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大结局)》 第一节 新年的第一个月,河东遭遇了建国以来最大、最严重的一次雪灾,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城市和乡村被风雪冻成了一块巨大的坚冰,交通几乎瘫痪,多处通讯电缆严重受损,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是永不消融的冰雪。人们最多的感慨就是今年的雪怎么会这么多?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转眼王步凡在河东省纪委书记任上已经干了五年。五年来王步凡带领河东省各级纪检机关坚持把查办案件作为反腐败斗争的主要突破口,加大对查办案件工作的领导力度,完善组织协调机制,严肃办案纪律,严格办案程序,加强案件审理,集中力量突破了一批有影响的大案要案。五年来接受来信来访、举报电话6155件(次),初查核实违纪线索961件,立案771件,结案751件,处分1321人,其中市厅级干部21人,县处级干部207人。先后查处了一批有影响的大案要案。通过办案,为国家挽回直接经济损失5.88亿元。当然也对大胆创新、敢于负责、干净干事的党员干部坚决支持和保护,为3500多名党员干部澄清了是非,主持了公道。用省委书记井右序的话说:“有王步凡这个铁面无私的纪委书记在,河东的经济发展有了保障。”省长边关也戏称王步凡是“当代包青天”。中纪委有关领导对河东省纪委的工作也是非常满意的,多次在大会上予以表彰。在地市纪委中,平州市纪委既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也没有平庸渎职的过失,有人说平州纪委书记已经磨平了棱角成为太平官了,他自己则说是“西线无战事”。可是平州并不太平,有人问王步凡准备怎么查处平州的问题,他笑着说一旦需要,他仍然会“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不过程序不能乱,平州纪委没有上报任何问题,省纪委也不能贸然行动。另一方面王步凡毕竟也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对官场,对人生,都有自己的体会和感悟。他这个时候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天最大”!五十岁以前他的想法和做法和现在相比是截然不同的。他现在才知道“天理国法人情”的次序排列非常微妙,人情在最后,谁能确定是重要还是次要?天嘛,管它大也好,小也好,既然人们说不清道不明就只能让它玄乎了。自然规律,天道轮回,有时候不是人的意志可以改变的。在提倡和谐社会的今天,“知天命”就要用平和的、平衡的、健康的心态去做天人合一的事情,他认为这是“知天命”和人生意境的精髓。因此他对平州的事情并不急于动手,他说“物必自腐而后虫生”,是一条具有深刻哲理的古训。在事物发展的过程中,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内因是事物发展变化的第一位原因,外因对事物的发展变化起加速或延缓的作用。这话听起来给人的感觉是“模棱两可”。 王步凡的儿子含愈读了研究生在读博士,原来给他写过信,近来有什么事情都是给他发邮件;大女儿含嫣已经上大学,有什么事情不发邮件发短消息;四妹步健在天野市妇联工作,四弟步程在平州市市政府当秘书,也多以网络方式和他联系;小女儿凡秋也上初中了,为了让她安心学习,王步凡和叶知秋商量,初中期间不给凡秋买手机。凡秋说很多同学都有手机,为什么不让她拿手机?王步凡并不多解释,说不买就是不买,没有理由!叶知秋尽管解释了网络影响学习的诸多理由,凡秋还是把小嘴噘得能拴头驴。知秋暗地里就说凡秋的性格太像王步凡,王步凡又开玩笑说:“像我没毛病,不像我就麻烦了!”如果放在过去,叶知秋会说王步凡狗改不了吃屎,现在王步凡毕竟是河东省的纪委书记,她不好意思那么说,就笑着说:“啥改不了吃啥!”知秋是两年前从天野市调到天首市妇联工作的。 王步凡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白了一半,经常染发,看上去仍然满头乌发,他微微发福了,但是走起路来仍然精神抖擞,昂首挺胸。他进了办公室,秘书小张已经给他泡好了铁观音茶,他坐在办公桌前喝了口水,发现办公桌上有一封信,信封上是“王步凡(二哥)收”。他知道是四弟步程寄过来的信,现在是网络时代,王步凡好久没有收到私人信件了。他喝着水拆开信件,里边有报纸和一页信纸,他先看步程的信。说是信,又不是信,内容是当秘书的体会和感慨: 领导的秘书,大多是具有高学历的优秀人才,有人说秘书是领导的参谋,其实领导需要秘书参谋的事情寥寥无几,需要秘书帮忙的事情却纷繁复杂。秘书,因为“帮忙”多了,他们不仅学会了写工作报告、学习心得,还学会了泡茶、抹桌子、整理办公室以及无微不至服务领导家人的生活起居等诸多方面的本领,对领导的隐私了然于胸,对领导的习性耳熟能详。这样一来领导的隐私和习性就成为悬挂在秘书头上的双刃剑,会杀人也会自戕。有些秘书仕途通达,是因为聪明的领导觉得秘书“应该”提拔,进而永远成为亲信;有些秘书因为知道领导的隐私太多,领导怕他泄露“秘密”,结果得不到重用。我可能就属于后者。 秘书,是看运气的,看你是不是跟对了领导。工作能力强、人品好的秘书不一定就前途光明;工作能力平平、人品不怎么样的秘书也未必就不能平步青云,有时候“出卖”和“见风使舵”比工作能力更重要,这就是官场奥秘。我当过副市长的秘书,也和很多政府部门、企业老总的秘书过从甚密。我参与过平州市方方面面的重大事情,也亲历了平州市地动山摇的官场变故,更参加过第一线的抗灾救灾工作……本来我是可以像其他领导的秘书一样一帆风顺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我却成为秘书中的一个失败者…… 王步凡看了四弟步程的这一页“信”,心情立即沉重起来,他能够感觉到四弟在仕途上是不顺利了,四弟可能是读书多了,书生气特别浓,有时候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不怎么切合实际,他曾经劝他一切从实际出发,要“实事求是”,可是步程坚持自己的理想主义观点,有时候弟兄两个谈不拢,就各持己见,不欢而散;有时候也为一个观点争得面红耳赤,王步凡说四弟迂阔,四弟说二哥已经没有棱角了,唯一保留下来的状态是在他面前仍然霸道,仍然以家长作风见长。毕竟是亲兄弟,吵吵闹闹也伤不和气,有贴心话彼此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兄弟,步程接受二哥这个家长,二哥也愿意当四弟的家长。王步凡也长时间没有写信了,正好因为大雪,今天不外出,纪委副书记甄思廉打电话说要回平州一趟,他嘱托甄思廉关注一下平州的新区开发,最近人们对新区开发褒贬不一;他也让甄思廉顺便过问一下平州一个县委书记关正新畏罪自杀的事情。 闲下来有点时间,王步凡想把这些年对仕途、对人生的认识写出来,教育勉励一下四弟。 四弟: 二哥最欣赏这两句话:“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我在官场也混迹几十年了,兄弟之间我不想打官腔,就谈谈心吧! 官场是最复杂的地方,说适者生存也好,说优胜劣汰也好,既然官场被比作宦海,那么在风浪中弄舟,是需要技术和技巧的,我不否认倒霉的人遇到了台风而不能自救,正常情况下你有驾驭小舟的能力,就会一帆风顺,到达自己理想的彼岸,否则就会是另外一种结果。你曾说官场上有各种阴谋和卑劣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生存发展是很艰难的。我不这样认为,正面的东西毕竟还是主流的,腐败官僚、奸佞小人毕竟是少数;品质恶劣、道德败坏的人也毕竟是少数。人,不可能一模一样,官员,也不可能一个尺子量出来,历朝历代的官员都良莠不齐,我们反复强调干部的素质问题,可是短时间内怎么能让所有的人都是焦裕禄,都是雷锋?应该看到现在官场上形象龌龊、一身匪气、四处勾结、投机钻营、不学无术的人越来越少了,正直诚实、任劳任怨、钻研学问的人越来越多,这就是社会的进步,更是党重视教育,重视干部素质的结果。 不可否认,有一些人是不适合进官场的。我说的不适合并不是指没有背景和靠山。有几个人生下来就有背景和靠山?机会是自己把握的,条件是自己创造的,而有些人天生没有领导能力,三个人都领导不了,怎么去领导一个单位?过去讲究士大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试想一个人如果不能修身,不能把自己的家庭弄好,何谈治国平天下?你正直诚实,崇尚科学,是笃信真理和公平的人,可是在察言观色、随机应变方面就有所欠缺,有时候城府不深、心直口快,有时候意气用事,不能受气,这些就造成了你容易被人一眼看透,容易祸从口出,容易不能忍辱负重,因此才在官场上感到郁闷痛苦。我是不赞成你混迹官场的,你也许可以成为一个作家,可以成为一个科学家或者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但是你未必能够成为一个政治家,如果你想到企业去一展身手,我可以帮忙疏通一下,但是如果想靠我说话来达到在官场上的目的,这个我不想做,做了也未必是好事。 人生是需要磨炼的,成熟的政治家需要磨炼,伟大的军事家需要磨炼,就是那些卵石,能够把被磨损的限度降到最小,难道不是曾经磨损之后变成圆滑的功效吗? 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来省城了,二哥和你畅谈。 信写好了,王步凡翻了一下抽斗没有找到信封,只有很多邮票,邮票是别人送给他的,他不爱集邮就扔在抽斗里边。这个时候正好秘书小张进来,王步凡随口说:“小张,你把这封信寄出去。” 小张接了信问:“是给《河东日报》的吗?” 王步凡这才想起了没有告诉小张收信人地址,他说:“是给我四弟步程的信,平州市政府办公室。”小张准备出去,王步凡又说:“我这里有邮票。” 小张笑一笑说:“我那里信封和邮票都有。” 小张走后,闲下来的王步凡有些百无聊赖,就随手拿起四弟寄来的《平州日报》翻看,三版上的一条新闻让他的眼球差一点掉在地上: 本报讯?昨日,平州市西城区郊西集团副董事长姚某和副总经理关某被发现双双死在一辆轿车内。据介绍,昨日中午时分,有人在西城区郊西集团新区的安乐居小区车库内,发现了男女事主出事的这辆车号为“河D419914”的宝马轿车。 事发后,平州警方紧急赶至事发现场,警察发现两事主的尸体已经僵硬如冰,综合现场情况,两事主身亡时间应在此前三天。两人被警察从车库里抬出时,均为裸体。 据警方分析,出事时,两人在密封的轿车内开着空调取暖,因出事宝马轿车所停车库通风不好,发动着的轿车尾气排放不畅,致两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警方综合现场各种情况认定,这是一起意外事故。 据知情人介绍,男事主姚某,现年35岁,系西城区郊西集团副董事长;女事主关某,现年32岁,系西城区郊西集团副总经理。 又是爆炸性新闻。王步凡对平州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是有看法的,他们的任用是上一届省长路坦平提拔的。王步凡当上纪委书记之后曾经向省委书记井右序进言说调整平州的班子,井右序笑笑说:“不急,不急!路坦平刚刚出了问题,我们就调整平州的班子,会让别人怎么说?说咱们也是这朝不要那朝人。再说平州的班子目前也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以后再说吧!”平州的班子没有调整,市委书记车驰骋也一直没有升到省里,谁都知道他们是不可能升官了,因为这一届省委班子的工作作风和上一届截然不同。 王步凡觉得四弟特意把这样一份报纸寄给他,肯定是有用意的,他打电话向平州纪检委的领导询问事故情况,平州方面说目前认定姚四杰和关惬是正常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没有被谋杀的迹象,如果有了新发现会及时向省纪委及时汇报…… 王步程所在的平州,西山是白皑皑的雪,东山是黑乎乎的煤,有人就说这是黑白两道、黑白分明、黑白相间……而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市长的儿子关子贵被人们认定为黑社会头子,郊西集团董事长时运兴被认为是独霸一方。 一场大雪,平州受灾人口粗略估计有四百万,雪灾肆虐的日子里,在平州这个地方,让人目瞪口呆的消息接踵而至。先是县乡交通严重堵塞,高速公路被迫关闭,接着平州南部山区发生了一起平州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交通事故:一名货车司机在雪天的高速公路上飞速行驶,迎面撞上了一辆大客车,货车司机当场死亡,大客车堕入悬崖之下,造成5人死亡,20人受伤。接到事故报告后,有关部门立即组织抢险人员紧急赶赴现场营救,平州的市长关海民说他正在一个地方访贫问苦一时脱不了身,市委书记车驰骋亲自带领相关部门人员赶赴现场指导抢险救人…… 王步程当时正和副市长盛毅强在东山查看小煤矿关停的事情,东山的许多小煤矿白天没有生产,但是看上去明显有生产的痕迹,井口有些煤是新的,也许昨天晚上还在生产。王步程偷偷看一下东山的沟里,显然有拉煤车因雪地路滑翻入沟底的痕迹,可就是看不见下边有车,可能当夜就把车吊离了现场。王步程忍不住问高大全:“高总,小煤矿都停产了吧?没有煤运出东山吧?” 高大全大大咧咧地说:“停产了,现在上边要求这么严,又专门派了驻矿监督员,能不停产整顿吗?哪里还有煤拉出去啊。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不想要命了?”高大全能够把谎话说得像真话一样,王步程不得不佩服他是个“玩家”。王步程看盛毅强也不想当场揭穿高大全的谎话而使双方难堪,就没有再说什么。盛毅强正应邀准备到郊东集团去,却得知市委书记车驰骋出车祸了,电话里好像说车驰骋的小车在回平州的路上突然撞在一辆大客车上,小车跌入路边的山沟里,司机一条腿断了,车驰骋的脊椎严重断裂…… 盛毅强听到这样的消息,脸色十分难看,两只眼睛望着阴暗的天空,有些呆滞。王步程急忙示意司机安如山开车回市政府。小车发动,王步程到盛毅强的身边暗暗做个上车的手势,盛毅强一言不发上车返回。 在离开东山回市区的路上,王步程想了两件事。一件是平州的东山多煤,私营煤矿几十家,上边让关停,下边在偷偷摸摸生产,因为屡禁不止,政府派了大量的驻矿监督员,名义上是监督不让生产,实际上并没有禁止住,那些煤老板一个个都发起来了,有的包养了情人,有的挥金如土,有的横着走路。 一件事是在平州这地方,近来人们议论最多的是平州土地局局长蒯福兴贪污受贿、玩弄女性而被免职的事情,当然这件事在网上也引起极大轰动。平州土地局局长蒯福兴的日记记录了他与女下属淫乱的细节,发帖者自称是蒯福兴局长的另一个情人,因为蒯福兴喜新厌旧,她一怒之下公布了偷偷复印下来的局长日记,日记的真伪尚不能确定,可是人们并不认为日记有假,因为蒯福兴局长拈花惹草的事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在平州,土地局局长的位置始终是肥缺,因为这里边的说道太大了。蒯福兴因为“日记门”事件受到舆论的批评,市长关海民把蒯福兴叫过去臭骂了一顿:“蒯福兴啊蒯福兴,你是人还是猪?搞女人还记什么日记,天下哪有你这样的蠢货,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整罪证吗?你这猪脑子进水了?写这些干什么?卖弄你的流氓本事吗?还是有意给老子添麻烦?真混蛋透顶了你!当初我怎么会推荐你这头猪当土地局局长呢?” 蒯福兴跪在关海民面前痛哭流涕:“市长,我混账,我真是混账,我是好奇,也因为心里无聊,就自娱自乐把那些东西随便记录下来了,没有想到女人争风吃醋会把那些不堪入目的日记发到网络上,唉,你说这个臭婊子真是他妈的死货……” “你是傻蛋!知道是谁干的吗?查出来严肃处理她!” “唉……我也弄不清楚是哪个干的。” “不可救药,你蒯福兴真是不可救药了。”关海民的话虽然这么说,还是要给蒯福兴打圆场的,先大张旗鼓地让蒯福兴停职反省,然后又把他调到煤炭局工作,而把煤炭局局长乐其志调到土地局来工作,煤炭局局长乐其志也因为在单位有一些问题,告状的人很多,因此两个人需要对调一下,相互保住平安。 市委书记车驰骋被抢救到市医院以后,因为伤势严重,当即用飞机送往北京治疗。市长关海民针对市委书记车驰骋出车祸这个事情又开始感慨了,他私下说,变老是人生的必修课,变成熟是人生的选修课,聪明的人看得懂,精明的人看得准,高明的人看得远。言下之意车驰骋出车祸完全是自己的不成熟,没有把事情看准。当然,如果像他那样下雪天躲在机关里肯定是不会出车祸的。 得到平州市委书记出车祸到北京治疗的消息后,纪委书记王步凡先是震惊,之后是遗憾,然后是受省委省政府委托亲自到平州市来调研暗访,看是不是事故背后真的有什么猫腻,可是经过调查,没有发现有其他蛛丝马迹,只好按正常车祸向省委省政府汇报…… 王步凡到平州来调研,组织部门就在市长关海民的授意下宣布他弟弟王步程当了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而接替王步程当副市长盛毅强秘书的是王步程的表小舅子江春潮,江春潮是杨春柳姑姑家的养子,平时和王步程走得比较近,盛毅强一直说比较欣赏江春潮。 王步凡到平州调研了一番,听到不少风言风语,但是这些风言风语大多没有真凭实据,也没有查出车驰骋出车祸有明显的人为因素,倒是觉得弟弟步程早不提拔晚不提拔,偏偏在他来平州调研的时候就提拔了,过于巧合。他把步程叫到他住的宾馆里询问情况,步程就有些不高兴:“二哥,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当了纪委书记我就不能正常提拔了?” “二哥不是那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巧合。” “怎么就巧合了?在市政府秘书科就我一个研究生,去年我就是副科级了,现在弄个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也只是个正科级,有些副主任都是副处级了,难道你当了十二年副科级,也让四弟我干十二年副科级吗?你知道当时天南老家的人怎么评价你吗?顺口溜都有,王步凡真无能,十年正科没提成,早也盼晚也等,好像做梦吃星星!” “好了!我和你说正事,不要嬉皮笑脸的。” “我也没有开玩笑啊!我自己认为我的提拔非常正常。” “我给你写的信你看没有?” “看了,仍然是大道理,非常不喜欢!” 王步凡摇摇头说:“你还是那样不成熟啊!