实的手掌传来的温热,倍感幸福快慰,雀跃道:“爸爸,我们走路回去好吗?点点好久没跟你一起散步了,在美国的日子点点天天都梦见跟爸爸散步呢!” 杜受慈爱地拍拍杜点点的后脑门儿,笑道:“傻孩子,这里到家远着呢,走到明天恐怕也走不到家。” 杜点点娇憨地道:“那最好,只要跟爸爸在一起,就是走一辈子点点也愿意!” 杜受胸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睛忍不住又红了,生怕别人发现,赶忙转头看向远方。 这时,司机把车开了过来。 毕剑殷勤打开车门,伺候杜受、岳昭惠、杜点点上车。 岳昭惠道:“杜哥,我们坐后面,点点坐前边。”说着推着杜受的背部要他上车后座。 杜受淡淡地对岳昭惠道:“你坐前面。”不再理会岳昭惠,顾自拉着杜点点上了车后座。 岳昭惠无奈,只好上车坐在司机旁边。 毕剑关好车门,挥手示意司机开车,目送着轿车绝尘远去。动也不动站立了会儿,忽然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地道:“杜受,有了岳昭惠这个宝贝,我看你还能撑多久!”掏出手机,兴奋地跟殷士赋做了汇报。 殷士赋说好好,办得好,晚上叫大家聚一下。 于是,当晚七点,殷士赋、毕剑、练创清又聚在了一起。 依旧是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酒到酣处,毕剑举杯意气风发地道:“来,为我们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大局,干杯!” 练创清举杯响应。 殷士赋却重重地把酒杯一瞱,责备道:“我说你们又得意忘形了不是?谁说我们控制住大局了?知不知道,目前局面才是真正激流暗涌,最是危急,一不小心,就会让我们前功尽弃,欲哭无泪!” 毕剑不以为然地笑道:“老大,我说您是太过谨慎了。我不跟您说了嘛,今天下午,就是今天下午,杜小子亲口跟我说了,最近市政府就要上马城北的交通和基础设施项目,你说说,这么庞大的项目上马,再加上绿色桃园,他自己即将到手的乌纱帽,岳昭惠这个活宝贝,还有集团里的大事小事xx巴事,杜小子哪还有空余时间空余心思跟我们折腾那件事?何况还有费省长高高在上替我们罩着!” 练创清抹了抹嘴,道:“老大的顾虑不是多余的,但毕剑的话也不无道理。”毕竟是法院刑事庭副庭长,所说的话滴水不漏,左右逢迎,只是说了等于没说。 “毕剑你呀总是太乐观。”殷士赋不无责备地道,“按说乐观也是好事,可一乐观就容易粗心大意,就容易乐极生悲。要知道,事情往往就出在你粗心大意盲目乐观的时候。你动动脑筋想想看,难道说就不会是杜小子故布迷阵迷惑我们?暗地里却偷偷下手?”眼光威严地看看练创清,然后停在毕剑的脸上,“总之不管怎样,我们要想平安大吉地享受生活,任何时候都要步步为营,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小心驶得万年船啊!这是老话,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毕剑兀自道:“我觉得老大您都太高看杜小子了,凭他的智商,怎么可能算计得了我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殷士赋苦笑着叹息:“你啊你,怎么说你呢,告诉你,虽说国有企业现在已经政企脱钩,但究其本质还是官场那一套,而官场的复杂性比之商海要多几百倍上千倍。你们商人只是求财,而国有企业的领导不但要求财,更要求权,求名,求官帽,这得用多少的心思?!知道吗,世界的复杂不在于事情的多少,而在于心思的多少。心思越少世界越是简单,心思越多世界也就越是复杂,偏偏这心思又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你不妨想想看,杜小子为什么同意你参与投资?是什么心思?别真以为你投资了绿色桃园生活城的项目就迫使了他、牵制了他,其实不然,事实上你对他毫无约束力!” “那你叫我投资干什么?”毕剑笑道,“再说,我们不是已经伺候得他屁颠屁颠了吗?!” “说你聪明偏偏又笨得要死!”殷士赋脸色一沉,不耐烦地道,“我问你,绿色桃园是不是个难得的黄金项目?” 毕剑得意道:“那当然,我保准可以赚个十亿二十亿!” 殷士赋嘿嘿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应该是我们求他,而不是他求我们,因为他才是项目的所有者。” 练创清不愧是专门断案的法官,脑筋转得很快,瞬间便明白殷士赋的潜台词,遂道:“老大说得对,这么好的项目换了是我无论如何也要想方设法争上一争。这也就是说求杜小子的人多着呢,你毕剑不做大有人做!” 毕剑一想也对,却又疑惑地想:“可事实上是杜小子眼巴巴地支持自己的呀?难道他的脑子有问题?”看着殷士赋、练创清,苦笑道:“你们这些又官又商的人实在太复杂了,真搞不明白你们的心思。” 这时,齐晾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屁股在毕剑身边坐下。 毕剑好似找到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问:“齐老弟,你说说,杜小子为什么那么热心促使我们成功投资,有什么阴谋?” 齐晾一时听不明白,不解地道:“什么阴谋?” 殷士赋微笑道:“别理他,先喝杯酒。”说着倒了杯酒给齐晾。 两人叮当对了一杯。 练创清也举杯跟齐晾对了一杯,然后把刚才的话题跟齐晾复述了一遍。 齐晾听完哈哈笑道:“我说众位老哥都想得太过复杂了,知道杜小子是什么人吗?他是道貌岸然的共产党员国家干部知道不?这类人最虚伪了,时时刻刻都装出一副公而忘私、为国为民的样子,满心思找着能够体现自己一片红心的事情,绿色桃园生活城当时大大缺少资金,毕总的资金正对了他的胃口,他能不支持吗?” 毕剑道:“不对呀,这项目求他的人多了!” 齐晾笑得更加大声了,道:“都说了他是道貌岸然的共产党员了,岂能像我们一样搞些歪门邪道?” 练创清一听此言有些不高兴了,不满地道:“齐老弟你糊涂了吧,怎么说我们自己搞歪门邪道?!” 齐晾不慌不忙地一一跟殷士赋、练创清、毕剑对了杯酒,又吃了几口菜,这才大咧咧地道:“练庭长你还别不爱听,我们本来就是专搞歪门邪道的坏人嘛,没必要把自己当正人君子,那不太虚伪了吗?!”转头对殷士赋道,“老大,今天晚上我总算搞明白了,一直以来,杜小子都把我们想象得太好了,而我们又把他想象得太坏了,所以事情才会越搞越复杂……” 殷士赋敏感地觉察出今晚的齐晾没了以往的谦卑,心想:“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假惺惺地问:“齐老弟呀,你怎么了?好像今晚特别兴奋啊。” “是啊,今晚我是特别兴奋!”齐晾大声道,“不兴奋不行啊,有三件事情让我兴奋得不知所措!” 毕剑道:“那就快说。” 练创清笑眯眯道:“我看你是吃了伟哥。” 殷士赋停了筷子,拿眼神催问。 齐晾却不管他们心急,慢条斯理地一道一道品尝着桌上的美味佳肴,边吃边大声叫嚷着好吃好味道。 练创清不禁有些冒火了,哼声道:“有屁快放!” 齐晾向来最怕司法人员,何况练创清还是有名的冷血法官?忽地清醒过来,不敢再拿捏作态了,恢复了以前的谦卑,点头哈腰地道:“老大,两位兄长,刚才小弟在杜小子家看了一出好戏,简直是精彩绝伦,看得我开心死了……你们猜,发生了什么事,原来,吃晚饭的时候,那岳昭惠发现了杜小子便笺上画写的风瑶月的名字,就哭天抢地跟杜小子闹了起来,说他见异思迁,包养二奶。弄得集团几乎所有在家的领导都出来看热闹,而且还惊动了京书记、易市长。杜小子苦得脸都绿了,两眼直冒眼泪,哀叹着说倒霉倒霉,怎么以前会娶了这么一个女人……” 殷士赋听得眼睛一亮:“当真?” 齐晾道:“我哪敢骗你啊!” 练创清大是惬意,拍手叫好。 毕剑恭维说:“还是老大厉害啊,不出所料,那岳昭惠果然发挥扰敌作用了。” 齐晾继续道:“看着杜小子那个窝囊样,小弟忽然想——连岳昭惠这样的泼辣妇、烂三八都可以骑在他头上为所欲为,他又能有什么心智呢?又凭什么跟我们斗呢?我们又何必怕他呢?更为窝囊的是,他连向上爬的勇气都没有!”说到这里两眼发光地看着殷士赋,讨好地道,“老大,你知道吗?他居然向京书记、易市长请辞副市长的大位,要求他们另派人选……” 最后一句话让殷士赋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道:“有这等事?” 毕剑、练创清齐刷刷转头看着齐晾,以为齐晾在说胡话。 齐晾不容置疑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但看到了他给京书记、易市长的信,还亲耳听到他跟京书记、易市长的汇报电话!” 殷士赋与毕剑、练创清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发觉彼此的眼中都布满着疑云,显见都无法断定这个消息是祸是福。 齐晾眼见殷士赋满脸凝重的神色,心道:“老大,你又把杜小子想得太复杂了,他哪有我们那么多的坏心思呢?”堆起笑容道:“老大,我还有第三个好消息呢。”接着一字一顿地道,“我终于找到风瑶月了!” 纵使殷士赋的定力再强,遇事宠辱不惊,可一听此言,也不禁喜得跳将起来。 自从知道风瑶月是杜受的情妇是杜受的精神支柱以来,他便无时无刻不谋划着报复风瑶月,他认为:与其断杜受一指,不如伤其所爱,这才能彻底击溃杜受的精神意识。再说,目前杜受备受上下瞩目,任何直接针对他的违法违规举措都是极不明智的,而从风瑶月身上下手,只要做得巧妙,绝对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杜受他自己呢,当然是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公开申诉风瑶月是他的情人吧?恼人的是一直找不出风瑶月的真面目,现在好了,终于达到所愿了。迫不及待地催促齐晾道:“快说快说,风瑶月到底是谁?”偏偏这时有人按响了门铃,皱眉挥手叫毕剑去把人赶走。 辞职 毕剑应声而去,开门一看却是步德斯,面孔一板,呵斥道:“没叫你来,你来做什么?” 步德斯焦急地说:“毕大哥,我有急事要跟您和殷市长汇报,那到诗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辞职走了!”原来,刚才步德斯出外回到公司,苏婉把到诗的辞职报告交给了他,他一看之下当时就急了,且不说国际论坛大奖赛离不开到诗,到诗现在这莫名其妙一走就破坏了殷士赋、毕剑的计划,那他如何向他们交代?苦思冥想,没有主意,无奈之下,只好匆匆奔赴望月楼来汇报情况。 毕剑一听是到诗辞职走了,忙回头叫道:“老大,是步德斯,他说到诗辞职了!” 殷士赋此时一心挂在风瑶月的事上,其他的什么也不想理,不耐烦地道:“管他辞职不辞职,今晚我谁也不见!叫他走!” 奇怪的是向来对步德斯不屑一顾的齐晾一听是步德斯来了,居然欢天喜地说:“是步德斯?好极了,好极了!来得正好!” 坚持了几天,这天晚饭的时候,到诗终于还是把辞职的事跟单思楚说了。 不过,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为了隐瞒说不清的理由,更为了避免引起单思楚的误会,以为他跟步夫人之间有什么纠缠不清的事,便一口咬定说是自己觉得工作太多,任务太重,弄得没时间陪单思楚,得不偿失,因此才辞职不干。可惜单思楚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即揭破到诗辞职的理由站不住脚,逼迫到诗坦白从宽,否则重责不饶。可怜的到诗连自己都搞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如何解释得清楚?越说越是糊涂,越说越是漏洞百出。单思楚认定到诗是存心欺瞒,又想他连辞职这样的大事都不跟自己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可见心中根本没有自己,伤心之下勃然大怒,凶巴巴地跟到诗吵闹起来。 一直以来,到诗对单思楚都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尤其是同居以来,更是做到了人所不能的三从四德的地步。只是这段时日来,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过得疙疙瘩瘩的,很不顺心,很不如意,很是愧疚,因此心中早就不知不觉积累了许多无名之火,此时见单思楚蛮不讲理,毫不体会自己苦涩的心情,终于忍不住将心火爆发了出来,第一次跟单思楚针锋相对,不管不顾地吵了个昏天黑地。 单思楚哪想到到诗胆大包天,胆敢跟自己顶嘴,气得两眼冒火,俏脸如霜,嘶声大叫起来,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吵了一会儿,支持不住了,大哭着掩面跑出了宿舍。房间里一下没了刺耳的声音,立时冷寂得可怕。到诗惊愕片刻,醒悟过来这次事情真的闹大了,慌忙追了出去,可是单思楚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到诗后悔不迭,捶胸顿足责备自己不知好歹,居然舍得跟心爱的女孩那样发火,心中明白,这一次可不同上一次了,上一次是楚楚自己误会吃醋,尚有回旋余地,可这一次是自己得了失心疯,楚楚她还会原谅自己吗?抱着一丝希望拨了单思楚的手机,根本不接,又急匆匆去了单思楚单位的宿舍,不见人影,想了想,遂去找她的姐妹武琪薇询问。这下算是找对了人,可武琪薇刚刚听了单思楚添油加醋的哭诉,正火冒三丈呢,哪肯告知单思楚的踪影,反而稀里哗啦大骂到诗没心肝没良心,骂完把他轰了出来。 到诗情绪低落极了,欲哭无泪,失魂落魄地沿着大路乱走,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好几次都撞到了行人。幸好行人见他傻乎乎痴呆呆的样子,以为他有神经病,都不与他计较。但暗中潜伏的坑洼可不管他的心情,恶狠狠地绊了他一跤,摔得他龇牙咧嘴、四脚朝天,差点晕死过去。可到诗仿佛没有痛觉,一骨碌便爬了起来,依旧木木然然地往前走着。不知是潜意识作怪,还是冥冥之中的神灵指引,两个小时后,竟然走到了半阕亭。 刚刚跨上一级台阶,灯光隐约的半阕亭里忽然冲出一个人来,高兴地一拍到诗的肩膀,笑道:“这么巧,你也来了,我正想打电话给你呢!” 到诗漠然抬头,见是杜受,淡淡地道:“你好。”径自走进亭里,倚着栏杆坐下,怔怔地看着夜色朦胧的拇指湖。根本没注意到亭中的石桌旁正坐着步夫人、杜点点,而且步夫人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 那步夫人想不到这么巧到诗也来了,又惊又喜,随即只觉坐立不安,生怕到诗见了自己生气,抱紧了小女孩,不敢说话。 杜点点一见真的是到诗,表扬杜受道:“爸爸,还是你的眼光好,一眼就认出是到叔叔,道士叔叔,嘻嘻。”走到到诗身边,顽皮地胳肢一下到诗的胳肢窝,问,“道士叔叔,你的道观又收了几个道士了?” 到诗也不理会是谁跟他说话,挥手拨开杜点点的手,不耐烦地道:“别吵!” 杜点点见到诗胆敢不理她,还这么的凶,火了,手搭喇叭凑近到诗的耳朵大声喊道:“道士叔叔,道士叔叔,点点来啦!” 到诗吓了一跳,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怒道:“干什么你!”霍地转头,一张笑嘻嘻的小女孩的脸忽地映入眼帘,愕然一怔,这不是杜点点吗?惊讶地道,“点点,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杜点点抱怨道:“道士叔叔,你目中无人,还那么的凶,点点不理你了!”说完生气地扭过身子。 杜受道:“点点,你怎么能那么跟到叔叔说话?!” 到诗满心欢喜,一下忘了揪心的事,高兴地握住杜点点的小手,忙不迭赔罪道:“对不起、对不起,点点,道士叔叔不知道是你,要不然给道士叔叔一个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小点点凶巴巴地说话。”抬头瞪着杜受,责怪道,“点点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杜受歉意地道:“刚刚回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打电话给你!” 杜点点是小孩心性,一下忘了刚才的不快,笑眯眯地道:“道士叔叔,是我不让爸爸说的呢,点点要给你一个惊喜。”继而紧紧拽住到诗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分别一年多来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直说到美国以后,一直怀念到诗带她去拇指湖边放风筝的情景,连做梦都想,可惜在美国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人陪她玩,心中好想好想回江壑,好几回在梦中都掉了眼泪呢…… 杜点点说得天真,听得杜受鼻子发酸,只觉得一颗心怜爱得生疼。 到诗也不例外,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赶忙发誓说:“明天、明天道士叔叔就带点点去放风筝!” 杜点点却懂事地说:“明天不行的,明天道士叔叔要上班,还是等星期六星期天吧!” 到诗连说:“好好好,小点点真乖,不过明天道士叔叔不上班,明天就陪小点点来放风筝。” 杜点点不敢相信:“明天才星期四呢,怎么会不上班?道士叔叔可别为了点点误了事哦!” 到诗怎好说现在自己是无班可上,掩饰说:“道士叔叔明天补休,刚好有时间陪点点好好玩玩。” 杜点点这才放心,跳跃着欢呼起来。 杜受见宝贝女儿开心,咧开嘴笑了,感激地拍拍到诗的肩膀。 杜点点忽然紧张地抓着到诗的手问:“道士叔叔,明天带小种蝶也去,行吗?行吗?” 到诗惊讶地道:“什么?”只觉得小种蝶这几个字耳熟已极,而且牵连着什么关键的事,可一时间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杜点点的眼珠骨碌碌一转,拉着到诗走到步夫人身旁,握住步夫人怀中的小女孩的手喜滋滋说:“道士叔叔,道士叔叔,就是她,她叫种蝶,种子的‘种’,蝴蝶的‘蝶’,是点点刚刚认的妹妹呢。你看她多可爱呀!”然后柔声对小女孩说,“小种蝶,姐姐和道士叔叔明天带你去放风筝,你开心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到诗,细声说:“开心!” 步夫人刚刚见杜点点拉着到诗走了过来,吓得赶紧埋头向地。 到诗还没注意到眼前的妇人就是步夫人,一听得杜点点字正腔圆地介绍说小女孩的名字叫“种蝶”,不由得呆住了,心里直叫:“种蝶!种蝶!种蝶!”蓦地想起:“《闲听风语》的作者不就叫种蝶吗?种蝶不就是风瑶月的笔名吗?难道她就是风瑶月?可眼前分明只是三岁的小女孩啊,怎么可能是她?小女孩绝对是写不出那样成熟老练的文章的!”失望极了,有些懊恼地叫了声:“风瑶月!” 奇怪的是低头向地的步夫人一听得“风瑶月”三个字,居然顺口应了声,然后抬头看着到诗,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有什么事?” 到诗猛然看见步夫人的脸,吓了一跳,惊声道:“你怎么在这?”随即心头涌起满腔的怒火和委屈,若不是步夫人莫名其妙就炒了自己鱿鱼,自己哪会跟楚楚吵架?又何至于弄得现在这么狼狈这么痛苦?忍不住讥讽道:“这天下脸皮厚的人可真多,像您这样的贵妇人,居然也敢坐在这圣洁的亭子里,就不怕书生和半阕亭夫人晚上做梦都掐你的脖子?!” 杜受见状大为惊讶,心想:“到兄弟为人一向谦恭有礼,今天怎么这样说话?难道他们以前有什么恩怨?”哈哈一笑,打圆场道:“到兄弟,怎么,你们以前认识?那敢情太好了!” 杜点点毕竟年纪小,听不明白到诗的话,只以为到诗跟步夫人是老熟人,高兴地拍手叫道:“这下好了,原来道士叔叔认识风阿姨,风阿姨可以放心让点点带小种蝶去放风筝了!” 步夫人本就后悔刚才没有悄悄溜走,此时见到诗怒气冲冲的样子,又是害怕又是难过,不知怎么回答,幽幽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到诗却以为是步夫人蔑视于他,不屑跟他说话,怒火更甚,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声责问:“我就搞不明白哪里得罪了你,为什么你一开始就视我为眼中钉,非要开除我而后快?是我能力不行吗?还是我不会拍你的马屁?你说,你说啊!” 小种蝶眼见到诗恶狠狠的模样,吓得嘴巴一瘪,哇哇哭了起来。 步夫人慌忙柔声安慰:“别哭,别哭,小种蝶乖,叔叔不是针对小种蝶的,小种蝶乖……” 杜点点见状不依了,扑打着到诗的手臂,嚷道:“道士叔叔你好坏,你吓哭小种蝶了,你吓哭小种蝶了!我要你向小种蝶道歉!”脸蛋涨得通红,双手叉腰,大声喝道,“快点道歉!” 杜受见到诗居然面对着小女孩大呼小叫,完全没了以前的温文尔雅,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实在不成体统,皱眉道:“到兄弟,你冷静些!” 到诗蓦然清醒了过来,心想:“怎么可以这么蛮不讲理?居然把小女孩给吓哭了!再怎么说,步夫人都没有错呀。”赶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刚心情不好,所以胡乱发作,真对不起,真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说着不停地拱手作揖,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或许是到诗呆头呆脑的样子颇为滑稽可笑,小种蝶忽然咯咯笑了,抬头对步夫人说:“妈妈、妈妈,叔叔好像动物园里的那只猩猩,叔叔好像动物园里的那只猩猩!” 杜点点一听大乐,附和道:“就是,就是!道士叔叔就是动物园里的猩猩!”说着学着到诗的样子拱手作揖、抓耳挠腮,还故意问,“小种蝶,是不是这个样子?” 小种蝶笑得更欢了,拍着小手道:“是的是的,点点姐姐,你再学学叔叔,你再学学叔叔!” 杜点点闻言越发起劲地学着猩猩的样子上蹿下跳,吱吱乱叫。 这下非但小种蝶笑不停口,连杜受和步夫人都忍俊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 可怜的到诗窘得脸都红到了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步夫人心地善良,不忍到诗难堪,一边轻轻擦去小女孩脸上兀自闪烁着的泪花,一边岔开她的心思道:“小种蝶,你想不想叔叔明天带你和点点姐姐去飞风筝呢?” 小种蝶脆生生说:“想!” 步夫人抬头看了到诗一眼,道:“那么,明天叫到叔叔带你去飞风筝好不好?” 到诗这时已经恢复了理智,灵台清明,原先对步夫人的敌意和恨意因了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的眼泪而消失得无影无踪,瞧见步夫人友好的目光,更觉过意不去,冲她羞愧一笑,接口道:“小种蝶,叔叔明天带你和点点姐姐去飞风筝好不好?” 小女孩娇声说:“好,好,叔叔拉钩钩!”说着伸出小手指要跟到诗拉钩。 到诗乐呵呵地跟小女孩拉了钩,眼见她红嘟嘟的小脸,喜欢得心都发疼,恨不得自己立马就生一个女儿。 杜点点见明天有的玩了,抱过小女孩,开心地在亭子里转着。 杜受生怕她们摔倒,紧张地张开手臂搂住了她们。 杜点点叫道:“爸爸,放开我!爸爸,放开我!” 小种蝶使劲地掰着杜受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动,着急地叫道:“妈妈帮忙,妈妈帮忙!” 步夫人眼见女儿和杜点点闹得开心,欣慰地笑了。 杜受许久没有感受到如此温馨的场面,此时不禁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感慨的心,眼泪忍不住冒了出来,赶忙干咳几声掩饰道:“沙子跑进了眼睛。”说着还装模作样拼命眨着左眼。 杜点点信以为真,忙道:“爸爸我给你吹吹,我给你吹吹。”扳下杜受的头,小心地拉开他的左眼眼皮,鼓着嘴巴,使劲吹出一口气,然后问,“好了没?好了没?” 杜受见宝贝女儿如此关心自己,笑得眯起了眼,连声道:“好了,好了,都好了,谢谢宝贝女儿。” 小种蝶却不管杜受好是没好,自个儿在一旁也学着杜点点的样子,鼓着小嘴,对着空中呼呼、呼呼地吹着气。 到诗对步夫人微笑道:“你的女儿很可爱啊,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步夫人不无自豪地道:“是啊,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这么说!” 到诗转头看着杜受,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杜受刚刚张开嘴巴,还没发出声音,杜点点就抢着道:“道士叔叔,吃过晚饭后我跟爸爸来半阕亭玩,风阿姨和小种蝶也来半阕亭玩,小种蝶一看见我来了就叫我姐姐,我好喜欢,就问风阿姨我可以叫她妹妹吗?风阿姨说可以啊,还告诉我小种蝶的名字,接着我们互相做了介绍,就这样,我们就认识了……” 到诗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是老朋友呢。” 杜受道:“虽不是老朋友,但一见如故。”看着到诗问,“好像你们早就认识了?” 到诗笑道:“你不知道吗?步夫人可是信海文化的老板娘。”顿了口气,开玩笑道,“步夫人是巾帼不让须眉,刚刚把我炒了鱿鱼吃了!” 步夫人闻言脸忽地荡起一片晕红,又是焦急又是不安地道:“到、到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你不应该待在信海这什么都不是的公司里……” 杜受听得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到诗哈哈笑道:“步夫人,您别紧张,先前我是非常恨您,可刚刚小种蝶的眼泪已经把我心中的怨恨都冲洗干净了,让我彻底明白过来,无论您怎么做都没错,错的是我。”停顿片刻,又道,“不过,我非常好奇,好像您第一次见到我就很不顺眼,是不是我什么时候无意中得罪了您,或者您的朋友?可我们总共还没见过几次面啊!” 步夫人的脸越发地红了,窘迫地道:“不是的,不是的,你没得罪我,是因为,是因为……”局促地掰着手指,说不下去。 到诗追问:“因为什么?” 杜受眼见步夫人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赶忙打哈哈道:“我说我的到大律师,人家步夫人是觉得你不做律师了实在太可惜,所以就想断了你的后路,让你东山再起!”转头看着步夫人,“我说得对吧?步夫人!” 到诗自然明白杜受的用意,心想:“不管是什么原因,如今看来,正如盛笙所说,步夫人那么做肯定是出于好意。可是,难道说自己真的看错了步德斯?不,不可能!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迟疑了一下,笑道:“对了,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您的姓名呢。” 步夫人惊讶地抬头:“你不是……”继而脸色又是一阵晕红,低声道,“我姓风,风景的风,双名羞竹,羞涩的羞,翠竹的竹。” 到诗嘴里喃喃念道:“风羞竹,风羞竹,种蝶,种蝶……”焦急地问:“您是不是认识一个名叫风瑶月的女孩?” 杜受听得到诗忽然问起“风瑶月”,心扑通猛跳,顿时紧张起来,拉长耳朵认真倾听,希望能听到梦寐以求的好消息。 步夫人却有些糊涂了,直愣愣地看着到诗好一会儿,期期艾艾地道:“你刚才,你刚才不是叫……我,我……” 杜受心急地道:“快说呀,谁是风瑶月?” 步夫人吓了一跳,似乎刚刚发现杜受就在眼前的样子,瞪大了眼睛看了杜受一会儿,抚着胸口道:“风瑶月?我不认识啊。”转头看着到诗,“到诗,你说的风瑶月是谁?” 到诗还以为这下可以找出风瑶月了,哪知步夫人却说不认识,沮丧地道:“我若知道风瑶月是谁就好了,我一直费尽心力找寻她!” 杜受自然也失望极了,伤心地“咳”了一声。 步夫人问:“看样子你们很关注风瑶月这个人啊,她是你们什么人呢?你们为什么要找她?” 杜受幽幽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到诗想了想,道:“你知道半阕亭的传说吗?” 步夫人轻轻点了点头。 到诗接着道,“这么说吧,风瑶月就像半阕亭传说中的夫人一样,是个美丽善良,充满人性的真正的人!我跟杜总都把她当作自己最亲近最崇拜的偶像,都想跟她说说话,听听她真实的声音,看看她真实的容颜,遗憾的是,她跟传说中的夫人一样,任凭我想尽办法,就是找不到半点踪迹!咳!” 步夫人怔住了,低头向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的神情或喜或忧或羞的,好半晌才低声道:“到、到诗,她、她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到诗肃然道:“当然!”伸手揽着杜受的肩膀,郑重地道,“对于我和杜总来说,她就是我们的信仰,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人!” 杜受重重地点了下头,以示肯定。 步夫人缓缓抬头,晶莹的双眸紧盯着到诗的眼睛,似乎别有意味地道:“但愿你早日找到风瑶月!” 就在这时,有手机铃声脆声叫了起来。 蹲在地上跟小种蝶玩耍的杜点点拿起石桌上的手提包叫道:“风阿姨,是你的手机。”说着递给步夫人。 步夫人接过皮包,取出手机一看,是步德斯打来的,脸色微微一变,接通问:“什么事?” 步德斯大声道:“我在公司,你马上赶回来,有要紧事。”说完挂断了电话。 不用说,这时候步德斯已经知道自己的妻子风羞竹就是神秘莫测的风瑶月。刚才在望月搂,齐晾之所以惊喜地叫住他,就是为了进一步确认风羞竹的真实身份。结果当然是真相大白。于是,殷士赋等人便设计了针对风羞竹的报复大计,尤其是步德斯,心中更是产生了无数歹毒的心思,暗暗发誓要折磨得风羞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发泄风羞竹跟杜受乱搞男女关系给他戴绿帽子的怨恨。 步夫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在一群穷凶极恶的人渣面前,愣怔了会儿,懒懒地合上手机,歉意地对到诗杜受道:“对不起,我要先走了。”伸手抱起小种蝶,转身匆匆而去,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踏入危险的陷阱。 杜点点追上两步,高声问:“风阿姨,明天小种蝶还去飞风筝吗?” 步夫人顿住脚步,回身看了到诗一眼,高声道:“去的!到诗,你明天打手机给我好吗?” 如此蛮横 市委书记京辉牟和市长易依竹收到杜受的信后,商量再三,终于接受了杜受的请求,改变了原先的举荐意图,决定提名市委副秘书长蔡匀刿担任副市长,原副市长沈先楚则升任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这一决定获得省委书记巴晴透和省长廖诗的大力支持,并且在随后不久召开的人大会上得到高票通过。 新任副市长姓蔡,双名匀刿,福建厦门人,原是做过市委书记京辉牟的秘书,去年起任市委副秘书长,现年三十九岁,博士文凭,为人谦和有度、刚直不阿,曾在县城当过县委书记,任职期间把一方落后水土搞得红红火火,是个政治理论、经济实践等各方面都很优秀的青年干部,而且据说跟省长廖诗的私人关系非常之好。 杜受跟蔡匀刿虽不很熟,却早就听闻蔡匀刿的能力和品德,知道他是市委书记京辉牟的心腹爱将,如今见是他来代替沈先楚主持经贸城建口的工作,自是大喜过望,兴奋地想:“这下好了,有他来主持经贸城建口的一摊大事,再难再复杂的局面也可以迎刃而解!” 杜受欢天喜地,沈先楚和殷士赋可就愁眉苦脸了。 平步青云的沈先楚非但没有喜悦之意,反而苦着脸想:“这下糟了,有这样一个通天人物来出任副市长,就算自己现在是常务副市长,以后恐怕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把持经贸城建口的工作了……”尤其是殷士赋,几乎是绝望地想:“完了,完了,这下完了!京辉牟肯定是听信了杜小子的谗言,下定决心搞清楚诬陷事件的事,所以才极力促成鬼灵精的蔡匀刿来担任主管经贸城建的副市长,现在就算自己有费省长的支持,恐怕也斗不过杜小子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幸好他们两人久经考验,百炼成钢,虽然苦在心里,脸上却绝不流露分毫,参加蔡匀刿的欢迎宴会的时候照样是笑容灿烂,鼓起掌来分外起劲,那份热情,比之杜受还高扬十分。 不过,认真说来,沈先楚的担忧还有些道理,但殷士赋却实在有些多虑。 蔡匀刿就任副市长之前,市委书记京辉牟确实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他务必要小心面对经贸城建口的复杂情况,千万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但核心内容却是要求他竭尽心力团结各方力量,以稳定为大局,全力以赴发展江壑市经济和城市建设,有关杜受诬陷事件的事根本提都没有提起。因此,在蔡匀刿的工作计划里就根本没有跟诬陷事件相关联的事,何况副省长费醉还特别致电谆谆告诫他不要触及诬陷事件,说这案子已经解决清楚了,为了稳定团结,为了顾全大局,也为了江壑市的发展,应该就此了结,绝对不可节外生枝、制造事端,再牵连什么人!蔡匀刿自然明白诬陷事件的复杂性,可以说,在担任市委副秘书长的期间,他不下十次听到内容结论截然相反的汇报,各都振振有词,证据充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非,只是直觉上认为杜受是无辜者。当时,他确也在京辉牟面前为杜受说了不少公道话。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升任副市长,要为江壑市的经济和城建负责,可谓是任重而道远,因此听了费醉的郑重嘱咐后,便打定主意轻易不去招惹这个案子,以后除了工作之上的接触,尽量避免跟杜受纠缠不清,免得把已经复杂的局面搞得更加复杂。再说,就算杜受以前是冤枉的,可现在已经平冤出狱,还官升一级,也算得到了补偿,没必要再替他打什么抱不平,激化矛盾! 然而事情有时就是这么奇怪,蔡匀刿越是要回避杜受的麻烦事,杜受的麻烦事偏偏越是要找上他。 上任后的第三天早上,蔡匀刿正在办公室听取秘书柯毅关于工作安排的汇报,忽然哐啷一声巨响门开了,闯进了一个妇人来,直冲到他跟前歇斯底里地直嚷着:“蔡市长你要给我做主,蔡市长你要给我做主,蔡市长你要给我做主……” 蔡匀刿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不认识,皱眉问:“你是谁?” 秘书柯毅以前是市政府综合处的干事,自然认得来人是杜受的原配夫人岳昭惠,赶忙附耳对蔡匀刿道:“是杜总的老婆,已经离婚了。” 蔡匀刿心想:“噢,原来是杜受的老婆,怪不得如此大胆。”咽了口口水,和颜悦色地道:“是大嫂啊,请坐请坐,有话请坐下说。”说着起身亲自倒了杯纯净水双手递给岳昭惠。 这些天来岳昭惠一直揪着风瑶月的事跟杜受大吵大闹,嗓子早就闹得热辣生疼,此时见有杯水递到面前,也不客气,接过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重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然后涕泪满面地哭诉道:“蔡市长啊,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我活不下去了,该死的杜受又养了二奶啊,那个二奶名叫风瑶月啊,她是个地地道道无耻的骚狐狸精啊,把我老公迷得连家都不要了,每天都跟她鬼混在一起啊,我回来都快一个月了,他还没一天在家过过夜……” 蔡匀刿一时也搞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好含含糊糊地劝慰道:“大嫂,您先别哭啊,有什么事咱们慢慢商量,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您要相信我,相信组织,相信政府!” 岳昭惠尖声嚷道:“什么慢慢商量?!不行,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我就没完!” 秘书柯毅见岳昭惠越闹越不像话,赶忙道:“大嫂,您要解决问题也要等杜总回来才能解决啊,现在他有紧急任务出国考察去了,蔡市长就是想替您出头也找不到人!” 岳昭惠听了一愣,心想:“是啊,人都不在,要解决也解决不了。”转念一想:“不对,昨晚那个神秘的举报电话明明说杜受找借口跟那个风瑶月偷偷逍遥快活去了,怎么又说是出国考察?难道他们故意替他遮掩?”厉声道:“你们别想替他隐瞒,我岳昭惠什么人没见过,会那么容易上当受骗?我知道,现在杜受正跟风瑶月这个狐狸精鬼混在一起,你们必须给我个清楚的交代,否则……” 蔡匀刿没想到岳昭惠如此蛮横,自己刚刚上任就不识大体地在市长办公室里大吵大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居然一点也不注意影响,简直可恶之极。放下面孔冷冷地道:“岳昭惠同志,这里是市政府,是市长办公室,是上班时间,您的家务事等下班时间再说,现在又哭又闹的成何体统?” “我管你什么体统不体统!你以为你包庇杜受跟狐狸精鬼混就成体统了?告诉你,别来这一套!我岳昭惠什么事情没见过?还想联手糊弄我,没那么容易!总之,无论如何,今天你都必须给我个公道!”岳昭惠凛然不惧,扯着嗓门喊道。 蔡匀刿气得脸色铁青,掉过头看都不看岳昭惠。 柯毅向来敬仰杜受,一直为他的遭遇而抱不平,此时见蔡匀刿生气了,暗叫不好,心里忍不住埋怨道:“这不是给杜总抹黑,挑拨他跟蔡市长的关系吗?大嫂你可真糊涂!再说,你跟杜总都离了婚,就算是杜总再找女朋友又关你什么事?想当初是你自己抛弃杜总的,现在怎么又死皮赖脸地缠着不放?”顾不得男女有别了,硬搀着岳昭惠,往外走去,嘴里糊弄道:“好好好,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个公道!” 哪知没走两步,岳昭惠猛一扭身子,挣脱柯毅的手,回身指着蔡匀刿和柯毅的鼻子叽里呱啦、滔滔不绝大骂起来,说他们俩跟杜受一样,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男盗女娼!直气得蔡匀刿和柯毅差点没晕过去。 正当两人狼狈不堪、束手无策之际,办公厅副主任游哲免闻声赶来,拿着市政府关于组织企业负责人出国考察的决定好说歹说跟岳昭惠解释了半天,总算说得岳昭惠相信杜受不是跟风瑶月出去鬼混,真的是出国考察,还信誓旦旦保证杜受一回来就找他算账,这才把岳昭惠给哄走。 经过这一番折腾,蔡匀刿心情坏极了,什么事也做不下去,阴沉着脸把柯毅和游哲免赶出办公室,自己一个人坐着生闷气。心里直怪怨杜受做事不清不楚,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好,难怪搞来搞去把自己搞进监狱走上一回。继而不禁同情地想:“任谁摊上这么一个老婆也是倒霉透顶,换了是自己,恐怕不被气死也要被气疯了,难得杜受能忍受那么多年。”猛然间一激灵,想到了一个问题的关键:“有这样一个宝贝老婆,不找情人那才奇怪,看来杜受找情人包二奶的传言是真的了,至少是八分可信……”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蔡匀刿收拾了一下心情,伸手接起,语气平和地问:“谁打电话?” “我,是我,沈先楚。”一个男人的声音亲切地道。 “哦,是沈市长啊。请问您有什么指示?”蔡匀刿语气谦恭地道。 沈先楚哈哈笑了几声,道:“哪敢,哪敢,我哪敢对你做指示啊?!就是关于杜总的一些事想跟你交换一下意见,就打了个电话给你,看你在不在办公室,在的话我就过去。” 蔡匀刿连忙道:“我过去,我过去。沈市长,我马上就来。”放下电话,立即起身开步,不一会儿,就到了沈先楚办公室门前。还没敲门,门就开了,沈先楚现身出来,笑容满面地对蔡匀刿道:“哎哟匀刿兄,劳驾你亲自跑一趟,抱歉,抱歉!请进,请进!”热情地握住蔡匀刿的手,把他拉进办公室,殷勤地请他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蔡匀刿见沈先楚如此谦和有礼,心里很是感动很是温暖,举杯喝了口水,微笑道:“沈市长,有什么指示您就直说吧,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沈先楚却埋怨道:“匀刿兄你这不是存心折杀我吗?你是京书记的得力干将,往后我还要仰仗你的支持,怎么敢给你做指示呢?” 蔡匀刿认真地道:“沈市长您就别谦虚了,就任副市长之前京书记曾特地交代我,要多听听您的意见,更要服从您的指示。”上身稍稍倾前,压低声音道,“再说您又何必瞒我呢?我早知道您是内定的市长接班人选!” 沈先楚笑得满脸起皱,却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把手一挥,道:“唉,那都是传言,不可相信,不可相信啊!” 蔡匀刿笑道:“不管如何,有什么指示沈市长您尽管说就是!” 沈先楚幽幽叹了口气,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蔡匀刿问:“怎么了?” 沈先楚又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刚才杜总的爱人来我这告状,说杜总是当世的陈世美,抛弃结发妻子,专门玩弄女性。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假如是真的……”两眼直盯着蔡匀刿的脸,“匀刿兄为人刚直,疾恶如仇,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事,就想找你商量商量,毕竟,杜受同志是你的直接下属。” 蔡匀刿诧异地道:“怎么,她也跑到你这来胡闹了一通?” 沈先楚装模作样地道:“怎么,她还是跑到你那边去告状了?哎呀这个岳昭惠,我都告诉她不要去打搅你了,她怎么这么不听话?!”歉意地道,“真抱歉,都是我思想工作没做好!” 蔡匀刿赶忙道:“不能怪您,不能怪您,是我这个副市长没当好。”心中感动地想:“沈市长如此虚怀若谷,宽厚待人,以后一定要好好配合他的工作。”却不知已经中了沈先楚的诡计。岳昭惠怒冲冲来找领导告状的时候,首先找的是他沈先楚。沈先楚一听是关于男女的事,心花怒放,不但不加以劝慰,还顺着岳昭惠的心理添油加醋了一番,说杜受如此胡作非为,简直是丧心病狂,自甘堕落,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想方设法还岳昭惠一个公道。接着他脑筋一转,心想:“何不鼓动岳昭惠到蔡匀刿那里去吵闹吵闹,间接给蔡匀刿来个下马威,再利用利用刚刚收到的那封匿名举报信,嘿嘿,既可以打击打击目中无人的杜受,又可以耍得蔡匀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晕头转向,看他以后怎么在自己面前嚣张。”于是跟岳昭惠说:“要解决你的问题还有一个关键,就是必须取得新任副市长蔡匀刿的支持,虽然我是常务副市长,但毕竟是他主管经贸城建口,杜受是他的手下大将,我不好直接处理,建议你还是去找新任副市长蔡匀刿谈谈。”岳昭惠因此这才怒闯蔡匀刿办公室。而原先岳昭惠想都没想去找他这个新任副市长的麻烦。 沈先楚诚恳地道:“唉,这哪能怪到匀刿兄的头上?你刚刚上任,一切责任都跟你不搭干。”探身亲昵地拍拍蔡匀刿的肩膀,“至于如何解决问题,则是必须跟你商量的。”起身到办公桌拿过一封信,递给蔡匀刿,“你看看,这是举报杜受夺人之妻,包养一个名叫风瑶月女人的举报信。” 蔡匀刿接过,认真看了起来。 只见信中这样写道: 尊敬的沈市长,您好! 我是您的子民,是一个有良心的公民。我有一个朋友名叫步德斯,是信海文化的董事长,本来,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幸福的生活,可如今,他活不下去了,万恶的畅武集团总裁杜受利用手中的权势,夺走了比他自己生命还重要一万倍的妻子——风瑶月,强迫他的妻子风瑶月做了他的情人!我朋友找杜总抗议,找杜总说理,可杜总说江壑市是他的天下,他爱怎样就怎样,想玩哪个女人就玩哪个女人,何况我朋友的老婆?还威胁我朋友说如果不知好歹,就给我朋友步德斯穿小鞋,搞垮我朋友的公司,让我朋友的公司倒闭。我的朋友没有背景,也没有靠山,又是民营企业,根本无法跟杜总对抗,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叫妻子偷偷躲藏了起来,想忍辱负重求个安宁,哪知杜总还不肯罢休,指使量知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到诗和横风律师事务所的律师盛笙到处找寻我朋友的妻子风瑶月,扬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简直是狼心狗肺!我实在看不过去了,瞒着朋友偷偷给您写了这封举报信。 沈市长,您是江壑市人人敬仰的青天大老爷,我一直以来都非常的崇拜您。我可以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您很容易就可以证实我说的都是实话,您只要派人问问那两个律师是不是一直想方设法在找风瑶月,问问他们为什么找风瑶月,是不是派到诗到我朋友的公司做卧底,就可以断定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沈市长,拜托您了,请您替我的朋友步德斯伸张正义,请您还百姓一个公道! 一个普通市民 2004年5月17日 蔡匀刿越看脸色越是凝重,联想到先前岳昭惠的吵闹,看完之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难过地想:“看来这十之八九是真的,自己错怪岳昭惠了,还以为她是泼辣妇无理取闹,却不知她是悲苦满心啊……咳,想不到杜受居然是这样一个无恶不作的龌龊小人……原先听京书记说他主动请辞副市长职务,要求增添新鲜力量,以利江壑市的大局和经济发展、城建规划,还以为他是个高风亮节,一心为国为民,无私无求的党员干部,哪知一切都只是他在惺惺作态,是为了蒙蔽京书记、易市长、沈市长,真是居心险恶!”继而京辉牟殷殷叮嘱的话在脑中浮现,又想:“京书记不是嘱咐自己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的吗?对,自己还是慎重点,不要就这么轻易下结论,应该多多向沈市长请教,请他来定夺。”主意一定,抬头看着沈先楚,道:“沈市长,这事该怎么处理一切由您来决定。” 沈先楚谦让了一番,又装作为难而又痛心的样子沉吟了会儿,这才道:“匀刿兄,我看,咱们是不是让游哲免先组织人秘密调查一下?一切以证据和事实说话,千万不要冤枉了杜总啊!” 蔡匀刿点头同意,当即打电话把游哲免叫了来。 沈先楚当仁不让,当着蔡匀刿的面把举报信交给游哲免,命令他即刻秘密调查杜受的生活作风道德品质问题,行动过程不要泄漏声息,免得谣言满天,干扰了杜受的工作不说,如果稍有疏忽再次冤枉了杜受,那可就是严重失职了。末了还问蔡匀刿他这样的指示对不对。 蔡匀刿见沈先楚如此细心,做事滴水不漏,大为佩服,连说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游哲免领命而去。 沈先楚跟蔡匀刿闲聊了会儿,忽然一拍双手,道:“匀刿兄,你虽然在市政府大楼待了多年,但我相信你一定从来没有好好欣赏过市政府的风景吧?走,我陪你去天台看看!” 蔡匀刿笑道:“那敢情好。” 两人来到天台,放眼观赏着市府大楼周围的景色。 江壑市市府大厦呈“V”字造型,高十八层,宽九十五米,面向不远处的拇指湖展开,似豪迈挥手,又似欲热情拥抱风水绝佳的拇指湖。动静结合、刚柔相济,可谓是这边风景独好。八年前,时任江壑市市委书记的费醉选择大楼设计方案的时候,一眼相中“V”字形设计方案,倒不是这方案设计最好、造型最佳、气势最宏伟,而是他认为这个设计方案大吉大利,寓意深刻,比如:高十八层,18,说明他以后要发;宽九十五米,95,象征九五至尊,预示着他以后要步步高升,直至升无可升;面向拇指湖展开双臂则是说风水入怀,好运势不可当;背靠青翠葱茏的紫云山,预示靠山永青永在。如此绝妙的设计,哪能不选?果然,大楼盖成后没多久,费醉就一步登天,荣任副省长。如今更是官升一级,荣任省委常委、副省长。沈先楚对费醉的慧眼独具自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此番升任常务副市长,自然一切都亦步亦趋地学着费醉的举止言行,办公室里的摆设跟当年费醉的一模一样。此时站在微风轻拂的高处,想象着前途无量的未来,忍不住意气风发,豪迈地指点起江山来。接着摆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附耳跟蔡匀刿悄声说:“我有一个理想,就是希望穷一生之精力,营造出江壑市山山水水的无边春意!” 蔡匀刿哪里知道沈先楚是话中有话,是爱江山更爱美人,还以为仅仅只是沈先楚为国为民的豪迈誓言,不禁被沈先楚的伟大胸怀所折服,激动地想:“有这样高水平、这样人性化、这样坦诚真实的市长领导,江壑市哪能不繁荣昌盛?!自己以后一定可以大展宏图了!” 风瑶月就是风羞竹 离开信海一个星期后,到诗终于还是回到了信海。 本来,到诗是坚决不肯回去的,但步德斯一连数天都缠着他说:“不管你碰到什么情况,也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都应该讲讲信用,讲讲道义,怎么能在旅游天使大奖赛和国际论坛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甩手不干呢?拆了我的台没有关系,但你总不能愚弄千千万万热情参与的女孩吧?那是不是太残忍了?就算你不得不走,那也要把大奖赛和论坛操作完再说。”说到最后,到诗心肠又软了,心想:“是啊,自己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何况步夫人并不是要开除自己,不如还是先回信海吧,等做完这个项目再走。这样说不定楚楚也会原谅自己。”便点头同意了。 可是上班之后却总觉得有点心虚,老想找步夫人解释解释。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以前不想见步夫人的时候老是时不时就碰见她,现在主动找她了,却偏偏好几天都看不到人影。也曾悄悄问过温?和苏婉,她们都说没看见老板娘。想问问董事长步德斯,却不敢开口。 这天上午,到诗安排好大奖赛南方赛区决赛的事,觉得眼皮沉重直想睡觉,便忙里偷闲,躲进办公室闭目养神。刚刚闭上眼睛,风瑶月的名字就又清晰地挤进了大脑,忍不住想:“奇怪,步夫人跑到哪里去了?那天说好了要带小种蝶去玩的,可第二天却找不到她人了,打手机也打不通,害得自己被小点点数落了一通,说自己说话不算数……咳,这个点点,只可惜她又回美国读书了,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这时,有电话来了,看了看显示,却是一串怪号码,心道:“是谁呢?”拿起话筒问:“哪位?” “道士叔叔,是点点啦!”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道。 到诗一听是杜点点,惊喜地道:“点点,你好吗?叔叔好想你啊!” “真的吗?”杜点点咯咯笑道,“点点也好想好想道士叔叔,好想好想小种蝶,也好想好想风阿姨!道士叔叔,你能帮忙叫小种蝶跟点点说几句话吗?” “对不起,小点点!”到诗歉意地道,“道士叔叔已经好久没见到小种蝶了,也联系不上风阿姨,道士叔叔正挂念着她们呢。” “啊……”杜点点很是遗憾。想了想,道,“道士叔叔,等明天你见到小种蝶的时候,就打电话给点点好吗?” 到诗道:“好,没问题!” 杜点点道:“谢谢道士叔叔,点点挂电话了,啊,拜拜!” 到诗道:“再见!”接着便听到话筒里传来嘟嘟、嘟嘟断线的声音,却舍不得放下电话,温馨地回想着杜点点的音容笑貌,想了许久,这才放下话筒。然后便想起小种蝶来:“小种蝶会在哪呢?她肯定是跟步夫人在一起……步夫人……原还以为步夫人是故意关掉手机的,现在都回来好几天了还不见她,看来她一定有什么急事出外了。那,她会去哪呢?怎么一点音讯也没有?”正自入神,电话又叫了起来,吓了他一跳,看了一下显示的号码,这回是盛笙打来的,赶忙接起,怪腔怪调地问:“圣僧同志,哪里化缘回来了?” 盛笙前些天去上海调查一个案件,一回来就听说到诗又回信海上班了,赶忙打电话来问究竟,此时听得到诗不知死活的声音,狠狠地呸了声,道:“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非要锳信海这锳浑水?不是辞职了嘛,转眼又傻乎乎地冲了进去,简直神经不正常!” 到诗哈哈笑道:“我就是神经不正常,你能怎样?”话虽如此,却不想让盛笙为自己着急,灵机一动,找借口道,“你别生气,告诉你,我这次进信海完全是为了找风瑶月。” 盛笙骂道:“胡扯蛋!找风瑶月跟信海这狗屁公司有什么关系?!” 到诗神秘兮兮地道:“你不知道,我已经找到了种蝶。” 盛笙惊喜地问:“哦,真的?在哪,是什么人?” 到诗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种蝶就是步德斯的女儿!” 盛笙大吃一惊:“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到诗存心捉弄盛笙,故意叹息道:“只可惜这个种蝶呀,今年刚刚满三岁。” 盛笙差点没被气晕,忍不住又骂道:“好你个臭道士,活得不耐烦了啊你!胆敢拿我开涮,小心我拆了你的道观!” “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到诗笑道,“告诉你吧,虽然小种蝶只有三岁,可她的母亲却叫风羞竹……” 风羞竹?盛笙心头咯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风羞竹就是步夫人。步夫人他早就听女友师青沉说过,却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叫风羞竹。此时知晓了她的名字,隐隐觉得有什么发现,一时却挖掘不出来,嘴里念念有词:“种蝶,风羞竹,种蝶,风羞竹,难道……”急切问,“你是说,风瑶月就是步德斯的夫人风羞竹?” 风瑶月就是风羞竹! 一语惊醒梦中人,到诗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心想:“对呀,自己怎么这么笨呢?怎么就没想到风羞竹就是风瑶月?母亲用自己心爱女儿的名字做笔名再正常不过了!”随即断然否决了自己的推断,“不,不可能,风瑶月是多好的一个人啊,看看风羞竹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又哪及得上她万一?!”继而又想,“不对,不对,应该就是风羞竹。想想董事长步德斯,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怎么可能找一个坏女人做老婆呢?可见步夫人也是个好人无疑。那晚在半阕亭杜受不是说步夫人是好心希望自己继续当律师吗?嗯,一定是自己看走了眼误会了她!对,风羞竹就是风瑶月,要不然她绝对不会那么好心!” 盛笙等了半天没听到到诗的声音,急道:“你快说呀,是不是风羞竹就是风瑶月?” 到诗忽然开心地大笑起来,久久不停,等盛笙急得连声怪叫了,这才停下笑声,感叹地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找来找去,原来风瑶月就在我身边,风羞竹就是风瑶月,步夫人就是风瑶月!老天的安排简直妙不可言!” 盛笙闻言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也开心地笑了起来,道:“都怪你,有眼不识泰山,害得我跟乌萌浩白忙一场。”继而浑身一振,紧张地问,“你把风瑶月的事情跟步德斯说过没有?”心里直祈祷上帝保佑到诗什么都没跟步德斯说。殊不知步德斯早就先一步知道风羞竹的真实身份,而且已经开始了针对风瑶月的报复计划,风瑶月已经置身危险的境地。 到诗不知轻重地道:“说了啊,步董还……” “什么,说了?”盛笙怒道,“你这个白痴!” 到诗不解地问:“怎么啦?” 盛笙无法跟到诗解释,刚才一听风羞竹就是风瑶月,转瞬之间就想明白了许多事情:风瑶月为什么会那么支持杜受?显而易见,她知道杜受是冤枉的。可她如何知道杜受是冤枉的?不用说,肯定步德斯告诉她的。那么,步德斯又是怎么知晓的内情?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跟殷士赋、毕剑是同谋!可该死的到诗居然跟步德斯说了风瑶月的事,那不是存心想害风瑶月死无葬身之地吗?!抱着一丝希望,颤抖着声音问:“那么,你跟步德斯说了风羞竹就是风瑶月了没有?” 到诗却觉得盛笙有些神经质,不满地道:“你到底怎么了?” 盛笙喝道:“快回答我!” 喝声凶猛地冲出话筒,把到诗吓了一跳,赶忙道:“没有啊,我刚刚想到风羞竹就是风瑶月,只跟你说了,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 盛笙抹了把冷汗,连声道:“还好,还好!”沉默了十几秒,声色俱厉地道,“到诗,你给我听着,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步德斯风羞竹就是风瑶月,听到了没?” 到诗道:“为什么?我答应过步董一找到风瑶月就跟他说的,怎么能言而无信?!” 盛笙见到诗在这种危急时刻还兀自懵懂无知,气得鼻孔直冒烟,然而理智告诉他此时不是生气发怒的时候,遂强忍住心头火气,命令道:“姓到的,你给我认真听着,不管你手头上有什么事情,也不管你有什么狗屁借口,你必须以最快最快的速度赶到半阕亭……”生怕到诗不知好歹不去,紧接着威胁道,“否则咱们绝交!”不由分说按断了通话。 到诗从来没听到过盛笙这么气急败坏地说话,而且还是针对自己,立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迟疑,当即出门开车奔赴半阕亭。二十五分钟后,到得半阕亭。 盛笙早已等得心焦,见到诗来了,一把抓住到诗的手臂,拽着他在石凳上坐下,目光冷峻地直盯着他看,却又一言不发。 到诗给他看得如坐针毡,忐忑不安地问:“到底有什么事?” 盛笙阴沉着脸还是一声不吭。 到诗急了,大声道:“什么事你说呀!” 盛笙冷哼一声,抬头看着亭子顶部,不理到诗。 到诗无奈,又搞不明白盛笙在搞什么名堂,只好满腹疑云地干坐着,瞪着眼睛看着面色阴郁的盛笙。也不知过了多久,亭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转头去看,见是师青沉,高兴地叫道:“青沉嫂子,你来得正好,盛笙脑筋有问题了!” 师青沉笑道:“是吗?”快步走进亭里,问盛笙道,“什么事这么急?非要我赶到半阕亭来?!” 盛笙招手让师青沉在身边坐下,沉吟片刻,开口道:“你把以前在信海的事跟到诗说说。” 师青沉一听此言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惊声道:“你,你,你要我……” 盛笙轻轻叹了口气,道:“青沉,我知道你难以启齿,可是事情危急,你不说的话到诗就看不清楚步德斯的真面目,就会危及到他和风瑶月的生命安全。” 到诗不以为然地道:“不会吧,不会吧,哪会这么严重?” 盛笙怒视到诗厉声喝道:“你闭嘴!”然后转身伸手握住师青沉的手,柔声道,“说吧,啊?!” 师青沉哀求地看着盛笙,却见他眼神里满是忧虑,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一直以来,不管面对什么危险,他可都是临危不惧、举重若轻的,从不肯让自己有丝毫担心,更不用说为难,今次居然不顾一切提出平时不肯稍稍涉及的要求,显见事情确实是万分紧急,也罢,为了笙哥,为了他的兄弟,就揭一次自己的疮疤吧。幽幽叹了口气,对到诗说:“你不要打断我的话,要不然我怕我会说不下去!” 到诗再糊涂也还是个聪明人,先前之所以不相信盛笙的提醒,是因为步德斯给他的印象实在太好太完美了,此时瞧见师青沉忧伤的神情,再想想盛笙的焦虑,终于明白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感激地道:“盛笙,青沉,谢谢你们的关心,现在我明白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你们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其他的就不要说了,好吗?” 盛笙沉吟了会儿,坚决地道:“不行,要说,不然你就算答应了,也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就会掉以轻心,那一样会出事!”说完,歉意地看着师青沉。 师青沉报以一个苦涩的微笑,沉默了会儿,缓缓说道:“四年前,我代表公司参加电视台举办的才智大比拼比赛,取得了第一名,此后不久,有一个男人手持鲜花到公司来找我,说看到了我的节目,非常佩服我的才华,希望能跟我交个朋友,所以就冒昧地前来找我了。说着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接过一看,见眼前这个朴实无华的男人居然是信海文化的董事长,吃了一惊,心想:自己现在的公司跟信海相比,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以为机遇来了,就高兴地接受了他的请求。交往一段时间以后,他要我辞掉手头的工作,到信海去帮他,做他的秘书。我毫不犹豫答应了。哪知道这却是噩梦的开始……”说到这里,师青沉脸上浮现出无比懊悔的神色,急促地喘息了会儿,继续道,“刚开始还好好的,有一次,他带我去上海跟人谈判,晚上住在他朋友的套房里,半夜三更的时候,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个人压在自己身上,睁开眼睛一看,居然是他。我吓得尖叫起来,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想挣扎反抗,手脚却动不了。他,他,他把我的手脚都绑在了床上……” 听到这里到诗几乎忍不住跳将起来,怎么也没想到步德斯居然会是这样一个人面禽兽,而自己却有眼无珠,把他当作天底下最好的人!忍不住痛恨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盛笙一把抓住到诗的手,低声喝道:“认真听下去!” 师青沉仿佛回到了那时那刻,脸上现出了诡异的神色,“他号叫着脱光了我的衣服,想要强暴我,幸好,幸好……”无法说将下去,转头求助地看着盛笙。盛笙明白她此刻的心情,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两眼深情地注视着她。 师青沉得到了鼓励,调整了一下情绪,接着道:“他折腾了一阵,什么也做不了,忽然间他大哭起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给我磕头,请求我原谅他,说他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想突破心理障碍,他说他的妻子太漂亮太善良太纯洁了,让他自卑,每次过夫妻生活总是,总是不能……他说他不甘心,那次看电视发现我跟他的妻子有些相像,就想找我做替代,试验一下,哪知我一样的让他自卑,他还是,还是……”话虽然没说清楚,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到诗听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想不到步德斯居然还有那种毛病,心道:“苍天有眼!叫你遭此报应!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谢谢老天保住我嫂子的清白!” 师青沉接着道:“……他松开绑我的绳索,又不停地给我磕头认错,苦苦地哀求我原谅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对我有任何不敬。我见他哭得可怜,自己又没失去清白之身,心肠一软,就原谅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懊悔的神色又满布脸庞,“回到公司以后,他说为了避免自己对我胡思乱想,不能再让我做秘书了,提升我做了公司的行政经理。此后一连几个月都相安无事,他见了我总是恭敬有加的,我以为他真的悔过了,渐渐地就忘了那晚发生的事。可是这禽兽不如的畜生,竟然,竟然……” 说到这里师青沉忍不住掩面伤心哭泣。 到诗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又是着急又是担忧地看着悲愤欲绝的师青沉,不知怎么办才好。 盛笙脸色沉重,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师青沉的后背,嘴里柔声唤道:“青沉,青沉……” 师青沉哭了一会儿,抬头擦干眼泪,对着到诗苦涩一笑,道:“对不起。”然后接着道,“……有一天上午,他欺骗我说要跟卫澜集团董事长毕剑谈生意,把我骗到望月楼……我喝了他递给我的饮料,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发现、发现自己全身赤裸……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已经失去了清白之身……我吓呆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大声叫救命,可没人理我。我穿好衣服,冲出房间,却发现自己所在之地已经不是望月楼了……原来,原来他们把我弄到了月牙泉大酒店。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想报警,却说不清楚,想来想去,就冲到公司找他算账,哪知他却说是我自己自愿跟殷士赋去月牙泉大酒店开房的,不关他的事,有本事的话,就去找殷士赋呀。我又惊又怒,哭着跑出了那地狱,一直跑到了拇指湖偏僻的地方,跳湖自杀,可是却被……”说着深深地看了盛笙一眼,“却被盛大哥救了……” 故事说完了,师青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只觉全身无力,一下软倒在盛笙怀里。 盛笙紧紧地抱住了她,眼睛却盯着到诗,冷峻地道:“现在你知道步德斯这畜生是什么东西了吧?如果你把风羞竹就是风瑶月的事告诉了他,那他们一伙会放过风瑶月吗?动动你的脑筋想想吧!” 到诗冷汗直冒,心乱如麻,恐惧地想:“天哪,自己险些就害死了风瑶月!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恨不得把自己给杀了。 盛笙又道:“到诗,你听着,现在不是后悔和自责的时候。你好好想想,以前都跟步德斯说过什么,会不会有什么潜在的危机,设法挽救一下。”想了一下,接着道,“我想,你应该尽快把风瑶月就是风羞竹的事告诉杜总,请杜总动用一切力量保护她,防患于未然,这样才能避免铸成无法弥补的大错!” 到诗不敢迟疑,立即给杜受拨了手机。 其时杜受正躲在江壑宾馆1103号房间里生闷气。 今天早上十一点他出国考察回来,刚刚踏进办公室,柯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把岳昭惠在蔡匀刿办公室撒泼的事告诉了他,气得他半死,赶忙去市政府向蔡匀刿道了歉,接着想找岳昭惠算账,可不知是谁告诉岳昭惠杜受到市政府来了,还没等他走出市政府大楼,岳昭惠就找了来,又哭又叫,骂他跟风瑶月乱搞男女关系,惊天动地的,弄得整栋市府大楼的人都听到了。他百口难辩,无奈之下,只好夺门而逃,躲进了宾馆。饭也无心吃了,皱着眉头苦想着怎么处理岳昭惠这个麻烦,却怎么也想不出好主意。自然而然地,也就分外想念起风瑶月来。这些天一直在国外忙着调查国外市场拓展问题,每天清早起床忙到深夜,根本没时间上网跟风瑶月说话,早就闷得快憋不住了。扫视了房间一圈,发现居然装有互联网,迫不及待地上网进了QQ聊天室,一眼便见鲜艳的女孩脸谱唧唧叫着跳跃个不停,心中一喜,知道是风瑶月给自己留了信息。赶忙点击开来细看,只见风瑶月这样写道:“尊敬的杜总,我知道你跟到诗一直在想方设法找我,我很感谢你们对我的厚爱,但是,我求你们了,求你们不要再找我了,就让我默默地存在,好吗?以后,我不会再跟你聊天了,我将关闭‘风语无痕’这个聊天室。不过,请你跟到诗放心,我会隐藏在一个别人所不知道的地方,隐藏在一个心灵宁静的角落,为你们祈祷,为你们祝福。”杜受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留言,伤心得几乎吐血,心想:“连风瑶月都不理自己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万分沮丧地呆愣了许久,想到了到诗,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恰巧这时到诗打手机来了,急切地接通道:“到诗,找到风瑶月了没?”生怕到诗说没找到,紧接着道,“先别回答我,我现在在江壑宾馆1103号房,你来,你来我这好不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到诗道:“巧了,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杜受高兴地道:“那太好了,你赶快来,我等着你。” 到诗道:“好!”挂断电话,转头对盛笙道,“杜总在江壑宾馆,我们一起过去?” 盛笙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师青沉,想了想,又看了一下时间,见已经快一点了,道:“还是你一个人去比较好,我陪青沉去吃点东西。” 到诗道:“那好,我一个人过去,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跟你联系。”拍拍盛笙的肩膀,“好好照顾青沉嫂子。” 盛笙点头说:“我会的。” 到诗深深看了师青沉一眼,转身出了半阕亭,快速往江壑宾馆赶去。 路上,盛笙来电话说:“到诗,青沉说有一件事也应该告诉你,穆葩是被毕剑和步德斯用同样的手段拉下水的,现在她的处境恐怕也相当不妙,你应该尽尽心。” 到诗听了头都大了,心想:“一切都得靠杜总了。”心急火燎地赶到江壑宾馆1103号房间门前,轻轻按响了门铃。 片刻之后,门忽地开了,杜受一把把到诗拽了进去。 到诗扑通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看着杜受直统统地道:“杜总,我找到风瑶月了!” “真的?”杜受随声扑到到诗跟前,双手狠命地抓住到诗的手臂,“她,她在哪?”一颗悲苦煎熬的心,终于就要得到梦寐以求的好消息了,激动得差点掉下了眼泪。 到诗略一迟疑,道:“你知道吗,风瑶月就是步德斯的夫人——风羞竹!” 杜受惊讶地僵住了表情,半晌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没搞错——搞错吧?” 到诗肯定地道:“绝不会错!” 胸有成竹 杜受呆住了,过往种种刹那间便浮现在心头,喃喃道:“怎么可能是她?怎么可能是她?原来,原来她只是替步德斯在做补偿而已,原来她只是替步德斯在做补偿而已……”顿觉自己受了愚弄,痛苦得都扭曲了脸庞。 到诗听得真切看得真切,赶忙道:“杜总,你要明白,风瑶月绝对不是步德斯一路的人,否则她何必自寻死路?你想想,她的所作所为倘若让步德斯、毕剑、殷士赋他们一伙知道了,那还有命吗?为了世间的公道,为了你的冤屈,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风险啊!如果连你都不信任她,认为她只是替步德斯做补偿,那未免太令人心寒了!” 可叹杜受此时的头脑完全乱了套,连日里来自岳昭惠无法对抗的折磨和打击几乎逼疯了他,他的神经已经临近崩溃,也已经完完全全钻进了牛角尖,哪还听得进到诗的话?他颤抖着身子,迷蒙着眼睛,仿佛看见殷士赋、毕剑、步德斯、岳昭惠、风瑶月以及到诗的脸上都满是嘲讽狰狞的笑容! 他痛苦地扯着头发,然后歇斯底里地对到诗吼道:“滚,你给我滚!你是她介绍来的,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滚!马上给我滚!” 杜受痛苦不堪的时候,却是殷士赋最快乐的时候! 此时,殷士赋正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咧着嘴巴偷偷地笑。 自杜受出狱恢复公职以来,他虽然表面上满不在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心里一直都有些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畅快,这么舒心过! 刚才齐晾又来电话说:“老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杜小子出国考察刚刚回来,岳昭惠就又跟踪到市政府,揪着风瑶月的事把市府大楼搅了个天翻地覆,京书记、易市长、沈市长恰好都在,他们跟蔡市长因此都发了脾气,那杜小子的脸面彻底扫地,再加上上次在家里的那场大戏,保证杜小子以后再也休想在别人面前抬起头来了!哈哈!” 未战而先屈敌之兵,这是何等了不起的胜利! 遗憾的是,面对这样的胜利,却不能以胜利者的姿态向世人宣告,因为,他必须保持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所具有的宠辱不惊的风度!一则以维护自己在弟兄们面前的形象,二则可以避免别人怀疑他幸灾乐祸! 但这样的喜悦又哪能轻易按捺得住? 殷士赋兴奋地自言自语:“嘿,这说明自己的计策完全奏效了,当真是不费吹灰之力!”随即不得不叹服地想:“还是费省长高明啊,用他的战略思想来作为自己的作战方针,既可克敌制胜,又不伤己分毫,当真是妙不可言!”他惬意地背靠老板椅,双手弹钢琴般敲打着扶手,鼻孔里哼着轻快的歌谣,脑海里则回味着费醉教导他的每一句话以及顿悟之后献给死对头杜受的妙计! 那天晚上,齐晾一连串说了“岳昭惠吵闹”、“杜受主动推辞副市长之职”、“风瑶月的真实身份”这三个天大的好消息,听得殷士赋激动难耐,好不容易忍到聚会结束,匆匆回到家里,抓起电话便向费醉做了详细的汇报。费醉听了起先也没多想,可当夜深人静时却忽然担心起来,生怕殷士赋又搞出诬陷事件这种两败俱伤的傻事来,他自己不想混也就罢了,动摇了自己的根基那可就不得了了!便抓起电话拨通殷士赋的手机,声色俱厉地告诫他说:“殷士赋,你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给我收敛锋芒,好好地配合蔡匀刿的工作,绝对不可以滥用心思跟他作对,也绝不可以明目张胆地打击杜受,更不可以对那个风瑶月直接下手……我告诉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注意方法,要懂得借力打力,平日里做什么事都不要意气用事,逞什么英雄,更不要事事争当先锋,而完全忽略了韬光养晦!你知不知道,韬光养晦有时就是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一最高境界的基本功!如果你当初做好了这基本功,又何至于现在还要我替你伤脑筋?比如杜受那件事,你为了图一时之快,事后却给自己留下了难以抹平的后遗症,要不是我出面压下,你现在早就蹲大狱去了,还想占据着仁达集团趾高气扬?你跟了我那么长的时间,该不会连我的一点点本事都没学会吧?总之一句话,从今往后,无论要做什么事,都不能损人不利己,都要先动脑筋,避免一切不必要的麻烦,否则的话,我不但不替你出头,还会第一个处罚你,甚至可能把你送进大牢去反省反省!你给我好好记住我的话!”当时刚刚听了费醉这一番话,殷士赋还觉得有些委屈,愤愤地想:“他奶奶的,自从给你费老大跑腿以来,不知替你擦了多少屁股,现在才要你担一点风险,就翻脸不认人了!哼,惹火了我,把你老底都给抖出来,看谁怕谁来?!”后来冷静了下来,转而想,“也是,诬陷事件的事虽然整治了杜小子,可赔了夫人又折了兵,把自己副市长的大位也给整治没了,转而成了半死不活的仁达集团总裁,而且以后还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实在是得不偿失。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还不如忍气吞声,跟杜小子打哈哈呢。可悲的是自己自从当上江壑市第一企业畅武集团总裁,还以为早把费省长的本事都学到了手,而且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知却是一半还没学到。这不,弄到后来还不是要费省长出面撑着!费省长要不是爱护自己,又何必如此尽心尽力呢?又何必教导自己为官为人之道?换了自己是费省长,遇到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下属,恐怕不仅仅是生气,早就撒手不理了!”想通了这些,殷士赋自然明白了费醉的良苦用心,于是便真心对费醉感激涕零起来,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对费醉的话听半句过半句,虔诚地琢磨起费醉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这一琢磨,真可谓是醍醐灌顶,如佛顿悟,所有的心智眨眼之间便都豁然开朗!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开阔,任何胶着的难题,都可以谈笑间使其灰飞烟灭,再也无须像以前那样绞尽脑汁穷于应付了……脑筋开窍之后,殷士赋顿觉自己妙计无穷,只是稍稍动了一下脑筋,便即想好一个主意,于是开心一笑,抓起手机给步德斯打了个电话,叫步德斯立即赶到他家里来。不久之后,步德斯匆匆来到。殷士赋笑眯眯地请步德斯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动情地对步德斯说:“步老弟啊,真的很感谢你的大义灭亲,更感谢你对我的忠诚,说实在的,我真的没想到,当你知道风瑶月就是你妻子风羞竹的时候,非但没有刻意为她辩解,而且毫不犹豫就站到了我的立场上,我真的很感动啊!”步德斯当然是谄媚着肥嘟嘟的脸,慷慨激昂地道:“殷市长,看您说的,我不对您忠诚对谁忠诚?别说是那贱人风羞竹,就算是我老子,只要他背叛了殷市长,我也一样大义灭亲!”接着话锋一转,谦卑地道,“不过,我觉得,殷市长您真正应该感谢的是齐秘书,要不是他发现了风瑶月的真实身份,您跟我恐怕现在还蒙在鼓里……”殷士赋亲热地握住步德斯的手,抖了抖,道:“呵呵,步老弟,你很会做人,很会做人!难得啊,难得!”顿了口气,接着道,“半夜三更叫你来,是想建议你做两件事,我呢,则暗中支持你,替你伸张正义……第一件,从明天开始,你像以前一样每天给岳昭惠打个匿名电话,告诉她杜小子跟风瑶月暧昧的事,但不要透露风瑶月到底是谁,要让她既信其有又捉摸不透。第二件,回去之后你继续以第三者的名义给副省长费醉写封举报信,内容跟写给沈先楚的一样,还是举报杜小子跟风瑶月乱搞男女关系。记住,要特别点明杜小子委托到诗、盛笙想方设法找寻风瑶月的事……”步德斯点头哈腰说:“遵命,遵命,一定完成任务!”殷士赋想了想,又说:“为了慎重起见,也为了让你真正警醒,这里我把话再强调一遍,你听着——风瑶月就是风羞竹,也就是你妻子,这是铁板钉钉的事,你不用再有所怀疑。你放心,我这不是怀疑你的忠心。”停顿片刻,“还有,正如齐晾分析的那样,你爱人是杜小子的情人,是杜小子的卧底,是他安插在我们身边的定时炸弹,从今以后你也不要对她抱有任何幻想,更不要让她参与任何机密的事情,要果断地把她排除在外,看准时机就坚决地跟她离婚!至于到诗,这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走,你必须想方设法说服他回到信海上班……” 这两件相辅相成的事情并没过去多久,殷士赋自然记忆犹新。 此时他一边品味着自己精彩妙计的成果,一边想象着杜受被岳昭惠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忍不住赞许地道:“看来步德斯做事还真不赖,以后真得好好提携提携。”想起步德斯多次请求他帮忙邀请市领导去他公司视察的事,心道:“最近人大正在大力倡导民营企业法制规范建设,自己何不以民营企业法制建设为课题,建议老周去信海走上一遭?相信老周会卖这个面子给自己的。这样一来可以满足一下步德斯的虚荣心,算是给他办事得力的奖励;二来顺便进一步安排些计策,乘胜追击杜受、到诗、风瑶月这些不法分子,表面上呢,就算是为江壑市法制建设尽心尽力吧,哈哈!”主意一定,当即抓起电话拨了人大主任周尚友的手机说:“周主任啊,民营企业信海文化董事长步德斯非常注重法制教育和法制建设,他想请你去现场指导,又怕你太忙,不敢自己跟你说,我作为他的兄长,只好替他出面了,你看,是不是……”人大主任周尚友为人刚直热心,哪里知道殷士赋的鬼心思,闻言道:“殷老兄啊,难得你这么关心人大法制建设,再说,信海文化有这份意识,我当然要大力支持。你说吧,什么时间?”殷士赋想了想,道:“就明天早上九点吧,最好阵势大些,以利宣传,弘扬法制建设主流。”周尚友点头道:“没问题。”接着两人商量了细节及调研课题,然后结束了通话。殷士赋看着电话机,心里大为得意,自我欣赏地陶醉了会儿,叫来秘书毕靖,吩咐他道:“你马上通知信海文化,就说明天早上九点,市人大主任将亲自率领市人大法制委的工作人员到信海做‘民营企业如何进行法制建设’的考察和调研,准备把信海文化作为民营企业法制建设的试点单位,届时会有电视台大记者青莎和市委党报、人大机关报的记者随行采访。” 毕靖应声打电话去了。 次日上午八点四十分,殷士赋和人大主任周尚友率领着人大副主任、秘书长,人大法制委主任、副主任,科室人员以及电视台、报社记者,共二十三名人员,分乘六辆高级轿车,浩浩荡荡往信海文化而去。 八点五十八分,到了信海文化公司。 但见门前彩旗飘扬,锣鼓喧天,两条鲜红的条幅从楼顶直落到楼下光滑晶亮的花岗岩地面上。 右边条幅写的是:响应市人大依法发展民营经济的号召。 左边条幅写的是:维护江壑市良好的经济环境法制环境。 信海文化全体中高层干部列成两排,在步德斯、温?等公司领导的带领下齐声欢叫:“欢迎欢迎!欢迎市人大领导莅临信海文化公司视察!” 周尚友脸含微笑,优雅亲切地向众人挥手。 走在他身边的殷士赋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狐假虎威,昂首挺胸地迈着官步,右手伟人般地挥舞着,就差点没喊:“同志们辛苦了!” 步德斯笑眯了眼,一张嘴巴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几乎都挤在了一块。 他乖巧地抢上一步,紧紧地握住了周尚友的手。 电视台名牌主持青莎早经毕靖多方交代,自然眼明手快,指挥摄像记者适时拍摄下了这历史性的镜头。 周尚友因势利导,慷慨激扬地做了番即兴演讲,把当前国内民营经济存在的法制问题、江壑市民营企业法制建设的代表性、民营企业法制未来的发展方向等等诸多上层建筑问题,高屋建瓴地阐述了一通。可悲的是惯于弄虚作假、坑蒙拐骗的信海公司职员们又哪里听得懂其中真义?一个个只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但又不敢实话实说说听不懂,只好拼命鼓掌。于是乎,信海文化大楼门前便掌声雷动,热烈已极。殷士赋眼见自己导演的这一幕如此大受欢迎,开心地想:“好啊,还是法制好啊,你看大家多么欢迎法制,看来,以后自己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法制法制!” 接着步德斯率领着公司职员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周尚友、殷士赋等领导参观公司,然后毕恭毕敬地引导着周尚友、殷士赋等人来到了十八楼专门租赁而来的多功能会议厅。 等大家坐定,步德斯又殷勤请周尚友讲话。 周尚友目光亲切地看了大家一圈,转头对步德斯道:“我说步总啊,今天我们市人大是来实地考察的,不如请你谈谈信海文化关于民营企业法制建设的成果以及建设过程中存在的问题、难题。” 步德斯涎脸奉承道:“刚才您在楼下把民营企业法制建设的理论、实践都讲得太深太透了,我想讲也讲不了了!” 殷士赋附和道:“周主任讲得确实太好了,理论联系实际,深入浅出的,又生动活泼,听得我们大家听了还想再听!” 周尚友微微笑道:“你瞧,你瞧,殷士赋同志和步总的嘴有多甜,害得我都不敢拒绝了。”忽然想起了什么,左右扫视了众人一圈,有些惊讶地问:“咦,怎么不见到诗同志?步总,你把到诗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藏到哪里去了?”到诗做律师的时候经常义务为人大提交的案子辩护,因此深得周尚友赏识,认为他是一个急公好义的正义律师,后来听说到诗辞职下海进了信海文化,还叹息江壑市少了一位好律师。此次来信海考察调研,自然而然便想起来了他。 步德斯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这些天到诗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他正担心会出什么问题,到时无法跟殷士赋和毕剑交代呢,没想到担心什么周尚友偏偏就问什么,想胡话欺蒙又没这个胆子,实话实说又担心被殷士赋知晓了吃不了兜着走,一时左右为难,不知怎么回答,傻乎乎地呆住了。 殷士赋见步德斯胆敢不回答领导的问话,脸色一沉,重重地捅了步德斯一下。 步德斯吓了一跳,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殷士赋。 殷士赋眼睛一瞪,沉声道:“快回话啊!” 步德斯无奈,只得信口瞎蒙道:“报告主任,到诗出差去了!” 周尚友叹道:“可惜,可惜呀,本来我想趁今天考察的机会见见到诗同志,好好跟他聊聊的……”忽地顿住话语,沉吟了片刻,对步德斯道,“这样吧,我把要跟到诗同志说的话先跟大家说说吧,请大家帮忙转告好不好?” 步德斯忙不迭地点头说:“好,好,好!”带头举手鼓掌。 众人跟着鼓起掌来。一时间,会议厅里便充满了热烈的掌声。 殷士赋一边鼓掌一边暗自心喜。本来,他就打算在适当时机用话撺掇周尚友说及到诗,以把到诗负责运作国际论坛和大奖赛的事公之于众,现在不用他费心动口,周尚友就主动把话题转向了到诗,当真是心想事成。 周尚友挥手压住掌声,语气亲切又不失威严地道:“最近你们公司搞的旅游天使大奖赛和旅游国际论坛,中肯地说,确实是促进江壑市旅游经济发展,总结江壑市旅游经济思路的大好事。我听说,这两个项目的总策划是到诗同志,是到诗同志首先发起的……”说到这里,转头看着步德斯,“证实一下,大奖赛和论坛的运作是不是由到诗同志担任总指挥?” 步德斯挺胸收腹,响亮地道:“报告主任,到诗同志是我们信海文化的常务副总经理,熟悉大奖赛和论坛的操作,所以这两个项目都由他全权指挥。” 周尚友点点头,接着道:“难怪这次的活动搞得这么红红火火。虽然我跟到诗同志接触得不是很多,而且还是在到诗同志当律师的时候,但我早就听说到诗同志特别擅长大型文艺活动的指挥和策划,如今看来果不其然,旅游天使大奖赛和国际论坛这两大项目证明了他的出色才华。在这里呢,我代表人大预祝大奖赛和论坛在到诗同志的指挥运作下取得空前的成功!” 众人在殷士赋的领头下又热烈鼓掌。 周尚友微微一笑,等掌声停下,继续道:“有到诗同志的指挥和策划,成功当然是必定的,不过,我还是要不合时宜地提出些警告——大家知道,像旅游天使大奖赛这样的活动,历来容易出现暗箱操作、财色并贿、互相攻击等等有悖公正有违法规的丑陋现象,你们信海文化公司是我们人大设立的‘民营企业法制建设试点单位’,因此,我希望这次到诗同志指挥下的活动,能彻底秉持公正公平、合理合法的原则,做出一个真正符合法制的成功范本!” 当晚七点四十分,江壑市电视台以“与时俱进,市人大和信海文化共铸民营企业法制建设风采”为题,对周尚友在信海文化考察时的一言一行,做了新闻专题报道,把周尚友为国为民、支持民营企业法制建设的拳拳之心,刻画得鲜亮无比。周尚友对到诗的赞美和期许更是一点不落地报道了出来。最后,主持人青莎捏着嗓子声情并茂地说:“周尚友主任对信海文化和到诗同志的殷切期望,正代表了我们江壑市人大所有代表对所有民营企业的期望!它预示着我市民营企业的法制建设,必将取得辉煌的成就……” 新闻专题通过信息网络传遍了千家万户,于是,几乎整个江壑市的市民都知道了旅游天使大奖赛和国际论坛的总指挥、总策划是以前的律师、现在的信海文化常务副总经理到诗。