就说你的提拔正常,那么江春潮给盛毅强当秘书正常吗?” 王步程也不高兴了:“二哥,你说哪里不正常了?人家江春潮也是研究生毕业,文章写得好,为什么就不能到市政府当秘书?人家是盛市长看中了,这有什么不正常的?是你帮忙了,还是我走后门了?都没有!” “你不觉得这里边有猫腻?” “要说有猫腻,平州有猫腻的事情多了!‘局长日记’没有猫腻?这些大事情你这个纪委书记怎么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偏偏我提拔了你重视起来,江春潮当秘书你重视起来,难道你真要铁面无私?铁面无私也要对谁都铁面无私,总不能只对我和江春潮铁面无私吧?” “步程,不要信口开河,老毛病又犯了啊!那些事情有没有猫腻是需要组织程序的,是需要调查研究的,不是你说有猫腻就有猫腻了。再说平州纪检委的同志也非常重视,就是调查也是需要时间的。” “需要时间你就慢慢调查,反正你不要调查我和江春潮,我们一点问题都没有!”弟兄两个的谈话不欢而散,王步凡很不高兴地回了省城。 车驰骋到北京去住院治疗,领导们一窝蜂地到北京去看望市委书记,而像王步程这样的小人物只有坚守岗位,在平州老老实实地抗雪救灾。工作之余王步程想起市委书记车驰骋的车祸,进而又想到平南县的县委书记关正新。可是这两个人的下场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也是在这样风雪交加的日子里,关正新在某个宾馆被纪检监察部门“双规”之际,突然跳楼自杀,事件颇为扑朔迷离。关正新自杀之后,平州一时谣言四起,有人说是副市长盛毅强向纪检监察部门举报关正新的经济问题,才使他不得不畏罪自杀。可是王步程当时还是盛毅强的秘书,从来没有听盛毅强说过这个事情,他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去揭发关正新。说盛毅强莫名其妙去举报一个县委书记有经济问题,令人难以置信。 操闲心归操闲心,工作不能耽误。那天王步程冒着风雪上班,到副市长盛毅强的办公室里,驾轻就熟地忙完一个秘书每天必须要做的一些事情,见副市长盛毅强还没有来,就翻看报纸,看见姚某和关某双双死在车内,就觉得这平州是怎么了,为什么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关某就是王步程办公室同事关姬的姐姐,名叫关惬。姚某是他的同事姚婕妤的哥哥叫姚四杰,怎么死得那么巧?记得在一周之前南部山区的那场车祸里,姚婕妤家刚刚死了人,这可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看了这则消息,他欷歔不已。原来并未听说关惬和姚四杰有什么暧昧关系,倒是风言风语听说关惬和她的姐夫时运兴有那么一腿。而这则消息定的调子是:“宝马轿车所停的车库通风不好,发动着的轿车尾气排出不畅,最终导致两人一氧化碳中毒,在车内死亡……这是一起意外事故。”他突然想起了姚四杰的车牌号是419914,过去曾有人说这个车牌号非常不吉利,谐音是“死了就就要死”,现在竟然真的应验了,那么这究竟是天意还是意外巧合?是谋杀还是意外?于是他想起来时运兴和姚四杰平时矛盾重重,会不会是时运兴从中搞鬼?王步程正在感叹姚四杰和关惬的死,忽然发现报纸里边还有一封盛毅强的信。盛毅强曾经交代过他,凡是没有“亲启”两个字的信件,他都应该先拆开看一看,没有什么“意义”的就直接丢进纸篓里,有“意义”的再让他看。这里所谓的没有意义,指的是那些捕风捉影的告状信和乱七八糟的群众来信,或者是让盛毅强花钱弄什么报刊理事,宣传个人功绩的邀请函。王步程见信封上没有“亲启”两个字,就把信件拆开看,原来是一封揭发信。仅看了标题,他就有些头皮发麻: 郊西村里出巨贪,卖地敛财三千万。 一个仅有两万人的村子,村长上任不到一年,仅靠“卖地”就从中受贿成为“千万富翁”,长期包养情妇关惬,他就是郊西村村长、郊西集团的副董事长姚四杰。 据知情人士反映,郊西村村长姚四杰在担任村长期间,大肆受贿、“卖地”,私分宅基地,私卖耕地。 郊西村名义上是“一大二公样板村”,实际上是个贫困村,在“一大二公样板村”光环下,全村百姓至今连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就是这样一个贫困村,姚四杰在任村长的一年时间里,打着“关注老百姓住房问题”、“解决贫富差异”和“村民人人平等”的幌子,先后为300人私分宅基地,且明码标价:一处宅基地1万,从中大肆收受贿赂。姚四杰还恬不知耻地说:“老姚为官很清廉,只让村民花小钱,如今人人已平等,座座新房保平安。” 看到这封揭发信,王步程有些瞠目结舌了。平时只见过告活人状的,还没有见过告死人状的。郊西村是全国闻名的“一大二公样板村”,难道这样的地方也能出此巨贪?姚四杰当村委主任不过一年多时间,贪污那么多钱可能吗?他和关惬的死是偶然还是被人谋害? 王步程想让平州的事情引起二哥的重视,就写了那一张字连同报纸一并寄给了二哥,没有想到二哥对姚关二人的死亡不管不问,却唱高调教训了他一番,当时他就在心里暗暗发问:如今的王步凡,还是当年那个仗义执言,敢作敢为的王步凡吗?如果也变成圆滑的太极高手,那么他不知道是二哥的成功还是失败。 第二节 王步程被组织部门提拔了平州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同事们都吵着让他请客,他答应了,不过没有确定时间。他上班坐在办公室里正在想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一个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样子像王子,性格像书生,思维像呆子!”不用回头,他已经知道是盛毅强的司机安如山在和他开玩笑。王步程笑着说:“我从来没有感觉出自己是个书呆子,倒是觉得你小子像个二混子。” 安如山笑着说:“领导来了,你还在这里看报纸,也不赶紧过去打招呼,难道不是书呆子吗?” 王步程白了安如山一眼说:“我说同志哥,我现在可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是你的领导!副主任是要掌握大政方针的,不看报纸不学习,怎么给领导服务?怎么写好领导的讲话稿啊?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江春潮是盛市长的秘书?春潮呢?” “好像盛市长让他给家里置办吃的东西去了,只怕不能马上到。” 王步程没有再说话,赶忙站起来向盛毅强的办公室走去。王步程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听见盛毅强说了“进来”,他才缓缓推开了虚掩的门。盛市长坐在办公桌前的老板椅上,看样子是刚刚坐下,他的包还放在桌子上,王步程径直走到老板桌前,把报纸和他保存了好几天的信恭恭敬敬地放在盛毅强面前。盛毅强并没有看报纸,王步程随手拿起盛毅强的包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江春潮来上班的时候已经给盛毅强沏好了一杯极品铁观音,放在办公桌上。这些都是王步程手把手教出来的,和他当初的一切做法如出一辙,因此盛毅强比较满意。现在盛毅强正端起茶杯细细品,喝了一口,身体往后边仰了仰说:“小江这个孩子不错!”没等王步程说话,盛毅强又长叹了一声:“去北京看望了车书记,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他的命是保住了,不过很可能要瘫痪,一辈子很难站起来了,可能后半生要在轮椅上生活。车书记不能工作了,看来市长关海民的机会真的来了……”王步程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没有吭声,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到关正新的死会不会与关海民有关?车驰骋的车祸会不会与关海民将要升任市委书记也有关?如果有,那么关海民这个人就太复杂、太可怕了。这个时候盛毅强站了起来,准备脱去风衣看网络新闻。他身材肥硕,脱起风衣来显得有些费劲,王步程赶忙过去帮他把风衣脱了下来,然后挂在衣服架上。由于接风衣的时候距离盛毅强比较近,他口里浓浓的大葱味潮水般漫将过来,熏得王步程有些受不了,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盛毅强若有所思地看了王步程一眼,然后身子重重地落在老板椅里,随手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王步程忙拿出打火机,为他点着了烟。盛毅强猛抽一口,吐了一个烟圈说:“省纪委王书记来平州了?有什么重要指示?” 王步程苦笑一下说:“对平州没有任何指示,对他弟弟却有重要指示。” 盛毅强眼睛一亮问:“什么重要指示?” “什么重要指示,说我不该在他到平州调研的时候被提拔,说江春潮不该给盛市长你当秘书。” 盛毅强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举贤不避亲嘛!”盛毅强看了一眼报纸就开骂了:“他妈的,时运兴和高大全是什么企业家?他们是靠挖社会主义墙脚富起来的,是披着羊皮的狼!我都懒得搭理他们!现在关惬和姚四杰又不明不白地死了,郊西村的水深啊!” “是呀!现在有些事情,哈哈……”王步程一面应承着,一面偷看盛毅强的表情,没有想到他没有看报纸,什么事情都已经知道了。王步程太了解副市长盛毅强了,他是个口无遮拦、粗犷豪放的人,经常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信口开河,让时运兴和高大全下不了台。他有个“伙计”的口头禅,对待一般人经常爱说“伙计,弄吧,好好弄,肯定会成功的!”这样的话时常让对方觉得他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没有领导架子。他有个嗜好,就是特别爱吃大葱,并且是生吃,一次能吃半斤。有人就杜撰出如果哪天盛毅强不吃大葱,肯定是去和情人幽会了。盛毅强脾气暴躁,显得有些修养欠佳。他和市长关海民相比,就没有人家的官架子拿捏得恰到好处,喜怒释放得火候正好。有一次下乡检查工作,烈日炎炎,老百姓给他一个草帽,刚戴上就被风刮掉,他拾起来再戴上,又被风刮掉,再戴上又被风刮掉,他一脚把草帽踩坏了,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妈的,我让你再掉?你还想在老子这里露一手?”当时在场的人想笑又不敢笑。他还有个比较经典的笑话,说是在部队当首长的时候训练新兵,让吃商品粮的兵站一队,让农村兵站一队,结果他说出来的话是:“吃粮食的站这边,不吃粮食的站那边。”让新兵莫名其妙,干部们大笑不止。 盛毅强的烟吸了没几口,就把烟蒂重重地摁在了烟灰缸里。他抽烟从来都是只抽半截,有人说他是浪费,王步程知道他是性子急。他粗声粗气地说:“姚四杰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姚四杰有问题,时运兴屁股也不干净,他们两个最近有矛盾,斗得挺厉害。时运兴说姚四杰已经成为‘修正主义分子’和腐败分子了,姚四杰说时运兴是贪污腐败分子和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村霸,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蛋,也许没有一个好东西。” 王步程还没有说话,盛毅强的电话响了,他应酬了几声,什么也没有说就出去了。 平州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山城,土地不肥沃,经济也不发达,只是煤炭多一点,暴发起来的有钱人也多一点,于是就有了房子比车多,车比人多的说法。据传说,平州是刘秀和王莽大战时屯粮的场所,有郊西屯和郊东场之分,因此人们又叫它平莽州,后来就简称平州了。现在汉代屯粮的场所已经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只能从一些名字上依稀体会到这里曾经有过的历史事件和模糊不清的历史痕迹,而能够证明平州历史地位的则是比比皆是的古墓,和几十家私营煤矿。因为这里古墓特别多,平州倒卖文物的犯罪分子也层出不穷,文物案子从来就没有中断过;因为这里的煤矿多,矿难事故大大小小从来也没有停止过,不过暴发户是越来越多了。 平州东西南北各有一座山,西边的山名为西山,没有煤矿,风景还算不错,山脚下是被誉为“一大二公样板村”的郊西村,南北山都是煤矿。在整个中国都跨入市场经济轨道的当今,郊西村却在支部书记时运兴的统治下继续保持着某种“大锅饭”式的分配方式。时运兴天天炫耀郊西村的经济得到了神话般的发展,人民群众已经过上幸福生活。 郊西村只是中国千万普通村庄之一,本来没有什么神话可言,一个只有小学文化水平的农民时运兴,原本只是一个养奶牛的专业户,他在和市长关海民的儿子关子贵成为朋友之后,竟然神秘般地当上了村主任,不久之后入党当了支部书记,还大张旗鼓地在郊西村搞什么“一大二公”,于是乎就在短时间内创造了所谓的神话。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政治关系,高唱着“一定要走‘一大二公’的道路”,吸引了不少具有怀旧情结者的眼球,甚至还有来郊西村参观学习留下墨宝的重量级人物。 名气大了,时运兴还开始搞女人了。比如时运兴他的情人谢花飞,是一个出生在小山村里的女人,自小聪明伶俐,学习成绩优秀,人见人夸。后来考上了大学,可谓是从山沟里飞出来的金凤凰。父母也因她而自豪,小山村更因她而骄傲。她是那个小山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孩子,有人说她是个女状元,她也觉得自己很成功,经过努力终于摆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作生活,从一个农家女变为公家人。但是在校学习期间,因为家庭的贫困,她没有新衣服,没有钱买流行的新书看,生活十分拮据,情感也十分压抑。 在大学期间,谢花飞与同班的一位男同学成伟业一见钟情,很快处于热恋之中。毕业之后,成伟业通过表哥进了市经贸委机关,谢花飞被分配到乡下的高中去教书。成伟业不愿过牛郎织女般的生活,慢慢冷淡了谢花飞。谢花飞为此哭了不下十次,要下决心忘掉成伟业,却又总忘不掉,因此与成伟业一直保持着藕断丝连的暧昧关系。尽管谢花飞也知道她与成伟业的爱情是水中月镜中花,最终不可能有任何结果,但她深陷在爱的泥潭中不能自拔。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使谢花飞的人生轨迹发生了重大的转折。市教育局举办了一次中小学教师演讲大赛,赞助单位是郊西村。谢花飞的演讲题目是《我爱教育事业》,她甜美的嗓音、大方的举止和优美的身段,使她在第一轮比赛中顺利胜出。决赛的时候,教委主任请赞助方时运兴当主裁判,当谢花飞落落大方地演讲时,时运兴的眼睛都直了。舞台上这个女教师有着魔鬼般的身材,胸高腿长,腰细臀肥,有令人百看不厌的脸蛋,秋波泛情,媚挂鬓角。尤其是她把教育事业说得无比神圣时,教委主任的心情特别好,时运兴有些心猿意马,他没有想到在平州地盘上竟然有如此漂亮的女人,以前从来没有发现。时运兴望着台上演讲的谢花飞,不由自主地向身边的教委主任多问了几句,教委主任是个官痞子,早已经心领神会,看来时运兴是看中这个谢姑娘了。也难怪,这个女子着实迷人,况且时运兴的好色在平州早已尽人皆知。 谢花飞以总分最高夺得演讲比赛第一名,时运兴亲自为她颁奖。两个人眼光对视的那一瞬间,谢花飞以一个女人特有的直觉,从时运兴的眼神里体味到面前这个有钱人很喜欢她。时运兴与谢花飞握手的时候,女人的第六感觉已经告诉她,时运兴对她简直达到了一见钟情的地步,有点不想松开她那娇嫩的小手了。 谢花飞在市郊的乡镇中学教书已经三年了,她也是个有梦想的女人,曾经跟当初的男朋友提出调到市里学校的想法,但迟迟没有办成,谢花飞倍感失望。现在时运兴握着她的手久久不放,她向他很灿烂地笑了笑,用眼神送去只有好色男人才能够读懂的秋波,让时运兴打了个寒战。 时运兴的身边美女如云,不可能众里寻她千百度地去找谢花飞,而谢花飞却想到直接通过时运兴调到市里。她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打扮得花枝招展去拜访时运兴,时运兴在郊西集团的办公室里接待了她。 对谢花飞的突然到来,时运兴惊喜万分,十分亲热地问寒问暖。当谢花飞提出要时运兴帮忙,把她调到市里来教书时,时运兴先是情意深长地望着谢花飞不说话,一直看了她两分钟。等谢花飞脸上泛着红润,用勾魂般的眼神顾盼着时运兴时,时运兴才笑道:“到市里教书?没有什么问题嘛,像你这么优秀的教师到市里来工作才能发挥作用。你的事情我会尽快给你办的,有机会再给你安排个好岗位,不一定非要教书,教师很辛苦啊。这么优秀的人才,不好好用太可惜了,教一辈子书也可惜了……” 谢花飞听时运兴这么一说,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激动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时运兴盯着她直勾勾地看时,她的脸就有些微红,现在听时运兴这么一说就近乎羞涩了,那样子就像怀春的少女,脸上布满耐人琢磨的渴望,模样儿也更加妩媚动人,她甜甜地笑着说:“那我可要谢谢时老板了。” 时运兴用色迷迷的目光注视着谢花飞,很诡秘地问道:“请问谢小姐准备如何谢我啊?” 谢花飞已经猜透了时运兴的心思,也做好了为时运兴献身的思想准备,就用火辣辣的目光看着时运兴说:“时老板要我怎么报答,小女子就怎么报答呗。您在我心目中可是高山仰止、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啊!对您我十分敬仰呢。” 时运兴听谢花飞这么一说,笑眯眯地用手理了一下头发,把身子往谢花飞身边移了移说:“今晚到平州大酒店去吃海鲜吧?我请客,谢小姐不会拒绝我吧?” 谢花飞红了一下脸,用很特别的眼神看了一下时运兴,然后顽皮地歪头一笑,拢了拢自己的秀发,样子更加逗人喜爱,也像在向时运兴传递她并不拒绝的信息。 此时已是下班时分,司机来时,时运兴起身坐到办公桌后边的椅子上说:“我今天晚上有点私事,你把车钥匙给我留下,自己回去吧。”司机很懂人情世故,悄悄把车钥匙放在时运兴的办公桌上,回身退出去了,并且把门轻轻地锁上。司机走后,时运兴从抽屉里取出别人送给他的金首饰,向谢花飞招了招手。 谢花飞羞答答地来到时运兴的办公桌前,时运兴把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里边有一条金项链和一条金手链、一对金耳环。虽然过去男朋友成伟业也给她买过这些东西,但款式远比不上眼前的新颖和诱人。谢花飞很主动地把手伸了过去,时运兴就把金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并学着西方人的样子吻了她的手。接下来时运兴又准备给她戴项链。他给谢花飞戴项链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让对方闻到身上的气息,谢花飞的呼吸有些急促。时运兴为她戴好项链,顺势把她拉进怀里亲吻起来,一边亲吻,一只手已经很熟练地从谢花飞的肚脐眼那里往上伸,然后伸入胸罩内,紧紧地抓住了她那坚挺的Rx房。 谢花飞微闭着双眼,温顺得如同羊羔,任凭这个老男人抚摸。她也感觉到时运兴是个情场老手,别看眼前这位老板已经快五十岁了,可能要比年轻人更懂得如何讨女人的欢心,更能够让女人玩得开心。两个人亲吻了好一阵子,时运兴才松开谢花飞。谢花飞自己把耳环戴上,撒着娇问时运兴好看不好看,时运兴连说好看。时运兴望望窗外,夜幕降临,星光点点,调皮的星星还贼溜溜地向室内窥探和眨巴眼儿。他觉得是时候了,这才领着谢花飞走出办公室。 此时郊西村委会早已人去楼空,整个大院好像只有他们两个。走在大院里,白杨树的叶子在微风中哗哗啦啦作响,谢花飞有几分欢喜也有几分害怕。身边的这个男人,就是具有传奇色彩的大老板,很多平州干部见了他都惧怕得如同老鼠见了猫,而自己仅仅是一个中学教师,却能够得到大老板的青睐,不能不说是福分,而且这位大老板对她呵护有加,又像一位慈善的长者,一点也不让人害怕。想到这些,她义无反顾地上了时运兴的车。车子驶出村委大院,顺着城市的大道快速向平州大酒店而去。此时已是万家灯火,霓虹灯卖弄风情的时候,谢花飞的心情好极了。 时运兴拿着平州大酒店一个房间的金卡,他在这里消费从来不用掏钱,还有固定的房间。他带着谢花飞来到大酒店门口,谢花飞有些踌躇不前,害怕被熟人看见,就从包里掏出了墨镜,故意将头发往脸上拨弄了一下,直到她以为别人认不出她时,才随时运兴进了酒店。 时运兴径直上了五楼,他好像从来就不害怕碰见熟人,也不怕别人说他拈花惹草。在一套朱红雕花木门前,时运兴掏出一串钥匙,拣了其中一把亮晶晶的小钥匙,插入了锁孔,右手轻轻一拧,门开了。 尽管谢花飞在性方面没有多少激情,但她在时运兴面前是主动的。不管是“英雄爱美人”,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无不说明男人的心理防线是脆弱的,很容易被攻破,只要女人动起真格来,没有几个男人的防线不被攻破。就像这个经常说自己有着“坚强革命意志”的时运兴,其实是个色鬼,现在什么意志也没了。当谢花飞躺在沙发床上,用双臂轻轻地勾住时运兴的脖子,又把娇嗔的小嘴撅起来时,时运兴马上就把嘴巴贴上去了,他还感觉到那对圆滚滚、热乎乎的乳峰顶得他的胸膛有些发痒。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那种冲动,喘着粗气很熟练地把谢花飞身上仅存的一个小裤头扯掉了。 没有了任何遮掩物,谢花飞的玉体全部呈现在时运兴的面前,令他有些目眩。时运兴来不及欣赏这如同艺术品的身躯,已经重重地压在谢花飞那如同白雪嫰笋的酥胸上,然后像一架失去控制的机器,疯狂地颠簸震荡起来。 谢花飞从时运兴一系列熟练过人的动作中,感受到时运兴比原来的男朋友会玩女人,会讨女人欢心,再加上时运兴是平州的地头蛇,谢花飞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成功的设计师,一切程序都是按照她预先设计进行的。 当谢花飞与时运兴在床上大兴云雨之后,时运兴明显地感到有些美中不足。谢花飞也猜透了他的心思,无非因为她不是处女。在时运兴的追问中,谢花飞笑道:“现在大街上处长比处女多,你信不信?”见时运兴在笑着点头,谢花飞才道出了她和男朋友成伟业恋爱的实情。时运兴听后命令似的说:“以后其他男人就不要沾了,记住你是属于我时运兴一个人的,你要房子我可以给你,你要地位我也可以给你,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那就是不准你再和原来的男朋友有任何来往,你必须永远忠于我,不然你的下场会非常悲惨!” 半个月后,谢花飞就调到了市里,在市直高中教书。谢花飞确实不想当教师,几次要求时运兴给她调动工作,时运兴不想让她到机关里去,就是拖着不办,谢花飞慢慢地就想背叛时运兴,离开这个老男人。后来她在跳舞的时候认识了土地局的局长蒯福兴,就决定去投奔蒯福兴,她躲起来不见时运兴,时运兴找了一阵子,反正他身边也不缺女人,就把谢花飞慢慢淡忘了。谢花飞离开时运兴之后,很快投入蒯福兴的怀抱,还没有等他把谢花飞安排在土地局上班,就被调到煤炭局了,于是他只好把谢花飞安排在煤炭局上班…… 平州的东山,有一个村子叫郊东,这里有很多的煤矿,煤矿又大部分都在山坳里。在改革开放以前,东山脚下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国营煤球厂,工人几十个,资金几十万。具有开拓精神的高大全当上煤球厂的厂长后,开采了几个小煤矿,迅速富起来。后来,高大全又兼并、购买了附近所有的煤矿,办起了煤电集团,形成了颇具规模的集团公司,现在员工几千人,资产几百个亿。郊东集团的办公大楼共有29层,因为董事长高大全属牛,所以在办公大楼前雕塑了一只奋蹄向前的大黄牛,美其名曰“高大全一辈子做人民的老黄牛”。最初,他在八楼办公,可后来有人说七上八下,为了图个吉利,他特意从八楼搬到了七楼。于是平州人说现在这地方有两个活神仙,一个是时运兴,一个就是高大全,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他们在平州的地盘想让漂亮姑娘脱裤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其他就更不用说了。不过也有人损他们说到现在时运兴的身上还有一股奶腥味,高大全的毛孔里现在还残存着煤球厂永远洗不净的黑煤渍。 高大全的致富煤矿就坐落在东山比较隐蔽的地方,东山原来林木葱茏,山清水秀,自从这里大建私营煤矿之后,无节制开采煤炭资源,严重破坏了东山的生态环境,青山没绿了,流水污染了,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优雅。现在雨天到处是黑泥,晴日满天是黑乎乎的飞尘,连空气都是黑色的,有时候灰尘还飞扬到市区的上空,白天少有晴朗,夜晚星星稀少。现在的东山,除了煤炭几乎看不到其他植物了,就连那仅存的几棵洋槐树也经常披着致哀的黑纱。人们见到皮肤比较黑的人就开玩笑说,看你像是东山的煤黑子。过去平州有几家国有煤矿,后来因为管理不善纷纷倒闭,然后摇身一变就成为私营煤矿了。王步程记得这个致富煤矿原来就是国有企业,后来月月赔钱,再后来发生了一起塌方事故,死亡3人。过了几天,平州市政府就决定卖掉这个国有煤矿,人们估算着这个煤矿可以卖到3个亿,不知道市长关海民和高大全是怎么交易运作的,竟然是1个亿就把致富煤矿卖给了高大全,后来又以3个亿的低价把发财煤矿也卖给高大全了,有人说那个煤矿能值10个亿。在卖掉国有煤矿的时候,究竟关海民获没获取好处,谁也不知道,只有高大全和他的财务总监苏微醒以及财务部长一点红知道。 郊东集团的财务部长绰号叫一点红,因为她的嘴是樱桃小口,因此人们都这样叫她。她原来在银行上班,工作环境很好,她在大学里已与同学傅春江相恋了四年,分配的时候傅春江去教书了,一点红分到了银行系统。分配工作之后,为了省钱,他们合租了一间民房,开始同居,并且省吃俭用,每月能够存上两千元钱。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按理说他们已经同居,也该举行结婚仪式了,然而受到当今奢靡之风的影响,他们准备过上三五年,存上十万八万再排排场场地举行结婚仪式。 有一天,一点红与男朋友傅春江去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那个同学的婚宴散后,一帮同学闹着要去看新房,一点红和傅春江也去了。在走进新房的那一瞬间,一点红惊呆了:那装饰一新的居室,那古朴典雅的家具,那应有尽有的家用电器,少说也得50万元花销,没有50万元,根本上不了这个档次……一点红弄不清楚自己是喜是忧。也就是在那天晚上,一点红认识了出席宴会的郊东集团老板高大全,高大全对相貌出众,仪表堂堂,长着樱桃小口的一点红一见倾心,还鬼使神差地给一点红留了自己的电话。 看了同学的阔气样儿,一点红因羡慕而生忌妒,因忌妒而生怨恨,心中很不是滋味。回到家中,连饭也没做,倒头就睡。傅春江问她是否病了,哪里不舒服,她一句话不说,把傅春江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自己吃了饭去看电视。 第二天,一点红上班后,还想着昨天的事情,仍然无精打采,满脑子都是家具和电器,她这时不停地问自己一个问题:嫁给她相爱四年的男朋友傅春江值吗?他有能力让自己拥有理想中的一切吗?50万元他们能攒够吗?答案肯定是不能。于是傅春江的形象在她脑海里开始模糊了,她甚至担心以后过清贫的日子,自己是否能够受得了。内心的变化,使一点红开始对金钱和权力产生了奢望。 有一天,一点红到机场去送一个朋友,在机场与昔日的另一个恋人碰上了,面对一身西装笔挺、戴着镀金眼镜、手中提着装满钞票密码箱的昔日恋人,她简直认不出来了。恋人主动上前握住她的手问寒问暖,一点红“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恋人劝了她几句,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此后一点红就常和昔日恋人到宾馆里去幽会,有时还到南方去玩耍,一去就是一个多月。一点红虽然常与昔日恋人接触,只知道他现在发达了,但她并不知他在做什么生意。几次追问,恋人也没有告诉她实情。原来他和一点红分手之后,一气之下到了南方,偶然中染上了毒瘾。为了供自己吸毒,他走上贩毒之路,后来他又发展了10名下线,帮助自己销售毒品。在他的蛊惑下,一点红经不起毒品和金钱的引诱,也开始吸毒贩毒。做贩毒的生意,票子像流水一样进账,一点红高兴得又回到了昔日恋爱的时光里。一个原来身无分文的贫家女,现在一下子变成了腰缠百万的款姐,她的目的终于实现了,她惬意、自豪,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女性。 有钱的女人大都爱炫耀,一点红一身珠宝,打扮妖艳,又买了小车,很是阔气。别人问她做什么生意发了财,她说是搞传销赚了钱。她的暴富早已引起人们的怀疑,这时一个下线被公安抓住,供出了她的名字,她和恋人都被抓了起来…… 一点红被劳教了几年,在释放之后又想起对她还算不错的高大全,就又运用女人的一切本事投到高大全的麾下。正好高大全的郊东集团规模扩大了,需要一个死心塌地的财务部长,就让这个银行会计出身的一点红当了财务部长。而一点红并不是高大全想象的那样规矩,她背着高大全仍然和一些人暗中来往。 在郊东村和郊西村的中间,就是平州市政府所在地。据说这平州与刘秀的娘娘和北宋名妓李师师都有些瓜葛,但是现在仍然是一个各方面都不起眼的中等城市。 过去的平州,人们是比才华,比境界,比工作;现在的平州,人们是比财力,比车辆,比关系。在汹涌澎湃的经济大潮的冲击下,不合时宜的郊西村早已经是资不抵债,只好开始走市场化道路,于是成立了郊西集团,支部书记时运兴任董事长,“村长”姚四杰任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副村长关惬任副总经理。时运兴快速致富的秘诀就是和市长的公子关子贵密切合作,把西山脚下的土地盖成豪华别墅,卖给平州那些有钱人,一套别墅两三百万,还千方百计请市政府在他们的地盘上建设占地几百亩的郊西花园,目的就是为了偿还银行的债务。 平州东边的山名为东山,村名是郊东,自从高大全购买了国有煤矿之后,郊东集团迅速崛起,成为煤电联产的大型企业,说是国有企业吧,市委市政府根本管不了高大全的事情,他想建什么企业就建什么企业,不想给工人涨工资就是不给工人涨工资;说是私营企业吧,可人家高大全披的是国有企业老总的外衣。 这一天王步程正在郊东集团帮助高大全整理模范材料,突然接到市政府办公室的电话,说市长关海民找他谈话。王步程一时有些惴惴不安,是追究他在工作上有政治问题吗?自己一向谨小慎微,从来不触摸高压线,应该不是;说是因为工作成就突出提拔他吧,也不大可能,这年头有关部门和有关人士已经不会平白无故提拔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了,那么市长到底找王步程干什么呢?王步程一时如坠云雾之中。不过王步程有他的护身符,那就是他二哥王步凡,他深信有一个当纪委书记的哥哥,关海民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他也罢,是不会怎么样他的。 王步程打出租车来到市政府门口下车,原来是5元的车费,现在一下子涨到了10元,他想讨价还价一番,又怕在市政府门口丢人现眼,就干脆利落地付了10元车费。他迈步走进那个用大理石砌成的大楼门,右边是“平州市人民政府”的牌子,牌子非常醒目,让人肃然起敬。市政府现在的绿化工程搞得非常好,树荫下三三两两有人出入,大院子里停的车特别多,道路两边高高的塔松亭亭玉立,院落虽然很大,但秩序井然。 王步程小心翼翼地来到市长关海民的办公室门口,市长在送客人,看见王步程来了,急忙笑呵呵地和他握手,然后把他让进办公室说:“哎哟,我们的大秀才来了。坐,请坐。” “不敢当,不敢当,关市长,我那些都是官样文章,又不是什么文学作品。”王步程急忙谦虚着,但又觉得对着市长的面说材料是官样文章不够恰当。 “你可就是个大秀才呢,你写的那个反腐倡廉意见建议真好,我看了好几遍,很受教育,咱们的市委书记都说你是个有良心、有正义感的公务员呢。你的意见建议也在警示着我这个市长要好好为人民服务啊!你不愧是步凡书记的弟弟,和他有很多相似之处。”王步程不知道关海民是在夸奖他还是在讽刺他,那个材料是盛毅强一时心血来潮让他写的,他相信关海民这样的人是不会欣赏那个材料的,肯定是在讽刺他。不过关海民有意提起王步程的二哥王步凡,就有些耐人寻味。秘书给王步程倒了水,关市长也示意了一下,王步程就诚惶诚恐地接了水,然后坐下。关海民非常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王步程,把王步程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关海民的办公室分为两部分,外面是办公和会客的地方,有一张闪着棕色光亮的老板桌以及高档真皮转椅和沙发,里边是卫生间和卧室,几盆花草摆放得恰到好处,几幅书法也挂得恰如其分,比如把王步凡的书法就挂在最为显眼的地方,书法的内容是毛泽东诗词。王步程不敢和关市长的目光对视,就用眼睛快速扫瞄了一下他的办公室,把目光停留在那幅写着一首唐诗的书法作品上,样子很恭敬地准备聆听领导的教诲。 关海民开门见山地说:“土地局的局长蒯福兴因为那个‘局长日记’事件,已经和乐其志对调了一下。这些情况我都向步凡书记汇报过,他也是认可的,我听说你对这个事情有看法,这也正常,你毕竟还年轻,官场上的很多事情你还没有弄明白,慢慢你会明白的,很多人上层是有关系的,也不是我这个市长能够决定他们仕途命运的。” 王步程也是个敢说敢当的人,他确实说过仗义执言的话,因此也不多解释,只看关海民。 关海民仍然把话拉到乐其志身上:“乐其志曾经兼着致富煤矿的驻矿监督员,成绩不小,组织上决定让他出任土地局的局长。蒯福兴和乐其志都是刚到新单位,工作千头万绪,不可能再顾及煤矿上的事情。这样一来致富煤矿就少了一个驻矿监督员,组织上已经准备重用你,决定让你这个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先去当一段时间驻矿监督员,锻炼一下。”王步程一边惊叹乐其志能够在很多人告他的情况下顺利离开原单位,一边犹豫自己去当监督员的事情,平州的煤矿三天两头出问题,为此有些人刚刚到煤矿上屁股还没有暖热就够上处分了。关海民看王步程在犹豫,又补充说:“这个事情本来应该是组织部长和你谈,因为他去北京看望车书记了,就让我这个市长和你谈了。文联一个副主席快退了,等你去致富煤矿当一阵子监督员,回头也该提拔你了,就让你去文联当个副主席吧,你在文学方面的作为是有目共睹的,那个位置适合你。” 王步程并不想去致富煤矿当监督员,知道监督员只是个摆设,根本不起什么作用,那些煤矿主哪一个不是连着市领导的筋,哪一个不是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一般干部人家也从来没有放在眼里。他也不想去文联工作,他喜欢文学但是不想和文人打交道,可是又不能不服从组织决定,就表面诚恳地对关海民说:“关市长,我服从组织决定,一定不辱使命。但是文联的事情就不提吧,文人相轻,我不想去蹚那个浑水。” 关海民笑呵呵站起来了用手习惯性地梳理了一下头发,王步程知道他是要送客,就很知趣地起身告辞。关市长其实并没有送王步程,只是象征性地站起来了,在办公室里活动自己的身腰,顺便说了一句:“见到步凡书记代我向他问好。” 王步程仍想着驻矿员的事情,低头出了市政府准备再回郊东集团给高大全整理材料,郊东集团下属煤矿的矿长智富把车停在了王步程面前,笑嘻嘻地说:“王主任,听说你要当我们煤矿的驻矿员了,走,到矿上去看一看吧?” “先不着急去看吧!” “那也行。走,吃饭去。” “吃什么饭啊?我还得给你们高总整理材料呢。” “不耽误,吃个饭不耽误。”智富死缠着要请客,王步程推不过去只好答应了。到现在王步程终于明白关海民的意图了,他是想让王步程当智富的护身符,因为王步程后边有一个王步凡。 那天智富也许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能量,在平州大酒店请到了市政府秘书长傅春江、新任煤炭局局长蒯福兴,还有两个女人:一个是傅春江原来的恋人一点红。一点红已经徐娘半老,但是打扮之后确实还容光焕发,特别是身材和樱桃小口最有特点。一个是蒯福兴的情人谢花飞,也是平州数一数二的美女,脸蛋看上去特别俊俏,柳眉凤眼,风姿绰约。在平州大酒店的318房间里,王步程看见在郊东集团当财务部长的一点红已经早到了,在煤炭局上班的谢花飞坐在一点红的身边。一点红现在和老情人傅春江的关系好像还很融洽,王步程不知道傅春江、蒯福兴、一点红和谢花飞这些人是怎么处理情人之间关系的,一点红看上去和傅春江有说有笑,非常亲昵。一点红看上去是一个非常势利的女人,尽管漂亮妩媚,但是漂亮的背后总有让人捉摸不定的东西。因此才能长期让高大全和蒯福兴不离不弃,关系如故。谢花飞属于既漂亮又有些单纯的女人,只要你是男人,就会喜欢这样的美女。 在座的大部分都认识,只有谢花飞不认识王步程,智富说:“别人就不要介绍了,只有两个人需要介绍,一个是咱们的大秀才王步程王主任需要给美女介绍一下,一个是美女谢花飞需要给王主任介绍一下。王主任从今天起就是咱们郊东集团致富煤矿的监督员了,也成为我智某人的朋友了,咱是个粗人,和王主任成为朋友,可以沾一点文气,让咱也文明起来。