那些绞尽脑汁欲独辟蹊径进入成功之门的女孩们尤其兴奋,深深感谢电视台给她们提供了重要信息,让她们清楚明白应该攻克的对象是谁。 奇怪的是,这样轰动性的新闻,作为其中主角之一的到诗却是躺在市同心医院的病床上看到的。 这是怎么回事?到诗又怎么会突然病倒了呢? 事情是这样的,前天晚上到诗被愤怒的杜受轰出门外,在门口又苦苦解释了许久,可杜受失去了理智,始终听不进去,照旧呵斥不止。到诗无奈,只好怏怏作罢,起步离开,到得电梯门前,失魂落魄的,却按了上升键。也许是造化弄人,老天爷故意要打击到诗吧,在电梯门打开的刹那,居然让他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一幕——无时无刻不思之念之的单思楚正与沈先楚难舍难分地吻在一起!顿时到诗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仿若灵魂出窍的僵尸,无法动弹。那沈先楚和单思楚乍见到诗之下,也是齐齐大惊失色,懊悔不该如此猴急,亲热也不看看场所,总以为不会那么巧被人撞见,哪知不但被人撞见了,而且还是到诗,简直倒霉透顶!一时间三人都呆呆站立着,你瞪着我我瞪着你,都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幸好电梯门自动关了,带着沈先楚和单思楚继续上升。到诗还以为刚才只是在做梦,要不然眼前可怕的一切怎么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可叹的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现实就是现实,不管它有多么残酷,依旧是无法回避的现实!到诗怔怔地看着冰冷的电梯门,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现实,大脑回旋着刚才所看到的情景,僵死的神志渐渐恢复,于是万般感受便涌将出来,让他心如刀绞,痛不欲生。到诗强自忍耐着,可心痛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承受,终于忍受不住了,哀号一声,疯狂地冲下楼梯,冲出宾馆,跌跌撞撞地奔跑在大路上。也不知跑了多久,一辆轿车嘎吱一声挡在到诗面前,单思楚跳下车来,紧紧地抓住到诗的手臂,焦急地解释说:“诗哥,诗哥,楚楚一切都是为了你呀,你千万不要误会啊……”到诗狠狠地挣脱单思楚的手,吼道:“误会,那也是误会?那怎么可能是误会?”单思楚哭道:“诗哥,真的是误会呀,楚楚知道你辞职肯定是因为受人妒忌受人排挤,不想你失去施展才华的大好机会,想来想去,就只好委屈自己去请沈市长出面了。诗哥,你可要明白楚楚的良苦用心啊!楚楚真的没有对不起你呀……”到诗怒极反笑,哈哈哈道:“好,好,原来只是误会!原来只是我的眼睛瞎了!好,好啊,好!”说完,冷冷地看了单思楚一眼,转身决绝地走了,任凭单思楚苦苦哀求也不回头。回到宿舍后,烦躁不安,便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澡,原以为因此会清醒些,然而适得其反,冰冷的生水反而刺激得他更加脆弱,当晚便病倒了,而且发高烧发到了四十度。总算他还有些机警,知道自己看似强健的体魄其实是外强中干,虚弱得很,在昏迷之前给盛笙打了个电话,这才使得盛笙能在关键时刻找上门来,及时把他送到了医院急救,否则的话说不定就此命归黄泉。 不过到诗这一次病得还真厉害,一直昏迷了三天三夜才回过魂来。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病房里,忙问盛笙怎么回事。也不待盛笙回答,自己便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或许是劫后余生的缘故吧,此时想来已不复先前的伤痛,平静无比,仿佛那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当晚,到诗精神大好,觉得老躺着很是无聊,遂让盛笙打开电视,哪知恰巧看到人大主任周尚友在信海现场调研的专题报道。 盛笙开玩笑道:“道士啊道士,这下你可就天下闻名,成了大明星大人物了!” 到诗摇头苦笑道:“真是祸不单行啊,我想方设法掩藏自己,保持低调,免得招惹麻烦,哪知现在……咳,这下可要骚扰不断、祸事连篇了!” 盛笙安慰道:“你也别太紧张。人家周主任说的在理啊。” 到诗叹道:“你不知道,以前我虽然没策划过大奖赛什么的,但确如周主任所说,内中充满着暗箱操作、财色并贿等等龌龊的事。如今我的身份被公开,很多女孩为了一夜成名,便会想方设法找上门来投怀送抱,甚至不择手段,让人防不胜防。依我看,这一定是殷士赋挖了火坑逼着我往下跳啊!” 正如到诗所担心的那样,接下来便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也不知到诗生病住院的消息是怎么流传出去的,第二天一大早,病房门前便接连不断地有青春靓丽的女孩来给到诗送花,个个都对到诗亲热无比,好似都是到诗的女友,弄得到诗面红耳赤,心慌意乱,更别说什么安心养病了。 不堪忍受轮番骚扰之下,到诗只得让盛笙提前办了出院手续,偷偷潜回宿舍。 病好了 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到诗的病就差不多全好了。 盛笙这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诗不想让盛笙担心,只说是跟单思楚吵架分了手,又洗了冷水澡,不小心就病倒了。 盛笙虽有疑惑,却不好追问,默默地坐了会儿,叮嘱到诗好好休息,自己照顾好自己,便出门回家。盛笙刚走没多久,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到诗以为是盛笙回来了,开门笑道:“是不是忘了拿什么东西?”哪知定睛一看,来人却是步德斯,大为诧异,问:“你来干什么?” 步德斯一见到诗便即堆起笑脸,道:“哎哟,我的到兄弟,你的住所可真隐蔽,害得我找得半死才找到这里。”接着装作亲密无间的样子埋怨道,“怎么病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跟公司里的人都以为你被哪个漂亮的女孩拐卖了,担心得不得了。刚刚才得知你病愈出了院,就立马赶了过来。”说着,献宝似的提了提手中的一大袋补品。 到诗冷冷地道:“谢了,不劳挂怀,你走吧。” 步德斯把头一摆:“唉,我怎么能走?作为兄长,你生病了没去医院照顾你已经过意不去,现在怎么也要关心关心啊,要不然我步德斯还是人吗?”两眼闪烁着狡诈的笑意,“怎么,不请我进门?” 到诗心想:“也罢,且看看他折腾些什么名堂。”退后一步道,“进来吧。”请步德斯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矿泉水,自己坐在他的对面,两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步德斯看出到诗暗藏敌意的眼神,心想:“怎么回事?以前他见了自己亲热无比,现在却……会不会是他看破了自己的用心?”不敢多想,爽朗一笑,提起礼品递给到诗,“一点小意思,补补身子!” 到诗手抬也不抬,漠然道:“不必了,我不需要!” 步德斯又是哈哈一笑,装模作样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到诗一番,道:“的确是不需要,你看你精神焕发,两只眼睛明亮有神,比以前英俊多了,非迷倒一大片女孩不可,哈哈!”把礼物往茶几底下一塞,摆出一副忠厚朴实的样子,诚恳地道,“到兄弟啊,你病倒的这几天,可把我给累死了,没有你在场亲自指挥,我根本控制不住大局啊,一不小心就搞出了许多麻烦事,弄得公司非常被动,愁得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更为严重的是,因为我不明白大奖赛的游戏规则,傻乎乎的弄出了很多误会,现在可说是谣言满天,都说我是暗箱操作,财色兼收哇,说不定你在医院里都听到了,可天知道哪有这回事!不错,我这个人或许算不上什么好人,而且这样那样的毛病也不少,但我从不虚伪,对人绝对坦诚,特别是对到兄弟你,更是没有丝毫的坏心,要不也不会把跟苏婉的糗事都跟你说了……到兄弟,我相信你是明白我的。你说,我会那么糊涂,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吗?”见到诗的脸色似乎有所缓和,赶忙加把劲道,“前天市人大主任来我们公司视察,突然问起你和大奖赛、国际论坛的事,还问大奖赛和国际论坛的总策划和总指挥是谁。我心想,以前到兄弟是为了尊重我,才坚持要我担任总策划总指挥,自己谦虚地挂了个副总策划,而事实上我根本没资格担任什么总策划总指挥啊。私底下我可以接受到兄弟你的好意,但面对市人大周主任,面对在场采访的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我就是再好名再虚荣也不愿意利用到兄弟来抬高自己,于是在未取得你同意的情况下就跟主任和记者们说,这一次的大奖赛和国际论坛的总策划和总指挥是你到兄弟,我自己呢,只是你的助手。”说着,满是歉意地看着到诗,“到兄弟,实在是对不起,当时情况实在紧急,我根本没时间去征询你的意见,再说,当时我也不知道你生病住了院,打你手机又打不通,就是想商量也没办法跟你取得联系啊……” 步德斯的这一番话声情并茂、合情合理,听得到诗再也板不起脸,忍不住想:“难道自己错怪了步德斯?是啊,自跟他合作以来,他对自己都是信任有加,没有半点的虚伪做作,要不然他何必任命自己为常务副总?何必投资两三百万支持自己搞什么大奖赛和国际论坛?以他的聪明才智难道看不出自己的私心?可他依然毫不犹豫地支持自己,还把统筹运作的大权交给了自己,在赢得名利的最佳时刻又慷慨大度地说自己是总策划总指挥,这需要何等的胸怀和魄力!他一切都是为了支持自己啊!可是,可是,难道盛笙、师青沉会欺骗自己吗?不,绝不可能!”到诗看着步德斯真诚恳切的脸庞,完全迷惑了,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只觉得面临的一切比以前最难缠的案件还错综复杂一百倍一万倍。 步德斯眼见到诗被自己说动了,心里得意非常,脸上却依旧一副真诚的神色。 他掏出大中华,递一根给到诗,殷勤为到诗点上,自己也叼了一根,点上火,轻松惬意地吞云吐雾起来。舒舒服服地抽完一根烟,目光炯炯地看着沉吟不决的到诗继续道:“到兄弟,其实你不用多想,如果你怕我任命你为总策划、总指挥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我们可以定下白纸黑字的君子协议,把一切的责、权、利等问题都写得清清楚楚,这样你就可以放手去做,我也可以避开那些谣言,你呢,有了我这前车之鉴,只需稍加防范,再加上你自己过人的智慧,绝对可以把大奖赛和论坛运作得圆满成功,不,是空前成功!对此,我深信不疑!” 到诗依旧迟疑不决。 步德斯索性道:“到兄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什么看法?刚才我都说了,我承认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你完全不必把我当好人看待,也可以像提防坏人那样提防我。不过,照我看来,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我们之间的合作是项目的合作,是事业的合作,只要所做的事情是合理合法的,是对社会对民众有利的,只要你有条件地把事情做好,又何必管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呢?我只问你,旅游天使大奖赛和国际论坛是不是合法的项目?” 对此到诗无法否认,只好回答:“是!” “是不是你的心血?”步德斯又问。 到诗当然只能回答:“是!” “是不是一直都是你在策划指挥?”步德斯继续逼问。 到诗抬头看了步德斯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是!” 步德斯笑道:“这不结了!现在全江壑市的人都知道是你在策划指挥,你总不能在关键时刻甩手不干吧?那不是存心害我吗?害我也没关系,但你总不能存心跟支持你的人作对吧?” 步德斯这几句话非常厉害,刚柔并济,无坚不摧,到诗再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了,心想:“说的也是,事情归事情,私事归私事,不能夹杂在一起。”又想:“再说,风瑶月不知怎么的没了声息,也要回信海找找才知道。至于谁是谁非,事情与事情之间有什么误会,也只有在步德斯身边才看得清啊。”遂点头道:“那好吧,明天我就回公司上班。” 第二天早上八点,到诗准时来到信海文化。 步德斯早已经恭候多时,见到诗来了,大喜,立即让苏婉通知中层以上干部到会议厅开会。 十分钟后,公司骨干全都到了会议厅。 步德斯威严地看了众人一圈,咳咳嗓子,语气铿锵地道:“首先,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到总康复归来!” 众人鼓起掌来。 等掌声停下,步德斯继续道:“前些天市主要领导来我们公司视察,是对我们信海文化的重视,我们应该打起精神,齐心协力,创造出辉煌的业绩,才能不辜负领导的期望……为了以后公司的发展,为了明确各个项目的责权利,我将公司的业务分为两大块,一块是影视、演出,由我负责,一块是大奖赛、论坛、出版、会展,由到总全权负责。任何员工,都必须像支持我一样支持到总,不许阳奉阴违,否则,别怪我步德斯不讲人情……而且,大家必须记住,现在我们公司是市人大唯一的民营企业法制建设试点单位,我决不容许任何人有任何违规违纪的行为来玷污这个珍贵的荣誉!听到了没有?” 众人响亮地回答说听到了。 步德斯见大家态度良好,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提高声音道:“现在,我宣布,从即日起任命到诗为信海文化总经理,旅游天使大奖赛暨旅游经济发展国际论坛组委会总策划、总指挥!” 大家都没想到董事长会突然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先是一怔,随即醒悟过来,或妒忌或真心,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温?却是完全呆住了。刚刚认识到诗的时候,她确实是十分鄙夷到诗的无知和天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彼此接触的增多,对到诗的才华和人品越来越是佩服,越来越是尊敬,到得后来,几次三番想好好跟到诗谈谈,说说心里话,把步德斯的阴谋诡计告诉他,可每每话到嘴边,就失去了勇气,一则害怕殷士赋、毕剑、步德斯的淫威,二是不敢面对到诗真诚晶莹的眼神,那眼神让她觉得自己无比的卑劣丑陋,根本没有资格跟到诗交朋友。此时见到诗浑然不觉、一步一步进入步德斯精心设计的陷阱,大是焦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劝慰自己暗中寻找时机帮助到诗。 苏婉则是另外一种想法。此时此刻,她对到诗是满腔的怨恨,怨恨到诗不该不明所以就用他无与伦比的口才说服她留在信海,结果原本可以避免发生的事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就在前不久,她终于经不住步德斯金钱的诱惑而失身于他,成了步德斯突破自卑,放开怀抱享受性欲的玩物,虽然这一切的责任都在于她自己,但若不是到诗多事,她又怎么会留在信海?不留在信海又怎么会鬼迷心窍?又怎么会一失足成千古恨?步入歧途的苏婉已经失去了正常的理智,蛮不讲理地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到诗的头上,暗暗发誓找机会让到诗尝尝自以为是的后果。 到诗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看步德斯认真严肃的神色,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心想:“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顾虑的?纵然是火坑,也只得奋勇地往下跳。再说,世上又有这么信任真挚、可遇不可求的火坑吗?”一时间又把乌萌浩和盛笙、师青沉的警告抛在了脑后,感激地看了步德斯一眼,拱手对众人道:“谢谢,谢谢,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经此一事,到诗的工作再无丝毫阻碍,各个环节配合紧密,流畅无比。 对此,到诗满意极了,做起事情来如痴如醉,马不停蹄地率领着近百号人马激情飞跃。他想以工作来麻木自己被单思楚深深伤害的心。经过一场大病的消磨,再经过数天工作的冷却,他还真觉得心灵的创伤弥合了些,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脑海里总是挣扎着单思楚的影子。他多想就这样继续下去啊,努力工作,然后彻底忘掉不知廉耻的单思楚。 然而现实总要跟他作对,偏偏要他忘不了单思楚。 第三天上午,盛笙得知到诗又回到了信海,简直气疯了,想不明白到诗怎么这么糊涂,明明知道是火坑还要往里跳,明明知道是与虎谋皮还要羊入虎口。再也无法顾忌些什么,怒气冲冲地冲到到诗的办公室,砰地关上门,抓住到诗的衣领两眼冒火地狠狠责问道:“你是不是想找死?既然想找死干吗不早些死,非得害得楚楚担惊受怕寸步不离地照顾了你三天三夜?你这不是存心折磨人么!我看你根本就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到诗听得一愣,不敢相信地问:“你是说,我昏迷的那些天是楚、单思楚照顾我的?” 盛笙恼怒地道:“除了她这个傻瓜还有谁?!” 到诗颓然坐下,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是她,怎么可能是她?”无法接受盛笙所说的事实。 盛笙眼见到诗痛苦不堪的样子,心肠一软,不忍再责备他,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放松语气道:“到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一点点都不明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不但伤害了楚楚,也伤害了你自己……”回头看了一眼关紧了的门,压低声音接着道,“还有风瑶月,甚至穆葩!就算你不为楚楚,总要留点良心想想风瑶月和穆葩的处境吧?” 到诗猛一激灵,心想:“是啊,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呢?光想着自己的事业前程,却把风瑶月和穆葩的安危给忘了!”抬头看着盛笙沉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不知轻重的。我回信海,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找风瑶月的下落,找机会跟她好好谈谈。至于穆葩,她对我有误会,始终不肯见我,我是无计可施。不如我把她的手机号码给你,你帮我跟她联系联系看看?!” 盛笙一听原来如此,展颜道:“行,没问题!”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就是嘛,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没心肝没头脑。不过,一切都怪你自己不说清楚,要不然我也不会骂你,呵呵!” 到诗淡淡一笑,掏出手机,调出穆葩的手机号码,转发到盛笙的手机上,道:“你看看收到了没。” 盛笙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信息,点头道:“收到了。”想了一下,道,“这样吧,穆葩这边我来,风瑶月就由你负责。” 到诗道:“好。” 盛笙心头之石彻底落地,轻松地扩张着双臂,就地旋转着身子。转了几圈,想起了什么,遂定住身形,关切地问:“到诗,你跟楚楚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诗幽幽叹了口气,却不回答。 盛笙道:“不管怎么说,楚楚都是真心爱你的。本来你生病的那几天歌舞团要出国表演,楚楚作为歌舞团的招牌演员,非去不可,可她为了要照顾你,坚决要请假,团长不准,说如果楚楚恣意妄为的话就自动辞职,楚楚为了照顾你,毫不犹豫地递交了辞职报告……” 到诗惊问:“你说真的?” 盛笙不满地道:“我有必要骗你吗?” 这下到诗被感动得冒出了眼泪,拔脚就想去找单思楚,可刚刚跨出一步,电梯门口所见的那幕场景如箭一般射进心窝,刺激得他再也迈不动脚步。 盛笙见到诗走了一步又不动了,不满地推了他一下,催促道:“走啊,怎么不走?你还想楚楚为你的绝情伤心吗?!” 到诗痛苦地摇了摇头,艰难地道:“我,我,我……” 盛笙见状,心想:“看来,一定是楚楚做了什么对不起到诗的事,要不然……算了,让他自己冷静冷静,还是先顾及其他的事吧。”遂道:“这样吧,我先回去帮你找穆葩,你呢,一定要想方设法尽快找到风瑶月!” 到诗点头应了。 盛笙不再逗留,拍了一下到诗的肩膀,开门走了。 到诗也不送他,抱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冥思苦想,可想了许久也没个决定,不禁烦躁地拍打自己的脑袋。 温?恰巧推门进来,见状惊讶地问:“到诗,你怎么啦,怎么自己打自己?” 到诗抬头见是温?,忙收拾心情,若无其事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头有点晕。”说着掩饰性地揉着太阳穴。 “头晕?是不是太累了?”温?关切地道,“这些天你也确实太累了,早就该好好休息休息。”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匆匆走了回来,拉着到诗要他坐好,道,“我给你擦点百花油,这样会好受些。”也不管到诗同不同意,点了百花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涂在到诗太阳穴两边,然后轻轻地揉搓着。 到诗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温?道:“别动,别动!小心进了眼睛!”随即忍不住埋怨说,“你呀你,总是不懂得照顾自己,害得人家老为你担心!” 到诗没听清楚,问:“你说什么?” 温?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倏地红了,闭紧了嘴巴不敢说话,等了一会儿,见到诗没有追问,松了口气,张嘴想告诉到诗步德斯、毕剑等人设计他的事,可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心想:“这一说不是等于告诉到诗自己是个坏女人吗?不,不行,那样他肯定会看不起自己的。还是,还是暗地里帮他好了……” 到诗当然不知道温?在想些什么,他忽然想:“何不问问温?风羞竹去了哪里,或许她知道也不一定。”装作随口说说的样子,道:“这些天怎么不见步夫人?”故意笑了笑,“我听说步董和步夫人吵架了……” 温?笑道:“他们吵架?不可能。步董哪敢跟步夫人吵架啊。” 到诗故意压着嗓子问:“是不是步夫人很凶?老河东狮吼?” 温?扑哧笑了:“怎么可能呢?步夫人呀,她是天底下最善良最美丽最温柔的女人,我们公司里的人都非常尊敬她。” 到诗道:“我还以为他们夫妻吵架了,心里一直替步董着急呢。” 温?叹了口气,颇为担忧地道:“步夫人出差去了武汉,可一不小心,就生病了,步董前天刚派人赶过去照料她呢。” 到诗闻言脸色剧变:“去武汉?生病了?!” 温?奇怪地道:“是啊,怎么了?” 到诗摇头不语,脑中嗡嗡作响,转瞬之间注满风瑶月的影子,那影子忽大忽小,忽明忽暗,飘摇不定,宛如即将淡去的浮云,又似骄阳之下的晨露,紧接着单思楚的笑脸荡漾着浮现出来,渐渐地竟与风瑶月的影子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而后风瑶月的影子慢慢消失了,只剩下单思楚在微微地笑…… 于是,到诗心里再无半点怨恨,全然充满了对单思楚的思念,他喃喃问道:“楚楚,你好吗?” 内外夹攻 单思楚一点也不好! 一连三天不眠不休地照顾到诗,再加上心中那份无休无止的愧疚的煎熬,内外夹攻之下,她身心俱疲,体力、精力严重透支,一回到宿舍便瘫倒在床上。 以往,她每每生病的时候总有到诗嘘寒问暖、全心照料,病也病得舒心。即使到诗出差去了,也还有情如姐妹的武琪薇照顾。可如今,到诗伤透了心,再也不可能理会她、关心她了。武琪薇呢,又随团出国演出去了,单思楚一个人躺在宿舍里,向来被人捧在手心宠爱呵护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孤苦无依、寂寞凄凉的滋味。她自暴自弃地躲在被窝里,以泪洗面,茶饭不思,这样才过了两天,原本青春靓丽的容颜便如枯萎的花,死气沉沉,行将就木。 总算她命不该绝,就在这危急时刻,一直担心到诗打击报复的沈先楚恰巧派他的秘书池馨谷来询问她是否已跟到诗和解,哪知进门便见单思楚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的模样,大惊失色,赶忙打电话向沈先楚汇报。沈先楚一听暗叫不好,要出大事了,怒道:“汇报个屁!还不赶紧送医院?!” 其实,单思楚并没什么大病,主要就是饿坏了而已。 送到医院后,医生只是给她输了瓶葡萄糖,喂了点鲜牛奶,便渐渐苏醒了过来,脱离了险境。再精心调养两天,第三天下午,便又恢复了以往飞扬的神采。 护士小姐恭喜道:“单小姐,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经过一番生死的考验,单思楚似乎什么都看开了,原先对到诗的那份愧疚已经荡然无存,反而增添了一股理直气壮的怨恨——对到诗的怨恨。此时听了护士的话,喜滋滋地踮着脚尖转着身子照着镜子,只见镜子里边的人儿脸蛋白里透红、光洁细腻,全身的曲线一波三折、凹凸玲珑,在宽大洁白的病服的掩映下,端的是婀娜多姿,窈窕动人。不用说男孩,就是神仙看了都舍不得眨一下眼睛。单思楚显然对自己满意之极,开心得咯咯直笑。 这时,池馨谷提着一袋新买的衣衫推门而进,看见单思楚喜笑嫣然、容颜焕发的样子,高兴地道:“都好啦?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想了想,征询道,“要不要叫人去通知到诗来接你出院?” 单思楚不屑地撇了撇嘴,哼声道:“太迟了!” 池馨谷把袋子往单思楚手里一塞,笑道:“不会,不会,你洗个澡,换好衣服,到诗刚好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已经没有机会了,我已经看透了他!”单思楚冷然道,“我躺在医院里都快死了,他居然看都不来看我,可见我在他心目中分文不值,还谈什么情意?!他也不配跟我谈什么情意!” 池馨谷一听急了,心想:“沈市长下了死命令,要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设法让她和到诗和好如初,可如今……”赶忙道:“肯定是接电话的小姐忘了转告,要不然到诗肯定早就迫不及待来照顾你……” “你不是打了好几次吗?”单思楚冷笑道,“该不会每次都忘了转告吧?” 池馨谷也知道这个理由不充分,自己一连往信海打了四次电话,每次都是那个叫苏婉的小姐接的,她说她是到诗的秘书,既然如此她总不可能隐而不报的吧?何况最后一次她明确说:“已经说了好几次了,可不知怎么回事到总都没有理会,或许是这几天工作太忙忙忘了,这样吧,我再提醒他一下。”看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到诗根本不想来,要不然他也不会关了手机,他分明是不想接单思楚的电话,就是换了是自己,亲眼目睹自己的女朋友跟别人拥抱接吻,恐怕也会这么绝情。 池馨谷以为自己的推断是对的,却不知到诗根本就不知道单思楚为他绝食的消息,苏婉根本就没把单思楚住院的消息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原因无他,一切都是苏婉想报复到诗而已。第一次接到池馨谷报信的电话时,苏婉起先也真的急了,马上起身去找到诗,可刚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心想:“哼,干吗要给你转告,就让你蒙在鼓里好了,谁叫你胡说八道要我留下来,害得我……”于是回座位坐下,掩着嘴巴偷偷地笑,为自己如此报复到诗开心不已。接下来再接到池馨谷电话,便糊弄说已经转告了,还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误导池馨谷。池馨谷不知道苏婉与到诗之间的恩怨,当然信以为真,绝对想不到会是苏婉在搞鬼。 单思楚见池馨谷哑口无言,道:“连你都无法替他找出合理的理由,可见我跟他之间的缘分已尽!”说完拿着衣服,哼着歌曲,扭着柳腰,进了浴室,哗哗哗洗起澡来。 池馨谷怔怔地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声音,呆愣了一会儿,拨通沈先楚的手机,道:“沈市长,事情有些不妙,看情形单思楚和到诗互不相让,真的要决裂了!” 沈先楚恼怒地责问:“怎么回事?你会不会办事你?” 池馨谷道:“单思楚怪到诗没来看她,说彼此已经恩断义绝。” 沈先楚厉声问:“你没有通知到诗?” 池馨谷慌忙道:“通知了,通知了,绝对通知了!” 沈先楚道:“通知了怎么可能不来?” 池馨谷道:“我也不知道啊,也许,也许……” 沈先楚怒道:“也许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打过电话?啊,一点小事也办不好,笨得要死!” 池馨谷心中不满地道:“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还敢骂我?”嘴上却不敢有半句怨言,低声下气地解释道:“沈市长,我真的打了,无数次打到他公司,是他秘书接的,他秘书叫苏婉,她说她已经转告了!” 沈先楚更加生气了,吼道:“秘书,秘书!你白痴啊你?就不会直接打他手机?” 池馨谷知道沈先楚真的生气了,心想:这时候跟他讲道理简直白费劲。但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申辩道:“我也打了,打了无数次,可他手机总是关机!要不是怕引起别人的怀疑,我早就自己跑到信海去找他!”话一出口,醒觉地想:是啊,自己怎么这么的笨,电话打不来就不会派人上门去叫? 沈先楚自然不知池馨谷想什么,听了他的话,略微愣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有些蛮不讲理,不好意思再发脾气了,放松语气,道:“这样吧,你帮我试探试探楚楚,看她还愿不愿意跟我见面。如果愿意,不管她提出什么条件,你都先替我答应了再说。我等你的消息。” 池馨谷见沈先楚没有察觉自己的心虚,赶忙道:“好的,好的,您放心!” 沈先楚又叮嘱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池馨谷合上手机,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然后学着领导的样子背着双手来来回回踱着方步,绞尽脑汁想着等下怎样劝说单思楚。在此之前,他帮沈先楚处理的女孩多了,虽然个个难缠,但每次都应付自如,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然而这次却毫无把握,这些天亲密接触下来,他发现单思楚绝不是之前那些头脑简单的女孩可堪比拟的,用智耍心机方面自己未必能够胜过她,偏偏此次事情特别重大,非得完美办好不可。要知道省委市委正准备进一步提拔沈先楚,这个时候沈先楚如果闹腾出什么桃色新闻,让蔡匀刿或者其他什么人反映到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那边,势必大大影响政治前途,升任江壑市市委副书记、市长的美梦恐怕就要因此落空,那他池馨谷不被沈先楚剁成肉酱才怪! 这时,单思楚洗完澡走了出来,见池馨谷怔怔出神,顽皮心起,悄悄走到他身后,凑近他的耳朵“啊”地大叫一声。 池馨谷吓得晕头转向,却不发怒,转头看着单思楚娇艳灿烂的笑脸,配合地抚着嗡嗡作响的耳朵,装模作样道:“打雷了,打雷了!” 单思楚乐不可支,咯咯笑道:“池秘书,我突然发现你还真可爱!” 池馨谷脸色微微一红,笑问:“是吗?” 单思楚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到落地镜前,道:“池秘书,这裙子是你买的吗?你还真会买衣服耶!你瞧瞧,你买的裙子穿在我身上多合身多好看啊!”说着亲昵地偎依着池馨谷,歪着脑袋照着镜子。 池馨谷没想到单思楚会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脸色又是一红,生怕单思楚察觉,赶忙道:“不是我会买衣服,而是单小姐你实在太漂亮了,什么衣服穿在你身上都好看。” 单思楚嗲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可别哄我开心噢。”拽着池馨谷转了一圈,走前两步,鼻子几乎顶着镜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镜中池馨谷的表情,忽然扑哧而笑,道,“池秘书,我发现你脸皮很薄,很会害羞耶!” 池馨谷虽然是沈先楚的秘书,虽然经常干些拉皮条的勾当,但却没有得到沈先楚泡妞的真传,此时被单思楚一连串亲昵的举动弄得又惊又喜,心猿意马,脸色从额头直红到脚跟,张嘴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单思楚眼见池馨谷窘迫局促的样子不由笑弯了腰,笑了一会儿,忽地直起身来,指指镜中的池馨谷,又指指镜中的自己,逗弄池馨谷道:“池秘书,我发现了一个重大的机密,你的衣服是藏青色的,我的裙子也是藏青色的,原来我们穿的是情侣装耶!咱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后故意问,“池秘书,你是不是故意买情侣装来暗示我什么?” 池馨谷慌忙摆手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绝对不是!单小姐你可千万别误会!” 单思楚佯装生气地冷哼一声:“那就是说,你看不起我,不喜欢我?” 池馨谷尴尬而又紧张地搓着手,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却道:“喜欢,喜欢,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可是,你是沈市长的情人啊,我喜欢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如果……”斜着眼光,偷偷去看单思楚绝美的容颜。 单思楚见戏弄得池馨谷差不多了,心念一转,软语求道:“池秘书,有一件事请你帮帮我好不好?” 美人相求,岂能不帮?池馨谷胸膛一挺,慨然道:“什么事,你尽管说吧!” 单思楚却又道:“等下再跟你说,你先陪我回歌舞团。” 池馨谷自不敢有半点意见,亲自开车送单思楚回歌舞团宿舍。 单思楚宿舍池馨谷是第二次光临。 上次来时恰巧碰见单思楚生命垂危,除了心急慌张根本没有其他什么心动美妙的感觉,这次自然不同,刚刚一踏上楼梯的台阶心就扑通扑通乱跳,分外紧张,预感到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即将发生,待上了四楼进得单思楚宿舍,闻着女生宿舍特有的清香,再看看单思楚婀娜多姿曲线玲珑的体态,这种预感就更加强烈了,刺激得他几乎站也站不稳当。不由紧张地退后两步,手扶着门框,没话找话道:“怎么,怎么这么安静?” 单思楚拉着池馨谷在床边坐下,道:“她们出国演出还没回来,什么人也没有,当然安静呀!” 池馨谷道:“哦,原来如此。” 忽然一阵风起,把门吹得砰的一声巨响关上了。 池馨谷吓得跳将起来,迈步就走,想逃离这令人想入非非的是非之地。 单思楚咯咯娇笑,伸手一把扯住池馨谷,或许是太过用力了,脚步不稳,一下扑进池馨谷的怀里,双手顺势扣紧了池馨谷的腰部,杏眼含春,直勾勾地看着池馨谷的眼睛,仿佛眼前就是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痴情以对的到诗。 池馨谷何曾见过如此勾魂夺魄的眼神?潜伏的情欲霎时被勾引得喷薄爆发,完全忘记了单思楚是自己主人的情妇,是一颗不可触摸的地雷,不由自主地抱住单思楚,痴痴迷迷地道:“楚楚,楚楚!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你!”热辣的嘴唇一下封住了单思楚樱桃小嘴,双手急不可耐地拉扯着她的衣裳。 单思楚下意识地抗拒片刻,随即神志有些迷糊了起来,便也不管不顾,嘤宁有声,激情恣意地跟池馨谷亲吻着,内心深处却隐隐回荡着一丝报复到诗的快意! 池馨谷拉扯了半天,却脱不下紧贴单思楚身体的裙子,急得呀呀直叫。 单思楚莫名地竟也起了情欲,勉力挣脱池馨谷的双唇,喘息着道:“馨谷哥哥,你松开楚楚,楚楚自己脱……” 池馨谷赶紧放开双手,鼻翼翕动着喘着粗气,两眼充血,紧紧盯着单思楚。 单思楚退后两步,柔若无骨的身子随意弯曲着,转瞬之间,藏青色的裙子便脱离了身子,露出了粉红色的文胸和肉色裤袜,无边春色刹那间便溢满了整个房间。 池馨谷看得呆了,只觉得胯下的小弟弟昂然而起,坚硬如铁,再也按捺不住,疯狂地把单思楚扑倒在床上,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叫了起来,池馨谷猝然大惊,霍地转头,恐惧地看着桌上拼命叫唤的手机。 刺耳的手机铃声一响,单思楚当即被惊醒了过来,心中残存的理智不禁指责自己变本加厉的荒唐举动,但内心深处却总是盘旋着放荡自己报复到诗的念头,可恨手机铃声响个不停,让她心烦意乱,情欲全消,无奈,只好用力推开池馨谷的身子,然后双手扑打着床铺,嚷道:“烦死了,怎么不接?说不定是沈市长的!” 池馨谷闻言又是一惊,顿时也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差点闯下了滔天大祸,不敢迟疑,赶忙下床拿起手机,一看屏幕,果真是沈先楚的来电,不由吓得脸色苍白,手脚发软,强自镇定下来,猛吸几口冷气,颤抖着手,接通手机,哆嗦着道:“市长,您、您、您好!” “怎么这么久才接?”沈先楚生气地道,“事情怎样了?” 池馨谷紧张地瞥了单思楚一眼,胡诌道:“市长,我,我正开着车呢,楚——单思楚要回歌舞团。” 单思楚听得池馨谷如此回答,又是自嘲又是讽刺地冲着他做了个暧昧的鬼脸。 沈先楚哦了一声,道:“那好,等到了歌舞团,给我回个电话。”说完挂断了电话。 池馨谷愣愣地看着手机,脑海里一片空白。 单思楚伸手拍了一下池馨谷的肩膀,明知故问:“是不是沈市长的电话?” 池馨谷老实回答:“是的。” 单思楚又问:“他打电话叫你干什么?” 池馨谷道:“他,他,他叫我尽快赶回去。” 单思楚歪着脑袋沉思了一会儿,举手亲昵地搭着池馨谷的肩膀,在他耳边哈着气,嗲声道:“馨谷哥哥,请你跟沈市长说说,让他把旅游天使大奖赛的总冠军给我好不好?” 池馨谷正愁着不知怎么说服单思楚去见沈先楚,听得这话,灵机一动,有了主意,脸上却装作为难的样子:“这、这……” 单思楚摇着池馨谷的手,撒娇道:“不嘛,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 池馨谷顺水推舟,慨然道:“只要是楚楚的事,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会帮!” 单思楚大喜,探头狠狠地献给池馨谷一个热辣辣的吻。 池馨谷深怕自己把持不住,不敢再作逗留,胡乱地吻了一下单思楚的脸颊,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勾魂摄魄的危险之地。 宿舍于是便静了下来,单思楚静静地坐了会儿,忽觉胸口堵塞得难受,便想找些事情来排遣,却茫然无计。这时,手机响了,一看屏幕,居然是到诗打来的。犹豫了一会儿,接通手机冷冷地问什么事?到诗说他很想念很想念她,问她晚上有空没有,有空的话就去拇指湖边上的半阕亭坐坐,有好多话好多话要跟她说,还要给她讲故事。 单思楚原拟不理,但转念一想:“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如就去看看他要说些什么。”遂点头应声:“那好吧。”刚刚合上手机,铃声又叫了起来。这回看也不看屏幕,懒懒地接通问:“谁呀?” 只听池馨谷兴奋地道:“楚楚,是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沈市长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开心吗?” 单思楚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先前热切追求大奖赛总冠军的人根本不是她。 池馨谷没有察觉单思楚情绪的低落,继续道:“……楚楚,不过,沈市长说要亲自跟你面谈,具体地点具体时间由你来定。”顿了口气,“楚楚,你说,你想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单思楚正想拒绝,内心深处陡然又升起一股报复到诗的意念,心想:“哼,就是要让你看看我跟沈先楚在一起!”眉毛一扬,大声道:“晚上八点,半阕亭!” 难以接受 杜受并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把到诗轰走之后的第二天,他便冷静了下来,醒觉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该那样对待到诗。且不说到诗为了自己劳心劳力,就算风瑶月跟步德斯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也不能怪罪到到诗头上,何况风瑶月未必便是步德斯的帮凶! 只是风瑶月居然会是步德斯的妻子风羞竹,这事实委实令他难以接受,因此虽然愧疚满怀,却不愿即时就找到诗道歉。再说,这些天来他被前妻岳昭惠搞得焦头烂额、声名狼藉,畅武大楼和市府大楼里里外外的人正幸灾乐祸地看他笑话,当务之急是解决岳昭惠这个麻烦,否则以后休想开展工作。 他强忍着心头的厌恶,苦口婆心、低声下气地跟岳昭惠谈判,最后,按照岳昭惠的旨意,委曲求全地跟她去办理了复婚手续,这才暂时平息了岳昭惠隔三差五歇斯底里的吵闹。 摆平了岳昭惠,杜受的心情稍稍好了些。这下该找到诗了吧? 偏偏这时澳大利亚投资商来考察城北开发区以及绿色桃园生活城,再加上前几天积累下来的公务,忙得天昏地暗,不用说跟到诗联系,几乎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还好没日没夜地忙了几天,总算把所有的事情都给搞定。 这天早上上班,正想打电话给到诗约个时间见面,齐晾却又敲门进来说蔡匀刿叫他过去。无奈,只好再次放弃了约见到诗的计划,起身赶去市政府。 到了蔡匀刿办公室,见他正在打电话,遂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心里猜测蔡匀刿叫自己会是什么事。正想着,忽地一句话语闯进了耳朵——至于杜受包养情人的事不管是真是假,一律不举不究。不由吓了一跳,伸长耳朵细听,可惜电话那端的说话声音忽又小了,传出话筒后缥缈虚无的再也听不真切,只听得蔡匀刿唯唯诺诺迎合的声音。随即觉得自己这样偷听人家说话太不道德,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把眼睛看向窗外,心中却忍不住想:“听声音蔡市长是在跟费省长通电话,而且说的是岳昭惠闹腾出来的事。可是,会是谁把事情捅到费省长那边呢,怎么那么恶毒?明明是无中生有的嘛。幸好费省长极力维护自己,否则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这样想着,自然对费醉心生感激,却不知道费醉这个政治娼妓根本就是在演戏。 那天沈先楚叫游哲免暗中调查杜受包养情人的事,游哲免按照殷士赋的旨意,根本查都没查,装模作样折腾一段时间,便做出了一份“举报属实”调查报告,于前天上午递交沈先楚和蔡匀刿。沈先楚看了报告心理大为平衡,心想:“连你一向自命刚直不阿的杜受都逃不过色字,可见真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沈某以后也不必再自责了,痛快!”蔡匀刿却大为震惊,觉得事关重大,便建议沈先楚立即向市委书记京辉牟和市长易依竹报告。沈先楚老奸巨猾,假惺惺地为杜受说了无数好话,然后跟蔡匀刿说:“匀刿兄,你是市委副秘书长出身,对京书记的脾性比我了解,又深得京书记的器重,是不是由你去汇报?这样或许还会有回旋的余地,杜受同志纵有千错万错,但他毕竟为我们江壑市的国有企业做出了重大贡献,我们应该为他说说好话。”蔡匀刿见惯了官场里的尔虞我诈,相互倾轧,落井下石,何曾遇见过这么真心维护同僚的市长了?感动得眼睛发热、鼻子发酸,大声道:“好,就由我去汇报。”于是,当下便去找市委书记京辉牟,不巧的是市委书记京辉牟刚刚去了北京,临时主持工作的是市长易依竹。蔡匀刿只好转而向易依竹汇报杜受生活作风的事。这事其实易依竹早有所闻,也曾收到相关的举报信,而且沈先楚早就把他收到的那封举报信给易依竹看过,易依竹历来鄙视此类捕风捉影、立意卑劣的所谓举报,自然半点不信,然而此时听得蔡匀刿汇报的又是杜受抛弃发妻包养情人的事,而且言之凿凿,也不禁有些困惑了,心想:“这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实难分清,自己可不能草率从事,倘若再次让杜受同志遭受冤屈,那自己这个市长也太无能了!”遂严肃地跟蔡匀刿说:“这事事关重大,关系到一个干部的前途,不能草率行事,据我对杜受同志的了解,他应该不是这种糊涂的人,因此,我必须跟京书记汇报。匀刿啊,你先回去,明天早上你叫杜受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第二天早上八点,蔡匀刿意外地接到副省长费醉的来电,他亲切地问及关于杜受的事,并吩咐蔡匀刿立即把杜受叫到办公室,等下要跟杜受通话做指示。于是乎,杜受就“恰巧”听到了至关重要的话。 蔡匀刿自然不知费醉深沉的心机,以为费醉是真心保护杜受,毕恭毕敬地聆听着费醉的指示,越听越觉得费醉伟大,能把党“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精神发挥得这么淋漓尽致,庆幸自己运气好极了,又碰到了一位好领导,以后自己倘若碰到什么倒霉事,就不必担心什么人落井下石了! 这边杜受和蔡匀刿满怀敬仰之情,那边费醉心中也不禁暗自得意,他觉得自己高明极了,心想:“我这种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的做事策略就是孔明在世恐怕也做不到!”嘴里依旧高屋建瓴地跟蔡匀刿做着指示。如此这般说了许久,觉得目的已经达到,无须再浪费口舌,遂道:“好了,你就按我的指示去办,杜受同志那边你去开导他,我就不跟他通话了,免得他以为我在庇护他,听到没?” 蔡匀刿赶忙说:“听到了,听到了!” 费醉满意地道:“好,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向我汇报,不要有什么顾虑。”说完,挂断了电话。 蔡匀刿依依不舍地放下电话,心潮翻滚地回味了一会儿费醉的指示,抬头定定地看着杜受,感慨地道:“杜受同志,我们都不该辜负费省长的期望啊!” 杜受正自怔怔出神,闻声一愣:“什么?” 蔡匀刿道:“我是说,我们应该严格要求自己,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要辜负费省长对我们的期望!” 杜受赞同道:“说的是。” 蔡匀刿诚恳地道:“杜受同志,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千万不要因为一些小节问题而抱憾终身,要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条法则对你并不适用!” 杜受感激地道:“谢谢。”继而双眼直盯着蔡匀刿的眼睛,真诚地道,“蔡市长,我可以以我的人格向您保证,所谓的夺人妻子、包养情人的事绝对是无中生有,我杜受再差劲也不可能那么卑鄙下流,我只能跟您说——我问心无愧。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不会辜负费省长和您的期望!” “那就好,”蔡匀刿颔首微笑道,“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杜受郑重地点了点头。 “哦,对了,”蔡匀刿道,“费省长说,他看了你递交省委政研室的《江壑市国有企业创新经营研究报告》,觉得你写得很到位很深刻,这一两天会抽个时间专门来江壑听你汇报。” “什么时候来?”杜受喜道,“这可太好了!” 蔡匀刿道:“还有,费省长打算把绿色桃园生活城树立成一个典型,你赶快总结一下发展……”话还没说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口道,“差点忘了,易市长要找你谈话,你马上去见他。快去,快去!” 杜受心知所为何事,告辞而出,快步向易依竹办公室走去,到得门口的时候,碰见易依竹的秘书万贾出来,遂微笑问易市长在吗?万贾点头说在的,正在等你呢,你快进去吧。说完替杜受开了门。 易依竹见杜受来了,热情地招呼他在沙发坐下,正想起身走出办公桌,桌上的电话突然叫了起来,对杜受说了句:“你等一下。”接起电话,大声道,“我是易依竹,请问有什么事?” 只听得一个愤怒而又焦躁的声音急促地道:“尊敬的易市长,我要投诉,我要抗议,你们中国人太不可思议了,我只是出于同情出于人道,收留了一个流浪的女孩,可周围的邻居都指责我破坏了花园的安宁,还说什么香之榭花园是高尚住宅,收留一个流浪的女孩玷污了花园的高贵。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对你们中国人实在太失望了!” 易依竹听出来了,打电话的是江壑市外语学院的教授修瑟夫人,赶忙道:“修瑟夫人,请您先别着急,也请您放心,有什么事我会为您解决的,请您慢慢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修瑟夫人大声道:“尊敬的市长先生,事情是这样的,前天中午我回家的路上,看见一群小孩正在殴打一个可怜的女孩,就上去制止了他们,我想送女孩去医院,可那女孩说哪都不去,要送她回家,可接着她又说没有家,我怕那女孩再被人欺负,就带回了家。头一两天还好好的,可今天早上管理人员带着很多花园的居民来我家跟我说,大家都抗议我收留那女孩……”说到这里,修瑟夫人伤心得说不下去了。 易依竹一听只是这种小事,松了口气,满不在乎地笑道:“修瑟夫人,我还以为是您自己出了什么大事,吓了我一跳,原来就这事啊,您放心,这事好办,我马上派人把女孩送到救助站去,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修瑟夫人说话声音很大,杜受在旁听得一清二楚,没想到自己开发的楼盘里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还是在一个外国人面前,只觉脸颊发热,羞愧不已,恨不得一巴掌拍醒那些自以为高贵的人。接着听得易依竹那样回答,觉得很是不妥,想要出言阻止,可张了张嘴巴,却不知怎么说才好,只得满脸期盼地看着易依竹,希望他的无心之言不要火上浇油,越发触怒善良的修瑟夫人。 果然,修瑟夫人听了易依竹的回答,气得浑身直发抖,愤怒地道:“尊敬的易市长,您一点也不值得我尊敬!难怪有那样的中国人,因为有您这样没有人道的市长!我不想跟您说话了,再见!”说完,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 易依竹虽然清正廉洁、勤政为民,但一直以来除了偶尔的疙瘩,几乎都是顺风顺水,从来没有体味过底层贫民的疾苦,非常缺乏切肤之痛的对比,再加之当今社会权钱至上的风气的熏陶,不知不觉就养成一种富尊贫卑的观念,可谓是根深蒂固,因此听了修瑟夫人的话,根本无法理解她的心态和心情,拿着电话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杜受摇头道:“这个修瑟夫人脾气也太大了,我是好心帮她解决问题,她怎么反而怪起我来了?真是莫名其妙!” 杜受想了想,道:“易市长,修瑟夫人来我们江壑市有二十年了,为我们江壑市培养了不少专业的翻译人才,是我们市的荣誉市民,我想,您是不是派个代表代表您去慰问一下她比较好?一则对她的善举……” “不就是一件小事吗?派个人把那女孩接出来就是了。”易依竹打断杜受的话道,“你还是抓紧时间准备准备《江壑市国有企业创新经营研究报告》和《绿色桃园生活城项目经验总结》这两件事,费省长可是点名要听你汇报的。” 杜受心里很是不安,却不好当面违逆易依竹的意思,心想:“毕竟是发生在自己楼盘里的事,不如晚上去找修瑟夫人道个歉。”遂道:“那……我走了。” 易依竹说好,送杜受出了门口。 杜受一回到集团公司办公室,便立即拨了修瑟夫人的手机,却已关机,拨了她家里的电话,没人接听,打到学院,又说修瑟夫人早上没来。无奈,只有先忙其他的事。静静坐着思考了一会儿,杜受起身到文件柜里取出厚厚的一沓国有企业研究相关资料,回到办公桌前坐下,认真翻阅起来。 就在这时,齐晾轻手轻脚走进来说:“杜总,毕剑求见。” 杜受说:“我正想找他呢,快请他进来。” 齐晾转身出去,片刻之后便带着毕剑走了进来。 毕剑一见杜受,立即伸手握住杜受的手,摇着,亲热地道:“杜总,你看你,整天为国为民,才几天不见就瘦成这样!回头我叫人给你送些保健品来,好好补补。” 杜受淡淡一笑,道:“谢了,暂时还不需要,等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看了毕剑一眼,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毕剑恭敬地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去美国走了几天,回来当然应该来看看你。” “你没事我可有事,”杜受道,“省里打算把我们的绿色桃园生活城树立成全国性的示范小区,我想请你回去帮我做一份详细的规划发展报告,如何?” “好极了,好极了!”毕剑喜出望外,“杜总您真是太关照我了,毕剑我感激不尽!”犹豫了一下,道,“只是,这规划发展报告政治上我怕把握不好,能不能……” “我叫齐晾去帮你,这样可以了吧?”杜受道。 毕剑忙不迭道:“可以了,可以了。”转身握住齐晾的手,挤眉弄眼地道,“齐秘书,这下我们可要紧密合作了,呵呵。” “毕总,你这话说的不周全,”齐晾一本正经地道,“我们一直以来可都是紧密合作的!” 杜受哪里知道毕剑和齐晾是话中有话,自不在意,把手一挥,道:“那你们赶快去落实吧,记住,我只给你们一天半的时间。” 毕剑和齐晾领命而去。 他们一走,杜受便打电话把办公室主任叫了进来,跟他说:我要到十六搂的小会议室亲自草拟一个汇报资料,不想别人打搅,除非有什么大事要事急事,否则不要来找我。办公室主任开玩笑说:杜总您就是喜欢自己动手,长此以往秘书们可要失业了。杜受说没办法,这是我的习惯,我只是想一边写一边思考,这样可以拓展自己的思路,倒不是想夺秘书的饭碗。办公室主任哈哈一笑,说:杜总您放心好了,我一定给你挡出个安静的世界。杜受说:那就谢了,拿着资料去了小会议室,全神贯注地写起报告来。中午也没去食堂吃饭,简单吃了盒泡面,一直忙到下午五点,总算把原先洋洋五万余字的《江壑市国有企业创新经营研究报告》精简成八千余字的《江壑市国有企业创新经营简析》,又逐句逐字地审读了两遍,觉得该说的要点都说了,该提的问题都提了,所有的观点和诘问也都包容了进去,费省长听了这样的汇报,一定会有所触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收拾资料回到办公室。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下,闭目养了一会儿神,心想:“是先给到诗打电话呢还是先找修瑟夫人?还是先找修瑟夫人吧,到诗那边反正都拖这么久了,也就不必急于一时。”不再犹豫,抓起电话拨了修瑟夫人的手机。这回通了,高兴地道:“修瑟夫人吗?您好!我是香之榭花园的开发商杜受啊,您还记得我吗?首先我要代表畅武集团感谢您的好心和善良,其次我要为香之榭发生的事向您道歉。还有,您现在有空吗?我想过去看望那个女孩。” 修瑟夫人显然还在生气,语气生硬地道:“你们中国的‘公仆’高高在上,什么‘三个代表’都是嘴上的功夫,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把贫民放在心里,我可不想见你们!” 杜受惭愧地道:“您说得对。正因为如此,所以中央领导才会坚持不懈地宣扬‘三个代表’的伟大意义。如果我们的党政官员和公务员都能够真正体会到‘三个代表’的深刻内涵,那我们就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学习‘三个代表’了。所以,在这种时候,我们特别需要您的指点和帮助。尊敬的修瑟夫人,我真诚希望能当面听听您的教诲,您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修瑟夫人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道:“那好吧。不过,我现在有点事要出去一下,晚上七点我在家等您,您看行吗?” 杜受当然没有意见。 放下电话,下楼去集团大厦附近的小餐馆吃了晚饭,然后到江壑宾馆散了一会儿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动身赶往香之榭花园,六点五十五分,到了修瑟夫人家门前,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按响门铃。 片刻之后,门开了,现出修瑟夫人雍容优雅的身形来。 杜受礼貌地道:“修瑟夫人,您好,很高兴见到您。” 修瑟夫人微笑道:“尊敬的杜总,我们又见面了!请进,请进!”说着动作优美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杜受说:“谢谢!”跟着修瑟夫人进了房间,到客厅坐下。 修瑟夫人倒了杯饮料递给杜受,杜受伸手接过,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抬头左右张望了一下,问:“我能看看那女孩吗?” 修瑟夫人歉意地道:“对不起,她刚刚吃了药,睡着了。” “能告诉我她的家庭住址和姓名、年龄吗?”杜受问。 修瑟夫人叹息道:“我也不知道啊,她还没安定下来,什么也不肯告诉我,我只知道她年龄大概二十岁左右。” 杜受哦了声,想了想,道:“修瑟夫人,真的非常感谢您收留了那女孩,您给周围的居民做出了表率,他们应该感到惭愧,是他们玷污了香之榭花园的尊贵,而不是您。我将提请市委、市政府以这件事为契机,开展公民的道德教育活动,让他们向您学习什么才是真正的高贵。” 修瑟夫人高兴地道:“这才好,这才好。” 接着两人随意地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便聊到了人性和社会的问题,修瑟夫人毫不留情地批评了当前中国社会信用和道德相对缺失的丑陋现象,她说:“一个诚信的社会,她有一个必然的基础,那就是人性和善良的普遍性,在这样的氛围里,人们对于一件控诉罪恶的第一反应是——宁肯自己上当受骗,宁肯自己受到伤害,也要相信别人,因为,大家都生怕自己错过帮助别人的机会,错过为正义公道呐喊的机会。在这样的社会里,一个人就算是遇到再多的苦难、受到再多的冤屈,也不会感到孤独、感到无助。而在一个诚信相对缺失的社会里,人们的第一反应则是——宁肯伤害别人、冤枉别人,甚至为始作俑者推波助澜,也不肯稍稍放弃一下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明哲保身的劣根性。在这样的氛围里,如果一个人遇到苦难受到冤屈,那他必将阅尽人情冷漠、世态炎凉的卑劣!这时候的他,是孤独而无助的!在这样的社会里,道义、善良等美丽的人性都可能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尊敬的杜总,您认为您的社会是前者还是后者?我想,您是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说着,目光明亮地看着杜受。 这话说到杜受的心坎里了。 很显然,修瑟夫人非常了解杜受的遭遇,在为他抱不平。 可是,就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杜受却无法回答,不能回答,也不敢回答。 从他自身的体会来说,他只能回答说是后者,然而作为一个党的干部,作为江壑市最大的综合性国有企业的法人代表、总裁和党委书记,他能这样否定自己存身的社会吗?那不是等于批评党和政府的领导是错误的吗?而且,在内心当中,他也宁愿相信,自己的遭遇只是极个别的例子,只是由于作奸犯科之人太过猖狂,而致使正义的力量显得有些薄弱罢了。但他也没有强词夺理地为党、为政府、为社会、为国人辩护,只是心平气和地把半阕亭的传说跟修瑟夫人详细讲述了一遍。 修瑟夫人素来景仰中国悠久的历史文化,曾花了十余年的工夫深入研究,是个地道的中国通,但却从来没有听过半阕亭的故事,而且这个动人的故事就是发生在自己所生活的城市里,顿时倾慕不已,要求杜受马上带她去半阕亭瞻仰考证。 杜受刚刚一说起半阕亭的典故,脑海里便情不自禁注满风瑶月的名字,内心深处残余的一点怀疑、一点怨恨霎时消失无踪,恨不得立时便处身于半阕亭的怀抱之中,好体会风瑶月的美丽人性。因此,对于修瑟夫人的要求当然不会拒绝,抚掌高兴地说:“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两人当即动身,驱车直奔半阕亭。 半阕亭 杜受的车技不错,一路行云流水,很快便到了拇指湖西渡口大门。 修瑟夫人兴奋地叫道:“到了,到了!停车,停车!” 杜受微笑道:“别急,离半阕亭还很有些路呢。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接开到附近。”说着一踩油门,飞快地开上了右边的一条小路,左拐右弯,上下起伏,奔驰了十几分钟时间,在一个清香弥漫的草坪上停了下来。 修瑟夫人迫不及待地问:“到了吗?到了吗?” 杜受伸手往不远处一指:“近在眼前。” 两人下了车,小跑着来到半阕亭跟前。 修瑟夫人借着皎洁的月色和迷蒙的霓虹灯光,绕着半阕亭走了一圈,嘴里一边惊叹着,一边埋怨自己孤陋寡闻,居然连这么美妙的建筑,这么绝佳的景点都不知道。 杜受笑道:“这也怪不得您啊,一来这里实在太过偏僻了,二来记载半阕亭传说的文字几乎没有。您知道吗?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半阕亭典故的呢!” 修瑟夫人有些不信地看着杜受,问:“您说的是真的吗?” 杜受认真地点头,道:“真的。” 修瑟夫人伸手抚摸着柱子的花纹,又问:“那么,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杜受却不回答,转身走进了半阕亭,倚着栏杆坐下,静静地望着湖波浩渺的拇指湖,心里默念着风瑶月的名字,想起了那次无意中的邂逅:“那时大家在一起一边欣赏美丽景色,一边谈天说地,是多么的惬意啊,到诗还说第二天要带点点和她的女儿种蝶去放风筝呢,只可惜当时自己和到诗一样,都是有眼不识泰山,面对着苦苦寻觅的人儿却不知道,今晚的夜色这么美妙,老天能不能再安排一次奇妙的邂逅呢?!” 修瑟夫人等了会儿没听到回答,拔脚走到杜受身边,恳切地道:“杜总,请您告诉我好吗?您是怎么知道的呢?我想记录下来作为研究资料。” 杜受回头看着修瑟夫人,歉意地道:“哦,对不起,我光顾着自己回味了。”请修瑟夫人在石凳上坐下,清清嗓子,把风瑶月的事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跟她说了。 修瑟夫人听得瞪大了眼睛,双手紧握,放在胸前,惊叹道:“哦,上帝啊,风瑶月就是您派来拯救人类灵魂的天使!我太喜欢她了!”抓住杜受的胳膊,恳求道,“杜总,哪天您去见风瑶月一定带上我行吗?我真的很想很想跟她交个朋友!我还想跟她拍一张合影,带回美国告诉我的宝贝女儿——妈妈跟中国的天使合影了!” 杜受听了修瑟夫人的话,心里舒服极了,赶忙答应:“好的,好的,到时一定叫上您。” 修瑟夫人想象了会儿,记起杜受所说的那半阕《踏莎行》,忙问:“杜总,您说的石碑在哪儿呢?请您带我去看看。” 杜受笑道:“您刚才不是看见了吗?就是亭子左前方的那个石碑。” 修瑟夫人回头看了一眼,果真看见了一块屹立的石碑,遂转身跨前两步,跳下台阶,快步来到石碑跟前,蹲下身子,认真细看着碑上的文字,遗憾的是,同到诗一样,也是一个字都看不懂。转头叫道:“杜总,不好意思,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请您帮忙解释一下行吗?” 杜受应声上前,比划着碑上篆字,一字一句地解说给修瑟夫人听。 饱读中国古典诗词的修瑟夫人此时就像一个虚心求学的小学生一样,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不停地点头赞叹,心中充满了神往的情愫。 很快,杜受解释完了碑上所有的词句。 修瑟夫人却意犹未尽,连声追问:“下半阕呢?下半阕呢?” 杜受道:“下半阕那书生没写呢,所以才叫半阕亭。” 修瑟夫人不肯相信,说:“这可不一定,说不定附近还有一个石碑呢,我找找看。” 杜受也不阻止,提醒道:“请您小心些,可别摔倒了。”回到亭里坐下,目光跟随着修瑟夫人四周搜寻的身影不停转动。 修瑟夫人绕了一圈,却无所获,不由大为失望,站立着琢磨了会儿,忽然想:“会不会在湖边呢?说不定被湖水淹没了。”信心又起,走到湖边沿岸低头查看,蓦地,发现湖里漂浮着一个人,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睁大眼睛定睛细看,确然无疑,就是一个人,吓得尖叫起来。 杜受大吃一惊:“怎么了?怎么了?”飞快地奔到修瑟夫人身边。 修瑟夫人拼命指着底下的湖面:“有人,有人,有人掉到湖里了,快去救他。”说着醒悟过来,也顾不得害怕了,扑通一声跳进湖里。 杜受紧跟着跳了下去。 湖水不深,还不到两人的腰部。这样的深度也会有人溺水? 两人来不及想些什么,走前两步,抓住了漂浮的人,一齐伸手把他的头给托了起来。天,居然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而且竟然是风瑶月! 杜受惊得魂飞魄散,差点晕厥过去,大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们对风瑶月下手了!”悔恨交加,悲切地叫道:“风瑶月,风瑶月……” 修瑟夫人听得落水的女人就是风瑶月,惊诧莫名,赶忙跟杜受合力把风瑶月抬上了岸。 杜受胆战心惊地摸了摸风瑶月的脉搏,根本感受不到任何轻微的跳动,急声叫道:“风瑶月,风瑶月!你醒醒,你醒醒!” 修瑟夫人稍微镇静一些,一把推开杜受,俯身给风瑶月做起人工呼吸,可忙了老半天也不见效果。 杜受心想:“还是赶紧送医院,要不然就来不及了。”弯腰背起风瑶月,撒腿就跑。 修瑟夫人慌忙跟上…… 事情有时就是这么的巧,他们刚走没多久,单思楚便沿着另外一条小路来到了半阕亭。 她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什么异状,自言自语道:“奇怪,刚才不是有人在叫风瑶月吗,怎么没人,难道自己听错了?”仰头对着星光灿烂的夜空深深吸了口气,缓步走进半阕亭,盈盈在石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波光闪闪的拇指湖,倾心感受着万般物事静谧的美丽。可没过多久,心中便烦躁起来,懊恼地想:“要不要这样做呢?要不要这样做呢?如果这样做了,那么一切就真的无可挽回了!可是,他,他……”一想起自己生命垂危的时候到诗看都不来看望自己,心肠顿时硬了起来,鼻孔冷哼一声,心道:“既然你无情,就不要怪我心狠,就是要报复你,就是要报复你!”不再犹豫,掏出手机拨了到诗的号码,片刻之后,手机里传出到诗的欣喜清朗的声音:“楚楚,我到歌舞团大门口了,你快出来吧!” 单思楚稍稍一愣,不解地道:“不是说来半阕亭吗?你跑到歌舞团去干吗?我都到半阕亭了!” 到诗惊讶地道:“天哪,你都到半阕亭了!我还想接你一起去呢!” 单思楚不满地撇撇嘴道:“你又没说去接我。” “楚楚,这还用说嘛?我当然要到歌舞团接你的,我不跟你说清楚,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到诗深情地道,“楚楚,你猜猜,诗哥给你买了什么?” “好了,别说了,快点赶到半阕亭来吧!”单思楚不耐烦地道,“半个小时之内你不到,我可就走了!” 到诗慌忙道:“好,好,半个小时内我保证赶到。” 单思楚鼻孔哼了一声,啪地合上了手机。静坐片刻,调整了一下心情,接着拨通沈先楚的手机,甜腻腻地道:“沈市长,你快到了吗?楚楚好想好想马上见到你耶!” 其时沈先楚正在赶往半阕亭的路上,只剩不到百米的距离。 他一听单思楚嗲里嗲气的声音,骨头都酥软了,连声道:“马上就到,马上就到!”随即语无伦次地说,“楚楚,真是太好了,我太高兴了!原来你没有怪我,我一直担心都担心得要死!” 单思楚嗔道:“瞧你说的,楚楚又怎么会怪沈市长呢?你可是楚楚的幸运神呀!” 沈先楚道:“真的吗?那我就一辈子做楚楚的幸运神,日日夜夜守护着楚楚。” 单思楚腻声道:“沈市长,你可别骗我哦,要不然楚楚真的不理你了!” 沈先楚信誓旦旦地道:“楚楚,你放心,我就是骗尽天下所有的人也绝不会骗你,我发誓!” 就这样,沈先楚不知羞耻地通过无线声波深情款款地跟单思楚说着情话,心旌摇曳,便到了半阕亭,眼见朦胧夜色中单思楚亭亭玉立的身形,惊喜地冲上前去,双手一圈,把单思楚柔软的躯体搂进了怀里,下巴紧贴着单思楚的额头磨蹭着,嘴里喃喃而道:“楚楚,楚楚,我可想死你了,你知道吗?那天你跑了以后,我无时无刻不想念你,做梦都想着你!” 单思楚猛地挣脱沈先楚的怀抱,退后两步,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先楚,娇声道:“你就会哄人,我才不信呢!如果你真的对楚楚好,那你必须帮楚楚做一件事!” 沈先楚摆出一副英雄气概,朗声道:“别说一件,就是千件万件,只要是楚楚的吩咐,我都保证实打实地做到!” 单思楚道:“我也不要千件万件,我只要你帮我拿到旅游天使大奖赛的总冠军!” 沈先楚惊讶地问:“咦,以前你不是只要求一个单项冠军吗?” 单思楚把身子一扭一转,给了沈先楚一个冷漠的后背,生气地道:“还说呢,还说呢,什么千件万件,我只说了一件你就做不到!” 沈先楚赔笑道:“楚楚,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你想要这个总冠军,我当然责无旁贷帮你弄到!” 单思楚转怒为喜,回过身来扑进沈先楚的怀里,腻声道:“市长哥哥,你真好!” 沈先楚的骨头又软了,全身忽地燥热,但他毕竟是身居高位的常务副市长,虽然沉迷于女色,但自制能力总还是比常人要好些,勉强克制住汹涌翻滚的欲望,双手捧着单思楚娇艳的脸庞,认真地道:“楚楚,为了你的总冠军,有一件事你一定要摆平,好吗?” 单思楚何等聪明,立时便明白了沈先楚的顾虑,眯着凤眼,媚笑道:“市长哥哥你尽管放心好了,不就是一个狗屁到诗嘛?我随随便便就可以彻底打垮他的意志,让他从此颓废下去,看他还敢不敢来找我市长哥哥的麻烦!” 沈先楚却不敢乐观,提醒道:“楚楚,现在是非常时期,新任副市长蔡匀刿可是市委书记京辉牟的心腹,如果到诗闹将起来,肯定会惊动杜受,惊动杜受就等于惊动蔡匀刿,蔡匀刿如果反映到京书记那边,那不要说楚楚的总冠军了,恐怕连你市长哥哥的乌纱帽都将不保!” 单思楚跺脚娇嗔道:“我不来了,市长哥哥都不相信楚楚!” 沈先楚柔声哄道:“楚楚,我的宝贝,你别生气,市长哥哥这么小心可都是为了楚楚你好啊!倘若市长哥哥丢了乌纱帽,那还怎么帮楚楚拿到总冠军呢?” 单思楚踮起脚跟吻了一下沈先楚的嘴唇,说:“市长哥哥,你放心,楚楚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的。你不知道,楚楚太了解到诗了,他根本就是外强中干的傻瓜、懦夫,他的弱点楚楚一清二楚!楚楚保证很快就可以把他彻底搞定,让他从此提都不敢提楚楚和你的名字。再说,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他又有什么关系?楚楚才不睬他呢!” 沈先楚见单思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接着色心大动,兴奋地想:“从来没在荒郊野外做过爱,不知会是什么滋味……幕天席地的,肯定是妙不可言,别有一番刺激。对,抓住时机搞上一回。”一双魔爪热切地伸进了单思楚的胸部揉搓着,热烘烘的嘴巴在单思楚脸上、脖子上乱啃乱吻。 单思楚不堪承受地呻吟了一声,正欲婉转迎合,忽然想起到诗很快就要到了,如果这时候在亭子里翻天覆地,说不定他远远看见,还没看清是谁,就转身跑开,那自己的心机不就白费了吗?这样可不行,一定要让他看得清清楚楚,才好刺激刺激他!于是勉力抓住沈先楚的魔爪,道:“市长哥哥,你别急啊,这里正对着来路呢,万一让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沈先楚喘息着问:“那怎么办呢?” 单思楚左右查看了一下,拽着沈先楚躲到亭子后边阴暗的角落,偎着沈先楚坐下,一边跟他摸摸捏捏,一边紧盯着来路,心情激荡地等候着到诗的来临。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了夜空。 沈先楚和单思楚齐齐吓了一跳,看着对方异口同声道:“你的手机。” “市长哥哥,我们心有灵犀耶!”单思楚咯咯笑道,“不过,楚楚的铃声可不是这样的,应该是你的。” 沈先楚顿时紧张起来:“不对,不对,不是我的铃声。啊,有人来了!”兔子般跳了起来,拔脚往外就逃,可刚逃出两步,就被单思楚死死拽住,只得心惊胆战地停了下来,缩头缩脑地四处查看。 那手机铃声似乎看透了沈先楚的虚伪本质,叫得更加欢快更加起劲了。 单思楚心道:“肯定是到诗来了。” 想象着等下刺激到诗的情景,脸上不由浮现出报复的快意。可眼光搜寻了会儿,却不见人影,觉得有些奇怪,侧耳倾听了会手机铃声,发现声音是从湖边传来的,抬手指着岸边娇滴滴地道:“市长哥哥,是那边发出的声音耶,肯定是刚才有人来玩弄丢了手机。” 沈先楚认真听了听,果真,铃声是从湖畔传来的,心神大定,嘿嘿干笑道:“真的是那边在响,真的是那边在响!呵!呵呵!” 单思楚狠狠地拧了一下沈先楚的胳膊,骂道:“还笑?!哼,有色心没色胆!” 沈先楚痛得“哎哟”一声大叫,拱手求饶道:“楚楚宝贝,楚楚女王,楚楚奶奶,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最后一个“啊”字还来了个京剧的腔调,逗得单思楚笑弯了腰。 手机仍旧拼命地叫着,或许是叫得太久了的缘故吧,竟然有些声嘶力竭的样子。 单思楚拍了一下沈先楚的手臂,命令道:“市长哥哥,你下去把手机捡来。” 沈先楚乖乖地跳下台阶,循着声音,很快便找到了手机,弯腰捡了起来,随意看了下屏幕,不由睁大了眼睛:“这不是杜受家里的电话号码吗?是他打来的?他打电话找谁?这又是谁的手机?难道……难道是杜受的?”顿时兴奋起来:“刚才他来过这里?对,对,有这可能!”脑中灵光一闪,眨眼间便想好了一个捉弄杜受的绝妙主意。急忙回到亭里,把手机递给单思楚,吩咐道:“楚楚,你来接听,如果是一个女人找杜受,你就说你是风瑶月,说杜受正在洗澡。如果不是,那就随你说点什么。” 单思楚惊讶地道:“怎么,这手机是杜受的?” 沈先楚道:“大有可能。” 单思楚不解了,问:“那你带回去还给他就是了,为什么要我那样说?” 沈先楚看了看手机,着急地道:“楚楚,你就按我说的做!快,快,要不断了就迟了!” 单思楚白了沈先楚一眼,接通手机,甜甜地道:“喂,你好!”却没回音,正觉奇怪,蓦地手机里钻出一串刺耳的声音:“你是谁?你是谁?杜受呢?杜受呢……” 单思楚吓了一跳,对沈先楚眨眨眼睛,依旧甜腻腻地道:“我是风瑶月啊,杜哥哥正在洗澡呢,你是谁呀?有什么事吗,没事不要来打搅我们好吗?” 话音未落,便听得手机那边愤怒地尖叫起来,高分贝的声音凶狠地冲将出来,差点没把单思楚的耳膜给震裂。单思楚“哎呀”一声,慌忙把手机合上,痛苦地揉着耳朵,瞪眼看着沈先楚埋怨道:“都怪你,害得楚楚耳朵都被叫聋了,痛得要死!” 沈先楚见自己料事如神,呵呵直乐,得意非常地对单思楚说:“这下杜受可又要听听河东狮吼了!哈,哈哈!” 单思楚却不理沈先楚,心下奇怪地想:“到诗怎么还没到?”取出手机拨了到诗的号码,立时便通了,只听到诗说:“楚楚,我马上就到了,最多两分钟。” 单思楚大喜,说:“好。”生怕沈先楚听到,赶紧挂断了电话。 沈先楚问:“给谁打电话?” 单思楚撒娇道:“不告诉你!”拽着沈先楚躲到阴暗处,抱住沈先楚,脑袋探出他的肩膀紧张地盯着小路,不一会儿,便见一个人由远及近,渐渐走了过来,心道:“真的来了。”脑筋一转,扳下沈先楚的头,双手紧紧地捂住他的耳朵,鲜嫩的香唇狠狠地印在他的嘴上,热切地亲吻了起来。 沈先楚哪里知道单思楚的用意,还以为是美人情重,情欲顿起,搂紧了单思楚的细腰,痴痴迷迷地纠缠了起来。 来人正是到诗。 想着立马就可以见到思之念之的心上人,心甜如蜜,一边深情地呼唤着:“楚楚,楚楚,楚楚!”一边快步走上台阶,进了半阕亭,却不见单思楚,不由紧张起来,赶忙四处找寻,忽地看见亭子后边有一个臃肿的人影嗯嗯呀呀地晃动着,走近一看,居然是单思楚跟一个男人在接吻! 到诗目瞪口呆,只觉心脏阵阵刺痛,双脚发软,站也站不稳当,踉跄了两步,伸手无力地扶着柱子,艰难地喘息着。 单思楚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大是兴奋,愈加起劲地跟沈先楚亲吻,故意大声呻吟着,抽空还腾出嘴巴腻声叫道:“市长哥哥,市长哥哥!来呀,来呀!楚楚受不了了,楚楚受不了了……” 到诗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刺激?所有美丽的梦想霎时间全都轰然破碎,凄厉地惨叫一声,转身落荒而逃。 沈先楚哪里知道在这紧要关头偏偏又出现不可思议的变故,惊得六神无主,七魂出窍,目瞪口呆地盯着单思楚,全身都僵死了。 而单思楚眼看着到诗跌跌撞撞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快意地咯咯狂笑,可没笑几声,笑声忽地卡住了,莫名地竟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无穷无尽的悲伤和愧疚,哀号数声,继而泪如雨下…… 足不出户 殷士赋这些天得了重感冒,一直在毕剑的望月楼休养,白天足不出户,晚上看书看电视,早上则起得很迟。 这天早上十点,刚刚爬起床,迷迷蒙蒙的还没完全清醒,便接到了齐晾的电话。 齐晾压着嗓门,兴奋地说:“老大,昨天晚上杜小子偷偷跟风瑶月在半阕亭幽会,结果风瑶月一不小心掉进了拇指湖,差点淹死了,若不是及时送到医院抢救,现在肯定早就一命呜呼了,哈哈!” 殷士赋一听这天大的好消息,登时清醒,霍地跳将起来,惊喜地连声问:“你说什么?消息可靠吗?真有这回事?” 齐晾低声道:“现在风瑶月还躺在医院里呢,我亲眼看见了,还昏迷不醒。” 殷士赋这才信了,正欲欢呼,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大对劲,质疑道:“你肯定搞错了,这几年拇指湖淤积得厉害,就算是湖中心,最深也不过一米五,湖边的深度我看只有一米不到了,怎么可能会溺水呢?何况杜小子的水性在我们国有企业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我看就算风瑶月真的是掉进了拇指湖,顶多也不过喝上几口湖水而已。” 齐晾一想也对,搔搔脑袋,困惑地道:“可是,风瑶月真的是掉进拇指湖差点淹死了啊,抢救了一整夜才抢救过来的……” 殷士赋沉吟半晌,断定道:“我看,这里面肯定有名堂!”顿了口气,“且不管他们搞什么名堂,你想方设法探听一下信息,然后尽快告诉我,知道吗?”随即问,“是哪家医院?你现在在哪?” 齐晾道:“同心医院。我现在就在同心医院。” 殷士赋道:“哦,那好。”想了一下,严肃地道,“齐兄弟啊,请你听清楚了,现在是非常时刻,还难说是不是杜小子在设什么陷阱,在真相未明之前,你在那边千万不要胡乱说话,除了我之外,更不要把关于杜小子和风瑶月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唯一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做好杜小子的秘书,全力以赴帮他把事情处理好!” 齐晾糊涂了,想不明白这样好的机会殷士赋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还要自己全力以赴帮助杜受擦屁股,难道是重感冒弄坏了脑子?小心翼翼地问:“老大,您是不是说反话?” 殷士赋笑骂:“什么反话,我说的都是真话实话!” 齐晾兀自不敢相信:“可是……” “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殷士赋打断齐晾的话,“你啊你,就是喜欢胡乱猜想。”生怕齐晾不明白自己的用意,仍按以前的方法和策略行事,那非但办不好事情,恐怕还会弄巧成拙,遂推心置腹道,“齐兄弟啊,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小弟来看待,因此,有些心里的想法也就不瞒你了。我是想,杜小子的脑袋虽然不大灵光,但凭他的智慧,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人设计,就算是傻瓜,他也会吃一堑长一智。因此,我断定所谓的风瑶月溺水之事必定是一个阴谋,在兵法上这叫示弱,目的是麻痹我们,让我们以为他现在正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对付我们,然后趁我们麻痹大意的时候,全力出击,给我们以致命的打击!当然,我这担心也有可能是多余的,但不管怎样,以目前的局势我们都应该采取守势,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刻,绝对不可以主动出击!你放心,我这绝对不是打算跟杜小子妥协,我们跟他之间永远都是势不两立的敌人!只是为了保证我们能够永久不断地升官发财,往后不论做什么事都必须遵循‘欲取故与,韬光养晦;借力打力,曲线运动’这十六字方针!”顿了口气,继续道,“这么说吧——就算是做好事吧,这一次,你就尽心尽力帮帮杜小子好了!齐兄弟,你明白吗?” 老实说,能侍奉杜受这样洁身自好、清廉如水的能人,齐晾内心里也常常觉得幸运,可是,为了报恩和义气,却不得不时时拉扯杜受的后腿,每当夜深人静良心发现时,也会感到心灵不安,不止一次想:“假如自己能踏踏实实做个杜受的秘书那该有多好啊。”可叹世事无情,总是无法如愿。此时听了殷士赋的话,还真的有些欢喜,心想:“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只要能让自己真心实意地为杜总做一点实事,那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恩惠!”齐晾感激地道:“老大,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尽全力帮杜总处理好事情!”话一出口,醒觉自己这么说话大是不妥,赶忙哈哈一笑,拍马屁道,“老大,您的见识太好太妙太不同凡响了,简直空前绝后,比诸葛亮还诸葛亮!” “有你这么形容的吗?”殷士赋呵呵乐了,“比诸葛亮还诸葛亮,有这么说的吗?” “没办法,没办法!”齐晾道,“老大的见识非同凡响,那小弟的赞美之词也只好非同凡响了,否则怎么配做老大的小弟?呵呵。” 在以往的相处中,齐晾不知对殷士赋说过多少阿谀奉承的话,但从来没有像今次这样说得恰到好处、精妙绝伦。殷士赋听得舒爽至极,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也许是太过激烈了,忽然呛住了喉咙,猛烈咳嗽了起来,可笑声却无法停歇,只得一边咳嗽一边大笑,片刻之间便弄得涕泪满面。这时若有不知情的外人看见殷士赋这个样子,肯定会以为他是在伤心哭泣,哪知道他只是开心开过了头,有些乐极生悲而已! 齐晾听殷士赋咳嗽咳得厉害,关切地问:“老大,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殷士赋不由自主又是一阵大笑大咳,好不容易才收住一口气,拍拍胸口,伸长脖子舒舒服服地呼吸了一会儿,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有你这个好兄弟。” 这时,毕剑推门闯了进来,恰好听到最后一句话,笑嘻嘻问:“哦,老大,哪个好兄弟能让你那么开心?” 殷士赋转头看了毕剑一眼,笑道:“除了齐兄弟还有谁?”又对着话筒说,“好了,不跟你说笑了,总之,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全力以赴协助杜小子,直到我通知你终止为止!” 齐晾大声应道:“是!” 殷士赋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放下电话,心里想着刚才齐晾赞美的那些话,忍不住又笑花了脸。 毕剑道:“老大,看来今天你的心情很好啊,气色也好了很多,是不是齐老弟跟你说了杜受和风瑶月的事?” 殷士赋伸展了一下手脚,心情愉快地看着毕剑问:“这么说,你也知道了?” 毕剑不无自得地道:“你还别说,这一次我得到的信息恐怕比齐老弟的还多还可靠,保准你听了会吓一大跳。” 殷士赋好像没有听见似的,走到窗口刷地拉开了窗帘,看着窗外花团锦簇的景色,感叹地道:“每天早上起床,都能看到如此美丽,如此生机盎然的景象,真是人生的一大乐事!”然后回身看着毕剑,道,“说来听听。” 毕剑压着嗓门悄声道:“其实,昨晚和杜小子在半阕亭幽会的并不是风瑶月,而是修瑟夫人!” 殷士赋闻言果然吓了一跳,惊问:“当真?” 毕剑道:“确凿无疑!” 殷士赋皱眉沉思半晌,道:“我不信!” 也难怪他不相信。修瑟夫人何等尊贵:论品德学问,江壑市无人能及;论家庭背景,她父亲跟美国好几位议员是知交好友;论财富,其家族集团拥有的财产比整个江壑市所有企业的总资产还多;而且,她的丈夫还是国际影坛小有名气的影星帅哥。这样一个人物,他殷士赋花了十余年工夫巴结还巴结不上,可如今毕剑竟然说这个雍容典雅、气韵绝佳的贵夫人偷偷和杜受在半阕亭幽会,他如何肯信? 毕剑见殷士赋不相信他的话,像是遭到侮辱似的,急了:“老大,这事千真万确!杜小子真的是跟修瑟夫人偷偷在半阕亭幽会!” 殷士赋蓦地板起面孔,吼道:“你放屁!”声音尖锐刺耳,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毕剑何曾见过殷士赋这般模样?吓得赶紧闭紧了嘴巴,大气都不敢出。一时间房间里悄无声息,静得连一根针落到地上都听得见。还好殷士赋意志坚韧,非常人所能及,不一会儿便冷静下来,凝神想了会儿,抬头问:“你怎么看?” 毕剑被殷士赋吼怕了,不明所以,疑惑地问:“什……什么意思?” 殷士赋道:“我是说相信你了,你怎么看待他们幽会这件事?!” 毕剑闻言胆子又大了起来,嘻嘻笑道:“依我看,这只能说杜小子神通广大,居然傍上了修瑟夫人这个美国进口的超级大款!” “那风瑶月又是怎么回事?”殷士赋问。 “风瑶月确实溺水了呀,而且是被杜小子和修瑟夫人救起来的。”毕剑答道。 “你啊你,怎么就不动动脑筋?”殷士赋皱眉道,“你想想,如果修瑟夫人是和杜小子在幽会,那风瑶月怎么可能溺水呢?” 毕剑毫不犹豫地道:“那还用说,杜小子有了修瑟夫人这个新欢,当然要摆脱风瑶月这个旧爱,可风瑶月偏偏不肯同意,于是杜小子一不做二不休,打晕风瑶月扔进湖里……” 殷士赋嘿嘿两声冷笑,道:“你真当杜小子是白痴啊?!如果是他在半阕亭谋杀风瑶月他还敢和修瑟夫人在那幽会?还敢同修瑟夫人一起救风瑶月?