谢大美女是煤炭系统的一枝花,下午刚刚提拔为煤炭局办公室主任,以后谢主任多关照啊!” 谢花飞羞羞答答地说:“认识王主任我很高兴,以后跟你学写文章吧。” 王步程笑一笑说:“不敢当,不敢当。” 谢花飞甜甜一笑说:“今天可是智老板专门为王主任设的宴,我们都是沾你王主任的光。” 王步程没有品味谢花飞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知道这个宴不是什么好宴。智富把秘书长傅春江和新任煤炭局长请来,无非是要告诉王步程他的关系网很厉害,以后让王步程对致富煤矿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多干涉他的煤矿生产。 蒯福兴现在毕竟是煤炭局的局长,有些桌面上的话还是要说的,他举起第一杯酒说:“这杯酒是给王主任壮行的,咱们的市委书记和市长多次强调,国有大矿要加大资金投入,保证安全生产;国有煤矿矿办小井、乡镇煤矿要一律停产整顿。煤炭工业是国家的基础工业,在国民经济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咱们国家是产煤大国,在国际上也有竞争优势,咱们平州又是省内的产煤大市,咱们要关心国有煤矿的发展,关停小煤窑的生产。井下采煤是危险的工种,搞煤矿要十分注意安全生产。” 傅春江也摇头晃脑地说:“省内某煤矿去年12月22日发生的爆炸事故,已经为我们平州的煤矿生产敲响了警钟。全市所有小煤窑要立即停产整顿,在整顿期间如果发现偷采行为的,矿井立即予以关闭,采矿证永久性吊销。不过,有几家煤矿的效益不错,我认为如果把资源优势和严格管理结合起来,在现代化煤矿改造和非煤产业发展上下工夫,还是能够为平州的经济建设多作贡献的。” 王步程听着傅春江和蒯福兴两个人的话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们的态度到底是什么,好像他们是在打太极拳。王步程喝了酒坐下,大家已经把话题扯到其他方面了,谁也不再提煤矿的事情。 智富拿出手机说:“今天咱们都念一念自己手机上的短信息,看谁的最精彩。我先念啊!花心练大脑,偷情心脏好,泡妞抗衰老,调情解烦恼。人们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英雄不这么想,难道把美人留给庸人吗?美人也不这么想,难道美人不该配英雄吗?人们又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兔子不这么想,难道让别的兔子来吃吗?草也不这么想,谁吃不是吃,为什么不让脸熟的吃呢?人们再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鬼不这么想,难道推磨不该给钱吗?钱也不这么想,钱给鬼不会祸害人,钱给人就不一定了。”一点红先鼓掌叫好,大家附和,只有傅春江和蒯福兴保持着该有的庄重,脸上都挂着微笑。 一点红第二个念短信息,大家都在拍手,傅春江说话了:“嗯,听的不是短信,是镜子,这一句特别好,这个短信息有升华啊!” 谢花飞念的短信息则是《论老婆二奶与情人》,一点红竖起大拇指说:“谢妹,高,实在是高,你对男人和女人算是研究透彻了。” 酒宴非常丰盛,喝的是蒯福兴孝敬的“贡酒”。王步程多喝了几杯,后边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第三节 酒宴是吃了,当驻矿员的事情却黄了。原因是盛毅强听说关海民安排王步程去当驻矿监督员,先是骂骂咧咧说:“这老关是什么意思嘛?王步程文质彬彬的干那个事情不合适!”盛毅强不仅说王步程去当驻矿员不合适,还坚决回绝了关海民,好像还和王步程的二哥王步凡通了电话,电话内容王步程并不知道。王步程不敢问理由,盛毅强也不多解释,因此驻矿员的事就此划了个句号。 又是一天的上午,王步程正在无聊,盛毅强风风火火地过来了,嘴里骂骂咧咧地说:“小王,现在有人告郊西集团的状,主持工作的市委副书记毛孝纯说让我这个抓工业的副市长去郊西调查落实,你说扯淡不扯淡?有纪委书记,有反贪局长,不让他们去郊西村调查落实,反而让我一个抓工业的副市长去调查落实,我看这根本不是要去调查解决问题,而是让我去走过场糊弄人的!” 王步程说:“盛市长,既然是毛副书记的意思,还是去吧,明知道是走过场,咱们也得去啊!这种事情没有人想管,也还得有人管。你也知道纪委书记癌症后期在省城住院,纪委的工作现在几乎处于瘫痪状态,根本指望不上。” 盛毅强说:“是呀,这里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想干的事情不能干,有时候也干不成,不想干的事情一大堆!”说着这话,盛市长站了起来准备出去。王步程急忙说我和你一起去吧。王步程在楼梯口刚好看到市政府办公室的姚婕妤上楼,他向她点点头开玩笑说:“姚姐好。”姚婕妤今天的表情特别灰暗,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开朗和明媚,王步程和她说话,她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木呆呆地看了王步程一眼。王步程能够理解姚婕妤此时此刻的心情,刚刚死了哥哥,正悲痛着呢。下楼梯的时候王步程又碰见市政府办公室的关姬,急忙说:“关姬早上好!”关姬属于具有古典气质的现代美女,她从来不穿裙子,不浓妆艳抹,有人说她不穿裙子是因为腿上有大伤疤和红色胎记,至于是不是有那东西大家都不清楚,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关姬今天也是哭丧着脸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王步程轻轻点了一下头,就像一个木偶一般。王步程正觉得今天有些晦气,突然想起有人把姚婕妤叫窑姐,把关姬叫官妓,就忍不住暗自笑了。 出了办公大楼的门,王步程见盛市长已经上车,司机安如山把车窗玻璃打开用眼光催他,他赶忙加快脚步跑上前去。上了车,小车迅速起步,随着车轮碾压积雪发出的吱吱响声,小车已经驶出市政府大院,向着郊西村方向驰去。 轿车经过郊西医院门口,王步程发现那里围了很多人。由于有积雪,车开得并不快,医院门口的雪地上跪着几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医生和护士,白衣服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人正在破口大骂,几个农民模样的人也指手画脚地在骂医生和护士,有人还把口水吐在医生的脸上,医生和护士们没有做任何反抗。 盛市长发问道:“怎么回事?那个穿保安服的人是谁?怎么这么孬?” 安如山说:“他叫关仁杰,是郊西村和郊西集团保安大队的大队长,是郊西村副村长关惬的弟弟。” 盛毅强今天并不想来郊西村,显然是窝了一肚子火,现在再也忍不住了,怒吼道:“停车,停车!什么鸟人的弟弟,就是老天爷的弟弟也不能这样!”没有等车停稳,盛毅强就拉开车门下了车,安如山和我也急忙下车,跟在盛毅强身后。 盛毅强怒气冲冲地走到关仁杰跟前吼道:“这都啥年代了,你他妈的还这样执法犯法?动用私刑是犯罪,你不知道吗?你简直无法无天了啊!” 关仁杰平时有姐姐关惬和时运兴撑腰,在西关区横惯了,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于是未及细看就骂道:“你他妈的是吃了熊心吞了豹子胆,不想活了?敢管老子的事,找打吧你?”说罢举起拳头便来打盛毅强,盛毅强是军人出身,虽然身体肥胖,但在部队里也是学过擒拿术的,只见他身体往左边一闪,双手抓住关仁杰落下来的拳头,使劲往后一带,一下子把关仁杰弄了个四脚朝天,他又一个箭步上去,一只脚踩在关仁杰的胸口,厉声喝道:“兔崽子,敢在老子面前撒野?真是狗胆包天!我看你是他妈的是活腻了,你敢打一下老子,我让你兔崽子筋断骨头折,想吃不了兜着走吗?” 王步程跑上去,踹了关仁杰两脚,说:“关仁杰,你胆子也太大了,敢打盛市长啊?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关仁杰听王步程这么一说,一双小眼睛瞪得鸡蛋那么大,惊恐地仔细一看,马上换了一副嘴脸说:“哎呀,原来是盛市长啊,你老人家海量,可千万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小的要知道是您老人家,借给我一个狗胆,我也不能跟你动手,误会,完全是误会!”说着这话,关仁杰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子。 这时原本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医生和护士都哭了起来:“盛市长,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冤枉啊!” 盛毅强吼着:“起来,大家都起来,这样子跪着像什么样子?” 那几个医生和护士看了一眼关仁杰,竟然没敢站起来。 王步程看局面太过混乱,就说:“盛市长,要不我给公安局打个电话吧?让他们来教训一下这小子!” 盛市长抬起脚放开了关仁杰说:“好,你立刻给公安局局长打个电话,问他是怎么教育手下人的,这样的人到底是警察还是土匪? 关仁杰爬到盛市长的脚下,战战兢兢地说:“盛市长,都怪我关仁杰长了一双猪眼,有眼不识泰山。盛市长,我在这里向你老人家赔罪了,我给你老人家请安了,求你放过我这个狗杂种吧。”说完竟给盛毅强磕起头来,样子狼狈而滑稽,看着他的样子,王步程和安如山想笑却没敢笑出来。 盛毅强仍然很气愤,但总不能让关仁杰老这样跪着磕头,就喝道:“起来,他妈的你给我起来,我看你小子就是一个无赖。如今太平盛世,是法治社会,不是有枪就是草头王的旧社会,我也不是过去的县太爷,你不用给我磕头,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吧。”盛毅强回头对王步程说:“小王,让公安局局好好给我调查这件事,一定要严惩不贷!” 王步程拿起手机给公安局长打了电话,过了一小会儿,一辆警车风驰电掣而至,关子贵带着两个警察下了车飞跑过来,到了盛市长面前,关子贵敬礼说道:“盛市长,我们这就把关仁杰押回去,以正法纪!”说罢准备把关仁杰带走。 那几个医生和护士这个时候才哭着站起来说:“盛市长,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呀!” 盛毅强皱着眉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院长呢?” 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哭着说:“我们院长被关仁杰打成重伤,正在抢救呢。” “你们副院长呢?” 一个女护士抽抽噎噎着说:“副院长早吓跑了。” 盛毅强更加气恼了:“什么他妈的副院长,一个关仁杰竟然把他吓成这个样子,啊?” 一个胆子略微大一点的医生说:“盛市长,我是医院的外科大夫。事情是这样的,郊西中学有个教师的丈夫是西城区种子公司的副经理。昨天晚上和交警大队关仁杰在一起喝酒,关仁杰逼着人家把一瓶白酒全喝光。人家剩了一点没有喝完,关仁杰就飞起一脚踹在人家的肚子上。那个副经理被踹到地上,也不敢与关仁杰计较,就忍气吞声地回家了。到家后觉得肚子疼得厉害,又不便和老婆说,硬是忍着。也是他的家人太大意,第二天他老婆见他还在睡,就叫他起床,谁知道怎么喊都没动静,他老婆这才慌了,赶紧把他送到医院,我们一检查,他的膀胱破了,人已经昏迷不醒了,等动手术时已经晚了,没下手术台人就死了。女教师要告关仁杰,关仁杰反说是医院做手术把人做死了,一切后果要由医院承担,我们院长不答应,关仁杰就带人打了院长,还侮辱我们,让我们跪在医院门口的雪地上坦白交代,我们害怕啊……” 盛毅强心直口快,没有等人家说完就接道:“关仁杰的姐姐不是已经死了吗?他还这么横?难道他是黑社会?” 另一个医生说:“盛市长您不知道,那个死了的女人是时运兴的小姨子,关仁杰是时运兴的小舅子呢!” “他就是时运兴的舅爷也得遵纪守法啊!” 这时,一辆宝马车急速驶来,车渐渐近了,医生和护士们一看到那车牌号,便如见瘟神一般,纷纷躲了起来。宝马车在医院门口,稳稳地停了下来,时运兴一脸怒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后面跟着一个女的。盛毅强一见到时运兴火气更大了,没等他走到跟前,就朗声说道:“时运兴,你是怎么搞的?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支部书记竟然像缩头乌龟似的不露面,你什么意思?现在来干什么?是看风景还是看雪地上跪人的壮举啊?你那个小舅子也太无法无天了吧?居然连我这个副市长也敢打?” 时运兴虽只是一个村支部书记,但在平州却举足轻重,一贯为所欲为,不可一世,平时并没有把盛毅强放在眼里。他走到盛毅强跟前,掏出一盒软中华,叼一根在嘴里拿出美国原装Zippo点着,用力吸了一口说:“在这个地盘上出的事情自然由我来解决,杀鸡嘛,怎么敢动用你盛市长的牛刀呢?盛副市长日理万机,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要你不辞辛劳,亲自过问啊?这岂不要耽误国家大事吗?”时运兴一会儿叫市长,一会儿叫副市长有点奚落盛毅强的味道。 盛毅强冷冷地看了时运兴一眼,厉声说道:“时运兴,有什么事情能大得过老百姓被欺辱、被殴打、被罚跪吗?你仗了谁的势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难道我一个副市长管不了你这里的事情?” 时运兴有些不高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时,时运兴的秘书刘彩云赶紧紧走几步,来到盛毅强面前满脸堆笑地解释说:“盛市长,真对不起,时书记今天到村办企业察看去了,刚回来,听说医院出了事,就赶过来,没想到这点事居然惊动了您,更没想到,有人胆敢打您盛市长,时书记一定会严肃处理的。走,到村委办公大楼去吧,这天寒地冻的,又下着雪,身体要紧。” 虽然今天气温零下十几度,但刘彩云还是穿着裙子,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里面穿了一件低领的红色毛衣,丰满坚挺的Rx房、若隐若现的乳沟引诱得王步程只想咽唾沫。盛市长无可奈何地说:“伙计,你以为老子愿意到你这是非之地来游逛啊,是有人告你这一大二公的旗手了,毛孝纯让我来问一问情况,不然,老子才不愿意冒雪来被人打呢,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多舒服啊!” 时运兴听了盛毅强的话有些吃惊,脸上露出笑意说:“我们一直非常欢迎盛市长到郊西村来指导工作,只是这段时间村里接二连三发生不光彩的事情,我是没脸请您来啊。盛市长,请吧!”盛毅强是怒得快、笑得快的人,刚才骂骂咧咧一阵子气也消了,但是没有明确答复去还是不去。 王步程知道时运兴好大喜功,奢侈腐化,办公室装修得比总统套房都豪华,早就想去看一看。而盛毅强今天并不想去郊西村委,有些生时运兴的气。王步程悄悄走到盛毅强跟前,附在他耳边轻声说:“盛市长,这家伙这么狂,咱们就顺水推舟,到郊西走一走,看一看,万一发现什么毛病,也好杀杀他的威风!” 盛毅强漫不经心地看了王步程一眼,不置可否。王步程心领神会,忙去打开车门,时运兴想把盛毅强拉到他的车上去,盛毅强说:“伙计,我的级别只能坐奥迪,宝马我可享受不起,还是你自己坐吧!”说着话,盛毅强上了自己的车,时运兴和刘彩云也上了车。随着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两辆车驶离医院门口。 郊西村委会大门外是名人招手的雕塑,办公大楼前边是一座袒露着Rx房的娘娘雕塑,据说是汉光武帝刘秀的娘娘阴丽华。王步程回头望着两个覆盖着冰雪、极不谐调的雕塑,心想这个设计有什么来历呢?一个是现代名人,一个是古代娘娘,难道古代的女人也时兴袒胸露乳?名人和娘娘同时站立在这里,只怕也只有时运兴这样的粗人会这么弄。 外面鹅毛大雪迎风飞舞,时运兴的办公室却温暖如春。老板桌前一盆红掌像少女羞红的脸庞,闪烁着诱人的红。办公桌、沙发、书柜全部是红木制作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鱼缸,几尾金鱼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 刘彩云巧笑嫣然地走上前说:“盛市长,先把外衣脱了吧!”接着用女性特有的温柔接过盛市长的风衣,挂上衣架,而她自己也脱去了羽绒服,整个窈窕的曲线暴露无遗,胸口显得特别高。王步程看到了盛市长的眼睛一直盯着刘彩云打转,只好把目光移向墙壁上的书法。那书法是光绪皇帝的字,不是真品,是喷绘出来的。 日月两轮天地眼, 诗书万卷圣贤心。 中间是毛泽东诗词《浪淘沙·北戴河》: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时运兴看盛毅强眼睛死盯着刘彩云,就说:“盛市长,请坐吧!” 盛毅强回过神打量着办公室说:“伙计,你时运兴的办公室很气派嘛,简直可以与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办公室媲美,我那个办公室和你的相比就逊色了,现在这个时代有钱和没钱可大不一样喽!” “不敢,不敢。”时运兴笑着说。 刘彩云一边倒水一边红着脸解释说:“盛市长是在批评我们吧?这个装修,村委会没有花钱,我们村有个建筑公司在外地发了财,老板非要出钱把我们书记的办公室装修一下,书记挡不过,就答应了。盛市长您喝水!” 盛毅强的眼光在刘彩云的胸前略作停留,就转移了视线。 刘彩云接着倒了一杯水递到王步程面前:“王哥喝水!”王步程接住水,手无意间滑过刘彩云的手,身体像触电一样。他不由得暗暗骂起时运兴来:这小子怎么这么有艳福?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盛毅强喝了一口水说:“伙计,你现在可真成焦点人物了,有人说你时运兴时间不长,弄得不瓤;有人说你们郊西村是一个假大空的壳子,村民现在还不富裕,你坐宝马车和老百姓平等吗?你在这么豪华的办公室里有何感想?是不是你们真的实现理想了?刚才那个事情是怎么回事?可不能胡来啊,冰天雪地可是会冻死人的啊!” 时运兴尴尬了一阵子说:“这个事情我真不知道,请盛市长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绝不会给领导添任何麻烦。” 盛毅强哼了一声说:“伙计,那个关仁杰你也真该管管了,不要引起众怒,不要让他一粒老鼠屎,坏了你一锅胡辣汤!” 