又何必救风瑶月?” “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毕剑摆出一副洞察一切的样子,道,“你看,连你都不相信他会先谋杀风瑶月然后再救她,何况别人?杜小子正是看准了这点,才故意约修瑟夫人在半阕亭幽会,有修瑟夫人这样的人作证,任谁也不会怀疑是他杜受谋杀风瑶月的。而且,我敢断定,风瑶月肯定有什么重大的把柄掌握在杜小子手里,所以他才不怕风瑶月醒来之后指控他。” 殷士赋认真地琢磨了会儿毕剑的话,还真的觉得有些道理,却不甘愿杜受泡上修瑟夫人这个江壑市里独一无二的美艳贵夫人,愤愤不平地想:“他妈的,就凭你杜小子也想得到修瑟夫人?我偏要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吩咐毕剑道:“你通知练创清和齐晾晚上八点到望月楼来聚一聚,我有话要说。”沉吟片刻,补充道,“还有,这回把首沙洲和狄路垂也叫来。” 首沙洲是市检察院起诉处副处长,狄路垂则是刑警队大队长,表面上看来,他们两人刚直不阿、正气凛然、不畏权势,敢于对抗殷士赋这类违法乱纪分子的执法人员,是大家公认的党的好干部。却不知他们根本就是殷士赋运用关系提拔起来的心腹,是殷士赋精心培育的奇兵,是殷士赋隐藏在白道的打手。为了保护他们隐秘的身份,避免引起别人的怀疑,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殷士赋从不召见他们。然而,这一次殷士赋居然会为了杜受跟情人幽会这样一件小事而破例,实在令人意外。 毕剑惊异地看着殷士赋,心里暗自嘀咕,却不敢询问,赶忙抓起电话通知首沙洲、狄路垂等兄弟们。 当晚八点,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一庭副庭长练创清、市检察院起诉处副处长首沙洲、市刑警队大队长狄路垂都按时来到了望月楼,可齐晾直到八点半了还不见影子,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毕剑埋怨道:“这齐老弟,就是有事走不开也要打个电话啊!” 练创清虽然自己不干不净的,却向来鄙夷齐晾的背主行为,只是平时没有表现出来,此时忍不住道:“他啊,自从老大退居二线后就越来越不把老大放在眼里了。” 殷士赋把手一挥,道:“齐老弟不是那样的人。” 首沙洲呵呵笑道:“老大说得对,齐老弟不是那样的人,我想他肯定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事耽误了时间。” 狄路垂有些不满地道:“那也不能让老大等这么久啊!让我们等多久都没关系,让老大等就太过分了。” 正说着,齐晾推门走了进来,大家一起转头看着他。 齐晾歉意对大家拱拱手道:“对不起,对不起,害得各位兄长久等了。”继而满脸喜悦地看着殷士赋道,“老大,我又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殷士赋眉毛一扬,问:“什么消息?” “你们猜,风瑶月是怎么掉进湖里的?”齐晾问。也不待殷士赋回答,自顾接着道,“原来,她是毒瘾发作,想洗脸清醒清醒,结果两脚发软,神志迷糊,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拇指湖!” 这个消息确实太过意外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不可思议。 良久,殷士赋问:“你是说,风瑶月吸毒?” 齐晾点头道:“是啊,医生检查出来的,风瑶月自己也亲口承认了。刚才我就是为了听杜小子跟她说话才耽误了时间。” 殷士赋转头看着毕剑,眼神里似乎隐含着讥诮的笑意。 毕剑自然明白殷士赋的意思,自嘲地笑了笑,道:“看来,我纯粹是自作聪明了。”瞪眼看着齐晾一字一句地道,“那你说,风瑶月又怎么会吸上毒的?” 练创清道:“是啊,风瑶月怎么吸上毒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齐晾摇头道,“杜小子也问风瑶月这个问题,可她闭紧了嘴巴,什么话也不肯说。” 狄路垂道:“我看这件事有些蹊跷,咱们不可大意了事。” 首沙洲道:“真是太奇怪了。” 大家静了下来,都觉得杜受这次的事诡异非常,让人怎么也摸不着头脑。 齐晾想了想,又道:“还有,刚才岳昭惠闯进了医院,大吵大叫说杜受和风瑶月通奸,说昨晚她打手机给杜受,却是风瑶月接的,今天一大早到畅武集团和市府大楼找杜受,又找不到,哪知杜受居然带着风瑶月躲到医院来鬼混,愤怒之下把杜受的脑袋都给砸破了,若不是医生们硬拦着,恐怕整个医院都要给她翻了过来。” 殷士赋等人一听,更加糊涂了:“到底是谁的计谋?能这么一环扣一环地把杜受套得牢牢的?太厉害了吧?” 齐晾见大家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的样子,不由得笑道:“这有什么好想的,管他是谁的设计,我们只要照老大说的,借力打力,曲线出击,以隐蔽的手段彻底打垮他们不就结了?” 殷士赋心道:“对呀,自己本来就是这么个主意,只要照着原先的策略去做,不管是谁的诡计,自己都可以达成所愿!”呵呵笑道,“你看我,都差点忘了说叫你们来是什么事了。”拍拍手,大声道,“好了好了,别浪费脑筋了。听我说,我要跟大家统一一下以后的行动方针和策略。” 大家都转头看着殷士赋。 殷士赋喝了口水,不慌不忙把早上跟齐晾说的诸如“十六字方针”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同齐晾一样,听了殷士赋的话,毕剑、练创清、狄路垂还有首沙洲全都佩服得五体投地,都由衷赞叹说老大的见识之高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捧得殷士赋又大大高兴了一回。 接下来众人便按照殷士赋的思路讨论如何应对杜受的事。 最后决定明天早上由殷士赋带领狄路垂和毕剑去医院看望风瑶月,然后狄路垂以刑警队的名义理直气壮地展开风瑶月溺水和吸毒事件的调查,并把调查进程的每一个消息向媒体发布,这就等于把杜受和风瑶月的丑事广而告知,而杜受和风瑶月却找不出刺;同时毕剑假装关心步德斯遭遇的样子,用话刺激他,让他对杜受和风瑶月恨之入骨,这样他自然会自动想方设法打击杜受和风瑶月,就算一时奈何不了杜受,至少也可以整得风瑶月哭爹喊娘;齐晾呢,就对沈先楚和蔡匀刿等领导以及岳昭惠实话实说,偶尔为杜受打打模棱两可的埋伏,以若有若无的巧劲推波助澜,加剧他们之间的矛盾和误会;练创清和首沙洲则依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倘若听到有人议论此事,就声色俱厉地制止,故意找一些“有岳昭惠这样的老婆谁受得了?就算换了是我恐怕也要非找情人不可”等等似是而非的论调为杜受辩护,实质上自然只能是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看来,杜受这次又要被火烤油煎了。 殷士赋的这些计策委实阴毒得无懈可击! 次日早上,殷士赋带着狄路垂、毕剑手捧鲜花礼品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风瑶月的病房。 也许是上天不佑好人吧,偏偏这时候杜受和修瑟夫人也在。 眼见殷士赋等人闯了进来,修瑟夫人还没什么,杜受立时便呆住了,心神不定地看看殷士赋又看看毕剑,冷冷地问:“你们来干什么?”然后眼光转到狄路垂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 殷士赋哈哈一笑,道:“哎哟,杜总,你说我们来干什么?风羞竹可是步德斯同志的爱人,前不久人大刚刚把步德斯的公司作为民营企业法制建设的示范单位,是我搭的桥牵的线,现在他的爱人出了事,我能不来吗?而毕剑同志,他是步德斯的合作伙伴,是步德斯的兄弟,他又能不来吗?至于狄队长,他来的原因,不用说,自然是为了破解一系列的疑团。你想想,谁都知道风羞竹同志向来品行端庄,她怎么会吸毒呢?又怎么会溺水的?会不会是有坏人陷害她?我想,狄路垂同志作为江壑市刑警队大队长,理所应当把这些疑问放在心上,而且,他也有责任替风羞竹同志主持公道!” 杜受毫不客气地顶道:“狄队长自然应该来,而你们来不就是为了惺惺作态吗?” 狄路垂故意轻蔑地看着殷士赋,冷冷地道:“我们只不过恰巧在楼下碰到一起,不敢麻烦殷总替我解释。” 殷士赋自然不会生气,和毕剑一起装模作样地去慰问营救风瑶月的医生和护士。 杜受无法强行阻止,只得任随他们表演着冠冕堂皇的人生大戏。 狄路垂见时机到了,遂抓着杜受询问案情。 杜受哪知道他根本就是殷士赋的爪牙,毫无隐瞒,据实回答,最后交代狄路垂在真相未明之前千万不要把案情向媒体透露。 狄路垂拍着胸口答应了。 不用说,狄路垂这是空口说白话,根本就是存心糊弄杜受。 于是,第二天早上《江壑日报》的头版上就出现这样一个醒目的黑体标题——著名企业家资深教授联手夜救溺水夫人! 文章把杜受和修瑟夫人夜访半阕亭,发现风羞竹的经过以及风羞竹吸毒的事全都写了出来,顺带还提出了一系列的疑问,诸如:湖水那么浅为什么会溺水?步夫人向来品行端庄为什么会吸毒?背后有什么阴谋?等等。 杜受看到这篇报道差点没气晕,这不是存心败坏风瑶月的名誉,存心让市民误会自己和修瑟夫人有暧昧关系吗? 立即打电话给《江壑日报》总编,厉声责问道:“为什么不顾风瑶月的名誉这么胡乱报道?你这么不顾后果地说将出来会造成多大的恶果?你要承担所有的责任!” 接近崩溃的边缘 总编有殷士赋在背后撑腰,哪会怕杜受这样一个人人都可以欺凌的企业老总,理直气壮地道:“杜总,这消息是公安局发来的,宣传部也批了,我当然得发了!” 杜受拿总编没办法,毕竟人家该走的程序都走了,再者报道的又都是事实。却心有不甘,转而打电话责问狄路垂。 狄路垂装作委屈地说:“杜总,我也没办法啊,易市长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打电话指示我要尽快破案,同时更要大力宣传您和修瑟夫人英勇救人的事迹,号召全市人民向您和修瑟夫人学习。无奈,我只得把案情总结送到宣传部了,不到之处请您海涵!” 杜受一听沮丧无比,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现实。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一看号码,是易依竹打来的,赶忙接起,只听得易依竹亲切地说:“杜受同志吗?你好啊,作为江壑市市长,我非常感谢你和修瑟夫人见义勇为、英勇救人的行为,你们为我们江壑市的广大市民做出了良好的表率。出于对你和修瑟夫人的褒奖考虑,也出于教育市民的目的,我同意了沈先楚、蔡匀刿和殷士赋同志的建议,将消息发布见报、树立你们为市民楷模……” 杜受还能说什么呢?易依竹毕竟是纯属好心,并无丝毫歹意。问题是,好人为什么总是缺乏殷士赋这种人渣的诡计心思,时不时就被他们利用,成为他们的打手呢? 杜受心里哀叹不已,不知说易依竹什么好,随口应付了几声,无力地放下了电话。 杜受呆呆坐了会儿,只觉两耳轰鸣,眼冒金星,心知自己的精神意识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便想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可刚刚趴下,又响起了嘭嘭、嘭嘭连贯的敲门声,不由火了,喝道:“有完没完?!” 话音未落,门却开了,一个人闯将进来,笑眯眯地道:“是我,杜总!” 杜受抬头一看,是沈先楚,有些惊讶地道:“哦,是沈市长呀,有什么指示需要烦劳您亲自登门?叫池秘书吩咐一下就是。” 沈先楚呵呵一笑,拉开椅子面对杜受坐下,道:“对你我哪敢啊,就算我沈先楚架子再大,官腔再大,也不敢在杜总你面前摆呀。我过来,只是想跟你说说话,顺便告诉你副省长费醉早上要到我们江壑市视察,现在恐怕已经到了。” 杜受一愣:“费省长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沈先楚道:“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吗?”哈哈一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接着解释说,“是昨天接到的通知,当时你在医院里忙得不可开交,大嫂又闹得厉害,所以蔡市长建议先别打搅你,让你安心把手头上的事处理清楚。” 杜受感激地哦了一声,又轻轻点了点头。 沈先楚两眼直盯着杜受看了会儿,同情地道:“杜总,说实在的,我一直替你不平啊,嫂夫人她怎么能那样呢?她怎么可以那么多疑呢?谁不知道你杜总是堂堂正正的君子,哪里会做出那种龌龊的男女勾当!也真亏她想得出来,说的那么有鼻子有眼,不知道内情的人还真会信了她的话,那不是给杜总你脸上抹黑吗?这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妻子,尽给自己的丈夫制造桃色新闻!如果换了是我呀,宁肯不要名声,不要威望,也要跟她离婚了事!” 相识七八年来,沈先楚从来没有进过杜受的办公室,也从来没有主动找杜受谈过公事,更不用说私事聊天了。今天他不但屈尊亲自登门,而且还关心起杜受的家庭问题来,实在是太反常了。 杜受一时间还真被沈先楚搞糊涂了,不知道他的用心何在,默默地看着他,不敢轻易搭话。 沈先楚也不知错乱了哪根神经,顾自继续道:“……这年头,老实人总是吃亏,就是好欺负。你杜总是老实人,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可就是因为你太老实了,所以什么事你都只会委曲求全,而不敢奋起反抗,刺杀事件如此,诬陷事件如此,现在桃色事件也是如此,殊不知你的退让只会加重事态,他们就会以为你好欺负,就会更加为所欲为,那最终吃亏的还是你自己。所以,照我看啊,关键的时刻,千万不要有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之类的顾忌,该出手时就出手,狠狠地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杜受虽然看不起沈先楚,觉得他根本就只是一个媚上欺下,骑在平民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政治商人,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一番话说得很有道理,正想说些多谢赐教、多谢关心之类的客套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先楚却又抢先说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你杜总是什么人?哪还用得着我操心?!”说着站起身来看了一下手表,“哈,刚好九点,走吧。” 杜受不解地问:“去哪?” 沈先楚认真地道:“当然是去见费省长喽!” 杜受迟疑道:“费省长又没叫我,我去不大好吧?” 沈先楚道:“费省长下来本来就是要听取你关于国有企业创新经营的研究报告,你不去谁去?依我看,费省长马上就要派人来请你了。” 话音未落,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蔡匀刿的秘书柯毅打电话来说:“杜总,费省长和蔡市长请你马上到市政府十一楼会议室来。” 沈先楚有些得意地道:“是不是,我说的没错吧?!” 杜受微笑不语,翻开文件夹,拿了研究报告,驱车和沈先楚一起往市府大厦而去。 到得市政府十一楼会议室门口,迎面碰见殷士赋。 杜受不想理他,躲在沈先楚背后假装没看见。 殷士赋却偏偏不知趣,热情地打招呼道:“杜总,我也来聆听你的高论。”说着殷勤开门,对着杜受做了个请的姿势。 杜受避无可避,只得当仁不让,昂首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费醉正跟易依竹、蔡匀刿闲聊,见杜受、沈先楚、殷士赋都来了,起身相迎,握住杜受的手,摇了摇,亲切地道:“杜受同志,你的工作很出色啊,匀刿、先楚,还有殷士赋都很佩服你啊,都说你是真正为国为民,任劳任怨,不邀功请赏的好同志……” 蔡匀刿真心实意地赞同道:“确实如此。” 殷士赋笑容满面地附和道:“费省长,您知道吗?在整个江壑市里头,我最佩服的就是杜总了! 沈先楚在一旁心悦诚服似的说:“是的,是的。” 费醉眼见他们友好团结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这次来,说是听取你的国有企业创新经营研究报告,实际上是为了来看望你……”招了招手,“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随行的厅长局长。”说着,手指计委主任、经贸委副主任、环保局局长、省委政研室副主任、省政府副秘书长一一为杜受做了介绍。 这些人当中,除了计委主任外,其他人都是新官上任,杜受都没见过面,却不得不装作久闻大名的样子,热情握手,说些恭维话好听话。 好不容易介绍完毕,费醉挥手让大家随便入座。 众人嘴里应声说好的好的,却哪敢忘了官位尊卑,乖乖地按照官场规矩,坐在自己应该坐的位置上,根本不敢有丝毫僭越。 蔡匀刿见大家依次坐好了,跟易依竹耳语了一句,然后直身干咳一声,道:“费省长在百忙之中,能抽空与各位秘书长、厅长、局长、主任莅临我市指导工作,是对我们江壑市市委、市政府的最大支持!我们深感荣幸,深受鼓舞!我相信,我们一定不会辜负费省长和各位领导的期望,力争江壑市的经济建设迈上一个新台阶!”停顿片刻,继续道,“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费省长给我们讲几句话!” 众人使劲鼓起掌来。 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但也许因为都是高级别的领导干部的缘故,掌声特别清脆特别响亮,几乎有万人鼓掌那种波澜壮阔的气势。 费醉颇为受用,品尝了一会儿,双手凌空向下一压,止住掌声,威严而又不乏亲切地一一扫了杜受、殷士赋等人一眼,道:“既然大家如此热情,那我就简单地讲几句吧。” 曾经有好事之徒总结过某些党政官员的十大谎言,除了“为人民服务”、“我是公仆”、“我绝没有做过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这三句经典的谎言外,排行第四的就是“下面,我就简单地讲几句吧”诸如此类的话。 事实也的确如此,费醉明明说“那我就简单地讲几句吧,”结果却从中央政策到地方法规,从白猫黑猫到“三个代表”,从儒道学说到宗教信仰,从唯物主义到唯心主义,从精神文明到物质文明,高屋建瓴,滔滔不绝地讲了三个小时,若不是他自己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恐怕讲到月高天黑还停不下来。 既然费省长的尊贵肚子叫响了终止符,接下来的首要任务自然便是吃午饭。 众人簇拥着费醉往江壑宾馆漫步而去。 半路上,沈先楚悄悄拉了拉杜受的衣袖,示意他放慢脚步。 杜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虽心有疑云,却积极配合。 两人自然地落在了后面。 沈先楚似乎很是高兴,眼珠骨碌碌转了转,手指指费醉的背影,压着嗓门道:“我就知道费省长一讲话你汇报的事就要泡汤。早上我去找你,就是想提醒你别太认真,也别抱希望,费省长他根本就不在乎国企创不创新,在他的心目中,或许还认为不创新不改革还是保持经济环境稳定的大好事……” 杜受淡淡地道:“我相信费省长是个英明的领导,他会重视关于国有企业创新经营的根本问题的。” 沈先楚见杜受不相信自己的话,也不生气,呵呵笑了声,意味深长地道:“吃过午饭,你就要跟他说再见了……” 杜受以为沈先楚在说胡话,只当没听见,加快脚步,追上了人群。然而,令杜受惊讶的是,午饭过后没多久,费醉果然说下午有要事,必须赶回省政府。这下杜受不得不佩服沈先楚未卜先知的本事了,忍不住转头看向他。 沈先楚微微一笑,得意地对杜受眨了眨眼。 送走费醉一行,杜受有些心灰意冷地回到集团办公室。 奇怪的是,不久之后沈先楚又闯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问:“齐晾呢?” 杜受道:“派他出差了。” 沈先楚哦了声,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子,摆出一副老朋友的样子,知心地说:“别泄气,关于国有企业创新经营的问题,应该是全省,甚至是全国性的课题,因此省委省政府迟早一定会重视的。再说,陪同费省长来的副秘书长是我同班同学,计委主任又是我的老朋友,我已经跟他们说了,要他们找机会跟省长廖诗说说,我相信,要不了几天,廖省长一定会叫你去当面汇报的……” 杜受虽然性情耿直,不会耍什么心机诡计,但毕竟跟官场紧密接触了几十年,该见的阵仗也差不多都见过了,眼见沈先楚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下架子对自己殷勤献媚,跟自己套近乎,心想:“看来,这次不会有什么阴谋,必定是有求于自己。”不想跟他兜圈子,遂直奔主题道:“沈市长,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但说无妨,我会尽力而为的!” 沈先楚没想到杜受会这么直统统地道破自己的用心,老脸一红,尴尬地道:“没,没……是,是有点小事!” 杜受见向来高高在上的沈先楚居然像小姑娘一般忸忸怩怩,忍不住扑哧笑将出来,随即醒觉这样对他未免太不尊敬,赶忙强忍住笑声,诚恳地道:“沈市长,有什么尽管说,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帮不到的也会实话实说,请您尽管放心!” 沈先楚能坐到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再怎么说也都是一个果敢睿智的人物,听得杜受的表白,哈哈一笑,爽快地道:“好,既然杜总这么真诚,那我就单刀直入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我跟到诗有一点误会,可能还得罪了他。我知道他是你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因此想请你帮忙做个和事佬,传达我的心意。” “你跟到诗?”杜受惊讶地问,“你们会有什么纠葛?” 这话沈先楚还真不好回答。 他总不能说我泡了到诗的女朋友吧?那杜受不趁机为到诗报复就算是客气了,还想他为你说情做和事佬?可是,如果不据实而说的话,那杜受不了解情况也没办法做和事佬啊。说,还是不说呢?沈先楚左右为难。本来,在决定来找杜受的时候,他已经打定主意实话实说了。可事到临头,却又畏首畏尾起来。不过,这恐怕也要怪杜受,如果他不那么直白相问,那沈先楚顺着刚才的心境自然可以将困扰心头的话全都倒将出来。偏偏杜受在关键时刻问了不该问的话,这话就像水龙头的开关,一下把他肚里的苦水给拧住了。 杜受等了半天,见沈先楚依旧一声不吭,更为奇怪了,又问:“沈市长,你跟到诗怎么会闹矛盾了呢?” 沈先楚啊了一声,一下想起了半阕亭中单思楚精心设计的那一幕。 可以这么说,他恐怕至死也忘不了当时的情景——单思楚疯狂的悲伤与飞溅的眼泪!这张脸谱数天来都是他的梦魇,折磨得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好几次,他都想聘请黑道杀手杀了到诗。但这一次他绝对不是为了杀人灭口,他只是想替单思楚消除心头之恨。但他又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单思楚表面上是痛恨到诗,要打击到诗,实际上是爱他爱到骨髓里头,要不然她何必煞费苦心地设计那样的报复?如果杀了到诗,那他恐怕就成了单思楚的仇人,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的。 如果说起先他接近单思楚的目的就是为了满足肉欲的话,那从半阕亭看到单思楚伤心欲狂的那一幕开始,这个目的便退居次要了,替而代之的是他对单思楚的情感——一份愿意为之付出任何代价的真挚情感。刚开始他也以为自己这种情愫是一个错觉,是一种冲动,也以为自己不可能有这份真情。但当次日晚上不由自主走到歌舞团门口,不知不觉在歌舞团门外徘徊到凌晨的时候,他终于确信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单思楚。他为此惊惧,为此懊恼,但最后却流下了激动的泪水。那一刻,他对天宣誓说:为了单思楚,他愿意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要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于是,他擦干眼泪回到了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寻思着怎么弥补过去的错误…… “说,我一定要说!”沈先楚回想着昨晚的心路历程,嘴里不知不觉地喃喃说道。 也许是沈先楚的心境感染了杜受吧,杜受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滞起来,让人很是压抑,正想着怎么活跃气氛,忽听得此言,遂刻意开玩笑地道:“沈市长,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沈先楚听而不闻,自言自语道:“既然决定了,何必还犹犹豫豫?说吧!”两手紧紧握了握拳,似乎是自己给自己鼓劲。 杜受微笑道:“好啊,说吧,我洗耳恭听!” 沈先楚忽地抬起了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杜受,一字一顿地道:“我爱楚楚,但我从来没有跟楚楚做过对不起到诗的事!” 再也没有比这更骇人听闻的话了,杜受惊得浑身一跳,失声道:“什么?” 沈先楚冷静地重复道:“我爱楚楚,但我保证,我从来没有跟楚楚做过对不起到诗的事!” 杜受兀自以为自己听错了,惊疑不定地看着沈先楚。 沈先楚肯定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知道,楚楚是深爱着到诗的,只是到诗误会楚楚跟我有暧昧关系,所以跟楚楚闹翻了。楚楚见到诗不相信她,心生怨恨,就故意约到诗去半阕亭,故意在到诗面前跟我搂抱在一起。她是想报复到诗,刺激到诗,伤害到诗。结果,到诗还真的上了当。可他也不想想,如果楚楚不爱他,又怎么会怨恨他呢?又怎么会故意刺激他报复他呢?俗话说得好,爱之深恨之切,楚楚正是这样。问题是,这样的感情太复杂太激烈了,连她自己都不明白,都控制不了……杜总,我也不瞒你说,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为了觊觎楚楚的美色而接近她,但当那天晚上看见她伤心欲绝,泪如雨下的样子,我的心忽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从那刻起,我对楚楚的注意力不再是肉体,而是我梦寐以求的情感——真正的情感……这些天来,我时时刻刻想念着楚楚,生怕她出事,生怕她想不开,因此时不时便去歌舞团偷偷看她,每当我看见她憔悴的脸庞,看见她痴痴傻坐的样子,我的心都快碎了……杜总,我知道,你很难明白我这样的情感,也很难相信我说的话。但你想想,我沈先楚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向来孤芳自赏、自命清高,又何必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欺骗你呢?有这个必要吗?我想,你会明白的,没必要的是不是?杜总,现在我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楚楚开心。我知道,要楚楚开心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助她跟到诗言归于好。同样,我也知道,要到诗开心也只有这个办法。杜总,你跟到诗可以说是患难与共的兄弟,我想,就算你不为楚楚,那你也会为到诗的幸福考虑。我相信,你会为到诗做任何事,就像我愿意为楚楚做任何事一样。因此,我想请你帮我去劝劝到诗,把我的心里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要他千万不要被妒忌蒙蔽了眼睛,要他千万要珍惜楚楚对他的痴情。我保证,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有任何对楚楚的不良企图了。杜总,请你相信我!”说完,恳切地看着杜受。 其实,沈先楚能够发生这么巨大的蜕变,除了单思楚的原因,还因了另外一件事的触动。 前天傍晚,沈先楚去商场买东西的时候,又碰见了孟师师,正想打招呼,却见孟师师如见鬼魅似的转身就逃。他大为诧异,追上前去抓住孟师师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躲避他?孟师师无奈,只好把当日广场西路发生的一切详细告诉了他,还说,若不是杜受的及时阻止,并花巨款堵住了在场看客的嘴巴,你沈先楚非但臭名远扬,而且恐怕早在监狱里享福了!他这才知晓,自己当日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而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杜受却从不在他面前提及。相比之下,自己是何等的龌龊,居然昧着良心,老想着落井下石,跟他作对!由此,沈先楚便有了向善之心,再加上半阕亭发生的那一幕刻骨铭心的爱情悲剧,两般刺激之下,这才使得他彻底顿悟,有了悔过自新,成为一个好人的想法! 这一切杜受自然不知道。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先楚,仿佛是看一个天外来客。 但他的心却分明真实地感受到了沈先楚的真情。 他想:“在世风日下的今天,还有什么比真情更珍贵的呢?纵然这种真情是那么的怪异,那么的匪夷所思!而且,自己这时候如果不支持他,那势必把他逼入歧途,那不管是对到诗,对楚楚,还是对自己,都将是一种很可怕的噩梦!看来,自己别无他法。”于是,他握住沈先楚的手,真诚地道:“请您放心!” 沈先楚反手握住杜受的手,热泪盈眶。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着,摇着,第一次没有了敌对和虚伪,第一次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沈先楚激动之余有点迫不及待了,要杜受立即约见到诗。 杜受点头应了,正要伸手抓起电话给到诗拨打手机,电话铃声便响了,是副市长蔡匀刿的秘书柯毅打来的,他说:“杜总,蔡市长请你马上过来一下。” 杜受说:“好的,我马上过去。”抬头歉意地看着沈先楚。 沈先楚通情达理地道:“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不如晚上你专程去找他!” 杜受说:“这样最好,我也可以先想想怎么跟到诗说,要不然越帮越忙可就糟了。” 两人一起出了办公室,到得畅武大厦楼下,沈先楚说要去一趟省城,然后拍拍杜受的肩膀,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提醒杜受别忘了给到诗打电话。杜受微笑着点了点头。沈先楚这才放心地上车走了。杜受看着沈先楚的专车拐过路口不见,莫名地摇了摇头,然后驱车赶到蔡匀刿的办公室,微笑问:“蔡市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机械化地做事 蔡匀刿表情严肃地看着杜受,道:“哦,是这样的,刚刚省纪委来电话说最近一段时间不停有人举报你包养情妇,还伙同律师威逼情妇跳水自尽,问我有没有这回事。我回复说绝对没有,相反,是你见义勇为救了溺水的妇人……” 杜受一听不由皱起了眉头,无奈地道:“这些人怎么尽做些无聊的事?!” 蔡匀刿道:“不管怎样,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不要跟到诗和风瑶月接触,免得引起别人的误会,尤其是你的妻子。” 杜受心想一定是岳昭惠搞的鬼,情绪顿时低落起来,懒懒地问:“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蔡匀刿道:“有件事。”拿起一份传真,递给杜受,道,“省政府办公厅来了紧急通知,要我下午三点之前赶去省城参加经济会议。我想让你代表我去,你安排一下手头事务,马上出发。” 这一次到诗并没有流泪。 只是心痛得麻木,一连两天都是浑浑噩噩的,到公司便机械化地拼命做事,回到家就爬到床上,什么也不想地躺着。第三天晚上,忙碌了一天的到诗又拖着疲倦的脚步回到了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也许是太累了吧,这回没躺多久便呼呼睡着了,而且还做起了香艳的美梦。 睡梦中,到诗看见单思楚微笑着向他招手,便惊喜地跑上前去,紧紧地握住她的小手,喜出望外地道:“楚楚,楚楚,刚刚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又跟沈先楚在一起,差点吓死我了!”单思楚抿嘴一笑,道:“诗哥,你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那怎么可能呢?”到诗嘿嘿笑道:“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欣喜地捧住单思楚的脸庞,深情地吻向她的嘴唇。单思楚热烈地反应着。不一会儿,身体渐渐热了起来,只觉欲火中烧,无法遏制。单思楚媚眼如丝,痴痴地看着到诗。到诗受不了了,凶狠地扑了上去……两人舍生忘死地纠缠在一起,只觉得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溢着幸福的快感。可忽然间,到诗惊讶地瞪大眼睛僵住了,他发现,与自己缠绵不休的不是单思楚,而是风瑶月!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是单思楚的,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风瑶月?自己又怎么会跟风瑶月做这种事?到诗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那温柔的眼神,那纤巧的鼻子,那瘦削俏丽的脸庞,确然是风瑶月无疑!吓得赶紧滚下床铺,满是惊惧满是歉疚地看着风瑶月心慌意乱地道:“对……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以为,是自己稀里糊涂间玷污了风瑶月的清白。哪知风瑶月却不生气。非但不生气,而且主动把到诗拉回床上,然后把曲线玲珑、完美无瑕的身子贴紧了到诗,嘴里痴痴迷迷地道:“诗哥,诗哥,你知道吗?月儿一直以来都想着你,念着你,爱着你!”到诗又一次惊呆了,抱着风瑶月烫如火烧的胴体不知所措,随即欣喜若狂——有风瑶月这样的人间尤物婉转求欢,就算是地狱也要奋不顾身地跳将下去。于是,便不管不顾地沉醉在跟风瑶月抵死缠绵、欲生欲死的销魂梦境里。奇怪的是,冥冥之中,他似乎明白一切都只是梦。他告诉自己说:“是的,就是梦!可是却是我深深喜欢的梦!”他忘掉了单思楚的打击,欣然接受了这样美丽的梦境。他睁大眼睛看着梦中的风瑶月,只觉得梦中的风瑶月分外柔媚、分外妖娆,一喘一息,一颦一笑都勾魂夺魄,让人神魂颠倒。他想,这样的时刻就是永生永世也还嫌短。他呢喃祈祷着这样的美梦永远不要醒来! 遗憾的是,梦,总是要醒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到诗无可奈何地醒了过来。 他懊丧地坐起身来,揉揉眼睛,按按太阳穴,希望现实告诉自己这时才是在做梦。然而,窗帘缝隙闯将进来的刺眼阳光残忍地打碎了他的梦想,让他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来。 到诗幽幽叹了口气,疲倦地抱膝坐着,仿佛梦中的境遇耗尽了他的一切精力。 他动也不动,就那样魂游天外地坐着。时间,嘀嗒嘀嗒一秒一秒地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忍不住又回味起销魂的梦境来,继而羞愧得面红耳赤,心想:“自己这算不算与风瑶月偷情呢?虽然只是梦境,虽然一切都由不得自己,可是,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自己内心深处一直觊觎着风瑶月的美色而不自知,要不然怎么会做出那样香艳的梦?!” 这样想着,到诗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怪罪单思楚了,说不定单思楚也有什么身不由己的理由。要知道,沈先楚可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常务副市长,而单思楚只是一个弱女子,如果沈先楚要利用手中的权势逼迫单思楚做出些违心事那简直太容易了。然而,道理是想通了,可事实却无法接受。他恨恨地想:“不管怎样,一而再,再而三发生那种事,都不值得原谅!就算她是被迫的,也只能说明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孩,自己如果跟她在一起,恐怕就要时时戴绿帽子!咳,算了,这样的女孩不值得自己为她伤心,最多——就当她是普通朋友吧!” 有了决断,到诗遂不再多想,起床穿好衣服,匆匆洗漱完毕,驱车往信海公司而去。 最近公司的业务发展很快,各方面的项目都开展得如火如荼,特别是旅游天使大奖赛更是搞得惊天动地,全国各地的主要报纸、娱乐新闻都少不了它的点点滴滴。更加令人振奋的是,截至上星期五为止,报名参加大奖赛的总人数已经超过了五万人。仅此一项,就为公司带来了将近八百万元人民币的收入。加上已经进账的赞助,总额直逼一千三百万大关。这样的成绩,就连到诗自己都没预想到。在原先的策划当中,预期达到的总收入只是五百万元而已。有了这良好的开端,接下去的事情自然就比较好办了。因此,这些天来到诗做什么事情都觉得特别得心应手,若不是出了单思楚这档子事,那真可谓是事业爱情两得意了。看来,老天也是善妒的,就是不肯让到诗一切都顺心如意。 一路上到诗或喜或忧地想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公司大门口。 嘎吱一声把车停在大楼前的临时停车处,下车快步上楼直奔总经理室。 刚刚进门,手机便响了起来,见是盛笙打来的,一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一边接通抱怨道:“你死到哪里去了?打你手机一直打不通!” “我现在在外地调查,”盛笙道,“昨晚走得匆忙忘了告诉你。哦,对了,穆葩的踪迹已经有眉目,她前不久在武汉出现过,目前应该跟风瑶月在一起,我担心她会对风瑶月不利……” “你说什么?”到诗大惊,“穆葩跟风瑶月在一起?” “我同事刚刚告诉我的,应该不会错!”盛笙道,“你最好尽快找到风瑶月,免得真的出事。”顿了口气,“好了,事情就交给你,我必须执行任务去了!”说完,挂断了电话。 到诗心乱如麻,想不明白穆葩怎么会跟风瑶月在一起。 这时,温?推门闯了进来,咋咋呼呼地道:“到总,到总,告诉你一个大意外,步夫人吸毒了!” 也许是被刺激过度了吧,到诗一时没反应过来步夫人是谁,淡淡地道:“哦,这年头吸毒的人多着呢。”随即醒觉过来:“步夫人不就是风瑶月吗?”惊问:“你说什么?谁吸毒了?” 温?兴冲冲来告诉到诗这个消息,原就是为了讨好他,跟他套近乎,见他如此反应,兴奋地道:“是步夫人风羞竹啊,她吸毒了!” 风瑶月吸毒?到诗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烦躁地问:“听谁说的?你看见了?” 温?摇头道:“我没看见,不过,我无意中听到步董跟人通电话,他说:‘既然她风羞竹自甘堕落,吸起了毒,那就别怪我不讲情义了,我要马上跟她离婚……’” 到诗心中的惊惧非同小可,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没听错?” 温?不容置疑地道:“绝对没有听错!”然后回想着说,“早上上班我就去找步董汇报工作,一走近门口,就听见步董说话的声音,不敢打搅,偷偷开门往里瞧了瞧,他正在打电话,紧接着就听到他咬牙切齿地冒出那句话,吓得我赶紧开溜。” 到诗只觉这件事匪夷所思,风瑶月她怎么会吸毒?但温?她也没必要骗自己啊!不得不信了,又极不甘心,勉力按捺住心中的焦虑,沉吟了会儿,满怀希望地问:“那你知道风瑶——风羞竹现在在哪吗?” “说真的,我不知道。”温?叹息着道,“如果我知道步夫人在哪,无论如何我都会去看她的。”两眼闪现出担忧的光芒,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兴奋的神色,“到总,你不知道,步夫人是多么好的一个人,我决不相信她会吸毒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有什么……”可到底有什么,却说不出所以然来。又或许她心中明了,却不敢告诉到诗。 到诗心想:“也是,风瑶月的品行何等高洁,说她吸毒谁会相信?难道……” 到诗不敢想象下去,也不愿想象下去,可是,事情演变至此,他能不想吗?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寻思:“这事情只有三种可能——一是温?听错了,不过,看温?那么确定的样子,听错的可能性不大;二是步董故意那么说的,可那又为什么呢?一向以来,他和步夫人都是恩爱无比,不可能自己诬蔑自己的妻子吸毒;剩下的只有一种情况了,那就是风瑶月的确吸毒了,步董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现实,所以才要跟她离婚……只是风瑶月怎么会吸毒呢?会不会是穆葩……” 到诗不禁为自己的推断心痛起来。 温?眼见到诗黯然神伤的样子,感觉有些奇怪,道:“到总,就算步夫人真的吸毒,也跟你没关系啊,你怎么,怎么……”心想:“难道你跟步夫人有暧昧关系?”忍不住为自己的这个揣测吃起醋来,继而哑然失笑,心道:“怎么可能呢?到总跟步夫人认识才没多久,平时又没什么接触,自己这干醋吃得也太没道理了吧?!” 就在这时,苏婉开门进来,道:“到总,董事长找你,请你马上到他办公室。”明明看见温?在场,却高傲地昂着头,视而不见。 温?也不介意,眼光扑朔地上下打量着苏婉,啧啧赞道:“哇,苏婉,你又换了一套名牌时装,真是太漂亮了耶!这些天来你一天换一套,都赶上时装模特,看得我眼红死了!” 苏婉好像没听见,又冲到诗说了一句:“快点!”然后转身走了。 温?看着苏婉背影消失,不屑地哼了一声,摇头道:“我最讨厌这种庸俗的女孩,不就是有人给了她点甜头吗?她却自以为是,飞扬跋扈起来。”说这话的时候,却忘了自己其实跟苏婉是半斤八两,也是吃了点练创清和毕剑的甜头就忘了基本的品德。 到诗淡淡一笑,也不搭话,起身去见步德斯。 敲门进了董事长室,见步德斯背靠椅子优哉游哉地坐着,手里翻着一本杂志,脸上没有丝毫忧虑和伤心的表情,心道:“看来风瑶月根本没出什么事,否则步董不可能这么轻松。”心下大定,微笑问:“步董,你找我?” 步德斯见到诗来了,起身亲热地拍拍到诗的肩膀,连声道:“请坐,请坐!” 到诗依言坐下。 步德斯笑眯眯地看着到诗,道:“跟你商量一件事,看看你是什么意见。” 到诗道:“有什么事您决定就好,不用商量。” 步德斯道:“唉,那怎么行,我应该尊重你嘛!”停顿片刻,继续道,“是这样的,最近大奖赛和论坛的进账不少,账务繁杂,我怕你工作太忙压力太重,容易出错,苏婉学过会计,人又细心,我打算叫她兼任财务总监,往后有关大奖赛、论坛项目的收支,你批过之后再由她审核一下,这样就万无一失了。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到诗爽快地点头道:“行,没问题!” 步德斯处心积虑安排苏婉兼任财务总监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控制住财务大权,把原先授权到诗机动批准开支的权力也牢牢地抓回到自己手里,这就等于把到诗完全架空,试问:一个总经理连安排业务资金都要经过财务总监的批准那还有什么领导权可言?说实话,这样的要求连步德斯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因此他起先还真担心到诗会极力反对,果真如此,他也没办法,毕竟,大奖赛和论坛一千多万资金都是到诗筹集来的,却没想到到诗这么好说话,想都没想一下就满口答应了,高兴得嘿嘿嘿嘿笑了起来,直夸到诗很会做事很会做人,是个难得的合作伙伴,难得的帅才,以后前途无量! 到诗淡淡一笑,问:“步董,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步德斯摆手道:“没了,没了!” 到诗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忽听得步德斯叫“等等”,遂回身问:“还有事?” 步德斯似乎只是随口说说的样子,缓缓道:“你什么时候认识风……小种蝶的?这两天老说要找到诗叔叔带她去放风筝。” 到诗笑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天我去拇指湖散步,无意中碰到了夫人跟小种蝶,见小种蝶天真可爱,忍不住跟她玩了起来,想不到她还记得我。呵呵,步董,真羡慕你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儿!” 步德斯点了点头,然后两眼定定地看着到诗,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风羞竹跟你是老朋友?” “风羞竹”三个字一钻入耳朵,到诗便条件反射般地想起了昨晚的梦境,脸刷地火热,随即想起自己这可是当着人家老公的面回想跟他老婆做那见不得人的事,不由手足无措起来,生怕步德斯发觉,掩饰性地干笑了几声,莫名其妙地道:“这天真热啊。”事实上如今正是风凉水透的初夏时节,跟热根本就沾不上边。 步德斯突然问起风羞竹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到诗跟风羞竹的关系。 那天风羞竹带着小种蝶离开半阕亭回到信海之后,他听得小种蝶不停唠叨着要到叔叔带她去飞风筝,便即怀疑到诗跟妻子也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奈何主子殷士赋、毕剑不许他动到诗,只得隐忍不发,此时见自己一提到风羞竹这三个字到诗就红了脸,认定到诗是做贼心虚,又惊又怒,伤心地想:“原以为风羞竹只是跟杜受有一腿,原来跟到诗也有……”强忍着心头怒火,暗骂道:“我干你娘,偷情人居然偷到我头上来了!哼,接下来看我怎么整治你们!”脸上却笑容荡漾,不紧不慢地附和道:“是啊,这天真热。” 到诗以为自己蒙混过关,暗暗松了口气,老实交代道:“我跟步夫人是来公司以后才认识的啊。”接着开玩笑说,“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好老婆!” 这话听在步德斯耳里自然成了反话,心中愤怒之极,脸上却绝不流露,淡淡地道:“哦,是吗?”生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让到诗瞧出破绽,忙挥手道,“好了,没事了,你去忙吧。” 到诗遂告辞退出,大踏步回到总经理室。 温?还没走,见到诗回来了好奇地问:“步董找你什么事?” 到诗也不隐瞒,道:“步董怕我工作太多,忙中出错,就让苏婉兼任财务总监。” 温?问:“财务总监?财务总监做什么?” 到诗道:“就是我审核之后她帮忙再审核一遍。” 温?一听啊地大叫起来,随即迅速用手掩住嘴巴,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地问:“你答应了?” 到诗道:“是啊。” “你啊你,怎么那么糊涂呢?”温?忍不住埋怨道,“步董这摆明了是要剥夺你总经理应有的权利,你怎么就答应了呢?那你以后要怎么做事?我看你的噩梦从此就要开始了!” 到诗不以为然地道:“你多虑了吧?!” 然而,事情正如温?预料的一样,到诗的噩梦从此开始了。 仅仅是十分钟之后,就发生了一件令到诗分外不快的事。 昨天下午四点,江壑市毗邻城市——江海市的赞助商要求即刻派员于下班之前赶到他公司洽谈宣传事宜,当时公司车辆已全部外派,到诗见时间紧急,搭长途快车显然无法及时赶到,便吩咐宣传部经理包车赶去。按理,这是公司的正常业务,所发生的费用理所当然由公司财务报销,哪知刚才宣传部经理拿着到诗批示同意报销的单子去财务部报销的时候,却被苏婉拒绝了,理由是部门经理不可以包车出差。到诗开始还以为是宣传部经理没讲清楚事由,便亲自跟苏婉解释,可不论好说歹说,苏婉就是不肯同意报销。到诗无奈,只好去找步德斯,结果步德斯一句“财务的事情就听苏婉的”便把到诗堵得无话可说,只得自掏腰包给宣传部经理报销了事。 可叹的是这件事还没让到诗清醒过来,只以为是职能分工刚刚调整时合理存在的分歧,很快便又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去。 温?见到诗经此一事兀自懵懂无知,摇头叹息了一会儿,怏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儿,随手拿起桌上的《江壑日报》闲翻,意外地,竟然看到了关于风羞竹溺水吸毒的报道,赶忙拿着报纸,匆匆来到到诗的办公室,急声道:“到总,真的,真的,步夫人真的吸毒了!而且还掉到了湖里!你看,你看!”说着把报纸摆在到诗面前。 到诗一眼便看到《著名企业家资深教授联手夜救溺水夫人》这醒目的标题,赶忙默读下去,读完,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白纸黑字写得分明,由不得他不相信。这时,苏婉又进来说董事长有事要找。到诗思绪纷乱,不敢即刻前去,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气喝下,深呼吸了一会儿,这才去见步德斯。 步德斯见到诗来了,两眼阴冷地看着他,问:“你知道了吗?” 到诗没听明白,不解地看着步德斯。 步德斯哗啦拿出一张报纸啪地往桌上一甩,冷然道:“你自己看!” 到诗拿起报纸一看,也是今天的《江壑日报》,不用说,步德斯指的是知不知道风瑶月溺水吸毒的事,忙道:“我也刚刚知道。”迟疑了片刻,忍不住问,“步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夫人她怎么可能吸毒,而且还……” 步德斯冷然道:“你问我我问谁?”声音尖锐刺耳,不知不觉流露出对到诗的强烈敌意。 到诗一愣,未说完的话被步德斯顶得呛在了喉咙,却自作聪明地想:“也怪不得他,不管换了是谁,相亲相爱的妻子出了这样的事都会变得蛮不讲理的。”温言劝慰道:“步董,你别着急,事情既然已经出来了,还是想想该怎么解决吧。” 倘若说以前步德斯对风羞竹还有一丝丝真爱的话,但从得知风羞竹就是风瑶月的那一刻起,这份真爱就彻底被妒忌和怨恨所代替,原先全意占有风羞竹的心,也随之转变为摧残风羞竹报复风羞竹的恶毒信念。那天风羞竹离开半阕亭回到信海以后突然出差去武汉,以及之后染上毒瘾,其实根本就是步德斯精心安排的结果。此时他见到诗居然还傻乎乎地劝慰自己,显然对自己算计他的事一无所知,脑筋急转,片刻间便想好了主意,遂按捺住心头之火,故意叹息着道:“唉,我现在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兄弟呀,能不能请你帮我去一趟医院?帮我好好照顾我爱人?现在是非常时刻,肯定不断有记者围攻,这些场面只有你能应付,而且,我可以信赖的人也只有你了。如果你同意,就把手头上的事情移交给温?代管几天。”期待地看着到诗,“到兄弟,拜托了!” 且不说到诗本身就非常关心风瑶月,把风瑶月奉为女神,此时见步德斯这么信任这么恳切地提出要求,自然更是义不容辞,慨然道:“步董,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告诉我步夫人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赶过去!” 步德斯感激地握住到诗的手,道:“谢谢,谢谢,我真不知怎么感谢你!”好像是难过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她在同心医院住院部三楼303单人病房。” 到诗默念两遍记下,回办公室跟温?交代了一番,便即匆匆下楼。 步德斯亲自送到楼下大门口。 他目送着到诗开车远去,脸上露出残忍而又得意的笑容! 老鼠见了猫 同心医院离信海公司并不远,只花了十几分钟时间,便到了。 到诗停好车,快步来到住院部三楼,看着门号找303。 忽然,眼角余光映入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不是穆葩吗?赶忙转头去看,果真是穆葩,只见她在一个病房门前探头探脑的,不由得惊喜地叫道:“穆葩,穆葩!”脚下飞快地奔了过去。 哪知穆葩听到到诗的叫声,犹如老鼠见了猫一般,转身便逃,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到诗一直追到一楼大门,却再也没瞧见她的影子,无奈,只好懊恼地顿住脚步,怪怨自己不该乱叫,以至吓跑了穆葩,错过了跟她面谈的机会。自怨自艾地站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赶忙收拾心情,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三楼,拉住一个护士问303单人病房在哪里。护士伸手往前边拐角的房间一指,说那就是。到诗顺着手势一看,护士指的那间病房不正是穆葩徘徊之处吗?难道她也来看望风瑶月?还是……想不明白,不自觉地摇了摇头,迈步走了过去,刚刚走到门口,门忽然开了,到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看见突兀出来的是一位年轻的护士小姐,忙歉意地道:“对不起,对不起!” 那护士小姐显然没想到一开门便现出一个人来,吓得差点尖叫起来,把脸一放,斥道:“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到诗又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护士小姐冷哼一声,翻着眼睛白了到诗一眼,昂首挺胸走了。 到诗看着护士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这么凶!”迟疑片刻,推开病房的门,悄悄走到床边。 风瑶月已经睡着了。 也许是经历了一番生死的考验,原先光彩照人、娇艳红润的脸庞已然消逝,替而代之的则是憔悴而又哀伤的容颜。 到诗看在眼里,心中阵阵酸痛,怨恨地想:“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折磨善良的人呢?为什么?”忍不住黯然叹息了起来。 也许是叹息的声音惊醒了风瑶月,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到诗怜悯的面容,有些意外,微微一怔,随即双眼泛出惊喜的光芒,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到诗见风瑶月醒了,高兴地道:“我来看你……” 未容到诗把话说完,风瑶月忽地拉上被子蒙住了脸。 到诗不由得一愣,问:“瑶月,你怎么啦?瑶月,你哪不舒服了?” 风瑶月躲在被窝里动也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缓缓掀开被子,两眼定定地看着到诗,轻声道:“你,你,你都知道了?” 到诗不解地问:“什么?” 风瑶月道:“你,你刚才叫我,叫我……” 到诗这才反应过来:“是的,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就是风瑶月!”自责地叹了口气,歉意地道,“对不起,瑶月,都怪我太笨了,跟你在一起上班竟然不知道你就是风瑶月,要不然无论如何我都会听你的话的。” 风瑶月怔怔地看着到诗,眼神忽明忽暗、忽喜忽忧。 到诗看得分明,以为她在担心自己的命运,柔声道:“瑶月,你放心,我和杜总绝对不会再让人伤害你的了!” 风瑶月苦涩一笑:“谢谢。”沉默了会儿,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是步董告诉我的。”到诗道,“他工作实在太忙,走不开,让我先替他来看看你。” 风瑶月惊道:“是他叫你来的?”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可病体虚弱,起身一半,又重重地摔落到床上。 到诗慌忙伸手相扶,嘴里连声道:“小心,小心!” 风瑶月使劲拨开到诗的手,生气地道:“只要你还跟他在一起,就别来管我!” 可叹的是到诗兀自不明白风瑶月为什么反对他跟步德斯在一起,还以为她是怪步德斯没来看她,柔声道:“瑶月,你怎么了?其实,步董他很关心你的呀!” 风瑶月越发生气了,急促地喘息着。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好一会儿才稍稍平静下来,恳切地看着到诗,轻声道:“到诗,你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到诗想都没想脱口便道:“什么事,你说吧,我什么事都答应你!” 风瑶月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马上离开信海!” 到诗闻言心弦一颤,脑中立即闪现出初次见面时风瑶月提出的“无理”要求,随即又回想起盛笙、乌萌浩竭力反对自己跟步德斯合作的态度,再想想师青沉讲述的那个故事,暗暗跟自己道:“到诗啊到诗,看来你真的是瞎了眼睛,否则怎么看不清楚步德斯的人品呢?就算萌浩、盛笙和师青沉对他是有所误会,那跟他朝夕相处的风瑶月总不至于恶意冤枉他吧?何况风瑶月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这么一想,到诗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糊涂与无知,想到自己差点就要被一个恶人蒙蔽到底,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又是庆幸,又是懊恼,又是伤心。他迎着风瑶月期待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声道:“好,我答应你!” 风瑶月惊喜地抓住到诗的手,问:“真的?你没骗我吗?” “我怎么可能骗你呢?”到诗道,“不过,请你给我三天时间,办完交接我立马就走!” 风瑶月一听又急了:“就不能马上离开吗?” 到诗拍拍风瑶月的手背,解释道:“大奖赛南方分赛区的决赛马上就要举行,很多事情的衔接都在我的身上,如果我现在就走,那决赛肯定乱成一团,我不担心对不起步德斯,可是却不能拿那些信任我支持我的赞助商、参赛者来开玩笑的,你说是吗?” 风瑶月正是担心到诗被步德斯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套住,现在事实果然如此,心里哀叹,却不好责怪到诗,毕竟,他也是为了道义为了信用。蹙眉凝思了会儿,催促道:“那你赶快回去交接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了。快回去,快回去!” 到诗却不想走,道:“急也不急在一时,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 风瑶月不依,非要到诗马上回去。 到诗拗不过她,只好离开医院,开车回信海。 很快,便回到了公司。进办公室坐下,提笔书写辞职报告,刚刚写完,步德斯便闯进总经理室责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你帮我照顾病人的吗?” 到诗抬头定定地看着步德斯,只觉得他一向忠厚朴实的脸此时变得分外的阴冷奸诈,目光一冷,缓缓吐出四个字:“我要辞职。” 步德斯惊道:“你说什么?” 到诗重复道:“我说我要辞职!” 步德斯愕然半晌,眼珠骨碌碌转着,惊疑不定地看着到诗冷漠的脸,寻思:“莫非他发现了什么?不可能,自己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凭他的智慧,不可能看穿!”摆出一副苦脸,伤心地道:“我说到兄弟啊,你可千万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现在我已经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了,难道连你都来落井下石?” 到诗一听心肠又软了,好在很快又警觉起来,暗骂自己糊涂,嘴里坚决地道:“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说着把报告书递给步德斯。 步德斯一把抓过哗啦一声撕了,揉成一团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脚,扯开嗓门吼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整我!你说,你说!你还有信用还有道义吗?亏我瞎了眼!” 到诗回来的路上一直揣测着提出辞职时步德斯的种种反应,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一时间还真被他义正词严的责问问住了,无法回答,心里则愧疚地想:“毕竟,之前步德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事情归事情,为人归为人。而且,这么久以来他也的确没做过丝毫对不起自己的事,自己在大奖赛和论坛的关键时刻突然退出,确实不该,不论换了是谁,都是无法接受的。可是,自己已经答应了风瑶月了,在这世界上,像她这么善良这么纯洁这么人性的人已经不多了,自己又怎么可以失信于她呢?不,绝不能!宁肯失信于全天下的人,也绝不能失信于她!”这样一想,眼前便清晰地闪现着风瑶月晶莹剔透的眼神,于是动摇的心意又坚定了起来。镇静地迎着步德斯冒火的眼光,不疾不缓地道:“步董,我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确实不该,但我不想解释,总之,我已经决定了,三日之后就离开信海。不过,请你放心,这三天时间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跟温?交代清楚的,离开之后温?有什么问题我也会随时协助她!” 步德斯一听到诗还要待上三天,心中冷笑:“三天?何需三天,一天之内我就可以置你于死地。”嘴里依旧愤怒地道:“到诗啊到诗,我总算看清楚你了,原来你就是这么一个无情无义、落井下石的卑鄙小人!好吧,你要走是不是?那你滚,滚,马上给我滚!”说完怒冲冲地出了总经理室,用力一带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办公室都摇晃起来。旁边办公室的人还以为什么东西炸了,纷纷跑出来看究竟。 到诗见步德斯满腔怒火地走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颇觉歉疚。静坐着想了许久,觉得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只好打起精神,打电话叫温?进来交接工作。 不一会儿,温?推门而来,荡漾着笑脸神秘兮兮地问:“到总,你跟步董吵架啦?” 到诗不满地瞪了温?一眼。 温?赶忙解释道:“我不是幸灾乐祸,我是觉得你跟步董闹翻对你有益无害。” 到诗惊讶地看着温?,心想:“怎么她也这么说?该不会……”不愿多想,招呼温?在对面坐下,争分夺秒跟她交代起工作来。 次日上午一上班,交接工作继续开始进行。 大约十点钟的时候,苏婉推门探头进来叫道:“到总,董事长叫你马上过去!”语气生硬,极为不恭,似乎她才是到诗的上司。 到诗转头看了苏婉一眼,应道:“知道了!” 苏婉似乎还不过瘾,尖着嗓门嚣张地喝了声:“快点!”这才拉上门走了。 温?冲着门口撇撇嘴,鄙夷地道:“贱人!”然后关切地叮嘱到诗,“到总,小心小人作怪!” 到诗点了点头,起身出门,快步走到董事长室前,敲门进了办公室。 步德斯仿佛已经忘记了昨天的事,一看见到诗便堆起满脸笑容,关切地道:“这两天流行感冒,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到诗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步德斯手摸着下巴沉吟了会儿,然后目光柔和地看着到诗道:“到兄弟,我知道你对我有所误会,不过我不怪你,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你都是我最信任的人,因此不管好事坏事还是丑事,我从来都不瞒你,而这些就算是跟我一起闯荡了数十年的老朋友我也没告诉他们……” 到诗心中感慨万千,不知怎么回应,含糊地点了点头。 步德斯继续道:“你也知道,我的夫人出了些不光彩的事,这些天来一直有人幸灾乐祸地看我笑话,让我好没面子,搞得我心烦意乱,因此怎么也无法冷静地面对她,想来想去,只好麻烦你帮我去接她出院了……” 到诗有些意外:“出院?” “是啊,住在医院里不大好,天天有记者骚扰,还是回家休养好些。”步德斯道,“我已经跟公安局的人和医院院长说好了,你只要过去就可以接人。” 到诗犹豫了会儿,道:“步董,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步德斯道:“你说吧。” 到诗眼睛直视着步德斯,诚恳地道:“步董,虽然我跟夫人认识没多久,就是见面也没几回,但我知道,夫人她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她之所以染上毒瘾,肯定是有人在暗中陷害她,因此,我觉得,这时候你应该陪在你夫人身边,支持她,鼓励她,信任她,同她一起面对磨难,而不应该顾忌什么谣言,顾及什么面子……” 步德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到诗的话道:“不用你来教我,我自己明白该怎么做!我只问你,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去接她出院?如果不愿意,我自然会叫别人!” 到诗慌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好,”步德斯道,“那你现在就去!” 到诗无奈,只好点头应了。 起身出了董事长室,也不回办公室了,径直下楼。刚刚走到楼下大厅,步德斯追了出来,大声叫等等。到诗以为步德斯想通了,要亲自去接风瑶月,惊喜地转身相迎。 步德斯快步走到到诗跟前,握住他的手,歉疚地道:“到兄弟,真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其实我也明白,你是为了我好。” “没关系!”到诗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自己去的。” 步德斯摇头道:“不,不,还是你帮我去接她。”掏出一串钥匙放在到诗手里,接着道,“这回你开我的车去,我夫人她喜欢坐我的车。” 到诗大为失望,转念一想:“他连瑶月喜欢坐什么车都注意到了,说明他还是真心爱瑶月的。”又有些替风瑶月高兴起来。跟步德斯说了声你放心,就开着步德斯的宝马直奔同心医院而去。不到二十分钟,就又来到了303号病房。 其时风瑶月正坐在床边呆呆出神,忽见到诗走了进来,惊讶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到诗道:“步董让我来接你出院。”生怕风瑶月责怪,紧接着道,“我已经向步董辞了职,他也已经同意了,再有两天时间就可以走人。” 风瑶月担忧地看着到诗,心想:“看来,他心中还是缺乏警觉性啊,阿弥陀佛,但愿一切平安无事。”又想:“事已至此,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遂道:“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弯腰提起皮箱,迈步便走。 到诗道:“我来提,我来提,你还没完全康复呢。”不由分说伸手抢过箱子。 两人并肩下楼,不一会儿便到了停车场。 到诗打开车后盖,把皮箱放进车后厢。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五个人来,一言不发把到诗摁倒在地挥拳便打。 风瑶月大惊,冲上前来拼命阻拦,嘴里大声呵斥:“住手住手,要不然报警了!” 那伙人似乎怕了,大叫着“快跑,快跑”一哄而散。 风瑶月扶起到诗,连声问:“伤着了吗?伤着了吗?” 到诗浑身上下就像散了架似的,痛得厉害,却不想让风瑶月担心,强颜一笑,道:“没事,没事,我皮粗肉厚,打不伤的。再说,他们还来不及下重手就被你吓跑了。”说着,真像没事一般,轻松随意地伸了伸手踢了踢脚,“你看,一点事也没有!” 风瑶月根本不信,坚持要到诗去检查一下。 到诗道:“没事,真的没事,我还是早点送你回家吧,小种蝶在等着你呢。走吧,走吧。”说着拉开车门硬把风瑶月推上了车。 风瑶月无奈。再说,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早就想女儿想得不得了了,也就不再勉强到诗,道:“那好吧,到家我给你擦点正骨水。” 到诗点头说好。上车发动车子,向前开去。 风瑶月家住红枫高尚住宅区,离同心医院并不太远,只花了二十分钟时间,就到了。 眼见住宅区花园一般的世界,到诗忍不住赞叹道:“真美啊,跟人间仙境差不多。什么时候我也能买一套这里的房子就好了。” 风瑶月笑道:“面包会有的,漂亮的房子也会有的!” 到诗道:“说的是说的是。”这时,车开到一个岔路口,忙问,“往左还是往右?” 风瑶月道:“往右。”有些惊异地问,“他没跟你说过详细地址?” 到诗道:“没啊。” 风瑶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很快,车在风瑶月的指挥下在8号楼前停住。 两人下了车,到诗到车后厢取了皮箱,风瑶月当先领路,到得401房门前停了下来。 到诗问:“就这?” 风瑶月回答:“是啊,401,很好找的。”掏出钥匙开了门,迫不及待地进了房间,高声叫道,“小种蝶,小种蝶,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可是房间里静悄悄的,似乎什么人也没有。风瑶月心有不甘,楼上楼下找了一遍,最终还是满脸沮丧地回到客厅。 到诗道:“是不是出去玩了?” 风瑶月又高兴起来:“一定是穆葩带她出去玩了。”转头见到诗还提着箱子,笑道,“你还提着干什么?就放在客厅好了。” 可到诗一听到“穆葩”两个字就触电般地呆住了,半晌结结巴巴地问:“穆葩,穆葩她,她在你家?” 风瑶月点头道:“是啊,她是小种蝶的干妈,我出外的时间,都是她来照顾小种蝶的!”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件事情一直以来都是我和穆葩的秘密,穆葩从不让我告诉任何人……” 后一句话到诗根本没有听见,他一听前一句话就又愣住了,脑海里不停地盘旋着“小种蝶,干妈,穆葩,风瑶月”这几个字眼,似乎发现了什么,可偏偏又什么也发现不了。 风瑶月见到诗依旧傻乎乎地提着箱子站着,忍不扑哧笑了,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道:“你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要想也要先把箱子放下啊。”伸手夺过皮箱,放在客厅的角落,然后推着到诗,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回身进了房间,不一会儿,拿着一瓶正骨水走了出来,命令道:“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擦药水。” 到诗却不理会,反而抓住风瑶月的手,急切地道:“瑶月,你告诉我,穆葩她现在在哪?” 风瑶月脸色微微一红,轻轻挣脱了手,嗔道:“你干什么呀!”脸孔一板,凶巴巴地道,“其他的等下再说,把衣服脱了,先擦擦药水!听到没?!” 到诗不敢违拗,乖乖地脱了上身衣服,背上立即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来。 风瑶月惊呼:“哎呀,这么狠!”拿棉花蘸了药水,轻轻地擦着,柔声问:“疼吗?” 不知怎的,到诗忽然想起了那旖旎的梦境,不禁意乱情迷,根本就感觉不到痛楚,嘴里机械地回答:“不疼,不疼。” 风瑶月心疼地叹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为到诗擦着药水,折腾了半天,总算擦完。 到诗如释重负,也不记得穆葩了,赶忙穿上衣服,起身告辞。 风瑶月却说:“别急着走啊,小种蝶很快就回来了,她可一直念叨着你呢。再说,你不是想找穆葩吗?小种蝶回来了她自然也就回来了。” 到诗一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迟疑了会儿,终究觉得还是见穆葩要紧,遂重新坐下。 风瑶月很是高兴,去冰箱拿了盘蜜饯递给到诗,然后坐在到诗对面,抓起电话给穆葩拨手机,可是传来的却是“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的声音,有些疑惑地嘀咕道:“怎么关机了?”以为是信号出错,按了重拨,可依然是“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的答复,想了想,跟到诗说:“或许她们在花园里玩,你陪我出去找找好吗?” 到诗晕乎乎地道:“好的,好的。” 两人来到花园,可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也不见小种蝶和穆葩的影子。 风瑶月有些急了,看着到诗问:“你说她们会去哪呢?” “会不会是步董接去了?”到诗猜测道,“他早上还跟我提起小种蝶呢。” 风瑶月想也不想便道:“不会,不会的!他从来不管小种蝶!” 到诗诧异地看着风瑶月。 在他心目中,步德斯应该是非常疼爱小种蝶的才对,怎么可能“从来不管小种蝶”呢?想问个明白,但一转念,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声来。 风瑶月不知到诗心中的疑惑,顾自焦虑地道:“会去哪儿呢?会去哪儿呢?” 到诗安慰道:“别着急,我想,或许穆葩带小种蝶去外面玩了。” 风瑶月一听迈步便走。到诗慌忙跟上。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大门口的值班室。值班室里的保安显然都认识风瑶月,见了她纷纷热情打招呼。 风瑶月问:“你们看见小种蝶和穆葩了吗?” 一个穿休闲装的保安道:“昨天下午看见她们出去了。” 风瑶月吃惊地道:“昨天就出去了?那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穿休闲装的保安问身边穿制服的保安:“昨天是你接我的班,你看见她们回来了没?” 穿制服的保安想了想,道:“没看见,没看见她们进门!” 风瑶月一听心立即提了起来,双手无力地抚着胸口。 到诗道:“你先别急,不如回家再等等,说不定她们很快就回来了。” 风瑶月求助地抓住到诗的手:“你说,她们回家了吗?” 到诗拍拍风瑶月的后背,道:“有可能!” 风瑶月忽地转身就跑,可气喘吁吁地回到家一看,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有,满怀希望的心顿时颤抖起来……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尖锐地叫了,风瑶月飞一般扑过去接了起来,急切地道:“穆葩吗?穆葩吗?你在哪啊?小种蝶呢?快叫她跟我说话……”可电话里却什么回音也没有,风瑶月奇怪地看了眼话筒,又道,“喂,喂,穆葩,穆葩!我是风羞竹啊!”片刻之后,终于听到有人咳了一声,紧接着只听得一个低沉的女声恶狠狠地道:“别改名换姓了!风瑶月,我告诉你,你的女儿小种蝶已经被我绑架了,限你三天之内准备好一百万赎金!不准报案!不准告诉任何人!否则我就撕票!” 风瑶月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声音问:“你,你说什么?”希望自己刚刚只是听错了而已。 那女声却不回答,“嘿嘿”冷笑几声,然后啪地挂断了电话。 风瑶月只觉一阵眩晕,双脚一软,无力地瘫倒在地,脸色霎时变得冰冷苍白。她想大声呐喊,可张了张嘴巴,却什么声音也叫不出来,蓦地,眼泪如决堤的洪水,疯狂而出…… 绑匪 风瑶月和绑匪的对话到诗听得清清楚楚,心想:“一定是穆葩干的!一定是她!她是为了报复风瑶月报复自己而不择手段!”忽见风瑶月软倒在地,慌忙抢上扶住她的身子,急声道:“瑶月,瑶月,你别急啊,小种蝶她一定会没事的,我知道是谁绑架了她,我一定不会让她的阴谋得逞的!” 风瑶月一听此言,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到诗的手:“是谁?是谁?快告诉我!” 到诗脸色沉重,缓缓地吐出两个字:“穆葩!” 风瑶月双手掩面,无声地哭泣着,手指缝隙间,不停涌出伤心的泪水。 到诗看得心碎,咬牙切齿地道:“穆葩,你这丧心病狂的畜生,我决饶不了你!” 风瑶月却抓住到诗的手,不停地摇着头,泪眼蒙瞹地看着到诗,那眼神哀怨而散乱,但分明是说:“不,不是穆葩,绝对不是穆葩!” 到诗读懂了,此时此刻,他的心与风瑶月是相通的,风瑶月一丝一毫的情绪和想法他都可以感受得到。 可是,他却无法相信。 他疑惑地看着风瑶月。 风瑶月自然明白到诗的意思,擦了一下眼泪,低声道:“前不久我去武汉出差,有天晚上陪客户去迪吧喝酒,喝醉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被人打了毒针……如果,如果不是穆葩赶到武汉竭力相救,恐怕现在还被关在公安局里……” 到诗大惊:“有这回事?是谁陷害你的?是谁?” 风瑶月黯然摇头:“我不知道!”继而抬头求助地看着到诗,“到诗,你说,绑匪会伤害小种蝶吗?小种蝶她会害怕吗?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呀……”说着,双肩不停耸动,泪水哗哗直下,泣不成声。 到诗眼见风瑶月如此,忍不住热泪盈眶,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将下来。他想: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撑住。他爱怜地把风瑶月揽在怀里,安慰道:“瑶月,你放心,我一定把小种蝶平安地救回来。” 风瑶月仰脸哀怨地看着到诗,眼神里分明是问:“真的吗?你没骗我吗?” 到诗看得真切,朗声回答:“瑶月,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骗你的!”话虽如此,可是事情有那么简单吗?绑匪既然不是穆葩,那会是谁呢?不管是谁,既然她处心积虑绑架了小种蝶,肯定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倘若应对过程稍有不当,小种蝶可就性命不保,那风瑶月……到诗只觉背脊发凉,头皮发麻,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说到做到!他把风瑶月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揉搓着双手,一步一步地在客厅里徘徊着,大脑急速运转,寻求对策,可思前想后,也没有个万全之策。 风瑶月两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到诗,眼神里满是忧伤,可隐隐然间,却蕴含着对到诗的无比信任!为什么会这样?还有,为什么她当初会推荐到诗出任杜受的辩护律师?为什么她会这么信任到诗?又为什么她一直关心着到诗?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善良的缘故吗?这一切到目前为止还是个难解的谜。 到诗忽地停了下来,面对着风瑶月,征询道:“瑶月,我觉得,这件事必须告诉步董。” “不,不行!”风瑶月一听当即摇头反对,“绝对不行!” 到诗柔声劝道:“瑶月,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步董,毕竟他是小种蝶的父亲,绑匪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风瑶月缓缓低下了头,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忽地抬头看着到诗,语出惊人地道:“他,他不是小种蝶的父亲!” 到诗以为风瑶月说的是气话,想了想,委婉地道:“绑匪要一百万的赎金,我手头上只有七八万,你有多少?” 风瑶月道:“只有二十万。” “就是啊,钱不够。”到诗道,“瑶月,我觉得,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最好还是通知步董一起来解决,不然找其他人的话恐怕会激怒绑匪,你说呢?” 风瑶月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如狂风乱卷,片刻间便积聚了万般的无奈、哀伤和忧愁,仿佛世间一切的苦难都汇聚在她的眼眸里。 到诗感同身受,却不知如何出言安慰,迟疑半晌,握紧她冰冷的小手,轻声问:“我现在就打电话?” 风瑶月怔怔不答。 到诗以为风瑶月同意了,抓起电话拨着步德斯的手机号码,刚刚拨了三个数字,风瑶月忽然伸手按住电话机,低声道:“别打了!” 到诗不解地看着风瑶月。 风瑶月轻声道:“小种蝶是弃婴,是捡来的……” 到诗大是意外,一时间竟傻乎乎地呆住了。 风瑶月犹豫了会儿,继续道:“那是三年前的除夕夜,我跟他去看望他妈妈,经过廊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赶忙循声查看,发现桥头的石板上放着一个篮子,篮子里居然有一个女婴。也许那婴儿跟我们有缘吧,一抱起她她就立即停止了哭声。他开心极了,连声欢呼说这是上帝送给他的孩子,说要收养她,发誓以后一定待她像亲生女儿一样。他开心得连妈妈那儿也不去了,当即抱着婴儿回到了家。整个晚上,觉也不睡,一直筹划着怎样让人相信婴儿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到诗忍不住想:“怎么,难道你们不打算要自己的孩子吗?” 风瑶月似乎知道到诗在想什么,脸色忽地一阵晕红,沉默了数十秒,接着道,“我跟他结婚已经六年了,可一直都没……每次他碰到我的身子,就不行了……直到现在我,我还是……”说到这里停住了,事关隐私,不好意思说将下去。 但到诗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脑海里一下想起了那天中午师青沉讲述的故事,原来,原来那一切真的都是真的,可恨自己一直以来还将信将疑,固执地认为步德斯是个襟怀坦荡的男子汉,真是鬼迷了心窍!忍不住痛恨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风瑶月见状慌忙抓住他的手:“到诗,你怎么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到诗悔恨交加地自责道,“瑶月,我现在才发现自己没有识人之明,被人骗得团团转还帮他说好话。实在对不起萌浩、盛笙、青沉,还有你!” 风瑶月轻轻握了握到诗的手,以示安慰,然后接着说:“起先一段时间,他确实很疼爱小种蝶,可是没过多久,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居然怀疑小种蝶是我跟别人的私生女,那天的偶遇,根本就是我的刻意安排。从此以后,他便绞尽脑汁找寻那个子虚乌有的奸夫,再也不理会小种蝶了,好几次还偷偷地把小种蝶抱走扔到阴暗的角落,有一次天下了大雨,要不是我及时找到,小种蝶早就……” “畜生!”到诗忍不住骂道,心中难受极了,恨不得狠狠地揍步德斯一顿。呼呼喘了会儿粗气,不无责备地问,“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不跟他离婚?” 风瑶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不肯跟我离婚,他说他爱我,我是属于他的,绝不允许别的男人占有我,如果我不听他的话,就叫人整治小种蝶。他,他,根本就是变态……” 到诗心里乱极了,看着痛不欲生的风瑶月,思绪杂乱无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说些开解的话,可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词语也没有,只懂得木愣愣地坐着,陪着风瑶月无声地流着眼泪。 还是风瑶月比较坚强些,默默哭泣了会儿,举手擦干了眼泪,冲着到诗强颜一笑,道:“你看我,动不动就只会掉眼泪,是不是太没用了?” 到诗慌忙摆手道:“不,不,不!” 风瑶月叹息一声,道:“不过,不离婚也不全怪他,我自己也不想跟他离婚……” 到诗糊涂了:“为什么?” 风瑶月却不回答,转头看向窗外。 到诗明白这其中必有一段辛酸的往事,生怕在风瑶月伤痕累累的心再刺上一刀,不敢追问,暂时放下心中的诸般疑虑,寻思:如今找步德斯帮忙是不可能的了,非但不能找他帮忙,而且半点消息也不能让他知道,否则说不定会旁生出什么枝节来。可是,单靠自己和瑶月的力量,根本无法在三天内筹集好一百万的资金。而且,凭自己的智力,恐怕也想不出解救小种蝶的稳妥办法,怎么办呢?报警?嗯,还是报警好些,至少可以震慑震慑绑匪,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可是万一碰到一些只会作威作福,根本不管平民百姓死活的警察,那如果报了警,他们又敷衍了事那就糟了!咳,怎么办呢?不如,不如……对,就找杜总帮忙,有他这个超大规模企业集团巨头出手,一切困难包准可以迎刃而解……不,不行,不能找他,他不是怀疑瑶月和毕剑他们是一伙的吗?虽然不久前他救了瑶月,但万一他还没消除误会呢?可不能冒这个险……到诗彷徨无计,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窝囊无用,若不是风瑶月在旁,早就拧下自己的脑袋扔到垃圾堆里。但他毕竟做过多年的律师,精神意志还是比较坚韧的,慌乱片刻之后便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又想:如今之计,看来只有找萌浩和盛笙来商量了,萌浩是刑警大队的副队长,这个案件对他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盛笙又是调查案件的老手,比之自己不知要强多少倍……对,就这样! 到诗终于定下了主意,抬头看着风瑶月,征询道:“瑶月,我想找两个我最为信任的朋友来帮忙,行吗?” 风瑶月担心地问:“那会不会激怒绑匪?” “可是,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根本救不了小种蝶,说不定反而会贻误时机……”到诗道,“我想找的两个人,一个是刑警大队的副队长乌萌浩,一个是专门负责案件调查的律师盛笙,有了他们俩,才能万无一失。” 风瑶月沉吟许久,终于点头同意了。 到诗立即抓起电话,拨了乌萌浩的手机号码,正在接通之际,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电话会不会被窃听?”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放下电话。 风瑶月见状问:“怎么不打了?” 到诗拍拍胸口,嘘了口气,道:“还好没打,要不然被绑匪给窃听了那可就糟了!” 风瑶月紧张得抓住自己的胸口,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到诗想了想,道:“没关系,那绑匪再高明也预测不到我会跟你在一起,更不可能高明到拦截手机短信,我就给乌萌浩发短信。”