时运兴说:“盛市长,您别听外边传言,要知道三人成虎呀,老百姓没什么事就喜欢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地胡说八道,盛市长您千万不要相信。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我怎么能够当上全国劳模呢?” 刘彩云也解释说:“我们这里每年都有老干部、老红军来参观,他们都说我们这里是红色村庄呢。” 盛毅强端起茶喝了一口说:“我今天可不是来参观学习的,是专门除暴安良的。现在的劳动模范有几个像王进喜那样的?靠关系什么弄不来?不要在我面前提模范不模范的事情。” 时运兴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盛毅强又说:“伙计,早上毛孝纯书记专门把我叫去,说有人反映你们不按《劳动法》办事,强制村民每天干12个小时,还不给人家提工资,谁要提意见你们那个关仁杰就打人家。我听说村民还送给他一个雅号,叫什么西霸天,有没有这个事情?” 时运兴一脸不高兴地说:“盛市长,这绝对是危言耸听!哪里会有这种事情啊?你还不知道现在的老百姓,可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简直就是秃子打伞——无法无天。我们这里实行的是多劳多得,按劳分配,村民大踏步挺进在社会主义道路上,不可能出现那种事情,我在市里也听说告状的事儿了,这明摆着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破坏革命的大好形势。” 盛毅强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我怎么听你时运兴说话好像又回到文化大革命时代了?你怎么不说阶级敌人贼心不死呢?难道关仁杰踢死人也是老百姓不懂规矩?也是危言耸听?” 时运兴说:“这个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还没调查清楚。我听说好像是当时出现了群殴,关仁杰去控制局面。盛市长,这事情在没弄清楚之前,可不要一口咬定是关仁杰那小子干的,现在的干部不好当啊!难道就不会是有人别有用心?难道就不会是刁民栽赃陷害?” 盛毅强说:“不在其职,不谋其事,这件事公安局会调查清楚的,不用我们操心。运兴同志,以后刁民这个词最好不要用,共产党人是为人民服务的,如果老百姓是刁民,那么我们是什么?” 时运兴说:“也是,也是。要是什么事盛市长都亲力亲为,只怕是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我们这里就是分工协作,所以才成为全国闻名的经济发展村庄!” 盛毅强冷笑着说:“这红色村庄有些东西和红色可是不协调啊!你爱人姓关是吧?我可是听说关家在西关区简直成了一霸,你不要忘记你们村现在已经有党委,你是党委书记。运兴同志,这样下去对你的前途和名声可不好哟!” 王步程不能不佩服盛毅强在官场混久了,损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现在,他把时运兴损得再也坐不住了。时运兴站起来似乎要发火,突然又笑起来说:“盛市长,毛主席不是说‘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我们村可是今非昔比了,今天您光临我们郊西村,我让刘秘书陪着您到村办企业去看一看,给我们指导一下,一会儿我还要向市委副书记汇报个工作,我就先失陪了!” 经时运兴这么一提醒,刘彩云好像明白过来,上去挽住盛毅强的胳膊,娇滴滴地说:“盛市长,我早就听说你特别体谅基层干部,经常深入一线视察指导工作,我这就陪你到基层好好看一看吧?” 盛毅强不动声色地说:“时书记,我一个副市长都不值得你陪,还要你的秘书陪吗?你时运兴真是耍大了,今天我还就让你时运兴陪!小王和小刘你们就不要去了。” 王步程用暧昧的眼光看着刘彩云,心里感谢盛市长给他创造了一个和美女相处的机会。 时运兴干笑了两声说:“盛市长希望我陪着参观,我深感荣幸,盛市长,您想到哪里看啊?” “就看一看你们那个生产洗洁剂的车间吧!”盛毅强说。 时运兴哈哈一笑说:“看车间干什么,还是去看西山别墅吧,那里可是另一番风貌,谁见了都要称赞一番的!” “伙计,我对老百姓骂娘的西山别墅从来就不感冒,今天就想看看你们的洗洁剂车间!” “好吧,走,我们就看洗洁剂车间。”时运兴向刘彩云摆摆手,刘彩云紧走几步跟了上去,王步程只好无奈地在后边跟着。 到了郊西村洗洁剂生产车间门口,盛毅强望着异常气派的车间感慨道:“你们郊西可是红旗村啊,千万不要搞挂羊头卖狗肉那一套。” 时运兴长吁短叹道:“唉,原来咱们村的洗洁剂可是享誉全省、远销全国的。可世事难料,市场经济的大潮一浪起一浪伏,这不,新世纪以后,销售一落千丈,现在形势严峻,我也有些发愁啊!” 盛毅强说:“伙计,是不是你们盲目搞一大二公造成的?” 时运兴说:“怎么能说我们盲目搞一大二公呢?我和我们村民一致认为我们走的一大二公道路是十分正确的。有可能管理上会有一点小问题,但比起姚四杰,我觉得我还是走在他前头的。姚四杰是个庸才,却偏偏挂个企业家的名号,一天到晚只会跑外交、玩女人,心思根本没有用在企业发展上,自己跑遍了全国,看够了风景,把企业弄得一塌糊涂,现在自己死了,让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老百姓还不承情,我简直比窦娥还冤。” “人家姚四杰都已经死了,现在还说他有什么意思呢?你作为党委书记,要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盛市长说得也是,我毕竟是班长嘛!”说着话,大家已经到洗洁剂车间了。车间里仍然挂着已经背时了的标语,当盛毅强看见那些背时的标语时说:“这标语是不是应该换成能够反映科学发展观的标语了?” “哎呀,我是想独树一帜,标新立异,不过盛市长说得也有道理啊!”时运兴玩世不恭地说。 整个车间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在上班。盛毅强发现有一个老师傅在干活,就向他招招手,老师傅像没有看见似的。等时运兴吆喝了一句什么,那个老师傅才跑了过来。时运兴介绍说:“盛市长来你们洗洁剂车间搞调研,你要实事求是地回答问题。” 老师傅用沾着油污的手,热情地与盛毅强握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车间原来有个办公室,已经长时间不用了,没法坐人,就在这里说话吧。” 盛毅强问道:“老伙计,你们这个车间的效益现在怎么样?” 老师傅看了看时运兴说:“还是让时书记说吧。” “我不说,盛市长想听你说。” “伙计,还是你说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嘛。”盛毅强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老师傅啰里啰唆地说:“盛市长叫时书记说,时书记不说,时书记叫我说,我就说,毛主席教导我们人民大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列宁说帝国主义的一个重要的特点,是几个大国都想争夺霸权……” 盛毅强笑了,说:“老伙计,我是问你这个车间的效益现在怎么样?” 老师傅十分生气地说:“工人发不下工资,村长姚四杰照样搞奢侈腐化,我们联合起来告状,但告状无门。要我说呀,那个姚四杰该枪毙,死了活该!盛市长,你说怪不怪,人家私营企业大多能管好,这一变成国有企业就管不好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叫我说就是姚四杰给祸害的!” 盛毅强呵呵一笑说:“老师傅呀,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但道理是一样的,都很简单,国有企业是唐僧肉,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都想吃一口,慢慢就吃垮了。唉,这种现象是国有企业的悲哀啊!” 此时,有个年轻人叫时运兴过去好像有什么事情,时运兴笑眯眯地对老师傅说:“你好好向盛市长反映问题,说话要得体,可别把市长得罪了!”然后转过身对盛市长说:“盛市长,我过去一下,村里有点小事!”然后向那个年轻人走了过去。刘彩云也跟在后面走了过去。王步程远远地看见时运兴和那个年轻人比比划划,然后隐隐约约听到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刘彩云也不时做一下手势。 王步程正想跟过去听个究竟,老师傅压低了声音说:“盛市长,我刚才当着时运兴的面说了假话,其实我们村最坏的就属他了,他连姚四杰也不如。现在村民的日子相当困难,土地没有土地,工资发不下来,我们温饱都成了问题。而他却一个劲地唱高调,说什么一大二公,简直就是回到了大跃进时期。盛市长,你要是再不给我们做主,我们就去省城上访告状!” 王步程压低声音在盛市长耳边说:“盛市长,这事有点怪,我早就听说关惬明明和时运兴关系不正常,怎么会突然和姚四杰死在一起,还一丝不挂,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虽然王步程的声音很低,但那老师傅的耳朵相当灵,估计听了一两个字,就已经明白了他说的话,然后激动地说:“肯定有问题……百分之百有问题,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我也敢说有问题。”只说了这几个字,声音便戛然而止。 盛毅强觉得这位老师傅肯定会讲一些很有价值的话,就鼓励他说:“老伙计,你继续说,不要怕,党会为你做主的,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王步程向盛毅强使了一个眼色,他一回头,看到时运兴和刘彩云朝这边走了过来,便不再出声。那个老师傅倒也机灵,大声地说:“盛市长,我们村好着呢,干部一个比一个好。我还得去干活,先去忙了!”然后去干活了。 时运兴走过来,眉飞色舞地看着老师傅的背影说:“盛市长,这位是我们村的劳动模范呢。” 盛毅强笑道:“伙计,你们村的劳模是什么级别?你们村也可以随便命名劳模?我看有必要召开一个座谈会,让你们村的老百姓参加,让他们议论一下你们村两委的得失,好的,继续发扬;不好的,要及时改正。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不要总以为自己什么地方都好,神仙也会犯错误,何况你时运兴?” 时运兴说:“我可不敢跟神仙比,那会折我的寿的。盛市长,我一会儿真的要去市委副书记那里,现在得准备一些东西,咱们改天再开会吧。唉,市委书记出车祸了,谁知道明天是市长升书记还是副书记升书记呢,我哪个也不能得罪,都把他们当神供奉着。” 盛毅强摆摆手说:“你就先去忙吧,我觉得平时和群众的距离有点远,今天我要好好和咱们郊西村的村民们沟通一下,交流一下。” 时运兴说:“盛市长,我们村干部就三个,死了两个,我还要去向市委副书记汇报工作。没有一个当家做主,这会议怎么组织起来?还是改天吧。” 时运兴头上有太多的光环,盛毅强一个副市长还真拿他没办法。但时运兴又不能不给盛毅强面子,于是他说:“盛市长,今天的确不巧,但您既然来了,我让彩云向您汇报一下我们这儿的情况,她是我的秘书,这里的事情她都清楚,如果有什么事她说不明白,我回头专门向您汇报。我想请王主任帮我分析一下国际国内形势,好吗?” 盛毅强说:“那好吧,就让她跟我汇报吧,小王,时书记有什么需要,你就尽力而为吧!” 王步程看到时运兴向刘彩云使了一个眼色,刘彩云似乎已心领神会。她娇笑着说:“盛市长,这样吧,我们到办公室里再说,还是边走边谈?”盛市长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道缝。有人私下里说盛毅强好色,王步程还真替他有点担心。一个是副市长,一个是美艳绝伦的可心人,他们凑到一块儿,别闹出一点花边新闻来。王步程觉得时运兴不简单,想提醒一下盛市长,但盛毅强已经和刘彩云走了。 时运兴已经拉住王步程的手,像好朋友一样,把王步程带到他的办公室里,反复劝他坐,王步程只好坐下。坐下后,时运兴并没有说话。一阵沉默之后,时运兴才说:“王主任,你觉得盛毅强在政治上成熟不成熟?” 王步程笑着说:“我背后从来不议论领导的得失,能够当领导,就有他当上领导的必然性,不能当领导也有他不能当领导的必然性,你说是不是?把小安也叫上来吧?”王步程不想单独和时运兴在一起,也怕小安有想法,就这样提议。 “不要理睬司机,司机永远可不能和秘书相提并论啊!小王很圆滑啊!不过我看你就当不了领导,你没有盛毅强那样的气魄,也没有关海民那样的睿智,只有秘书的勤快和谨慎,有时候又放达不羁。当领导需要的是魄力和睿智,只有勤快和谨慎是不行的。” 王步程没有说话,他对这个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时运兴,不能不另眼相看了。只听他说话,没有一处错误,还说得头头是道,让你感觉到他在政治上非常成熟;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又发现他能够及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恫吓、奉承、恭维和拉拢这些手段运用自如,仅这一点就很高明。王步程忽然觉得那封揭发姚四杰的信有些奇怪,报纸上明明说三天前姚四杰就死亡了,为什么现在又揭发他?是不是本来揭发时运兴的信,被别有用心的人改头换面之后就变成揭发姚四杰的信了? 揭发信上有这样的内容:“郊西村名义上是‘一大二公样板村’,实际上就是个贫困村,至今在‘一大二公样板村’光环下的人民群众连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姚四杰不光收受贿赂,每年都要把握住‘四节’收礼,即‘五一’劳动节、‘十一’国庆节、元旦节和春节;每逢节日姚四杰就坐在家中坐收送上门的‘买平安钱’和‘买计划生育合格证钱’”等等。据王步程所知,姚四杰仅仅当了一年多村长,面对十分霸道的时运兴他敢那样胡作非为?“人民群众连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的责任到底应该由谁来负?这些问题的疑点越来越多,盛毅强为什么没有往深里问呢? 时运兴看王步程闷头不说话,就故意找攀谈的话题:“小王,王秘书,王主任,你说当领导干部需要不需要素质?” “当然需要素质!” “有些人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有些人他就不具备当领导的素质。有些人在官场上如鱼得水,有些人连一个班长都当不好。”时运兴对王步程说的话没有一句是过时的语言,王步程弄不清楚在盛毅强面前的时运兴是真实的,还是在他面前的时运兴是真实的,反正他的表现在短时间内判若两人。 时运兴看王步程发呆,就笑道:“小王,做官与做老百姓不同,做老百姓你可以随便表现自我,在官场上你最好还是不要让人知道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咱们的盛毅强市长像一碗清水,一下子可以看到底,喜怒哀乐始终挂在脸上,什么内心话他都不吐不快,你觉得这样好吗?他已经得罪了许多人你知道吗?我的话你明白吗?我看他将来是要吃亏的!” “这个也未必吧。”王步程不想往深处说,就轻描淡写起来。 王步程不想议论盛毅强的得失,更不想提那个县委书记自杀的事情,就装聋作哑不说话。接下来就和时运兴东拉西扯谈了了起来。时运兴原来说要去见市委副书记,但盛毅强和刘彩云离开之后,他再也没有提去市委的事情,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人送一份材料过来,说副村长关惬生前是个好干部,村党委已经决定表彰她,现在关惬同志被姚四杰害死了,要以郊西村党委的名义追授其荣誉称号,并号召郊西村广大干群向关惬同志学习。时运兴还把已经打印好的文件让王步程看。 关于表彰2009年度计划生育先进工作者关惬的决定 2009年度,郊西村党委村委干部和广大村民,以科学发展观统领人口和计划生育工作,认真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加强人口和计划生育工作统筹解决人口问题的决定》精神,紧紧围绕“稳定低生育水平,提高出生人口素质”的工作要求,坚持不断创新人口和计划生育工作思路、机制和方法,全面落实计划生育综合改革,超优完成了年度人口和计划生育工作的各项任务,全村人口和计划生育整体工作上了一个新水平,继续保持了全市计划生育先进单位的称号,关惬同志成绩突出。为弘扬正气,鼓舞士气,鼓励先进,巩固和扩大人口和计划生育工作成果,村两委决定:对主抓计划生育工作的副村长关惬同志予以表彰。希望关惬同志牢固树立和全面落实科学发展观,坚持与时俱进、解放思想、不断创新、求真务实、努力工作,进一步搞好计划生育工作,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努力构建社会建设、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协调发展的社会主义和谐作出应有的贡献。 文件的落款是2010年12月8日,就是关惬死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那么这个文件到底是以前已经弄好的,还是现在因为需要又补发出台而署了前边的日期?这恐怕只有时运兴能够回答清楚。那么他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是表现大度还是表现他的体恤同僚?还是有什么需要安抚的地方?王步程一句也不想问。 这个时候平州电视台的“美女主播”甄丽萍来采访时运兴,说是制作什么扶危济困先进人物专题片,市长的儿子关子贵也来了。见到市长的儿子和甄丽萍形影不离,王步程不由想起市民们议论的平州新秀:一个是关海民的儿子关子贵,在平州他想办的事情没有办不成的;另一个就是女主播甄丽萍,是有名的平州一枝花,特别是她作为平州电视台的女主播,游走于官场,穿梭在众多官员之间,不免有很多桃色新闻和传奇故事。甄丽萍自己也说:“没有能力和实力的女主播才希望产生绯闻,引起关注,对我而言,绯闻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是凭实力工作的女性。”也有人说她虽是副市长冯爱莲的义女,不过她和冯爱莲的女儿甄丽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甄丽娜稳重端庄,而甄丽萍就如同绯闻多多的电影明星了。 冯爱莲的女儿甄丽娜在平州市妇联工作,在甄丽娜的倡导下,平州开展了“爱心妈妈助春蕾”活动,近年来筹集资金60多万元,联络爱心妈妈100多人,去年甄丽娜了解到平南县有一个父母双亡的贫困学子考上大学没有学费,就开车到平南县看望,及时解决了那个学生的困难,还慰问24名“春蕾女童”,并决定认助这24名“春蕾女童”。