掏出手机,写道:“萌浩、盛笙,风瑶月的女儿小种蝶被一个女人绑架了,勒索一百万的赎金,不准我们报案,否则撕票。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好请你来想办法。我现在在风瑶月家,为了安全起见,请你用信息回复!十万火急!到诗。”写毕,将信息发给乌萌浩和盛笙,一连发了三遍。 两分钟之后,盛笙回复说他在北京,要到诗别慌,立即赶回来,不过,最快也要五个小时。 看来,指望盛笙一时间是不行的了,一切都只能靠乌萌浩了!可是,发给乌萌浩的信息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到诗心急如焚,却不敢形诸于色,自己安慰自己地猜测:萌浩一定正在办理什么大案要案,要不然他一定会马上回信息的! 到诗猜得没错,乌萌浩此时确实正在处理一桩突发大案,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没看到信息。 就在到诗给他发短信的前半个小时,有个女孩打电话指名道姓找他报案,说亲眼看见一个歹徒纵火行凶,烧了著名企业家毕剑的别墅——望月楼。乌萌浩听了大为震惊,立即召集兄弟赶往案发现场。 到得望月谷一看,情状惨不忍睹,原先美轮美奂的望月楼居然只剩下了一堆堆乌黑的断壁残垣!到底是什么歹徒,跟毕剑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下得了这等重手?几乎每位到场的刑警都愤怒不已,倒不是说刑警们都跟毕剑关系密切,都是殷士赋毕剑的走狗打手,而是单就望月楼的价值而论,不能不令人心痛。要知道,望月楼可是闻名全国的无价之宝,虽然为毕剑所有,但只要一到使用期限届满,那就是国家的财产啊,如今竟然就这么一把火给烧了,实在是让人痛心! 然而奇怪的是,当乌萌浩询问毕剑的时候,他却一口咬定是自己大意失火,根本不是什么有人行凶纵火。 这怎么可能呢?报案电话是自己亲自接听的,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她非常肯定地说亲眼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放火烧了望月楼,难道说有人放火也是自己大意失火?乌萌浩心明眼亮,断定毕剑一定有什么把柄在那女孩手上,生怕追究起来开罪于她,因此只好暗咽苦果,息事宁人,又或者他想通过黑道来解决。 “无论如何,你都别想随心所欲,恣意妄为!”乌萌浩暗自发誓。 自发生轰动全国的诬陷事件以来,乌萌浩对毕剑的为人看得清清楚楚,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他在市里省里的势力太过雄厚,以至于竭尽全力也奈何他不得!如今老天赐给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如何能放过?一定要戳穿他的谎言,查出纵火者的真实目的,让毕剑狰狞丑陋的嘴脸无所遁形!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便给了乌萌浩当头一棒,正当他要进一步询问毕剑的时候,匆匆赶来的狄路垂不由分说便把毕剑给带走了,说什么是亲自问话,命令乌萌浩留守现场,指挥勘查。 别人或许还不知道狄路垂跟毕剑的关系,但乌萌浩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眼见狄路垂如此安排,心知不妙:这么一来,肯定是作为意外失火事件处理了。可是一时却无法抗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毕剑跟着狄路垂上车绝尘而去。 乌萌浩心里难受极了,却没有就此泄气,他明白,这并非单纯的纵火案,其中必然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要想揭开其真相,就势必要跟阴险的狄路垂对抗,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就不可能一击成功,反而还会给对手留下反击的时间,那自己很可能便会出师未捷身先死。乌萌浩可不想这样,因此他必须趁狄路垂不在现场的时机,搜集到足够的证据,否则等他回来,那一切都晚了。 这边乌萌浩紧锣密鼓地搜集证据,那边狄路垂和毕剑显然也看到了潜在的危机。 他们心知事态严峻,深怕殷士赋责怪,都不敢告诉殷士赋,秘密协商之后,狄路垂以一大堆虚假的证据材料骗得局长方霏同意后,下令撤回了勘查现场的刑警,随后不久便向新闻媒体透露消息说:“望月楼失火原因现已查明,纯属意外……” 乌萌浩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真假混淆的闹剧,又气又恨又有些无奈,心想:“不久之后狄路垂肯定要找自己聊天。” 果然,还不到二十分钟,狄路垂便派人把乌萌浩叫到了大队长办公室。 看见乌萌浩来了,向来待人官威十足的狄路垂一反常态,笑容灿烂地请乌萌浩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饮料,和蔼可亲地跟他说:“萌浩啊,一直以来你都是我们公安局的第一神探,是我们刑警队的骄傲,我呢,也一直把你当作生死兄弟……今天叫你来呢,是有一个好消息要提前告诉你啊,你知道吗,市委市政府准备让我再上一步,提拔我当副局长,我想啊,到时我就把你的副字去掉,让你接替我担任刑警队大队长……” 乌萌浩心中冷笑,嘴里却谦逊地道:“谢谢未来局长的栽培。不过,我想,我应该有自知之明,凭我的水平,做个副队长已经是小材大用了。” 狄路垂哈哈笑道:“萌浩啊,我最喜欢你的脾性。有能力有知识,为人又谦恭得体,从你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现在的你其实就是过去的我啊!” 乌萌浩只觉得无聊无趣至极,嘿嘿一笑,干脆闭紧嘴巴不说话。 一般来说,官场里拍马屁都是下级拍上级,如今狄路垂倒了过来,变成他这个即将走马上任的副局长拍一个小小的刑警队副队长的马屁,这是何等的恩宠啊,被拍者不立马感激涕零地笑纳才怪。狄路垂显然是这么认为,见乌萌浩笑而不言,以为乌萌浩是被他的马屁拍得舒服得说不出话来,得意地干笑几声,接着道:“总之,以后萌浩你尽管放心,你的前途完全包在老哥我的身上!”上身倾前,靠近乌萌浩,两眼发光地直盯着他的眼睛,话锋一转,问,“你对望月楼失火的结论有什么意见?” 乌萌浩装作惊讶的样子:“什么意见?我没意见呀,毕剑都说了,本来就是意外嘛!” 狄路垂又问:“那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个报案电话?” 乌萌浩索性装傻装到底,配合地道:“什么报案电话?我没接到什么报案电话啊!报告未来的大局长,我根本就没接到什么报案电话!” 狄路垂大喜:“对,对,对,你根本就没接到什么报案电话!” 头号警花 乌萌浩逃也似的从狄路垂的办公室跑了出来,刚刚回到办公桌前坐下,还没喘上一口气,女徒弟首堪惠便大声叫道:“师傅,电话,找你的电话!” 首堪惠是江壑市公检法系统的头号警花。 她的父亲退休前曾经是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母亲退休前是文化局局长,她的哥哥则是检察院起诉处副处长首沙洲。人漂亮,家庭背景又如此显赫,不用说,平日里追求她的男性自是多如牛毛,其中甚至还有省委书记巴晴透的二公子,遗憾的是她对众多的殷勤不屑一顾,偏偏就爱上乌萌浩这个一心办案的榆木疙瘩。不过,话也说回来,乌萌浩无论是相貌还是办案能力,在局里都首屈一指的,而且还是好几届江山省警察搏击大赛的冠军,如此英雄人物,确实有令任何美眉垂青的资本。可令人气愤的是,乌萌浩居然不解风情,不但不接受首堪惠的满腔柔情,而且还常常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对首堪惠呼来喝去,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局里的同事因此背后都骂乌萌浩是冷血动物,是阳痿,要不然面对首堪惠这样多情靓丽的女孩悉心呵护都来不及,怎么还舍得骂她呢?不过,乌萌浩和首堪惠心里都明白个中缘故,他们之间的爱情有着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那就是首堪惠的哥哥——首沙洲。在首堪惠和别人的眼中,她哥哥首沙洲自然是个刚正不阿的检察官,但乌萌浩早就把首沙洲的本质看透了,他知道,首沙洲就是一个和殷士赋、狄路垂、毕剑狼狈为奸的坏蛋,那年惊天动地的谋杀事件若没有首沙洲从中作祟,恐怕没那么容易搞成一个颠倒黑白的浑水。爱屋及乌固然美妙,但有时却也有可能是恨屋及乌的,乌萌浩就是如此。他何尝不知道首堪惠对自己的百般柔情,何尝不知道首沙洲的堕落根本和首堪惠无关?可一想到首堪惠是首沙洲的妹妹,气就不打一处来,怎么看首堪惠都觉得心里不舒服,除非有一天他掌握充分的证据亲手抓了首沙洲,才能心平气顺,可是那时首堪惠还有可能爱他吗? 乌萌浩听见首堪惠的叫声,忙道:“帮我转过来。”片刻之后,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伸手抓起话筒,大声道,“我是乌萌浩,谁找我?”电话那端却没声音,又“喂”了几声,还是没有声音,正觉奇怪,蓦地一个声音连珠炮般冒将出来:“你们公安局怎么净是饭桶?明明是一件纵火案,怎么说是意外失火?有意外失火的可能吗?望月楼的建筑取材多是石材钢材,跟木材有关的也多是防火胶合板,消防措施更是万无一失,如果是意外失火,早就被自动灭火系统扑灭了,有可能把那么大的建筑面积烧个精光吗?有可能吗?有可能吗……” 声音甫一入耳,乌萌浩便听出是先前报案的那个女孩,心中大喜,生怕周围的同事发觉,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打断女孩的话,道:“哎呀,小陈啊,是你呀,好久没有你的音讯了,你知道吗?我时时刻刻都盼着你打电话给我啊。呵呵呵,你说的正是我心中所想的。咱们可真是默契啊……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我忘了你?不可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可能,那也是别人惹的祸,绝对不是我的本意!呵呵呵!” 那女孩被乌萌浩的话弄晕了,以为乌萌浩在胡搅蛮缠,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怒道:“闭嘴,别跟我耍滑头!告诉你,我早已豁出去了,你们公安局休想糊弄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跟毕剑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吗?告诉你,望月楼就是我放火烧的!他敢丧心病狂拐走小种蝶,我就敢烧他的别墅!哼哼,怎么样,有本事来抓我呀!” 乌萌浩一听又惊又喜又怒又急;惊的是那女孩胆大包天,居然敢放火烧毁望月楼;喜的是自己这么快就找到了纵火案的元凶和真相;怒的是毕剑如此无法无天,竟然胆敢拐带儿童;急的是那女孩还没听出自己的话中之话。脑筋急转,哈哈笑道:“哎呀,我说小陈啊,现在我是在办公室里,周围那么多同事,我哪敢跟你说心里话悄悄话啊,被人听到了可就糟糕了,呵,呵呵!” 乌萌浩特意加重了“心里话悄悄话”这六个字的语气,暗示别有所指。 可惜那女孩还是没有听出来,兀自以为乌萌浩在装疯卖傻,重重地哼了一声,冷然道:“谁跟你开玩笑?嬉皮笑脸的!可怜我还相信你是个好警察,看来大家都瞎了眼睛!” 乌萌浩心里急死了,暗叫:“拜托,拜托!拜托你赶快听懂我的话。”不敢迟疑,生怕那女孩挂断电话,赶忙道:“好了,我跟你实话实说,之前的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完全赞同你的看法,能不能我们找个时间,换个幽静的场所,再跟我说说心里话悄悄话?”心想:“我说得这么明白了如果你还听不懂,那你就是一个笨女孩!” 那女孩当然不笨,终于听懂了乌萌浩的话中之话。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问:“你是说意外失火的结论不是你的本意?” 乌萌浩高兴地道:“是的是的,你真聪明,说到我心坎里去了。”然后问,“不如我们现在就约个地方见面聊聊如何?” 那女孩幽幽叹了口气,半晌没有回答。 乌萌浩左右张望了一下,忽见不远处首堪惠正幽怨地盯着自己,微微一怔,明白她误会了,有些懊恼,转念却想:“最好你就此对我死了心。”做出一副对首堪惠视而不见的样子,一个转身,给了她一个冰冷的背影,压低声音继续恳求那女孩道:“至少,这回你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和联络电话吧!” 那女孩道:“我叫……”忽又转口,“不,我不能告诉你!总之,我告诉你望月楼是我放火烧的,原因是毕剑拐走了小种蝶,等你救出小种蝶的那一天,我会向你投案自首的。”说完啪地挂断了电话。 乌萌浩遗憾地唉了一声,一个重要的线索就这样断了,手握话筒呆呆地坐着,好久也不知道放下。 这时,首堪惠走了过来,看着乌萌浩沮丧的脸,心里很不舒服,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淡然问:“怎么?跟女朋友吵架了?” 乌萌浩依旧怔怔出神,没有听见。 首堪惠却以为乌萌浩是故意不理会自己,心里一酸,转身就想走开,可是醋意翻滚,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来,霍地回过身来,猛一拍桌子,怒道:“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突兀的声音惊得周围的同事都诧异地转过头来看,见是首堪惠在跟乌萌浩发脾气,赶紧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都回过头去,一本正经地忙起工作来。 乌萌浩自然也吓了一跳,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首堪惠问:“怎么了?” 首堪惠哽咽道:“你,你……” 乌萌浩醒悟过来,明白这回伤首堪惠伤得深了!以前自己表面上再怎么冷漠,却从来没有跟别的女孩说过半句比较亲密的话,而刚刚却是一副打情骂俏的样子,首堪惠焉能不伤心难过?心有不忍,歉疚地道:“对不起……” 首堪惠举手擦干眼泪,一字一顿地道:“现在我明白你昨晚为什么不来了!恭喜你!恭喜你……”说完掩面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乌萌浩看着首堪惠的背影消失,心痛已极,却也无可奈何。总不能追出去吧?追出去了又如何解释?非但于事无补,恐怕还会越描越黑。暗自叹息了声,转而疑惑地想:“不来?来什么?”想找备忘录来看,可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却找不到手机,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躺在桌子上的公文包,这才想起手机原是放在皮包里的。拿过包子,拉开拉链翻了一下,便即找到了手机。取出手机正想按动功能键,却见信息提示标志不停闪动着。赶忙调出信息,发现有四条未读,一条是首堪惠发来的,另三条是到诗发来的。打开首堪惠发来的信息,她说的是:“师傅,你睡了吗?今天是端午节,我想请你吃夜宵,还有好多心里话要跟你说,希望你能来,不见不散。徒弟。”发信时间是2004.6.22.22:58:19。心道:“对不起了,我真的没看见。”接着打开到诗的信息,一看之下脸色剧变,愤怒地想:“是谁胆敢绑架风瑶月的女儿?!”继而想起那报案女孩刚才的话,“咦,那女孩不是说毕剑拐走了一个叫小种蝶的人吗?难道……”来不及多想,赶紧给到诗回复信息道:“刚刚看到信息。告诉我详细地址,我马上就赶过去。” 其时到诗和风瑶月正等得心焦,忽然间手机信息提示唧唧、唧唧地叫了起来,到诗大喜:“一定是萌浩!”迫不及待调出信息来看了一眼,抬头高兴地对风瑶月说,“他马上就来,马上就来!”手中不停,把风瑶月家的地址输入手机,发送给乌萌浩。 十五分钟后,乌萌浩便赶到了红枫高尚住宅区。 进门之前发了一个短信给到诗,叫到诗把家里的电话转到风瑶月手机,然后跟风瑶月马上到楼顶阳台跟他会合。 到诗依言设置好转移呼叫,然后带着风瑶月上了楼顶。 乌萌浩已然先一步到达,见到诗和风瑶月来了,冲到诗微一颔首,便对风瑶月道:“请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说说,不要有任何遗漏!” 风瑶月抬头看着到诗。 到诗微微点了点头。 风瑶月遂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非常详细地说了,连小种蝶的出身来历也不隐瞒。 一听完风瑶月的叙述,乌萌浩便断定那报案的女孩就是穆葩,大脑中立即清晰地推理出了事情的发展过程:一定是穆葩带小种蝶出去玩的时候,毕剑绑架了小种蝶,穆葩跟踪到望月楼,逼迫毕剑交还小种蝶,毕剑矢口否认,穆葩一怒之下便放火烧了望月楼,然后打电话向自己报案,试图利用公安局的力量把小种蝶给救出来,而毕剑为掩盖真相,便让狄路垂公布说是意外失火。忽地心弦绷紧了起来:穆葩做事也太冲动了,万一小种蝶就藏在望月楼里怎么办?知不知道这样做非但于事无补,还把事情搞复杂了?而且等于把她自己逼上了绝路,毕剑肯定要不择手段报复的!这么一想,不禁暗暗替穆葩捏了把冷汗,嘴里喃喃叹道:“穆葩啊穆葩,你太冲动了!” 到诗听得真切,以为乌萌浩认定绑匪是穆葩,愤怒地道:“穆葩,果真是你!你若胆敢伤害小种蝶,我决不放过你!” 风瑶月慌忙道:“不是穆葩,绝对不是穆葩的!” 乌萌浩闻言一愣,然后看着风瑶月道:“你放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相信绑匪绝对不是穆葩!” 风瑶月不好意思地道:“我还以为你怀疑……” 乌萌浩却道:“我倒希望绑匪是穆葩。如果绑匪是穆葩,小种蝶肯定是有惊无险,毕竟她不是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可如今偏偏是无恶不作、阴险狡诈的毕剑……” 到诗惊道:“你说什么,绑匪是毕剑?怎么会是他?” 风瑶月一颗心立时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乌萌浩。 乌萌浩沉吟片刻,然后把那报案女孩的话和毕剑望月楼被烧的事一一跟到诗和风瑶月说了,最后道:“你们放心,小种蝶目前不会有什么危险。再怎么说,毕剑总不至于去对一个三岁小女孩下毒手。我想,他只是想以此来打击风瑶月!”转头看着到诗,“还有你……”顿了口气,“或许还有杜总。” 到诗不解地问:“怎么还有杜总?” 乌萌浩道:“很显然,殷士赋、毕剑已经知道风瑶月的真实身份。也就是说,他们已经知道风瑶月就是风羞竹。” 到诗惊慌地叫道:“那该怎么办?那该怎么办?他们肯定不会放过瑶月的呀!” 乌萌浩摆摆手,示意到诗别嚷嚷。 他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些问题的关键。 他想:“小种蝶被绑架了,穆葩作为干妈自然着急,可她仅仅只是干妈而已,为什么那么愤怒呢?而且愤怒到不惜一切代价纵火烧了毕剑的望月楼!难道仅仅只是怕无法跟风瑶月交代?这显然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逻辑。难道这其中另有阴谋?还有,她到底有什么护身符可以令不可一世的毕剑低头?对,这一切一定跟杜总的冤案有关,穆葩她一定掌握有殷士赋、毕剑他们当初密谋陷害杜总的证据,要不然毕剑没必要那么迁就穆葩!既然如此,那毕剑为什么又要明目张胆地绑架小种蝶来激怒穆葩呢?说不过去呀!难道……绑匪不是他?不对,不对,如果不是他,他就没必要对穆葩忍气吞声了……” 就在这时,到诗的手机叫了起来。 到诗取出手机一看,见是步德斯的手机号码,赶忙对乌萌浩道:“是步德斯打来的,要不要接?” 乌萌浩断然道:“接,当然要接!看看他说些什么。”话音未落,自己的手机也叫了起来,生怕干扰了到诗,大踏步走到蓄水池边,接通问,“谁,什么事?” 电话是首堪惠打来的,只听得她紧张地道:“师傅,师傅,望月楼不是意外失火,是有人故意纵火行凶!” 乌萌浩问:“你怎么知道?” 首堪惠压低了声音:“有人告诉我的。” 乌萌浩严肃地道:“你别听人瞎说!” 首堪惠急了:“师傅,是真的!我敢确定,望月楼绝对不是什么意外失火!” 乌萌浩心想:“难道还有人在追查真相?会是谁呢?”嘴里郑重地道:“不管是真是假,在我回去之前,你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听到了吗?” 首堪惠摇头道:“不行,明明是纵火案,却公布说是意外失火,这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乌萌浩知道首堪惠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就是九匹马也拉不回。可是这件纵火案错综复杂,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有杀身之祸。要知道,毕剑宁愿独自喝下价值数亿的苦酒,显而易见纵火案背后隐藏着巨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既然如此,他又怎肯让人触及?自己虽然无法接受堪惠的爱情,但也万万不能让她身入险境。只是,要怎么才能说服她呢?也许,只有动之以情了。遂柔声道:“堪惠,道理我不想跟你多说,总之,为了你,也为了我,你就听我的话,在我回局里之前,你千万不要擅自行动,我不想你有危险。答应我,行吗?” 自认识乌萌浩以来,首堪惠何曾听过他这样温柔的话语?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激动地叫道:“师傅,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乌萌浩趁热打铁道:“你说,答应我。” 首堪惠见自己百般的柔情终于得到了回应,忍不住掉下了幸福的眼泪,哽咽着道:“师傅,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乌萌浩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此时见自己仅仅一句温柔关切的话,首堪惠便感动得哭了,说明以前实在是太过绝情!歉疚地道:“堪惠,对不起!” 首堪惠慌忙道:“没关系,没关系!”然后深情地道,“师傅,我只是太高兴了!原来,原来你也是爱我的!我什么都满足了!” 听得首堪惠这么说,乌萌浩胸中忽地涌起一股强烈的爱意,忍不住道:“堪惠,其实,我一直都很爱你!” 首堪惠幸福得都快晕了,只懂得接连不断低声呼唤着:“师傅,师傅……” 乌萌浩心想此时案情紧急,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忙抑制住满腔的柔情,叮嘱道:“堪惠,你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一定要等我回来,知道吗?” 首堪惠低声应了。 乌萌浩放心地挂断电话。 回身走到到诗跟前,问:“步德斯说什么?” 到诗道:“他要我立即赶回公司,说有紧急公务!” 乌萌浩略微一想,道:“这样吧,我们分工负责,你回公司,注意一下步德斯有什么异动,随时跟我保持联系,风瑶月就待在家里等待绑匪的电话,既然绑匪提出要一百万的赎金,肯定会再打电话来的,我马上回局里,安排几个可靠的同事共同破案!” 到诗提醒道:“催催盛笙,叫他快点回来。” “好!”乌萌浩道,“你马上回公司。” 到诗遂跟风瑶月道了别,匆匆赶往信海公司。 乌萌浩则到风瑶月家里仔细勘查了一遍,确定屋里没有任何窃听和录像装置,这才放心地赶回刑警大队。可是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首堪惠却已不见踪影。顿然心惊,赶忙问值班的同事。还好同事说首堪惠是身体不舒服,回家休息去了。乌萌浩松了口气,心想:“晚上再去看她吧。”却不知道,首堪惠其实根本不是回家。 那么,她去哪里了呢? 原来,首堪惠跟乌萌浩通完电话,冷静下来以后,忽然想:“师傅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嗯,一定是为了纵火案,他是怕自己单独行动会有危险,又怕自己脾气执拗不肯听话,只好跟自己吐露了心声,想以柔情来约束自己。可是,师傅,难道你不明白吗?你不想我涉险,我更不想你有任何危险啊!对不起了,师傅,这事是我发现的,就还是我自己来解决吧!” 这么一想,顿时热血沸腾,冲动地只身前往望月楼…… 惊惶失措 殷士赋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也从来没有这么惊惶失措过。 一直以来,不管面对什么大事,他都举重若轻,不慌不忙,至少表面上可以做到从容不迫的样子,但这次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就在当前生死攸关的时刻,毕剑居然做出引火自焚的蠢事,绑架什么小种蝶,把原本已经明朗的局势一下推到没有退路的悬崖边上,这不是存心找死吗? 想象着即将来临的末日,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即驱车赶到望月楼现场。 现场已经完全被公安局封锁了,周围用厚厚高高的布幔围着,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幸好现场看守的警察是狄路垂的心腹,见是老大的主子殷士赋来了,慌忙上前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殷士赋理也不理,怒喝道:“毕剑呢?叫毕剑给我滚出来!” 警察见向来可亲的殷士赋突然变得如此凶狠,吓得呆了,半晌才慌里慌张地道:“毕,毕总不在这,他,他早就跟队长走了!” 殷士赋闻言一愣:“也是,楼都烧了,他怎么可能还在这?”不想暴露自己的弱智,蛮不讲理地骂道:“哪个队长?什么队长?啊?说都不会说清楚,白痴!” 警察吓得两股战战:“是,是狄路垂狄队长……” 殷士赋鼻孔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怒气冲冲地回到家里,屁股还没着凳,便抓起电话拨通毕剑的手机叫他立即滚过来。 二十分钟后,毕剑奉命滚到。 殷士赋两眼冒火,手指点着毕剑的鼻子厉声骂道:“你怎么糊涂到去绑架风瑶月的女儿?你知不知道风瑶月的女儿也就是步德斯的女儿?知不知道穆葩就是带这孩子的保姆?这下好了,不但惹恼了穆葩一把火烧了望月楼,还有可能带出一连串的事情,你毕剑有什么本事把这一切压下去?你活腻味了想尝尝牢房的滋味是不是?你说,你怎么回事啊,啊?!” 毕剑哭丧着脸辩解道:“老大,真的不是我绑架了小种蝶!我毕剑再没人性,也不至于卑劣到对一个小女孩下手!穆葩烧了望月楼实在是无理取闹,存心报复,不是我的责任哪!老大,你一定要相信我!”毕剑委屈极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不是他做的事,为什么大家非要认定是他做的! “相信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穆葩已经打电话给我了,她什么都告诉我了。”殷士赋怒气依然,“她说亲眼看见你带走了小种蝶,起先还以为你只是吓唬吓唬她,可当跟踪到望月楼问你要人时你却否认,这才一怒之下放火烧了望月楼。你说,难道是穆葩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毕剑懊恼地大叫:“冤枉啊老大,真的不是我啊,我只是在公园西路碰见穆葩的时候叫住她说了几句话而已啊,真的……” “给我闭嘴!”殷士赋怒喝道,“是不是以为我现在不得势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就不听我的话,就可以随意欺骗我?告诉你,你毕剑离了我殷士赋,恐怕什么事也干不成!” 毕剑有苦说不出,连声道:“是,是,是。”接着又不甘心地叫道,“老大,我真的冤枉啊!” 殷士赋见毕剑这时候还敢狡辩,简直气晕了,吼道:“毕剑,你是不是真的想找死啊?啊?!你知不知道,穆葩手上有我们设计杜小子的录音带?你是不是想逼着她交给公安部中纪委呀?告诉你,毕剑,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总之,你马上把小种蝶还给穆葩,马上,马上!” 殷士赋暴跳如雷,似乎望月楼的一把火烧掉了他往日纵横捭阖的气势和智慧,根本冷静不下来。不过,也难怪他,想想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切事情哪一件不是按照他的设计发展的?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杜受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市委书记京辉牟、市长易依竹、常务副市长沈先楚以及副市长蔡匀刿都被糊弄得舒舒服服,风瑶月和到诗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也被整治得晕头转向还懵懂不知,只要再稍稍加把劲,此后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偏偏毕剑少不更事,激怒了本已牢牢掌握在手的穆葩,致使穆葩破釜沉舟,一把火烧了望月楼,把全市的眼光都吸引到他身上,你让他如何不心惊肉跳?须知在这样众目睽睽的情势之下,只要一个不小心,他所有的阴谋诡计便将无所遁形,大白于天下,那可就是灭顶之灾啊!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骂个不停,一个辩个不停,搞得天昏地暗。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齐晾在门外大声叫道:“老大,老大,快开门,我有重要的消息!” 就像是听到了音乐休止符,一听到齐晾的叫声殷士赋和毕剑都闭上了嘴。 他们知道,在谁面前吃瘪都可以,就是不能在齐晾面前露出一脸孬像,否则让他看见了还怎么有信心跟着他们? 殷士赋深深吸了口气,勉力装出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堆起笑脸开门把齐晾迎进大厅,和蔼地问:“齐老弟,是什么消息?” 齐晾回身拧了拧门把,确信已经锁好了门,这才转身,眨巴着鳄鱼般的小眼睛神秘兮兮地道:“老大,昨天晚上我看见穆葩去找杜小子了!” 殷士赋遽然一惊,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慢悠悠地道:“不会吧?我想你一定是看花了眼!” 齐晾不容置疑地道:“不可能!昨晚大概九点的时候,杜小子接到了一个电话,便匆匆走了。当时我在旁边听到好像是穆葩的声音,可说什么却听不清楚,心想一定是什么要紧的事,便留了个心眼,偷偷地跟在杜小子背后。一直跟踪到拇指湖边的半阕亭,看见穆葩在那等着……”说到这里,脸上现出难以遏制的又紧张又兴奋又惊异的神情,“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我敢肯定,你们一定猜不到!” 毕剑好奇地问:“你看见什么了?” 殷士赋开玩笑道:“那还用猜,齐兄弟一定是看见杜小子跟穆葩搂搂抱抱的乱搞男女关系了!” 一语中的,齐晾崇拜地看着殷士赋惊叹道:“老大,你太厉害了!没错,我就是看见他们紧紧地搂在了一起!” 这下殷士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失声惊叫:“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个玩笑,竟然给说中了!难道,难道……心头发紧,不敢揣测下去。 毕剑也被齐晾的话吓了个目瞪口呆。 齐晾见自己的话有如此奇效,内心里别提有多得意,却不敢流露出分毫,故意想了想,这才接着道:“我生怕他们发现,不敢走得太近,只好躲在远处偷听。可惜实在太远了,只隐隐约约听他们提到到风瑶月、小种蝶还有到诗等等。”说到这里脑中灵光一闪,不禁两眼发光地看着殷士赋,紧张地道,“老大,你说,会不会是杜受指使穆葩把小种蝶藏起来,然后故意诬陷毕总绑架了小种蝶,紧接着便以此为借口让穆葩一把火烧掉望月楼,以此来向我们宣战?” 毕剑在旁听得真切,见齐晾帮自己洗脱了冤屈,也不管他说得对不对,迫不及待地附和道:“是的是的,我敢肯定一定是的!本来我就没有绑架小种蝶嘛,这肯定是杜小子的阴谋!” 殷士赋又一次被齐晾的话惊呆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一连串惊天动地的事件居然是自己的死对头搞的鬼,而自己却还蒙在鼓里,不但没有丝毫警觉性,还配合地冤枉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自己怎么会愚笨到这种地步? 殷士赋背上冷汗涔涔,片刻之间便湿透了内衣。他第一次感觉到杜受的可怕,不动声色之间便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齐晾见殷士赋怔怔不语,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忙道:“老大,要不然我回去进一步打探消息?” “不用打探了,我敢肯定你说的没错。”毕剑大声道,“如今迫在眉睫的事,就是赶快想好应对策略,否则我们就要被杜小子彻底打垮了!” 殷士赋毕竟是殷士赋,惊骇了一会儿便冷静了下来,歉意地看了毕剑一眼,转头对齐晾道:“也好,你赶快回去打探消息,有什么新的状况立即告诉我。”顿了口气,叮嘱道,“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让杜小子怀疑你。以后呢,轻易不要到我家来,免得让杜小子知道,暴露了身份。目前我们情势有些危急,没了你监控杜小子的一举一动,那我们或许就真的要一败涂地了!”亲自送齐晾出了门口,又握住他的手郑重地道,“齐兄弟,一切都拜托你了!” 齐晾一连点了好几个头,响亮地道:“老大,你放心,我保证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殷士赋微笑颔首,以示赞赏。 齐晾道:“老大,那我走了。”转头冲毕剑笑了一下,快步而去。 殷士赋和毕剑频频挥手,一直看着齐晾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回身进屋。 毕剑舒舒服服地在沙发上坐下,狠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把背往后一靠,跷起二郎腿吹起口哨来,一副平冤过后轻松惬意的样子。 殷士赋本来对自己偏听偏信,冤枉了毕剑颇感内疚,此时见毕剑不知死活,居然轻松自在起来,一点危机感也没有,忍不住骂道:“你瞧你,一点出息也没有!虽然你没干出蠢事,但你想过没有,如果真是杜小子精心设置的圈套,那可比是你干的更可怕!” 毕剑满不在乎地道:“只要老大相信我,我就不信咱们兄弟五个齐心协力还斗不过杜小子!怕就怕我们自己窝里反,那才是无可救药!” 殷士赋老脸一热,却装出一副虚怀若谷的样子,点头道:“你说得对,以后我们要特别注意别中了杜小子的反间计。”然后面容一整,冷峻地道,“种种迹象表明,我们已经控制不住穆葩了。要想战胜杜小子,首先必须解决掉穆葩这个定时炸弹。” 毕剑叹息道:“只是她掌握了我们太多的证据,又一直提防着我们,如果一个处理不当,反而会逼得她狗急跳墙,否则的话,我早就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咳,当初真不该选择这个扫帚星来执行任务啊。” “还不都是你选的她!”殷士赋冷笑道,“当初我就说不能让她来假冒杀手了,可你却说什么她学过柔道,会点武功,冒充杀手最为合适,现在你看看,合适出问题来了!” 毕剑苦笑道:“我哪知道她这么鬼!当时听她说跟杜小子有仇,一副对杜小子恨之入骨的样子,就觉得她是个最佳人选。” 殷士赋诧异地问:“有仇?她跟杜小子有仇?她跟杜小子有什么仇?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起?” 毕剑举手擦擦鼻子,嬉皮笑脸地道:“还不就是那么回事,穆葩说杜受曾经强xx她未遂,早就想找机会报复了!” 殷士赋觉得有些不对劲,皱眉道:“或许只是她捏造谎言来糊弄你!” 毕剑肯定地道:“绝对不是谎言!”顿了口气,接着道,“当时我们要想成功实施‘刺杀计划’,前提条件是举报者必须对杜小子的工作情况乃至生活习惯、关系背景都了如指掌,而且还要跟杜受有较为密切的往来,要不然她就充当不了杜小子情妇的角色,杜小子也就不可能指使她来刺杀你,否则的话就说不通。而在温?、青莎、穆葩三人当中,只有穆葩对杜小子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包括杜小子夫妻感情破裂的事,而当时杜小子跟岳昭惠表面上还是恩爱夫妻,如果穆葩跟杜小子没有非同寻常的关系,怎么可能知道这一切?同时我再观察她对杜小子的态度,发现她的确是对杜小子恨之入骨,因此我才肯定她说的是真话,就决定让她来执行任务。当然,选她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有武功,你想想,杜小子总不可能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刺杀你吧?” 殷士赋想了想,问:“难道你就没想到她有可能是因爱成恨?” 毕剑一愣:“这倒没想到。”恐惧地想:“如果穆葩真是因爱成恨,那自己岂不是一开始就成了她利用的工具?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士赋这下有理了,摇头道:“你呀你,做任何事情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这不,引火自焚了!” 毕剑有点不服气了,心道:“老大,最后拍板的可是你呀,怎么现在净都怪我!”却不敢说出口,正郁闷时,兜里的手机叫了起来。莫名地,毕剑只觉得这次的手机叫得凄厉,厌烦地骂了声:“他妈的,叫什么叫?!”掏出手机一看,见是狄路垂打来的,不敢怠慢,赶忙接通道,“有什么情况?” 狄路垂压着嗓子道:“大事不妙,首堪惠偷偷潜入现场!” 毕剑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笑道:“那有什么,要么你,要么沙洲给她下个命令不就行了?” 狄路垂急道:“亏你还笑得出来!你不知道,首堪惠这个人跟她哥哥根本不一样,满脑子虚伪的秉公执法、正义公道,又是杜小子的坚定支持者。如今她插手这事,就等于杜小子插手这事,那真相就休想瞒得住!你想想,一旦真相被捅将出来,那就必须重新立案重新侦查,这样一来所有的内幕势必要全部曝光,那我们不就死翘翘了?!” 毕剑这才变了脸色,转头惊慌地跟殷士赋道:“老大,望月楼的真相恐怕真的瞒不住了!” 殷士赋一听头也大了:“什么?” 毕剑道:“路垂说杜小子的忠实信徒首堪惠偷偷潜入了望月楼现场!” 殷士赋把手一伸,命令道:“给我!” 毕剑稍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着手机说了声:“老大要跟你说话。”赶紧把手机递给殷士赋。 殷士赋接过手机声色俱厉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也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总之,决不许首堪惠搞出什么新的麻烦,也决不许望月楼的事再出现任何问题,否则,唯你是问!”说完,也不管狄路垂是什么反应,啪地合上了手机。然后背负着双手,大跨步地在厅里走来走去,一副大厦将倾的情状。 毕剑看在眼里,知道老大真的火了,顿时紧张起来,两只眼睛跟着殷士赋的身形左右摇摆,不敢说话。 殷士赋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住脚步,仰首哈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毕剑眼见殷士赋如此反常,以为老大被严峻的形势压得神经错乱,吓得呆了,结结巴巴地问:“老大,你,你,你怎么了?” 殷士赋笑不停口,也许是太激烈了,又像上次那样一口气呛住了喉咙,不由自主地大声咳嗽起来,可是笑声却停歇不住,一时间又笑又咳嗽的,又搞了个涕泪满面。 毕剑却比见到殷士赋哭还惊恐,一会儿搓搓手,一会儿捶捶殷士赋的后背,嘴里不停地叫唤着:“老大,老大,老大……”还好殷士赋总算及时停住了狂笑,要不然毕剑不哭出声来才怪。 殷士赋掏出手帕擦干眼泪鼻涕,觉得口干舌燥,拿起古香古色的瓷杯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了两口,走到毕剑面前笑眯眯地问:“你知道我笑什么吗?” 毕剑茫然摇头。 殷士赋皮笑肉不笑地,自嘲道:“我笑自己自欺欺人,明明是坏人却偏偏不敢承认,硬要假惺惺地装什么好人,说什么好人不能伤害好人,对杜小子,对穆葩处处手下留情,结果好人没当成,反而被好人算计得晕晕乎乎,只差点就完蛋大吉!真是好笑啊好笑!”伸手按着毕剑的肩膀,“你说好笑不好笑?” 毕剑长长地嘘了口气,心道:“还好,还好,没有神经病了!”嘴上却说:“好笑,好笑!”想笑几声,可心有余悸,怎么也笑不出来。 殷士赋在毕剑对面坐下,双手握紧茶杯沉思了会儿,抬头坚决地道:“毕剑,我决定了,再也不要什么面子上的慈悲!为了我们自己的前途大计,从现在开始,凡是危害到我们的隐患,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们都要毫不留情地清除他,用任何手段清除他!” 毕剑喜道:“我早就说要这样了!可老大你总是心肠太软,总是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什么事都不要做得太绝,要留有余地,结果弄得我束手束脚的,要不然穆葩早就永远闭上了嘴,哪还有可能像现在这么猖狂地骑在我们头上?” 殷士赋眼睛一瞪,眉毛一扬,不悦地道:“你这是在怪我了?” 毕剑慌忙摆手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堆起笑脸讨好地说,“我是佩服老大的宽容心。” 殷士赋哼了一声,道:“少拍马屁!我问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解决穆葩这个麻烦?” 毕剑一拍胸脯,大声道:“这太简单了。”右手做成刀状在脖子上一比划,“回头我就派人咔嚓掉她!” 殷士赋问:“你就不怕她留有材料在朋友手上?” 毕剑想了想,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冒些险了,总好过任随她继续蹦吧?!”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道,“老大,要不然这样,一定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殷士赋拿眼睛看着毕剑,等着他说下去。 毕剑继续道:“以前穆葩吸过毒,而且毒瘾还挺严重的,后来虽然戒掉了,但不可能戒得彻底。我们不妨就利用这点,派人故意便宜卖给她白粉,诱使她重新吸毒,然后叫狄路垂派人以藏毒贩毒的名义把她抓起来,彻底搜查她的住处,我就不信找不到她手上的证据!这种时候,就算她把东西交给了朋友,我们只要放出风去,说穆葩贩毒,犯了死罪,那时,她的朋友又怎么肯为了一个吸毒贩毒的死刑犯自找麻烦?我想如今这年头应该没有人会这么傻吧?退一万步说,穆葩真的成功地把材料寄给了省委纪委什么的,还有费省长在后面撑腰。”停顿了会儿,接着道,“而且,我们还可以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用杜小子的生命安全来威胁她,让她投鼠忌器,不敢胡乱举报,那样,她手中掌握的资料也就等于是空的。当然,前提是齐老弟的消息准确无误,她的确是深爱着杜小子。” 殷士赋心里默默斟酌了会儿,觉得在目前严峻的形势下,的确也只有这个办法最为直接最为有效最为安全,于是面容一整,严肃地道:“好,这事就交给你,你好好跟狄路垂商量商量,计划好每一个细节。记住,现在情势已经变了,不再只是乱敌阵脚,也不再只是教训教训多管闲事的人,而是残酷的你死我活的斗争,绝没有退路!接下来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毕剑热血沸腾,霍地站了起来,握紧拳头挥舞着道:“老大,你放心,只要你允许我采取非常手段,我保证一切都万事大吉!” 殷士赋举起右手向下一压,示意毕剑坐下。 毕剑乖乖坐好,上身倾前靠近殷士赋问:“老大,您还有什么吩咐?” 殷士赋嘿嘿嘿冷笑几声,两眼焕发出残忍的目光,阴森森地道:“万一事情不对就让步德斯做替死鬼,那个小种蝶不是步德斯的女儿吗?现在他的女儿被人绑架了,他为了女儿,就是杀人放火也顺理成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毕剑做事雷厉风行,从殷士赋家出来,当即便赶到狄路垂的办公室。两人关起门来密谋了一番,很快便制定了一套缜密完善的行动计划。当天晚上,毕剑特意在拇指湖风景大酒店定了一个豪华包厢,然后打电话给步德斯说:“德斯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殷老大说你这段时间的表现非常出色,特别同意你加盟,以后,我们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了!” 可怜的步德斯哪里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殷士赋和毕剑内定的替死鬼,闻言大喜,哟嗬哟嗬地尖叫起来,不敢相信地问:“毕、毕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毕剑哈哈笑道:“真的,当然是真的,我又怎么敢欺骗同盟兄弟呢?” 步德斯一时间只懂得说:“太好了,太好了!”而心里却刹那间构想了无数飞黄腾达的景象。 毕剑心里暗暗冷笑,嘴里依旧亲热地道:“德斯啊,我相信,有了你的加入,我们的实力必将成倍增加,以后,江壑市就是我们的天下了。为了纪念这历史性的时刻,也为了庆贺你人生的转折点,我已经在拇指湖风景大酒店定下了紫阳阁包厢。你马上过来,殷老大、练创清、齐晾,还有首沙洲、狄路垂他们马上就到了。” 步德斯道:“我马上来,马上来!毕大哥,你等我!”说完啪地扔下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办公室,冲到楼下的车库,发动轿车直奔拇指湖风景大酒店。然而老天似乎存心跟他作对,从来不堵车的湖滨大道,偏偏就在他心急火燎赶路的时候发生了四辆出租车追尾相撞的特大交通事故,前后的路堵得一塌糊涂。步德斯气恼得大骂起来,几乎连老天的祖宗十八代都操了个遍。老天见自己为了步德斯的小命苦心制造出这起本来绝不可能发生的车祸,免得步德斯自寻死路,而步德斯非但毫不领情,还把他的祖宗十八代不管男男女女都操了个遍,当然不干了,赶忙招来交警,只花了十五分钟便恢复了顺畅的交通,为步德斯铺平了通向无底深渊的辉煌大道。步德斯大喜,立即踩下油门,一路风驰电掣,到得拇指湖大酒店的时候,算上堵车的时间,总共也才花了三十分钟,虽然比正常时间慢了点,但也不能算是迟到。 步德斯大为得意,下车潇洒地把车钥匙往服务生怀里一抛,说了句:“紫阳阁包厢步先生。”便大踏步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在一张落地镜前停下,搔首弄姿照了一番,觉得自己相貌堂堂,风度翩翩,不负公司董事长的身份,这才昂首挺胸迈步走向电梯。 到得紫阳阁门前,彬彬有礼地举手嘭嘭嘭敲了三下门,劲道不轻不重,速度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完全达到上等人敲门的水平。 片刻之后,门咿呀开了。 开门的是毕剑。 一见是步德斯,立时堆起笑脸,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往里拉,嘴里大声道:“步小弟来了,步小弟来了,各位兄弟鼓掌欢迎!” 以前步德斯来临看都不肯看上一眼的殷士赋、齐晾、练创清、狄路垂、首沙洲等人此时居然一起站起身来,热烈鼓掌,亲切叫道:“欢迎,欢迎,欢迎步小弟大驾光临!” 步德斯何曾受过这等礼遇了?激动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原先想好的慷慨激昂的演说词自然也就忘得一干二净,吐出口的净是“呵呵,呵呵”之声,就差两边的嘴角没挂下两道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否则就俨如一个地道的白痴了! 毕剑看在眼里,差点忍俊不禁,脱口笑将出来。 练创清、狄路垂和首沙洲也是如此。 殷士赋修养高深,自然不会因为步德斯白痴般的表情而有什么情绪波动,依然亲切热情地招呼着步德斯。 齐晾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哈哈、哈哈地爆笑了起来。 也许,这些人当中就数他最为得意。在步德斯没加入之前,他年纪最小入门又最迟,自然成了殷士赋、练创清、狄路垂、首沙洲和毕剑眼中的小弟,平时众位兄长虽然对他尊重有加,但每逢重大事件,总免不了流露出一种哥哥认为小弟不成熟的味道。这个味道,齐晾早就尝够了,私下里不止一次梦想着年龄能追上殷士赋等人。奈何年龄是老天安排的,无法随意改变大小,只得老老实实地当个小弟。如今好了,有步德斯加盟进来,纵然你步德斯年长,但按照师门规矩,先入者为大,我比你步德斯先加入到殷士赋的旗下,你步德斯理所当然只好做我齐晾的小弟了!做哥哥的笑笑小弟自然天经地义!哈哈! 步德斯却没察觉到齐晾是在笑他,还以为齐晾是为他开心,顿时感觉到兄弟般的温暖,一颗大头立时笑成了一个皱巴巴的石榴。只见这颗非同寻常的石榴脑袋,指挥着一只又短又粗的手臂和一张熊掌似的手,举起一杯清香扑鼻的五粮液,激动地道:“老大,各位兄长,今天是我步德斯有生以来最幸福最快乐的一天!小弟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居然一下子就有了你们五个显赫一方的兄长,老天对我实在是太好了!”说着,眼角滚出几滴幸福的泪珠,“各位兄长,这杯酒我敬你们!祝你们永远升官发财!” 殷士赋率先举杯配合道:“升官发财,升官发财,大家一起升官发财!” 练创清跟着举杯道:“呵呵呵,还是飞黄腾达的好。” 齐晾举杯点头哈腰地道:“都好,都好!” 狄路垂和首沙洲举杯相视一笑,叮当两声脆响,跟步德斯重重地碰了碰杯子,齐声道:“酒杯一响,黄金万两。” 毕剑开怀大笑:“还是路垂和沙洲的话我爱听,我跟步小弟又不是官员,只有发财,没有升官。”说着也举起酒杯跟步德斯碰了一下。 大家一起仰头喝下酒杯中美酒,然后相对大笑。 接下来,自然是你来我往,觥筹交错,闹个不亦乐乎了。 酒过三巡,殷士赋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对身边的狄路垂使了个眼色。 狄路垂会意地眨了下眼睛,转头对步德斯道:“步小弟,如今我们是自家兄弟了,所以,我觉得,有些一级机密的事情就不该瞒着你,要不然就不够意思了!” 步德斯没有听清,以为是狄路垂要他办什么事,呵呵呵地傻笑着道:“哦,狄大哥,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够办到的一定办!” 狄路垂却埋怨道:“发生了这么天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哥哥我?” 步德斯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啊,什么啊?!” 狄路垂叹道:“不过做哥哥的理解你的心情……”摆出一副沉痛的样子,“咳,步小弟呀,做哥哥的惭愧啊,你女儿被绑架的事,做哥哥的早就知道,也早就全力以赴破案,可至今还没能帮你救出侄女呀!” 步德斯大惑不解,眨巴着眼睛看着狄路垂。 狄路垂哪里知道步德斯根本就不知道小种蝶失踪的事,还以为他是伤心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你放心,案情已经有了重大突破,种种迹象表明,绑架小种蝶的十之八九是穆葩和杜受。”脸色忽然一变,叹息道,“只是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又生怕他们伤害小种蝶,这才一直不敢采取行动啊。” 步德斯听得一头雾水,却不愿表现出自己的智商不足,不懂装懂地支支吾吾了几声。 狄路垂继续道:“本来,做哥哥的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可是偏偏又欠缺东风,真是老天不长眼啊。” 练创清装作好奇地问:“什么万全之策?”狄路垂道:“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杜受指使穆葩绑架了小种蝶,却诬陷是毕剑绑票了小种蝶,再让穆葩以此为借口一把火烧了望月楼,把事情闹大,妄图以此牵引出之前的刺杀事件,从而嫁祸到我们头上,把我们一窝端掉!”练创清质疑道:“那他们也逃不了啊,毕竟是他们绑架了小种蝶。” 这下步德斯听明白了:“原来那贱种被穆葩和杜小子绑架了!好啊,绑的好啊!可是,小种蝶明明是杜小子的女儿啊,杜小子怎么会自己绑架自己的女儿呢?”不敢多想,拉长耳朵认真倾听。 狄路垂冷笑道:“谁说他们绑架了步小弟女儿?到时穆葩只要把小种蝶往步小弟家一送,说她只是带孩子出去玩了几天,绑票案自然就土崩瓦解。因为,穆葩是小种蝶的保姆,保姆带自己看护的孩子出去玩几天任谁也无法说什么!” 毕剑讥讽道:“那你还吹什么万全之策?!”狄路垂大声道:“我不是吹牛。这个万全之策是——分化瓦解,各个击破。只要有机会把穆葩抓起来,那就可以彻底打乱杜小子的计划,小种蝶因此必定要转移到杜小子那里,杜小子又不是保姆,他藏起小种蝶不是绑架是什么?” 毕剑假惺惺地问:“那小种蝶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万一杜小子狗急跳墙,把小种蝶杀了灭口怎么办?” 首沙洲附和道:“是啊,如果这样就糟了!别忘了,小种蝶可是步小弟的女儿,是我们在座各位的侄女呀!” 狄路垂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大笑起来,手指点点毕剑和首沙洲,讥笑道:“亏你们一个是叱咤风云的大企业家,一个是显赫一方的大检察官,就不动动脑筋想想看,杜小子头戴金灿灿的乌纱帽正活得滋润,他怎么会傻到杀了小种蝶来断了自己的后路?”伸手抓住步德斯的手臂,信誓旦旦地道,“步小弟,你别听毕剑他们瞎说,做哥哥的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有机会抓起穆葩,小种蝶绝对毛发无损!” 步德斯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装模作样地苦笑了几声,心里却在大叫:“杀吧,杀吧,最好杀了他妈的小种蝶这个贱种。”一直默不作声的齐晾这时开口了:“依我说呀,要抓穆葩其实也简单,她不是吸毒吗?以吸毒贩毒的名义抓她不就得了?!” 练创清立马接着道:“哎呀我说齐老弟,这你就太不了解狄路垂了,他这个人最是秉公执法,绝对不会随便杜撰一个名目就抓什么人。再说,就是抓了恐怕也没用,万一穆葩手上根本没有白粉或者只有极少量的白粉,那最终还是不得不放了她,除非……” 首沙洲问:“除非什么?” 殷士赋心想:“再说下去就过了。”把手一挥,岔开话题道:“好了好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你们不要尽捡步小弟伤心的事来说,还是说说开心的事吧。”拿起酒瓶亲自为步德斯倒满了酒,接着给自己也斟满了,然后举杯道,“总之,步小弟你放心,从今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保你称心如意、财源滚滚!” 步德斯举杯感激涕零地道:“谢谢,谢谢!”心里却偷偷地想:“要不要告诉老大那贱种根本就是杜小子的女儿呢?不,不行,说出来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搁呀!再说,自己正好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火上浇油,让他们斗个死去活来,反正不论结果如何,对自己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他奶奶的杜小子和风羞竹这个婊子敢给我戴绿帽子,我非得利用殷老大的力量让你自己把自己做下的丑事公之于众不可!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殷士赋等人哪里知道步德斯心里有鬼,跟他们根本不是同一条心,都以为一切进展顺利,开心地斗起酒来。 齐晾挥舞着手大叫道:“赌酒,赌酒,我们来赌酒!” 大家知道齐晾玩的点子最多,都静了下来,拿眼睛看着他。 齐晾得意地道:“大家把手机都拿出来放在自己面前。” 首沙洲问:“什么意思?” 齐晾道:“别急,马上就知道了。” 众人遂一一照办。 齐晾见大家都放好了手机,大声道:“从现在开始,谁的手机先叫起来,就罚酒三杯。” 毕剑问:“如果一直不叫呢?” 齐晾呵呵笑道:“那我们就只好大眼瞪小眼了!” 练创清和狄路垂最是好酒,一听顿时大叫:“不行,不行,那不等于我们想喝也没得喝了?!” 步德斯觉得有趣,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殷士赋表扬道:“咱们的齐老弟呀,总是能够出些又有趣又整人的点子。” 齐晾拱拱手,谦虚地道:“过奖,过奖。” 就在这时,狄路垂的手机首先叫了起来,高兴得拿起手机叭叭亲了两口,然后高声叫道:“哈啊!这可是老天关照我,我有酒喝癡!” 练创清佯装妒忌地道:“别高兴得太早,说不定是什么坏消息。” 狄路垂骂了声:“乌鸦嘴!”看了一下屏幕,见是副队长任畴打来的,遂接通问,“什么事?” 任畴叫道:“队长,大事不好!” 包厢里毕剑、首沙洲和练创清吵得欢,狄路垂听不清楚,手机紧紧压着耳朵问:“什么?你说什么?你等一下。”他出了包厢,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道,“现在可以了,说吧,什么事?” 任畴道:“队长,大事不好了,首堪惠被歹徒杀了!” 狄路垂大吃一惊:“你说什么?”心中惊惧地闪过一丝念头:“难道是自己的安排出了差错?” 任畴汇报道:“就在半个小时前,有一个小偷潜入首堪惠楼上邻居家偷东西,碰巧主人在家,就大叫抓小偷,抓小偷。小偷见势不妙,刺了主人一刀夺门跑了,率先赶到的首堪惠便一个人追了出去,追到解放大道岔路口的时候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偏偏一辆自行车冲了出来,把首堪惠给撞倒了,那小偷见首堪惠摔倒在地上,就趁机回身给了首堪惠一刀,恰巧刺中心脏,当场就死了……” 狄路垂暗暗叫苦:“天哪,天哪,我只是叫你把首堪惠撞伤,让她无法调查望月楼纵火案就好,你怎么把她给杀了?这不是事情越搞越大吗?又让我怎么跟首沙洲交代?首沙洲如果知道了真相,非跟我拼命不可!我操你妈,一个个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傻瓜,蠢驴!” 任畴等了半晌,没听见狄路垂的声音,以为他沉浸在悲痛当中,劝慰道:“队长,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心也没有用。所幸的是,凶手没跑多远就被那骑自行车的年轻人给抓住了,也算是为首堪惠报了仇,她死也应该死得瞑目了!” 狄路垂一听凶手被抓住了,心里哀哀悲叹:“这下彻底完蛋了,这下彻底完蛋了,凶手落到任畴手里还不什么都招了?想不到自己聪明一世,到头来却自己算计了自己!” 任畴哪里知道狄路垂末日来临的感受,兀自以为他是为首堪惠的牺牲而伤心得说不出话来,感动地想:“真想不到他会为同事的牺牲如此伤心!”嘴里继续汇报道:“还有,已经查清了小偷的底细,小偷名叫邢宙,武汉人,二十五岁……” 狄路垂一听此言,如同枯木逢春,惊喜地连声道:“等等,等等,等等!” 任畴诧异地问:“怎么了?” 狄路垂握紧手机,紧张地道:“你刚才说凶手叫什么名字来着?是哪里人?多大?重复一遍!” 任畴道:“小偷名叫邢宙,武汉人,二十五岁,父母双亡,没有亲人,有过前科,还坐过牢,到江壑才五天,因为找不到工作才入室偷盗,没有其他的目的,也没人指使!” 这番话狄路垂听得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刚才纯粹是瞎担心,兴奋地想:“根本就不是自己暗中安排的那个人,既然如此,这便只是一个普通案件,意外案件,便不用怕牵扯到望月楼和小种蝶的事,当然也就不用怕无法跟首沙洲交代了!老天原来不是在捉弄我,而是在关照我,无意中替我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危机!”这样想着,忍不住欢呼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任畴被狄路垂突兀的欢呼声吓了一跳,关切地问:“队长,你怎么了?” 狄路垂猛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开心开过了头,慌忙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为堪惠大仇得报欢呼而已。”生怕任畴追问,紧接着道,“遗体在哪?我马上过去!” 任畴道:“在人民医院。” 狄路垂点头道:“好,知道了,你在那等我。”说完,合上手机,沉吟了会儿,回到包厢跟殷士赋耳语道,“老大,刚刚接到汇报,沙洲的妹妹抓小偷的时候被小偷杀害了,我想马上过去看看。” 殷士赋不由得变了脸色,下意识地看了首沙洲一眼,赶紧道:“那你快去,快去,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联系!” 狄路垂低声应了,特意跟首沙洲打了招呼,这才出了包厢,匆匆往人民医院而去。 刑警队队长、未来局长的专车谁敢阻拦? 一路横冲直撞,不管红灯绿灯,全都畅行无阻。因此似乎只是眨眼之间,便到了人民医院。 在门口恭候的任畴见狄路垂来了,大踏步迎上替他开了车门。 狄路垂腰部一挺,脚下一蹬,干净利落地下了车,右手顺势一带,嘭的一声关上车门,嘴里迫不及待地问:“在哪儿?” 任畴回答:“三楼。”转身当先领路。 也不乘电梯,沿着楼梯直奔三楼。刚刚到得三楼走廊,便听得一阵撕裂空气般的号啕大哭声扑面而来,声音刺耳之极。 狄路垂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转头问任畴:“谁在哭?这么难听!” 任畴认真辨别了一下声音,道:“是乌萌浩!” 狄路垂大为诧异:“他也会哭?” 两人加快脚步循声前去。 到了一间半掩着门的病房前时,那哭声便如怒海之潮,奔腾汹涌,铺天盖地,其间蕴含的伤心和怨恨简直让人心悸。 狄路垂不由胆怯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巧正踩在任畴的脚面上。 任畴猝不及防,疼得哎哟一声大叫起来,可声音却淹没在乌萌浩的哭声里。 狄路垂自然毫无觉察。他顿住脚步,运足内力,这才定下心神,推门而进,但见乌萌浩正扑在首堪惠的遗体上哭天抢地号啕不停,刑警黄浑仔显然也受不了这样的哭声,双手掩着耳朵,满脸痛苦地站着。 狄路垂走到乌萌浩身边,拍拍他的后肩,沉痛地道:“萌浩,堪惠已经走了,你还是节哀顺变,化悲痛为力量吧!” 哪知乌萌浩一听到狄路垂的声音,霍地跳将起来,一把抓住狄路垂胸前衣襟,吼道:“凶手,杀人凶手!你还我堪惠,你还我堪惠来!”呼地一拳直击而出,正中狄路垂的鼻子。 狄路垂哎呀一声飞了出去,撞翻一张椅子,然后摔倒在地。 乌萌浩犹如猛虎下山,一个箭步扑了过去,骑在狄路垂的身上,左手摁住狄路垂,右手握拳雨点般落在狄路垂的头上。 养尊处优的狄路垂哪里经受得住乌萌浩的连环重击,眨眼之间,便痛得晕死了过去。 任畴和黄浑仔都被眼前的突变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左右扑上,死死抱住乌萌浩的身子,可怒火中烧的乌萌浩力气奇大无比,哪里抱得住,急得两人大叫:“住手,住手!”却毫无效果,只得齐心协力向前一扑,把乌萌浩压倒在地上。 乌萌浩却不甘心,拼命挣扎,愤怒地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任畴火了,喝道:“闹够了没有?”啪的一声,狠狠地给了乌萌浩一个耳光。 乌萌浩脸上一痛,清醒了过来,心知把事情弄糟了:自己无凭无据,居然把狄路垂当作凶手打了个半死,仅凭这一点,狄路垂恐怕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自己折腾个半死,甚至把自己赶出刑警队,那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过问案子的事了,那首堪惠的仇恨、小种蝶的绑票案怎么办?怎么办?脑筋急转,想着主意,总算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办法,遂故意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道:“放开我,放开我!任畴,黄浑仔,你们放开我!我非把凶手打死不可!我要打死凶手替堪惠报仇!我什么也不顾了,我要打死他!” 任畴怒道:“什么凶手?你发神经啊,你打的是队长!” 他也会哭? 乌萌浩故意啊的一声,惊道:“什么?你说什么?我打的是队长,这怎么可能?我刚才打的明明是凶手啊!刚刚我心里正叫嚷着要杀了那个小偷给堪惠报仇,你就把凶手带了进来,你不是为了帮我报仇的吗?” 任畴愣住了,搞来搞去居然搞到了自己头上,难道这个乌萌浩伤心得傻了?不过想想也有可能,在公安局里,大家都知道首堪惠对他乌萌浩是一往情深,虽然乌萌浩表面上对首堪惠冷漠无情,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眼中蕴藏着的深情。此番首堪惠因公殉职,就算乌萌浩是铁打的汉子也支撑不住,因此一时间出现幻觉也是正常的。这样的事情,在自己办案生涯中不乏先例。这么一想,任畴自认为理解了乌萌浩,遂放开他,吩咐黄浑仔道:“快去叫医生。”自己弯腰把满脸是血昏迷不醒的狄路垂抱了起来,小心地放在长椅上。 乌萌浩眼见狄路垂的脸被自己打得像猪头一般,暗自心惊:“怎么下手这么重?但愿不要有事。”忐忑不安地伸手探了探狄路垂的鼻息,还好呼吸虽然微弱,但深厚绵长,显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正想找些话跟任畴说说,兜里的手机忽然叫了起来,伸手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心里祈祷:“但愿是什么案件,那就可以趁机离开这是非之地。” 天遂人愿,接通电话一听,果然听到一个焦促的女声这样说道:“是乌队长吗?请你赶快赶到天苑大酒店1208号房,有人设计陷害到诗……” 愿望是实现了,可这实现的愿望似乎牵涉到到诗的安危,乌萌浩不知该不该感谢老天,愣怔了会儿,回过神来,忙问:“喂,喂,你是谁?到底出了什么事?”可耳中只听到短促的嘟嘟嘟断线的声音,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乌萌浩不敢迟疑,当即跟任畴说有人报案,要立马赶去现场。 任畴心想:“这时候你走了也好,免得队长醒来看见你发怒。”遂点头道:“那你快去吧,这里由我来处理。” 乌萌浩走到床前,俯身吻了一下首堪惠冰凉的额头,举手抹去眼角残余的眼泪,转身快步出了病房,飞速往天苑大酒店赶去。 人民医院距离天苑大酒店有点远,但乌萌浩一路警灯长鸣,只用了二十分钟便赶到了天苑大酒店。可不知怎的,刚刚下车,心里便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好像自己已经来迟了似的。果然,当到得十二楼的时候,远远的便看见前边不远处的走廊上许多人吵吵嚷嚷的,心里暗叫不妙,飞步奔到现场,掏出证件一亮,大声道:“我是刑警队的,怎么回事?”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年轻人一把握住乌萌浩的手,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刑警同志,这里刚刚发生了强xx案,案犯被我当场抓获。现在群情激奋,正在教训他呢,我拦也拦不住!” 乌萌浩忽地甩开年轻保安的手,拨开人群,挤进房间,但见几个壮汉围在床边按着一个人挥拳猛打,床头柜边一个衣不蔽体的美貌女子坐在地上嘤嘤哭泣,心里暗叫:上帝保佑挨揍的不是到诗。嘴里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都给我住手!” 跟进来的年轻保安也大声制止道:“刑警来了,大家快住手!” 那些壮汉一听是刑警来了,都乖乖地停了下来。 乌萌浩走到床前低头一看,见众人围攻的强xx犯果然就是到诗!只觉嘴巴发苦,心头发痛,却不敢形诸于色,哗地一声拉开被子盖住到诗赤裸的身子,强自镇静,回头盯着眼前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问:“你是什么人?” 那汉子依旧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回答:“我是对面的房客。” 乌萌浩嘴巴一努那汉子身边的三个人,又问:“他们呢?” 那汉子道:“他们是跟我一起的。” 乌萌浩锐利的眼光一一扫了他们一下,发觉他们的眼中隐隐有些不安的神色,顿觉他们可疑,略微一想,对那汉子道:“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汉子道:“我们四个人正在打牌,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呼喊救命啊救命啊,觉得奇怪,就一起出门查看,发现是这间房间传出的呼救声,来不及多想,踹开门冲了进来,看见那个畜生正对那女孩施暴,气不过来,就打了他!”说着抬手撸着袖子,似乎还想再揍到诗一顿。 乌萌浩冷冷地盯着那汉子看,眼睛眨也不眨。 那汉子心虚地避开乌萌浩的眼光,拉住保安的手道:“他可以作证!” 年轻保安朗声道:“没错,没错,整个经过就是这样,我赶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他们制住了那强xx犯!” 这时,那女孩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可怜兮兮地走到乌萌浩跟前。 也就在这时,接到报警电话赶来的一男一女两名警察也到了,进门一见乌萌浩在场,有些意外,愣了一下,齐声叫道:“乌队长!” 乌萌浩自然认得他们,男警叫田铭计,是天苑派出所所长,女警是皮映茹,是天苑派出所干警,友好地冲田铭计点了一下头,把女警皮映茹拉开一步,低声对她说:“此案涉及刑事案件。你去找一套衣服给女孩换上,把她的内衣裤拿回去化验,再问问她的口供,所有情况都直接跟我汇报,暂时不许告诉任何人。” 皮映茹应声把女孩带出了房间。 田铭计冲乌萌浩笑道:“有乌队长亲自出马,什么案犯也手到擒来!” 乌萌浩忽觉有些不对劲:“怎么到诗一点动静也没有?千万不要被打死了啊!”紧揪着心掀开一角被子查看,一股浓烈的酒气涌将出来,熏得他皱起了眉头。 站在旁边的田铭计也闻到了,叫道:“好重的酒气。” 乌萌浩心道:“一定是被灌醉了。”伸手想摸摸到诗的脉搏,还没碰到他的手,便听到他迷迷糊糊地咕哝道:“我不喝了,我真的不喝了!”显然没死,心下大定,略微一想,回身跟田铭计耳语道:“有问题,肯定是个陷害床上年轻人的圈套,你把保安和那四个人都带回去好好问问,这里交给我处理。” 田铭计一听,这还了得,敢在我的辖区陷害好人,眼睛一瞪,手指一一点了点保安和那四个壮汉,严肃地道:“你,你,你,你,还有你,都跟我回派出所!” 保安跟那四个汉子乖乖地跟着田铭计走了。 喧闹的房间便一下静了下来。 乌萌浩顿时觉得少了什么,一颗心空荡荡的仿佛没了依托,于是,无尽的悲伤、焦躁和担忧便趁机占据了他的心房,绵绵不绝,无休无止。仅仅几分钟时间,便把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子给压迫得瘫坐在地,仿如一具没有意识没有生命的干尸。不过,也难怪乌萌浩这么脆弱,短短的一天时间,发生了一连串的大事:先是望月楼纵火案,接着是风瑶月的女儿被绑架,然后是首堪惠英勇殉职,现在是到诗糊里糊涂的被人设计陷害,若不是有人报信他赶来得早,换了别的警察来处理,那到诗即便没有强xx恐怕也会变成是强xx犯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阴谋的重案要案?平时只要一件,恐怕就要忙得他焦头烂额了,而现在却是一窝蜂地涌将出来,纵然他是千手观音恐怕也措手不及,更何况每个案件都牵扯到他密切相关的人?! 幸好乌萌浩没有被这千钧压力和万般悲痛所吞噬,残存的一丝理智和生命的韧性在不断地警醒着他,要他奋起,奋起……终于,他成功压制住了颓废感伤的情绪,强烈的责任感和昂扬的斗志重新占据了心头。 他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双手一撑,两脚一蹬,一骨碌爬了起来。昂首挺胸在房里来回走了两遍,一个箭步跃到床前,俯身拍拍到诗的脸蛋,唤道:“到诗,到诗!醒醒,醒醒!” 可到诗没有半点反应。 乌萌浩跟到诗交往了五六年,非常了解到诗,自然明了他醉酒后的状态,知道他酒劲不过是绝对不会清醒过来的。只是,到底是谁设计陷害到诗呢?那个报警的女人又是谁呢? 乌萌浩在床边坐下,思前想后地想了许久,怀疑是殷士赋他们搞的鬼,可却又不敢完全确定,因为,这样的圈套实在太过蹩脚了,以殷士赋的智商似乎不该弱智到这种地步。 这时,他的手机又叫了起来。 乌萌浩掏出手机看也不看便接通问:“谁?” 只听得风瑶月娇柔的声音道:“乌队长,是我,风瑶月。刚刚我打电话给到诗,可他手机关机了,我好担心他。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乌萌浩道:“他……”心里寻思:“要不要告诉她呢?算了,还是告诉她吧,免得她到处乱找引出什么纠葛,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遂据实道:“我们现在在天苑大酒店1208房,到诗喝醉了!” 风瑶月关切地道:“醉得厉害吗,要不要我过去照顾他?” 乌萌浩心想:“把到诗带回警局或者留在酒店都不合适,盛笙又还没回来,偏偏他又跟楚楚闹翻了,弄得现在可以信赖的人一个也没有……不如……就送他去风瑶月的家吧。”于是道:“你出来不好,这样吧,我送他到你家去,可以吗?”未等风瑶月回答,便即自己否定道,“还是算了,万一步德斯回家看见,那又是一场纠纷!” 风瑶月大声道:“乌队长,你尽管放心好了,我早已经跟他分居了,这里的房子完全是我的私人财产,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再说在此之前我已经跟他约法三章,要是没有我的同意,他绝对不可以到这里来骚扰我,否则我就跟他离婚,因此,他是不可能到我这里来的。” 听得此言,乌萌浩高兴地道:“那好,我马上送到诗过去。” 半个小时后,乌萌浩背着到诗按响了风瑶月家的门铃,刚响一声,门便开了。 “怎么样?怎么样?没事吧?”风瑶月抓住到诗的手问。 “进去再说!”乌萌浩道。 风瑶月侧身让乌萌浩进了屋,关上门,快步超前引着乌萌浩进了卧室,扶着到诗的手臂,跟乌萌浩一起合力把到诗放到床上,轻轻为他盖上被子,去盥洗室拧了把热毛巾,细心地为到诗擦干净了脸,做完一切,这才想起有乌萌浩在场,脸上微微一红,轻声对乌萌浩说:“请到客厅喝杯茶。” 乌萌浩却没多想,跟着风瑶月转身出了卧室,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风瑶月泡了杯乌龙茶端给乌萌浩,看着乌萌浩喝了两口,然后问:“到诗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 乌萌浩轻描淡写地道:“也没什么,就是有人想陷害到诗,故意让人灌醉了他,然后搞出一幕强xx案。” 风瑶月惊呼:“啊……” “你尽管放心,我已经把事情摆平,”乌萌浩道,“要不然早把到诗抓到公安局去了。” 风瑶月对乌萌浩的话深信不疑,低声道:“谢谢!” 乌萌浩道:“你不必谢我,再怎么说到诗都是我的好朋友!”顿了口气,问:“绑匪来电话了吗?” 风瑶月黯然摇头。 乌萌浩想了想,道:“你别担心,我断定,绑架小种蝶一定是殷士赋、毕剑一伙策划的,小种蝶只是他们用来打击我们的利器,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我已经安排可靠的手下二十四小时监控他们,相信很快就可以救回小种蝶。” 风瑶月双手合十祈祷:上帝保佑,一切罪过由我来承受,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小种蝶,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乌萌浩看着风瑶月虔诚祈祷的神态,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首堪惠的娇艳笑脸,曾几何时,每逢自己出外追捕凶犯,她也是这么虔诚地为自己祈祷,可如今,伊人已故,再也听不到她的殷殷嘱咐,再也看不到她祈祷时的专注神情了!老天,你为什么这么残忍啊?!乌萌浩心里发痛,眼睛发酸,泪水不知不觉便溢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尖锐地叫了起来,顿时把失魂落魄的两人都给吓了一跳。 “是你的手机。”风瑶月道。 乌萌浩点了下头,掏出手机接通问:“我是乌萌浩,谁?” “乌队,是我!”一个男人的声音道。 乌萌浩听出来了,是天苑派出所所长田铭计,哦了声,问:“如何?” 田铭计兴奋地道:“招供了,招供了,都招供了!您的判断果然分毫不差,那强xx女孩的年轻人名叫到诗,哦,不,应该是被人陷害的年轻人名叫到诗,是信海文化的总经理,那女孩名叫青凤,是个模特,她说她那么做是因为昨天晚上有人打电话给她,说只要当晚陪到诗睡上一觉,就可以保证进入什么天使大奖赛决赛的前十名。没想到的是到诗一进房间就倒在床上手脚发冷、脸色苍白、人事不知,好像死了一般,就吓得大叫救命。刚叫几声,那对门的四个男人就踹门冲了进来。那领头的男人见到诗和青凤衣裳齐整,居然叫青凤立即把自己和到诗的衣服都脱光,装成是一副强xx的样子,然后趁着保安和周围房客赶来的时刻大叫大嚷,大打出手……” 乌萌浩心道:“果然不出所料。”赞许地道:“田所长,你好样的!” 田铭计开心地道:“乌队,还不止这些呢。您知道吗?那青凤居然还是个处女。既然是处女,那就说明那到诗根本就没有强xx她,至少也是强xx未遂。” 乌萌浩皱眉道:“陷害就是陷害,怎么又说什么强xx未遂?” 田铭计听出乌萌浩不悦的语气,慌忙道:“乌队,我这么说是有道理的,那女孩的内裤里发现了男人的精液,如果不是那个到诗的,内裤里又怎么会有男人的精液呢?” 乌萌浩惊讶地道:“哦,有这等事?” 田铭计继续道:“是啊,我跟皮映茹都觉得奇怪。皮映茹说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说不定那精液是别的男人的,而且就是那个男人指使青凤陷害那个到诗的也说不定!” 听得此言,乌萌浩脑海中忽然便浮现出步德斯的名字,心想:“不如测试一下DNA。”遂道:“田所长,麻烦你以最快的速度测试一下那精液的DNA。” 田铭计问:“测试精液的DNA有什么用?” 乌萌浩不耐烦地道:“叫你测你就测!等下我会派人把到诗的血样送去,一并检测一下!” 田铭计赶忙道:“好的,好的,我马上把精液送去检测。” 挂断电话,乌萌浩静立片刻,转头跟风瑶月道:“这下到诗的嫌疑彻底洗清了。” 风瑶月温婉一笑:“我知道。你的话我都听到了。” 乌萌浩心想:“到诗被人打得那么凶,身上应该还留有血迹。”伸手抽了一张纸巾,快步走进卧室,见到诗兀自沉醉不醒,便俯身仔细检查到诗的头部,果真在耳朵后面发现了一块半凝结的血迹,遂用纸巾轻轻地把它擦了下来,用纸包好,小心地放进口袋。 风瑶月见乌萌浩拿了纸巾走进卧室,以为他要弄伤到诗提取血样,心有不忍,跟了进来,此时见他只是擦了擦伤口的血迹,抚着胸口放下了心,哪知乌萌浩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乌萌浩问:“你能弄到步德斯的血样吗?” 风作浪的可能性。 这个结果在乌萌浩的意料之中。 但有一件事情却在他的意料之外。那就是:昨晚被他揍得半死的狄路垂早上上班的时候居然笑容荡漾地来办公室看望他,还说些非常好听的话,好像被打的是乌萌浩,而不是他自己。按理,狄路垂如此宽厚仁慈,乌萌浩应该感激涕零才对,然而,乌萌浩却直觉认为狄路垂是笑里藏刀。想想看,如果不是心怀鬼胎,或者别有阴谋,他狄路垂堂堂的一个大队长、即将的副局长何必对一个小小的副队长这么容忍这么客气呢?要知道,一个堂堂的大队长被副队长揍得晕死过去是多么丢脸的事啊,也是江壑市公安局数十年来最骇人听闻的大事!可如今,这样的一件大事居然在狄路垂几声和蔼的笑声中就不了了之,就万事大吉了,实在是太不符合情理太不符合逻辑了! 乌萌浩心里恐惧无比,脸上却不敢稍有流露,还得装作感动的样子对狄路垂赔着笑脸,等把狄路垂送出办公室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发觉屁股底下都湿漉漉的,原来,就那么短短的几分钟工夫,背上流下的冷汗居然已经浸透了短裤! 不过,这回乌萌浩确实是自己吓自己,狄路垂确实是真心原谅他的。 昨晚,就在乌萌浩走后没多久,狄路垂便苏醒了过来。刚醒来的时候,不用说,自然是暴跳如雷要找乌萌浩算账,可就在他狂呼乱吼命令任畴立即把乌萌浩给揪出来的时候,首沙洲闯了进来,像乌萌浩一样,不由分说就抓住狄路垂的衣襟,一个直拳,便往狄路垂的脸上狠狠地打去,若不是任畴阻挡得快,狄路垂的脸肯定又要再次开花。 那么,首沙洲又为什么要打狄路垂呢?不用说,当然也是为了首堪惠。 本来,首沙洲应该没那么快知道噩耗的,偏偏那楼上的邻居自以为是地想:首堪惠是为了帮自己抓小偷而献出生命的,自己怎么样也该跟她的哥哥说一声谢谢表一声悲痛吧!因此就给首沙洲拨了电话。首沙洲一听消息,自然是立即赶赴医院。同乌萌浩一样,他也认为罪魁祸首是狄路垂。作为殷士赋团体中的一个主要成员,他当然知道首堪惠秘密调查望月楼纵火案的事,也当然知道狄路垂受命想方设法阻止。当初狄路垂跟他商量采取何种策略的时候,他口气硬邦邦地提出一个没有任何余地的要求:那就是无论狄路垂采取什么办法,都必须保证不伤害首堪惠分毫!可结果呢?不用说什么伤害,还残忍地杀害了他唯一的妹妹!是可忍孰不可忍,他非要跟狄路垂拼个你死我活不可。遗憾的是这些年来一直养尊处优,根本忘记了曾经练过的格斗术,一拳击出还没挨上狄路垂的脸,便被任畴制住了,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愤怒地喊着:“狄路垂,你这杀人不眨眼的混蛋!你还我小妹的命来!你还我小妹的命来!” 狄路垂看着首沙洲因愤怒和悲痛而扭曲得狰狞的面容,吓得脸都变绿了,连声辩解道:“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首沙洲哪里肯信,继续拼命挣扎着、叫骂着,恨不得立时杀了狄路垂。 这一回任畴也有些糊涂了。 如果说先前乌萌浩是悲伤过度以致精神恍惚认错了人误打了狄路垂,但这回首沙洲为什么一冲进来就大叫特叫狄队是凶手呢?难道他也伤心得糊涂了?不,看起来不像。这么说来,难道队长真的跟首堪惠的死有关?不,不可能,首堪惠的死已经非常清楚了,完全是小偷所为,完全是一个不该发生的意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指使,自己绝对不会搞错的! DNA测试结果 第二天,青凤内裤精液和到诗血液的DNA测试结果出来了,两者完全不同,这就彻底洗脱了到诗强xx青凤的嫌疑,也彻底杜绝了幕后黑手继续就此事兴 事情的真相既然如此,任畴当然不能任随别人冤枉自己的顶头上司了,哪怕这个人是顶头上司的兄弟也不行。于是,他双手用力一收,抱得首沙洲的腰几乎折断,疼得首沙洲哇哇叫痛。任畴却不松劲,直到首沙洲叫得声音沙哑,疼得脸色发黑,两眼翻白,才稍稍松开双手,在他耳边大声喝道:“你发什么神经啊你?凶手是那个叫邢宙的小偷,跟队长没有任何关系!” 声音实在是太大了,直震得首沙洲两耳轰鸣,天旋地转,若不是任畴还抱着他,肯定立马摔倒在地,一时间只有哼哼唧唧哀鸣的能力。 任畴接着道:“如果你妹妹没有被自行车撞倒,那个小偷自然动不了她分毫,因此你就自作聪明地以为,那骑自行车的年轻人是小偷的同伙,是故意撞倒你妹妹的,好掩护小偷逃走,可你想过没有,如果那骑自行车的年轻人是小偷的同伙他又怎么会抓住小偷?那不是自找麻烦自寻死路吗,这天底下有这么笨的傻瓜吗?” 首沙洲无言以对,任畴的这一番分析的确是在情在理。 跟狄路垂交往了这么多年,对狄路垂的智谋知之甚深,如果是狄路垂设计的,绝对不可能这样漏洞百出。再说,虽然事态危急,狄路垂还不到非杀小妹不可的时候,实在迫不得已,他完全可以要求自己把小妹软禁起来,那不是两全其美吗?片刻之间首沙洲便想通了问题的关键,知道自己确实是错怪了狄路垂。可是,虽然明知道自己错怪了狄路垂,却不想跟他道歉。毕竟,无论怎么说,小妹都是他的手下,他理应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如今小妹香消玉殒,他狄路垂难辞其咎,就是揍他一顿也是应该的,恨只恨任畴多管闲事拦住了自己。 任畴见首沙洲不再喊叫也不再挣扎了,知道他听进了自己的话,便放开了双手。 狄路垂却还有些后怕,一见任畴放开了首沙洲,赶紧走开几步,隔着首堪惠的遗体对首沙洲说:“沙洲啊,你怎么能冤枉我呢?刚刚乌萌浩这臭小子胡乱迁怒揍了我一顿已经够倒霉的了,现在你又来冤枉我,我今晚怎么这么倒霉啊我!”说着满脸委屈地看着首沙洲。 首沙洲没听清楚,尖声问:“你说什么?谁打了你?” 狄路垂以为首沙洲又要发怒,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了墙角落。 任畴道:“刚才乌萌浩伤心过度乱了心神看花了眼,以为队长就是那个叫邢宙的小偷,按捺不住怒火,把队长打得都晕了过去,队长正想找他算账呢。” 首沙洲一愣,随即心里窃喜:“好啊,打得好啊,乌萌浩这小子总算有点良心,替自己出了口恶气!既然如此,可不能让他吃亏了!”一整面容,严厉地对狄路垂道:“我小妹的死我也不来怪你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狄路垂忙不迭道:“什么要求,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我都答应!” 首沙洲道:“你得保证不追究乌萌浩打你的事,以后也不许打击报复!” 狄路垂没想到首沙洲提出的会是这样一个要求,想答应,心有不甘,不答应,又怕首沙洲不依不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首沙洲见狄路垂闭紧了嘴巴不吭声,怒道:“到底答不答应?” 狄路垂吓了一跳,慌忙点头道:“答应,答应!” 首沙洲道:“那好,你可不得反悔,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就这样,乌萌浩安然度过了一劫。 他乌萌浩运气好,可以逢凶化吉,但到诗可就倒霉了。 早上七点的时候,到诗醒了过来。 揉着眼睛,翻身坐起,忽然发现周边的一切装饰摆设陌生无比,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用力搓了搓眼睛,四下打量了半晌,这才确认自己并非做梦,的确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疑惑地想:“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哪儿?”随即只觉得头疼欲裂,忍不住哎哟一声呼叫,双手紧紧地压着太阳穴两侧,痛苦得拧起了眉头。 房间的门忽地开了,一个人轻盈地走了进来,看着到诗关切地问:“怎么啦?头痛吗?” 到诗随口答道:“是啊。”继而诧异地想:“怎么会有别人?”抬头一看,居然是风瑶月,愕然一怔,不解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我家啊!”风瑶月莞尔轻笑,“看来你昨晚真是醉得太厉害了,连乌队长送你来我家都不知道。” 到诗糊涂了:“什么?我醉了?” 风瑶月却不回答,道:“醉酒醒来头很痛的,我去给你泡一杯花茶,喝几口就好了。”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回到了房间,小心递给到诗,柔声道,“来,先喝两口茶消消酒意!” 到诗还真有些渴了,伸手接过花茶,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嘴里猛倒。 风瑶月见状吃了一惊,赶忙提醒道:“小心,还有些烫的。”却见到诗一点烫的感觉也没有,三口两口就把一大杯热气腾腾的花茶喝了个精光,惊讶地问,“不烫吗?” 到诗表情畅快地呵了口气,道:“不烫,刚刚好。” 风瑶月放下心来,细声问:“还要吗?” 一杯热茶下肚,到诗觉得整个身子都暖烘烘的,精神也变得清爽起来,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无数的疑惑,哪里还有心思再喝,闻言道:“不,不要了!你还是赶快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吧。” 风瑶月顺从地应声“好”,可不知怎的,紧接着却吐出这样一句话,“不,你先告诉我,昨晚为什么酗酒了?!”或许连自己都有些出乎意料了,微微一怔,随即脸上一热,害羞地转过头去。 到诗没有察觉风瑶月的异样,手按太阳穴,想了一会儿,说:“是这样的,昨天我回到信海公司,步德斯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要我晚上主持宴会招待进入南方赛区前三十名佳丽和赞助单位领导、评委老师、文化厅广电局领导以及省市领导。在酒席上,也不知怎么回事,说好当我保镖帮我顶酒的温?忽然变得滴酒不沾,没办法,我只好自己硬撑了。如果单单就这样,我还能应付,偏偏有一个参赛者向我挑战,周围的领导又都附和她,我推托不了,只好跟她对酒,结果没多久就醉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迷迷糊糊中觉得好像有人扶着自己不停地走啊走啊走,当停下来的时候,就再也支撑不住,向前一扑,接下来就什么事也不知道了……” 风瑶月问:“那挑战的女孩是不是叫青凤?” “啊,你怎么知道?”到诗惊讶地道。 风瑶月埋怨道:“你呀你,总是没有戒心。”接着把乌萌浩告诉她的话转述了一遍。 到诗还以为风瑶月是在说故事,不敢相信地问:“你,你说的是真的?” 风瑶月叹道:“我还但愿自己是说故事呢。” 到诗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又掉进了别人的圈套。不用说,这个圈套的设计人肯定是步德斯。可又是谁打电话向萌浩报信的呢?如果不是她,自己恐怕就要成为强xx犯了。到诗对报信的那个女孩感激不尽,可猜了半天也猜不出是谁,最后想一定是个仗义出手的陌生人。却不知这个女孩根本就是他熟悉的人,她便是一直暗恋他的温?。宴会时步德斯吩咐温?不要给到诗代酒,温?也没多想便依言照办,可后来发现了步德斯的阴谋,遂赶紧躲进卫生间偷偷给乌萌浩打了电话…… “好险啊!”到诗叹道,“真想不到步德斯这么阴险!”忽地急得跳将起来,“不好,我得赶快走,要不然他派人前来捉奸那可就糟了!” 风瑶月被到诗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然后脸刷地红了起来,窘迫地道:“什么捉,捉……我们又没……” 到诗这个人就是这样,当他信任某个人的时候,就绝不会对他有丝毫提防,而当他认定一个人是坏人时,那什么事都想得非常严重。他想:“步德斯既然处心积虑地指使青凤等人陷害自己,结果阴谋未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自己却在他妻子的家里过夜,如果被他知道了,还不趁机诬陷自己跟风瑶月通奸!诬陷自己通奸也就罢了,反正自己问心无愧,可风瑶月的清白可就被自己给毁了,那可就万死莫赎!” 风瑶月自然也知道步德斯是个什么德行的人,但她却坚信步德斯不可能利用她来打击到诗什么,她认为,步德斯是真心爱她的,至少是真心想占有她的,而且,以步德斯这样好面子的人,是决不允许自己的家庭有什么丑闻的,更何况还是他自己制造一些莫须有的家庭丑闻来丢自己的脸。 遗憾的是善良的风瑶月这次的确是太过自信了,像步德斯这种衣冠禽兽,又岂能用人的常理来推断? 事实上步德斯一直派人监视着风瑶月的一举一动,当他获知到诗昨晚在风瑶月家里过夜,至今未走的时候,不怒反喜,立即要苏婉紧急召集青莎等新闻媒体记者,说有关于旅游天使大奖赛的丑闻要宣布。二十分钟后,步德斯和苏婉率领着青莎等数十名记者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红枫高尚住宅区,刚好把准备逃离风瑶月住处的到诗堵在了门口。 记者们见到诗衣衫不整,风瑶月兀自身着睡衣,立即聪明地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毫不客气地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 步德斯趁机装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声泪俱下地控诉说:“昨晚到诗在天苑大酒店就利用职务之便诱惑一个名叫青凤的参赛者,说只要青凤同意献身,就保证她进入决赛的前十名。青凤不同意,到诗就企图用暴力强xx。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有人造谣,哪知他现在居然跟我的老婆勾搭成奸!天哪,这是什么世道,我极力重用深深信任的总经理居然会勾引我的老婆!”说着挥舞着拳脚,号叫着挥手要打到诗和风瑶月。 青莎或许不想事情闹大,又或许觉得步德斯那样做反而会脏了他自己的手,一把拽住了步德斯,好言相劝。 步德斯见有人劝阻,越发起劲了,跳着双脚大叫道:“风瑶月,你这臭婊子,我要跟你离婚!我要跟你离婚!到诗,你这王八蛋,亏我对你那么好,你还给我戴绿帽子,我要扒了你的皮!我要让你去坐牢,坐一辈子的牢!” 苏婉一听“离婚”这两个字,立马想起了关乎自己终身的另外一件大事,赶忙提醒步德斯道:“步董,离婚协议,步董,离婚协议!” 步德斯闻言一愣,随即记起自己这次上门兴师问罪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要当众休了风羞竹的,忙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刷地摊开,往风瑶月面前一亮,喝道:“签字!” 风瑶月伸手接过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提笔签上名字,然后把协议书往步德斯面前一甩,别过头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步德斯捡起掉在地上的协议书,认真看了看风瑶月的签名,发现一切无误,乐得咧嘴大笑起来。按照这份协议书,本来双方所共有的公司和财产完全归他步德斯一个人所独有,他焉能不乐? 苏婉见风瑶月傻傻地签了协议书,又见到诗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样子,大感快意,却还不满足,走上前去,噼啪噼啪,左右开弓,给了到诗两个耳光,觉得还不过瘾,抓住风瑶月的衣领,又噼啪噼啪,摔了她两巴掌,嘴里还鄙夷地骂道:“奸夫淫妇!” 风瑶月自小种蝶被绑架以来,神经都一直绷得紧紧的,几近崩溃,再加上毒瘾缠身,虽然不很严重,但体质已大不如前,此时又经受如此羞辱,哪里还支撑得住?两眼一黑,向后一倒,晕死过去。 青莎与众记者齐声惊呼,纷纷上前探看风瑶月的状况,却没一个人出手相扶。 步德斯见风瑶月当场晕倒,面容泛起狰狞的冷笑。 这其中最高兴的当属苏婉,自从成了步德斯的情人以后,她无时无刻不想除掉风瑶月,自己取而代之,此时见事情如愿达成,情敌又不支倒地,双手得意地往胸前一抱,静立不动,津津有味、幸灾乐祸地看起热闹来。 到诗原本已被步德斯的诡计打击得灵魂出窍,忽见风瑶月晕了过去,心中一振,居然清醒了过来,大喝一声:“都给我滚开!”伸手推开挡在身前的记者,扶起风瑶月的上半身,急切地叫道:“瑶月,瑶月,你醒醒,你醒醒,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可风瑶月却毫无反应。 到诗再也无法顾忌什么,抱起风瑶月飞快地冲下楼去。 青莎等众记者一愣,然后哄叫着纷纷跟了下去。 苏婉也想跟着去看热闹,却被步德斯一把拉住,不解地回身看着他。 步德斯道:“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再跟去恐怕会弄巧成拙。”嘿嘿冷笑几声,“不如等他们走远了,我们再回公司好好安排一下,让他们明天成为各大报纸的超级新闻人物!哈,啊哈哈!” 苏婉一听高兴极了,开心地咯咯、咯咯大笑了起来。笑够了,抬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步德斯,然后一扭身,扑进步德斯的怀里,情热如火地献上了红如猴子屁股的嘴唇。 步德斯也不客气,双手一搂苏婉的腰,大脑袋一低,张开血盆大口便吸住了苏婉的小嘴。 两人直吻得情欲汹涌死去活来,前后左右的乱撞,忽然间一不小心撞开了一扇门,还以为是被人撞破了奸情,吓得落荒而逃,一直窜下了两层楼,才发觉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了。 步德斯道:“好像是那贱人家的门没关。” 苏婉歪着脑袋,手托腮帮,做出一副清纯可爱的样子,娇声道:“我猜……一定是的。” 两人携手回到四楼,果然看见风瑶月家的门敞开着。 原来到诗刚才走得匆忙,忘了关门。 按理,步德斯和苏婉应该帮忙关上才对,可两人没有丝毫廉耻之心,居然进了屋子,在风瑶月的卧室里无耻交媾起来。 也许是刚才之事的刺激吧,这回性交两人都觉得特别的兴奋,尤其是步德斯,向来只懂得闭着眼睛埋头苦干的他这一次居然惊天动地呦嗬呦嗬叫起床来。待得风平浪静,风瑶月清香整洁的房间已被弄得乌七八糟、一塌糊涂。 可苏婉却还觉得不够乱,故意一挥手,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把柜子上的台灯给推到地板摔碎了,又故意一个不小心,把桌子上的花瓶碰倒滚到地上摔碎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挽着步德斯的胳膊离开了风瑶月的家。 回到信海公司,两人关在办公室里拼命给报社记者打电话,许诺说凡是把到诗滥用职权搞性交易并跟风瑶月通奸的事报道出来的,一律给予一万元的奖励,报道并登在头版的,再加一万元,头版头条的,再加一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那么些记者就是这副德性,为了钱财,宁肯去舔步德斯苏婉的屁股,于是乎,第二天早上,《江山日报》、《江山晚报》、《江山快报》、《江山时报》、《青年娱乐报》、《江壑日报》、《江壑商报》等等江山省和江壑市的主要报纸,都以主要的版面报道了旅游天使大奖赛总策划总指挥到诗利用职权大搞性交易,还和董事长夫人通奸,结果事情败露,董事长夫人心虚吓晕,现在还在人民医院里抢救等等特大新闻…… 于是乎,不到一天时间,到诗和风瑶月便成了江壑市有史以来最为著名的两个人物。 只可惜这个著名是臭名昭著,而不是什么悠悠美名。 失信 杜受没想到这次省政府的经济工作会议会节奏紧促地一连开了两天,害得他根本无法去找到诗,以至失信于沈先楚。不过,潜意识当中,杜受却非常感谢蔡匀刿给了他这个避开江壑市麻烦境地的机会,要不然他就无法心安理得地回避到诗和风瑶月。当然,这倒不是他不想跟到诗风瑶月交往了,实在是岳昭惠逼迫得太紧,只要他言行举止稍稍有一点扯上到诗风瑶月的迹象,便要惊天动地地大吵大闹,那种情形,他委实无法忍受! 因此在省城开会的这两天,可以说是最近两年以来,他最舒心最安逸的日子。昨天下午会议结束,他还舍不得离开省城,于是便找借口多待了一个晚上。今天早上,大约九点的时候他回到了江壑市。 原以为休整了两天接下来的日子会好过些,哪知老天居然这么残忍,进办公室刚刚坐下便让他看到了一则可怕的消息。 杜受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报纸,怎么也想不明白,到诗居然会做出那种卑鄙龌龊的事!而且竟然还是跟自己心目中的女神——风瑶月做出那等不知廉耻的事! 杜受只觉得自己的心乱哄哄的都快要炸了,隐隐然中,还有一丝抹不去的嫉妒和怨恨——妒忌到诗抢走了他心目中的女神,怨恨到诗毁灭了心目中女神的美好形象! 如果之前杜受自己没有承受过“诬陷事件”的冤屈,不用说,这样的情绪他会一直持续下去。谁又会怀疑众口一词的媒体新闻会是无中生有呢?但这一次当杜受稍稍冷静下来的时候,脑海中自然而然便闪现出一个疑问:“以到诗和风瑶月的品格怎么会做出那种龌龊的事,会不会是有人恶意陷害?”这么一想,不禁激灵灵打了无数个冷颤:“天哪,自己竟然差点就误信贼言,冤枉到诗风瑶月!要知道,被人冤枉的痛苦远远大于事件本身带来的打击,而现在几乎整个江山的人都在愤怒地谴责到诗和风瑶月,他们如何承受?!想想自己当初被人冤枉的时候,到诗和风瑶月是如何信任自己帮助自己的?!”杜受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猛然沸腾了起来,心道:“如果自己这时候还不站出来,那与人面兽心的畜生何异?!” 杜受毅然起身,叫上秘书齐晾,赶往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大门,齐晾抓住一个护士正要开口询问风瑶月的病房。那护士却未卜先知,微微一笑道:“来看性交易的主角的吧?跟着前边那几个记者走自然就到了。” 齐晾听得一愣,杜受却已反应过来,大踏步便走,跟上了前边的几个记者,不一会儿到了四楼,远远的便看见前边有一大堆记者闹哄哄地围在一间病房外面,显然,那就是风瑶月的病房。 杜受心里暗骂记者们不分青红皂白地瞎起哄,这样风瑶月还怎么养病休息?正欲加快脚步上前,心中一凛:自己这时如果被记者看见了恐怕只会乱上添乱。遂往角落一躲,吩咐齐晾想办法把记者给赶走。 齐晾以为这一切都是老大殷士赋策划的,当然不愿意把推波助澜的记者给驱散,假惺惺地提醒道:“杜总,这样是不是不好?人家记者有新闻采访的自由和权利!” 杜受冷然道:“什么自由和权利?人家病人也有养病休息的自由和权利!” 齐晾还想辩解。 杜受不耐烦地用力一挥手,示意齐晾少说废话赶快照办。 齐晾不敢再行拂逆,走近人群,双手高举用力拍了几下,高声道:“各位记者朋友们,请大家安静下来听我说,请大家安静下来听我说!” 众记者当中有人认识齐晾,叫道:“齐秘书,什么事?” 齐晾信口胡诌道:“记者朋友们,感谢你们揭露丑恶的正义报道,只是易市长等下要陪同外宾来人民医院参观考察,需要安静的环境,因此希望你们能理解,暂时先行回去。我保证,关于性交易幕后的事,等公安局调查清楚了,会专门为大家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这番话编得漏洞百出,易市长要来视察怎么会派他一个企业集团老总的秘书来协调?他齐晾又有什么资格保证公安局会专门召开新闻发布会?他这么瞎编的目的当然是希望记者们当场识破谎言,然后以此向杜受交差。 可惜齐晾的这番苦心记者们都没领会,那些真正前来捕捉新闻的记者一听,都通情达理地点头说好,纷纷转身走了。好在那些收了步德斯苏婉红包、想拍步德斯马屁的记者们虽然信了齐晾的屁话,却觉得拿人钱财就要替人办事,就这样走了未免对不起人家,有的慷慨激昂地说:“不行,不行!新闻采访是我们的自由,他们参观他们的,我们采访我们的,根本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一定要揭露他们的真面目,为数十万参赛者讨回一个公道!”有的附和着叫道:“就是,就是,他们参观他们的,我们采访我们的!”个个都越叫声越大,越叫越觉得自己做人很有原则,很讲道义,居然能为了朋友的公道而不顾市长的面子,心中忍不住暗暗赞叹自己正义凛然,不畏权势,堪称第一名记! 齐晾见记者们闹得厉害,心里暗暗高兴,却不敢形诸于色,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停地拱手哀求记者们帮帮忙、帮帮忙,赶快走、赶快走。 记者们越发得意越发起劲了,都摇头晃脑说坚决不行,要用舆论的力量来捍卫自己的正当采访权利。 正当齐晾和众人装腔作势闹个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有人厉声喝道:“什么狗屁正当采访权利!你们还让不让病人治病休息啦?都给我滚!” 齐晾和众记者都吓了一跳,蓦地静了下来,一起转头搜寻,只见一个身材挺拔、面色严峻的警官巍然屹立。有的人本想斥问谁吃了豹子胆啦,敢叫我们记者滚,可被那警官冷森森的眼光一瞪,吓得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齐晾自然认得那警官就是刑警大队的副队长乌萌浩,心里暗骂他不该出现,脸上却堆起笑容,高兴地道:“噢,原来是乌大队长啊,我正愁没办法说服众位记者朋友呢,快来,快来帮忙劝劝!” 乌萌浩也是看到报纸才赶来的。 本来,他看到胡说八道的新闻心里就窝火至极,可到了医院一看,还有那么多不知好歹的记者在叫嚷着什么新闻采访权利,心中的怒火忍不住爆发了出来。此时听得齐晾求援,把头重重一点,目光冰冷地扫了众记者一圈,手指点着他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这班记者,吃饱了撑的就只会为邪恶推波助澜,根本就不分是非黑白,我告诉你们,你们所谓的性交易事件,根本就是有人恶意陷害到诗,那女孩内裤上的精液经过DNA检测验证根本就不是到诗的!我还告诉你们,昨晚到诗被人灌醉了酒,一直不省人事,是我把他送到风瑶月家的!你们不是想揭露真相吗?那去呀,去天苑派出所调查啊,去呀,去揭露陷害到诗的阴谋啊!你们有那份正义和热心吗?我看狗屁!一群被猪油蒙了心的伪君子!” 这些记者既然能被金钱收买,其品质可想而知,平日里吃喝嫖赌、坑蒙拿骗无所不为,表面上却总是做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在所追踪的报道没有危险且对自己有益无害的情形下,自然也可以做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如今看见乌萌浩凶巴巴要吃人的样子,又听说性交易事件内有阴谋,到诗又是人家警官送到风瑶月家的,这时要他们继续为步德斯卖命,打死也不干,于是纷纷做出恍然大悟状,都说要把真正的真相揭露出来,替到诗和风瑶月平反,叫嚷着立即去天苑派出所采访,纷纷转身走了,到得楼下,见乌萌浩没有跟来,自然是作鸟兽散,各自溜回单位躲了起来。 杜受见那些狗屁记者终于走了,大踏步走到乌萌浩跟前,紧紧地握住乌萌浩的手,感激地道:“谢谢你赶走了记者,谢谢你为到诗和风瑶月澄清了真相。” 乌萌浩见杜受亲自来了,高兴地道:“杜总,这没什么,我很高兴到诗和风瑶月最需要您的时候您能来。” 杜受严肃地道:“我们都是到诗和风瑶月的朋友,如今他们有难,岂能不来?” 倘若说之前乌萌浩还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话,此时听了杜受的表白,顿时信心百倍,再无丝毫的悲壮心理,高兴地推开病房的门,侧身请杜受先进。 杜受似乎明白乌萌浩的感受,伸手轻轻拍了拍乌萌浩的肩膀,迈步走进病房,刚走一步,忽又回身对齐晾道:“你在外面等着,防止记者再来骚扰。” 齐晾原想跟进病房好好欣赏欣赏到诗和风瑶月的惨状,好向主子殷士赋报喜,听得杜受如此吩咐,心里虽然百般不愿,却只得乖乖遵从。 杜受乌萌浩一起轻手轻脚地走进了病房,但见到诗趴在床边,风瑶月躺在床上,动也不动。顿时都吓了一跳,定睛细看,还好,两个人都只是睡着了而已。难怪门口闹哄哄的,他们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杜受和乌萌浩嘘了口气,可眼见风瑶月毫无血色、憔悴不堪的脸庞和到诗疲惫沉睡的神情,一颗心又都沉重起来。两人静静地站立着,默默看着到诗和风瑶月,任随时间悄悄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到诗慢慢直起上身,双手撑天,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随即看见身边站着嘴角含笑的杜受、乌萌浩,惊讶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杜受和乌萌浩相互对看了一眼,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到诗也不追问,站起身来,俯身看了风瑶月一会儿,转头对乌萌浩道:“瑶月她实在太可怜了,昨晚她昏迷的时候一直呼唤着小种蝶的名字。可天杀的那个绑匪,也不知把小种蝶弄到哪里去了!” 一听此言,杜受大吃一惊:“什么,小种蝶被绑架了?什么时候的事?”那天穆葩约杜受到半阕亭会面,原拟告诉他小种蝶被人绑架的事,请他帮忙营救,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因此杜受并不知情。 到诗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有些懊悔地看着乌萌浩。 乌萌浩心想:“此时形势危急,小种蝶绑架案一点头绪也没有,穆葩不知所终,望月楼纵火案扑朔迷离,又有人处心积虑陷害到诗和风瑶月,这么多的事情挤在一起,单凭自己的力量实在是太过薄弱了,如果能取得杜总的支持,那局势就可改观,不如把一切都告诉他好了。”遂不再隐瞒,把最近发生的事详细告诉了杜受。 杜受听得毛骨悚然,脸色一变再变,半晌做声不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去了省城两天时间,到诗风瑶月他们就遭遇到了这么多的事这么多的苦难!而这些苦难的起源,不言自明,自然是因了自己,要不是为了自己,到诗和风瑶月又哪会得罪人面兽心的殷士赋、毕剑一伙?可叹的是自己居然为了所谓的安宁,心安理得去开什么会,弃他们于不顾,这是何等的自私卑劣!想着,忍不住痛恨地挥拳击向墙壁,鲜血登时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说真的,到诗对杜受最近以来的态度大有意见,虽然也明白杜受是心有苦衷,却总是忍不住认为他生性凉薄,否则断不会对自己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更不会把风瑶月往医院一扔之后就再也不见影子……不错,那天是你杜受救了溺水的风瑶月,可那是适逢其会,是老天垂怜,并不能因此抵消了风瑶月对你的恩情。此时眼见杜受听了乌萌浩的叙述之后无比心痛、无比担忧、无比自责的神情,顿然明白杜受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委实是自己误会了他。又见到他挥手击墙,伤了手指,不禁埋怨道:“你干什么啊你?这一切又不是你的错!” 杜受摇头叹息道:“怎么不是我的错?咳,我真混啊!” 就在这时,风瑶月幽幽醒了过来。 眼睛还未完全睁开,便哀声唤道:“小种蝶,小种蝶,小种蝶……” 到诗、杜受和乌萌浩慌忙围到床边,齐声叫道:“瑶月,瑶月!” 风瑶月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没有听见到诗等人的呼唤,又哀声叫唤了几声“小种蝶”,仿佛抗拒不住病魔的控制,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沉重而又吃力。 到诗、杜受和乌萌浩都不忍打搅风瑶月,只是把焦虑的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风瑶月又睁开了眼睛。 左右迷茫地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眼光投射在到诗身上,虚弱地问:“小种蝶回来了吗?” 到诗心中一痛,黯然摇头。 风瑶月一下抓住了到诗的手,急切地道:“你骗我,小种蝶回来了的,回来了的!刚刚我还看见她冲着我笑的!” 到诗心如刀绞,苦涩地道:“瑶月,绑匪……绑匪到目前一点消息也没有!” 风瑶月一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溢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急速滚下,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地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不一会儿,便浸湿了一大片。 乌萌浩见状赶忙道:“瑶月,你放心,我保证不出几天就可以平安地救出小种蝶!而且,现在有杜总帮忙,肯定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杜受慌忙表白道:“是的,请你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协助乌队长救出小种蝶!” 风瑶月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到诗、乌萌浩和杜受都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正当到诗等人疑惑不解的时候,风瑶月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忽地坐了起来,原本哀愁满布的脸庞,转瞬之间变得坚毅无比,平静地一一看了到诗、乌萌浩、杜受一眼,语气坚决地道:“我要回家,我要等绑匪的电话!”说完,左手一掀被子,右手一撑,抬脚下了床。 到诗、乌萌浩、杜受都吓了一跳,齐齐伸手相扶。 风瑶月一下拨开三人的手,坚强地站直了身子,眼眸明亮地看着到诗道:“到诗,你陪我回家!” 到诗柔声劝道:“瑶月,电话已经转移到你手机上,不如在医院……” 风瑶月把头一摇,打断到诗的话道:“我要回家等小种蝶!我要回家等电话!” 到诗无奈,只好答应。 杜受说:我也去,请等我一下。出门吩咐齐晾回集团。齐晾不愿,问杜总你去哪?杜受眼睛一瞪,说叫你回去你就回去。齐晾从没见过杜受对自己这么声色俱厉,不敢拂逆,怏怏走了。 二十分钟后,到诗、杜受、乌萌浩一起护送风瑶月回到了家。 乌萌浩进门便让到诗取消呼叫转移设置。到诗依言照办。说来也巧,刚刚取消呼叫转移,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风瑶月一听铃声,脸上不由现出惊惧的神色,但转瞬之间便又恢复了平静,转头以征询的眼光看看到诗,看看乌萌浩,又看看杜受。 到诗惊异风瑶月的冷静,心里担忧不已,却不敢多想,道:“接吧。” 乌萌浩略微一想,道:“按免提键。” 杜受微微点了点头,以鼓励的眼光看着风瑶月。 风瑶月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按了免提键,语气平和地道:“喂,你好,我是风瑶月!” 那个阴森森恶魔般的女声又传了出来,只听见她冷酷地道:“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撕票?告诉你,惹火了我什么事都敢干的!”也不等风瑶月回答,自顾紧接着道,“还有,老实交代,是不是报警了?” 风瑶月平静地道:“没有,我没有报警。我早就准备好钱,就等你来电话。” 那女人却有些不相信:“没有报警?那你之前跑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风瑶月惊异地看了到诗一眼,也不知那女人说的是真是假,略一迟疑,实话实说道:“我身体向来不好,昨天早上突然晕倒了,幸亏被我、被我哥哥发现送去了医院,刚刚一醒来就赶了回来。不信的话,你可以去人民医院查查,那里有我的住院记录。” 那女人冷笑了起来,嘲讽地道:“哥哥?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那所谓的哥哥不就是你的情人到诗吗?” 到诗一听此言,有些心虚地看看乌萌浩,看看杜受,尴尬地笑了笑。 乌萌浩早知道事情的真相,自然不会有丝毫的联想,冲到诗点了点头,以示理解。 而杜受却不知怎么了,居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呆呆站立着,仿佛根本没听见风瑶月跟那女人的对话,更没看见到诗尴尬的表情。 风瑶月此时心态出奇的好,听了那女人刺激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淡然问:“你怎么知道是到诗?” 那女人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报纸早就把你们的丑事揭露出来,现在恐怕是全江壑市的人都知道了。而且,我还告诉你,你的另一个情人是谁我也知道。你的孩子是跟哪个情人生的我也知道……” 风瑶月不想听她胡扯,打断她的话道:“你知道我没说谎就行,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什么时候跟我交易?” 那女人不知怎么回事,忽然愤怒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交易?什么交易?爱情是能够交易的吗?你以为一百万能赎回爱情吗?你以为一百万能买回家庭吗?告诉你,我根本不想要一百万,我只是要教训教训你这个专门勾引别人老公的狐狸精……” 那女人滔滔不绝,叽里呱啦叫喊个不停。风瑶月也不阻止,耐心地听着,等她叫喊够了,停住了口,这才启唇道:“多谢你的教训!不过,我现在只关心你什么时候要钱,什么时候把小种蝶还给我!我希望你言而有信,拿到钱就放人!” 那女人尖声道:“我都告诉你了,我不稀罕钱!” 风瑶月镇静地问:“那你还有什么附加条件?” 那女人急促地喘息了会儿,然后一字一顿地道:“我要你接回女儿后立即离开江壑市,永远也不许回来!” 风瑶月没想到绑匪会提出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一时间倒愣住了。 那女人似乎生怕风瑶月不肯答应,紧接着道:“我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吧,只要你答应离开江壑市,永远也不回来,我就将赎金改为五十万,怎么样?” 对于风瑶月来说,小种蝶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小种蝶能够平安回来,不要说离开江壑市,就是要她离开人世,她也会毫不犹豫答应的。此时听得那女人这么说,想也不想便大声应道:“好,一言为定!只要接回了女儿,我就立即离开江壑市,永远也不踏入江壑市一步!” 那女人高兴地道:“好,一言为定!” 风瑶月道:“一言为定!” 那女人道:“那好,明天早上你等我电话。”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风瑶月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看向到诗等人。忽见杜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副惊慌恐惧、痛苦绝望的样子,忙关切地问:“杜总,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到诗和乌萌浩刚才的眼光一直停留在风瑶月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杜受的神态,闻言转头看向杜受,见他变得这般模样,不由吓了一跳,一个问:“杜总,你怎么了?”一个道:“杜总,您没事吧?” 心乱如麻 风瑶月、到诗和乌萌浩的话杜受根本没有听见。 此时他心乱如麻,痛心疾首。 脑海里回荡着的,都是刚刚电话里传出的那女人的声音。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魔鬼一般的声音折磨他还不够,而且还折磨到他顶礼膜拜的女神身上来! 他愤怒,可是他又感到自己愤怒不起来,事实上是,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勇气愤怒! 他已经被魔鬼折磨得连愤怒的底气都没有了! 也许是煎熬过度,杜受的心忽然变得一片空白,迷迷糊糊间,好像什么感觉都失去了,然后只觉得天旋地转,左右踉跄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到诗、乌萌浩见状慌忙抢上,一人一边扶住他的手臂,齐齐用力,把他搀扶到沙发上坐下。 风瑶月一时间浑然忘了自己所遭遇的苦难,急切地问:“杜总,您哪儿不舒服了?您哪儿不舒服了?”举止言谈,无不满含着真诚的关怀和同情的心意。 若是换作平时,风瑶月的这般关爱定然会让杜受感动得热泪盈眶,可此时却如遭雷,“啊”的一声惨叫,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浑身发羊痫风一般,剧烈地痉挛了起来。 到诗急了,忍不住发起脾气来:“你到底怎么回事,嫌事情还不够乱是不是?啊?!”双手扳着杜受的肩膀,使劲地摇着,“清醒点,清醒点,你给我清醒点!” 杜受蓦地静了下来,两眼茫然地看着到诗,问:“我怎么啦?我怎么啦?”也不等到诗回答,双手一撑,翻身扑通向风瑶月跪下,拼命磕头,嘴里连声道:“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风瑶月想不到杜受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吓得呆了,不知怎么应对,转头求助地看着到诗。 可到诗忽见杜受这般怪异的举动,也傻了,无法动弹。 还是乌萌浩比较冷静些。 他脑筋急转,回想着杜受刚才的种种表现,片刻之间便明白了一切。于是上前一步,强制性地用力扶起杜受,让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两眼直盯着他的眼睛,严肃地道:“杜总,我明白你的心情,也了解你的感受,但是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岳昭惠,及时救出小种蝶,免得她冲动之下铸成大错,那时你就是给风瑶月磕上一万个一亿个头也赎不了罪!” 乌萌浩的话仿如清醒剂,杜受一听之下浑身一振便即清醒过来,霍地站将起来,抓着乌萌浩手臂急切地道:“你说得对!走,马上去我家,岳昭惠一定在家里!”说完迈步便走。 乌萌浩反手拽住:“先等等……” 杜受急道:“快走啊,要不然来不及了!” 乌萌浩喝道:“贸然回去找她,她若不承认怎么办?” 杜受脑海中刹那间回旋出岳昭惠蛮横泼辣的嘴脸,恐惧地打了个哆嗦,慌忙回身坐下。 到诗看看杜受,又看看乌萌浩,疑惑地问:“你是说,绑匪是岳大——岳昭惠?” 杜受痛苦地道:“是……是的……前些天,她跟我吵架,歇斯底里地叫嚷着说绑架了我的私生女什么的,还威胁我说敢报警的话她就杀了我的私生女儿,可我哪有什么私生女儿啊?就以为她是在说疯话,也没在意,哪想到……哪知道……”双手狠狠地揪着头发,恨不得把整个头都给扯将下来。 风瑶月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弄了半天,居然会是杜受的妻子岳昭惠绑架了自己的女儿,心里无法接受,眼泪滚滚而出。 到诗生怕她支持不住,忙扶她坐下,柔声安慰道:“瑶月,你别担心,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知道了绑匪是谁。而且,岳大姐她也不是个残忍的人。我估计,她这么做只是想吓唬吓唬你和杜总。要是换了是别的人,可能会更糟呢!你说是不是?” 风瑶月嗯了声,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四人开始商量对策。 到诗首先说:“萌浩,这事还得听你的,还得你来拿主意。岳大姐的脾气太怪了,我很怕她,一想起她我就一点主意也没有!” 杜受深有同感地道:“就是,就是!她是我命中的魔星,碰到她我只有投降的份儿!一切就听你的!” 乌萌浩心知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沉吟片刻,道:“我想,大家跟我的想法一定一样,都不想把岳昭惠送进监狱。而这事既然是岳昭惠策划的,那就必然牵涉到杜总,相信大家也不想给杜总增添麻烦。所以,这事我们绝对不能惊动警方,只能由我们私下处理。你们同意吗?”说是“你们”,却以征求的眼光看着风瑶月,很显然,他最关注的是风瑶月的意见。 杜受紧张地看着风瑶月。不过,他并不是担心风瑶月不同意。他只是为事情本身造成的气氛而紧张。 风瑶月抬头看着到诗。 到诗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风瑶月遂低声道:“我……没意见。” 乌萌浩道:“那好,现在我就来分派任务……”话说一半,想起了什么,看着到诗问,“哦,对了,盛笙呢,他死到哪里去了?” 到诗一愣:“哎呀,是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奇怪,他那天说五个小时内赶回来,怎么都好几天了也没跟我联系?”话刚说完,兜里的手机便叫了起来。伸手摸了出来,一看屏幕,惊喜地道,“是盛笙!”接通手机问,“你回来了?” 手机里传来盛笙的声音:“是的。你在哪儿?” 到诗道:“我在红枫高尚住宅区8号楼401室。” 盛笙道:“好,我十分钟内赶到。” 才八分钟时间,盛笙便即到了。 到诗一见面就埋怨道:“你怎么回事?说好了五个小时赶回来的,怎么突然失踪了?”随即看到盛笙头上的绷带,惊呼,“你受伤了?不要紧吧?出了什么事?” 盛笙淡然道:“也没什么,就是回来的时候出了车祸,在医院里躺了两天。”生怕到诗乌萌浩担心,转口道,“反正我已经没事了,你们告诉我,小种蝶怎么样了?” “说了你可别惊叫,”到诗苦笑道,“绑架小种蝶的是岳昭惠!” 盛笙还是惊呼道:“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乌萌浩把手一拍,道:“好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找到小种蝶,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盛笙赶忙闭上了嘴。 大家一起转头看着乌萌浩。 乌萌浩分派任务道:“我们分成三组。到诗和风瑶月一组,负责在家守候岳昭惠的电话,如果确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你们要做两件事,一是马上打手机通知我,二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她的要求跟她见面,千万不要刺激她,更不要跟她对着干!” 到诗和风瑶月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应道:“好的。” 乌萌浩点了点头,接着道:“第二组是杜总。杜总在明处监控岳昭惠,但要注意不要流露出知道事实真相的痕迹,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创造一个温馨的氛围跟她交交心,倘若因此能让她主动说出藏匿地点,那就最好了。” 杜受偷偷看了风瑶月一眼,应道:“没问题,我一定按你说的去做!” “至于第三组……”乌萌浩伸手拍了一下盛笙的肩膀,“就是我和盛笙,负责暗中监控岳昭惠,并秘密调查一切可疑的迹象……”接着又一拍脑门儿,“哦,差点忘了一个细节,为了稳妥起见,钱还是需要准备一下的。”眼睛看着风瑶月,“准备好了没有?” 到诗替她回答:“还没,我们只有十八万现金。” 杜受迫不及待地道:“我有十万,我有十万,我等下就转给风瑶月!” 盛笙想了想,道:“我有二十万。够不够?” 乌萌浩道:“杜总的就不要动了,免得引起岳昭惠的怀疑。盛笙等下就把钱转给风瑶月,我再筹集十二万转给她,这样刚好五十万。”顿了顿,提高声音道,“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没有?赶快提出来。” 到诗、杜受、盛笙认真想了想,都说没有。 乌萌浩看着风瑶月柔声问:“你呢?” 风瑶月道:“我也没有。” 乌萌浩举起双手用力拍了一下:“那好,现在开始行动!” 杜受最是心急,“动”字音符未落,便已蹿到门口。 乌萌浩却又叫他道:“杜总,请你等一下,我还有话说。” 杜受乖乖地顿住脚步,回身等候。 乌萌浩又跟到诗、风瑶月嘱咐一声,这才招呼杜受、盛笙一起出门下楼。到得露天停车场,瞥见附近的花台颇为僻静,对盛笙道:“你等我一下。”然后拉着杜受大踏步走到花台底下,掏出一包七匹狼,递到杜受面前,问,“抽烟?” 杜受摇头,可瞬间又改变主意,伸手拿了一支。 乌萌浩自己用嘴叼了一支,吧嗒打亮打火机,先为杜受点上,接着给自己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两口,然后定定地看着杜受,郑重地道:“杜总,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杜受可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飞回家里,闻言连忙道:“乌队长,都这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好忌讳的?说吧,说吧,无论什么我都能承受!” 乌萌浩又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尽量以温和的语气,道:“杜总,不知你想过没有,你夫人岳昭惠她很可能有——有病!” 杜受愤然道:“有病,她当然有病!而且简直就是变态!” 乌萌浩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岳昭惠她很可能有……有严重的精神病!” 杜受闻言一愣:“精神病?这,这我倒没想到……” 乌萌浩弹了弹烟灰,又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道:“据我所知,以前,确切地说是两年半以前,你夫人她可以说是难得的贤妻良母,一直到刺杀事件发生前的半年左右,她的性情才慢慢发生了变化,变得多疑,急躁,蛮不讲理……” 杜受连连点头,道:“是这样,是这样。” 乌萌浩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夫人演变的情况是这样的——刚开始,她时不时开玩笑地跟你说有人打电话告诉她说你有外遇,她一点也不相信,要你放心;然后是时不时逼问你在外面到底有没有外遇,要你说出来,她会原谅你的;接着是一口咬定你有外遇,非要你说出那女人是谁,你说没有,她就跟你大吵大闹;到刺杀事件发生,她便认为你是咎由自取,是报应……” 杜受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惊叹道:“难怪到诗说你是江壑市第一神探,果然名不虚传,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乌萌浩叹道:“杜总,你是谦谦君子,当然不明白你的敌人是何等的无耻卑劣。其实,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夫人的演变,就是你的敌人精心设计的结果。也就是说,你的夫人也是受害者,她是硬生生被敌人逼得精神失常的……” 杜受倒吸了一口冷气,颤抖着声音道:“这,这,这……” 乌萌浩同情地看着杜受,继续道:“你平反以后,到诗认为平反的原因很蹊跷,他说你本来就没罪,不希望你是因为某些人制造的理由而获取清白,那其实也是对你的污辱,因此,他要我帮忙暗中调查关于你的一切,我答应了他。你知道我跟到诗的交情,既然答应了他,自然要认真调查。有一回我调阅了你和你夫人所有进出的电话,发现你家里的电话和你爱人手机的清单中,有五个打进的号码在诬陷事件发生以前的大半年里重复的频率相当的高,本来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是,其中有三个号码是毕剑当时的卫澜集团的,另两个是信海文化的。我曾经问过你夫人,在卫澜集团和信海文化有没有熟人,她告诉我说一个认识的也没有。那么,这意味着什么?你平反的八个月以来,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一直想不明白,直到找到了风瑶月,直到目睹了风瑶月的遭遇,直到堪惠她,她走了,我才突然明白,原来,他们一直在匿名跟你的夫人造你的谣……” 杜受听得额头的青筋暴胀,心里狂呼:“天哪,怎么会这样?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是惠子她对不起我,是惠子她伤害我,原来,原来却是自己卑鄙无耻、狼心狗肺,眼睁睁地看着惠子被他们折磨得发疯,也不安慰她一句,也不拉她一把,从来都是跟她针锋相对,从来都是对她横眉冷对……天哪,我怎么这么残忍?……”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杀了自己,以此来向岳昭惠谢罪! 乌萌浩安慰地拍拍杜受的手臂,待他稍稍冷静下来,接着道:“杜总,我跟你说这些,是要你明白,我之所以愿意知法犯法,帮你夫人掩盖真相,私下了事,是不愿意用法律来协助那些无耻之徒达成目的,把你夫人送进监狱或者精神病院,毁了你夫人的一生,也毁了你的一生。同时也是要你明白,你夫人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然,我必须说,你、我、法律都亏欠岳昭惠的。作为你,你没有及时跟她沟通交流,疏导她的情绪,化解误会,以致愈演愈烈;作为我,一个公安干警,没有及时地发现罪恶消灭罪恶,而任随罪恶折磨岳大姐,害得她无辜地承受了无尽的痛苦,直至精神崩溃;作为法律,非但没有保护好无辜的人,反而让罪犯逍遥法外,而且还成为不法之徒残害好人的工具,实在令人心寒;可以说,我们三者都是他们的帮凶,跟他们的罪过一样的大。所以,现在,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弥补,不管我们自己曾经受到多大的伤害,都不能有丝毫委屈的情绪,都必须真心为对方着想,杜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杜受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乌萌浩又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好,时间紧迫,我就不再癶嗦了。只是请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再憎恨你夫人!你必须全心全意地去爱护她,去关心她,去理解她!只有这样,你才能取得她的信任,消除她的心魔,医好她心灵的创伤,挽回过去的一切!” 杜受哑声说:“我记住了!”脸上的表情坚决而凝重。 乌萌浩放下心来。 两人快步回到停车场。 杜受跟乌萌浩和盛笙握了握手,说了声:“我先赶回去了!”便上了自己的车,吩咐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住处“百福花园”。 司机惊讶地问:“怎么不去宾馆了?” 杜受坚定地道:“不,回家!” 二十分钟后,便到了家门口。 杜受急切地开门下车,忽又回身吩咐司机道:“你过几分钟把车开出去,做一个我外出的假象。总之,今天无论什么事你都帮我顶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家,更不要让任何人来骚扰我,包括齐晾!” 司机见杜受神色严峻,赶忙大声应了。 杜受却不放心,又郑重叮嘱了一遍,这才按捺住紧张迫切的心情,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悄悄开门进了客厅,却没看见岳昭惠。大小三个房间,包括卫生间浴室都搜寻了一遍,依然没看见岳昭惠的身影。心里猜测:“她会去哪呢?不如给她打个电话。”这么一想,一种久违的情愫涌上了心头,就像是初恋时约会岳昭惠那样,紧张而又甜蜜。他抓起茶几上的电话,哆嗦着手拨着岳昭惠的手机号码,一颗心扑通扑通蹦得厉害,生怕电话打不通,或者无人接听。幸运的是电话一下便通了,他泪流满面,哽咽着深情地唤道:“惠子,惠子……” 电话里却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岳昭惠颤抖着声音道:“杜哥,是你,是你在叫我吗?” 杜受忙不迭地道:“是的、是的……”心想:“自己只是这么叫了惠子一声,惠子便激动成这个样子,可见以前……”不敢想象下去,悔恨地自责道,“惠子,我对不起你……”话没说完,却听到嘟嘟嘟的声音,电话不知怎么就断了。 杜受颓然坐下,自怨自艾地想:“惠子一定是不想跟我说话了,惠子一定是恨死我了……惠子应该这么做的,她有权这么做的!想想当初自己是怎么冷漠地对她的?她经受了何等残酷的煎熬啊……我,我真该死……该死……” 正当杜受伤心自责,以为和好无望之际,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开门声。 杜受心中一喜:“惠子回来了?”两只眼睛紧张地盯着门口。门开了,果然现出岳昭惠的身形。杜受惊喜地扑了过去,忘情地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岳昭惠刚刚接到杜受柔情呼唤的电话,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失神之下掉了手机,断了电话,也顾不及捡,便匆匆往家里赶。此时一进门,又遇见杜受反常的举动,越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动也不敢动弹,生怕一动梦便会醒,一切梦寐以求的甜蜜便会消失! 杜受忽然放开了手,上前一步,砰地把门关上,然后回身双手一钩,抱起岳昭惠噔噔噔冲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端坐着,随即面对着她扑通跪下,一边使劲地磕着头,一边用力掴着自己耳光,嘴里不停地道:“惠子,我错了!惠子,我对不起你!惠子,我害了你……” 岳昭惠这一惊非同小可,神经再也承受不住,便又有些迷糊了起来,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都是老天表演的魔术!她呵呵、呵呵地笑了,拍手说好玩,好玩……幸好杜受不停呼唤的“惠子”的字眼给了她希望与勇气,迷糊一会儿之后,便渐渐清醒了过来。眼见杜受跪在自己面前,不停地磕头不停地掴自己的耳光,嘴角脸颊额头鲜血淋漓,顿时心疼得直掉眼泪,一把抱住杜受的头连声问:“杜哥,你怎么啦?杜哥,你怎么啦?” 一个孩子 这一刻,杜受不再是企业巨头,也不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只是一个曾经鬼迷心窍的孩子,一个偷去别人快乐和幸福的孩子,一个一不小心就做了错事的孩子,一个落入敌人圈套而不知的孩子,一个迷途知返的孩子! 他孩子般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号啕大哭,声声忏悔着过往的种种罪过。 他心甘情愿地低下了倔强高傲的头,虔诚而又细致地用自己的血和泪水,用自己怀抱的温暖,精心制作了一味医治心病的良药,细心地熨帖在岳昭惠的心里。然后,他站起身来,双手捧着岳昭惠迷蒙憔悴的脸,眼巴巴地看着她,期待她恢复过来,恢复成以往的亲密爱人。 皇天虽然经常闭眼,但这一次它没有辜负苦心人。 岳昭惠终于解开了心结,所有的魔念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重新感受到了幸福。她偎依在杜受的怀里开心地笑了,笑得是那么的灿烂,是那么的甜蜜,是那么的舒心。她彻底地清醒了过来,又变成了一个温柔善良的贤妻良母!于是,也不待杜受盘问,便主动说起了绑架小种蝶的事。她说:三天前她无意中看见穆葩和毕剑在公园西路上说话,小种蝶正在旁边的花丛里追逐一只蝴蝶,就趁毕剑和穆葩不注意偷偷把小种蝶给骗走了,她这么做仅仅只是想吓唬吓唬风瑶月和杜受,其实并不是真要对小种蝶怎么样,相反,一直都把小种蝶当女儿一样看待,还专门请了一个名叫任布芝的保姆照顾她,为她洗衣做饭,驱蚊盖被!现在呢,正在郊区一位朋友闲置的别墅里。 杜受大喜,拉着岳昭惠的手马上就要去接小种蝶。 此时此刻,岳昭惠又有什么是不能依从的?她幸福地挽着杜受的胳膊,迈步向外走去。 两人迈着轻快的脚步出了家门。 岳昭惠左右张望了一下问:“你的车呢?” 杜受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调笑道:“我原准备向我的惠子跪上一天一夜,磕上一天一夜的,可没想到惠子心疼我……” 岳昭惠用肩膀蹭了杜受一下,佯装生气地道:“你敢贫嘴?!” 杜受一副害怕的样子,连声道:“不敢,不敢!”请示道,“不如我们打的过去?” 此时两人的心是相通的,岳昭惠自然明白杜受的心意,表扬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少一个人知道少一分麻烦。” 杜受接口道:“多谢惠子夸奖,不过,最好的办法是马上通知到诗、风瑶月、乌萌浩还有盛笙一起去,乌萌浩开一辆车,盛笙开一辆车,这样连一个外人也没有了。” 岳昭惠温顺地说:“一切依你!” 杜受赶忙给到诗打电话,告诉他说小种蝶在西北面郊区一栋私人别墅里,现在马上去接她,让他跟风瑶月先在家等一会儿,自己会合乌萌浩和盛笙后顺路过去接他们。接着分别给乌萌浩和盛笙拨了电话,叫他们立即到红枫高尚住宅区大门口会合,有好消息相告。 打完电话,杜受拉着岳昭惠的手快步出了百福花园,在大门口附近拦了一辆的士,直奔红枫高尚住宅区。十五分钟后,便到了红枫高尚住宅区大门口。几乎是同一时间,乌萌浩和盛笙也都到了。他们两人何等的聪明,一看见杜受和岳昭惠手拉手亲密的样子,立时明白危机解除,雨过天晴,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杜受和岳昭惠以为是在笑他们,窘得羞红了脸,却又舍不得放开手,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一声不响地上了乌萌浩的车。 乌萌浩高兴过头,忘形地按了一下喇叭,把看门的保安给吓了一跳,要不是看见乌萌浩开的是警车,不厉声斥骂拦住不放才怪!乌萌浩自不惧这些,踩下油门,车子低吼一声便冲进小区。后面盛笙见状慌忙启动车子跟上。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行在花香阵阵、绿草如茵的小区里,不一会儿,便到了8号楼楼下。 到诗和风瑶月早就在楼下等得心焦,瞧见乌萌浩和盛笙的车子来了,兴奋地挥手招呼。 乌萌浩嘎吱一声把车停在他们面前,探头出窗道:“你们上盛笙的车,跟在我后面。” 到诗和风瑶月也不多问,快步走向盛笙的车子,跟盛笙打了个招呼,开门上车。 两辆车快速向西北方向开去,三十五分钟后,便到了郊区,又往前开了十分钟,往右一转,开上了一条幽静的林荫小路。 这条路不长,只五公里左右,车很快便开到了尽头。 尽头处,一幢金檐碧瓦的楼房或隐或现。 岳昭惠轻声说:“到了。” 杜受高兴地道:“阿弥陀佛,太好了!” 乌萌浩把车停稳,推开车门脚下一蹬,干脆利落地下了车,然后替杜受和岳昭惠拉开车门。 杜受和岳昭惠说谢谢,相继下了车,跟乌萌浩站在一起等候盛笙、到诗和风瑶月。 不一会儿,盛笙的车也到了,停在警车旁边。 盛笙跳下车来微笑问:“就在这别墅里?” 到诗和风瑶月也下了车,一起看着岳昭惠。 岳昭惠低头说:“是的。”下意识地躲在杜受背后,不敢面对风瑶月。 风瑶月此时哪有心情责怪岳昭惠,听得她说是,迫不及待地拔腿直往里冲,嘴里声声呼唤道:“小种蝶,小种蝶,妈妈来了,小种蝶,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到诗等人紧随着风瑶月往别墅跑去,都大声呼唤着:“小种蝶,小种蝶……” 可是却没有任何回音。 风瑶月有些害怕了,声音越叫越小,等到别墅门口时,已经不敢叫出声来。 她胆怯地回身看着岳昭惠。 岳昭惠安慰说:“别担心,她们一般都在楼上,可能保姆布芝正跟小种蝶睡觉呢,现在可是午休时间。” 风瑶月稍稍定了定心神,伸手拧了下门把,门没锁,轻轻推开走进客厅,客厅里没有人。 岳昭惠加快脚步,越过风瑶月,当先跑上二楼,直奔中间的主卧室,开门一看,果见保姆任布芝趴在门口附近睡着了,遂蹲下身子推着她叫道:“布芝,醒醒!布芝,醒醒!” 随后赶到的风瑶月见有人在,顿时落下了心头大石,温柔地轻声呼唤:“小种蝶,小种蝶,你在哪儿?妈妈来了……” 可乌萌浩见此情形却遽然绷紧了神经,心想:“午睡怎么会趴在门边?千万不要节外生枝!”不敢多想,一把推开岳昭惠,俯身把保姆的身子翻了过来,一眼便见她额头上有硬物砸伤的痕迹,心中暗叫不妙,赶忙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呼吸尚在,只是昏迷了而已。稍稍扶起保姆的头部,一边用力按压她的人中穴,一边叫盛笙去倒杯水来。 盛笙此时也明白事情出了变故,闻言赶紧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拿着一杯温水回来,递给乌萌浩。 乌萌浩接过,抱起保姆的头,喂她喝水。 到诗、风瑶月、杜受还有岳昭惠都不是愚笨之人,这时当然都明白事情不妙,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保姆任布芝。 保姆任布芝喝了大半杯水,终于幽幽醒了过来。 她慢慢睁开眼睛,忽又闭上,随即快速地眨了几下,这才看见岳昭惠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岳昭惠哆嗦着声音问:“小种蝶呢?小种蝶呢?” 保姆任布芝愣住了:“是啊,小种蝶呢?”紧接着尖叫起来,“大姐,不好了,不好了,小种蝶被人抢走了!” 岳昭惠一听惨叫一声,差点没晕过去! 杜受又惊又急,圈手抱住她安慰说先别急。 可怜的是风瑶月,原以为很快就可以见到饱受惊吓的小种蝶了,现在一切希望又落了空。而且这一回小种蝶是被人抢走的,她会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只觉得心脏阵阵刺痛,欲哭无泪。 到诗眼见她悲痛欲绝的表情,感同身受,无法以言语安慰,只能紧紧地搂住了她。 乌萌浩没空顾及岳昭惠和风瑶月的感受,把杯子往盛笙手里一塞,拉着保姆任布芝到床边坐下,让她慢慢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保姆任布芝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想了想说:“大概半个小时前,我正哄小种蝶睡午觉,好不容易小种蝶睡着了,我就抱着她上楼,把她放在……”说着指了指床铺,嘴中不停接着道,“刚刚转身,突然一根棍子砸了下来,我马上就晕了过去,接下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然后等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大姐和你们……”转头看着岳昭惠,放声大哭了起来,“大姐,大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把小种蝶弄丢了,怎么办啊?大姐,我不是故意的!怎么办啊?……呜呜呜……” 盛笙柔声道:“别哭,别哭!来,再喝口水,乌队长还有话要问你呢!”说着把水递给保姆任布芝。 保姆伸手接过,哽咽着喝了两口,可怜巴巴地看着乌萌浩。 乌萌浩想了想,问:“你看见人影了吗?” 保姆认真回想了会儿,道:“没……没有!” 乌萌浩眉头皱了起来,沉吟了会儿,又问:“这些天,你有没有带小种蝶出去过?” 保姆惊慌地叫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大姐交代我不准出门半步,我记得牢牢的,一直都待在别墅里!我真的一步也没离开过!” 乌萌浩直觉认为保姆在说谎,但知道这时不能逼迫她,遂岔开话题道:“小种蝶乖不乖啊?” 保姆两眼含泪,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疼爱的神色,道:“乖,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乖的小孩,才跟她相处三天,我都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了!” 乌萌浩问:“小种蝶喜欢你吗?” “那当然!”保姆有些骄傲地道,“小种蝶还说,除了妈妈、干妈和岳阿姨,她最喜欢我了。” “这说明你人很好,”乌萌浩道,“要不然小种蝶也不会喜欢你。” 保姆又哭了起来:“可是,我却没保护好小种蝶,我真该死,真该死……”说着,双手狠命地捶着自己的胸膛! 乌萌浩抓住了她的手,温声道:“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心念一动,问,“哦,对了,你知道大姐为什么要你照顾小种蝶吗?” 保姆抽抽噎噎地道:“大姐说,小种蝶妈妈出差去了,她又没空照顾她,只好请我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乌萌浩暗暗松了口气,又问:“你也想快点找到小种蝶的是吗?” 保姆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是的,是的!” “那好,那你必须跟我说实话。”乌萌浩道,“我知道,你一定带小种蝶出去过。但是,如果你不告诉我详细情况,我恐怕就找不到小种蝶了。”语气亲切又满是威严。 保姆慌忙道:“我说,我说!”又是愧疚又是害怕地看了岳昭惠一眼,低下头,接着道,“我是出去过……出去过两次,是昨天,还有今天早上。昨天大姐给我们送东西走后,小种蝶哭着要找妈妈,哭得很伤心,我不忍心,就哄她说跟她一起出去找妈妈,结果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后来心想反正都出来了,就干脆带小种蝶去儿童乐园玩了一回。回来的时候,小种蝶说明天还想去玩,问我明天再带她去好不好,我不忍心拒绝,于是,今天早上我趁着大姐不在的时候又带小种蝶去玩了一次。” 乌萌浩明白问题便出在这里,一定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看见了跟踪而至,然后伺机抢走了小种蝶。 只是,会是谁抢走小种蝶呢?是穆葩?抑或是毕剑他们?应该都有可能。毕竟小种蝶的失踪把他们都牵扯了进来。如果是穆葩的话,那倒是好事,小种蝶无惊无险,只是害得保姆白白挨了一棍,她一定以为保姆是毕剑派来看护小种蝶的爪牙了。但假如是毕剑,那可就复杂了,因为,这时候他抢走小种蝶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浑水摸鱼、制造混乱,甚至可能……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一个寒噤,抬头看着盛笙。 盛笙明白他的想法,微微点了点头。 乌萌浩得到支持,精神一振,一一扫了众人一眼,伸手指着杜受,以不可抗拒的语气命令道:“杜——你……这里没你的事,请你马上回去,以后也不要插手这件事!” 杜受却不想走:“我想留……” 乌萌浩喝道:“快走,都什么时候了,还容得你感情用事?” 盛笙觉得乌萌浩太过分了,这么跟杜受说话,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襟。 乌萌浩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歉意地看着杜受解释道:“我要公开此事,申请调动全市干警展开排查,因此你必须回避!”转头对盛笙道,“你送他到路口就回来。” 盛笙应声没问题,招呼杜受快走。 杜受心知乌萌浩是为了自己好,握住乌萌浩的手,感激不尽地道:“一切都拜托你了!”然后跟着盛笙走了。 乌萌浩不敢迟疑,当即拨通了110指挥中心。十五分钟后,附近派出所的警察率先赶了过来。可是接着请示局长方霏的时候,方霏却不同意在全市范围展开地毯式的排查,当然,方霏不同意的原因是因为她根本不了解情况,因此,她的决定是正确的,是从实际情况出发的,她生怕这样会逼得绑匪狗急跳墙而撕票! 乌萌浩急了,再次拨通方霏局长的手机,道:“局长,情况危急,必须全面展开排查,否则犯罪分子就有可能逃离江壑市!” 方霏严厉地道:“你知道什么是绑票吗?既然是绑票,那绑匪的目的就是为了钱,在没拿到钱之前,小女孩就不会有危险,现在连绑匪的勒索电话都还没接到,连绑匪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就排查?你排查谁啊?啊?!乱弹琴!” 乌萌浩哑口无言,谁叫自己不敢把真实情况告诉她呢?无奈,只得尽可能发挥现有的力量,兵分四路:一路勘察现场同时给保姆任布芝录口供;一路监控毕剑一伙的动向;一路询问附近的居民;一路查探穆葩的下落。又吩咐盛笙、到诗、风瑶月和岳昭惠充分调动各自的亲朋好友,分区寻找。 于是,大家都全力以赴行动了起来。 可是,一个下午过去了,没有任何收获。 第二天继续寻找,也没有任何线索。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依然一无所获。 风瑶月的眼泪已经干涸,甚至连怨恨痛苦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整个人犹如充气的洋娃娃一样,突然漏气,没几秒钟时间就瘦了下来,瘦得不成人形。 但她终归是坚强的,一直坚持到现在都没有倒下。 倒是岳昭惠状态可虑,眼见找回小种蝶的希望越来越是渺茫,她的愧疚和负罪心理日益强烈。她的神经本来就比一般人脆弱,又是刚刚恢复正常,如何承受得了如此沉重的心理负担?到了第六天早上,当乌萌浩依旧摇头说没有信息的时候,她轰然崩溃了,忽然间一口鲜血喷将出来,晕死了过去。 乌萌浩、盛笙、到诗和风瑶月慌忙把她送到就近的协和医院急救。 十五分钟后,杜受赶了过来。 见面时大家都快认不得他了,仿佛顷刻之间他便老了几十岁。 到诗幽幽叹了口气,伸手使劲地握了握他的手,道:“岳大姐会没事的,你放心。倒是你,千万要把心放宽点,不要想那么多,小种蝶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杜受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再说,这时候,他又能说什么呢?唯一能做的,只能祈祷老天开眼,保佑岳昭惠没事,保佑小种蝶没事,要不然的话,他的余生恐怕只能在痛苦愧疚中度过了。 庆幸的是,岳昭惠很快便被抢救了过来。 风瑶月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欢喜的笑容,嘴里喃喃道:“感谢上帝!” 杜受见她非但没有怪罪岳昭惠,还为岳昭惠的苏醒而高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握住她的手,百感交集地叫道:“瑶月……” 风瑶月温和一笑,拍拍杜受的手,道:“照顾好大姐!” 乌萌浩大声道:“好了,这里的事就交给杜总了。到诗风瑶月你们回家休息休息,顺便看看家里有没有消息。我跟盛笙组织人马继续寻找。” 到诗当然不想回家休息,却生怕风瑶月支撑不住,遂点头答应了。 风瑶月也是同样的心理,经过这段时间的磨难,他们俩的生命紧紧地融合在一起。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回去休息的话,到诗肯定也不会回去休息的。也许,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吧!在人间的魔鬼不断把磨难和痛苦强加在他们头上的时候,上天终于看不过眼,给了他们可以互相呵护,互相安慰,互相鼓励,生死与共的真情,这才让他们脆弱的身躯一如既往,坚强挺立。 可是,上天却又是不长眼的。 他们刚刚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洗上一把脸,乌萌浩就送来了一个令人心惊胆战、肝胆欲碎的消息。 他说:天苑派出所接到报警电话,平毅小区四号楼202室发现了一具三岁小女孩的尸体,他怀疑很可能就是小种蝶,现在他已在路上,要到诗风瑶月立即赶过去。 到诗听到这个消息心都碎了,眼泪忍不住滚了出来。奇怪的是风瑶月却出奇的平静,仿佛事不关己一般,而且还冲到诗微微笑了笑,好像在笑到诗一个大男人还像女人一样爱掉眼泪。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乌萌浩早在门口相候,见到诗和风瑶月来了,迎上一步,偷偷冲到诗使了一个眼色。 到诗自然明白乌萌浩是要自己照顾好风瑶月,会意地点了下头,伸手紧紧地抓住了风瑶月的手。 风瑶月转头冲到诗温馨一笑,和到诗并肩大踏步走进了房间。 那小女孩的尸体甫一入眼,到诗便认了出来,就是小种蝶,顿时肝肠寸断,几欲晕厥,生怕刺激了风瑶月,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而风瑶月却好像不认识小种蝶似的,轻轻地在遗体旁蹲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眼眸里充注着的,满是无尽的母爱和柔情! 乌萌浩见两人都没反应,拍拍到诗的肩膀问:“不是?” 到诗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哽咽着道:“是……小种蝶!” 乌萌浩踉跄退后了一步,也不禁流下了悲痛的眼泪。 这时,旁边有一个警察挥舞着拳头愤怒地道:“乌队,歹徒太残忍了!小女孩是被活活掐死的!” 望月楼 美轮美奂的望月楼让穆葩一把火给烧了,空留一片废墟,殷士赋、毕剑等人秘密聚会的地点因此被迫换了一个地方。 就在前不久,毕剑贷款十亿,自掏八亿收购了上市公司月牙泉集团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成了月牙泉集团的最大股东,顺理成章担任了月牙泉集团的掌门董事长,对月牙泉集团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月牙泉大酒店是月牙泉集团的下属企业,又是江壑市首屈一指的五星级大酒店,又有名扬中外的总统别墅,不用说,聚会的地点自然就选在了这里。 为此,毕剑专门腾出了2号总统别墅楼。 这天中午,是在2号总统别墅楼的第一次聚会。 也许是换了新环境不适应吧,殷士赋、毕剑、齐晾、首沙洲、练创清都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只有柜子旁边的落地钟嘀嗒、嘀嗒,不慌不忙地叫着。 屋子里因此便沉静得可怕,空气都似乎有些凝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恶作剧似的,落地钟冷不防欢快地咚咚叫了起来。 大家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落地钟。不知不觉,时间都已经两点了,也就是说,他们在别墅里已经整整闷了两个小时! 殷士赋似乎怀疑落地钟的诚实性,抬手看了看手表,确实,已经是下午两点整。 他终于沉不住气了,环视了大家一眼,皱眉道:“狄路垂怎么回事?都等了两个小时了,怎么还不见影子,连电话也不来一个!毕剑,你再给他打手机!” 毕剑道:“手机都快打烂了,就是关机。” 殷士赋冷峻地道:“再打一遍。” 毕剑不敢抗命,只好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又拨了狄路垂的号码,出乎意料,这回竟然接通了,赶忙道:“你在哪儿?老大都等急了!” 手机里传来狄路垂的声音:“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不到一分钟,狄路垂便开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屁股在殷士赋身边坐下,抓起一杯水仰头一口气喝光,抹了抹嘴巴,这才道:“老大,好险啊!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小女孩被掐死的事就扯到我们头上了!” 殷士赋嘭的一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还好意思说?你说,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只是叫你看准时机抓住穆葩就了事,为什么要掐死步德斯的女儿?人家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女孩,你跟她狠什么劲?你良心都被狗吃了你!啊?!”殷士赋又一次发起了脾气,这段时间来,他似乎完全没有了之前面对“刺杀事件”“诬陷事件”时的举重若轻和从容不迫,变得急躁、多疑,还有一些夹杂不清的妇人之仁和糊里糊涂,先是冤枉毕剑绑架了小种蝶,现在又认定是狄路垂掐死了小女孩,一切的判断都是颠三倒四、惊慌错乱的,也许,这是他即将覆灭的前兆吧。 毕剑、齐晾、首沙洲和练创清也都不满地看着狄路垂。 尤其是首沙洲,自从妹妹首堪惠因公殉职后,他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首沙洲了。现在的他,对于生命、道义的看法和理解跟以前有了根本性的区别。以前,他视生命如草芥,视对殷士赋的忠诚为道义,但妹妹首堪惠的死,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品尝到了失去亲人、失去生命的那份锥心的痛,让他明白这世界是由生命构成的,让他明白真正的道义是对生命的忠诚!因此,他明白跟殷士赋他们搅和在一起,仅仅只是对法律和生命的蔑视。他想:自己不能斩妖除魔已经是罪过了,又如何能继续助纣为虐?至少,也应该洁身自好吧?!今天若不是牵涉到一件惨绝人寰的事,打死他也不会来的。他想了解事情的真相。他想知道小种蝶是不是毕剑杀害的。他想知道殷士赋他们是不是已经到了比魔鬼还可怕的地步! 狄路垂哭丧着脸道:“老大,你看我有那么残忍吗?就算我再残忍,也不会残忍到对一个三岁的小女孩下手啊,何况她还是步德斯的女儿?这件事,纯属意外……绝对是一个意外,跟我没有一点点的关系!真的!” 殷士赋冷哼了一声,道:“跟你没关系?”声调提高数倍,“告诉你,跟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有关系!” 齐晾胆子较小,闻言慌忙道:“老大,这事我确实不知道,跟我没关系的。” 毕剑却附和道:“老大说得没错,跟我们大家都有关系!”一一看了大家一眼,“你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当初可是大家一起商量的行动方案。因此,就算是狄队长的错,这事也不能单单怪狄队长一个人!” 狄路垂感激地看了毕剑一眼,然后赔着小心对殷士赋道:“老大,这事真的是个意外!那天接到报告说穆葩已经回到宿舍,抓捕的时机已经成熟,我就命令田铭计立即率队行动,又哪里想得到屋里还有一个孩子呢?!” 一直闷声不语的练创清忍不住道:“我看田铭计那些人恐怕都瞎了眼睛,要不然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在屋里怎么看不到?!” 殷士赋冷冷地看着狄路垂:“你说!” “老大,我问过田铭计了……”狄路垂赔笑道,“事情是这样的,田铭计他们当时并没有看见穆葩带了个孩子回宿舍,因此冲进房间抓了穆葩以后就撤了。再说,穆葩向来是单身一人,谁又会想得到她宿舍里居然还会藏有孩子呢?” 毕剑或许是为了体现自己的公正,又或许是因为尝过被老大冤枉的滋味觉得不好受,想了想,又替狄路垂辩护道:“老大,狄队长说得没错,穆葩向来孤身一人,确实想不到她会在宿舍里藏有孩子。原先我们不是还以为那个叫种蝶的小女孩被杜小子绑架了吗?天知道原来只是穆葩自己自导自演,搞出来对付我们的把戏。照我看呀,这事狄队长非但无过,还有大功,要不是他及时行动,揭破了穆葩的阴谋,说不定我们就被她害死了。至于小女孩被掐死的事,就当是个意外吧。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堵住步德斯的嘴,他辛辛苦苦为我们……可现在毕竟死的是他的女儿,如果他误以为是我们下的手,那我们的局势才真的不妙了!” 练创清点头道:“毕剑说得在理,现在当务之急确实是安抚步德斯!” 齐晾正想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一看屏幕顿时脸色剧变,慌忙叫道:“安静,安静,是杜小子的电话。” 殷士赋等人一听立即静了下来。 齐晾定定心神,接通手机道:“杜总,我是齐晾啊……” 杜受埋怨道:“你跑到哪儿去了?这几天事情这么多……” 齐晾信口胡扯道:“真对不起,真对不起,杜总,方才我胃痛得要死,吃了胃药也不顶事,只好到医院找医生了,原以为只要一会儿,可医生折腾来折腾去折腾到现在还没折腾好……哦,对了,您是不是有急事?这样吧,我马上赶回去。” 杜受信以为真,歉意地道:“哦,你还有胃病?咳,都怪我对你关心不够。那这样,你好好看病,我叫别人陪我去看穆葩吧!” “您,您是想去探望穆葩?!”齐晾吃了一惊,“那我立即赶回去……我,我立即为您安排……胃病已经没事了……”一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一边紧张地看着殷士赋。 殷士赋一直凑着耳朵,齐晾和杜受的对话每一句都听得清楚,忽见齐晾乱了阵脚,拍拍他的肩膀,悄声说:“别慌,别慌!” 齐晾定下心来,继续道:“杜总,我这就到。您最近事情太多,压力太大,别人陪着我不放心。” 杜受哪里知道齐晾是人一面鬼一面,感动地道:“齐晾,谢谢你!” 放下电话,齐晾如释重负,大大地嘘了口气,手摸了下额头,道:“好险啊,汗都差点冒了出来。”抬头看着殷士赋问,“老大,我有没有说错话?” 殷士赋又拍拍他的肩膀,赞赏地道:“怎么会呢?你无论做什么事分寸向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狄路垂问:“齐老弟,杜小子找你干什么?” 齐晾却不回答,问殷士赋:“对了,老大,杜小子说要去看穆葩,我们该怎么办?” 殷士赋想了想,道:“你马上回去,有什么情况立即通知我。” 齐晾大声应是,转身迈步便走。 殷士赋亲自送出门口,目送着他上车远去,这才关门回到沙发边坐下。 狄路垂颇为担忧地看着殷士赋,道:“老大,杜小子去找穆葩,万一穆葩把一切都给捅出来怎么办?又万一杜总托关系把穆葩放出来怎么办?” 毕剑笑道:“我看狄队长你多虑了,穆葩现在身陷囹圄,又是以吸毒贩毒获罪,再怎么说杜小子恐怕也不敢相信她的话。还有,像杜小子这种人,一向自诩遵纪守法、刚正不阿,怎么可能托关系放出穆葩呢?不管怎么样,穆葩毕竟是吸了毒……”忽地转口问,“哦,对了,一共搜出多少白粉?” 狄路垂道:“将近一百克!” 毕剑击掌道:“这不结了?一百克白粉,铁证如山,杜小子又能怎样?依我看,穆葩这回必死无疑!”转头看着殷士赋,“老大,我真正担心的还是步德斯。你看,我们是不是把他叫来,当面探探虚实?” 殷士赋沉吟不语,过了许久,抬头看着练创清和首沙洲问:“你们看呢?” 练创清道:“这次能够顺理成章地置穆葩于死地,应该说,多亏了步德斯帮忙。他能把事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可想而知,并不是个没脑筋的人。也就是说,他肯定也猜想到我们是在利用他,只是跟我们装糊涂而已。现在,他女儿不知被谁活活掐死,照我看,他必定会把这笔账记在我们头上。如果他真的跟我们翻了脸,那可比穆葩难对付一百倍一万倍,要知道,他可是个地地道道的无赖,是什么卑鄙的手段都用得出来的。因此,我赞成毕剑的意见,打电话给他,叫他来,如果他肯来的话,这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不肯来……”说到这里,却不说下去,拿眼睛看着殷士赋、毕剑和首沙洲,眼神里露出杀人的凶光。 首沙洲看得真切,失声惊叫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殷士赋、狄路垂、毕剑和练创清俱惊讶地看着首沙洲,脸露不解之色。 首沙洲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太沉不住气,说漏嘴了,暗骂自己白痴,强自镇定,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样做只会使事态扩大,弄不好会惊动省委,乃至中央。你们想想,前不久单单我小妹被小偷刺杀的事就搞出了很多麻烦,还惊动了公安部领导,如果杀了步德斯,那会引发多大的波澜?先是三岁小女孩被掐死,接着父亲又被人杀了,就是傻瓜也会认为这两者有着必然的联系,那我们岂不是引火烧身?再说,万一我们失手了呢?或者万一步德斯防着我们一手呢?刚才练创清也说了,步德斯并不是个愚笨得可以任凭我们随意摆弄的蠢猪!” “说得对,说得对!”狄路垂点头赞同道,“什么办法都可以用,就是不能动步德斯!” 毕剑有些伤脑筋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大,你说怎么办?” “想不到我们也会这么被动。咳!”殷士赋叹道,“事已至此,也只有照毕剑说的办了。”冲毕剑道,“还是你给步德斯打个电话吧?” 毕剑点头道:“好,我来打。”掏出手机,拨了步德斯的手机号码。 其时步德斯正跟苏婉在办公室里上演男女大戏,忙得不亦乐乎。 刚刚他们在办公室里谈天说地的时候,有记者朋友打电话告诉他说:步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司法厅已经决定撤销到诗的律师资格,从此不许他从事律师职业,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也准备对到诗大搞性交易和风羞竹吸毒的事进行调查采访。这两个消息前一个是真的,后一个则是那个记者信口捏造来邀功请赏的。可步德斯哪管消息的真假,照单全收,与苏婉相对欢呼雀跃起来,大叫老天有眼,帮忙惩罚那对奸夫淫妇。或许是因为提起了奸夫淫妇的字眼,两人忽觉兽性狂发,非得大干一场不可,于是便在办公室里恣意折腾。正在灵魂出窍,欲生欲死之际,手机不知趣地叫了起来,步德斯不由懊恼地骂道:“他妈的,谁找死?” 苏婉一边“咳哟、咳哟”呻吟着,一边扭曲着干瘪得不成女人体形的身躯,不依地叫道:“步哥哥,别停啊,别停啊,别管手机,加油啊……” 步德斯道:“好的,好的,我的宝贝,我的小心肝!”继续挥汗如雨,努力耕耘起来。 可是手机铃声却故意捣蛋似的,声嘶力竭地叫个不停。 步德斯火了,一把抓过手机,按了接听键,喝道:“哪个王八?啊?!” 打电话的自然是毕剑。 若是换作以往,步德斯敢这么跟他说话,毕剑非勃然大怒不可,但这次只是稍稍一愣,便做出一副亲热的样子,乐呵呵地道:“哎哟,步兄弟,是我这个王八啊,怎么了?打搅你了?”可怜的毕剑,为了讨步德斯欢心,卑躬屈膝得连王八都愿意做了。 步德斯魂不守舍的,没有听出毕剑的声音,仍旧骂道:“知道自己是王八还敢打电话来骚扰我?!混账王八蛋!”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 这下毕剑傻眼了,哆嗦着声音道:“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步德斯真的跟我们翻脸了!”转头看着殷士赋,“老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殷士赋不由得也有些慌了。 幸亏他定力足够,故此惊慌片刻,便即冷静下来,自嘲地笑了笑,心说:“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暴发户吗?连杜受这样智商高超的企业巨头都被自己随心所欲地玩弄于手掌之上,还怕他怎的?”于是,背负着双手,镇定自若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有我呢!” 练创清本已吓得面如土色,眼见殷士赋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怀大定,呵呵傻笑道:“是啊是啊,有老大在,我们还怕他什么?!”像寻求安慰似的,转身拍拍首沙洲的肩膀,“你说是吧,我的大检察官!” 首沙洲微微一笑,也不搭腔,心里却想:“老天有眼,连跟你们一丘之貉的人都翻了脸,看来,你们也真该到牢房里去享享福了。” 狄路垂拿起杯子像猪一般吧嗒吧嗒喝了几口水,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瞱,恶狠狠地道:“事到如今,我们只有先下手为强了!穆葩的毒品不是他设计的吗?我们完全可以依葫芦画瓢,将他当作贩毒分子抓起来!就说他根本和穆葩是一伙的。哼,我就不信他能蹦到天上去!” 毕剑缓缓点了点头:“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练创清莫名地兴奋了起来,看着殷士赋道:“老大,老大,我看这样最好,我们还可以说穆葩是因为分赃不均绑架了步德斯的女儿,步德斯女儿的死完全是他们分赃不均窝里斗的结果!” 殷士赋摆了摆手,道:“别急,我看还到不了这个地步。”转头看着毕剑,“你再拨一次步德斯的手机,我来跟他说话。” 毕剑迟疑地问:“老大,有这个必要吗?” 殷士赋道:“当然有必要!”摆出一副老大的样子,手指指点着狄路垂、练创清和毕剑,“你们仨哪,想事情就是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别人都会按照你们推测的思路想啊?我看你们几个,还是沙洲脑子最清楚,这时候把步德斯抓了,你们谁有把握封住步德斯的嘴?难道他就不会反咬我们一口?穆葩的问题还没解决清楚,我们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应付步德斯的变故。因此,只有想方设法稳住步德斯才是最佳良策!再说,我谅他还不敢直接跟我对抗!”冲着毕剑一挥手,命令道,“打!” 毕剑只好又拨了步德斯的手机号码,听到接通的声音,赶忙递给殷士赋。 这时,步德斯已经跟苏婉干完了好事,心满意足地坐在老板椅上,怀抱着苏婉,在她耳边说着些肉麻的情话,听得手机叫了,吻了一下苏婉的耳朵,腻声道:“我的小心肝,步哥哥接个电话。”伸手摸索着拿过手机,拿捏着架势问:“喂,哪个?” 殷士赋对毕剑等人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亲切地道:“步老弟吗?你好啊,我是殷士赋殷大哥啊……” 步德斯一听是老大殷士赋,顿时忘了怀里的苏婉,喜不自禁地直起上身,忽地一下把苏婉给顶到椅子底下去了。苏婉哎呀一声惊叫,双手乱舞,正好打中步德斯手中的手机,只见手机像长了翅膀一般,高高飞起,在空中兜了一圈,然后掉到地上摔碎了,电话因此中断。 殷士赋却以为步德斯是故意挂断电话的,这下也不禁变了脸色,怒道:“他奶奶的,给脸不要脸!” 狄路垂叹道:“看来只有破釜沉舟这条路了!” 练创清和毕剑对看了一眼,附和道:“也只有这样了!” 首沙洲虽然痛恨他们,却不想他们手上再添人命,以致越陷越深,想了想,提醒道:“刚才似乎听到女人的尖叫声,是不是另有缘由?” 殷士赋认真回想了一下,展颜笑道:“还是沙洲心细,一定是这样。”举起手机,正要按重拨键,铃声却响了,看了看屏幕,似乎是步德斯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心里祈祷:但愿是步德斯打来的。