以后每年她都来看望这些“春蕾女童”,亲自送来资助款,还到部分女童家中去看望她们。在她的关怀下,女童们健康成长。今年,有17名女童已经升读初中,有3名女童升读高中了。由于高中的学费较高,她联络有爱心的人,给每名女生每年一千元的资助款,并鼓励女生们要好好学习,热爱生活,做健康快乐的好学生。甄丽娜的事迹多次上《平州日报》,也得到市民的普遍赞扬。 甄丽萍采访完时运兴,时运兴说要好好招待一下美女主播,关子贵说他们还要到其他地方采访别人,就匆匆忙忙离开了。时运兴送走关子贵和甄丽萍他们,又回来跟王步程聊天,他没头没脑地问王步程:“王主任,在高大全那里入股没有?” 王步程惊了一下说:“没有,没有,我哪里有钱入股啊!” “你没有钱,盛市长可有钱,他入了不少。” “这个我不知道。” “嘿嘿,小王,消息闭塞了吧?我告诉你吧,在高大全的煤矿入股的人多了,仅我知道蒯福兴入股了,乐其志入股了,就连一点红和谢花飞这些女人都入股了,有些人入股是一点红亲自出面利用美人计促成的,难道盛毅强会不在那里入股?我给你说一说谢花飞入股分红的情况吧,谢花飞是前年在高大全那里入股的,当时是把房子卖掉,又借了钱入了100万元,当年就获红利100万元,次年再获100万元红利,刚刚进入今年,就又分100万元了。厉害吧?那么一点红分的钱你就可想而知了。” 王步程惊叹道:“资源是国家的,就不应该允许个人开采。谢花飞是煤炭局的职工,投资煤矿是不合法的,国家早就明令禁止,多次强调禁止国家公务人员在企业投资入股,国家公职人员不得从事营利性活动啊!” “嘿嘿,谁能管了这种事情啊?在平州这个地方,官员参股煤矿有很多,绝对不仅是谢花飞一个人,她不过是冰山一角啊!在高大全那里参股的人,比谢花飞官大、权大、获利更多的有很多。这并不奇怪,在所有资源性地区,都存在这样的现象,屡禁不止,无可奈何。” 王步程说:“希望上级纪检监察部门,认真履行职责,好好地查一查,当地税务部门也应该查查那些暴富老板,是否按章纳税了,收入是不是合法?” 时运兴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老弟,幼稚,幼稚啊!你这话也只有书生能够说出来。你哥哥是省纪委书记,难道这些事情他会没有耳闻?现在的事情是民不告,官不究啊!咱们不说这了,你在高大全那里入股没有?” 王步程再一次说他没有入股。他始终不明白时运兴为什么对盛毅强和他是否在高大全那里入股那么感兴趣,既然他对入股人的情况那么清楚,还问他王步程干什么?难道其他领导都没有在高大全那里入股吗?王步程不相信。时运兴紧盯着盛毅强不放,有没有其他目的呢?王步程一时有些茫然,有些害怕。他也不知道他二哥王步凡对平州这些事情是真不知道,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深究。如果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如果知道而不管不问,那只能说明现在的王步凡已经不是过去的王步凡了。 第四节 在市政府工作的人,一般都比较关心新闻和政治,昨天晚上王步程就浏览了几个小时的平州新闻网。有网友发帖子说:过去老百姓说瑞雪兆丰年,在文人的笔下,雪,银装素裹,绮丽浪漫;雪,纯洁干净,曼妙无比;雪,或飘飘洒洒,或凝凇垂挂,多是美好的象征。但是今年的雪却大得成灾难,持续时间特别长,到处白皑皑一片,路面上的冰十多天也不化,空气寒得冰心彻骨,凛冽的西北风呜呜悲鸣,大雪铺天盖地把整个世界都埋在冰里,让人心里直害怕;还有简讯说大批从外地回乡过年的农民工乘火车非常困难,无法回家的农民工夜晚只好在停工的、在建的半拉子房里住宿,大学生寒假回不了家…… 连日大雪,当下的平州和大部分地方的情况一样:冰雪使交通不畅,燃煤供应紧张,很多火力发电机组被迫停机,冰雪又使全国电网大面积“冻伤”,城乡停电和拉闸限电频繁,从城市到农村都不同程度地发生了“电荒”。由于运输受阻,蔬菜品种减少,价格上扬,而大雪持续时间之长,百年不遇。雪灾造成房屋倒塌,道路阻塞,无家可归的人们随时都有生命之忧……也有人抱怨一连十多天家里没有暖气,到处都是冰凉冰凉的,厨房里随处可以发现冰块,水龙头也被冰封了,每天都需要用热水浇开,连液化气都打不着,只好用电磁炉做饭…… 王步程平时的习惯是早上七点钟准时起床,前后误差不会超过五分钟,如果醒来得早,他会在床上再待一会儿,不过手会不自觉地放在妻子杨春柳的胸口去抚摸她的Rx房,有时候春柳很厌烦地把他的手推开,有时候会没有反应地让他尽情重复着那个动作,有时候她也会“心血来潮”……杨春柳的习惯是七点半起床,因此王步程醒来的时候她往往还在甜蜜的梦乡,王步程抚摸她的Rx房,她会断断续续梦呓道:“讨厌……那么自私……我正困呢……讨厌……” 王步程如果醒得晚就要匆匆忙忙地起床,风风火火去洗脸刷牙,然后往市政府赶。昨天王步程从郊西回来后接到杨春柳的电话,说晚上到苏微醒那里去陪她,苏微醒和男朋友吹了,这几天心情不好,身体又不大舒服。其实杨春柳是通过江春潮认识苏微醒的,也知道江春潮曾经和苏微醒是恋人关系,不过她好像是一个缺心眼的女人,不仅不厌恨苏微醒,反而和她成了好朋友,甚至比江春潮还关心她。江春潮虽然不怎么情愿,却也不好说什么。 杨春柳能够从一个企业的学校里调到市委宣传部文教科上班,全是因为苏微醒跟抓工业的副市长盛毅强的关系,因为她的帮忙才把王步程的妻子杨春柳从企业调到宣传部。原来教书不被人们重视,教师宁愿到企业去上班;后来教师又比企业工人高了一等,但是比不上机关干部,教师还是愿意到机关里去。其实当时王步程是想让杨春柳到郊东集团去上班的,杨春柳说当工人辛苦,没有机关干部逍遥自在。郊东集团的一切事情都是董事长高大全说了算,市政府的领导们并不多插手企业的事情。郊东集团开始红火的时候,江春潮还在银海集团的学校里教书,后来通过招聘,才进了一个政府机关当秘书,后来经王步程引见当了盛毅强的秘书,在那之前苏微醒就已经是郊东集团的兼职会计了,当时她说要杨春柳去郊东集团上班,杨春柳有些犹豫不决。后来苏微醒竟然通过关系让杨春柳到宣传部了,苏微醒的办事能力简直快比上无所不能的关子贵了,这一点令王步程刮目相看。 因为郊东集团煤矿和电厂污染的事情,上面要处罚高大全一个亿,需要市政府领导出面协调说情。苏微醒来找过王步程几次,是王步程把她引荐给副市长盛毅强的。盛毅强和其他领导上下打点,终于摆平了对郊东集团污染处罚的问题,罚款减半,高大全交了五千万罚款。苏微醒属于惊艳、性感、Rx房偏大的女人,颇有外国女人的味道。 王步程也知道盛毅强曾有一个女人叫柳丝绦,是盛毅强来平州市当副市长不久,找高大全安排在郊东集团上班的。盛毅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柳丝绦的关系,平时他们之间的接触非常隐秘,然而生活牵涉到方方面面,有时候盛毅强不方便出面,免不了委托王步程为柳丝绦办过几次事情,王步程也怀疑柳丝绦的孩子是盛毅强的,因为那个孩子的长相特别像盛毅强。王步程也发现一个秘密,只要哪天盛毅强在餐桌上不吃大葱,晚上必然不回家,估计是到柳丝绦那里了。现在杨春柳和苏微醒已经成了知心朋友,杨春柳调动工作的事情是苏微醒主动和盛毅强说的,盛毅强和宣传部长是战友,事情说好以后盛毅强才对王步程说:“小王,让你老婆去宣传部上班吧,已经说好了,尽快办手续,以免夜长梦多。” 王步程当时有些吃惊,不知道应该感激盛毅强还是应该感谢苏微醒,竟然只是点点头,其他什么也没有说。杨春柳知道盛毅强爱喝酒,说让王步程请盛毅强和苏微醒吃个饭,可是王步程怕在饭局上因为苏微醒和江春潮的关系彼此尴尬,就迟迟没有请客。因此杨春柳就说王步程不会办事,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只知道写材料,是个典型的书呆子。 昨天晚上妻子不在家,王步程一个人躺在床上有些失眠,平时都是手放在杨春柳的胸口抚摩着她的Rx房才能够入睡,从结婚到现在已经习惯了。妻子的性格、能力、长相在王步程看来都平常得没有任何特点,只有Rx房与众不同,大,手感特好,因此王步程认为自己在欣赏女人方面还是比较内行的。 手机闹钟响的时候王步程还在做梦,惊醒后一看已经七点多了,赶紧起床洗漱了一下,把偏分头梳理得恰到好处,才出门下楼。出了楼道口,看见盛毅强的老婆又在院子里捡拾别人丢弃的饮料瓶,王步程和她打了招呼,她对王步程憨厚地笑了笑。王步程在心里直埋怨盛毅强也不提醒一下自己的老婆,在市政府大院里捡拾饮料瓶会有人笑话她品位低,像个农村妇女;有人甚至会说他这是让老婆出来作秀,假装清廉。可是盛毅强平时对老婆的一切几乎是不管不问的,她也不怎么听他的话,人老实,性格倔。 王步程是在市政府家属院里租房子住的,江春潮给盛毅强当上秘书之后也在这里租了房子,两个人在院子里相遇,就结伴到办公室去。从家里到办公室也就十分钟路程。他们踏着雪往市政府办公大楼走,突然接到盛毅强的电话,说要王步程和他到海南去办事,现在就去机场,什么也不用带,苏微醒和杨春柳也去,她们已经在那边了。 这个决定也太突然太草率了,王步程还没有回过神,安如山已经把车停在王步程面前了。王步程迷迷糊糊地问:“怎么,小安也去海南吗?”问了这话王步程就觉得自己太没有水平了,难道人家安如山就不能去?秘书和司机不是一样为领导服务的,他这个曾经的秘书能去,司机为什么就不能去? “欣球,我一个车把子哪里有那个福分?你现在是副主任了才能去,小江不是也不能去。”安如山果然有些不高兴地说。王步程看一看江春潮,他没有任何表情。 王步程知道是自己刚才的话刺激了安如山,就不再说什么。在车上王步程本来想问一下盛市长在哪里,这样的天气是不适合出门的,但看安如山不高兴,也就没有多话。王步程始终不明白去海南怎么会安排得这么仓促,在抗冰救灾的时候出去是不是合适?难道是上面安排的什么政治活动或者什么会议。 走进机场候机厅,王步程先看见苏微醒、杨春柳和盛毅强站在一起说话,又见高大全、时运兴、封紫烟和刘彩云两男两女在远处站着。刘彩云和封紫烟向王步程招了招手,王步程也回应了一下。 官场上的事情真让王步程越来越糊涂了,昨天盛毅强还煞有介事地批评挖苦时运兴,双方大有水火不容之势,今天就又和高大全、时运兴他们一起到海南去了。王步程猜想是苏微醒的主意,不然盛毅强不会让王步程带着老婆和他们一起去。那么这个事件不知道是时运兴和高大全故意示好给盛毅强,还是盛毅强被人家俘虏了,王步程不得而知。 大家走到一起的时候,高大全第一个和王步程握手,还非常亲切地说:“小王去过海南没有?” 王步程说:“没有,这是第一次,感谢领导关心。” 时运兴也和王步程握了手说:“好好跟着领导干,领导不会亏待你小王的,这不,海南举办企业文化研讨会就让你去呢。” 王步程弄不明白时运兴说的领导是指他自己还是指盛毅强,也弄不清楚一个副市长是否有参加企业文化研讨会的必要,高大全和时运兴无一不是满口江湖味道的话,让王步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就赶紧说:“愿为领导效犬马之劳。” 王步程看了一眼杨春柳,她傻乎乎地只知道和苏微醒说话,并不注意丈夫,倒是苏微醒偶尔用复杂的目光看王步程一眼,又竭力保持自己的矜持和平静。王步程明白,高大全和时运兴关系非常好,他们在拉拢盛毅强,借企业文化研讨班之名让盛毅强去海南。刘彩云很主动地微笑着握住杨春柳的手说:“嫂子,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能够一起到海南也算是有缘,难得啊!你不知道现在很多有钱人都是夏天住北方,冬天住海南,那边的冬天像咱们这里的夏天。” 封紫烟羞答答地上前拥住杨春柳,如同亲姐妹一样亲热。在王步程看来刘彩云属于秀外慧中的女人,而封紫烟属于外精内憨的那种女人。封紫烟漂亮得惊人,有时候也憨得可爱,只是说话不太注意,闹出过很多笑话。就像今天对杨春柳说有钱人夏天住北方、冬天住海南的事就不妥当,我们会是有钱人? 开始检票登机了,大家向检票口走去,王步程不由自主地观察面前的几个人。高大全人高马大,大背头梳得整齐明亮,面容很慈善,国字脸上总挂着微笑,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时运兴的相貌实在不敢恭维,平凡得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像个没有文化的农民,甚至有些丑陋。封紫烟端庄秀丽,皮肤白得炫目,两只眼睛特别妩媚,她与高大全还算般配,只是年龄上悬殊太大,高大全当封紫烟的父亲都绰绰有余。刘彩云文了眼线、漂了唇,脸上还敷了一些闪闪发光的金星儿。 飞机在清扫了积雪的跑道上起飞的时候,让人们感觉耳朵很不舒服,大家都捂着耳朵,等飞机上了蓝天,大家的情绪才放松了。杨春柳平生第一次坐飞机,既兴奋又紧张,自从钻进那个黑通道坐上飞机之后,就一直紧紧握着王步程的手,紧张得不得了。等飞机升空之后,王步程拍着杨春柳的头说:“别怕,快看舱外的云朵。” 这时杨春柳才抬起头,隔着窗子向外看,天空里是一望无际的白云,地上是一望无际的白雪,完全是一个银色的世界。天空的白云既像山又像海,恍惚之间,就像置身于仙境之中,那云卷云舒的壮景,就像电视剧《西游记》里的仙境一般。 杨春柳完全陶醉在幸福之中,依偎着王步程的胸膛,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王步程也非常高兴,不过更关注其他人。因为飞机是从平州起飞的,盛毅强、高大全和时运兴怕熟人看见,他们虽然和小蜜坐在一起,都没有什么亲昵的动作和不正常的表现……飞机经过长时间的飞行,终于在海口机场降落了。 大家没有下飞机已经感觉到闷热了,赶紧把上身的冬装全部脱下来,只留了衬衣。当着众人的面没法脱裤子,面对滚滚热浪,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时运兴说:“走,赶快出机场到宾馆里换衣服,这里太热了,和平州的气候简直就是两重天。” 一行人擦着汗随他们走出机场,坐出租车来到海口的一个酒店里住下。按照安排,下午是在酒店的会议室里进行企业文化研讨,也没有研讨什么,只是宣读了几个人的企业文化论文就结束了。负责企业文化研讨班的同志说明天开始旅游。高大全要打麻将,时运兴附和,盛毅强同意,苏微醒说让王步程也参战。王步程面有难色,因为口袋里没有多少钱,杨春柳也悄悄拉一下王步程,那意思他明白,是不让他赌博。苏微醒看着王步程笑一笑说:“步程哥放心参加,我做你的坚强后盾,输了是我的,赢了是你的,这样总可以了吧?嫂子也没有意见了吧?” 苏微醒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步程不能再拒绝。打麻将不仅仅是大家十分喜爱的一种娱乐活动,更是沟通感情的一种方式,在某种情况下已变相为行贿受贿的一种手段。因此平州市政府就有“不准在公务时间和公务场所打麻将,不准在下基层调研和工作时打麻将”的规定。今天是在外,他们自然不需要考虑那些禁令。现在打麻将,很少有不挂“彩头”的,“彩头”的大小往往根据人的身份。王步程认为无论“八小时”之内还是“八小时”之外,干部打麻将只要挂“彩头”就不好,因此平时他很少打麻将,市政府办公室有几个人打麻将,他们的赌注一般是十元,而今天的赌注是一、三、五,就是杠一百元,自摸三百元,杠上开花是五百元,王步程偶尔打一次麻将,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大的,心里非常紧张。苏微醒一下子在王步程面前放了一万元,还竖起一个大拇指,垂下一个小拇指。王步程明白她的意思是一个男子汉要像一个爷们,不要像一个小女人。开局之后,王步程这个不怎么熟练的人暗杠开花,一下子赢了一千五百元,接下来是盛毅强赢。说也奇怪,一个多小时下来基本上是王步程和盛毅强赢,王步程赢了八千多块,盛毅强赢了一万多块。 牌局结束时王步程没有拿钱,准备把钱留给苏微醒。苏微醒把钱递给杨春柳说:“春柳嫂子,这是步程哥赢的钱,他的手气真好,你拿上,咱们去吃海鲜,大赢家盛市长请客。”苏微醒原来一直是叫春柳姐的,她和江春潮分手之后就改变了称呼。 众人出了酒店,分坐两辆出租车到海滨去。 海口的海滨建有一个很大的露天海鲜城,他们找了个临近海岸的桌子坐下,时运兴就忙着去张罗海鲜。他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搞什么都风风火火,腿脚也特别勤快。 夕阳西下,晚霞映照着海面,一望无际的大海里只有零零星星的渔船缓慢地驶向海岸,海浪此起彼伏,苍苍茫茫,眼前一片汪洋。 刘彩云、封紫烟、苏微醒和杨春柳四个女人都依在栏杆上观赏宽阔的大海,不知她们在想些什么。王步程望着能吞没一切的大海,想到了神秘而不可测的官场,也想到面前这些平州精英们。 在宦海里遨游,有几个人能够保证一生一世不翻船,到达理想的彼岸?宦海有时恶浪拍岸,鲸吞日月;有时温柔无比,广纳百川,它永远都那么神秘莫测。它的浩瀚汹涌,使许多人对官场望而生畏,身在官场的人甚至想归隐山林,去过闲适的田园生活;它的深奥广袤又充满着诱惑,使许多人趋之若鹜,不顾一切地投入它的怀抱。在宦海里畅游自如的人赞美宦海,感谢宦海成就了自己;在宦海中翻船的人,成了冤魂野鬼,说官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王步程不知道面前这些精英们将来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他知道平州的每一个角落都不平静,不知道盛毅强这个军人出身的副市长能不能一路平安。 王步程正在胡思乱想,一个说着海南话的男子来叫他,他回头看,大家已经入席,海鲜摆了满满一桌子,几个女人都在望着王步程笑,可能刚才王步程正在欣赏大海,神情太专注了,样子有些痴呆。王步程正准备入席,他二哥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哪里,他如实相告。王步凡就又批评他不应该和那些人一起去海南。王步程小声说:“盛市长让来,你说我能够推脱得了吗?二哥有事情吗?” “没有事情。为什么不和我打个招呼呢?” “哎呀,有这个必要吗?我吃饭了。”王步程很不高兴地挂了电话,他也知道二哥是关心他,可是这个关心也太过了,其他人来海南会不会和他这个纪委书记打招呼?真是多此一举! 王步程刚入座,苏微醒就开腔了,“秀才,看了大海是不是又要发表什么妙文?要记得让我先睹为快。不过开吃喽,公螃蟹,好吃呢。”女人们大多嘴馋,望着一桌子的鱼虾龟蟹,口水似乎都要流出来了。四个女人像四只饿狼,吃起来格外有味道。 王步程开玩笑说:“美女就是厉害,连螃蟹的公母都知道。” 苏微醒白了王步程一眼说:“亏你小时候和你二哥还在王家沟的小河里摸过螃蟹呢。” “我就纳闷了,我和我二哥抓螃蟹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王步程有些不解。 “有嫂子在,你的过去我还能不知道?”苏微醒笑眯眯地说。 王步程开玩笑说:“有内奸,很怕人啊!” 大家笑着开始吃螃蟹,公螃蟹确实好吃。吃着海鲜,时运兴给每人倒了一大杯酒。 