赶忙接通,依旧是亲切的样子,道,“是步老弟吗?我是殷士赋殷老大啊!” 果真是步德斯打来的,只听他忙不迭道:“对不起,对不起,老大,刚才我不小心把手机摔碎了,不是故意挂您电话的!” 殷士赋心怀大定,冲首沙洲竖了一下大拇指,哈哈笑道:“瞧你紧张的,咱们都是兄弟,大哥又怎么会怪你呢?以后千万不要这么见外了,听到了没有?” 步德斯受宠若惊地道:“听到了,听到了!” 殷士赋道:“那就好。”顿了口气,“哦,对了,步老弟,你现在有空吗?好几天不见了,哥儿几个都怪想你的,想跟你好好聚聚。” 步德斯连声道:“有空,有空……” 殷士赋道:“那好,你现在马上到月牙泉大酒店的总统别墅2号楼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步德斯的速度还真快,不到二十分钟,便赶到了2号总统别墅。 殷士赋亲自到门口相迎,亲密无间地拉着他的手进了大厅,请他在沙发上坐下,又亲自为他倒了杯果汁,看着他喝了几口,然后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悲痛地道:“步老弟,都怪大哥没有照顾好你女儿,还请你节哀顺变!” 步德斯似乎还不知道小种蝶被活活掐死的事,又向来没把小种蝶当女儿,听到殷士赋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傻乎乎地愣住了,不知道殷士赋是什么意思。 狄路垂、毕剑和练创清却以为他是伤心得说不出话来,都摆出一副悲伤的样子,沉痛地道:“步老弟,请节哀顺变!” 步德斯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惊异地道:“你们,你们……” 殷士赋还真有演戏的天赋,居然挤出了两滴眼泪,如丧考妣地道:“步老弟,我知道,你一定是无法接受事实,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我们怎么伤心,都无可挽回了,做哥哥的希望你能坦然面对噩耗,化悲痛为力量,跟命运作斗争!” 步德斯仿佛更加糊涂了,又摸了摸后脑勺,道:“老大,你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懂!” 装糊涂 首沙洲见步德斯一而再再而三地装糊涂,暗暗高兴,以为他是要跟殷士赋决裂,心想:“不如趁机刺激刺激他们,把一切都摊开来,让他们再也没有调和的余地,这样一来可以削弱殷士赋的力量,二来可以提高步德斯的警惕,免得他被人宰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遂假装沉不住气的样子,怒道:“步德斯,你不要这样行不行?老大这么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居然还敢装什么糊涂?!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是男人的就摊开来说,如果你认为我们应该以命偿命,那就拿我首沙洲开刀,我首沙洲绝无怨言!”用力一拍桌子,“说,你说呀!要怎么样划出一条道来!” 步德斯哪里知道首沙洲的苦心,吓得脸都绿了,满头雾水地看着首沙洲,搞不明白他好好的为什么冲自己发脾气,难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可明明没有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求助地看看毕剑,看看殷士赋。 殷士赋眉头一皱,批评首沙洲道:“你呀你,怎么脾气这么大?步老弟刚刚痛失爱女,难道我们做兄弟的就不许他发泄发泄?哦,他只不过是把悲痛埋在心底,你首沙洲就不乐意了,就以为他是装腔作势了?也不想想,有这么装腔作势的吗?快向步老弟道歉!” 首沙洲干脆装到底,把头一扬,蛮横地道:“我干吗要跟他道歉?他痛失爱女有什么了不起的?痛失爱女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就在前不久,我也痛失亲人啊!首堪惠是谁你们难道不知道?我妹妹!我唯一的妹妹!我痛失了唯一的亲妹妹我向你们胡搅蛮缠了没有?有什么话敞开来说,用不着用痛失什么爱女来做借口!” 练创清见首沙洲越说越冲,生怕惹翻了步德斯,劝阻道:“哎哟,我的首大检察官,求求你别搅和了好不好,你是不是嫌事情还不够乱啊?” 狄路垂却觉得首沙洲这样闹起来有益无害,在目前这种情形下,确实只有把事情摊开来比较好办些,就算是什么糟糕的结果,那也是明明白白的,不用绞尽脑汁瞎猜测。 毕剑的想法跟狄路垂一样,也觉得首沙洲这样把事情闹开来反而更好。本来,他就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脾性,要不是殷士赋坚持要采取怀柔政策,他早就对步德斯采取霹雳手段了。他冷眼看着步德斯,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步德斯毕竟不是个傻瓜,心想:“难道是小种蝶这个小杂种出什么事死了?果真如此,那可真是老天开眼,我早就巴不得杜受生的狗杂种呜呼哀哉了!”一脸惊喜地问:“老大,是不是小种蝶出事死了?是不是?” 殷士赋不无奇怪地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定定地看着步德斯满是喜色的脸,任凭他心如蛇蝎,也忍不住惊惧地想:“天哪,怎么会有这样没人性的父亲?听说自己的女儿出了事,居然还一副惊喜的样子,虎毒还不食子呢,看来,还是路垂他们说得对,跟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妥协,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步德斯不知殷士赋已经对他动了杀机,兀自傻乎乎地道:“不知道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毕剑、练创清、狄路垂以及首沙洲都有了与殷士赋相同的感触,都不敢把步德斯当人看了,冷冷地看着他,闭紧了嘴巴不说话。 殷士赋毕竟是老大,涵养终究比较好些,不冷不热地道:“既然你说你还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就在早上九点,天苑派出所发现你女儿小种蝶被活活掐死在穆葩的宿舍里,凶手虽然还没有抓到,但不管如何,天苑派出所都逃脱不了责任,狄路垂是刑警队长,自然负有责任,我们又都是你的兄长,没有保护好侄女,当然也应该承担责任。现在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做才能弥补你?才能让你满意?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我们这么做并不是怕你,而是纯粹出于兄弟情义。总之,不管你想怎么样,你就直说吧!不要跟我们支支吾吾的!” 步德斯这回彻底清楚了,愣怔片刻,忍不住“哟嗬,哟嗬!”跳跃着欢呼起来。 殷士赋、毕剑、狄路垂和练创清虽说都是心狠手辣的恶魔,但再怎么说都还没有灭绝人性到连亲人都不放过的地步,眼见步德斯竟然为自己女儿死于非命而跳跃欢呼,吓得齐刷刷用屁股推着椅子嘎吱嘎吱后退了好几尺,个个头皮发麻,心惊胆寒地看着步德斯。 首沙洲见到步德斯这种反应,也不禁后悔了,后悔自己刚才不该反对杀了步德斯灭口,他想:“谋杀步德斯这种比魔鬼还恶毒万分的畜生那是替天行道!” 步德斯咬牙切齿地道:“老天有眼,你这狗杂种终于被人掐死了,让我出了一口恶气。”忽然注意到大家都用怪异惊惧的眼神看着自己,奇怪地道,“你们怎么啦?”随即醒悟过来,明白是自己的欢呼声使大家误会了,赶忙解释道,“老大,毕大哥,练大哥,首大哥,你们别误会,以为我步德斯是没人性的人,请原谅我一直没告诉你们,那小种蝶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而是杜小子跟风瑶月的私生女……” 殷士赋等五人大是意外,齐声惊道:“什么?” 步德斯重复道:“我说,那小种蝶根本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而是杜小子跟风瑶月通奸留下的孽种,罪证!” 练创清长长地“啊”了一声,半晌,忽地拍手叫道:“太好了,太好了,老天的安排实在是太妙了!” 殷士赋却不敢相信,双眼紧盯着步德斯,严肃地道:“步兄弟,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步德斯急道:“老大,这事多糗啊,我会拿自己的糗事开玩笑吗?如果不是怕老大你们误会,我宁死也不说这丢脸的事!” 狄路垂兴奋地击掌道:“我相信步兄弟的话,小种蝶就是风瑶月和杜小子的孽种,这么一来,小种蝶被害的事非但不是坏事,我们还可以趁机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彻底打垮杜小子!” 毕剑开心得不知说什么好,笑容满面地拍着步德斯的肩膀,不停地点头。 首沙洲只觉事情发展到现在很是诡异,搞来搞去小种蝶居然搞成杜受的私生女,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本来有益于杜受的局面,忽然间又变成了杜受的危机,阴险的殷士赋必定会趁机把小种蝶是杜受和风瑶月私生女的消息发布出去,那整个江壑市乃至整个江山省都会怀疑杜受的品德,都会因此认为一切悲剧的产生都在于杜受他自己,而殷士赋和毕剑他们的罪孽则因此将掩盖得干干净净……虽然杜受做出了这等丑事,不值得原谅,但无论如何,他也比殷士赋他们好上千万倍。这样想着,首沙洲心里忽然有了支持杜受的冲动,心道:“不,不能让他们这么猖狂得意,我要分化他们。”干咳几声,故意斥责道:“步德斯,我说你这个人也太糟糕了,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得死死的?看来,你一点也没有把我们当兄弟,一定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们!” 殷士赋听得此言,把眼睛一瞪,对步德斯道:“对呀,你说,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步德斯慌忙摆手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首沙洲冷哼道:“没有才怪!” 就在这时,殷士赋的手机叫了起来,看了一下屏幕,是齐晾打来的,挥手示意大家噤声,起身走到盆景旁边,接通手机问:“有什么消息没有?” 手机里传来齐晾难以抑制的兴奋的声音:“老大,你肯定怎么也想不到,那小种蝶居然是杜小子的私生女!老大,你想得到吗?你想得到吗?” 殷士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步德斯一眼,问:“怎么回事?” 齐晾喘着气道:“是这样的——我赶回公司,才知道杜小子之所以要去见穆葩,是因为穆葩这几天一直叫嚷着要见杜小子,说有关于杜小子的重大事情要当面跟他说,戒毒所的干警把穆葩的话报告了所长田铭计,田铭计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直接报告了方霏局长,方霏局长跟杜小子是老朋友了,就打电话叫杜小子去看看穆葩到底有什么事,那杜小子以为穆葩是要揭发老大你们……还有我的事,就答应了,这才叫我赶回来。也幸亏我赶了回来,才能偷听到这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否则的话我们就有可能错失了一个彻底打倒杜小子的天赐良机……” 殷士赋听到齐晾前言不搭后语的,有些心急地道:“齐兄弟,说正题,说正题!” 齐晾道:“好,好,老大。”顿了口气,继续道,“我一回到公司,就跟着杜小子去了戒毒所。杜小子先是装模作样地跟田铭计聊了会儿天,然后就迫不及待要求看望穆葩。那穆葩一见杜小子就抓着他的手拼命地哭,恶心的是那杜小子还假惺惺地安慰她,说什么你不要放弃啊,要坚决戒了毒,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什么的狗屁话……老大,你说,他是不是太天真了?还妄想穆葩有活命的机会……哦,老大,你看我,又不知说什么了,我太兴奋了……”咕嘟咽了口口水,接着道,“穆葩哭了有十几分钟,这才提出要单独对杜小子说一件重要的事情,可恶的是杜小子居然不相信我,要我回避。幸好我足够机灵,出门的时候故意没把门关严,留了一点点门缝,这才偷听到了一个大秘密……老大,不瞒你说,当时我偷听到这个秘密,差点就惊叫出来……你猜那穆葩说什么,她忽然扑通给杜小子跪下,哽咽着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你也一直恨着我,但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我这回一定会被判个死刑,你不必担心我再纠缠着你了,不过,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 听到这里殷士赋的脑中闪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忍不住问:“我们的女儿?” “是啊,穆葩就是说我们的女儿!”齐晾大声道,“那杜小子一听穆葩这话当时就急了,摔开她的手喝道:‘你胡说什么?我奉劝你不要到了这时候还要助纣为虐陷害我……’穆葩也急了,又抓住杜小子的手,哭道:‘我没有陷害你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小种蝶真的是我们的女儿啊,小种蝶真的是我们的女儿啊,你要相信我啊……’” 殷士赋讶异地道:“什么,你说什么?小……”忽地意识到不宜说将出来,赶忙刹住了话尾,偷偷瞥了一眼步德斯,惊疑不定地想:“这到底怎么回事?步德斯说小种蝶是风瑶月和杜小子的孽种,可齐晾又说是穆葩和杜小子的私生女?到底该相信谁呢?这其中必定大有文章,自己应该小心行事……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小种蝶是杜小子的私生女确然无疑……”不敢多想,继续凝神细听。 只听齐晾接着道:“……听得穆葩那么说,那杜小子当然不信,气得脸色铁青,迈步就冲向门口,我吓得赶紧走远了些,装作帮他看门的样子。可等了许久,也没见杜小子出来,心想一定是被穆葩拉住了,就壮着胆子,走回到门边偷看,果然,那穆葩紧紧地抱住了杜小子的大腿,哭喊着说:‘……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感情,可以痛恨我,但你不能不接受小种蝶啊,她真的是你的女儿!难道你忘了三年前情人节的事了?当时我喝醉了酒,打电话恳求你来见我,后来你来了,把我送回了家,然后,然后我们就有了那个事,再后来我就发现自己怀了小种蝶,你说,小种蝶不是你的是谁的?我虽然是个坏女孩,但我从来没有让别的男人碰过我的身子,除了你,就再也没有了!’杜小子听得穆葩这么说,气急败坏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要陷害我?就因为我不接受你的感情吗?可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是有家庭的人,我爱我的妻子,我爱我的女儿杜点点,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受别的女人!天下男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纠缠上我呢?你已经害了我一次,我也不来怪你,现在你又来胡说八道,到底是何居心?到底是何居心?难道你不知道小种蝶是步德斯和风瑶月的女儿吗?!为什么你临死了还要拉上我来垫背?你太狠毒了!你……’”说到这里,齐晾忽然紧张地道,“谁,谁叫我?”紧接着道,“老大,杜小子在叫我,我等下再打给你!” 殷士赋正听得入神,闻言一怔,正想问怎么回事,便听到手机里传来嘟嘟嘟断线的声音,只得把手机合上。 毕剑一直注意着殷士赋说话的神情,见他合上了手机,好奇地问:“老大,谁的电话?这么让你……” 殷士赋却不回答,顾自怔怔站立着沉吟了许久,然后转头对步德斯道:“步老弟,我相信你的话,也明白你的心态。不瞒你说,对于杜小子,我也是恨之入骨,明明是一个卑鄙小人,却要硬装作什么君子,还反咬一口,指责我们是坏蛋,我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虚伪无耻的人。因此,不管于公于私,我都要不遗余力地支持你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步兄弟,你说吧,关于这件事你要我怎么协助你?你说吧,说出来,只要我能做到的,老大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步德斯感动得几乎要跪下,连声道:“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殷士赋把手一摆:“唉,谢什么,既然是兄弟,这都是应该的。” 步德斯手指抠着鼻孔,道:“可是,我现在一点主意也没有,又怕一个不当,给老大你添麻烦……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老大帮忙拿拿主意……” 殷士赋沉吟片刻,转头看着狄路垂。 狄路垂想了想,道:“老大,我看步老弟可以直接写信给市委市政府、省委省政府举报杜小子乱搞男女关系,控诉杜小子强抢民女,夺人妻子。” 殷士赋背着手踱了一会儿方步,转身面对毕剑、首沙洲、练创清,问:“你们说呢?” 练创清赞同道:“是个转移注意力和压力的好办法!” 毕剑颔首道:“我同意!” 首沙洲是想弃暗投明,可真当到了要直接跟殷士赋他们对抗的时刻,却又不禁害怕起来,但又不甘心眼睁睁地看着殷士赋他们诡计得逞,一时间心乱如麻,只懂得呆呆坐着。 殷士赋见首沙洲皱着眉头沉吟不语,以为他在认真斟酌狄路垂所说方法的好坏,道:“沙洲啊,今天我们几个当中就数你脑子最清醒,因此要靠你把把关了……” 首沙洲脑筋急转,可依旧没什么好对策,生怕想久了殷士赋起疑,情急道:“我觉得这事还是得慎重……慎重……我估计,明天报纸肯定要披露小种蝶被残忍掐死的事,那必定会引起社会各界的谴责……”说到这里,思路忽然顺了起来,“这时候如果举报说小种蝶是杜受和风瑶月的私生女,有关领导必定会怀疑举报者别有用心,要不然为什么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到人家女儿被活生生掐死的时候举报?他们就会认为这又是一个诬陷事件,就会一查到底,那时我们好不容易掩盖住的刺杀事件怎么办?穆葩如果知道小种蝶被人掐死了,会不会破釜沉舟,狠狠地咬我们一口?反正她必死无疑,小种蝶又死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就我个人的看法,我觉得一切的事情目前还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好,没必要为了打击杜受和风瑶月而把我们自己都送到监狱里面去。”抬头看了看殷士赋的脸色,“如果真的要借此打击杜受,那也得等穆葩被判了死刑、执行枪决以后。” 狄路垂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再说,穆葩都死了,我们凭什么说小种蝶是杜小子的私生女?” 首沙洲道:“这很简单,只要你们公安局事先给穆葩、小种蝶,还有步兄弟做个DNA测试,有了这些测试结果,不管到什么时候杜受都抵赖不了。” 殷士赋琢磨了会儿,抚掌赞道:“我就说嘛,还是沙洲的脑子最清醒。”面容一板,严肃地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举报杜小子的事等穆葩判了死刑执行枪决以后再说。”转头对狄路垂道,“至于杜小子、小种蝶和穆葩的DNA,哦,还有风瑶月和步兄弟的DNA,你都要请权威机构鉴定清楚,以备后用。”然后做出歉意的样子,拍拍步德斯的手臂,假惺惺地道,“步兄弟,你放心,你的气大哥我一定会帮你出,只是为了我们的稳定和发展,目前只能采取息事宁人的策略,希望你能理解,大哥我会在公司发展项目上大力支持你的!” 步德斯哪敢有丝毫反对意见,卑躬屈膝地道:“一切都听大哥的,一切都听大哥的!”但他这个人妒忌心最强,自卑心理最重,是个极度自私自利、卑鄙无耻的家伙,嘴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回到信海公司,屁股还没坐热,坏心思就起了来。他想:“他妈的,什么狗屁大哥,我把那么丢脸的隐私都告诉你了,你还说什么要息事宁人!要宁你去宁,老子一定要趁此机会报复报复杜受这个王八蛋!”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提笔刷刷刷写道—— 举报信 尊敬的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领导: 我要举报江壑市畅武集团总裁、党委书记——杜受抢强民女,夺人妻子的罪行。 我叫步德斯,是江壑市信海文化公司的董事长,我的原配妻子叫风羞竹(杜受叫她风瑶月)。本来,我原先的家庭是很幸福的,可当三年前杜受看到我妻子以后,对我妻子的美貌垂涎三尺,不择手段勾引了妻子,还生了一个女儿,名叫种蝶。本来,我也不想跟领导们说这件肮脏的、没面子的事,可是现在我实在忍不住了,小种蝶竟然被人活活掐死了,我断定,这一定是杜受为了掩盖自己的丑行,而设计干的! 尊敬的领导,小种蝶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啊,不管她是谁的私生女,她都是无辜的呀!可丧尽天良的杜受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维护自己的虚伪面目,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对于这样的暴行,我再也无法沉默了。因此我不惜自己的名声写了这封举报信,恳请领导们为我主持公道,为三岁的小种蝶伸冤!恳请领导们一定要铲除杜受这个败类,不要让他这个腐败分子败坏共产党的名誉! 此致 敬礼! 江壑市信海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步德斯 2004年7月14日 好不容易写完,快速浏览了一遍,觉得言辞犀利,分寸得当,自我欣赏地点了点头,然后亲自到文印室复印了十份,分别寄给江山省省委省政府省纪委和江壑市市委市政府市纪委的领导。 江壑市 上午上班,江壑市市长易依竹刚进办公室还没坐下,电话便叫了起来,赶忙接起,语气柔和地问:“请问是哪一位?” “当然是我!”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咧咧地道。 易依竹听出来了,是老朋友新华社江山分社社长斯有道,笑道:“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斯有道叹息道:“你还敢笑,我看你马上哭都来不及。” 易依竹一听,有些紧张地问:“此话怎讲?”他知道,斯有道不说则已,一说就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斯有道道:“就在昨天,在你的辖区里发现一个天真可爱的三岁小女孩被活活掐死了,据初步调查显示,很可能跟天苑派出所的失职有关,而且还可能跟之前的诬陷事件有紧密联系!现在,很多媒体记者都在全力调查采访此事,估计明天就要见报。” 易依竹骤然色变,惊道:“有这回事?” 斯有道道:“千真万确。” 易依竹心里发冷,侥幸地想:“如果真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方霏不会不向自己汇报,或许是有道消息有误。”终究明白这种可能性不大,怀着一丝希望,道:“老兄,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小心我敲你的脑袋!” 斯有道哼声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马上发一份新闻稿给你,你自己看看。”说罢,挂断电话。几分钟后,给易依竹发来了一份传真。 易依竹慌忙拿起传真,一目三行,快速看了起来—— 二十一世纪的江壑市,是经济腾飞、百业兴隆的江壑市,是江山省名列前茅的地级大市,是江山省经济总量的晴雨表!可就是在这样一个经济发达、人民安居乐业的发达城市,居然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件——一个天真烂漫的三岁小女孩被人活活掐死了!这是何等的残忍! 抱着悲愤的心情,记者对此事进行了艰苦的采访调查—— 2004年7月14日早晨八点,江壑市平毅小区四号楼302室的冷先生,收衣服时不小心将裤子掉到了二楼202室的阳台,遂到202室敲门,想请主人帮忙取回裤子,可敲了半天也没人应,便到物业管理处借了竹梯,从一楼爬到了二楼的阳台,忽然看见202室内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小女孩,以为家里有人,便大声道歉,说只是爬上来拿裤子,可叫了半天那小女孩既不动弹也不应声,便有些担心,爬进屋子一看,发现小女孩已经死亡!冷先生大吃一惊,慌忙报警。十五分钟后,天苑派出所所长田铭计率队赶到,破门而入,检查之后骇然发现——小女孩竟然是被活活掐死的!记者接到新闻线索,立即赶赴现场进行采访调查。据邻居反映,大约六天前曾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回屋,不久之后,天苑派出所的警察便以贩毒吸毒的名义逮捕了那年轻女人,当时没看见什么小女孩,可不知为什么会有小女孩被掐死在家中!记者当即采访了天苑派出所所长田铭计。田所长说,那年轻女人名叫穆葩。当日警方接到举报电话说有一个名叫穆葩的年轻女子在平毅小区四号楼202室吸毒贩毒,遂出警逮捕了穆葩,搜查房间的时候,屋里绝对没有小女孩,要不然不可能五六名干警翻遍了屋子也没看见。他说,连一百克小小包的白粉都被警方搜到了,那么大的一个小女孩如果在屋里的话怎么可能没看见?如果看见了又怎么可能再把她一个人关在屋里?记者问:小女孩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穆葩是她的母亲吗?田所长说:据调查,小女孩名叫种蝶,穆葩只是她的保姆,其真正父母目前尚不知道。记者又问: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发生这样惨无人道的事?田所长分析说:这其中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小女孩当初确实在家中,警方因全力抓捕吸毒贩毒分子,忽略了小女孩的存在,事后小女孩被入室歹徒凶残掐死;二是,犯罪分子为了浑水摸鱼,打击陷害无辜对象,打乱警方阵脚,达到犯罪目的,掐死小女孩后秘密送入202室……无论是哪一种假设,警方都会全力以赴侦破案件,绝不让凶残歹徒逍遥法外。而如果事实证明天苑派出所有失职行为,警方决不会逃避责任,侦破案件后再向全市人民负荆请罪!此后,记者展开多方调查获悉,该案的女主角穆葩正是之前诬陷事件的重要人物之一,那么,小女孩无辜惨死是否与之有着某种联系呢?个中内情,目前还不得而知,一切都必须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对此,记者将继续跟踪调查采访。 看完新闻稿,易依竹忍不住拍案而起,怒骂道:“混蛋!混蛋!!混蛋!!!”双手叉腰,急促地喘了会儿粗气,然后挥手吼道,“万贾,万贾,立即把方霏给我叫来!马上叫来!” 秘书万贾闻言慌忙抓起电话拨了公安局局长方霏的手机号码。 其时方霏正在主持会议,研究小种蝶遇害的案情,闻听易依竹召唤,立刻猜到是为了小种蝶被残忍掐死的事,顿时紧张起来,心想:易市长历来对祸国殃民的大案深恶痛绝,每每发生这类案件,都要亲自督促,不压得所有破案干警喘不过气来绝不罢休,如今居然发生三岁小女孩被残忍掐死的惨案,自己恐怕非被臭骂一顿不可!不敢迟疑,立即驱车赶往市政府。 也许是害怕无法跟易依竹交代吧,方霏希望慢些抵达市政府,可奇怪的是,今天的路程似乎特别的近,好像还没两分钟时间,便到了市府大楼门楼。上楼的时候脚步已经放得足够慢了,可还是片刻之间便到了易依竹办公室门前。在门口徘徊了会儿,无奈地鼓起勇气敲了敲门,然后开门走进办公室,忐忑不安地看着易依竹严峻阴沉的脸,小声地道:“市长,我来了!” 易依竹冷哼一声,不理方霏,任随时间一秒一秒嘀嗒嘀嗒地溜走。 方霏更为紧张了,手都没地方放。 易依竹冷冰冰的目光盯了她好久,忽然一拍桌子,愤怒地骂道:“你来,你来,你还有脸来?!为什么会发生这么残忍的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及时向我汇报?还要等到人家记者来告诉我?啊?!是不是连你公安局的头头也不知道?啊?!你简直把江壑市的脸面都给丢尽了!你说,你们公安还有什么用?连一个三岁小女孩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国卫民?啊,如今你们卫民都卫到哪里去了?啊?!” 方霏惭愧不已,无话可说,可不说不行,抬头看着易依竹,小心翼翼地问:“市长,是不是有记者已经写了新闻?是哪个记者写的?哪家报纸发的?” 易依竹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道:“你,你,好啊你!一个天真无邪的生命给活活掐死了,你不伤心,不愤怒,不感到羞愧,不去勒令你们那些无能的警察认真反省,反而开口就问是哪个记者写的,是哪家报纸发的,你是不是想打击报复啊,啊?!报复他们揭露了你们无能的本质?啊?!”怒不可遏,又挥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面的玻璃杯子叮当跳了起来,掉到地板上哗啦摔了个粉碎! 方霏慌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易依竹冷笑道,“不是才怪!你们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看来,易依竹确实是愤怒到了极点,以致说话都失去了分寸。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易依竹确实是个把平民疾苦放在心里的好市长。 方霏深为了解易依竹的脾性,素来敬仰易依竹为国为民的一腔热血,因此非常在乎自己在易依竹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闻听易依竹怀疑她的品德,顿时急了,辩解道:“市长,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询问他们线索的来源,以便核实破案,同时把公安局掌握的事实告诉他们!” 易依竹怒极反笑,站了起来,上身倾前,凑近方霏的脸,愤怒地道:“哦,真正的事实?你的意思是说,记者的调查结果都是假的了?那好啊,你说啊,我看你怎样昧着良心狡辩!” 方霏眼见易依竹对自己的误会越来越深,什么也顾不得了,脱口叫道:“小种蝶不是穆葩的女儿,而是风瑶月和杜受的私生女!” 易依竹愕然一怔,心想:“怎么又扯到杜受的身上了?三岁小女孩活活被人掐死已经够骇人听闻的了,而居然还是诬陷事件主角杜受的私生女儿,这不是说诬陷事件并不诬陷吗?这不是存心要把江壑市闹腾个底朝天吗……又或者是有人……”想到这里,只觉心中阴风阵阵,浑身似乎都起了鸡皮疙瘩,抬头看着方霏,沉声道:“你给我说清楚!” 方霏心想:“抱歉,市长,不是我存心让您心烦让您伤心,本来我打算速战速决,侦破案件抓到凶手后再向您汇报,以免破坏您的情绪,惹您伤心。现在您这么逼我,我只好实话实说了。”遂大声道:“报告市长,在案发当日,我警方便已查明,死者名叫种蝶,年龄三岁,目前掌握的资料显示是畅武集团总裁杜受和信海文化公司董事长步德斯原配妻子风瑶月通奸生下的私生女,而不是穆葩的女儿,穆葩之所以那么说,不是为了保护杜受就是受了他的胁迫。还有,从表面上看,小女孩是因为警方疏忽遗留屋中导致被入室歹徒掐死,但仔细一想,我发现其间疑点甚多:第一,为什么风瑶月的女儿会跟穆葩在一起?据调查,这些天风瑶月暗地里想方设法地找寻小种蝶,这是什么缘故?是穆葩绑架了小种蝶还是杜受委托穆葩暂时抚养?我看,很有可能是前者。第二,警方逮捕穆葩当日,里里外外搜遍了也没有发现小种蝶,如果当时小种蝶在场的话,警方怎么可能没发现?小小的一包白粉都给警方找到了,难道说小种蝶比一百克的白粉体积还小?我怀疑是有人事后将小种蝶关进了202室。第三,如果被逮捕当时小种蝶就在家里穆葩为什么不即时告诉警方?她要隐瞒什么?为什么要隐瞒?第四,我怀疑,202室不是凶杀第一现场,一定是凶手掐死小种蝶后偷偷移入。那么凶手为什么要这么费事呢?其目的是什么?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是不是杜受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下此毒手?第五,发现小种蝶尸体后,我立即严令封锁了消息,可现在消息还是泄露了。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透露出去的?以此来制造事端,混淆是非,扰乱警方视线?如此等等,我认为此事太过重大,太过复杂,为谨慎起见,我立即成立了专案小组进行调查侦破,想等得到确凿无疑的结果以后再向您汇报。可没想到记者只掌握了丁点信息,便急不可耐地捅将出来,这恐怕正中了某些人的圈套!”说到这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睿智和冷静,勇敢地直视着易依竹的眼睛,掷地有声地道:“市长,如果我的应变方式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我愿意引咎辞职,以此谢罪!” 应该说,方霏的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易依竹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他只是因为伤心愤怒而暂时失去理智而已,此时他自然明白自己错怪了方霏,回想刚才不问缘由便冲方霏狂呼乱吼,不由羞愧不已,尴尬地道:“原来,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啊……”忽觉自己有些婆婆妈妈的,遂面容一整,严肃地道,“方霏同志,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拜托你了,拜托你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绳之以法!” 方霏腰板一挺,正义凛然地道:“市长您放心,实事求是,不放过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是我的一贯原则!” 易依竹表扬道:“好,好样的!有你在公安局把关,真是江壑市全体市民的福分,更是我这个市长的福分!” 方霏不好意思笑了笑,正想跟易依竹谦虚一番,易依竹桌上的电话忽然叫了起来,遂转口道:“市长,您的电话!” 易依竹微笑着冲方霏点了点头,拿起电话,道:“喂,我是易依竹。” 电话里传来市委书记京辉牟的声音:“哦,易市长啊,你在办公室啊,那好,我现在就过去跟你商量一件要紧的事情!” 易依竹忙道:“不,京书记,还是我过去。”放下了电话,抬头跟方霏道,“辛苦你了,方局长,你马上回去,亲自指挥,尽快查明一切真相,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歹徒!” 方霏大声应是,然后跟易依竹握了握手,转身大踏步走到门口,拉门迈步而出,却与一个人迎面撞了个满怀,退后一步定睛一看,居然是杜受,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大踏步走了。 来人正是杜受。 杜受回头看了一眼方霏渐渐远去的背影,皱了一下眉头,推门进了易依竹办公室。 易依竹一见杜受,立时想起方霏的话,心中愤怒,不由板起了脸,冷然道:“现在没空,有事等下再来!” 易依竹跟杜受认识多年,对杜受一直是礼敬有加,从没摆过领导的架子,而此时居然是这种态度,实在是太过反常了。杜受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这一定是方霏向他汇报了社会上的谣言造成的结果,心中苦笑,嘴里尽量平和地道:“易市长,我知道您对我有看法,但我还是要向您反映一件事,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杜受毕竟是江壑市的第一企业家,全国人大代表,再怎么样,易依竹也不好不给面子,犹豫了会儿,不情愿地坐下,冷漠地道:“说吧,给你三分钟时间!” 杜受道:“那我长话短说。”略一迟疑,接着道,“市长,昨天我去见了穆葩,她口口声声说,小种蝶是我跟她的女儿,我不知道她这么说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小种蝶绝对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跟穆葩也绝没有做过任何苟合之事!” 易依竹一听此言,霍地抬头,惊讶地看着杜受,心想:“怎么回事?方霏不是说小种蝶是他跟风瑶月的女儿吗?他怎么又说穆葩说小种蝶是他跟她的女儿?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杜受继续道:“……我去见穆葩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偷偷带了录音笔把当时的对话都录了下来,现在交给您,请您处理。”掏出录音笔,啪哒放在桌上,接着道,“总之,我可以向党向人民向您保证,我杜受绝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更没有做过什么龌龊的男女之事!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请求通过DNA基因测试来鉴别一切!”说完,也不管易依竹是什么反应,转身出门走了。 易依竹只觉得头都大了,沉思了会儿,拿起录音笔锁进保险柜里,快步来到京辉牟办公室。 京辉牟正等着易依竹,见他来了,也不说话,示意他在沙发坐下,然后递给他一封信。 易依竹预感到一定又是关于杜受的,迫不及待地展开信件一看,果然,正是一封关于举报杜受强抢民女、夺人妻子的举报信,举报者赫然便是信海文化公司董事长步德斯。心中一凛,认真看了两遍,这才抬头看着京辉牟。 京辉牟问:“你相信吗?”也不待易依竹回答,自顾接着道,“我不相信。据我所知,当初杜受同志蒙冤入狱能够重燃信心,确实是风瑶月对他的鼓励和支持,但我调查过了,在杜受入狱之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杜受跟风瑶月是认识的,而步德斯与毕剑的交往却由来已久。我想,风瑶月之所以那样劝慰和支持杜受,恐怕正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内幕,也因此,就有人要处心积虑地打击她与杜受,妄图以此来掩盖真相!”拿起一个杯子倒了杯水递给易依竹,继续道,“小种蝶的死确实惨绝人寰,本来,我也怀疑这事跟风瑶月有关,但那个步德斯为什么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等小种蝶死于非命的时候才举报呢?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是因为满腔的愤怒?他为什么一口咬定小种蝶是杜受和风瑶月的私生女呢?不久前,我曾听一位可靠的朋友说过,小种蝶并非风瑶月的亲生女儿,而是她收养的弃婴。所以,我怀疑步德斯是别有用心!” 弃婴?易依竹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怪异了,沉吟半晌,道:“京书记,刚刚杜受找过我了,要求做DNA亲子鉴定!还交给我一支跟穆葩谈话的录音笔!” 京辉牟道:“哦,是吗?”盯着易依竹的眼睛,缓缓说道,“刚才殷士赋同志和沈先楚同志分别来找过我。殷士赋同志说他怀疑穆葩跟杜受有奸情,沈先楚同志则说他担心有人会借小种蝶遇害事件诬陷杜受,并说就他个人来说,绝对相信杜受同志的操守品格,所有对他的指控都是莫须有的,他敢以他的党性来担保!” 易依竹想了想,起身回办公室拿了录音笔返回京辉牟办公室,按下播放键,穆葩和杜受的对话声音立时便在办公室里回响了起来。 两人一起认真听了一遍,都被其中悲怆的情绪感染了,一时间沉默无语,只是在心里默默琢磨着杜受和穆葩说的每一句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京辉牟摇头叹道:“心大口大官大就是道义法律不大,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呢?杜受同志面对如此之多的磨难,不管罪责在谁,都说明我们市委市政府,还有省委省政府都有需要反省的地方……” 易依竹也有相同的感触,但他没有搭腔,想了一会儿,道:“京书记,您看我们是不是……” 京辉牟明白他的意思,颔首道:“好,就请你安排可靠的人测试清楚小种蝶、穆葩、风瑶月、步德斯、毕剑这几个人的DNA,至于杜受还有殷士赋同志,他们都是我市著名企业家,经济改革先锋,尤其是殷士赋同志,是费省长亲自树立的典型,等我请示费省长后再做决定!” 新闻 2004年7月15日上午,数家报纸不约而同报道了小种蝶被掐死的新闻。 毫无例外,都众口一词谴责歹徒灭绝人性、惨无人道,居然能对一个天真可爱的三岁小女孩下此毒手。尤其是网上的评论更为尖锐,有的甚至出现“三岁小女孩活生生被掐死,预示着人性即将灭亡”、“公安不安,保家卫国原是吹牛而已;苍天无眼,邪不压正遂成一句笑话!”等等这样偏激的题目。 由此可见,社会民众对小种蝶悲惨夭折是何等的愤慨! 大约十点,省长廖诗看到了相关报道,倒吸了一口冷气,当即拨通易依竹的电话,愤怒地道:“易依竹同志,你听着,立即责令公安局组成专案组,由你亲自挂帅,十天内侦破此案,抓获凶手,否则你永远别来见我!”说完,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易依竹不敢迟疑,当即拨通公安局局长方霏的电话把廖诗省长的指示复述了一遍。方霏一听已经惊动了省长,顿觉压力如山,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发誓道:“市长,请您放心,我一定按时完成任务,将歹徒绳之以法!” 与此同时,殷士赋也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令人想不通的是,这世道坏人的运气似乎总是比好人来得好。 这不,他接到的是费醉的电话。 费醉连一句重话也没有,心平气和地问清凶杀案是不是殷士赋倒腾出来的之后,便殷殷切切地叮嘱他:要注意安全,不要在这种时候利用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来打击政敌,无论如何都要压制住心中的仇恨,想方设法同沈先楚、杜受搞好关系! 当天上午十一点,杜受也看到了新闻,但却无心理会。 现在,对于他来说,最最重要的事是赶去参加小种蝶的葬礼。 他匆匆下楼,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陵园。 到墓地的时候,小种蝶的坟墓已经立好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紧紧地握了一下风瑶月的手,冲到诗、盛笙、乌萌浩、师青沉、任布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对墓碑,深深地鞠了个躬,心道:“小种蝶,我不敢请您原谅我和我妻子对您犯下的罪过,我只希望您在天堂能快快乐乐地生活,保佑您的妈妈快快乐乐地生活……”凝视着墓碑上小种蝶天真无邪的笑脸,不知不觉间,便泪流满面。 风瑶月低声道:“谢谢!” 杜受黯然摇头,心中的痛苦和歉疚如潮汹涌。 风瑶月又低声道:“不是。” 杜受不解地看着风瑶月。 到诗拉着杜受走开一步,小声道:“杜总,瑶月是谢谢你的关照,要不然小种蝶的后事不会办得这么顺利这么的快!” 这些天来,到诗和风瑶月全心全意地忙碌着小种蝶的后事。本来,这等事情最是繁琐最是麻烦,何况他和风瑶月又是寻常百姓,而且声名狼藉,办起手续来应该备受刁难备加艰难才对,可奇怪的是,从小种蝶解剖检验到遗体火化到墓地置办到下葬仅用了两天半的时间,也就是说,从发现小种蝶遗体开始,到今天封墓立碑,头尾只用了三天时间,简直快得不可思议。因此到诗和风瑶月都以为是杜受在暗中帮了忙,殊不知真正在背后发生作用的乃是殷士赋狄路垂一伙,是他们托人找关系一路开了绿灯。那么,殷士赋狄路垂他们为什么对小种蝶的后事如此热心呢?难道说他们忽然良心发现?这当然不是。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们自己,说白了,也就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前途。在媒体将案件全面曝光之时,要想尽快消除此起彼伏的抨击言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小种蝶的遗体火化安葬,入土为安。这样一则可以把大家的愤怒情绪转移到悲伤上来,二则可以慢慢消除大家的注意力,免得大家胡乱猜测,最后把目光集中到他们身上。要知道,小种蝶虽然不是他们直接杀害的,但间接上却跟他们有着紧密的联系。更何况他们也不想因为小种蝶的事而让诬陷事件重新引起人们的关注。 杜受当然不知道小种蝶火化安葬的事背后还有隐秘,听了到诗的话,越发迷惑了,不解地看着到诗。 到诗以为杜受没听清楚,重复道:“我是说,谢谢你的关照。” 杜受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颤抖着声音道:“你们,你们让我无地自容!” 盛笙见杜受的眼泪流了又流,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走到杜受身边,附耳悄声道:“杜总,请您控制着点,你看,我们大家都不敢把悲哀流露出来,这时候,我们大家都不能再刺激风瑶月了,就让她保持平和的心态,好好跟小种蝶道别,行吗?” 就在这时,天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虽然不是很大,但没过多久,众人的头发上便都蒙了一层细细的雨珠。 风瑶月抬头看了看天,转头对到诗道:“到诗,我们回去吧,不要让大家淋了雨!” 到诗看了众人一眼,道:“好吧。” 自然,大家都不想走,但又不敢拂逆风瑶月的意思,只好点头同意。 杜受、盛笙和乌萌浩都抢着要送风瑶月。 风瑶月说谢谢了,我和到诗打车回去。顿了口气,又说谢谢大家,请大家放心回去,不要再为小种蝶的事耽搁了正事,要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 众人心中酸楚,却不知说什么好,默默地对风瑶月和小种蝶行了个注目礼,转身各自走了。 风瑶月目送着大家远去,这才和到诗并肩走出陵园。 回到家里,风瑶月像是忘了小种蝶的事,坐在到诗身边巧笑嫣然地说着话。 到诗默默地听着,神经绷得紧紧的,几乎就要绷断了! 他真想跪下来求风瑶月,求她把心中的痛苦和绝望哭将出来,不要把什么情绪都埋藏在心里,可又怕这样做反而会刺激了她。 他左右为难。 他强迫自己以平静的心情面对风瑶月。 他想: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找个方法让风瑶月把压抑在心底的苦楚排放出来! 风瑶月没注意到诗在想什么,自言自语地说了会儿,然后拉着到诗的手痴痴地道:“到诗,我想,我想叫你诗哥,可以吗?” 到诗紧紧地握住风瑶月的手,柔声道:“当然可以!我喜欢着呢!” 风瑶月开心地叫道:“诗哥,诗哥……”原本苍白如雪的脸,泛出了淡淡的红霞,便如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娇艳欲滴! 到诗激动极了,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深情地唤道:“瑶月……” 风瑶月甜甜地应了一声,然后娇声道:“诗哥,你可以为我起一个昵称吗?我喜欢诗哥亲昵地叫唤我!” 此时此刻,到诗心中温情激荡、爱怜横溢,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何况他也渴望用最亲昵的名字最亲昵的呼唤来表达心中的情意!也许是水到渠成吧,他想也不想,脱口便道:“月儿,你是诗哥心目中纯洁无瑕、皎如明月的‘月儿’!从今以后,诗哥就叫你月儿!”随即不停地呼唤道:“月儿,月儿,月儿……” 风瑶月幸福地埋头在到诗怀里,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彼此心中都觉情意荡漾,仿佛天地间再无什么悲伤苦痛,充注着的,只有数不尽的甜蜜与温馨…… 过了会儿,风瑶月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到诗兴冲冲地问:“诗哥,你想看看月儿写的一些文章吗?” 到诗道:“想,当然想!” 风瑶月雀跃起来,轻快地跑进里屋,数分钟之后,拿着一本《散文精粹》跑了回来,偎依着到诗坐下,道:“这里面有月儿的一篇文章,是关于拇指湖的,我翻给你看。”说着翻开杂志的封面,翻到目录页,找到页码,嘴里轻声念道,“第十三页。”手里一页一页地翻着,很快,便翻到了十三页,然后把杂志放在到诗膝盖上,指着文章的标题道,“诗哥你看,这篇就是月儿写的!” 到诗道:“我看看。”稍稍低下头,便看见一个醒目的标题——拇指湖闲话。 遂拿起杂志,轻声读了起来—— 毋庸置疑,拇指湖是江壑市不可替代的城市名片。 也毋庸置疑,拇指湖之于江壑的重要性如同西湖之于杭州一般。 在泱泱中华大地上,能够在人文历史、景观名气与西湖相提并论、难分轩轾的,唯有这美轮美奂、暖暖温情的拇指湖。就是较之赖以维系的精神底蕴,拇指湖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西湖,千古传唱的主题是爱情,而拇指湖千百年来演绎着的,则是亲情。 爱情是浪漫是光环是痴缠,亲情是温暖是力量是港湾,在人的一生当中,谁能分得清两者之间孰轻孰重呢? 拇指湖的发源年代已不可考,无数专家学者终其一生努力亦无所获。 但关于她的名字,据说是来源于这样一个令人惊叹、令人悲愤的故事—— 相传远古时代,江壑市并无湖泊,人们日夜生活的环境里,充满了喧嚣和尘土,整个民间气象便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大家对于水的渴望犹如对清官的渴望一样!但谁都知道恶如豺狼、毒如蛇蝎的知府根深叶茂,期望其倒台更如异想天开。生活,就在无奈和绝望中流逝,忽一日,街上来了母子两人。母亲体态婀娜,虽尘灰满面也掩不去她秀美绝伦的容颜。儿子身材高大、眉清目秀,看起来孔武有力,奇怪的是他却要由母亲用单轮车拖着。两人在城西勿望亭对面的破庙里住了下来,好心的邻居偷偷对他们说:“这里是人间地狱,你们母子怎么自己跳进地狱里来了呢?还是趁早离开,去别处谋生吧。”母亲回答说:“没办法啊,我也知道江壑不好,只是儿子得了一种怪病,全身疲软毫无力气,只有江壑这里才有治病的草药,要走也得把儿子的病治好了才能走。”从此,母子两人便在破庙定居了下来,白天,母亲上山去采药,晚上替人洗衣服打打杂讨点生活。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功夫不负有心人,儿子的病渐渐好转,这一天,居然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母亲欣喜若狂,扶着儿子到处行走,想让儿子充分享受一下自由行走的幸福和快乐。可恨苍天无眼,当他们走在街上的时候却被知府看见了。知府觊觎那母亲的美色,指挥手下横蛮地把她抢走,欲纳之为妾。母亲誓死不从。知府把她儿子抓了起来,以此作为要挟,说再不顺从,便杀了她儿子。为了救出儿子,母亲冥思苦想之后,毅然挥刀割去了自己的半边Rx房,然后让人转告知府说:“不是我不想嫁给知府大人您享受荣华富贵,实在是我没有这个福分,虽然我的容貌不差,可是我的一边胸部早就溃烂不堪,每天都流着脓血,我不敢隐瞒大人,故此如实向您禀报。”知府当然不信,马上派人查验。不一会儿,手下回报说:“那女子果然烂了半边Rx房。”按理,知府应该就此罢休了吧?哪知他毫无人性,居然诬陷他们母子通奸,剥光了他们的衣服,钉在城西土场的地面上,要把他们活活晒死。可怜的母子受此不白之冤,却茫然无助,眼看着就要失去生命了,母亲悲愤地哭号着说:“儿啊,恨只恨做母亲的救不了你,母亲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你多活片刻,也许,苍天会在那时候开眼吧!”说完,勉力扭头咬破肩部,让鲜血沿着地面一直流到泣不成声的儿子嘴边……此事之后,百姓们都不忍心再踏上这片残酷的土地。于是,土场便日渐荒废。每日风吹日晒,地表渐渐陷下去了两个坑。也不知是哪一天,坑里居然冒出了汩汩清泉。泉水日积月累,由少而多,由多而深,由深而广,最终形成了波光粼粼的万顷碧波。某一日,人们忽然发现,这湖一大一小,就如母子一般,母亲迫切地张开了双臂,欲拥抱儿子,儿子举手相迎,想要扑进母亲的怀抱。母子之间,有一条长长的渠道相连着,渠道两旁不远,矗立着一高一矮两座苍翠葱茏的山峰。百姓们心想:“这一定是那母子变的,”遂把湖泊命名为——母子湖! 那么,后来为什么却叫做“拇指湖”呢? 其中原因或许有三:一是百姓们生怕直书“母子湖”会触怒官府,便借其谐音而书“拇指湖”;二是流传笔误;三是当权者为掩盖其劣迹而特意改之…… 应该说,风瑶月的文笔流畅优美,可是到诗却读得心惊肉跳,感想万千,自然而然把母子的遭遇跟风瑶月和小种蝶的遭遇联想在一起,由此引发出来的愤怒与心痛,自然也就倍加强烈,幸好手机有灵性似的,及时叫了起来,把他从爆发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歉意地看了风瑶月一眼,说:“我先接个电话。”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是杜受打来的,遂接通道:“杜总,你好!” 手机里传来杜受焦急的声音:“到诗,你岳大姐是不是跑到瑶月那边去了?她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岳大姐?”到诗一愣,“没有啊,她不是在医院吗?” 杜受一听更急了:“没有啊,我刚刚来到医院,却不见了她的人影。护士说半小时前她就出去了。她……她跑到哪里去了呢?她……她身体还没恢复,怎么就到处乱跑呢?” 到诗安慰道:“你先别急!” 杜受叫道:“我能不急吗?我能……”话语忽地中断,转口道,“哦,对不起,我是太急了!到诗,好好照顾风瑶月,岳大姐我自己去找,你们不必担心!”也不等到诗回答,便挂断了电话。 到诗合上手机,对风瑶月说:“岳大姐跑出了医院,不知去了哪里……” 风瑶月抬头看着到诗的眼睛。 两人对视着,忽地眼神一亮,一起站了起来,手拉手出了门,下楼叫车直奔陵园而去。 到了陵园,果然,远远的便看见岳昭惠跪在小种蝶的坟前,手扶着墓碑,哀哀地哭泣。 为了避免刺激岳昭惠,小种蝶遇害的惨事风瑶月一直要求大家瞒着她的,可现在她怎么又一个人偷偷跑到小种蝶坟前来忏悔呢?不用说,当然又是新闻泄露的消息。中午吃饭的时候,护士生怕她一个人烦闷,好心地拿了一份报纸给她看,结果岳昭惠一看新闻立时就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抓着护士的手问小种蝶被掐死的事是不是真的。护士还以为她是为小女孩的惨死心痛,伤感地说:当然是真的,听说上午就要在西郊陵园举行葬礼呢。岳昭惠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悔恨交加,潸然泪下。护士没有察觉她的反常,安慰了她几句,转身走了。于是,岳昭惠就趁机跑了出来。 其中经过到诗风瑶月自然无从知晓,也无心知晓,他们快步走到岳昭惠身边,一起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岳昭惠见风瑶月来了,抓着她的手,哭道:“瑶月,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小种蝶!都是我害了她!都是我害了她!你打死我吧!我要给小种蝶偿命……” 风瑶月伸手掩住她的嘴,柔声道:“岳大姐,请您不要这么说,这一切都不是您的错!过去的事,就都让它过去吧,好吗?” 到诗也劝道:“岳大姐,你身体还没康复,赶快回去好好修养,免得杜总着急!” 可岳昭惠死活不肯,又扑通给小种蝶跪下。任凭到诗和风瑶月怎么劝也不听。到诗无奈,只好打电话叫杜受立即赶来。 二十一分钟后,杜受急匆匆赶到。 到诗迎上一步,道:“赶快劝劝岳大姐,再这样她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杜受沉重地点了点头,走到岳昭惠身边,蹲下身子,伸手抱住岳昭惠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惠子,杜哥明白你的感受!可是,此时此刻,无论我们怎么忏悔都没有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要辜负了风瑶月对我们的宽容和心意!她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伟大,如果我们还糊里糊涂的,再让她感到不安,再让她为我们操心和愧疚,那我们还是人吗?惠子,你忍心再让她的心增添一点点,哪怕是微乎其微的一点点负重吗?惠子,你多哭一声,风瑶月她的心就多一分沉重,你多跪一会儿,她的心就多一分不安!惠子,我求求你,跟我一起回家!我们一起回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回家,为风瑶月开开心心地回家……” 杜受的话如暮鼓晨钟,清晰真切,声声撞入岳昭惠的心扉,她渐渐地止住了哭声,然后握着杜受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她深深地看了小种蝶一眼,举手擦干了眼泪,转身对风瑶月鞠了个躬,道:“您放心,从此以后我会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做个好人,好好地爱护周围的每一个人,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而后拉着杜受的手,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风瑶月看着他们偎依在一起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道:“我只是希望您幸福,希望每一个人都幸福!”也许是雨后的气温落差太大,有些冷吧,忽然间激灵灵打了好几个寒战,不由缩了缩肩膀。 到诗觉察到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柔声问:“还冷吗?” 风瑶月温馨地闭上眼睛,感受了会儿,道:“冷是不冷,可是……” 到诗心弦一紧:“可是什么?” 风瑶月抬头看着到诗,眼含笑意,道:“可是,可是肚子却饿得不得了!” 到诗笑道:“你看我,一个糊涂蛋,差点忘了吃午饭了!”顿了口气,问,“月儿,你想吃什么?” 风瑶月想了想,道:“诗哥,月儿来江壑好几年了,却从来没有游过拇指湖,不如,我们包一只画舫,边吃边游拇指湖,好吗?” 到诗欣然同意。 两人遂跟小种蝶道了别,携手离开陵园,奔赴拇指湖而去。 半个小时后,来到了拇指湖游船码头。 到诗问管理员包一艘画舫要多少钱。管理员说每小时200元人民币,一小时起租。到诗又问船上有没有吃的。管理员说有啊,是香辣火锅,不过钱要另算,四碟蔬菜,四碟荤菜,四碟小吃,四两基围虾,一共250块钱,酒水饮料另计,你是要饮料还是酒?到诗以征询的眼光看着风瑶月。风瑶月说要一瓶云南红葡萄酒。管理员说云南红一瓶60块钱。风瑶月说好的,麻烦你快点,我们饿着呢。管理员笑着说快着呢,你那边交完钱我这边就给你准备好了。 管理员没有吹牛,到诗刚刚交完钱,他便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站在码头边上向到诗和风瑶月招手。 到诗拉着风瑶月的手走了过去。 管理员仔细检查了一下收据,这才领着到诗风瑶月上了画舫。 浪漫韵味 或许是肚子饿过头了不想吃,又或许是拇指湖的风景实在太美了不舍得浪费时间安慰肚子,到诗和风瑶月只草草吃了几口蔬菜,便放下了筷子,携手走到船头,靠着暗红色的栏杆,迎风眺望,而后便偎依着斜躺在船头的软椅上,目不转睛地欣赏着水波荡漾、姹紫嫣红的美景,动也不动,仿如一尊双人连体雕塑。 画舫随流自然飘动,不快不慢地向雪渠方向而去。 水波浮动间,船身微微摇摆,轻轻颤抖,颇有些优哉游哉的浪漫韵味。 走了半小时许,渐近一里亭,此时,身后的喧嚣城市已然蜕变为宁静的水墨画,映衬成拇指湖浓酽深刻的背景。 画舫继续前行。 绕过一里亭,再往前飘了半小时,水流忽然变快起来,重重叠叠迎面而来的波浪,不断起伏跳跃着,顽皮地撞击着船壁,发出哗啦哗啦欢快的声音,似乎在欢迎画舫的到来,又似乎在提醒游人不要错过眼前的美景。 风瑶月惊喜地拉着到诗站起身来,倚栏向前望去,但见南峰至北峰沿岸之间近十里的水面上,铺满了嫩绿鲜活的荷叶,含苞欲放的粉红色花蕾散落其间,星星点点,如烛光闪动,摇曳生姿,光彩夺目……端的美不胜收。此情此景,完全应和了宋朝著名诗人杨万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千古佳句的描绘。 风瑶月显然是想到了这两句诗,眨动着晶莹的眼眸,脸上泛出会心的微笑。 她一边默默吟咏,一边贪婪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这是白天的景象,倘若是晚上呢?那该是“暗香荷影层层动”了。嗯,对,假如说“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是眼观的美景,是柳永“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气势,那么“暗香荷影层层动”则是需用心来看的画,那画里“暗香”、“荷影”层层而动,有如水波连绵,亘古不绝,依稀仿佛之间,那雅人隐士林逋在把酒轻唱——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遗憾的是林逋咏的是梅花,倘若他吟诵的也是出水芙蓉,那便与“暗香荷影层层动”结合得天衣无缝,完美无瑕了…… 独自品味了许久,缓缓转头看着到诗问:“诗哥,你猜,月儿想到了什么?” 到诗脱口道:“当然是想到了醋!” 风瑶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怎么说?”随即明白过来,到诗是说她想到了诗词,酸溜溜的。忍不住扑哧而笑,扬手轻轻打了到诗一下,赞道:“诗哥真聪明。”接着把“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两句诗细细跟到诗说了。 到诗不禁惊叹起来:“本来这漫天的荷花莲叶就已经够美的了,再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两句诗一衬托,就美得没法说了,简直酷毙了,帅呆了!” 风瑶月觉得到诗这样说话的腔调好玩极了,又扑哧而笑,不依地跺了跺脚,道:“你真坏,老是要逗人家笑!” 到诗严肃地道:“孔夫子教导偶说,笑是有益健康滴,也是可以返老还童滴!” 这下风瑶月可惨了,笑得整个人都倒进了到诗怀里。 到诗还不罢休,拍着风瑶月的脑门儿,哄小孩似的捏着嗓子道:“笑一笑,十年少,笑两笑,成宝宝,哎哟,我的月儿成了小宝宝了,今天才三岁噢!”话一出口,便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恐怕会勾起风瑶月的心痛。 果然,风瑶月一听此言,笑声立时哑了,转而幽幽叹息起来。 到诗追悔莫及,就想举手狠狠给自己一个巴掌。 风瑶月好像知道到诗心思似的,轻轻抓住他的手,缓缓道:“诗哥,你别打自己,月儿并没有伤心,月儿只是在想,小种蝶一直都没有好好游玩过拇指湖,这或许对她是一个遗憾。”忽又开心起来,“诗哥,你瞧月儿多傻,天堂里什么样的美景没有?就算是比眼前美上十倍百倍的景色恐怕也数不胜数,可月儿居然还傻乎乎地替小种蝶遗憾呢!诗哥,你说月儿傻是不傻?” 到诗由然感到一阵心酸,生怕风瑶月跑了似的,狠命地抱紧了她柔软的身子,喃喃唤道:“月儿,月儿……” 风瑶月感应到了到诗心中酸楚的情绪,知道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不想他为自己担心,岔开话题道:“诗哥,你猜猜,除了杨万里的诗,月儿想到的还有谁的词?又是哪一句?” 到诗对诗词素来感冒,如果不是此情此景,风瑶月问的也不是跟荷花有关的诗词,他必定回答不出来。而半阕亭的传说,以及那无名才子的半阕《踏莎行》他早就铭记在心。此时闻言,脱口吟道:“望月鸣蛩,笛声初弄,暗香荷影层层动。迩来夏雨闭春寒,无端双眸空凝重!”低头看着风瑶月的眼睛,“踏莎行,无名氏,暗香荷影层层动,对吗?” 风瑶月嫣然笑道:“对,对极了!一百分!”仰脸迎着到诗的目光,“不过……还有!继续猜!” 到诗苦着脸道:“月儿,你这分明是要诗哥出丑嘛,明明知道诗哥对诗词一窍不通的,刚才那几句词若不是跟半阕亭还有月儿有关的缘故,打死诗哥也是不知道的!” “才一窍不通?”风瑶月抿嘴笑道,“月儿可是七窍才通了三窍呢,诗哥厉害,比月儿多通了三窍。” 到诗呵呵呵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无论如何诗哥也要献丑了!”绞尽脑汁苦想了一会儿,隐隐约约记得有几句词是关于荷花的,可一时却想不出词人的名字和具体词句。总算他还没有笨到家,冥思苦想之下,终于让他想起了柳永来,开心地道:“我猜出来了,好像是柳永的‘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对不对?” 风瑶月赞道:“对,加一百分。”手指竖唇,“还有一句,虽然咏的是梅花,但跟暗香有联系,你猜得出吗?这回如果还猜得出,月儿就让诗哥……”忽地脸颊绯红,不好意思说将下去,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紧张地看着到诗。她原是想说:这回如果还猜得出来,月儿就让诗哥亲吻一下。 到诗却没多想,右手食指点着太阳穴,不停地画着圆圈,尽力搜寻着潜伏的记忆,搜寻了许久,正以为无望之际,脑中灵光一闪,惊喜地道:“我知道了,一定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句诗,这里面也有‘暗香’的,是不是?” 风瑶月由衷赞道:“诗哥,原来你以前一直是谦虚,你的文学素养很高呢!” 到诗不好意思地道:“惭愧,惭愧,其实这些诗句都是人所共知的文学常识,可我还要想了半天才想出来。”顿了口气,道,“哦,对了,月儿,‘暗香浮动月黄昏’的作者是谁?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个问题对风瑶月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信口答道:“他叫林逋,字君复,钱塘人,也就是现在的杭州人,北宋著名诗人,生于公元967年,1029年去世。他的才华冠绝其时,却一生从未踏入仕途,长期隐居在西湖的孤山,以梅为妻,以养鹤为乐,终身不娶。著有《林和靖诗集》,‘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出自其代表作《山园小梅》,是古今传唱的名句……” 到诗夸张地惊叹道:“月儿,你简直就是当代李清照……”忽见风瑶月脸色凝重,别有所思,心中一惊,转口问,“月儿,你怎么啦?” 风瑶月思绪飘远,幽幽说道:“长期隐居西湖的孤山,以梅为妻,以养鹤为乐,不理尘世喧嚣,不看人间丑恶,是何等的闲暇惬意呀!诗哥,月儿真想真想过那样的生活……” 到诗的心又痛了起来,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等过了这一阵子,诗哥就陪月儿找一个宁静的地方隐居起来……” 风瑶月低声道:“谢谢。”继而兴奋地道,“诗哥,我给你讲一个地方,美的不得了呢,而且绝对是天然景色!不像这拇指湖,到处都是人工雕琢的痕迹,美是美了,却美得俗气,美得缺乏发乎自然的灵性。”歪着脑袋看着到诗,“想不想听呢?” 到诗只要风瑶月开心就好,哪会不想听,忙不迭点头说:“想听,想听,当然想听!” 风瑶月闭起眼睛,抖动着长长的睫毛,神而往之地道:“那里有一望无际的湛蓝色的大海,还有无边无际的蓝天,那海的边缘,完全跟蓝天融合在一起了,让人根本分不出哪里是海和天的界限。诗哥,你知道吗?月儿从小就最喜欢大海和蓝天了!你想象一下看,你站在怪石嶙峋的珊瑚岛上,脚下是深蓝的海水,没有半点杂质,没有任何垃圾,海水里,游着各种各样的鱼儿,头上是深蓝的天空,天空中,飞翔着快乐的海鸥,你会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蜷缩在蓝色的怀抱里,让你感到无尽的温馨,感到无尽的舒适,感到一阵阵眩晕的迷醉……” 到诗却有些怀疑了:“月儿,有那样的地方吗?我去过的地方也算多了,可看到的海都是脏兮兮的,天蓝也蓝得不干脆,根本没有温馨舒适的感觉。” 风瑶月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到诗,过了好一会儿,启齿认真地道:“诗哥,如果有一天,月儿要找个归宿的话,一定就是那里了。那里,才是种植纯洁和美丽的天堂……” 到诗笑道:“好啊,有那样的地方,诗哥现在陪你去都成!” 风瑶月缓缓摇头:“不成的,那个珊瑚岛平时都淹没在海里,每月农历十五的正午时开始浮出海面,二十四小时后,又没入海中。” 到诗惊讶地道:“有那么奇怪的海岛吗?在哪儿呢?好不好找?有时间我一定要去看看。” 风瑶月道:“很好找的,从三亚往东八十公里左右的那个无名小村庄出海,直线往南六十海里就到了。” 到诗哦了一声:“那么远,月儿你上次什么时候去的?”还未等风瑶月回答,忽然想起了一件纠缠心中的事,赶忙把着她的双肩,道,“月儿,有一件事诗哥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第一次见到诗哥,就劝我离开信海?还有,你为什么要推荐我做杜总的辩护律师呢?我曾经想,也许,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认识了,可记忆中又一点也没有,以月儿你的才华和绝代容颜,任何一个男人见过你也绝不可能忘记的。这只能说明我们以前不认识。可你,好像,好像一开始就把我当作了知心朋友……” 风瑶月见到诗一副紧张认真的样子,莞尔轻笑,道:“是诗哥贵人多忘事的呀,不记得初中一年级时的丑小鸭了!可丑小鸭却一直深深记得善良的白马王子。”伸手抚摸着到诗的脸颊,“诗哥,你知道吗,从初一开始,你就是月儿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从来就没有动摇过……” 到诗挠挠脸颊,疑惑地道:“初一?你是说初一的时候我们就认识?” “是啊!”风瑶月道,“月儿跟你说一件事,你或许就想起来了。”深情地凝视着到诗的眼睛,回想着久远的过去,幽幽说道,“那年,月儿的父母突然都得了重病,家境一下变得困顿不堪,月儿连上学吃饭的钱都没有,还好学校照顾下乡挂职的干部,又同情月儿父母的遭遇,免费让月儿上学,可月儿除了上学还得吃饭啊……本来月儿很胖很胖的,因为没钱,每天都只能吃一餐,渐渐地就变得瘦巴巴的。有一天,班上转来了一个新同学,那同学是个男孩,沉默寡言的,似乎不大容易接触,月儿心里正烦恼,因此也就没空理会他。可不久之后就发生了一件怪事,有天下午上课我翻开课本,发现书里面夹着一元钱,我想一定是同学知道我不肯接受帮助就偷偷给的,却猜不出是谁,只好暂时收下了。可从此后,每隔两三天,书本里都会发现一元钱,这下月儿奇怪了,会是谁这么好心呢?要知道当时的一元钱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啊!月儿决定找出放钱的同学来。我知道,偷偷放钱的最佳时间是在中午,中午大家都回家吃饭了,书包都放在教室里。我偷偷地躲在窗户后面守候着,第一天没有发现,第二天没有发现,第三天终于看见那个新来的同学东张西望地走进教室,走到我的课桌旁,飞快地往我的课本里夹了什么东西,然后逃也似的跑了。不知怎么回事,我当时就感动得哭了,哭了一会儿,我想起了老师讲的丑小鸭与白马王子的故事,我天真地想,那同学就是白马王子,是神仙派来帮助我的白马王子,于是,从不接受同学馈赠的我默默地接受了那同学的帮助。我感到很幸福,很快乐,遗憾的是,不久之后组织上为了照顾我父母的身体,把他们调回了城里,我自然也跟着回去了,从此,我就跟那男孩失去了联络,但月儿一直深深地记着他的名字……”抓起到诗的手轻轻咬了一口,一字一句地道,“他——就——叫——到诗!” 到诗上上下下打量着风瑶月,惊讶地道:“你就是那个瘦瘦的小女孩?可,可一点也不像啊。而且,你当时好像也不叫风羞竹这个名字啊,怎么可能是你呢?” 风瑶月开心地笑了,道:“月儿当然不可能跟以前一样了,你没听说过么?女大十八变嘛,何况月儿都快老了!” 到诗也笑了:“说的也是!不过,诗哥真的记不清你当时的名字了。你说,你当时叫什么名字来着?” 风瑶月道:“风瑶月呀,风瑶月就是我的名字呀,你真的记不得了吗?” 到诗有些歉疚地道:“真对不起,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想了想,问,“那你怎么又叫风羞竹?而且,而且嫁给了步……” 风瑶月伤感地道:“那年回城后,父亲说过去的已经成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月儿应该忘记,于是在办户口的时候便将月儿的名字更改为风羞竹……不久之后,月儿父母都病逝了,剩下月儿一个人,要不是邻居步叔叔收养了月儿,恐怕月儿就活不到现在了……步叔叔待月儿很好,供月儿读书,一直到大学毕业。就在月儿大学毕业的那一年,步叔叔也病逝了。临走前,他希望月儿能嫁给他儿子,多帮帮他儿子,让他走上正途。月儿为了报恩,就答应了。可是,月儿又放不下诗哥,因此只好自欺欺人地想:是风羞竹嫁给了步德斯,风瑶月则永远只能属于月儿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到诗感动地叫了声:“月儿!”随即心疼地道:“可是,诗哥听说步德斯根本就是一个流氓地痞,玩弄女同学被开除了四次,还因诈骗坐过牢,月儿,这些都是真的吗?” 风瑶月缓缓点头,道:“是真的……”忽地抓住到诗的手,百感交集地道,“诗哥,你知道吗?月儿一直以来都在找你,可一直都没有任何音讯,月儿几乎都有点绝望了,直到有一天早上,突然在报纸上有一则新闻,说量知律师事务所一个名叫到诗的年轻律师,仗义为一名被官僚打残废的下岗工人出头,并打赢了官司。月儿知道一定就是你,马上赶到量知律师事务所的楼下,在门口等着,等到中午的时候,终于看见你翩翩走了出来,月儿当时激动得差点就冲了上去……”说到这,幽幽叹息起来。 到诗埋怨道:“那你为什么又放弃了呢?当时我们如果就见面了那该多好啊。” 风瑶月悲凄地道:“当时月儿已经结婚了啊,又怎么能去见诗哥呢?月儿只能在暗中看着你,暗中关注你,暗中为你祝福……” 到诗感动得眼睛都红了,抱紧了风瑶月,深情款款地道:“月儿,你对我真好!现在,老天终于让我们在一起了,你就不要再为过去伤心了,好吗?看见月儿悲哀的样子,诗哥的心真的好痛啊!” 风瑶月轻轻叫了声:“诗哥!”紧紧地偎在到诗怀里不说话了,用心体会着从到诗身上传来的绵绵不绝的情意。 两人相拥着迎风伫立,任凭接天莲叶映日荷花灿烂着笑脸也视而不见。 此时此刻,心中的那份真情才是他们最美丽的风景! 他们敞开心怀,如痴如醉地共同欣赏着,咀嚼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到诗幽幽叹道:“月儿,诗哥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你不肯跟步德斯离婚,你是想用你善良美丽的心,感化步德斯,为他赎罪!可是,月儿,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对自己最大的折磨和伤害吗?”眼泪自作主张溢了出来,“诗哥知道,你答应嫁给步德斯并不仅仅是为了报恩,更多的是为了一份美好的人性!” 风瑶月却不愿到诗为了自己变得多愁善感,略微想了想,轻轻挣脱到诗的怀抱,指着前方道:“诗哥,快看,快看,我们进入雪渠了!” 到诗转头一看,果然,画舫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入了狭长的雪渠。 风瑶月问:“诗哥,我专门为雪渠写过一首诗,我吟诵给你听好吗?” 到诗大声说好。 风瑶月曼声吟道:“贲日云烟起,氤氲洗太虚。人间欺碧色,腪乃入青渠!” 到诗大声赞叹:“好诗,好诗,绝妙好诗。”眼睛看着风瑶月,“不过,诗哥却更喜欢月儿的另外一首,因为,诗哥现在完全明白了那首诗的意境和涵义!” 风瑶月惊讶地道:“另外一首诗?可是月儿才只给你吟了一首呀!” 到诗道:“不,很久以前,月儿就给诗哥看过了另外一首。” 风瑶月认真想了想,娇嗔道:“哼,诗哥是在捉弄月儿,根本不可能的事。” 到诗笑道:“那好,我背给你听。你听着——曾经听风语,幽梦了无痕。落花谁独立?倦鸟最知春!” 风瑶月“啊”了一声,大惑不解地问:“诗哥,这首诗你怎么知道的呢?好像月儿从没告诉过你的呀!” 到诗轻轻刮了一下风瑶月的鼻子:“小傻瓜!自然是‘风语无痕’告诉诗哥的!” 风瑶月恍然大悟:“哦,月儿明白了,一定是杜总告诉了你月儿的QQ号码,诗哥查看QQ资料的时候看到的!” 拇指湖 拇指湖确实太有魅力了,到诗和风瑶月流连忘返,若不是乌萌浩打电话来说好久没有认真吃过一回饭喝过一回酒了,晚上想约了几个知交好友一起犒劳一下自己,恐怕游览到第二天两人也不愿归家。 傍晚时分,乌萌浩生怕到诗忘记,又打电话来提醒了一次,并告知地点就定在风瑶月家附近的“重庆麻辣风情酒店”,要到诗和风瑶月六点整准时在门口会合。到诗看了时间,哎哟,都已经五点五分了,遂赶快和风瑶月就近靠岸,打的回家。 到得家里,洗过澡,换过衣服,赶到“重庆麻辣风情酒店”门口的时候,刚好六点,可却不见乌萌浩的影子。 风瑶月道:“他们还没有来。” 到诗说:“萌浩从来不迟到的,一定是已经进了酒店。”话音未落,手机就叫了起来,笑道,“肯定是萌浩的。”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果然是乌萌浩打来的,接通问:“在几号桌?” 乌萌浩道:“三楼,花巷斑竹包厢。” 挂断电话,到诗拉着风瑶月的手快步进了酒店大门。 分列两旁的六名迎宾小姐齐齐鞠躬娇滴滴地说:“欢迎光临!”紧接着便有一名服务员热情迎上,殷勤问到诗有几个人,要包厢还是大厅? 到诗说已经有人来了,三楼“花巷斑竹”包厢。 服务员礼貌地说请跟我来,转身当先领路。 到诗风瑶月跟着上楼,沿着迷宫一样的走廊七拐八弯,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服务员轻声说到了,里面请。打开包厢的门,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包厢里乌萌浩、盛笙、师青沉正一起开心地说着话,见到诗和风瑶月来了,都起身相迎。 乌萌浩抢先道:“呵呵,罚酒,罚酒!”抬手看了看手表,伸到到诗跟前,“你看你看,都已经六点五分了!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盛笙大声道:“那还用说,当然是照老规矩,迟到一分钟罚酒一杯!” 师青沉拉着风瑶月在自己身边坐下,闻言赶忙道:“我代表女性申明,你们男人定的规矩只对你们男人适用,我可不要罚瑶月姐酒!” 乌萌浩道:“不行,男女平等!” 到诗哈哈笑道:“想罚酒?没门儿!” 盛笙惊讶地道:“难道你想耍赖?” 到诗理直气壮地道:“用不着耍赖!萌浩约的是六点整在门口见面,我跟瑶月分秒不差,六点准时到了门口,又哪里迟到了?”得意地看看盛笙,又看看乌萌浩。 盛笙遗憾地道:“可惜了,罚不了了!” 到诗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乌萌浩,道:“谁说罚不了了?你们之所以等了五分钟,责任完全在于萌浩,谁叫他约在门口,而不直接约在包厢,所以,该罚他五杯酒!” 盛笙原跟乌萌浩密谋好的要罚到诗的酒,此时见形势对乌萌浩不利,赶忙转换立场,道:“有理,有理,罚萌浩,罚五杯!” 乌萌浩狠狠地瞪了一眼盛笙:“见风使舵的家伙!”拿起酒杯,豪气干云地道,“才五杯,小意思!倒酒!” 盛笙乐了,赶紧拿起啤酒给他倒上。 乌萌浩仰头一口气喝干! 师青沉和风瑶月拍手为乌萌浩加油。 到诗笑道:“好了,先喝一杯,上了菜再喝!” 盛笙或许是想坏人做到底,把头一扬:“不行,不罚完晚上就不点菜!” 乌萌浩轻蔑地看了盛笙一眼,哼声道:“我还怕了你不成?你小心了,晚上我不把你灌醉誓不罢休!” 盛笙笑嘻嘻地道:“你不怕我我还怕你?!”脸孔一板,“酒杯拿过来!” 乌萌浩乖乖地伸过酒杯,盛笙毫不客气给倒了个十分满,泡沫从杯口溢了出来。 乌萌浩左手指着沾满泡沫的拿杯的右手,摇头晃脑地对师青沉说:“青沉啊,我奉劝你要好好管教管教盛笙这臭小子,你看,你看,他多么的‘卑鄙下流’!” 到诗等人自然明白“卑鄙下流”的意思,一起哈哈大笑。 师青沉掩嘴道:“既然已经‘卑鄙下流’了,那就请吧!” 乌萌浩装模作样地苦着脸道:“咳,这年头,世风日下,时兴‘卑鄙下流’,那俺也只好同流合污了!”仰起头来,一口气喝干了啤酒,嘭地把酒杯放下,喝道,“倒酒!” 盛笙毫不客气地又给他来了一个“卑鄙下流”。 到诗、风瑶月、师青沉开心地鼓掌,欢呼加油加油! 乌萌浩拿起酒杯,看着大家,一本正经地道:“错啦,错啦,各位小弟小妹,你们都错啦,这绝对不是加油,是加酒,加酒,知道不?!” 到诗、风瑶月、盛笙、师青沉愕然一怔,随即都爆笑起来。 盛笙边笑边喘息着道:“跟你认识了这么久,今天才发现你这么幽默,佩服,佩服啊佩服!” 风瑶月和师青沉一个手抚胸口,一个掩着嘴巴,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还是到诗控制能力比较强些,笑了片刻,便忍住了笑声。可他存心使坏,忽然怪声怪调地叫道:“萌浩,加酒!萌浩,加酒!” 这下糟糕了,害得盛笙、风瑶月、师青沉笑得差点钻进桌子底下且不说,但见乌萌浩扑哧一声大笑,顿时一条白练从他嘴里喷发出来,直射向门口,服务员正巧端着赠送的小碟推门进来,不偏不倚,全射在她的脸上。服务员猝不及防,吓得哎呀一声尖叫起来,差点没把圆盘掉到地上。 众人见闯祸了,立时哑了笑声。 到诗和盛笙慌忙起身向服务员拱手道歉,风瑶月师青沉一个接过服务员的圆盘放在桌上,一个拿了纸巾给她擦脸。 乌萌浩想不到自己的功力如此深厚,居然能将酒箭射得那么的远,又是自豪又是尴尬,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呵呵傻笑。 好在服务员脾气很好,听到诗说明了原因,非但没有生气,还开玩笑说:“都怪我自己,开门的时候忘记了打伞!”端起圆盘,“这小碟不能吃了,我给你们换一份来!” 盛笙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没事的!” 服务员认真地道:“那怎么行,我去换了就回来。”说罢,端着圆盘轻轻带门走了出去。 乌萌浩长长地嘘了口气:“好险啊,好险!” 风瑶月赞道:“这里的服务员素质真高,早知道就一直来这边吃了!” 师青沉拍拍胸口道:“吓死我了,我还真怕她把我们赶出去呢!” 有了这个插曲,大家都不敢再嚣张吵闹了,便低眉浅语地说着话。不一会儿,服务员重新端着圆盘进了来,一一放好小碟,问可以点菜了吗?乌萌浩说可以。服务员说请稍等,拿着空圆盘走了出去,片刻之后进来了一个稍胖一点的服务员。乌萌浩当家做主点了菜。十分钟后,美味佳肴一一送了上来。 众人开怀大吃,渐渐地忘了刚才的事,又欢天喜地地闹将起来。 酒过三巡,乌萌浩偷偷向到诗使了个眼色,说:“我出去一下。” 到诗会意,忙道:“我也去。”紧随着乌萌浩出了包厢。 两人先去趟洗手间解除了小腹之中的负担,然后到休息厅坐下。 到诗问:“什么事?” 乌萌浩左右张望了一下,见附近没什么人,遂道:“不久前是不是有人找过风瑶月去检查身体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到诗惊讶地道,“怎么了?” “都检查了什么?”乌萌浩问。 “也没检查什么,就是抽了点血。”到诗道。顿了口气,“哦,对了,前后有两次,一次说什么是为了防御SARS,要瑶月到人民医院去检查。还有一次说有病人恰巧需要瑶月的血型,请瑶月去同心医院献点血。可去了医院,只抽了点血就让我们先回家,说什么还要化验确认一下,如果真的相符,再通知瑶月去献血。我当时还觉得有点奇怪呢,但一想只是验血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也就放下了。”有些担忧地看着乌萌浩,“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乌萌浩缓缓点了点头:“目前我只知道是殷士赋狄路垂指使的,要检测瑶月的DNA,我猜测他们一定还想方设法检测了杜总,还有小种蝶的DNA,目的是想找到杜总和风瑶月私……的证据,妄图以此来打垮杜总!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接连检测两次,完全没有必要,或许是另外还有什么人有另外的目的……”脸色凝重地看着到诗,郑重地道,“到诗,事关重大,有句话我必须问你,你一定要据实回答我。不过事先申明,我并非不相信风瑶月……” 到诗理解地道:“我明白,你问吧。” 乌萌浩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到诗:“小种蝶到底是不是杜总和风瑶月的女儿?” “绝对不是!”到诗不容置疑地道,“我敢以我的性命担保!” 乌萌浩又目光灼灼地看着到诗的眼睛看了半晌,道:“那我就放心了!” 到诗哼声道:“以后凡是诽谤月儿的谣言,绝对都是假的,根本不必浪费时间浪费口舌来问我!” 乌萌浩忽然笑了,凑近到诗的耳朵,低声道:“不过,有个谣言却肯定是真的!” 到诗生气地看着乌萌浩:“怎么连你也胡说八道?!” 乌萌浩道:“老实说,你是不是爱上了风瑶月?” 到诗的脸刷地红了,却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是的,我爱上了月儿!而且,从今往后,我只爱月儿!” 乌萌浩沉默片刻,严肃地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关于风瑶月和杜总,还有你到大律师勾引人妻、搞什么性交易的谣言满天地飞?就算你问心无愧,但你想过没有,风瑶月是否还能承受别的压力?世俗愚昧和麻木不仁的口水,有时甚至比直接的伤害更可怕!而且,你这些天还跟风瑶月住在一起,对吧?” 到诗慌忙道:“你可别想歪了,我跟月儿是清白的,完全是各住一间……” 乌萌浩摆手打断到诗的话:“我相信你没用,问题的关键是,你不要再给别人制造搬弄是非、乱嚼舌头的机会了,为了风瑶月的名誉,为了杜总的名誉,也为了你自己的名誉,我建议你立即搬回自己宿舍去住,需要的话,白天再过来陪她……” 到诗缓缓摇头:“不,绝对不行!”抬头看着乌萌浩,忧郁地道,“萌浩,不是我不听从你的劝告,而是我不敢离开月儿啊!你想想看,从发现小种蝶遗体到现在,月儿她掉过一滴眼泪没有?是不是表现得无比的平静?你说,这难道不是非常非常的反常吗?月儿她为什么不哭,她是因为心伤透了,绝望了,完全碎了……我多希望她能放声痛哭一回,哪怕是掉上一滴眼泪也好!可是……咳,萌浩,我是怕月儿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所以不得不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边……”脸上现出深情而又坚定的神色,“我要用自己全身心的爱,来抚慰,来温暖月儿已然破碎的心!” 听完到诗这番发自肺腑的表白,乌萌浩也不禁被感动了,他紧紧地握住到诗的手,道:“你做得对!”想了想,又道,“既然这样,我建议你这段时间就深居简出,能不在别人面前现身就不要现身。而且最好,也不要跟杜总岳大姐有任何的直接联系。我担心,接下来会有更大的阴谋针对杜总,如果稍有不慎的话,恐怕他这回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到诗急了:“有人要陷害杜总,作为朋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不是要你袖手旁观!”乌萌浩道,“我是要跟你分工负责!你呢,全心全意负责照顾风瑶月;我和盛笙则全力以赴协助杜总,免得两方面的事纠缠不清,给别人可乘之机,你明白吗?” 到诗一想也是,这样的安排其实是最合理的了,遂郑重地点了点头。 乌萌浩欣慰地笑了,真诚地道:“到诗,说实话,别看你这个人平时优柔寡断的有些糊涂有些懦弱,到关键的时刻,却最讲情意最重道义,最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我乌萌浩能交上你这个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到诗开心地笑了,拍了一下乌萌浩的肩膀:“不要拍我的马屁,我会受不了的!” 乌萌浩脸上忽然现出为难的神色,欲语还休地看着到诗。 到诗以为他又有什么重大的事,忐忑不安地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一定会冷静对待的。” 乌萌浩忽地伸直身子,道:“那好,我就直说了,”眼睛注意着到诗的脸色,“下午我和盛笙去见杜总的时候碰见了沈先楚……” 到诗一听沈先楚三个字,立时变了脸色,但片刻之后又恢复过来,语气平和地道:“他说什么了?” 乌萌浩原以为到诗会发怒,此时见他平静如常,松了口气,放心地道:“他说,他跟楚楚之间其实是个误会。第一次在电梯是他色胆包天,强行吻了楚楚,确实是他错,对此,他真诚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谅他。第二次在半阕亭则是楚楚为了打击你,故意设下的圈套,是因为楚楚真心爱你的缘故,希望你一定要珍惜楚楚对你的感情。他说,他也不否认,他爱楚楚,而且是完全真心地爱楚楚。他说,他的妻子早就病逝了,他有权利去爱谁。他说他之所以爱上楚楚,是那晚你逃离半阕亭之时楚楚撕心裂肺的哭声让他感到无比的震撼,让他明白了什么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让他明白了过往的肉欲是多么的猥亵下贱。他说,因为你和楚楚的爱情,唤醒了他的良知和人性,使他在走向悬崖的时候能及时回头,他非常非常感激你和楚楚。所以,接下来,他一定会洗心革面,全心全意支持楚楚和你,支持杜总这样真心为民的好人……” 到诗听得傻了,觉得事情的演变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满腹疑云地看着乌萌浩。 乌萌浩迎着到诗的眼神,道:“到诗,这番话沈先楚是当着杜总、盛笙和我的面说的,还主动录了音,把录音带交给了我,说如果我们不相信他的话,就凭录音向纪委举报他,他愿意为以前的荒唐付出代价,决无怨言……”拍拍到诗的肩膀,“到诗,我相信沈先楚真的是悔悟了。就我个人来说,我愿意再一次知法犯法,替他隐瞒过去的事。只是,你跟楚楚之间的事他最为关心,要我一定要问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到诗想也不想便即回答:“我说过了,从今往后,我只爱月儿一个……”话一出口,终究觉得对不起单思楚,迟疑片刻,问,“对了,楚楚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乌萌浩道:“她出国表演去了。” 到诗喃喃自语道:“出国表演,出国表演……”忽又问:“什么时候去的?” “具体时间我不清楚,也没问沈先楚,不过,应该是半阕亭之后的五六天。”乌萌浩道。顿了口气,补充道,“那些天楚楚很颓废,沈市长为了让楚楚出去散散心,同时也为了给自己多些跟你和解的时间,就劝楚楚出国随团表演,楚楚同意了,于是沈市长就亲自给歌舞团团长打电话说情,并安排专人护送楚楚赶上团队。现在楚楚心情很平静,演出的节目也大受欢迎,你尽管放心好了!” 到诗怔怔沉默了会儿,祈祷道:“但愿上帝保佑楚楚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乌萌浩看着到诗的眼睛,心想:看来他跟楚楚的缘分真的已尽,也许,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结局了。举手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遂站起身来,道,“好了,我们该回去了,楚楚的事我替你给沈市长回话。接下来你只要全心全意照顾好风瑶月。” 到诗却扳住他的肩膀,道:“等一下。” 乌萌浩拿眼睛看着到诗。 到诗恳切地说道:“我想和月儿一起去看看穆葩,请你一定替我安排一下。” “我还以为有什么事!”乌萌浩笑道,“没问题,我安排好了就打电话给你!” 到诗高兴地说道:“好!”这才与乌萌浩说说笑笑地回到包厢。 盛笙不满地问你们是不是掉进厕所了?老半天也不回来。乌萌浩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气势汹汹地向盛笙挑战。由此,众人又闹将起来,直闹了两个小时才休兵罢战,买单下楼各自回家。 到诗和风瑶月目送着他们离去,然后慢慢步行走回家里,偎依着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莫名的是,一个小时之后,到诗忽然发起了高烧,刚开始时还若无其事地跟风瑶月温馨地说着话,可渐渐地便头重脚轻,坐也坐不稳当了。 风瑶月心疼地要陪到诗去医院打点滴,可一直对风瑶月百依百顺的到诗不知怎的竟变得倔强无比,坚决不肯同意,说只是感觉有些累而已,洗个澡,睡个觉便没事了。 风瑶月拗不过他,只得帮他放了热水,督促他去洗了澡,然后侍候他上床睡觉。 到诗也许真的是累了,身体一着床铺便沉沉睡去。 风瑶月看着他酣睡的容颜,放下心来,静静地在床边坐了会儿,感觉也有些疲倦了,便回自己的卧室休息。 睡到半夜,风瑶月做起噩梦来。 天苑戒毒所 梦见一个面目狰狞的歹徒正死死地掐着小种蝶的脖子,小种蝶一边拼命挣扎,一边不停地呼唤着:“妈妈,救救小种蝶!妈妈,救救小种蝶……”风瑶月慌忙起身,冲将过去,可当到得两米距离的时候,就再也冲不过去了。眼看小种蝶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呼唤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急得大哭,叫道:“住手,住手!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小种蝶,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小种蝶!我给你跪下了……”说着扑通跪下,苦苦地哀求歹徒。可歹徒毫不理会。小种蝶微微睁开眼睛,泪眼汪汪地看着风瑶月:“妈妈,你为什么不来救小种蝶啊?是不是不要小种蝶了?妈妈,小种蝶很乖的,永远都听妈妈的话。妈妈,你救救小种蝶好吗?小种蝶真的很乖很乖的……”风瑶月哭道:“小种蝶,你等着,妈妈马上就来!”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可落地一看,依然距离两米之远。小种蝶伤心地含着眼泪问:“妈妈,你为什么不来救小种蝶啊?是不是小种蝶不乖惹妈妈生气了?妈妈,小种蝶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乖乖地听妈妈的话。妈妈,你快来救小种蝶好吗?小种蝶以后再也不敢了……”风瑶月泪如泉涌,爬将起来,再次奋力向前扑去,可落地之后仍旧距离两米远,仿佛这两米的距离便是永远不可逾越的天堑。风瑶月不甘心,大哭着,一次又一次地使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可次次都是距离两米远,怎么也靠不近小种蝶身边。风瑶月绝望了,悲愤地号啕大哭起来。小种蝶幼小的身躯哪经得住歹徒凶残的手?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终于,无奈地一闭合,永远地睡着了……风瑶月眼睁睁地看着小种蝶走了,疯狂地吼叫起来,飞洒的泪水如倾盆大雨,肆意飞泻!这种生死离别的锥心的痛,让她再也无法继续梦境,霍地坐起身来,张着双臂悲凄地呼唤道:“小种蝶,你别离开妈妈啊!小种蝶,你别离开妈妈啊!小种蝶……”凄厉的声音在卧室里回荡,尖锐刺耳,把自己给吓了一跳,这才醒悟过来刚才只是一个噩梦! “原来只是一个噩梦!”风瑶月喃喃自语,“小种蝶,你在天堂想念妈妈吗?妈妈好想你啊!”忽觉得脸部冰凉,举手摸了摸脸,居然全都是泪渍,心道:“难道梦中自己真的哭了?可自己发誓再也不哭的!” 幽幽叹了口气,翻身起床,去浴室洗了个澡。 回到卧室呆呆坐了会儿,挂念起到诗来,遂悄悄来到到诗的房间。 进门便听见到诗连声呼唤道:“月儿,月儿……”吓了一跳,抚着胸口笑道:“诗哥,你真厉害,黑灯瞎火的还看得见月儿。”摸索着走到床边,打开台灯,娇声道:“诗哥,你睡不着是吗?月儿也睡不着,不如你起来陪月儿说说话!” 可到诗却像没听见似的,兀自摇摆着脑袋不停呼唤着:“月儿,月儿……” 风瑶月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赶忙探手摸了一下到诗的额头,不由失声惊呼,到诗的额头烫如火烧! 早上十点,乌萌浩特地去了天苑戒毒所。 因为穆葩是重犯要犯,因此每天特别安排了干警值班监护。 今天当值的是派出所干警皮映茹,见是乌萌浩来了,微笑道:“乌队长,您有什么指示请尽管吩咐。” 乌萌浩道:“指示倒没有,就是要见一下穆葩。” 皮映茹道:“您是不是来调查小种蝶的事?这几天我一直注意穆葩,希望她会主动提起小种蝶,可到目前为止,她都只字不提……”乌萌浩无心听皮映茹说什么,心急地道:“我想马上见穆葩!” “好的。”皮映茹道,“不过,乌队长,狄队特别交代了,关于小种蝶死亡的事暂时不许告诉她,免得她接受不了,以至发生变故,请您千万要帮忙保密!”乌萌浩有些讶异地问:“怎么,穆葩还不知道?” 皮映茹说:“是的。”乌萌浩心知一定是狄路垂怕激怒穆葩,说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情来,所以才这么处心积虑地安排,却也不想揭破他们的阴谋诡计,毕竟,穆葩已经够可怜的了,何必让她增加一份心痛,一份负罪感呢?遂道:“知道了!”挥手示意皮映茹快点把穆葩带过来,自己走进会见室等着。 两分钟后,皮映茹带着穆葩来了,走到会见室门口,轻轻地推了一下穆葩的肩膀,柔声道:“进去吧,乌队长要见你!”穆葩却没注意到脚下凸出的门槛,被拌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乌萌浩误以为是皮映茹搞的鬼,大怒,皱了皱眉头,终于没有发作出来。皮映茹冲乌萌浩笑了笑,后退两步,拉上门,自动回避了。乌萌浩反锁了门,回身亲切地打量着穆葩。这一打量,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眼前的这个人哪像是穆葩,仅仅十来天工夫,居然完全变了一个人,瘦得跟猩猩似的,干巴巴,黑乎乎,没有半点人气。顿起同情之意,关切地道:“你还好吗?戒毒辛苦吗?千万不要多想,什么事都等戒了毒再说!”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说话太过虚伪,有谁被强制关在戒毒所里还会好呢?又有哪个戒毒不辛苦的?在这样的场所里谁还能够安心平和?简直废话! 还好穆葩听而不闻,看了乌萌浩一眼便深深地埋下了头,咬紧了牙关不说话。 乌萌浩觉得没什么话好说的了,干脆开门见山地道:“穆葩,你愿不愿意见见到诗和风瑶月?愿意的话我帮你排……” 哪知穆葩一听风瑶月和到诗的名字,立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尖叫道:“不要,不要,不要!”那模样,仿佛比听见了恶魔的名字还恐惧万分。乌萌浩吓了一跳,不解地问:“为什么?风瑶月和到诗可一直都很关心你的呀,现在他们想来看看你,你难道不想见见他们吗?” 穆葩痛苦地埋下了头,没有回答,接着抽抽噎噎哭了起来。乌萌浩见状慌忙说:“你不见就算了,我绝对没有逼迫你的意思。”穆葩摇了摇头,忽然扑通跪下,抓着乌萌浩的手乞求道:“乌队长,我想见杜受,想见小种蝶,可他们就是不许!你能帮帮我吗?求求你帮帮我好吗?求求你帮帮我好吗?我只想跟杜受说一会儿话,跟小种蝶说一会儿话,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德,行吗?行吗?” 乌萌浩微微一怔,用力把她扶起,柔声道:“对不起,穆葩,不是我不帮你,杜总他有自己的主见,见与不见,不是我所能决定的,我最多只能帮你传个话。” 穆葩可怜兮兮地问:“那,那小种蝶呢?让我见见小种蝶总可以吧?我很想很想她……”见乌萌浩面有为难之色,又扑通跪下,哀求道,“求求你,就让我见见小种蝶好吗?我只要再看她一眼,一眼就够了……” 乌萌浩心中一片凄然,心说:“穆葩啊,不是我不帮你,小种蝶她已经走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默默把她扶起,劝慰道:“你放心,风瑶月会好好照顾小种蝶的。我想你也知道,她爱小种蝶胜过爱她自己的生命。再说,这时候如果让小种蝶看见你,恐怕会吓坏她的。你愿意让小种蝶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吗?愿意因此破坏自己在小种蝶心目中的形象吗?”眼见穆葩失望痛苦的表情,心有不忍,转口道,“这样吧,我答应你,等你成功戒了毒,恢复以前光彩的那一天,我一定带你去见小种蝶,好不好?我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生怕穆葩纠缠其他的问题自己无言以对,只好硬着心肠开门吩咐皮映茹把她带走。 眼看着她渐行渐远的佝偻凄凉的背影,心情不由郁闷起来,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两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也许是身处戒毒所的原因,平时看来毫不入眼的灰蒙蒙的天空,此时竟觉得是那么的生动美丽,让人油然生起亲近的渴望。 默默看着天空一直抽了两支烟,这才离开戒毒所。 不想回刑警大队,遂开着吉普车到郊外兜了一圈,直到快十二点的时候才返回局里。 刚刚走进办公室,刑警队员黄浑仔便凑上来说:“队长、队长,局长再次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七天之内抓获残害小女孩的凶手……” 乌萌浩淡淡地道:“知道了。”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发了一会儿呆,想起应该给到诗回个话,遂抓起电话一下一下拨了到诗的手机号码,可响了半天也没人接,放下电话,过了十几分钟,又拿起电话,嗒嗒嗒快速拨了到诗的手机号码,仍旧没有人接,疑惑地想:“奇怪,怎么不接电话呢,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不会吧?”不由紧张起来,想了想,转而拨了风瑶月的手机号码。正担心又没人接之际,手机接通了,传来风瑶月悦耳平和的声音:“喂,是乌队长吗?” “是啊,是我!”乌萌浩道,“我打了好几次手机给到诗,老是没人接。你们还好吧?” 风瑶月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诗哥昨晚得了重病,凌晨才抢救过来,现在正住院观察……” 乌萌浩大惊失色:“什么?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地转口,“你们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风瑶月道:“同心医院高级病房203室。” 乌萌浩啪地放下电话,风一般地冲出办公室,直蹿下楼,三步并作一步,箭步如飞出了门厅,往左一拐,冲进停车场,开了吉普车便走。一路警笛长鸣,只花了十五分钟,便赶到了203病房门前。挺直身子喘了口气,轻轻推开房门,心惊胆战地探头查看,但见风瑶月静静坐在一张雪白的病床床边,没有丝毫伤心的迹象。顿时嘘了口气,知道事情还好,放心地走到风瑶月身边,看着床上到诗苍白憔悴的脸,轻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昨晚还在一起喝酒聊天的……” 风瑶月心如止水,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语气淡然地道:“医生说,诗哥是心理压力过重、忧郁成疾。本来这也没什么,偏偏不合时机地感染了风寒、又喝了酒,导致了肺炎,若不是抢救及时,恐怕就被高烧活活烧死了。现在虽然抢救了过来,可还没度过危险期,必须时刻注意观察他的症状,如果没有其他并发症,那就没什么危险,要不然……”低头深情地凝视着到诗,缓缓道,“你放心,诗哥一定会好的!”仿佛她已经看到了未来,语气充满着不容怀疑的必然信念! 乌萌浩又一次为风瑶月的修养功夫所折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可以如此平静,心想:“既然如此,也就不需要说什么安慰的话了。”遂小声地把穆葩的事跟风瑶月说了。 风瑶月自责地道:“我真自私,都这么久了也没有去看她,或许她在怪我了。” 乌萌浩道:“应该不是,我隐隐觉得她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要不然不会不见你和到诗,反而要见什么杜总,实在太违背常理了!” 风瑶月伸手抚摸了一下到诗的脸,转头看着乌萌浩,轻声道:“你不知道,穆葩她很爱很爱杜总的。如果可以的话,就请你帮忙转告杜总,就说我和到诗都请求杜总再去看看穆葩,不要让她带着遗憾……”说到这里,不忍说将下去。 乌萌浩虽然早就听说过穆葩跟杜受之间感情纠葛的事,但一直以为只是好事之徒杜撰出来的谣言,此时听得风瑶月的话,还真有些吃惊,问:“你是说,穆葩真的是杜总的情人?” 风瑶月微微摇了摇头:“不是情人,是穆葩单恋杜总。当初她就是因为杜总不接受她的感情,因爱成恨,这才伙同殷士赋毕剑他们陷害杜总。她天真地想,等杜总众叛亲离的时候再去关心他,为他平冤,那时候即便她自己坐了牢,杜总也明白了她对他的爱是真心的,就会接受她,可是事实上杜总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她的感情。她在心情郁闷之下,懵懵懂懂的被人设计吸了毒……”幽幽叹了口气,“其实,穆葩真是一个痴情的女孩,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帮帮她!” 这些情况乌萌浩还是第一次听到,沉思了会儿,提出了一连串问题:“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是穆葩亲口告诉你的吗?你跟穆葩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为什么要小种蝶认她做干妈,出于信任还是出于同情?你真确定她是被人设计吸了毒?知道是谁设计的吗……” 不知不觉,提高了声调,一副逼问口供的样子。 床上的到诗被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睛,迷迷蒙蒙地看着风瑶月,微弱地道:“月儿,我好像听到了萌浩的声音,是他来了吗?见穆葩的事约好了吗?” 乌萌浩慌忙近前俯下身子:“到诗,是我来了。你放心,我已经见到穆葩了。她很好,你不用替她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养好病,不要让我们为你担忧,知道吗?” 到诗转头看着乌萌浩,吃力地笑了笑,道:“我这都是为了听你的话啊,你说要我深居简出,我就深居简出到医院的病房来了!” 乌萌浩不由得也笑了,道:“还说,你这是存心捣乱!等你好了非得联合盛笙好好惩罚惩罚你这臭小子不可!” 到诗转头看着风瑶月道:“哦,对了,不要告诉盛笙他们,免得给他们添乱!” 风瑶月紧紧地握住到诗的手,柔声道:“诗哥,你放心,月儿知道保密的。” 到诗放心地点了点头,又对乌萌浩道:“萌浩,刚才我梦见穆葩一个人在伤心哭泣,心里很是难受,拜托你尽可能关照她,不要让她被人欺负!” 乌萌浩点了点头,郑重地说:“你放心。” 到诗微笑道:“你办事,我放心。不过,你还是走吧,不要浪费时间在这里,外面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去处理。” 乌萌浩心知不是客气的时候,嘱咐了风瑶月几声,便跟到诗道别而出。开车到半路上,心想:“何不现在就去找杜总?管他什么顾忌不顾忌。”遂调转车头,直奔畅武集团。快到的时候,手机忽然叫了,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接通问:“谁?” 手机里传来黄浑仔焦急的声音:“队长,大事不好,穆葩她撞墙自杀了,现在正在紧急抢救!” 乌萌浩大惊,不及多问,把手机往副座上一扔,脚下猛踩油门,然后一个急刹车,吉普车哧溜溜尖叫几声,瞬间便掉了个头,紧接着一声吼叫,风驰电掣般向前冲去,不一会儿,便到了戒毒所。 乌萌浩箭步下车,怒冲冲地冲进戒毒所,喝道:“有活的没有?有活的给我滚一个出来!”紧接着提高声调叫道:“田铭计!皮映茹!” 皮映茹毫无声音,倒是天苑派出所所长田铭计应声从戒毒所所长的办公室里冒了出来。 他正为穆葩撞墙自杀的事情生闷气,心情恶劣至极,因此对乌萌浩的大呼小叫极为不满,冷冷地看着乌萌浩,不屑地道:“你以为你是谁呀?平时只不过是客气把你当神探敬着,你真以为你可以四处嚣张啊?我呸!” 乌萌浩怒视着他:“穆葩在哪里?马上带我去见她!” 田铭计傲慢地道:“见什么见?!还在急救室里抢救!” 乌萌浩冷笑道:“还敢摆谱?你以为我不知道穆葩为什么撞墙自杀?还不是你们工作出了狗屁纰漏,让她知道了小种蝶被人杀害的事,这才伤心绝望撞墙自杀的,啊?!” 事实正如乌萌浩所料,因此田铭计一听立时心虚地软了下来,同时也意识到自己那么跟乌萌浩顶撞确实太过不讲道理了,要知道,出现工作失误的可是自己,遂赶紧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乌队长!来,来,到我办公室里坐坐!”说着亲热地拉着乌萌浩的手,试图拽他进戒毒所所长办公室。 乌萌浩用力甩开田铭计的手,轻蔑地看着他:“我哪有资格去你的办公室?你田大所长多牛逼啊,一边是派出所所长,摇身一变,又是财大气粗的戒毒所所长!” 田铭计拱手弯腰,讨饶道:“哎哟,我的大队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进办公室小弟好好跟您汇报行吗?” 乌萌浩心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事情的始末,犯不着跟他做些莫名其妙的口舌之争。”便不再推辞,随着田铭计大踏步进了所长办公室。 大大小小的戒毒所所长办公室乌萌浩去过很多,但进田铭计的办公室却是头一回。踏进门口的那一刹那,乌萌浩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这哪里是什么戒毒所所长的办公室,分明是书法展览馆嘛,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书法作品,其中有几幅,似乎还是什么名人名家的。 田铭计眼见乌萌浩四处打量、一副崇拜景仰的样子,不无得意地道:“怎么样,大队长,小弟的书法还有些像样吧?” 乌萌浩回头看着田铭计,有些不敢相信地道:“是你的作品?啊,真想不到你的书法居然这么好,改天给我写一幅。” 田铭计高兴得笑眯了眼,张了张嘴巴,想说些谦虚的话,可乌萌浩却不给他机会,把手一摆,压下他的话,严肃地道:“闲话少说,还是请你说说穆葩的事!” 田铭计闻言一愣,也跟着严肃起来,叹息道:“咳,都怪皮映茹好心办了坏事……事情是这样的,自进戒毒所以来,穆葩一直非常颓废,每天茶饭不思,而且夜里睡觉天天做噩梦,皮映茹是个心肠很软的女孩,总觉得穆葩值得同情值得可怜,早上乌队你来探望穆葩走后,皮映茹发现穆葩情绪好了很多,非常高兴,就关切地问她需要些什么。穆葩说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吃福建沙县的蒸饺。皮映茹当即就答应了,马上打电话叫了外卖。很快,小吃店把蒸饺送了过来。皮映茹马上交给穆葩。穆葩非常感动,也吃得非常开心,可没过多久,她忽然间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这时,皮映茹已经在办公室里,听见穆葩的哭声,慌忙过去问她怎么了?穆葩也不回答,只是拼命地哭。皮映茹怕她哭坏了身子,赶忙开门进房劝慰,劝了半天,总算劝得穆葩平静下来,但问她到底怎么了,却还是不肯说,转而一个劲哀求皮映茹给她纸笔,说什么要写举报信,皮映茹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她,哪知她写完之后,趁皮映茹不注意,一头狠狠地撞向了墙壁……”懊恼地摇了摇头,继续道,“事后经过认真检查才发现,原来包快餐盒的报纸清清楚楚地写着小种蝶被歹徒残忍掐死的新闻,我们这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可是,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乌萌浩只觉心房发冷,惊怒地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继而火冒三丈,忍不住咆哮道:“失职,失职,这是严重的失职!” 田铭计想替皮映茹辩解几句,可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 好在乌萌浩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主动跟田铭计道:“对不起,我太失态了,其实这事也怪不得皮映茹……” 田铭计起先还真担心乌萌浩不肯放过皮映茹,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扑通落地,高兴地道:“没关系,没关系!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乌萌浩沉思了会儿,忽然想起田铭计说穆葩写什么举报信,忙问,“穆葩的举报信呢?” 田铭计道:“已经派人送给狄队长了。” 乌萌浩闻言一愣,心想:可惜,可惜,如果是举报殷士赋他们一伙的,那必定已经被狄路垂销毁掉。不禁抱怨田铭计办事没有头脑,但转念一想也不能怪他,毕竟,他又不知道狄路垂的真面目。抱着一丝希望,问道:“那你看过举报信的内容吗?” 田铭计道:“看过。” 乌萌浩喜道:“快跟我说说。” 田铭计道:“内容很简单,就是说小种蝶是她跟杜受的女儿,小种蝶的死必定是杜受派人干的,之前的刺杀事件和诬陷事件,也都是杜受指使的……” 乌萌浩听得脑中嗡嗡直响,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穆葩的举报信,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小种蝶必定是穆葩的女儿,要不然她对小种蝶的感情就不会那么的深……风瑶月肯让小种蝶认她做干妈,敢放心将小种蝶交给她,是不是已经知道穆葩就是小种蝶的亲生母亲……还有,如果事实不是那样,穆葩为什么要诬陷杜受……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一切得等把事情搞清楚才知道,只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难保田铭计这小子不欺上瞒下的搞些什么小伎俩,不如试一试他。遂把眼睛直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可我却听说其中还有隐情!” 田铭计愣都不打一下,语气铿锵地道:“我以我的人格保证,绝对没有!” 乌萌浩将信将疑,心想:“这时候与你饶舌纯粹是浪费时间,不如等穆葩醒了直接问她。”可没想到穆葩的伤势实在太重了,抢救过来以后一直昏迷不醒,而且一两天内不可能苏醒过来,根本无法问话。乌萌浩无奈,只得怏怏返回刑警大队。 第二天,公安局对皮映茹失职行为做出了记大过一次的处理决定,并向全系统通报。 狄路垂代表市公安局到天苑派出所召开了教训总结会议。 会上,他滔滔不绝地对皮映茹的失职行为进行了全面的剖析,并以自己为榜样,说自己如何如何的细心,如何如何的明察秋毫,在已经过去的十五年的警坛生涯中,始终秉公执法、刚直不阿,在腐败分子和敌对分子面前铸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让他们无所遁形。同时大言不惭地要皮映茹认真吸取教训,谦虚向他学习……后来,他的这番话流传到社会,于是有人这样感叹道:如今很多执法官员正义凛然作奸犯科,一本正经弄虚作假,义正词严说谎话蒙人的水平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最高境界——无耻! 乌萌浩当然也知道狄路垂是什么货色,问题是,像狄路垂这种已经具备正义凛然作奸犯科、一本正经弄虚作假、义正词严说谎蒙人境界的人,做什么坏事都可以做得理直气壮,用什么卑鄙手段都觉得理所当然,自然也就特别擅长蛊惑人心,蒙蔽别人,这让循规蹈矩、遵纪守法的人如何与之对抗呢?不被弄得焦头烂额、死去活来才怪!这也就是为什么殷士赋做起坏事来从容不迫、举重若轻,而杜受坚持正义和真理却举步维艰的原因所在。 会后,狄路垂神清气爽地回到刑警队,正想着如何趁势对全队来个依样画葫芦的吹牛大会,显摆显摆自己的高超本事,毕剑打电话来了,说老大命令他即刻赶到月牙泉大酒店2号总统别墅。狄路垂以为老大有什么奖赏,立即屁颠屁颠地赶了过去。不一会儿,便到了总统别墅。进门看见老大殷士赋、毕剑和练创清面容严肃、正襟危坐,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赶忙收起兴奋的笑容,悄悄地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忐忑不安地看着殷士赋,胆怯地叫了声:“老大,我来了。” 殷士赋自他一进门两只眼睛便冷森森地盯着他,却不说话,过了许久,忽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点着狄路垂的鼻子,噼里啪啦地骂道:“……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你,千万不要向穆葩泄漏小种蝶死亡的事,千万不要泄漏小种蝶死亡的事,以免刺激穆葩,搞出异端。可结果呢,结果你还是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你说,你会不会办事啊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怜的狄路垂完全没有了先前意气风发的态势,哼哼唧唧地低着头,屁都不敢放一个。不过,刚刚意气风发过的心里却很不老实,愤愤地想:“就会来骂我,也不想想你自己最近做事越来越莫名其妙,要不是你胡乱指挥,我也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毕剑见狄路垂可怜的样子,心有不忍,劝道:“老大,依我看,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您骂狄队也没用,倒是穆葩至今昏迷不醒,为我们争取到了充足的宝贵时间,因此,当务之急,我看我们还是利用时间空当赶快想想行动计划,补缺补漏,防患于未然!” 殷士赋一想也是,遂缓和了脸,看着狄路垂问:“DNA测试的事进行得怎样了?” 狄路垂小声地回答:“杜小子的搞不到血样……” 殷士赋皱眉道:“有那么难吗?你就不懂得找齐兄弟啊?” 狄路垂苦着脸道:“问题是,这两天根本联系不上齐兄弟……” 殷士赋惊讶地道:“联系不上?”沉思了会儿,想起了那天齐晾突然中断通话的事,之后确实像是失踪了似的,再没有音讯,心中一凛:“难道齐兄弟的身份暴露了……”背着双手烦躁地来回走了几圈,忽地站定,目光冷峻地看着毕剑,断然道:“毕剑,你负责把小种蝶是穆葩和杜小子私生女的事,以及他跟风瑶月的情人关系迅速散播出去,范围越广越好,见报越多越好,最好搞得惊天动地,那便是你的大功劳!”眼光移向狄路垂,“路垂,你负责搞定杜小子的DNA,有了DNA,我们才能打得杜小子永无翻身之日!同时设法让穆葩相信小种蝶的死是杜小子所为,一则避免她反戈相向,二则让她死咬住杜小子不放!记住,这次一定要做到滴水不漏,决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差错!”稍停片刻,拍了一下练创清的肩膀,道,“创清啊,你这个环节至关重要,无论如何,都要坚守阵地,决不能让杜小子再起波澜。需要弥补的缺漏,你回去立即会合沙洲及时消除掉,总之,要想方设法保证我们在公检法三方面都立于不败之地!” 毕剑、狄路垂、练创清三人胸膛一挺,齐齐响亮地应道:“是!” 声音当中充满着必胜的信念和昂扬的斗志! 大厦将倾的恐惧 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铺天盖地的雨线把整个江壑市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空气沉闷凝滞,阴阴沉沉的,仿佛预示着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让人不禁感到大厦将倾的恐惧。 或许是流年不利吧,近两年来江壑市的轰动性丑闻可谓是接连不断。 先是发生了企业集团副总裁收买女杀手刺杀总裁的爆炸性新闻,副总裁因此锒铛入狱;这事件还未平息,紧接着又爆出副总裁刺杀总裁一事纯属冤案,是总裁伙同所谓的女杀手诬陷副总裁,几乎令所有的炎黄子孙都大跌眼镜;好了,有了这两件紧密相关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丑闻,江壑市已经名扬天下了,该歇歇让别的城市出出风头了吧?哪知竟然还不罢休,紧接着众多的网络媒体又爆出这样一个传闻:说什么吸毒女亲口指认前不久被掐死的三岁小女孩是她和诬陷事件主角副总裁的私生女,她女儿之死很可能是副总裁为了掩盖丑事而伙同另一个情妇下的杀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谁都知道副总裁指的是谁,吸毒女郎指的是谁,另一个情妇指的又是谁。 这一下不但整个江壑市,乃至整个江山省都炸了锅。 上至省委省政府领导,下至街头乞丐流浪汉,几乎个个都义愤填膺地呐喊起来。或为殷士赋鸣不平,或呼吁严惩凶手,或指桑骂槐,总之,短短数分钟时间,杜受的手机、风瑶月的手机、到诗的手机,以及京辉牟、易依竹、沈先楚等等市委市政府要员的手机都被打爆了…… 面对这样的局势,杜受还能怎样呢?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疯狂的风雨,心里再一次有了濒临末日的感觉。 他悲哀地想:难道,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可老天,我什么也没做过呀!我只不过作为一名党员,一名国家干部,做了应该做的事,从来也不曾为自己谋过一丁点的私利,从来也没有做过一件昧着良心的事,可现实为什么非要把我诬蔑成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愤怒了,咬牙切齿地骂道:“穆葩啊穆葩,为了报答你的真情,为了顾及你的前途,为了不让你锒铛入狱,我宁愿放过生死仇敌殷士赋、毕剑他们,宁愿自己白白遭受冤屈,也不肯向检察院提出诉状!你以为我这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以为我真是怕了殷士赋他们吗?难道你以为我完全是为了顾全大局吗?不,不是,我只是觉得今生今世辜负了你的爱情,于心不忍!可是,你却残忍到如此地步,非要玷污我的清白,非要把我置于死地,你说,你告诉我,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情?不,绝对不是,你只是利用所谓的爱情来做借口,从而堂而皇之地与殷士赋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现在,你满意了吧,你终于用你虚伪的爱情把我击倒了,把我打得一败涂地!但是,我告诉你,即使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清白的灵魂也会永远地鄙视你,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可是,鄙视她又能怎样?不原谅她又能怎样? 杜受痛苦极了,眼泪哗哗直下。 他明白,不久之后,他的理想和抱负,前途和幸福就将被残忍地画上休止符。此时此刻,还能够站在集团总裁的办公室里,仅仅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剩下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半天,之后不是被双规,就是被停职审查。他多么的不甘心啊,多么希望再次出现奇迹啊!然而,这可能吗?老天如果有长眼睛,那就不会发生这么多颠倒黑白的事了! 杜受万念俱灰,只觉得人生只是一场可悲可笑的游戏,玩过之后方才发觉自己只是其中的一个玩具,专门供那些作奸犯科之人摆弄的玩具! 既然如此,又何必自以为是地左右别人的命运呢?又有什么理由命令别人闭门思过呢? 杜受终于看开了,决定一切随从命运的摆布。 他擦干眼泪,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拨了江壑宾馆1203房间的电话号码,开口便道:“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十分钟后,齐晾缩头缩脑地走了进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杜受,忐忑不安地道:“杜、杜总,我、我来了!” 杜受点了一下头:“你坐!” 齐晾温顺无比地坐下,主动忏悔道:“杜总,这几天小齐按照您的指示,在宾馆里认真反省,终于明白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大错特错,背叛了法律,也背叛了您,实属大逆不道,因此,我愿意接受您的任何处罚,就是把我交给检察院纪委审查也毫无怨言。” 杜受掏心掏肺地道:“小齐啊,说实话,那天亲耳听到你跟殷士赋通话时,确实是愤怒无比,之后一直想把你交给组织处理,但现在我发现你根本没有错,错的是我,我不该把你关到酒店里,更不该按照自己的意志让你反什么省……” 齐晾哪知道杜受此时怪异的心情,以为他说的是反话,吓得脸都白了,慌张地摆着手,道:“不,不,不,杜总,您千万不要这么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偷听您跟穆葩说话,更不该把您谈话的内容偷偷打电话告诉殷、殷士赋,我不但违背了工作规则,而且违背了组织纪律!我坦白,我除了偷偷复印风瑶月给你的信,还把您……” 齐晾说的这些话若是换了以前,杜受必然要听个清楚,然后追根究底,但现在他一点兴趣也没有,把手一挥,打断他的话道:“好了,小齐,你别紧张!其实,在我心目中,你一直都是个好秘书,是我这个当领导的没有好好照顾你,培养你,我应该向你道歉。只可惜……”幽幽叹了口气,“只可惜没机会了,要不然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齐晾忍不住掉起了眼泪,带着哭音道:“杜总,您,您要把我赶走是吗?我知道,这是我咎由自取,可是,我真的舍不得离开您呀!您能不能……” “哦,齐晾,你又误会了……”杜受悲怆地笑道,“不是我要赶你走,而是我恐怕马上就要被撤职审查了,想继续让你做秘书也没机会……” “什么?”齐晾大惊,“这怎么可能?像您这么优秀这么全心全意为国为民的人还要被撤职审查,那还有天理吗?” “天理?”杜受苦涩一笑,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一个方向,推到齐晾面前,“你看看网站论坛的文章,这就是天理!” 齐晾诧异地看了杜受一眼,见他眼里满是友好的眼神,遂放心地看向电脑屏幕,但见一个醒目的标题这样写道——“亲爱的杜总裁,您还有多少残忍的阴谋要继续?”匆匆浏览了一遍文章,不由愤怒得涨红了脸,叫道:“造谣,造谣,这绝对是造谣!”霍地站了起来,“我知道了,这一定是殷士赋的阴谋!杜总,您放心,我这就去检察院去纪委举报他们!”说完往外就走。 “回来!”杜受大声叫道。 齐晾不情愿地转身走了回来,不解地道:“杜总,为什么不让我去揭穿他们的阴谋?您不能就这么容许他们这样糟蹋您的名誉呀……” 杜受感激地道:“谢谢你,小齐!”叹了口气,接着道,“只是,这次是穆葩一口咬定小种蝶是我跟她的私生女儿,是我害死了她的女儿,又说当初确实是我指使她刺杀殷士赋的,后来之所以翻供,是因为我骗她答应娶她,答应好好照顾小种蝶,结果我非但言而无信,而且还……这一切的一切,环环相扣,根本无懈可击,纵然我有一百张嘴,那也是百口莫辩,更何况现在京书记易市长根本就不接我的电话……”黯然摇了摇头,“……本来,还可以测试一下DNA来澄清事实,可如今小种蝶死都已经死了又测什么测?就算澄清我的事实真相,那又由谁来还小种蝶一个真实世界?现在我想明白了,也认命了,我再也不要求去做什么DNA鉴定来恢复自己的清白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爱怎样就怎样吧……” 齐晾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一回,齐晾是真心为杜受而哭。 那天在戒毒所,他躲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偷偷向殷士赋密报,哪知恰巧被杜受逮了个正着,起先他还拼命抵赖,但当杜受平静地对他说出这样一段话:“小齐啊,其实,自从我发觉你偷偷动过风瑶月给我的信件开始,就已经怀疑你是殷士赋的卧底了,只是为了顾及你的前途,顾及我们彼此多年合作的情分,顾及殷士赋曾经对你的提携和恩惠,所以才不忍戳穿真相,希望你自己能及时醒悟,悬崖勒马,可现在,你竟然又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出来,妄图把我置于死地,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但是,我告诉你,齐晾,我的心没有你那么残忍,我不会对你采取什么手段什么措施,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只要求你在宾馆开一个房间,一个人在屋里好好想想,想想你自己所作所为该是不该……这期间你不要接触外界,不要联系外界,也不要擅自外出,等到你自认为想明白了,做出明确的决定了,就自己出来向我汇报。我向你保证,不论你的决定如何,我都决不反对。如果你愿意跟随殷士赋,我也决不阻拦,而且,之前发生的事还可以一笔勾销,至于以后发生的,是非对错那就由法律来裁决吧。齐晾,你好自为之……”他便彻底动摇了,乖乖地把自己关在宾馆里,断绝了一切跟外界的联系,把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认真地回想了一遍,这才发现,连自己都无法找到为自己辩护的理由,连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之前所为都是助纣为虐…… 杜受见齐晾哭了起来,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却不想让齐晾看见,转头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握住齐晾的手说道:“小齐,谢谢你为我而哭。不过,现在先请你把眼泪擦干,我还有一个要求要对你说……” 齐晾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语气铿锵地道:“杜总,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我齐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谢!”杜受道,“不过,暂时不需要,我只是要求你从现在开始跟我划清界限……” “不,不行!”齐晾尖叫起来,“这时候这么做我还是人吗?!” “真的谢谢你,齐晾!”杜受感动地道,想了一下,接着说,“不过,齐晾,你听我说,我已经完了,没必要再搭上你的前途!你应该保存实力,继续发展,也算是为我留下一份希望!因此,齐晾,我要求你,千万不要再插手我跟殷士赋之间的恩怨,要完全地置身事外,要好好地保护好自己,齐晾,你能答应吗?” 齐晾含泪摇头,坚决地吐出一个字:“不!” 杜受生气地道:“怎么?你存心要我多一份愧疚吗?存心要我断绝希望吗?”接着以不容拒绝的语气道,“无论如何,你都必须答应我,这是我作为总裁,作为你的领导给你的最后一个命令!” 齐晾只觉得自己胸中热血沸腾,恨不得替杜受承受一切。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又哭出声来。 他艰难地道:“我答应!”心里却暗自发誓:“杜总,您放心,齐晾知道该怎么做了!” 杜受高兴地笑了,再次郑重叮嘱了齐晾一遍,便把他给赶走了。 齐晾刚走,柯毅就敲门进来说市长蔡匀刿有请。 杜受心知蔡匀刿所为何事,深情地环视了办公室一圈,迈着沉重的脚步下楼驱车跟柯毅去了市府蔡匀刿办公室。进门一看,果见市纪委书记焦帆兴、常务副市长沈先楚端坐在沙发上,背后站立着两名威武的执法干警。坦然地冲他们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蔡匀刿。 蔡匀刿面色凝重,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柯毅小声提醒道:“市长,杜总来了!” 蔡匀刿猝然一惊,霍地抬头:“什么?”随即看见杜受正站在眼前,情不自禁地叫了声,“杜受同志!”然后站起身向他伸出了手。 杜受想不到这时候蔡匀刿还肯这样对待自己,大为感动,赶忙伸手相迎。 蔡匀刿紧紧地握住杜受的手,重重地摇了摇,放开手,然后冲沈先楚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先楚站起身来,略一迟疑,走到杜受跟前,也握住他的手重重摇了一下,这才冲焦帆兴道:“请你执行吧!” 焦帆兴霍然起身,走前两步,面对杜受,语气铿锵地道:“杜受同志,根据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领导的指示,现决定对你进行双规,要求你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向组织交代问题!”说罢,回身向两名干警一挥手,道,“带走!” 两名干警迈步上前,左右贴紧了杜受。 杜受回头看了蔡匀刿沈先楚一眼,大踏步向门口走去。 第二天,江壑市便到处风传着畅武集团总裁杜受因伙同情妇谋害私生女而被双规的消息,还说之前的刺杀案件、诬陷事件也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人们拍手称快之余也不禁惊叹:这个杜受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设计出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案件出来! 奇怪的是,不知是出于逆反心理,还是人们特别尊重智慧,这次异变之后,居然有为数不少的政府官员、社会民众对杜受顶礼膜拜起来,说什么江壑市近两千年的历史以来,唯有杜受算得上是一个惊世骇俗的大人物,凭一己之力就把江壑市、江山省都弄了个惊天动地,可谓是空前绝后,自己能及得上他的半分,就不枉此生了! 这话不久之后传到了沈先楚和蔡匀刿的耳朵里。 两人听了传言都有些哭笑不得。 蔡匀刿忍不住骂道:“他妈的,这是什么心态?” 沈先楚恨恨地道:“什么心态?变态的心态!” 蔡匀刿沉默了会儿,抬头看着沈先楚道:“现在该怎么办?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真是始料不及啊!” 沈先楚皱眉道:“问题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头痛地敲敲脑袋,“你知道京书记易市长为什么要坚决对杜总进行双规吗?恐怕就是害怕事情没完没了,只好以此方法来把事情做个了断!” 蔡匀刿道:“问题是,杜总很可能是清白的!” 沈先楚问:“DNA鉴定都出来了没有?” 蔡匀刿道:“别人的鉴定明天就能全部出来,可杜总他坚决拒绝做什么DNA测试,而且宣称没经过他同意强制检测的结果他绝不承认!” 沈先楚惊异地道:“怎么会这样?” 蔡匀刿沉重地道:“这只能说明两个问题,一是他认为自己本来就是清白的,没必要委曲求全做什么DNA测试,二是他心虚……” 沈先楚沉思了会儿,抬头看着蔡匀刿,道:“我却觉得,他是对我们党和政府的执法部门失去了信任,认为检测的结果最终都只能证实小种蝶是他和穆葩的私生女……”顿了口气,“因为,这才是他们所需要的结果!” 蔡匀刿震惊地道:“你是说……” “杜受同志被双规没多久,费省长就专门打电话来指示要严厉查处杜受同志伤风败俗、祸国殃民的犯罪行为,要我无论如何都要站在打击杜受同志这类犯罪分子的立场上,我估计,他一定也分别给京书记、易市长做过这样的指示……”沈先楚道。顿了口气,接着道,“咳,之前我们的动作快点就好了,那时杜受同志还不会这么绝望,必定会同意公开鉴定,那样我们就可以早点知道结果,也就可以有足够的证据阻止京书记易市长做出对杜总双规的决定……” “其实,这都怪我,都怪我总担心事情万一有个意外……”蔡匀刿惭愧地道,“所以对杜总的事拖拖拉拉。这也罢了,关键时刻又不敢替他担保,要不然把进行DNA测试的事向京书记易市长一汇报,相信他们会同意等到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再做决定的!” “这也不能怪你!”沈先楚理解地道,“不止是你,事到临头,我也动摇了对杜总的信任,也存了些私心,生怕在这时候为杜受说话会得罪费省长,因此惹祸上身,又想反正等测试结果出来以后杜总就可以恢复清白,暂时双规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哪想到杜总他居然会拒绝……”说着忍不住摇头叹息起来。 …… 这边蔡匀刿和沈先楚在自我反省,那边殷士赋、毕剑、狄路垂三人却躲在总统别墅里自得其乐! 殷士赋背靠沙发,摆出一副大将风度,威严地看着毕剑和狄路垂说:“杜小子终于双规了!取得这么重大的一个胜利,你们两人,还有齐兄弟居功至伟……”顿了口气,“当然,创清和沙洲也功不可没。” 狄路垂谄媚地笑道:“哪里,哪里,这一切都是老大运筹帷幄,指挥有方的必然结果!” 毕剑拍马屁道:“说功劳,那还是老大的功劳最大,没有老大,我们这些人早就不知在哪里做乞丐了!” 殷士赋也觉得自己智计超人,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自杜受平冤出狱以来,他的心其实一直是沉重压抑的,是布满阴影的,而今天,他终于可以一扫往日的阴霾和晦气了,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仰天开怀大笑了。他相信,经此一役,杜受彻底失败,已经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他没有理由不得意地笑! 毕剑和狄路垂难得见老大这么开心,便也附和着仰天大笑起来! 一时间,总统别墅便回荡着他们三人得意忘形的笑声。 似乎要区别于毕剑和狄路垂,体现出自己非比寻常的自控能力,殷士赋忽然收住笑声,摆手道:“好了,不要再笑了!记住,任何时候我们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免得乐极生悲!” 毕剑狄路垂慌忙收住笑声,附和道:“对,对,对!” 殷士赋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咂咂嘴巴,眯着眼睛回味了会儿,忽然道:“咦,齐兄弟怎么还没来?” 毕剑回头看了一下门口,道:“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齐晾便推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不停地拱手道:“恭喜老大,恭喜毕总,恭喜狄队长……” 殷士赋站了起来,拉着齐晾的手在自己的身边坐下,亲热地道:“哎哟齐兄弟,真正应该恭喜的是你呀!你终于可以不用再做卧底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我们几个老哥并肩作战了!” 毕剑冲齐晾笑道:“恭喜齐兄弟翻身解放!” 狄路垂紧接着道:“走向康庄大道!” 四人相互击掌开心大笑。 齐晾忍笑道:“老大,这次真是好险啊,那天我正跟您说电话,忽然发现背后有人监视,差点吓晕,以为是杜小子安排的,也不及跟你说,赶紧挂断了电话。之后才知道,原来是省纪委市纪委暗地派来调查杜小子的工作人员,这些天一直秘密跟踪杜小子和我,想找到杜小子和我犯罪的突破口。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把老大和各位兄长牵扯进来,也为了加快杜小子的双规进程,我特地建议杜小子系统性地整理过往的资料,于是乎,我便名正言顺地断绝跟外界的一切联系躲在宾馆里暗下杀手……”说着右手向下一砍,嘴里继续道,“就这样咔嚓一声,杜小子恐怕到死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哈哈!” 殷士赋、毕剑、狄路垂都笑了起来。 四人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谣言 杜受私生女的谣言和被双规之事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风瑶月和到诗。 前一两天,那些缺德无赖的记者和好拨弄是非的人还只是打打手机骚扰骚扰,到诗风瑶月若不耐烦的话,手机一关,就万事大吉。没想到的是,也不知他们从哪得知的消息,今天早上竟然找到了到诗的病房,或叫嚷着要采访风瑶月,或问到诗是不是因为杜受被双规而吓病了,或问风瑶月做企业大总裁的情妇爽不爽,或问到诗做风瑶月的情夫痛不痛快,更有甚者,居然还有人淫邪地问风瑶月有没有和那个吸毒女郎一起跟杜受搞过双飞,到诗是不是专开绿帽子公司的,诸如此类肮脏龌龊的话语,都敢理直气壮、洋洋得意地出口,简直无耻至极。 按理,维护病人的安静,保护病人的安全是医院应尽的责任,可莫名的是,医院非但不站出来制止那些无良之人吵闹喧哗,反而怪怨风瑶月和到诗玷污了医院的名声,给他们带来了麻烦,勒令风瑶月和到诗立即结账出院! 幸好经过三四天的治疗到诗的病已经好了大半,当即和风瑶月收拾东西离开了这冰冷的医院。 恼人的是,那些恬不知耻的人在市电视台当红主持人青莎的率领下居然紧追不舍,有的开车,有的骑摩托车自行车,一路尾随着到诗风瑶月所乘的的士,直奔红枫高尚住宅区而去。 到诗回头看着蔚为壮观的尾随车队,开玩笑地对风瑶月道:“月儿,你看,我们两人多威风啊,居然有那么多义务保镖热情护送我们回家!” 风瑶月嫣然一笑,道:“诗哥,别管他们,由他们去吧!” 到诗却想:“不行,任由他们跟到家里,那我跟月儿还想有安静的空间吗?”脑筋一转,掏出手机拨通乌萌浩的电话,乐呵呵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其时乌萌浩正在跟踪齐晾和殷士赋。 这些天来乌萌浩为了替杜受洗清冤屈一直竭尽全力在调查殷士赋毕剑狄路垂一伙,可惜他们计划周密,一直找不到他们的破绽。早上七点,乌萌浩和队友黄浑仔又潜伏在殷士赋家附近。大约八点十分,殷士赋离家而出,直奔月牙泉大酒店而去。乌萌浩带着黄浑仔开车紧盯不放,一直跟踪着他进了2号总统别墅,便在附近监视,大约九点的时候,意外发现齐晾鬼鬼祟祟地进了总统别墅,疑惑地想:杜总刚刚被双规,齐晾就去找殷士赋,他要干什么?难道他一直暗中传递信息给殷士赋?心中暗怒:好啊,齐晾,你这没良心的家伙,亏了杜总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还在他最需要你支持的时刻背叛他,我非把你送进监狱不可!不容多想,便见殷士赋和齐晾肩并肩走了出来,左右猫腰钻进了等候在门口的奔驰轿车,往外驰去。乌萌浩开车跟上。出了酒店大门,奔驰车开上了平和大道。乌萌浩一边盯着一边猜测:他们要去哪呢?偏偏这时手机响了,拿出一看见是到诗的号码,赶忙接听,入耳便是“救命,救命”的声音,大吃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如果到诗真需要救命的话就不会这么乐呵呵地叫唤了,遂骂道:“好你个到诗,病好了就胡乱闹腾了是不是?小心我敲你脑袋!” 到诗笑道:“要敲我脑袋也行,先救了我再说!” 乌萌浩道:“现在没空,正在跟踪殷士赋和……”不想让到诗担心,临时把齐晾两个字给吞了回去。 到诗叫道:“没空也得有空,有几十个人尾随着我和风瑶月,总不能任随他们跟进家里去吧?再说,鬼知道那些人当中有没有姓殷的派出的杀手!” 乌萌浩一想也对,如今局势复杂,殷士赋与杜受的对抗已经进入了生死关头,确实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遂道:“你在什么路?我马上赶过去!” 到诗转头看了一下窗外,道:“湖滨大道往南峰大道方向,差不多两三公里就到江百大厦。” 乌萌浩说:“好,你让司机把车停在江百大厦门口等我!”说罢放下手机,一转方向盘,往江百大厦急驰而去。 黄浑仔惊讶地问:“不追了?” 乌萌浩道:“先去护送两个朋友。” 把车开得飞快,十分钟不到,便到了江百大厦门口附近,远远的看见数十人吵吵嚷嚷地围着什么,心想:一定是到诗被围困了。一踩油门,警车箭一般直向人群冲去,嘎吱一声,在距离人群几厘米的地方停住,吓得青莎等一干记者哇哇大叫四处乱窜。 趁众人惊魂未定之际,乌萌浩探头出窗冲着现出形来的的士一声断喝:“到诗上车!” 的士左右的车门同时打开了,到诗和风瑶月迅捷地下了的士,钻进了警车。 乌萌浩立即开动车子,往前驶去。 那些人叫嚷着快追快追,可认真一看是警车,谁还有胆量跟踪?便都惊惧地停在了原地,而后各自散去。 警车上到诗看着后车窗,见没有人跟踪而来,回过身,表扬乌萌浩道:“不愧是刑警队大队长,一出马便吓得一群小丑不敢靠近。” “那当然!”黄浑仔笑道,“你知道吗?我们乌队长若板起脸来,就是局长也怕他!” 到诗一本正经地道:“黄警官,其实你有所不知,你们乌队长板起面孔的时候,都会在屁股后面拴一只母老虎,所以你们局长才会怕他!” 黄浑仔听到诗说他有所不知的时候,还以为到诗真的会说出什么秘密来,哪知道吐将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愣了片刻,猛地捧腹大笑起来。 风瑶月抿嘴咯咯直笑,手搭到诗肩膀,附耳道:“诗哥,月儿今天才知道你也这么幽默。” 到诗得意洋洋地道:“现在知道也不迟啊!”忽然发觉乌萌浩默不作声的,奇怪地问,“萌浩,你这狐假虎威的家伙怎么不笑?” 乌萌浩情绪低落地叹了口气。 到诗立时醒悟过来,懊恼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轻声骂道:“乌鸦嘴!” “诗哥,怎么了?”风瑶月不解地问。 到诗凑近风瑶月的耳朵悄声道:“诗哥的玩笑话让他想起了首堪惠。” 风瑶月不认识首堪惠,也不知道她的事,又问:“首堪惠是谁?” 到诗压着嗓子道:“萌浩的女朋友,可惜被歹徒杀害了!” 听得此言,风瑶月美丽的大眼睛立时泛出悲哀的色彩,双手合十,低声祈祷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乌队长一生平安!” 车内一时沉静了下来,大家都各自想着心事。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倏忽停了下来,随即听得乌萌浩说:“到了!” 到诗转头看向窗外,果真已经到了风瑶月家楼下,遂和风瑶月开门下了车。 乌萌浩探头出窗叮嘱道,“这段时间要特别小心!” “知道了。”到诗应道,顿了口气,问,“不上去坐坐?” 乌萌浩道:“不了,我和黄浑仔还要查案。”挥手跟风瑶月道了别,启动警车,掉头走了。 到诗和风瑶月目送着车子远去,这才手拉手上了楼。 开门进了屋,只觉一切亲切无比。 到诗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伸着懒腰,感叹地道:“还是家里舒服啊,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踏进医院半步了!” 风瑶月微微一笑,却不答话,转身去浴室放了一浴缸热水,试了试温度,觉得刚好,便洒了些沐浴香波,用手搅起一堆雪白的泡沫,反身回到客厅,温婉婉地对到诗道:“诗哥,月儿给你放了洗澡水,你去洗个澡,然后上床好好睡一觉,月儿去买些菜给你做好吃的。” 到诗心疼地道:“月儿,这几天你更累,还是你先洗吧!” 风瑶月俏脸一板,道:“快去,听话,不然月儿要生气了!” 到诗慌忙道:“好好,我去就是了!”起身乖乖地进了浴室。 风瑶月看着到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一片温馨,嘴角含笑站立了会儿,开始动手收拾房间。 虽然只几天不住,屋子里还是布满了灰尘。忙碌了好一阵,才擦洗干净,满意地看着变得清爽整洁的屋子,脸上又忍不住荡漾出温馨的笑容来。随即想起忘了给到诗拿睡衣,赶忙去到诗卧室的衣柜拿了一套蛋黄色的睡衣,用袋子装了挂在浴室的门把上,敲了敲门,叫道:“诗哥,我把你的睡衣挂在门口,洗好了你自己拿!” 浴室里到诗大声应道:“好的!” 风瑶月听得真切,遂转身去了自己的卧室,刚刚走进房间,门铃声叮咚响了,心想:“会是谁呢?”小跑着到了门口,透过猫眼看了看,见是一个陌生的女孩,犹豫了片刻,打开半尺宽的门缝,往外一看,顿时吓了一跳,除了那个陌生女孩,居然另外还有七八个人,而且市电视台名牌记者青莎赫然也在其中。 青莎等众记者一见门开了,便都吵吵嚷嚷地争抢着问些无耻无聊的问题! 风瑶月反应很快,一怔之下便即用力关门,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已经被青莎用脚踩住了门框,根本就关不上。一急之下,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柳眉一竖,俏脸一冷,厉声喝道:“放开!否则告你入室抢劫!” 青莎原是受毕剑步德斯所托来找到诗和风瑶月麻烦的,自然底气不足,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挪开了脚。 风瑶月趁机把门关上,扣上门链,转身背顶着门,手抚胸口长长地嘘了口气。 青莎等人却不罢休,拼命地按着门铃。 到诗洗完澡出来,见状奇怪地问:“月儿,门铃响了,怎么不开门呢?” 风瑶月道:“门外阴魂不散,开不得?!” 到诗苦笑摇头,叹道:“这些人,还算是人吗?”想了想,道,“月儿,看来你这儿住不安宁了,不如躲到诗哥原先的宿舍去怎样?条件虽然差些,但地点隐秘,保安管理又严格,保准那些人找不到,找到了也进不去!” 风瑶月欣然同意。可恶的是,门外以青莎为首的那些无赖记者直到中午也不肯散去。到诗和风瑶月根本连门都不敢开,更别说冲破他们的围追堵截了! 到诗透过猫眼看了看青莎等人扭曲的嘴脸,不无懊恼地问:“月儿,你这儿的保安就不管吗?” 风瑶月道:“原先管的,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不管了。” 到诗嘀咕道:“还高尚住宅区呢?比金雁亭差远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是物极必反吧,无奈之余反倒兴奋起来,哼声跟风瑶月说:“月儿,咱们就跟他们打打持久战,看谁熬得过谁!” 于是,屋里屋外的两班人马便吃着简单的食物互相比拼着耐性。 也真不得不佩服青莎那些人,坚持道义的耐性和恒心没有,做起龌龊的事情来耐性和恒心倒好得出奇,居然坚持到晚上九点才先后散去。 见他们走了,到诗向风瑶月做了一个胜利地的“V”字手势,开心地拉着风瑶月出门,欢天喜地地偷偷潜回了久违了的宿舍。 跟到诗知心相处了这么久,风瑶月还是第一次光临。她兴奋地寻看了宿舍的里里外外,然后赞赏地看着到诗道:“诗哥,你的宿舍还真整洁耶,一点也不像男孩子住的地方!” 到诗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打开递给风瑶月,笑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宿舍!” 风瑶月莞尔一笑,喝了口可乐,忽然定定地看着墙上的一帧照片怔怔出神。 到诗见风瑶月没了声音,问:“月儿,怎么不说话了?”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只见自己和单思楚的合影赫然挂在墙壁上,惊讶地想:“不是已经收起来了吗?怎么,怎么……”随即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单思楚出国表演回来来过宿舍了,难怪没回来这么久了宿舍还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可是自己不是已经跟她分手了吗?她怎么还……不敢多想,生怕风瑶月误会,赶忙扳过她的身子,凝视着她的眼睛,深情地道:“月儿,你知道吗?你才是诗哥的生命和灵魂!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诗哥都要跟月儿在一起,永不分离!” 风瑶月若有所思,也不说话,静静地把头埋藏在到诗怀里。 两人相拥着站立了会儿。 到诗突然兴奋地道:“月儿,诗哥带你去一个地方。”不由分说,拉着风瑶月夺门而出,噔噔噔上了七楼的屋顶。 皎洁月光下,但见屋顶一片浓绿,仿佛铺上了一层绿色的地毯,幽幽清香之中,隐隐透露出一种蓬勃向上的气息。 风瑶月惊喜地道:“诗哥,想不到你这里居然有屋顶草原耶!”欣喜地在草坪上跑着,可一不小心却被绊了一跤,扑通扑倒在草地上。 到诗吃了一惊,慌忙跑了过去,扶着风瑶月的胳膊连声问:“摔疼了吗?摔疼了吗?” 风瑶月缓缓转过身子,仰躺在草坪上,冲到诗温情地眨了眨眼睛,顽皮地道:“吓你的!” 到诗呵呵大乐,开心地在风瑶月身边躺下,眼望着灿烂的星空,幽幽道:“月儿,你看见了吗?今晚的星星特别的多,特别的亮!” 风瑶月故意闭上眼睛,左右转着脑袋,说:“没看见啊,哪,哪,哪里有星星了?诗哥骗人!” 到诗笑道:“月儿,你知道是什么缘故吗?” 风瑶月睁开眼睛问:“什么缘故?” “这都不懂,”到诗道,“当然是因为嫦娥出来了的缘故!” 风瑶月左右转头搜寻了下天空,道:“没有啊,连月亮都没有啊,哪里有嫦娥了?” 到诗神秘兮兮地道:“有的,我告诉你嫦娥在哪里,月儿可不许告诉别人,行不?” 风瑶月笑意盎然地眨了眨眼睛。 到诗转头凝视着风瑶月晶莹的眼眸,深情地道:“月儿,你透过诗哥的眼睛,便可看到嫦娥,诗哥心目中的嫦娥!” 风瑶月明白了到诗的心意,报以温馨的一笑,然后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了。 两人动也不动地躺在草坪上,也不知过了多久,风瑶月忽然幽幽问道:“诗哥,你说,此时此刻,穆葩她在想什么?杜总他在想什么?岳大姐她又在想什么?” 到诗的脑海里刹那间布满了穆葩、杜受和岳昭惠的影子,想着他们目前遭受的苦难与冤屈,忍不住悲哀地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也许,他们正在想这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坏人可以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 风瑶月摇头道:“不,诗哥,他们想的一定不是这些,他们一定是在想——为什么这么冷?为什么?” 冷?此时正值盛夏时节,热浪逼人,如何会冷? 可到诗听了风瑶月的话,却油然从心底感受到一股连绵不绝的冷意,不禁打了个哆嗦,满身的肌肤似乎都起了鸡皮疙瘩,伤感地道:“月儿,恨只恨诗哥人轻言微,帮不了他们……” 风瑶月幽幽叹了声,呢喃而道:“我们都是弱者,也许,面对罪恶作孽的时候,我们都无能为力束手无策,但我们至少可以为了正义和公道而呐喊,我相信,我们真心呐喊传送出的微弱的声音,可以给受害者以温暖、以鼓舞、以坚强屹立的勇气!”心里却悲哀地想:按理,这应该是人性本真的最低要求了,可就是这样最低的要求,又有多少人能做得到呢…… 到诗不知道风瑶月在想些什么。他被风瑶月随口道出的话深深触动了。他以为这是风瑶月警醒他的话。他认真地冥想了会儿,而后语气铿锵地道:“月儿,诗哥明白!你放心,无论如何,诗哥都要竭尽全力为杜总、岳大姐,为穆葩讨一个公道!” 风瑶月用鼻孔嗯了一声,然后挪动身子,将脸贴在到诗的胸膛上,细声道:“诗哥,答应月儿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你说吧!”到诗慨然道,“只要是月儿的要求诗哥无不答应!” 风瑶月心绪飘远地道:“月儿要诗哥答应——以后不要为月儿担忧,永远也不要……因为,月儿已经有了一个快乐的天堂!” 到诗响亮地回答:“好,诗哥答应你!” 风瑶月开心地笑了,撑手爬了起来,道:“下楼吧,可别又感染了风寒!” 到诗不好意思地道:“不知怎么回事,我动不动就感冒。” 两人携手下楼回到了宿舍。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了,但两人都有些舍不得安歇的意思,便偎依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大约午夜一点时分,风瑶月生怕饿着了到诗,去厨房煮了些面条,煎了两个荷包蛋,逼着到诗吃下。这时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委实已经太晚太晚了,彼此担心累着了对方,遂都说早点休息。 到诗把卧室让给了风瑶月,自己去书房摆了一张钢丝床。 床铺虽然简陋,但有爱情滋润的到诗却睡得很甜很香,清晨时分还做起了美梦,梦见自己和风瑶月携手走进了婚礼的殿堂,殿堂里无数的鲜花花瓣漫天飞舞…… 睡梦中到诗开心地笑着,也许是笑声太大了吧,又或许是太开心了,居然自己把自己给吵醒了过来。 依依不舍地脱离梦境,慢慢地坐起身子,懊恼片刻,然后回味着梦境傻傻地笑。 笑了会儿,分外地挂念起风瑶月来,遂下床悄悄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想偷偷看看风瑶月睡觉的样子,可意外的是,床上却什么人也没有,奇怪地想:月儿去哪了?会不会去了洗手间?赶忙到洗手间门前查看,却见门是外面扣着的,里面分明没人。心里便有些急了起来,大声叫道:“月儿,月儿,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飞快地跑到屋顶草坪搜寻了一遍,依然找不着风瑶月的人影。 自己安慰自己道:“一定是出去买东西了,还是回宿舍等着!” 快步回到宿舍,心慌意乱地想了想,抓起电话拨了风瑶月的手机号码,很快便接通了,随之从卧室里传来一连串清脆的铃声,愕然想:手机没带?冲进卧室,一眼便看见风瑶月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接着注意到手机底下似乎压着一封信。 紧提着心慢慢走了过去,胆怯地拿开手机,果然是风瑶月留下的信,信封上清晰写着:致月儿最爱的诗哥! 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信,轻声读道—— 诗哥,月儿常常天真地想:既然生而为人,当讲信用,当讲道义,当用心善良,当发乎本性予人以爱,当发乎自然演绎人性之美!可是,诗哥,为什么充斥在月儿眼前的大多是残酷无情、麻木不仁的卑劣人性呢? 每每夜深人静时分,想想杜总的遭遇,想想小种蝶的遭遇,诗哥,月儿的心便觉好冷,好冷,冷得月儿已经不愿意在这样的氛围里多停留片刻。 诗哥,这并非月儿自命清高,也并非月儿心胸狭隘,月儿只是觉得,小种蝶和月儿的灵魂和身子,应该属于没有丝毫邪恶的地方!那样的地方,才是小种蝶和月儿生命的归宿,才是月儿和小种蝶生活的天堂! 因此,诗哥,月儿不得不走了。 月儿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天地,回到小种蝶可以快乐生活的地方,守护着月儿和小种蝶纯净的灵魂! 诗哥,请你不要找寻月儿。 你——应该全心全意守护着楚楚对你的爱! 月儿即日 信刚读一半,到诗便泪流满面,待到读完,已然泣不成声,只能在心中凄怆地呐喊:“月儿,为什么?月儿,为什么?!” 生死诀别之意 到诗整整找了两天,几乎踏遍了江壑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风瑶月的任何踪迹,心慌之下,只得又向乌萌浩、盛笙求助。 乌萌浩一接到到诗的电话便即赶了过来。 进门看见到诗缩在墙角,涕泪满面,毫无男子气概的窝囊模样,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刷地蹿到到诗跟前,厉声骂道:“哭什么哭?!你还好意思哭?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吃干饭的啊你!我不是早就吩咐你要好好看住风瑶月了吗?啊?你的眼睛长在屁股上了,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帮不上忙也就算了,怎么还尽添乱?是不是嫌事情不够多啊……” 就在这时,盛笙也匆匆赶来了。 刚到门口,便听见乌萌浩滔滔不绝的骂声,吓了一跳,心知乌萌浩也被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弄乱了阵脚,否则一定不会在这时候跟到诗发脾气,慌忙推门冲进屋子,用力一拍乌萌浩的肩膀,责备道:“你才嫌事情不够多,看看到诗的脸色,是不是想刺激得他跳楼自杀?!” 乌萌浩闻言心弦一颤,赶忙看向到诗的脸,果见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巴。 盛笙蹲下身子,拍拍到诗的肩膀,劝慰道:“到诗,你放心,我想瑶月她只是一时心情郁闷,想一个人静静,不久之后肯定会回来的!” 乌萌浩也蹲下身子,歉意地道:“对不起,我刚才实在是急糊涂了,并不是责怪你,我只是想让你清醒过来。” 到诗抬头茫然地看着盛笙、乌萌浩,好像没听懂他们说的话。 乌萌浩和盛笙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担忧的神色,略微一想,齐齐伸手抓住到诗的手臂,硬把到诗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耐心地开导着,说了半天,到诗苍白的脸色总算渐渐缓和了下来。 盛笙欣慰地笑了,起身去饮水机旁倒了杯矿泉水,递给到诗:“来,喝点水!” 到诗伸手接过,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盛笙关切地问:“还要不要,再给你倒一杯?” 到诗举手抹了下嘴巴,缓缓摇了摇头。 乌萌浩尽量以平和的声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风瑶月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失踪?” 到诗幽幽叹了口气,也不回答,把风瑶月的信递给了乌萌浩。 乌萌浩问:“是什么?”伸手接过,与盛笙肩并肩看了起来。看完,两人面面相觑,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认真想想,似乎只有这样的结果才是必然的结局。要知道,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以那样残酷的方式失去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女儿,她又有什么理由不怨恨周围的一切呢?周围的人们又有什么理由来乞求她的宽容呢?或许,有人会指责她吹毛求疵,心胸太过狭隘,心里装着的,只有自个儿的喜怒哀乐。但是,必须看到的是,无论对于谁来说,喜怒哀乐恐怕都是他的全部,他的世界!可叹的是,同到诗一样,他们两人也都没有察觉到字里行间迸发出来的生死诀别之意,都以为风瑶月仅仅只是想暂时逃离让她伤心断肠的环境而已,仅仅只是想避世隐居起来而已! 三人默默地坐着,一时间屋里寂寥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兀地叫了起来,把三人都给吓了一跳。 盛笙脱口骂道:“他妈的!谁的手机?叫什么叫!” “对不起,是我的!”乌萌浩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愧疚地道。迟疑了片刻,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不知该不该接,拿眼睛看着盛笙和到诗。 盛笙道:“接啊。” 到诗也道:“接吧。” 乌萌浩咳了咳嗓子,接通手机道:“谁?” 手机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乌队长吗?是我,我是齐晾啊……” 齐晾?他打电话来干什么?乌萌浩疑惑地想,嘴里警觉地道:“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儿?我有急事,想跟你商量商量……”齐晾急切地道。 乌萌浩用手掩住手机,转头对到诗和盛笙道:“是齐晾,他说他有急事要跟我商量!” 盛笙愕然一怔:“是他?!他打电话来干什么?他不是殷士赋一伙的吗?” 到诗奇怪看了盛笙一眼,道:“你糊涂了吧?齐晾是杜总的秘书,他有急事一定跟杜总有关,快叫他过来啊!” 盛笙一听此言,便知道乌萌浩还没把齐晾秘密会见殷士赋的事告诉到诗,也不解释,拿眼睛看着乌萌浩。 乌萌浩心思百转,却猜不透齐晾的意图,生怕久了引起他的怀疑,不敢多想,把手机贴着腮帮,道:“我现在有事,抽不开身,能不能在电话里说?” “事情非常非常复杂,三言两语电话里根本说不清楚,我必须见你!”齐晾坚持道。 乌萌浩为难地道:“这……” 齐晾急了,大声道:“我知道你一直在跟踪我,你是不是以为我跟殷士赋他们同流合污?告诉你,我发现了殷士赋他们对付杜总的阴谋,如果不及时想好对策的话,那杜总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乌萌浩想不到自己的跟踪技术这么差,居然让齐晾给察觉了,尴尬地道:“你,你知道我在跟踪你……”说了半句,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还婆婆妈妈地纠缠无关紧要的事未免也太无聊,那齐晾既然说要见面,就见好了,就算他是殷士赋的走狗又怕他怎的?遂干脆地道,“我在到诗的宿舍,哦,具体地址是金雁亭小区19幢302室,你马上过来,我们等你。” 齐晾高兴地说好,挂断了电话。 乌萌浩合上手机,转头对盛笙道:“看来,我可能错怪了齐晾,他或许不是殷士赋一伙的,他接近殷士赋的目的,说不定是为了杜总。” 盛笙不解地问:“怎么说?” 乌萌浩道:“说不出什么道理,这只是我的感觉。” 到诗道:“你们也太多疑了,齐晾是绝不可能背叛杜总的,我相信他!” 乌萌浩道:“那最好!”停顿片刻,有些为难地看着到诗,“只是齐晾一来,恐怕就把找寻风瑶月的事给耽误了……” 到诗把手一摆,道:“如果月儿知道我为了她而忘了杜总的事,她一定会感到不安的,所以,我们还是先把杜总的事安排好。” 盛笙道:“我同意。说不定杜总的事一处理好,风瑶月自己就主动回了来。” 乌萌浩沉吟了会儿,抬头看着到诗,道:“有句话想问你,你可别生气。” 到诗道:“问吧,我不生气。” 乌萌浩道:“风瑶月是不是因为跟单思楚起了冲突,这才走的?” 到诗闻言愣住了,一下想起了风瑶月看见他跟单思楚的合影的事,心想:“难道月儿真是因为看见自己跟楚楚的合影而起了误会?嗯,有可能,要不然她就不会说什么——‘你,应该全心全意地守护着楚楚对你的爱!’可是,月儿啊,难道你还不明白诗哥的心吗?诗哥跟楚楚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诗哥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的国,更不知道她怎么会跑到宿舍来把合影相片重新挂了起来的呀……” 乌萌浩见到诗怔怔出神不答,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道:“你说呀,不搞清楚问题所在,就是找回来了还是会跑的!” “没什么冲突。”到诗叹息着道,“也不知楚楚什么时候跑到宿舍里来,把我跟她的合影重新挂了起来,我事先一点也不知道她来过,结果一进门月儿她就看见了那张合影……”说着指了指墙上的相片,“……喏,就是那张。” 乌萌浩盛笙一起抬头向墙壁看去,但见相片中单思楚亲昵地偎依在到诗怀里,嘴角眉梢,焕发出动人的微笑,而到诗的脸上,则布满了幸福甜蜜的神情。相互对视了一眼,俱想:“难怪风瑶月要跑了,哪个女孩受得了自己心爱的男朋友跟别的女孩拥抱在一起?”心里都为风瑶月抱不平,怪怨到诗不该三心二意的,放着风瑶月这样完美无缺的女人不好好珍惜,居然还跟单思楚牵扯不清的,简直糊涂透顶!各自把眼睛瞪得滚圆,目光灼灼地盯着到诗。 “我都说了……”到诗委屈地叫道,“我也不知道楚楚还会来我宿舍啊,更不知道她会把我取下的合影重新挂了起来!我甚至连她什么时候回国的都不知道!” “哼,还敢狡辩!”盛笙不满地道,“既然分手了,怎么还把宿舍的钥匙留给她?” 乌萌浩附和道:“就是,谁相信!” 到诗懊恼极了,却不知怎么辩白。 乌萌浩盛笙得理不饶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数落到诗。当然,他们俩并非真的责怪到诗,而是想通过这样的方法刺激刺激到诗,一来可以疏导他积压内心的忧虑,二来可以树立起他的希望,让他以为,风瑶月的出走,仅仅只是因为吃醋,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他才能满怀信心地找寻风瑶月,才不至于被这段时间以来积累的伤心和压力逼垮。要知道,他的体质本来就有些弱,不然之前就不会动不动就发烧昏迷。 换了是往日,到诗必定明白两位知交好友的良苦用心,可此时此刻,他确实已经乱了心智,不复以前的机敏和聪慧,还以为乌萌浩和盛笙真的是那么想,哭丧着脸道:“你们怎么不相信我?自从那晚半阕亭分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楚楚了!” 盛笙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嘭嘭嘭响起了敲门声。 乌萌浩道:“一定是齐晾来了。”说着,起身去开了门,果然现出齐晾的身形来,招呼道,“请进,请进!” 齐晾心有所系,也不客气,大踏步进了屋子,分别握了握到诗和盛笙的手。 到诗道:“请坐!” 盛笙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齐晾。 齐晾点了点头,说:“谢谢!” 乌萌浩谨慎地出门看了一下,见没什么异状,这才放心地关上门,走到齐晾身边坐下,眼看着他,微笑道:“咱们也不用客气了,直奔主题!” 齐晾举杯喝了口水,脸色忽地凝重起来,语出惊人地道:“不瞒你们说,在此之前,我的确是殷士赋狄路垂毕剑他们的卧底!” 乌萌浩盛笙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闻言还是大为震惊,到诗就不用说了,惊得目瞪口呆地看着齐晾。 齐晾自然明白他们三人的感受,惭愧地道:“都怪我以前鬼迷心窍,不知好歹地助纣为虐。可杜总他一点点也没有责怪我,还为我开脱……”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严肃地道,“不过,现在我没时间跟你们忏悔,狄路垂已经以公安局的名义向费省长京书记易市长提交了穆葩、风瑶月、小种蝶的DNA鉴定报告,事实证明,小种蝶的确是穆葩的女儿!” 乌萌浩到诗盛笙闻言一个惊呼:“什么?!”一个惊叫:“当真?”一个惊问:“你说什么?” 齐晾叹了口气,继续道:“糟糕的是,殷士赋已经弄到了杜总的血液样本,估计明天早上就可以得出DNA鉴定结果,到那时,一切都回天无力了!” 听到这里,乌萌浩明白了齐晾心中的忧虑,问:“你是担心,小种蝶真的是杜总和穆葩的私生女儿?” 齐晾眨动着眼睛,分别看了到诗、盛笙一眼,最后把眼光投射在乌萌浩脸上,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这是穆葩亲口说的。起先我也怀疑她是破罐破摔,存心诬陷杜总,但DNA鉴定报告证实了小种蝶确实是她的女儿,说明她并没有说谎,联想到以前发生的种种事件,无不跟穆葩有关,如果不是有着这层关系,她何必非要置杜总于死地呢?看来,传闻不假,至少是九成可信……”顿了口气,“殷士赋他们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不遗余力、想方设法搞什么DNA测试,目的就是想利用铁的事实把杜总彻底打入地狱,永无翻身之日!” 盛笙呆愣半晌,愤怒地道:“搞了半天,原来小种蝶是杜受和穆葩的私生女!那我们还为他喊什么冤?这个伪君子,把我们骗得团团转!” 乌萌浩和到诗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的眼睛中都充满了愤怒,被人欺骗的愤怒!不同的是,到诗的眼眸里多了一丝疑虑,毕竟,跟杜受交往了这么久,他不愿相信杜受是那样阴险卑鄙的人。 齐晾没想到乌萌浩、到诗和盛笙会是这种反应,急道:“你们不能这样啊,杜总只是一时糊涂而已!这么多年来,他为江壑市所做的贡献难道你们看不到吗?相对于此,区区一个私生女算得了什么?何况小种蝶已经去世了!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想个办法帮助杜总渡过难关!” “狗屁!”盛笙愤然道,“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我没那个闲工夫为他掩盖罪行!” “就是,我们不趁机打落水狗已经对得起他了!”乌萌浩冷笑道。 齐晾急得站了起来,焦躁地原地转了几个圈子,眼巴巴地看着到诗道:“到诗,你是杜总最好的朋友,难道你也忍心袖手旁观,任凭殷士赋他们肆意糟蹋他这个襟怀坦荡、无私奉献的国家干部、共产党员?” 到诗却听而不闻,拧着眉头,怔怔的不知在想着什么。 齐晾重重地捶了一下到诗的胸口,生气地道:“你说话啊!你到底算不算杜总的朋友?!” 到诗上身一歪,回过神来,大声道:“当然算!” 齐晾大喜:“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一把抓住到诗的手,“本来我想偷偷换了杜总的血样,可殷士赋发现乌队长在跟踪我,就让我暂时跟他保持距离,以至于我错失良机、功亏一篑!我觉得,现在我们要想救杜总,唯一的办法还是从杜总的测试样本入手,你是律师,点子比我多,你说,怎么行动,我听你的……” “不是要那样……”到诗轻轻掰开齐晾的手,“月儿为什么要帮杜总?