杨春柳推辞道:“时书记,我不会喝酒。” “春柳,这你就老土了,吃海鲜必须喝酒,不喝酒是要拉肚子的。今天晚上要是拉肚子,明天可就不能愉快旅游了。你要是一拉,王主任只怕得背着你去旅游了。”时运兴把杨春柳说得一脸红晕。 高大全和时运兴又开玩笑:“西霸天,你真无聊,吃饭的时候怎么拉回来拉回去的?这样的话一听就粗鲁,像一个痞子。” 封紫烟接腔道:“时总不是自称是一大二公的践行者吗?高总你怎么说人家是地痞流氓呢?” 时运兴不依不饶接腔说:“东霸天,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不见得吧?比如在女人方面,你是不是痞子?以后不叫你东霸天了,就叫你老流氓算了,对不对,紫烟姑娘?” 时运兴的话引得大家一阵大笑,封紫烟羞红了脸,人面桃花的神韵益发明显。 苏微醒急忙打圆场说:“不准说粗话,你们怎么到一起就说粗话。海风这么温柔,沙滩这么浪漫,你们却说一些煞风景的话,这可是要罚酒的哟。要是在这里谈情说爱多好,人生在世,可能会经历不止一次的婚姻,有幸福的婚姻,也有不幸的婚姻,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把握好情感才是最重要的!” 刘彩云说:“人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姻缘,你想拥有幸福的家,美好的姻缘,首先要学会珍惜,否则是得不到幸福的。” 时运兴玩世不恭地说:“在我们平州市,大多数人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可是不止一次的也多了,最初的不一定幸福,最后的也不一定不幸福。” 高大全也说:“刘彩云的观点值得商榷,既然最痛苦的莫过于姻缘,那么人们为什么还要结婚呢?我是个不相信爱情的人,想得到幸福的家容易,想得到美好的姻缘难。什么才叫美好?对于这个问题人和人的看法也不一样。盛市长,你相信爱情吗?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盛毅强笑着说:“伙计,婚姻肯定是要珍惜的,不珍惜,就不可能幸福。但是对于爱情我有时候相信,有时候又不相信,你说是不是,微醒?” 苏微醒笑着说:“我不知道,一个没有经历过婚姻的人有资格谈论爱情吗?” 刘彩云说:“苏姐,婚姻和爱情是两码事,你没有听人家说吗,当你准备结婚的时候,就预示着爱情已经死亡了。” 封紫烟忽闪着大眼睛,不明白地问:“刘姐,难道婚姻里没有爱情吗?如果想要永远得到爱情,是不是就不能结婚?这太可怕了,怪不得那么多人结婚之后又离婚。” 盛毅强不喜欢听关于爱情的话题,说:“你们几个女人酸不酸啊,讨论什么爱情?来,喝酒!有酒量的两杯,没有酒量的一杯,这个酒虽不能多喝,但也不能不喝。” 王步程昨天才醉了酒,觉得自己一杯也喝不了,杨春柳又不会喝酒,王步程左右为难地看着面前的一大杯酒。苏微醒悄悄把王步程的酒杯拿过去,朝她杯子里倒了一半。王步程感激地望她一眼,她急忙把脸扭到别处了——只要有杨春柳在场,她都会十分注意,从来不正眼看王步程。王步程也没有对苏微醒动过心思,他知道苏微醒当初是江春潮的恋人,他这个当姐夫的不能有非分之想。 王步程仔细观察那个酒,颜色是浅黄色的,好像是药酒。别人都在喝这样的酒,他也没有多想,只管喝。虽然说好今晚盛毅强请客,可是等吃完饭,时运兴却说他已经付过账了。 吃过饭回到酒店,王步程和杨春柳立即回到房间里。已经三天没有和杨春柳做过夫妻情事了,王步程今天有些想。杨春柳吃饭的时候喝了一点酒,脸色像一个病人一样苍白,四肢无力。王步程催她去洗澡,她让王步程先洗。王步程给杨春柳倒了杯开水,扶起她软绵绵的身子,让她喝了点水,她才觉得好一点儿。过了约一个小时,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看她好些了,王步程去开电视。杨春柳却坐起来,说:“现在的电视没啥好节目,别看了,难得出来静一静,你去洗澡吧,我也有些想了。”说罢又重新躺在床上。灯光下,杨春柳侧身躺着,样子也算动人。 王步程脱了衣服和小裤头,进了洗漱间。站在莲蓬式水龙头下,小水珠不断喷溅到身体上,温热的气息雾一般弥漫开来。洗着澡,心里惦记着杨春柳,胡乱洗了一下就从卫生间里跑出来,再一次催杨春柳去洗澡。 杨春柳懒洋洋地脱了衣服,走进卫生间。 王步程听着洗澡间里的水哗哗啦啦不停地响着,心里一阵阵地冲动,那个东西比任何时候都不安分,他甚至想冲进卫生间里,但觉得跟自己的老婆到卫生间里做爱没有那个必要,就忍住了。 约摸过了20分钟,杨春柳从卫生间里出来了,看见王步程急不可待的样子故意说:“咱们定个君子协定吧,既然房间里有两张床,咱们各睡各的,互不侵犯。” 王步程见杨春柳“反悔”,他可不愿意了,扑过去,把她压在床上,抚摸着她的身体说:“虚伪,刚才不是还说想吗?怎么一会儿就性冷淡了?”王步程一边抚摸杨春柳的Rx房,一边去吻她。她身子抖动了一下,接下来就有些急不可耐,王步程感觉到她需要他,那个东西也比任何时候都坚挺。王步程突然想起什么来,说:“会不会是今天晚上的酒里有药?” 杨春柳想了想说:“也许,反正我觉得和平时不一样,心里焦躁不安,像虫子爬进去一样,过去可很少有这样的情况,我在性生活方面怎么样你还不知道?” 他们不再多说话,开始了夫妻重复了千百次的事情。杨春柳很配合,双方很尽兴,可是王步程觉得一次还远远不够。杨春柳羞羞答答地说:“不要再搞了,旅途劳累,注意身体,休息吧。” 王步程余兴未尽,缠着仍然要搞。杨春柳问:“还行吗?” “肯定行,你没有看它生机勃勃的样子多么可爱啊!” 杨春柳媚笑着说:“今天发什么神经病啊?” 床笫风暴过后,彼此都有些累,王步程仍然抚摸着杨春柳的Rx房说:“春柳,你说他们几个现在会不会和我们一样?” 杨春柳嗔怨地瞪了王步程一眼说:“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你说他们是人还是畜生?真想不通她们怎么想的,大姑娘和老头子上床,好像还心安理得,你可不准和那些老流氓一样,他们怎么那么不要脸。” 可能是王步程药酒喝得少,两次以后就没有那个欲望了。杨春柳好像还没有尽兴,要求他再来一次,他真是有点力不从心。杨春柳摸了一下王步程的那东西笑着说:“死鸡娃一样,真扫兴!刚结婚的时候你不是一晚上五次吗?” “你厉害,你真厉害,下次我一定多喝一点药酒再来个五次。不行了,现在新鲜感已经没有了。” “吹吧,反正吹牛也不用报税。哎,药确实管用啊!” “那当然,如果不管用会有那么多人喝药?” “那你说经常喝伟哥对身体会不会有坏处?” “肯定不会有好处,任何事情都应该顺其自然,如果违反了客观规律肯定不好。” “那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杨春柳觉得好笑。突然想起什么又说:“我听苏微醒说郊西的老百姓告时运兴了,还说姚四杰和关惬的死有些蹊跷,可能是时运兴搞的阴谋……” “这个事情你可不要乱说,时运兴现在说老百姓是告姚四杰的,姚四杰这么一死,问题可能不了了之,也可能更加复杂,时运兴平时和市委副书记、市长的关系都非同一般,我看老百姓也不一定能够告出什么名堂。” 杨春柳不再说话,两只眼望着天花板发呆。王步程想起别人对他讲的笑话,就讲给杨春柳逗趣。说有一美女下夜班,被一男子尾随跟踪,美女很害怕,正好走到一片坟地,男子正要下手,美女走到一座坟墓前说:“爸爸,开门吧,我回来了。”吓得男子狂奔而去。美女为自己的聪明得意地笑了起来,哪知笑声未落,从坟墓里传出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说:“闺女,你咋又忘记带钥匙了呢?”美女吓得尖叫着跑了。这时,一个盗墓者从坟墓里爬了出来,说:“影响我工作,吓死你。”突然发现墓碑前有一老者,手拿凿子在刻墓碑,就惊奇地问:“你在干吗?”老者生气地说:“这些不肖子孙把我的墓碑都刻错了,只有自己来改啦。”盗墓者一听,吓得撒腿就跑。看着盗墓者的背影,老者冷笑道:“跟老子抢生意,吓死你。”一不小心,凿子掉地上了,老者正要弯腰去拾,却看见草丛中伸出一只手,同时还有冷冰冰的声音:“啊,敢乱改我家的门牌号?”吓得老者连滚带爬地跑了。一个拾荒者从草丛中爬出来,捡起地上的凿子,感叹道:“这年头,捡块烂铁还得费这么大劲儿。” 杨春柳吓得直往王步程怀里钻,还和他探讨孩子的问题。王步程知道杨春柳已经想要孩子了,不知道怎么就是怀不上。王步程有些累,也有些瞌睡,不再和她探讨孩子的问题,于是和妻子相拥而睡…… 第二天他们开始旅游。这次他们出来旅游,酒店老板专门派了一辆丰田面包车为他们服务,他们并没有随旅游团。司机是个女的,二十多岁,自我介绍说叫阿春,姓时,说他们也可以叫她小时。出发之后他们经琼海,达万宁,在路上封紫烟难耐寂寞,就吵着非让大家每人念一个自己手机上的黄信息,说谁也不能例外。 别人的短信息都让人捧腹大笑,该王步程念了,他把手机上的另一个黄色短消息念了一下: 一女在厕所小便,一醉鬼酒后误入,听到哗哗尿声,忙说:别倒了,我真的不喝了!女子吓坏了,不敢再尿,憋不住放了个屁,酒鬼说:我操,怎么又启了一瓶? 王步程的短消息让封紫烟笑得捂着肚子,时运兴要求导游小姐也说一个,导游小姐说: 教师在农村扫盲,让一农妇认被子两字,农妇想不起来,教师提示说:睡觉时你身上是什么啊?农妇说是老公。老师哭笑不得地说:老公不在的时候呢?农妇说:是村长。 高大全开玩笑说:“不对吧,应该是支部书记,不应该是村长,对不对,老时?” 导游小姐说:“我说的是村长,不是支部书记。叫我小时吧,可不敢叫老时。” 大家都在看着时运兴笑,时运兴并不解释什么。说说话已经到了兴隆,夜晚就住在兴隆温泉度假村,有人跑上来争相散发传单。 到海南旅游,主要是观赏热带自然风光,这里的气候、树种与北方都不相同,虽同属于中华大地,就像两个世界。 登完东山下来,一帮人都累得一身臭汗。回到宾馆后,大家各自进房间洗了洗。 导游小姐阿春的性格活泼开朗,是司机兼导游,一路上她总是不停地说笑或介绍人物景观,或唱几首黎族民歌,或讲几个黄段子,很讨游客的欢心。 吃晚饭的时候阿春又出了个主意,说每个人都得作一首诗,诗中必须有四棱八角、又好又多、一来一往、心里快乐几个词。谁作不出来就罚酒半斤,大家附和着赞同。 阿春先说:“我的肚子啊四棱八角,里边的孩子又好又多,丈夫的老二一来一往,我们夫妻心里快乐。” 封紫烟悄悄问苏微醒:“苏姐,什么是老二?” 苏微醒笑着悄悄告诉她:“小二和老二都是男人那东西的代名词。” 封紫烟又脸红了,她可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刘彩云和苏微醒早已笑得前仰后合,时运兴笑出了眼泪,他擦着眼泪问阿春:“阿春,你结婚没有?” “还没有呢。” “那你怎么能说出老二一来一往的话呢?难道试过?” 阿春脸红了:“我是听别人说的,莫要对号入座。”阿春接下来就逼着让盛毅强作诗。 盛毅强想了想说:“我是农民出身,就作一首与农村有关的诗吧。庄稼地呀四棱八角,五谷杂粮又好又多,一年四季一来一往,丰收之后心中快乐。” 盛毅强过关了,阿春就让时运兴作诗。时运兴随口吟道:“包间啊包间四棱八角,里边的小姐又好又多,客人一来一往,老板收钱心里快乐。” 高大全不等阿春催促就吟道:“平州市啊四棱八角,建设项目又好又多,资金周转一来一往,干部群众心里快乐。” 王步程听着高大全这么吟诗就觉得他不光精明,而且圆滑。刚才高大全当着大家的面,竟然说出那么冠冕堂皇的话,看来此人不一般,而时运兴就空有一副书记的外表,内心并不光明磊落。高大全是很有心计的人,他在副市长面前就不说下流话。 阿春并不知道王步程是市政府的干部,逼他吟诗,其实他早已经想好了:“市政府大楼四棱八角,里边的官员又好又多,调动升迁一来一往,降者哭骂升者快乐。”但他想了想怕不合时宜,最终说:“我不会作诗,我认罚,就喝一杯酒吧。”说罢自己端起酒杯把酒喝了。 时运兴不解地望着王步程说:“秀才,你是有名的笔杆子,怎么连诗也不会作了?” 王步程笑着解释道:“平时只会写官样文章,哪会作诗啊?诗可是语言的精华,比写文章难上一百倍呢。” 阿春又点了封紫烟的将,封紫烟似乎早就想好了:“织布机啊四棱八角,织出的布匹又好又多,梭子一来一往,穿上新衣心里快乐。” 苏微醒问封紫烟怎么还知道织布机,封紫烟说她们家有织布机,这个故事她奶奶好像说过。 该刘彩云了,她想了一阵子,想不出什么好句子,忽然眼睛一亮说:“政府大院四棱八角,工程项目又好又多,烟酒钞票一来一往,多多发财心里快乐。” 回到宾馆,进了房间,杨春柳就很不高兴地说:“以后少跟他们这些人来往,都不是好人。”杨春柳警告王步程。 王步程说:“我原来没打算来,只不过不想败了你的兴,想让你见识见识也好,以后和这些人打交道要格外小心。”他正这么说着,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他还以为是领导打过来的,一接竟然是问要不要上门服务,对方自我介绍说她多么性感,多么迷人。王步程婉言谢绝,摇头不已。 游天涯海角时,置身在青山蓝海、银滩怪石之间,其他人都在忙着照相,也许他们觉得一生只会来这里一次,不留点纪念总有些遗憾。王步程不爱照相,望着海南美妙的自然风光,就想到了中国的历史。过去很多文官到这里来,并非出于情愿,更谈不上旅游,往往是在统治者那儿失宠后,被贬到这里为官的,像苏轼、赵鼎等等就是如此。不过海南的自然环境真可谓“一尘不染”,这里的海水清澈,海岸洁净,苍山叠翠,绿树常青,没有一点污染的迹象,空气里充满清新的味道,满眼都是生命的绿色。而在平州市,现在正是万物肃杀,沙尘满天的时候,即使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也很难再找到一方净土了。今年的平州市,大雪已经让人苦不堪言,都说可能是老天爷发怒了。平州市的环境污染快让人生存不下去了,与海南根本无法相比。 王步程突发奇想:宁做海南民,不做平州官。他甚至觉得苏轼被贬到海南是他的造化,这里远离斗争漩涡,民风淳朴,空气清新,四季都有瓜果蔬菜,对身心健康是大有裨益的,不然,苏轼在海南那么多年身体好好的,为什么朝廷召他回去复职,刚刚踏上中原的土地就死了……不知道盛毅强他们游海南有什么感想,感觉他们纯粹就是带着小蜜出来逍遥自在,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理由。 王步程他们从海南回来的时候,在机场大厅的电视里看到这样的消息: 记者1月9日从平州市委获悉,平州市新华区新华煤矿8日凌晨1时许发生瓦斯爆炸事故,当班下井33人,目前14人安全升井。到记者发稿时已有9人死亡,10人失踪。平州市委证实,据初步调查表明这是一起瓦斯爆炸事故。新华煤矿系维修整改矿井,平州市尚未批复此矿复工,属整改期间自行复工。 事故发生后,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有关领导立即作出重要批示,并委派官员赶赴现场指导救援和处理善后工作。 国家安全监管总局领导和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领导立即组织研究,发出了事故抢救指导意见,要求进一步核清人数,全力组织施救,严防发生次生事故。协助指导当地政府全力做好抢险救援工作,尽快查明事故原因。同时,部署向各地区和督查组发出通报,要他们深刻吸取教训,亡羊补牢,认真开展安全生产大检查工作,切实加强安全生产措施,有效防范和坚决遏制重特大事故发生。 听到又一个煤矿发生事故,盛毅强又开始骂了:“又是煤矿发生事故,这煤矿事故何时才能罢休啊!” 高大全幸灾乐祸地说:“运气,只怨他们运气不好!” 王步程在心里反驳:这能和运气扯上边吗?你高大全的煤矿也不是没有出过事故,只是事故小,没有伤筋动骨而已! 第五节 刚刚从海南回来上班,江春潮就神秘兮兮地把王步程领到盛毅强的市长办公室里,然后示意他看一封信,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这样的好干部我们应该保护 最近,总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说我们的党委书记时运兴这不好那不好,甚至还有人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告他的状,那么,就让我们看一看时运兴同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时运兴在郊西村当了十年党支部书记,也经历了人生的一次次严峻考验。那一年,国有企业征用了郊西村一千多亩土地,当第一笔补偿资金到位后,按照有关规定,以时运兴为首的支部班子想给每位村民发放一千五百元的补贴。消息传出后,村里三名退休村干部找到时运兴,想额外要一点钱算做他们过去的工资。时运兴毫不客气地说:“我做不了主,要村民大会同意才能给。”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时,大家认为:既然这几位退休村干部过去已经拿了工资,现在就不能再多吃多占。于是,会议没有通过,他们也没有拿到额外的工资。但这几个人不甘心,先后找时运兴“理论”,还煽动老百姓告时运兴的状。他们还散发传单,煽动群众,说什么时运兴在征地中得了几百万元的好处费,有三套房子五辆轿车,在香港都有存款等等。不明真相的群众急了,100多人带着棉衣、棉被把村委“占领”了。这一事件严重影响了村委的正常办公,虽然时运兴问心无愧,但面对这一局面,他不得不请求辞职。 事件发生后,有关部门展开调查。面对郊西村满脸困惑的两委会班子和不明真相的村民,调查组一个同志说:“调查组是查腐败分子的,但也保护干部。如果时运兴真有腐败问题,我们一定坚决惩处,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也绝不让他背黑锅!” 调查的结果让调查组所有的人都震惊了,不仅反映的问题均不属实,而且通过调查还发现了时运兴任职十年期间的感人事迹:不该要的钱坚决不要,应该要的奖金坚持少要,应该领的工资坚持少领,应该得的补助坚持少得,将个体户送的好处费、个人应得的奖金、应领的工资和通讯费累计五万余元全部交公……这样好的干部不保护,还保护谁呢!于是调查组决定为时运兴讨回公道。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笼罩在郊西村村民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沉积在时运兴心中的委屈也终于得以纾解。告状信告出清廉的故事,在平州一时被老百姓和机关干部传为佳话。 在郊西村村委会换届选举中,时运兴再次高票当选为村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郊西村恢复了昔日的平静。但是时运兴说:“权力不能太集中,我要继续做个好人,做个村民信得过的支部书记,带领大家早日走上共同致富的共产主义道路,村委会主任还是让姚四杰同志当吧。”因此村民又选举姚四杰同志当了村委会主任…… 王步程正在看信,听到重重的脚步声,知道是盛毅强来上班了,就慌忙把信折叠放好。