当然是因为相信杜总是个好人……”脑海中回旋着风瑶月的音容笑貌,语气越发坚定了起来,“我相信月儿的眼光,她的判断是不会错的!因此,我相信杜总肯定不会是个伪君子!我敢肯定,小种蝶绝对不是杜总的私生女……” “万一是呢?”齐晾问。 “没有万一!”到诗大声道。抬头看着齐晾,“我们现在需要防备的,是不要让殷士赋他们弄虚作假。只要能让真实的鉴定结果公诸于众,我相信,杜总的冤屈一切都可以洗脱了!” “我当然希望这样!”齐晾道,“如果这样,事情就比较好办了,殷士赋还没有发觉我背叛他的事,我只要若无其事地回去,紧紧地监控住杜总的检测结果,相信他们就无法伪造鉴定报告,问题是……”心中终究还有些疑虑,不敢完全相信到诗的判断,转头看向乌萌浩,征询他的意见。 乌萌浩这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略微权衡了一下,便做出了判断——到诗说的没错,以杜总的为人的确不可能做出那种龌龊的事!继而寻思:“既然不是,唯一的原因,那便是殷士赋等人的栽赃陷害。只是,小种蝶会是谁的孩子呢?总不至于连穆葩自己都不知道小种蝶的父亲是谁吧?”接着想起了发生在天苑大酒店的那件事,“既然可以故意灌醉了到诗,然后制造什么性交易事件,会不会……”想到这里,心咯噔猛跳了一下,作色道:“糟了,说不定杜总中了他们的圈套!” 盛笙道:“废话!杜受早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齐晾问:“怎么说?” 乌萌浩看了到诗一眼,道:“我相信杜总的品德,可是,如果他们灌醉了杜总,然后让穆葩……” 未等乌萌浩把话说完,齐晾“啊”的一声惊叫,捶胸顿足连声道:“这该怎么办,这该怎么办?!” 到诗认真一想也觉得真有这种可能,没了主意,焦急地看着乌萌浩问:“那该怎么办?” 乌萌浩断然道:“齐晾,你赶快回去,想方设法抢先取得杜总的DNA测试报告,如果结果属实,就换掉它!我则马上去探望穆葩,一定要把一切问个清楚!至于找寻风瑶月的事,就交给到诗盛笙你们了!” 分派完任务,乌萌浩和齐晾匆匆走了。 于是,宿舍里便只剩下了到诗和盛笙两个人。 两人相对呆呆坐了会儿,盛笙安慰道:“你别担心,我断定,瑶月只是想一个人好好静静,等她平静下来了,就会自己回来的。” 到诗黯然道:“但愿如此!”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叫了起来。 到诗回头一看,见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心中一喜:一定是月儿!赶忙伸手拿起,可一看屏幕,却是单思楚打来的!惊讶地想:“她打电话来干什么?”犹豫了片刻,接通手机道:“有事吗?” 来电话的正是单思楚。她好久没跟到诗说过话了,此时听见到诗柔和亲切的声音,显然很是激动,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声道:“诗、诗哥,你现在有空吗?到我宿舍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讲,是关于风——瑶月姐的……” 到诗一听是关于风瑶月的,哪会没空,也不及跟盛笙招呼,霍地起身冲出宿舍。 盛笙莫名其妙,喂喂喂大叫。 到诗没空理会,心急如焚地赶往市歌舞团。 十五分钟后,便到了市歌舞团。 忐忑不安地来到单思楚宿舍门口,挺胸深呼吸了下,轻轻推开了门,一眼便见单思楚倚桌俏立,晶莹的双眸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好!” 单思楚苦涩一笑,轻声道:“诗哥,对不起,把你叫来了……” 到诗慌忙道:“没关系,没关系!”随即心急地问,“你不是说有关于月儿的事要告诉我吗?快说呀,快说呀!” 单思楚低头向地,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缓缓抬头,深深地看着到诗的眼睛,道:“诗哥,楚楚已经答应嫁给沈先楚,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楚楚纠缠你了!” 到诗想不到单思楚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失声道:“什么?!” 单思楚 “很奇怪是吗?”单思楚幽幽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他能为了楚楚改变一切,楚楚又有什么不能为他做的呢?”话虽如此,可语气里却不知不觉流露出悲伤的意味。不过,她的这个决定确实并非心血来潮、意气用事,而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自听从沈先楚劝告,奔赴法国回归歌舞团参加巡回表演以来,单思楚虽身在国外,却无时无刻不关注着江壑市的一切。沈先楚更是事无大小巨细,据实把江壑市发生的一切一一发邮件告诉了她。因此,早在回国之前,她就知晓了到诗和风瑶月的关系发展进程,以及他们所共同经历的一切,妒忌怨恨之余,也不禁深深为他们俩不离不弃、心心相印、生死与共的真情所感动。上星期五,历经了近十个国家巡回演出的市歌舞团载誉而归,受到了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的热烈欢迎。当天晚上,市委市政府还专门为他们举行了庆功酒宴。 单思楚却无心于此,酒宴还未过半,偷偷跟沈先楚说了一声,便径自去了到诗的宿舍。 进门见宿舍里尘灰累积、凌乱不堪,一副无人居住的寂寞凄清景象,深有感触。想想再也不可追回到诗的心,忍不住悲从中来,扑在沙发上,哀哀哭泣,直哭了两个小时才停歇下来。感觉心情好了许多,遂擦干眼泪爬起身来,动手清理宿舍,忙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宿舍的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才满意地在沙发上坐下,左右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忽然眼光在墙壁上定住,总觉上面好像少了什么东西,让她的心里感觉很不自在、很不甘心,愣愣地想了许久,才醒觉是跟到诗的合影不见了,不用说,一定是到诗把相片取了下来。心里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又掉了下来,幽怨地道:“诗哥,诗哥,难道你就这么讨厌楚楚,连相片也不想看见了吗?”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伤心地顾影自怜,一时间只觉得天底下最可悲最可叹的人莫过于自己了。好在刚才已经痛痛快快地哭过了一回,积压心中的幽怨已经排解了不少,否则的话再加上这一番刺激,脆弱的神经如何承受得了?说不定会就此钻入牛角尖,从而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这一番自嗟自叹并没持续多久,数分钟后,她便收住了眼泪,凝神想了想,霍地起身,冲进卧室翻箱倒柜,找遍了卧室里每一个可以藏东西的地方,终于在橱柜底下的抽屉里找到了曾经挂在墙上的那张相片,惊喜若狂地拿了起来。 相片依然装在古木花边的镜框里,只是似乎没有了往日的光鲜,或许,是因为在暗无光线的抽屉里藏匿太久的缘故,整个镜框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锈色,以至于照片里的容颜都有些看不真切。 单思楚又激动起来,紧紧地把镜框搂在怀里,眼神痴迷散乱,嘴唇上下起合,喃喃有声,却不知在说些什么。或许,她什么也没说,仅仅只是一种情绪的宣泄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单思楚终于又清醒了过来,幽幽叹了口气,双手把着镜框,痴痴地看了会儿,动手把翻乱的东西恢复原状,然后转身去了厨房,找了块白色方巾,蘸了点食用花生油,轻轻地擦拭着镜框镜面,不一会儿,镜框镜面便又变得鲜亮,连照片里的人似乎也都变得光彩照人了许多。不由有些欢喜起来,轻盈飘到客厅,搬了把椅子放在墙底下,踩着椅子,把照片重新挂在原来的位置上。 跳下椅子,细细端详了会儿,仿佛完成了一个杰作,浑身轻松惬意,自然也就心满意足起来,遂不再逗留,转身开门,离开了到诗的宿舍。 到楼下平场,却见沈先楚正自负手徘徊,显然是在等候自己,有些意外,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方才单思楚说要先走,沈先楚便即猜到她是要去找谁,起先也没多想,可随后却坐立不安起来,担心她受不了现实的打击,左思右想之后,忍不住偷偷来到了到诗宿舍的楼下。正等得心焦之际,猛听到单思楚娇柔的问话,惊喜地转身,道:“我,我,我不放心!” 单思楚眼见沈先楚为自己如此牵肠挂肚,还真有些感动,心想:“俗话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诗哥他再也不属于自己了,自己为什么还要纠缠着他不放而不抓住眼前这颗难得的心呢?看看他近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从前的诗哥也没那份痴心。罢了,罢了,不管是好是歹,是情是孽,这辈子就交给他吧!”嫣然一笑,近前牵住沈先楚的手,柔声道:“沈哥哥,咱们回去吧!” 沈先楚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单思楚的心意,知道她终于接受了自己,开心之下也不及多想,紧紧地握住单思楚的纤纤小手,深情地道:“楚楚,嫁给我好吗?” 单思楚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扭头仰脸看着到诗宿舍的窗口,眼神由迷离而忧伤,由忧伤而寂寞,由寂寞而清明,最后变得决绝起来,于是回过头来,凝视着沈先楚期盼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清晰地“嗯”了一声…… 这一切,到诗自然毫不知晓,还以为单思楚是因为自己的绝情而自我放逐,不由愧疚不已,觉得自己也太对不起单思楚了,可是,又能怎样呢?自己已经把心全都给了月儿,再也没有恢复过去时光的可能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歉疚地看着单思楚。随即遽然发现,原本体态妖娆丰腴的单思楚,竟然变得清瘦秀气无比,举手投足之间,全然不复从前飞扬霸道的神采,代而替之的是一种柔弱,一种令人情不自禁萌生怜惜之意的楚楚动人的柔弱! 到诗被自己的这个发现吓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心痛地叫道:“楚楚……” 单思楚把到诗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知道他对自己并非绝情,而是彼此缘分已尽,心中又是痛楚又是伤感又是欣慰,沉默了会儿,心想:“事已至此,夫复何言?不如朋友相待,免得彼此尴尬。”遂道:“诗哥,不说这个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楚楚的亲哥哥……” 到诗感激地道:“谢谢你,楚楚!” 单思楚甜甜一笑,继而娥眉紧蹙,担忧地道:“诗哥,这次叫你来,是因为楚楚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必须提醒你……” “是不是跟月儿有关?”到诗迫切地问。 “月儿!”单思楚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到诗口中的“月儿”就是风瑶月,点头道,“是的。前天瑶月姐忽然来找我,跟我说,你是一个难得的好男孩,要我好好珍惜跟你的感情,千万不要轻易放弃,要跟宿舍里的那张合影一样,永远地相依相伴。然后说,她要去一个梦寐神往的地方,永远也不会回来……”停顿片刻,继续道,“诗哥,你知道吗?这两天晚上楚楚都梦见了瑶月姐说话时的眼神,是那么的祥和,是那么的深情,是那么的忧伤,又是那么的温馨……楚楚觉得,这样的眼神,只有、只有决意脱离尘世的人才会有的,否则她不会……” 到诗一听此言,忽地抓住单思楚的胳膊,尖声问:“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单思楚疼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道:“诗哥,你抓疼我了!” 到诗慌忙放手,可怜巴巴地看着单思楚,道:“楚楚,你说,你是胡乱猜测的对吗?你是胡乱猜测的是吗?” “诗哥,”单思楚柔声道,“楚楚也不愿意这样想,可是,你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想想小种蝶的死,你说,瑶月姐她能承受得了吗?她的心已经死了,如果不是牵挂着你,恐怕她早就……” “不会的!”到诗一声暴叫,额头的青筋根根涨露了出来,焦躁而急促地喘息了会儿,手指着单思楚,愤怒地道,“你听着,我不许你这样说月儿!绝对不许!月儿她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 单思楚明白到诗的感受,知道他害怕面对这样的现实,但是,如果不把问题说开,到诗仅仅以为风瑶月只是想一个人静一段时间,仅仅只是痴痴地傻等,而万一风瑶月真如自己所推测的那样,那自己良心何安,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不,必须把一切讲出来,哪怕这样会伤了诗哥的心!遂握住到诗的手,温言道:“诗哥,楚楚相信,瑶月姐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而且,楚楚还相信,瑶月姐是世界上最善良最美丽的人!”接着面容一整,严肃地道,“但正是因为这样,楚楚才不希望诗哥因为一时的疏忽,而酿成千古恨事!如今时刻,瑶月姐失踪了是事实,面对这个事实,我们必须有最坏的打算,这样我们才能全力以赴去找寻瑶月姐,而不是……”不忍心说将下去,转口问,“诗哥,这些天你仅仅只是在市里找找是吗?乌队长、盛笙他们是不是都安慰你瑶月姐只是一时想不开才一个人出去静一静?” 到诗心慌意乱地点了点头,惊讶地看着单思楚,以眼神询问:“你怎么知道?” 单思楚读懂了到诗的眼神,略一迟疑,道:“刚才,刚才沈、沈哥哥去找过你,想告诉你我们要结婚的事,却不敢进门,倒听到了你跟乌队长盛笙的对话,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就赶紧跑回来告诉了我,要我打电话跟你说说,千万不要那么随意,要想方设法尽快把瑶月姐找回来,以免出了事后悔莫及。我听了他的话,这才明白了瑶月姐跟我说的话,明白了一连两个晚上所做的梦的含义……” 到诗听了一半,脑海里便即回旋着风瑶月信中的每一句话,此时,他不得不明白过来,原来风瑶月信里的每一句都是诀别的话语! 心痛之下,蹲下身子,抱着脑袋放声大哭起来! 对于到诗这种懦弱的个性单思楚再了解不过了,若是换了从前,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批评他,此刻却觉得他很是可怜,怜惜地搂住他的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部,宛如母亲安慰孩儿般,劝慰道:“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样一来,到诗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小孩,哭得越发伤心越发大声了。 单思楚耐心地安慰着,等到诗哭声停了下来,拉他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给他,看着他喝了两口,想了想,道:“诗哥,你想想,瑶月姐她会去什么地方?瑶月姐说,她要去一个梦寐神往的地方,然后再去找寻她的梦想……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到诗心问自己。蓦地,脑中电光一闪,想起了游览拇指湖时风瑶月说的那个无名海岛,难道……对,一定就是那个海岛!惊叫道:“我知道了!” 单思楚赶忙问:“你知道什么了?” 到诗不答反问:“今天几号?” 单思楚道:“29号啊。” 到诗急道:“农历,农历!” 单思楚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道:“农历十三。怎么了?” 到诗哪还有心思回答,霍地起身,飞一般向外冲去,片刻之间,便由四楼飞跑到了三楼。 单思楚眼看着到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愣怔了会儿,忽见到诗的手机掉在地上,慌忙捡起,急切地追了出去,大声叫着:“诗哥,等等!诗哥,等等!”快速冲下楼梯,想追上到诗,可一不小心脚下一个趔趄,随即哎呀一声尖叫,整个人如炮弹般直扑而下,脑袋狠狠地撞在卫生间水泥门槛的棱角上,立时脑浆迸裂,香消玉殒!与此同时,手机优美地画了个弧线,然后撞到水泥地面摔了个粉碎。 到诗哪里知晓身后发生的惨事,此时已然冲下了一楼楼梯,箭一般向大门飞奔而去。 就在这时,右边的林荫小路上,沈先楚提着一些零食姗姗而来。 他恰巧看见到诗从眼前飞掠而过,诧异地追前两步,目送着到诗的背影渐渐远去,呆立片刻,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赶忙冲上楼梯,噔噔噔上楼,到得三四楼楼梯之间的拐角平台,一眼看见单思楚趴在地上,水泥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被定型定住似的,动弹不得!好一会儿才哆嗦着身子,艰难地移动脚步,一步一步挪到单思楚身边,机械般地蹲下身子,推着单思楚已然魂飞魄散的躯体,轻声唤道:“楚楚,楚楚,楚楚……”继而醒悟过来,飞快地掏出手机拨通“120”吼叫道,“快,快,马上派救护车到市歌舞团女宿舍四楼,快,快!”顺手把手机往地上一放,伸手去探单思楚的鼻息,呼吸全无,又摸了摸单思楚的脉搏,毫无感觉,顿觉心脏一阵刺痛,不得不意识到单思楚已然与世长辞!紧接着胸中怒火腾腾而起,脑海中不停跳动着一个念头:“到诗,到诗,一定是到诗杀了楚楚!”不及细想,抓起手机,拨通狄路垂的手机,咬牙切齿地道:“狄路垂,你给我听着,到诗杀了我的未婚妻单思楚,你无论如何都要替我抓住他,抓住他!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其时狄路垂正坐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见是沈先楚来电还以为有什么好事,高兴地接通,哪知听到的却是这样一句出乎意料的话,惊讶地问:“沈市长,怎么回事?” “问什么问?”沈先楚怒道,“市歌舞团发生了命案,你马上给我赶过来!”说罢,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狄路垂一怔,拿着手机看了半晌,冷笑道:“妙哉,妙哉!”心想应该先向老大汇报汇报,拨通殷士赋的手机,兴奋地道:“老大,老大!沈先楚刚刚亲自打电话给我,说到诗在歌舞团杀了单思楚,要我马上赶到命案现场!” 殷士赋闻言大喜:“真的?那简直太好了!如果事情属实,那杜受的阵营就彻底瓦解,我看沈先楚还怎么跟杜受统一战线!去,赶快去,有什么情况立即跟我汇报!” 狄路垂响亮应是,当即出发,路上拨通了刑警队副队长任畴的手机,命令立即率领弟兄,十分钟内赶到市歌舞团。 任畴等人的行动还真快,狄路垂刚刚赶到现场,他们便也到了。 狄路垂满意地冲他们一点头,转身谦恭地对怒立一旁的沈先楚道:“沈市长,我们来了,请您指示!” 沈先楚吼道:“凶手就是到诗!凶手就是到诗!”愤怒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刚才我来找楚楚,恰巧看见到诗杀死楚楚逃离现场!”一把抓住狄路垂的胸口,“你听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限你三天之内把凶手给我缉拿归案,否则唯你是问!” 狄路垂大声道:“沈市长,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轻轻掰开沈先楚的手,转身吩咐任畴等一干刑警立即行动。 任畴等众刑警见被害者是常务副市长的未婚妻,义愤填膺,哪敢怠慢,自然是雷厉风行,勘查现场的勘查现场,录口供的录口供,仅仅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便做出了单思楚是被凶手到诗推下楼梯摔死的结论。 狄路垂得此结果,立即打手机向局长方霏做了汇报。 方霏当机立断命令全市的公安干警紧急出动,兵分三路,一路赶赴汽车站、火车站、飞机场等对外交通枢纽,一路封锁水上交通和各个大小马路的路口,一路市内排查,追捕凶手!于是乎,短短数分钟时间,整个江壑市便风声鹤唳起来,充满肃杀的气氛,仿佛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杀人犯一般,让人不禁心惊胆寒! 但有些人却因此感到兴奋。 殷士赋、毕剑、练创清自不必说,尤其感到兴奋的是狄路垂。 自从被内定为副局长人选以来,都好长一段时间了还没动静,他心里急得要死,总担心到口的肥肉又忽然间飞了,虽然老大信誓旦旦保证一切都已经跟费省长打好关系,费省长也已跟京书记易市长打好招呼,他就任副局长是铁板钉钉的事,但毕竟屁股还没坐上副局长的位置,这也就是说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因此,他想,要想达成自己的心愿,就必须乞求老天爷再给他一把助力。或许老天爷是他亲戚吧,要不然老天爷就是收受了他的贿赂,才没过几天,便降下了此等良机,喜得他蹦将起来,差点没跳到天上去,快意地想:“如果自己亲手抓到杀害沈市长未婚妻的凶手,那该是多大的功劳啊,那时只要沈市长帮帮忙说说话,一切就万事OK了!”这么一想,遂暗藏私心,悄悄离队,独自去追捕到诗。 可叹的是,在此危急时刻,向来信息灵通的盛笙和乌萌浩却毫不知情。 之前盛笙见到诗吭也不吭一声便夺门而出,以为他很快便会回来,就一直待在宿舍里等着。或许是一个人无聊,再加上这些天来的忙碌劳累,等着等着,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对外面的世界来了个不理不睬,不闻不问。自然,也就不知道到诗正被全市的警察追捕,情势危急,生命系于一线! 而乌萌浩此时此刻又只顾在戒毒所里劝说穆葩。 先前他和齐晾出了到诗宿舍到了小区门口后,便即与齐晾分了手,一个人匆匆赶赴戒毒所。十五分钟后,到了穆葩病房门口,见墙上贴了一张告示,上书:医疗重地,入内请关机!遂掏出手机关了,然后推门进了看护室。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穆葩的伤势已经好了一小半,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了,可是不知怎的却犯上了忧郁症,什么话也不想跟人说。乌萌浩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半天,才总算说动穆葩开启金口说出了真相——情人节那晚醉酒的不是杜受而是穆葩她自己,只是是杜受送她回住所的而已。乌萌浩听了心想:“以杜受的为人,绝对不可能乘人之危……那,会不会是有人趁机玷污了穆葩,而穆葩迷迷糊糊之下却误以为是杜受?对,一定是这样。只是,这个卑鄙小人会是谁呢?”不敢多想,安慰了穆葩几句,拔脚离开病房。快步走到停车场,上了吉普车,掏出手机开了,拨通齐晾的手机说:“万事大吉,不必偷梁换柱了,只需看住真实鉴定材料,不要给他们弄虚作假的机会即可!” 齐晾一直在等乌萌浩的电话,听得此言,放心地卸下了心头大石,开心地说:“这样太好了,这样太好了!”顿了口气,关切地问,“到诗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是恐怕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毕竟他杀了人……” 到诗杀人?杀蚂蚁还差不多!乌萌浩以为齐晾信口胡诌,在开玩笑,不满地道,“齐大秘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齐晾惊讶地道:“怎么,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乌萌浩感觉不妙,紧张地道:“我真的不知道,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齐晾道:“到诗杀了单思楚,畏罪潜逃,现在全市……” “什么?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乌萌浩惊得下意识站了起来,脑袋狠狠地撞在了车顶,被车顶一反弹,又扑通坐回座位上。 “不是可能不可能的问题,”齐晾不容置疑地道,“而是千真万确的事,现在全市的干警都在追捕到诗,我还以为你也参与行动了呢……” 乌萌浩惊恐万状,怪怨自己刚才不该关了手机,要不然就不会在紧要关头后知后觉,倘若因此而害得到诗送了性命,那可就后悔莫及了。忍不住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继而愤怒地想:“可是,可是,单思楚怎么会死了?单思楚怎么会死了?是谁害死了她?是谁害死了她?”一想起“死”字这个字眼,不由泪流满面,依稀仿佛之间,似乎看到首堪惠正轻盈地站在眼前,顿时欣喜若狂,大声唤道:“堪惠!堪惠!”忘情地一跃而起扑向前方,但听“嘭”的一声巨响,脑袋再次撞在了车顶,身子瞬间弹回到座位上,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下清醒了过来,心知这时无论如何都不能乱了阵脚,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手机,跟齐晾道:“谢谢!” 齐晾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刚刚听到你在叫堪惠。” 乌萌浩心里一阵刺痛,嘴里却淡然道:“我没事,你放心。”随即挂断电话,转而拨了到诗的手机号码,可却是“您拨的用户已关机”的回复,焦急地自语道:“怎么办?怎么办?”无奈之下,只得抱着一丝希望去了到诗宿舍,却见盛笙呼呼睡得正香,气得火冒三丈,猛一拽盛笙的胳膊,喝道:“起来!” 盛笙哎哟一声叫痛,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看着乌萌浩生气地道:“你发神经啊你!” 乌萌浩吼道:“你怎么回事啊你?到诗出事了你还在睡觉?!” 盛笙惊问:“什么?” 乌萌浩怒道:“什么什么?!单思楚被杀,公安局认定到诗是凶手,正在全力追捕!”就在这时,手机尖锐地叫了起来,惊喜地道,“是到诗?!”可一看屏幕,却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原拟不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不耐烦地喝问,“谁?” 只听得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道:“乌队长,是我,易依竹!” 斥责 倘若说事情发展到现在易依竹还指挥若定,一如既往地坚持共产主义信念的话,那未免太不符合现实,事实上易依竹已经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就在刚才费醉打电话来声色俱厉斥责他做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毫无主见,把好好的一个江壑市弄得鸡飞狗跳,根本无视省委省政府稳定团结压倒一切的大方针大政策等等诸如此般的话,压得易依竹喘不过气来……自发生刺杀事件以来,他一直殚精竭虑消除影响,保持稳定,发展经济,可内心总觉得自己坚持的所谓大局充斥着一种异样的味道,有阿谀讨好费醉的嫌疑,违背了共产党人依法行政、为人民服务的基本原则,因此在之后暴露的诬陷事件,他便偷偷背离费醉的旨意,尽可能将砝码倾向饱受冤屈的杜受,使诬陷事件真相大白。但在如何处理如何安排殷士赋上,他接受了费醉的意见,从他的内心来说,他这么处理的确一切都是为了江壑市稳定团结的大局,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随后的局势反而更加复杂,而且还派生出火烧望月楼、掐死小女孩等等恶性案件。面对这一系列惊天动地、环环相扣的案件,他不禁感到有些困惑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桌面。桌面上摆满了关于刺杀事件、诬陷事件、小种蝶惨死事件、杜受双规事件以及到诗杀害单思楚的资料案卷,凌乱不堪。 秘书万贾静静地坐在对面沙发里,满脸同情地看着易依竹。 此时此刻,在偌大的江壑市里,再没有人比万贾更明白易依竹这段时间来所遭受的折磨和煎熬:既要想方设法把江壑市经济——这匹脱缰的野马引入正轨,又要疲于奔命应对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大丑闻,而且还要竭尽全力地保持江壑市稳定团结的大局,就算他是三头六臂的齐天大圣,单单其中一项,已是不堪负重了,何况是这么多互相矛盾的事情呼啸着如泰山般压顶而来?不焦头烂额、方寸俱乱才怪!可怕的是事情还不仅仅只这些,省委书记巴晴透、省长廖诗等等各级领导非但不理解他的处境,居然还跟副省长费醉一样,天天给他施以重压,这不是存心把他压趴下吗?万贾不止一次自忖:面对这样内外夹攻、上下挤压的局势,倘若换了是自己,精神恐怕早就崩溃一百回了!而易依竹迄今为止还能够挺立不倒,可见他的精神毅力是何等的坚忍!从这个角度来说,万贾对易依竹可谓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可以换身代而替之的话,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他也愿意为易依竹承受一切煎熬和灾难,遗憾的是,这终究只能是一个良好的愿望。 “上帝保佑,千万不要再给易市长增添什么烦心事了!”万贾看着易依竹有些憔悴有些严峻的脸庞虔诚地祈祷。然而心里却不得不明白,这个祈祷上帝是不可能保佑的,很快,新的烦恼就要找上门来!就在前几分钟,常务副市长沈先楚打电话来怒冲冲地说,他马上过来,要易依竹无论如何都要在办公室等着。这个电话是万贾接的,一听沈先楚的语气,他便清楚地知道,沈先楚这时候找上门来绝不是为了替易依竹分忧解难,而是要针对到诗杀害单思楚的案件向易依竹施压,并彻底否定之前对杜总的看法,这不是给易市长添乱吗?到诗之事也就罢了,可原先是你极力担保杜受是个真心为国为民、品德高尚的优秀党员干部的,并坚决鼓动易市长为杜总洗雪冤情,可在事态发展的紧急关头,偏偏又是你要把之前的事情一概否定,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万贾明明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事情也正如万贾所担忧的那样,几分钟之后,沈先楚果然闯了进来,冲着易依竹扯开嗓门悲愤地吼道:“我算是瞎了眼睛了,怎么会相信杜受这样的伪君子?平日里看他一本正经地为国为民,哪知道背地里却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现在我完全可以断定,小种蝶必定是他和穆葩的私生女无疑,可怜之前我还傻乎乎地为他辩护,想方设法为他洗雪什么冤情!你说,他这种人还能有什么冤情?他不来害别人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还有,你看看他交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朋友,凶残的杀人犯,杀人犯……”说着愤怒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东西都跳了起来。 万贾不禁吓了一跳。 易依竹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依旧呆呆地坐着。 沈先楚咬牙切齿地继续道:“到诗,你这个灭绝人性的杀人犯,我恨不得扒你的皮吃你的肉……”话锋一转,接着道,“我要立即上书省委省政府,要求巴书记廖省长费省长严惩杜受。我强烈要求易市长你跟我一起联名,齐心协力,把杜受的假面具给揭开来……我发誓,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把杜受这一伙刽子手赶尽杀绝……你答不答应?”说着睁圆了眼睛紧盯着易依竹的脸,锐利的眼光似乎要看透易依竹的任何念头。 倘若说易依竹刚才有些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话,此时被沈先楚这么连番一嚷,倒冷静了下来,心想:“此时此刻,我绝不能再出半点决断上的错误,否则就真的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沈市长因为未婚妻单思楚的死而乱了心智,恨屋及乌,就因为到诗是杜受的好朋友而将到诗的罪过强加到杜受的头上,自己可不能这么冲动。就算他所说的都是事实,杜受的确是阴险狡诈的伪君子,也不必这么着急。公安局已经将穆葩、风瑶月和小种蝶的DNA鉴定报告呈送了上来,就缺杜受的DNA。杜受刚刚听说到诗杀人的事改变主意同意接受鉴定,那一切的真相明天便可知晓,又何必急于一时半刻呢?万一事实证明杜受是清白的,而自己却附和了沈市长,且不说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明知道个中别有隐情还主动被人利用,那未免也太不是东西了!不,不行,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底!”刹那间心思百转,嘴上却不敢稍有迟疑,咳咳嗓子,温言劝慰道:“我说沈兄呀,这时候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冷静,再冷静!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愤怒而将本来就混乱复杂的事情搞得更加混乱更加复杂,那样不但不能为您的未婚妻报仇雪恨,而且还会因此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停!”沈先楚打断易依竹的话道,“我亲眼所见,怎么可能被别人利用?”烦躁地挥了一下手,“再说,只要能将他们这种毫无人性的畜生绳之以法,我沈先楚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又何惧被人利用?我只问你,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联名上书省委省政府给巴书记廖省长费省长?!” 易依竹诚恳地道:“就算杜受同志真的是罪犯,也没必要惊动巴书记廖省长费省长啊……你放心,我和京书记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沈先楚道:“不,不行,我就是要上书省委省政府,我要把杜受彻底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易依竹心知这时候跟沈先楚讲道理是徒劳的,他需要的只是附和,其他的意见对他来说都是逆耳之言,唯今之计,只有先答应他,免得他四处大闹,把事情搞得更加复杂,然后采取拖延策略,只要拖到明天,一切就不难定夺了。遂大声道:“好,我答应你!” 沈先楚大喜,紧紧地握住易依竹的手,连声道:“谢谢,谢谢!谢谢市长!” 易依竹道:“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顿了口气,征询道,“沈兄,京书记要我后天下午去省委汇报工作,你看,我们的联名书是否可以由我一并带去直接交给费省长?这样或许还可以少些波折。” 沈先楚不知这是易依竹的缓兵之计,感激地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又握住易依竹的手摇了几下,“我这就去写报告。”说完心满意足地走了。 “市长,我差点被沈市长吓死了!”万贾抹了把冷汗道,“想不到沈市长发起脾气来这么可怕,那副模样,像是要吃人!” 易依竹笑道:“莫说是你,我都有些害怕,所以只好答应他了!”一句话出口,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态居然变得平和无比,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沮丧、焦虑和无奈,不由得有些奇怪地愣住了:“难道说,沈市长这么一闹,反而是自己的清醒剂?”想着,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有时候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你自己一个人纠缠于压力和难题的时候,往往会越纠缠越束手无策,越纠缠越心慌意乱,而当另一个忍受不了痛苦的人来向你发牢骚发脾气的时候,不但不会给你添加压力,反而会刺激得你斗志陡起,雄心百倍,从而视艰难险阻于无物。易依竹的心理反应就是如此。 万贾见易依竹摇头,以为他在担心杜受的事,开声问:“易市长,您是不是担心鉴定结果证明小种蝶的确是杜总的私生女?” “咳,确实有这种担心!”易依竹叹道,“你知道的,我跟京书记之所以决定对杜受同志进行双规,固然是因了费省长的压力,其实真正目的是为了保护他,同时麻痹一心置他于死地的居心险恶者,让他们以为他们已经完全达到了目的,得意忘形之下露出马脚,这样方霏就可以抓住机会搜集证据,一举将他们绳之以法,但如今……咳,万一是的话,就可惜了杜受这样的人才!”说着摇了摇头,又“咳!”了一声。 “市长,您大可放心!”万贾道,“我敢断定,杜总必定是清白的!” 易依竹有些惊讶地看了万贾一眼,道:“听你的口气,好像你很了解杜受同志似的!” “确实如此!”万贾道,“假如说江壑市只有一个为国为民的党员干部的话,那这个人就是杜总!自从他担任畅武集团副总裁以来,不知做了多少好事,可以说,江壑市四分之一的财政收入都离不开杜总的心血。因此,他招来了很多的妒忌,得罪了不少人,而且得罪的都是权贵阶层。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日子一直不好过。可我从来没有看见他打击报复过什么人,也从来没有听见过他说过一句别人的坏话。任何时候看见的,都是他忙忙碌碌的身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八个字用在他身上毫不为过。” 易依竹若有所思,缓缓道:“但愿如你所说!” 万贾忽然犹豫起来,欲语还休。 易依竹瞥了他一眼,道:“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万贾心想:“都到这时候了,还瞻前顾后的像男人吗?”抬头盯着易依竹的眼睛,道:“市长,对于杜总的DNA鉴定,我觉得最好能堂而皇之而又隆重地公开进行,一则已经没必要保密,二则也免得结果出来以后给人质疑鉴定结果真实性的机会!” 说来也巧,与此同时,齐晾也在试图劝说殷士赋做同一件事。 先前跟乌萌浩通完电话,齐晾便琢磨开了:“到诗杀人畏罪潜逃,乌萌浩肯定顾不及杜总,接下来的事情,看来只能靠自己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丝毫差错……乌萌浩说,醉酒的是穆葩而不是杜总,杜总不可能乘人之危、见色起意,一定是另有别人趁机陷害……想想也是,自己一直以来虽然昧着良心助纣为虐,但对杜总的为人再清楚不过了,以他的权势地位,如果要玩女人,随便手一招便有百十来个,何必去玩弄一个醉酒之后什么感觉也没有的女孩呢?再说,杜总要想玩弄穆葩,只要把头一点,穆葩便会自动投怀送抱,也没必要在她酒醉的时候下手。”于是心怀大定,对杜受平反昭雪的事充满了信心。可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心起来:“以殷士赋的为人,如果知道鉴定结果只能证明杜受的清白,势必要想方设法伪造证据,然后把真实证据销毁得干干净净,到那时,要想为杜总洗冤就难上加难了!怎么办呢?”苦思良久,终于有了主意,遂跑到殷士赋面前跟他说:“老大,有件事我想了又想,觉得有些不妥,杜小子现在既然已被双规,对他的调查、取证、鉴定,乃至处理什么的就都应该由市委、纪委来执行,本来小种蝶是杜小子和穆葩私生女的事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但经我们私底下一测试DNA,倒让人怀疑我们是早有预谋,有心陷害,如果传扬出去,全江壑市的人都会认为是我们搞的鬼,毕竟谁都知道我们是杜小子的头号敌人,这样,本来是事实的事反倒有可能弄得浑然不清,说不定因此给了杜小子可乘之机。与其这样,不如您出面跟费省长说说,让他打电话给京书记易市长,要他们公开对杜小子进行DNA鉴定。这样,只要结果一出来,任凭杜小子有通天本事,也无法改变鉴定结果。我们呢,也避免了别人的怀疑。这不是一举多得吗?哈哈!”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殷士赋虽然老奸巨猾,也丝毫看不出齐晾的真正用心,还以为齐晾一如既往地效忠于他,一切都是为他考虑,高兴得直拍齐晾的肩膀,亲昵地道:“哎哟,我的齐老弟啊,真亏了你想得这么周到,要不然还真的有可能给杜小子缓冲的机会,那时可就后悔莫及了。好,好,好呀,老哥我没有看错人,你真是当今年轻人中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以后,老大我一定大力提拔你,让你大展雄才!” 齐晾心中窃笑,脸上却不得不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道:“谢谢老大!” 不过,殷士赋毕竟是殷士赋,处事的谨慎周密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稍微一想,又迟疑起来,生怕小种蝶万一不是杜受的私生女,那么公开鉴定岂不是反而错失良机?沉吟了会儿,抓起电话拨通步德斯的手机,严肃地问:“步老弟啊,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那小种蝶真的是杜小子的私生女吗?” 这一回殷士赋可真的失算了,像步德斯这种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回答问题?这时他明明已经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却毫不犹豫地回答说:“真的,真的,绝对真的!”还生怕殷士赋不信,紧接着补充说,“事实已经证明——小种蝶是穆葩的女儿。那这个播种人是杜小子绝对错不了。您也知道穆葩跟杜小子的关系。再说,以穆葩的脾气和个性,除了杜小子,谁还上得了她?” 殷士赋一想也是,暗笑自己太过谨慎太过小心了,总不至于连穆葩自己都搞不清楚是谁下的种吧?她说是杜小子,就必定是杜小子无疑。高兴地跟步德斯道了声:“谢谢!”挂断电话,然后拨通副省长费醉的手机,把公开鉴定杜受DNA的事跟他说了。费醉当即给易依竹打了电话,要他公开对杜受进行DNA鉴定。理所当然,又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无可辩驳的理由。 落实好这一切,殷士赋还不放心,拨了易依竹办公室的电话,道,“易市长,您现在有空吗?有些事想向您反映反映。” 易依竹道:“好啊,你来吧。” 殷士赋行动快捷,只花了十分钟时间便到了易依竹的办公室。 易依竹起身相迎,客气地请殷士赋在沙发上坐下。 万贾为殷士赋泡了杯绿茶,然后偷偷冲易依竹眨了下眼睛,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易依竹看着万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对殷士赋道:“殷士赋同志,有什么事你说吧。” 殷士赋一本正经地道:“易市长,虽然我对杜受同志的意见很大,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死对头,不过,我觉得,在事实真相没有确定之前,就把他双规,对他有些不公平,我们不该把他一棒子打死,一切的结论,应该源自于可靠的证据!” 易依竹笑道:“看来,殷士赋同志一定有什么好的建议。” “好建议没有,”殷士赋道,“不过,实在的建议倒有一个。” “请说。”易依竹道。 殷士赋道:“外面不是风传小种蝶是穆葩和杜受同志的私生女吗?公安局提交的小种蝶、穆葩和风瑶月的DNA鉴定书已经证实了小种蝶的确是穆葩的女儿,既然如此,何不由组织出面,公开对杜受同志进行DNA测试呢?这是弄清事实真相最好最直接的办法!” 易依竹也不点破殷士赋的真实诡计,抚掌道:“好办法,好办法!我完全同意!”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开门闯了进来。 易依竹殷士赋一起转头去看,见来人居然是销声匿迹好长一段时间的岳昭惠,不由得都有些变了脸色。 不过,两人变色的原因不同。易依竹是担心岳昭惠不知轻重地胡搅蛮缠,破坏了他苦心安排的计划,以至把本就混乱的局面搅得更加混乱,那样反而会害了杜受。而殷士赋则是心虚,生怕岳昭惠找他麻烦,就算他再有道理,也总不能跟一个女人在市政府大吵大闹吧?而且也未必吵得过岳昭惠。 “岳大姐,请问你有什么事?”易依竹微笑着问。 “也没什么,就是有两件事想跟您说一下。”岳昭惠语气平和地道,完全不是从前蛮横无理的架势。这段时间来,岳昭惠一直在美国休养。本来,岳昭惠是怎么也不肯抛下杜受去美国的,但杜受一来怕她待在江壑市会触景伤情、引发旧患,二来担心自己处境艰难,连累岳昭惠担惊受怕,便苦苦劝说她去美国照顾女儿杜点点,岳昭惠无奈之下,只好从命。但她一直关注着江壑市的局势,前天从网上看到杜受被双规的消息,心急火燎往回赶。今天早上回到江壑市,又听说到诗杀了单思楚畏罪潜逃,半点也不相信,直觉认为到诗是被冤枉的,也不及休息,便即直奔市政府来找易依竹…… 易依竹见岳昭惠态度温和,松了口气,高兴地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能办的一定办。” 岳昭惠道:“第一,我认为单思楚绝不可能是到诗杀死的,到诗绝对不是凶手,请易市长阻止公安局继续追捕到诗,尽快查明真相,以免凭空制造一桩千古冤案!第二,我请求对小种蝶、穆葩,还有我爱人杜受进行DNA测试,以查明真相!” 殷士赋忍不住插嘴道:“到诗杀死单思楚是沈市长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岳昭惠自进门开始一直对殷士赋视而不见,此时闻言,缓缓转头,乜斜着眼睛盯着他,冷冷地道:“你放屁!我已经问过沈市长了,他说他只是看见到诗从一楼楼梯冲下来,然后向大门口跑出去,并没有亲眼看见楚楚被害的过程。既然如此,凭什么断定凶手就是到诗?哼!”扭过头不理殷士赋,两眼直视着易依竹的眼睛,诚恳地道,“易市长,我了解到诗的为人,他不可能那么凶残。我这并不是为他开脱,我只是不愿意公安局一时疏忽大意制造了冤假错案!请您记住,到诗可是当初诬陷事件彻底曝光的重要角色!”说完,深深地看了易依竹一眼,转身出门走了。 殷士赋冲着岳昭惠的背影暗暗呸了一声,忽然觉得很是没趣,跟易依竹说了声:“易市长,您忙吧!”便也出门走了。 易依竹下意识地挥了挥手。 他被岳昭惠的话触动了,隐隐然想起了一件似乎很是重要的事,急切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禁懊恼地敲打着额头,蓦地,脑中灵光一闪,潜伏的记忆瞬间浮现了出来:“前不久自己不是收到一个短信吗?那短信说单思楚是失足摔死的,到诗根本不是凶手,可狄路垂却不肯录取目击者的口供。当时自己已经听信了沈市长和狄路垂的话,以为是有人存心捣蛋,也就没有在意,如今想来,到诗已经跟单思楚分了手,要说他就因为单思楚答应跟沈先楚结婚而起的杀心,似乎太过牵强,难道岳大姐的怀疑是真的……”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寻思:“该把这个线索告诉谁呢?方霏?她正在率领秘密专案小组争分夺秒调查殷士赋犯罪团伙,根本没有时间。那么狄路垂?找他还不如不找!对,还是找乌萌浩吧,为了迷惑敌人,特意把他排除在秘密专案小组之外,此时他一定空闲得很!”不再犹豫,抓起电话,拨了乌萌浩的手机号码。 手机号码 乌萌浩没想到来电话的居然是市长易依竹,惊喜地道:“易市长,您好!” “乌队长,你听着,”易依竹严肃地道,“我有一个重要的线索需要你立即去查证,但你必须向我保证公事公办,能做到吗?” “能!”乌萌浩想也不想,响亮回答。 “那好,你听着!”易依竹道,“前不久我收到一个短信,说单思楚是自己失足摔死的,到诗根本不是凶手,可狄路垂却不肯给目击者录取口供,你立即去查一下。” 乌萌浩闻言心猛地一跳,紧张地道:“请您告诉我手机号码。” 易依竹掏出手机,调出短信,读道,“13606062343。” 乌萌浩如获至宝,生怕手机号码会突然消失似的,一连在纸上重复记录了三遍,这才跟易依竹说:“好了,市长,我记下了。请您放心,我一定秉公执法,以最快的速度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易依竹心怀大定,道:“那好,你赶快去忙吧。”说完,挂断了电话。 乌萌浩感激地亲了一口手机,不敢迟疑,立即拨了“13606062343”这个手机号码,心里祈祷:“通吧,通吧,一定要通啊!” 片刻之后,手机果然接通了,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喂,是哪一位?”光听声音便知道是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 乌萌浩大喜,单刀直入道:“我是市刑警大队副队长乌萌浩,易市长将您发给他的短信告诉了我,严令我秉公执法,查明真相,因此我打手机给您,能不能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工作单位,还有目击者是谁,有几位,工作单位和联络方法……” “啊,乌萌浩!”那女孩却一声惊呼,“我怎么没想起你?真是笨死了!” 乌萌浩闻声大为惊讶,忙问:“怎么,您认识我?” 那女孩道:“我是不认识你,可到诗和楚楚认识你,我经常听他们说起你的事……”继而急声道,“我是楚楚的好朋友武琪薇,楚楚是失足摔死的,我们四个人看得清清楚楚,到诗他不是凶手,我们主动向警察反应,可那个叫狄路垂的队长却说是沈市长亲眼所见,不可能有错,警告我们不要胡说八道,否则的话就要拘留我们……” 乌萌浩听得怒火中烧,勉强按捺住愤怒的情绪,道:“您现在在哪里?请告诉我,我立即赶过去。” 武琪薇道:“我们在市歌舞团1号宿舍楼504室。” 乌萌浩叮嘱了句:“我马上过去,无论如何,你们都一定要等着我!”启动车子往市歌舞团冲去。路上给黄浑仔拨了电话命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市歌舞团1号宿舍楼504室录取口供。 十二分钟后,乌萌浩赶到了目的地,进门便见屋里坐着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孩。 那四个女孩显然等得心急了,看见乌萌浩来了,惊喜地把他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地说着。 乌萌浩头都晕了,一句也没听清楚,只得连连挥手大声制止道:“停,停,停!” 四个女孩静了下来,一起扑闪着美丽而又哀怨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乌萌浩。 就在这时,黄浑仔也风风火火赶了来,冲着乌萌浩急切地解释道:“队长,凶案发生的时候我一直打你手机的,可你的手机老是关机,可不能怪我没告诉你……” 乌萌浩一摆手,打断黄浑仔的话道:“案情有重大发现,现在先录取目击者的口供。” 黄浑仔赶忙掏出纸笔准备记录。 乌萌浩一一看了四个女孩一眼,温言问:“请问,哪一位是武琪薇?” 一个高挑个儿的靓丽女孩向前一步,道:“我就是。” 乌萌浩道:“请您如实将当时的情况详细地说一遍。记住,千万不得有半分虚假,否则你们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武琪薇毫不迟疑地道:“我明白!”接着便把如何看见到诗去找单思楚,如何看见到诗急匆匆跑出房间,跑下楼梯,又如何看见单思楚追了出来,然后突然在楼梯那边失去了身影的经过一一说了。最后道:“我们看见楚楚突然向下冲了下去,一时也没多想,仅以为她是进了卫生间,就没在意,而这时到诗已经跑到了一楼底下,后来,后来……”不忍心说将下去,伤心地掉起了眼泪。 乌萌浩拍了一下武琪薇的肩头,以示安慰,然后转头看着其他三个女孩,问:“她说的是事实吗?你们有需要补充的没有?” 那三个女孩纷纷说:“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没有补充的了!没有了!” 乌萌浩向黄浑仔一挥手。 黄浑仔会意,拿着口供让武琪薇等四个女孩分别摁上了指印,又看了一遍,小心收好,然后转头对乌萌浩道:“队长,好了。” 乌萌浩微微点了点头,前后左右扫视了宿舍一圈,冲武琪薇问:“你们在哪儿看见的?” 武琪薇指了指窗户:“就在那儿。” 乌萌浩大踏步走到窗口,倚着窗台看向对面楼房,但见房间、走廊、楼梯口一览无遗,遂问:“单思楚住哪一间?” 武琪薇道:“四楼楼梯口左边第三间403室” 黄浑仔手抓窗棂,探头出窗认真看了看,回头道:“队长,在这里确实可以看清楚对面的动静。”随即看着武琪薇问,“怎么会以为单思楚是上厕所?” 武琪薇道:“每两个楼层之间的楼梯转弯处都有个卫生间。不过,在这里看不见的。” 黄浑仔踮起脚跟看了一下,果然看不见卫生间,遂征询乌萌浩道:“队长,要不我去勘查一下现场?” 乌萌浩想了想,道:“我们一起去。” 于是一行六人便一起出门下楼往2号楼而去,不一会儿,便到了三四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平台。单思楚的尸体早已经移走,地上的血迹也基本上洗刷得干干净净,但水泥地板上标示尸体位置的白线则依然清清楚楚,若是细心些,还可发现卫生间门槛的棱角上下残留着若隐若现的斑斑血迹。 武琪薇等四个女孩看着地上的人形白线,似乎看到了单思楚的尸体,回想着从前一起嬉笑玩耍的情景,都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乌萌浩、黄浑仔没空安慰她们,跑上跑下仔细查看每一个值得注意的痕迹,间或伫立着用心推想事件的发生过程,忙了大约十几分钟,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看到了肯定的意味。生怕推测有误,又一起跑上跑下推演了一遍,这才相对点头道:“看来的确是失足摔死的,而不是什么被到诗推下摔死!”停顿片刻,黄浑仔问:“现在该怎么办?” 乌萌浩道:“立即去复查尸检报告,如果后背衣物没有到诗的指纹,那就说明我们的推断完全无误!”说着,锁起了眉头,“反之……”却不说下去。 “反之什么?”黄浑仔道,“我敢断定,衣服背后绝对不可能有到诗的指纹!” 乌萌浩心道:“但愿如此,怕只怕已经被那些人做了手脚。”也不跟黄浑仔说明心中的担忧,转头吩咐武琪薇等人道:“你们四人立即分别回家,或者去朋友那儿躲起来,不要跟外界联系,每隔一个小时互相发短信报个平安,如果有谁没有按时报平安,其他三人就立即打手机给我,听清楚了没有?” 武琪薇敏感地意识到有什么危险,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是不是……” 乌萌浩柔声道:“别担心,我只是不想让记者骚扰你们而已。” 武琪薇等人将信将疑,却不敢多问。 乌萌浩又郑重叮嘱了一遍,带着黄浑仔火速赶回刑警大队,调阅了现场勘查报告和尸检报告,庆幸的是,报告显然并没有被人做过手脚,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单思楚的衣物后背没有到诗的任何指纹。 乌萌浩和黄浑仔大喜,相互击掌相庆! 黄浑仔欢天喜地嚷了起来:“队长,我们立即去跟局长汇报!这下我们可立下大功了……” 乌萌浩心想:“此事越快越好,到诗此时此刻正被当作杀人凶手全面追捕,分分秒秒都有因为拒捕而被击毙的危险,方局最近对自己似乎颇有意见,什么重要行动都不安排自己,找她恐怕会多费口舌,只有直接跟易市长汇报才能争分夺秒!”不敢多想,拉着黄浑仔迈步便走,心急火燎地赶到易依竹办公室,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大声把案情真相跟易依竹汇报了一遍,请求易依竹立即下令收回追捕到诗的命令,以免铸成大错。 易依竹什么话也没说,要过证词看了一遍,冲乌萌浩黄浑仔说了一句:“你们跟我来。”便起身出了办公室,匆匆往沈先楚办公室而去。 片刻之后,三人来到沈先楚的办公室。 易依竹依旧一句话也不说,冷峻着脸,把口供摊开摆在沈先楚面前。 沈先楚认真看了一遍,额头上的冷汗颗颗冒了出来,惊疑不定地看看易依竹,看看乌萌浩。 易依竹冲乌萌浩一点头,示意他把案情向沈先楚汇报一遍。 乌萌浩会意,把侦破过程快速说了一遍。 沈先楚听后不得不信了,又是自责又是懊悔,一时间乱了分寸,求助地看着易依竹问:“现在该怎么办?” 易依竹严肃地道:“事情因你而起,因此当务之急就是请你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澄清真相,命令方霏同志立即撤回所有追捕到诗的警员,越快越好,否则的话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另一出惨剧!” 沈先楚哪敢迟疑,当即抓起电话拨通方霏的手机告知一切。 方霏一听顿然色变,暗叫庆幸,在悲剧尚未发生之前查明真相,不敢迟疑,立即拨通指挥中心的电话下达了命令。片刻之后,指挥中心便以各种方式发出“现已查明,单思楚是失足摔死,到诗并非凶手,所有追捕警员终止追捕任务,立即撤回!立即撤回!!”的指令。 应该说,指挥中心发出的这一指令是及时有效的,几乎所有的警员在二十分钟内都做了回应,就近的纷纷回到局里,已追至市外的则表示即刻返回复命,但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人便是刑警队长狄路垂。 此时此刻,他正在百里之外的紫云山单枪匹马追捕到诗。 那么,到诗怎么逃到紫云山里去的呢? 要赶赴海南三亚,最便捷的方法当然是乘飞机,江壑市没有直飞三亚的班机,省城才有。这一点到诗清楚得很,因此他冲出歌舞团大门后,便即叫了辆的士直奔省城江山国际机场。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车到半路的时候,司机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谈完事情,那朋友扯着嗓门对司机说:小心啊,可别让公安局把你当杀人犯抓了起来。司机奇怪地问:怎么?又通缉谁了?那朋友幸灾乐祸地大声说:就是那个大搞性交易的妓女大奖赛总策划到诗呗,他杀了沈市长的未婚妻,畏罪潜逃了,现在全市干警都在追捕他呢,呵呵……这些话到诗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不管三七二十一,抢过司机的手机厉声道:“你说什么?这种事可不能胡说八道!” 司机朋友问:“你是谁?” 到诗道:“我是乘客。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慌什么?难道你就是那个杀人犯?哈哈!”司机朋友笑道,顿了口气,接着道,“告诉你好了,是公安局通报的,说那个到诗杀了歌舞团头号明星单思楚,也就是沈市长的未婚妻,要求全市出租车协助抓捕逃犯。” 到诗听得脑中嗡嗡作响,挂断电话,飞快地拨了乌萌浩的手机,却是“您拨的用户已关机”的回复,转而拨了盛笙的手机号码,可响了半天都没人接听,心有不甘,重拨了一遍,依旧没人接听。他哪知道盛笙此时还在他宿舍里呼呼酣睡,手机设置的又是震动,根本听不见,还以为盛笙也碰到了莫名其妙的麻烦,急得浑身直冒汗。慌乱地想了一会儿,总算想到了量知律师事务所上班时的助手魏晴,赶紧拨了她的手机号码,这下通了,迫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其时魏晴正跟律师事务所里的同事议论到诗杀人的事,一听是到诗的声音,惊叫道:“到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到诗喝道。 魏晴感觉有些不对劲,惊讶地问:“你不是……”忽地转口道,“单思楚被人杀了,公安局说是你干的,现在正全面追捕你,到老师,你到底……” 就在这时,的士忽然嘎吱一声在紧急车道刹车停住,到诗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向前一冲,脑门咕咚撞在挡风玻璃上。还没等到诗反应过来,司机心惊胆战地道:“你,你就是到诗……请,请,请你赶快下车,要不然……要不然……”害怕地看着到诗,不敢说将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给司机这么一折腾,到诗倒稍稍冷静了下来,明白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地背上了不白之冤,任何的辩白都是无益而且可笑的,冲司机道了声:“谢谢!”开门下车,迈步便走。 司机大叫:“手机,我的手机!” 到诗举手一看,自己的手中还拿着司机的手机,赶忙回身递给司机,又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越过公路护栏,跳下斜坡,冲进路旁的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跑了许久,忽地停下,抱住一棵白杨树,眼泪奔腾而出,悲怆地叫道:“楚楚,楚楚……是谁杀了你?是谁杀了你?是谁?是谁……”声音凄厉怨恨,四处回荡,惊得树上的鸟儿哗啦飞起,慌张离去。 到诗拍打着树干呜呜恸哭着,心中却不停对自己说:“到诗,不许哭,不许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要坚强,楚楚已经被坏人害死了,月儿还等着你去救,你不能再软弱了!你一定要坚强!你一定不能向邪恶和命运妥协!”可是纷乱伤痛的心又哪能那么容易平息?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总算稍稍平静下来,遂咬咬牙关,举手抹干了眼泪,寻思:如今乘飞机去三亚是行不通的了,非但坐飞机行不通,恐怕连乘火车、长途汽车都不行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翻过眼前的这座紫云山,步行到邻城江海市租一辆的士,赶赴三亚……对,就这么办!主意一定,不敢停留,拔脚就走,可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心想:不如叫盛笙开车到江海市会合,然后送自己去三亚。伸手进裤兜想掏出手机打电话,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有,以为在其他口袋,可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也一无所获,嘀咕道:“奇怪了,手机呢?”明白一定是什么时候丢了,无可奈何,只得放弃,先赶到江海市再说。 平日里看紫云山,总觉得又矮又小,但到真要翻越它的时候,才知道它是多么的巍峨多么的高大,到诗手脚并用都翻了五六个山头了,可抬头看看居然还在山脚之下。 到诗没有泄气,鼓足勇气继续向前爬行,快到最高峰白玉峰的时候,忽然看见上面有一个人,惊喜地想:肯定是登山游览的人。张嘴便要大叫,随即紧张地掩住自己的嘴巴,恐惧地想:如果是警察那可就糟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山上那人一声断喝:“到诗,你给我站住!否则我就开枪了!”喝声当中,身形已经飞蹿下了好几十米。 到诗看清了,来人是刑警队队长狄路垂,顿时大惊,赶紧冲进右边的树林,没命地狂奔。 狄路垂飞步追了过来,一边叫道:“到诗,你被我盯住还想逃跑?简直自不量力!奉劝你乖乖停下,这样我还可以当你是投案自首。否则的话,我就要开枪了!”说着砰的一声冲天开了一枪。 到诗脚下丝毫不停,嘴里吼道:“我没有杀人!楚楚不是我杀的!我要赶着去救人!” 狄路垂怒喝道:“你还敢狡辩?是沈市长亲眼所见,难道还会冤枉了你不成?!” 到诗大声辩解道:“不可能!我没有杀人!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两人叫叫嚷嚷、追追逃逃,不知不觉,竟然翻过了白玉峰。只要再穿过前面不远的原始森林,就可以看见江海市了。到诗大喜,越跑越快,仿佛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而狄路垂却越追越吃力,越追两脚越发软,这时候他才明白,平日里自己确实太过于花天酒地了,以至把身体都掏得虚空。眼见到诗越跑越远,再也不可能追上,急中生智,大声喊道:“到诗,既然你说没有杀人,是被陷害的,那你跑什么?” “我也不想跑啊,是你在拼命追我!”到诗头也不回道,“而且,我还要赶着去救人!” 狄路垂道:“到诗,不管你有没有杀人,你都应该配合警方调查清楚!你曾经做过律师,应该明白作为一个公民所应尽的义务!我真心希望你能跟我回去,我保证,只要你真的是冤枉的,我狄路垂对天发誓,一定还你一个清白!” “狄队长,我也想跟你回去……”到诗道,“可是,我真的还要赶去救人啊!” “救人?”狄路垂问,“救什么人?” “救……”到诗道,“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免得她像楚楚一样被人杀害!” 狄路垂根本不在乎到诗是不是赶着去救人,又救什么人,听到诗渐渐松软的语气,意识到已经有些说动到诗了,心中暗喜,进一步诱说道:“这样吧,你先向我投案自首,然后我跟你一起去救人如何?你知道的,无数的警察在追捕你,如果没有我的协助,你不用说救人,恐怕连这个山区都跑不出去,甚至还有可能因拒捕而被击毙,那时,你还谈什么救人?” 到诗哪里知道狄路垂的险恶用心,听得他说的有理,想了一下,停下脚步,回身道:“你真的能跟我一起去救人?” 狄路垂见到诗终于停了下来,心中大喜,脸上却绝不露分毫,正义凛然地道:“你要相信我,我是警察,警察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到诗迟疑了会儿,道:“那好吧,我配合你!” 销魂的永恒 狄路垂紧张得心都快要蹦出了喉咙,一步一步走近到诗,生怕到诗突然反悔,转身而逃,那就等于煮熟的鸭子突然飞了,即将到手的特大功劳也就因此而化为泡影! “对了,你有手机吗?我想给朋友打个电话。”到诗看着渐渐走近的狄路垂问。 “有,有,有!”狄路垂道,左手掏出手机,远远的便伸手递向到诗,“来,给你。” 到诗欣喜地跑向狄路垂,就在右手接住手机的一刹那,狄路垂的左手忽然反手一抓,如铁箍般握住他的右手手腕,紧接着啪哒一声,一副寒光闪闪的手铐便将他的右手和狄路垂的左手链接在了一起。 到诗不明所以,愕然问:“干什么?” “干什么?”狄路垂得意地道,“当然是抓杀人凶手了!你他奶奶的,这下我看你还怎么跑,害得老子累得半死,如果不是为了立功,早就一枪毙了你!” “原来你是在骗我!”到诗愤怒地吼道,“你当警察的怎么可以骗人?!” “骗你又怎样?”狄路垂嘿嘿冷笑道,“告诉你,不但要骗你,我还要揍你!”说着一拳击向到诗的脸颊。 到诗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惨叫,飞了出去。 狄路垂忘了自己已经和到诗铐在一起,正欲仰头冲天开怀大笑,可头还没抬起来,便忽地被到诗拽得滚倒在地,摔了个灰头土面,狼狈不堪。他哼唧哼唧呻吟了几声,恼羞成怒,蛮不讲理地咆哮道:“好啊,你这个人渣,居然还敢袭警,我不整死你我他妈跟你奶奶的姓!”奋力翻身压住到诗的身子,右手握拳,雨点般落在到诗的头上!原以为到诗会哀号求饶,可打了半天,却没听见到诗的半点哼声,心中一惊:“千万不要给打死,那可就白忙活一场了!”赶紧停下,定睛查看,却见到诗双手护着眼睛,手指还在动弹着,显然没死,不由嘘了口气,随即觉得手脚发软,浑身半点力气也没有了,勉力撑身坐在地上,喝道,“坐起来!别装死!” 到诗被打得鼻青脸肿,整个头似乎大了许多,如果这时候碰见熟人,包准人家认不出来。但他却一点也不在乎,此时,他已经明白了一句话:跟狄路垂这样的警察如果有道理可讲,那母猪也会上树! 他定定地看着狄路垂,平静地道:“狄队长,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我要先打个电话!我必须叫一个朋友替我去救人!” “你傻逼啊你,这山里面哪里有信号?!”狄路垂嗤笑道,然后鄙夷地看着到诗,“自己杀了人还口口声声说赶着去救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到诗恳求道:“那我们现在就下山,到有信号的地方让我打一个电话行吗?” 狄路垂道:“想得美啊你!白痴!”忽地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道,“让你打一个电话也行,不过,你得背我下山,这样算你立了功,立了功我才能给你打电话。”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好极了,不但自己可以养精蓄锐,而且可以消耗到诗的体力,等下就可以痛痛快快地随心所欲修理他了!忍不住呵呵呵呵傻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厚颜无耻地解释道,“我这可不是虐待你哦,谁叫你跑得这么远,害得我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到诗心知狄路垂必定说话不算数,但事到如今,为了风瑶月,也只有咬牙一试了。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递给狄路垂,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蹲着身子,把他背了起来,迈步便走。 “驾!驾!驾!”狄路垂犹如大将军般跃马扬鞭,快意非常地挥手拍打着到诗的屁股。 到诗咬紧牙关,闷头赶路。 走了有一里左右,狄路垂突然大叫道:“错了!错了!你怎么往前走了?应该掉头回去!” “没错!”到诗气喘喘吁吁地道,“向前下山很快就到江海市,你就可以早点报功请赏当英雄,说不定方霏还会专门派人来迎接你!” 狄路垂一想也是,遂不再反对。 又走了里许,到诗问:“请你看看手机,现在有信号了吗?” 狄路垂随口道:“没有,没有,还早呢!”继而心念一动:“还是看看,如果有了,立马就可以报功请赏了,也免得万一碰见同事还得分人家一杯羹。”遂掏出手机,却见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关了机。赶忙开了,片刻之后,嘀嘀、嘀嘀信息提示声不停地响了起来。 到诗惊喜地问:“有信号了?” “我在测试信号!”狄路垂不耐烦地糊弄道,“有信号了自然会告诉你!快走,快走!”手指按着功能键,调出信息,只见上面写着:“现已查明,单思楚是失足摔死,到诗并非凶手,所有追捕警员终止追捕行动,立即撤回!立即撤回!!”登时心都凉了,追捕了半天,眼看着就要完美上演一出“单枪匹马千里缉凶”的英雄大戏,现在凶手却变成一个无辜者,这不是老天在拿自己开涮吗?不甘愿地瞪大眼睛又看了两遍短信,依然还是“现已查明,单思楚是失足摔死,到诗并非凶手,所有追捕警员终止追捕行动,立即撤回!立即撤回!!”这些可恶至极的狗屁文字!恼羞成怒,忍不住骂道:“我操!我操!我干死你娘!你这没天理的狗娘养的东西……”一时间各种各样恶毒尖酸、卑鄙下流的话语滔滔不绝地冲出腹部,穿过喉咙,嚣张地蹿出嘴巴! 到诗听得呆了,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警察!关切地问:“狄队长,你怎么了?” 狄路垂狠狠地敲了一下到诗的脑袋,吼道:“关你屁事!快点,快点!”觉得还不过瘾,紧接着把满腔的怨恨都发泄到到诗头上,屈起手指,用指节接连不断地狠命敲打着到诗的脑壳。 到诗忍无可忍,大吼一声:“我跟你拼了!”猛地弯腰向地,使尽全身力气把狄路垂向前摔去,登时把狄路垂摔了个四脚朝天,七荤八素,差点没晕死过去。到诗不敢迟疑,趁着狄路垂哀哀呻吟苦苦挣扎的当儿,赶紧搜了钥匙开了手铐,接着去捡摔落地上手机,可惜手机已经摔得粉碎,不及细想,撒腿就跑。 狄路垂眼见到诗跑了,居然忘了疼痛,一个鲤鱼打挺儿,翻跃而起,潇洒地一转身,单膝跪地,刷地掏出手枪瞄准到诗的后背,气急败坏地嘶声叫道:“站住!站住!要不然我依法开枪了!” 到诗霍地停住,回身挥舞着双手,悲怆地吼道:“法,法!你依的是什么法?啊?连人性都丢了!都没有了!还依什么狗屁法?!”说完决然转身,不管不顾地向山下冲去。 狄路垂狞笑起来,恶向胆边生,手指一扣扳机,砰的一声枪响,正中到诗右手手臂。 到诗一个踉跄,几乎扑倒在地,然后昂然一挺身,飞快地没入了原始森林之中。 狄路垂见到诗瞬间失去了踪迹,心想:“如果让他逃脱,事后将真相告到局里,那自己可就彻底玩完!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了他灭口!”赶忙飞跃而起,奋力向前追去。可追了半天,根本看不到到诗半点人影,显见到诗已然逃远了。无奈,只得懊恼停下,心中暗叫不好,却又无可奈何,想了一下,手搭喇叭大声喊道:“到诗,你给我听着,我知道你一定会跟你的朋友联络,我告诉你,只要你一跟朋友联络,我立即就可以查到你的踪迹!那时,你再想从我手里逃脱,门儿都没有!而且,我还要连你的朋友一起抓!”声音在森林里盘旋回荡,余音袅袅,久久不绝。狄路垂希望因此可以吓唬住到诗,让到诗再也不敢跟朋友联系,只要不跟朋友联系,到诗也就无从得知冤案已经告破的事,只能如惊弓之鸟一样,继续亡命天涯。这样,他狄路垂便可以从容回局复命,把一切罪恶掩盖得干干净净,只要过上那么一段时间,等到诗伤口好了,就算回来找他算账,也没有了证据。打好这个如意算盘,狄路垂慢慢地下了山,到了江海市,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拨通局长方霏的手机,故意装出一副紧急而又兴奋的样子,汇报道:“局长,局长,我是狄路垂啊,我一路追捕凶犯到诗,现在他刚刚逃进了江海,恐怕会伤及无辜,请求紧急支援,请求紧急支援……”不用说,方霏闻言自然是立即向狄路垂说明真相,命令他马上撤回。狄路垂又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惊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而后心安理得地回到江壑市公安局,想象着无辜的到诗如丧家之犬千里逃亡的狼狈样子,开心得偷偷地笑。 再说到诗。狄路垂喊话的时候他还没跑远,自然清清楚楚听到了每一个字,不知内情的他还真被唬住了,打定主意再也不跟盛笙、乌萌浩等朋友联系,免得又连累朋友又泄露行踪。 他一路狂奔跑到山下,估计狄路垂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追上,便找了一条小溪,清洗伤口。庆幸的是子弹穿臂而过,没有留在手臂里,否则的话就必须到医院动手术了,那样耽误时间且不说,恐怕就要自投罗网! 现在当然无此之忧。咬紧牙关清洗好伤口,却没纱布包裹,想了一下,脱下衬衣背心,把背心搓洗干净,撕成布条,紧紧地裹住伤口。这一番折腾疼得满头大汗,脸色发青,但神经却兴奋无比,丝毫没有落难之后的凄凉与沮丧。斗志昂扬地站起身来,利索地穿上衬衫,正欲迈步继续前行,却发现自己全身脏兮兮的,活脱脱就像一个逃犯。这怎么能行?就这样子恐怕还没进市区就被人当作犯人扭送公安局了。前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的人,遂脱下衣服裤子,飞快地跳进小溪里洗了个澡,然后哗啦哗啦地把衣服裤子搓洗干净,用力拧干,摊开迎风抖了抖,重新穿上,这回感觉清爽多了,基本恢复了以前俊朗挺拔的架势,只是脸上肿块斑斑,有些不雅。 瞻前顾后,小心翼翼地进了江海市。 首先找了一个ATM机取了一万元人民币,然后到一家比较偏僻的小服装店买了套衣服换上,接着去医药商店买了消毒酒精、云南白药、药棉和纱布,躲在肯德基的洗手间里给枪伤消了毒上了药,用纱布包扎好,感觉好了许多,这才到路上叫了一部出租车,谈了价格,直奔广州。 此时到诗已经洗脱冤屈,不是什么杀人凶手了,自然不会有什么警察追捕拦截,收费关卡的武警们当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因此一路上平安无事,次日凌晨四点便顺利抵达了广州。到诗不知事情本该如此,还以为自己运气奇佳,是苍天有眼眷顾自己、保佑自己,若不是还要急着赶路,肯定要去寺庙对诸般神灵顶礼膜拜。 请司机吃了早餐,付了一千五百元车费,挥手道别了司机,也不稍作休息,又以一千五百元的价格包了广州本地的一辆的士,奔赴海安镇,下午两点,平安抵达。可叹到诗兀自以为自己是好运随身,庆幸地付钱结账,告别司机渡船过海而去,一个小时后,到达了美丽繁华的海口市,却无心逗留观光,心急火燎地拦了一部的士,上车便问司机:“三亚东部八十公里的一个无名村庄,三千元人民币去不去?”司机一听惊喜地问:“你说真的?三千?”到诗道:“只要你送我到三亚东部八十公里的那个无名海边村庄,我就给你三千块钱。”说着把一沓百元人民币递给司机,“这是一千五百元,等到了目的地我再付你一千五。”司机喜出望外地接过,生怕到诗反悔,二话不说,赶紧开动车子,往南奔驰而去。 这一次的旅途却有些不顺,倒不是路上碰见了警察追捕、车匪路霸拦路抢劫什么的,而是车子不是爆了胎,就是突然熄火罢工,因此,本来晚上十一点就可以到三亚的,结果直到第二天凌晨五点才抵达。到诗看看时间,离中午潮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急得长吁短叹,所幸司机对三亚的周遭环境极为熟悉,接下来车子也没有再出毛病,只花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便找到了风瑶月所说的那个无名村庄。 这个村庄小极了,随便一眼便可望到了头,看样子全村总人口绝不会超过一百个。 到诗有些担心司机带错了地方,拿着风瑶月的相片,询问坐在石砌码头上的几个妇女:“大婶,请你们看看,前一两天这个女孩是不是来过这里?” 妇女们凑头看了看,纷纷点头说:“来过的,来过的!她还买了一只我们的游艇,说要到附近的岛屿去考察,然后直接回三亚。” 到诗欣喜若狂,终于找到月儿了,一切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他开心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拼命地向几位大婶鞠躬致谢。 大婶们觉得到诗好玩极了,嘻嘻哈哈俯前仰后地欢笑了起来。 到诗直起身子,摸着后脑勺陪着傻笑了会儿,毕恭毕敬地问:“大婶,你们还有游艇吗?租一艘给我怎么样?我可以给你们三倍的价钱。” 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大婶随和地道:“那倒不必,我们也是随便做做生意,反正一个小时租金十块钱,如果没钱的话也无所谓。”转身指了指沙滩,“喏,游艇就在那边!” 到诗想也不想,顺手掏出几张百元钞票,不由分说塞在大婶手里,道:“这些都给你。”转头对司机道:“司机,麻烦你等我到下午三点,三点我没回来你就自己回去。” 司机笑容满面地点头应了。 到诗拔脚往游艇跑去,片刻间便跑到了游艇近旁。定睛一看,天,这么破烂,恐怕天底下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游艇了!一时间傻住了,有些担心游艇根本载不了人。 大婶们却以为到诗不懂得怎么启动游艇,纷纷叫道:“用力拉一下绳子,用力拉一下绳子!” 到诗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谢了!”心想:“顾不得了!再说,如果载不了人大婶也就不会租给自己!”跨步上船,开动游艇,径直往南而去。或许是心情太过迫切了,总觉得游艇的速度实在太慢太慢,度日如年地熬了也不知有多久,远远的,看见了一座漂浮在湛蓝海面上的黑色小岛。心中大喜,开足马力,疾驶过去。 小岛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几分钟后,游艇终于抵达了小岛岸边。 到诗按捺住激动迫切的心情,跨步上岸,把小船拴在一块高高耸起的岩石上,而后忐忑不安地爬上高处,刚刚探出头,一眼便见风瑶月迎风伫立在一块巨大的礁岩上,一袭白色长裙随风飘飘,宛若凌波踏空的仙子,端的是美不可言!顿时开心得热泪盈眶,全身仿佛因此虚脱了,迈不动脚步,只好呆呆站立着,痴痴地看着风瑶月冰清玉洁的侧影!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到诗清醒了过来,伸手抹掉眼角欣喜的眼泪,轻手轻脚地向风瑶月走去,想给她一个意外一个惊喜。可刚刚走到身后,风瑶月却知道了,盈盈转身,嫣然微笑道:“诗哥,你来啦!”说着亲昵地抓住到诗的手。 到诗惊讶地道:“月儿,你怎么知道了?” 风瑶月道:“诗哥,月儿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来找月儿了。因此月儿知道今天你必定会来!” 到诗深情地叫了一声:“月儿!”然后狠命地把风瑶月搂进怀里。 风瑶月不堪承受地嘤咛了一声。 到诗听得真切,慌忙松开了双手,捧着风瑶月娇艳的脸盘,歉意地道,“对不起,月儿,诗哥太激动太激动了!” 风瑶月温婉婉地道:“诗哥,月儿好开心啊!” 到诗点头道:“我也是!”可是却觉得不足以表达满腔的幸福和深情之万一,挣扎了片刻,又不管不顾地搂紧了风瑶月,恨不得把她的整个身子都摁进自己的身体里去,合二为一,融为一体! 两人忘情地拥抱着,全心全意地用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传达着彼此深如大海、无怨无悔的情意。 大海似乎也为之感动了,喧哗的海浪忽然间静止了下来,转而用温情的呢喃,祝福着眼前一对生死与共的多情鸳鸯!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诗轻声问:“月儿,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狠心离开诗哥?难道诗哥对你一片真情还无法留住你的心吗?” 风瑶月柔声回答:“诗哥,对不起!也许,是月儿太贪心了!月儿想要的,除了诗哥的爱情,还有亲情、友情,以及陌生人之间互相关爱的真情。可是,诗哥,这些月儿都找不到,月儿真的感觉很冷很冷,冷得自己都无法体会诗哥的爱了!月儿不想这样,真的不想这样!因此,月儿只有走了。只有来到这个没有邪恶、没有丑陋人性的小岛,月儿的心才能安宁,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诗哥给予月儿的深情!”仰脸看着到诗的眼睛,“诗哥,你知道吗?这两天来,月儿一直用心徜徉在你的爱的海洋里!月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这时候,月儿就算是死了,也再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到诗伸手掩住风瑶月的嘴唇,责备道:“月儿,诗哥不许你这么说,诗哥要你陪着诗哥好好地活下去,享受生活,然后生儿育女……” 风瑶月黯然叹息了一声,苦涩地道:“诗哥,月儿也想啊,可是,可是……” 到诗心疼地抱紧了风瑶月。他知道风瑶月心中所想所悟,内心深处也极想附和风瑶月,但他不能。他吻了吻风瑶月的眼睛,劝慰道:“月儿……其实……其实这世界终究还是温暖的,终究还是好人多坏人少,终究还是邪不压正……你知道吗?你失踪后没多久,杜总就洗清了冤屈,解除了双规,重新回到了畅武集团总裁的岗位上……他听说你失踪了,立即到电视台做了直播广告,把你善良的故事和半阕亭的传说告诉了市民,于是短短数分钟时间,几乎全市市民都自发出动找寻你,公安局的干警更是全体出动,其中有一个刑警队队长还硬是把我送到了江海市……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大家心中渴望的永远都是善良美丽的人性!说明大家多么的需要你!在这种时候,月儿,你说,你能走吗?能离开渴望善良真诚的人们吗?再说,有了这种渴望,即使是一时间很冷,那也不过是短时间的事,是一时间跌入邪恶的怪圈,怪圈之外,是无数善良美好而又温暖的天地!对此,诗哥深信不疑!”说着用自己火热的脸颊摩挲着风瑶月晶莹剔透的脸,缓缓地道,“月儿,你相信诗哥吗?诗哥希望,你能完全地信任诗哥!” 可以想象,到诗说出这样一番“谎言”的时候心中是何等的酸楚何等的无奈,但他却有所不知,他随口捏造的“弥天大谎”恰恰就说中了现实中发生的事:就在昨天,当市委书记京辉牟和市长易依竹从沈先楚处得知风瑶月的事迹,以及她的遭遇之后,便立即动员自己的亲朋好友帮忙找寻风瑶月的踪迹,并亲自登高呼吁,这事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不到两个小时时间,江壑市大街小巷便到处奔走着寻找风瑶月的人…… 风瑶月也许是相信了到诗的话,又或许是感应到了现实,她怔怔地看着到诗深情企盼的眼眸,一颗心忽地温暖起来,开心地埋头在到诗的怀里,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说:“诗哥,月儿相信你!月儿跟你回去!” 到诗喜不自禁,手舞足蹈了会儿,兴高采烈地拉着风瑶月的手转身便走,可到得靠岸处一看,那游艇不知什么时候挣断了绳子快速地向海中飘去,此时已经飘出了二三十米远。 到诗不假思索,扑通跳进海里,奋力追逐……八米、六米、四米……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忽然间右手手臂一阵剧痛,枪伤猛地崩裂开来,肆意涌出的鲜血片刻间便染红了周围的海面,紧接着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到诗没有泄气,用尽全力挥舞着左手继续向前追去……可是,游艇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了,没多久,就远远地飘到了海中央…… 岛上的风瑶月见状大声叫道:“诗哥,追不上就算了,赶快回来!诗哥,诗哥……” 到诗看着已经变成一个黑点的游艇,只得无奈地游回小岛。 风瑶月拉着到诗的手劝慰道:“诗哥,你别介意,这里,本来就是我们幸福快乐的天堂!” 到诗想了一想,满怀希望地问:“月儿,你开来的那条游艇呢?” 风瑶月伸手抚摸着到诗的脸庞,柔声道:“诗哥,月儿来了就没想要回去,因此早就让游艇随浪飘走了!” 到诗心中一凉,知道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懊悔自己事先没有检查缆绳,自责了片刻,随即想:“能和月儿同生共死,夫复何求?”于是便开心起来,拉着风瑶月绕着小岛奔走欢呼,尽情享受着海天一色,纯洁无瑕的美景…… 潮水说来就来,顷刻之间,便淹没了整个小岛。 到诗和风瑶月相拥而立,眼见海水已然及腰,忽然一起动手撕起衣衫来,相对一愣,随即会意一笑,齐心协力,用布条将彼此的腰部紧紧地绑在一起。 这时,潮水已经没到了风瑶月的鼻子。 到诗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火辣的嘴唇印在风瑶月鲜红娇艳的双唇之上。 两人纵情相吻,任凭身子在纯净的海水中飘荡,仿佛天地间再没有结束,只有动人心魄、绵绵销魂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