盛毅强进来后,江春潮急忙说:“盛市长,又有一封信,是要求保护时运兴这个好干部的!” 盛毅强抖开信,一看这封评功摆好的群众来信就骂道:“这样的东西谁相信?纯粹他妈的胡说八道!时运兴是个好干部?鬼才相信!”然后把信扔到纸篓里了。 盛毅强刚骂完时运兴,就接到了市长关海民打来的电话。电话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一段时间以来,有许多反映郊西村党委书记时运兴问题的。有些信访案件,情况比较复杂,一时难以搞清楚。市政府的意思是,时运兴还是西城区的区委副书记,不行让他换个地方任专职副书记,这个同志在大节上毕竟没有问题,我们要注意保护干部。 关海民强调现在郊西的老百姓越级上访到省城告状去了,堵截上访是刻不容缓的事情,其他都是次要问题,要盛毅强赶快到省城把告状的人劝回来,其他事情以后再说,不然市政府没法向省委交代。 盛毅强非常纳闷地说:“市长,咱们平州市不是有信访局吗?怎么让我这个抓工业的副市长去堵截群众上访呢?这样的做法合适吗?时运兴如果真是一个好干部,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告他?” “你忘记咱们市委、市政府领导都包着片吗?郊西是你包的,你不去谁去?还是你去一趟吧,现在可不要再说合适不合适的话,稳定压倒一切呀!至于时运兴是不是一个好干部,咱们现在暂不争论,保持平州市的安定团结才是头等大事。另外让你去省城还有一个事情,是步凡书记找你有事情谈。” 盛毅强接完电话,皱了皱眉头对我说:“小王,收拾一下东西,咱们马上去省城!去试一试!老关说你二哥找我有事情谈,谈什么?” 王步程说:“这个我怎么知道。不是试一试,市长的意思是必须完成任务,他是这么说的吧?咱们怎么去?” “坐飞机去,给谁省钱啊?咱们省钱,败家子们挥霍,唉……” “那我去买机票,几个人?” “就咱们两个,小安和小江就不要去了。” “好,我现在就去买机票。” 盛毅强无奈地点点头,脸色跟猪肝一样,骂骂咧咧地说:“市委书记在北京治病,市长就一手遮天了,这叫什么事情啊!好事从来想不起老子,当炮灰的事情倒想起老子了。”骂了几句又对王步程说:“买机票吧,咱们去省城一趟,如果今天能去就今天去。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在家里享受,把老子架火上烤。”王步程点点头,下楼和安如山直奔售票处。 在去省城的飞机上,盛毅强和王步程讨论起郊西的事情,盛毅强说时运兴这个人真是神秘莫测,我办公室那封信你知道吧,明明是为时运兴树碑立传的,信访局也有一个调查报告,说时运兴一身正气,以身作则,清正廉洁,先后将别人所送的各种好处费累计五万元捐赠给郊西学校。这样清正廉洁的好领导为什么告状信不断、告他的群众一拨又一拨呢?就是因为时运兴大刀阔斧有冲劲儿。短短几年时间,郊西村不仅扭亏为盈,村民收入也大幅度提高。但改革也断了一些人的“财路”。这些人气急败坏,开始捏造事实,不停地告状,目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要把他搞下台。 王步程说:“把时运兴调走,息事宁人,当一个专职副书记不也很好吗?有时候转移视线效果非常好。” “差远了,一个专职区委副书记可比郊西村的党委书记差远了,时运兴不干,有些人也不会那么安排。”盛毅强说。 王步程对盛毅强的话不怎么明白,他不知道盛毅强说的有些人是指谁。 下了飞机,走出机场,就见有一个个头很高、长得很白净的年轻人举着“平州市盛毅强市长”的牌子在接人。我们迎上前去,年轻人很恭敬地笑着问:“是平州市的盛毅强市长吗?” 盛毅强答应着与年轻人握了手。年轻人自我介绍说:“我是平州市驻省城办事处的,是受郑书纪副秘书长的委托来接您的。” 盛毅强说:“郑书纪忙什么去了?” 年轻人急忙说:“郑秘书长生病住医院了,因此没能亲自来接你。” 盛毅强很不高兴地说:“郑书纪是副秘书长,不要称他秘书长。一个副秘书长在这里都解决不了群众到省城告状的事情,还要一个副市长亲自来,真他妈的见鬼了。”也不知道盛毅强是对郑书纪不满意还是生告状者的气。他对驻省城办事处的事情没有多问,也没有问郑书纪的病情,坐上车离开了机场。官场就是这样,一些机构只要产生了,就必定有它产生的原因和背景。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了好,知道得少比知道得多好。 驻省城办事处的人开车送盛毅强和王步程到省信访局去。到了省政府附近那个胡同口,盛毅强和王步程下了车。他们刚站稳,就过来几个人,拉住盛毅强的胳膊问他们是哪里人。盛毅强说:“我是平州的。” 那几个人一听说是平州市的就松了手,然后向远处几个人招了一下手,那几个人飞快跑过来,架住盛毅强就要往一辆警车上推。 王步程急忙说:“你们干什么?我们是市政府的,这位是盛毅强市长。” 那几个人一听说是市长就松了手,盛毅强喝道:“伙计,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平州市的副市长盛毅强,我们是来接访的,你们是干什么的?” 几个人一脸愕然,其中一个年龄偏大一点的人,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搞错了,我们以为是上访的群众。盛市长,我们是郊西村的,我们时书记说了,只要是从郊西村来省城上访的人,见一个抓一个,绝不能让他们去信访局里登记,他们都是刁民。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啊!盛市长,你是不知道啊,现在的老百姓有多么的刁……” 这时忽然听到郊西村的那些人一声尖叫:“人来啦!人来啦!这可怎么办呀?”王步程抬起头看见一百多个人簇拥着向这里走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无论如何要挡住这些人,不能让他们到信访局去。 盛毅强大大咧咧地对郊西村的那些人说:“你们在这里挡住,我和小王去做他们的工作。”他们匆匆忙忙迎了上去。离上访群众还有50米远,盛毅强就大声说:“乡亲们,我是平州市的副市长盛毅强,请大家稍停一下,有话跟我盛毅强说,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郊西村的上访群众已经走到盛毅强跟前了,有几个年轻人看见盛毅强就要打。 盛毅强吼道:“伙计,你看清楚没有?我是副市长盛毅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怎么就是个糊涂蛋,不问青红皂白……” “误会了误会了。”其中一个年龄大点儿的老头拦住年轻人,端详着盛毅强说:“你是副市长,盛市长?” “对,我就是盛毅强。” 老头赶紧说:“弄错了,他是好人,他曾经骂过时运兴呢。盛市长,对不起,你不要和年轻人一般见识。其实我们的问题很简单,就是让时运兴保障我们的吃饭问题,他把土地都卖了,我们的生活没有保障怎么办?就是这么简单的问题,时运兴推给姚四杰,姚四杰推着不管,我们也知道他管不了。现在姚四杰和时运兴的小姨子赤肚子死在车库里了,时运兴又说当初卖地是姚四杰的主意,是他签的字,让我们找姚四杰去,我们怎么找死人?难道让我们去阎王殿找姚四杰?时运兴推给姚四杰,姚四杰又推给时运兴,我们到平州市信访局反映情况,信访局的人也对我们提出的要求一推六二五,根本不当回事,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到省城上访的。民以食为天,我们现在就面临吃饭的问题,我们的子孙没有土地还不饿死?我们就不信省城的大官也管不了时运兴,让他在村里横行霸道,为所欲为。” 盛毅强尽管对群众上访也不支持,但是他作为市领导不能不讲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他说:“乡亲们,我是来接访的,可不是来堵截的。接访,顾名思义就是接待来访者。上访、信访是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政府机关设有信访部门,是对公民权利的维护和保障。政府部门设立信访局,就是供老百姓来反映问题的。然而,有些工作人员不负责任,不给老百姓办事,他们的良心坏了,让狗给吃了。我在这里大声疾呼,对待群众上访,不仅仅是一个工作方法问题,它还体现出政府是否执政为民,是否与中央精神保持一致的重大政治问题。谁背离中央精神,谁违反政策法律,谁损害群众利益,那么谁就是罪人!” 有几个群众拍手称快:“盛市长说得对,盛市长可真是一个好干部啊!” 盛毅强又表态说:“乡亲们,我刚刚来平州市一年多时间,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群访事件,我没有什么漂亮话可说,在此我向大家表个态,一星期内让时运兴解决群众的问题,他不是搞一大二公吗?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我建议在你们村其他地方建一个商贸城,没有土地的人在商贸城经商自给,如果这项工作我做不好,情愿辞职,请乡亲们务必相信我盛毅强。”上访群众吃惊地看着盛毅强,好像他的话没有可信度。盛毅强唯恐群众不相信,又强调说:“伙计,我以一个副市长的名誉担保,我如果兑现不了诺言,我情愿辞职。” 这时,那个年龄大点儿的老头,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录音机说:“盛市长,你说的话我们还可以相信一次,如果是时运兴说的话我们是不敢相信的。我们就相信你这一次,如果你说话不算话,到时候我们可有证据,不到省城告他,还来省城告你!” 盛毅强说:“伙计,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这次你们上访的路费由市政府来承担,每人解决两百元路费和住宿费。你们派个代表,我回去之后就先解决这件事情,请大家回去吧。” 上访群众听盛毅强这么一说,叽叽喳喳嚷嚷了一会儿,就自动后退,分散队形离开了。盛毅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酸酸的,眼也湿湿的。王步程在心里感慨道:多么通情达理的群众啊,如果不是时运兴当官不为民,何以闹到这种地步?这时他也不知道该为这些通情达理的群众感到自豪,还是应该为被逼走上上访之路的群众感到悲哀。 王步程觉得他们站在省信访局胡同外边简直是扮演了小丑的角色,就急忙向盛毅强市长说:“盛市长,咱们走吧,别在这里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有些人不能正确对待上访的群众,是不是还不如封建时代的包拯呢……” 盛毅强一摆手说:“走吧,真丢人,我一个副市长来搞这种事情,真他妈的窝囊!丢人!我从小就崇拜包拯,可是崇拜归崇拜,现实归现实啊!明规则好说,潜规则不好解释,也不好执行啊!” 盛毅强来省城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去见纪委书记王步凡,王步程说他不想去见他二哥,盛毅强就一个人去了。王步程并不是不想去见二哥,他是不想和盛毅强一块儿去。 盛毅强是通过王步程认识王步凡的,一来二往两个人也就熟悉了,他知道王步凡清廉,没敢带什么其他贵重东西,只带了两条烟,在秘书小张的迎接下直接来到省纪委王步凡的办公室。王步凡对盛毅强很客气,秘书给盛毅强倒了水,王步凡让盛毅强坐下来。盛毅强仍然大大咧咧地说:“王书记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王步凡马上严肃起来:“知道你老盛是军人出身,直来直去,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有什么事情王书记你说吧。”盛毅强还以为是王步凡为了他弟弟王步程说什么事情。 “你海南旅游出麻烦了,你们刚刚回来就有人把告状信寄到我这里了,我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是你们离开平州,人家就寄了信。你这个老盛怎么就那么头脑简单呢?举报说你开会还带着情人,把步程也带着,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盛毅强一下子瘫了,气得他嘴唇直打哆嗦,只咬牙切齿地说:“没有的事。陷阱,绝对是陷阱!”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步凡批评着说:“人家挖个陷阱你就跳?你就没有长脑子啊?这个事情去的时候你就没有考虑利弊?你可是平州市的副市长,出了这种事情你叫我怎么办?处理你吧于心不忍,不处理你吧下不了台。”然后王步凡讲:“你们花近20万元公费旅游,租用高级豪华旅游车,住星级宾馆,有些铺张浪费吧?我可是知道平州财政并不宽裕,有的教师绩效工资尚未到位,一些行政事业单位工资还不能按时发放,但你一个副市长带队公费旅游,你就不怕出问题?就说花的是企业的钱,私企的钱还不允许公务员花,况且他们是国有企业啊!” 盛毅强铁青着脸说:“王书记,我错了,我掉进陷阱里边了。唉……我可怎么办啊?” 王步凡说:“我们这已经碰过头了。你此次外出活动虽然超出了学习的范围,形成了借机进行公款旅游的事实,与上级厉行节约和规范学习考察活动的规定不符,但毕竟是企业文化研讨班,你又是抓工业的副市长,让你写份检查,外出活动的费用由参加者自行承担。其他的事还要继续查,如果属实,另行处理。这样已经是最轻的处理了,你看……” “谢谢王书记,谢谢王书记,我一切照办,我没什么可说的了!”盛毅强有些感激不尽的表情。 “我让车送你回平州,步程和你一起不合适,让别人知道好像是来走门子,你一个人先回去吧。” 盛毅强是迷迷糊糊被小张引出去,又被安排了车回平州。盛毅强离开后小张又把王步程带到王步凡的办公室里,这一次王步凡就没有那么客气:“海南玩美了吧?我说你政治上不成熟你还不服气,怎么样?被人告了!” “陷阱。这绝对是陷阱!” “你怎么和那个盛二蛋一样没有脑子,人家挖陷阱你就跳?我看你早晚被人家暗算了,就这还想走仕途?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当官的料子!” “二哥,我早就跟你说过,市长关海民是有问题的,时运兴是有问题的,高大全也是有问题的,可是你这个纪委书记就是不查,倒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我看你是没事找事!” 王步凡发火了:“你说人家有问题就有问题了?证据呢?没有证据我就查人家?符合组织原则吗?什么鸡毛蒜皮?你们去海南有人举报了,有举报我就不能不管!” 王步程也有些不高兴:“纪委书记难道就是坐在办公室立等证据吗?难道就不会主动查一查那些干部有没有问题?” “我看你不是幼稚,是无知!平白无故去查干部,那样不乱套了?还怎么保持和谐,保持稳定!” “我今天回去就专门搜集他们的犯罪证据,我就不相信他们是一身光滑的处女!” “你敢!平州人人都可以反映情况,唯独你不能!” “为什么?难道我不是中国共产党党员?难道我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笑话!我为什么就不能搜集他们犯罪的证据?” “因为你是王步凡的弟弟,因此你不能!” “法律哪一条这样规定了?” 王步凡火冒三丈,抓起桌子上的一本书砸向四弟:“你混蛋!法律没有规定家法规定了,父亲不在了,我的话就是家法!不可理喻,你简直不可理喻!滚,你给我滚出去!” 王步程看二哥气成那样也没有敢再犟嘴,急忙溜了出来。小张要送王步程,王步程不让,小张执意要送,王步程没有再拒绝。出了省纪委大院,小张已经叫来了朋友的车送王步程,他还说:“组织上有审查干部的职责,也有保护干部的职责,你的一举一动是引人注目的,你如果在平州搜集别人的罪证,别人会不会说是王书记授意的。这个问题你考虑过没有?不管最终结局怎么样都会让王书记非常被动你知道吗?人家有罪,会说是你们兄弟两个联起手来整人家,没有罪会说你们无中生有诬陷人家,什么结局都不好,明白吗?”王步程并不赞成这样的观点,但是也没有反驳。他上了车,小张把两万块钱和一个光碟丢进车里说:“你们外出活动的费用将由参加者自行承担,王书记知道你经济上不富裕,他给你出了。那个光碟是王书记被采访时候的讲话,他说让你看一看。”王步程一言不发离开了省城。 回到平州后,王步程退还了海南旅游的费用,也看了他二哥被采访时的讲话。 ……加强党内监督,主要目的是通过实行监督关口前移,将一些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防止和减少腐败现象的滋生。实践证明,监督对加强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权力运行,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要继续做好向县(市、区)延伸的工作,切实加强对这一级党政领导班子及其主要负责人的监督。同时,要对国有重要骨干企业进行监督,要把严肃地方党委换届组织人事纪律作为监督工作的重点。 ……突出对领导班子及其成员尤其是党政“一把手”的监督,着重了解贯彻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特别是科学发展观的情况,重点了解落实中央关于加强宏观调控、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增强自主创新能力、节约能源资源和保护生态环境、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等一系列重大决策和部署的情况,看有没有背离科学发展观的行为,有没有搞劳民伤财的“形象工程”、“政绩工程”和弄虚作假的行为。要了解领导干部廉洁自律的情况,重点了解有没有违反规定收钱送钱、跑官要官、纵容配偶子女和身边工作人员谋取非法利益、利用婚丧嫁娶等事宜收钱敛财,以及参加赌博等五个方面的问题,有没有严格执行省委、省政府、省纪委制定的廉洁从政各项规定。要注意了解落实惩治和预防腐败体系实施纲要的情况,解决损害群众利益突出问题的情况。要了解执行民主集中制的情况,重点解决党委内部议事决策机制是否健全,领导班子特别是主要负责人是不是在重大决策上充分发扬党内民主,是不是在党内政治生活中正确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是不是存在闹不团结、个人专断或软弱涣散的现象。对腐败问题要坚决查处,决不手软;对不适合担任现职、需要调整和交流的领导干部,要及时提出组织处理意见和建议;对苗头性、倾向性问题,要早打招呼、早提醒;对受到错告、诬告的干部,要主持公道、澄清是非;对为民、务实、清廉的优秀领导干部,要向省委推荐。对体制机制制度方面的问题和薄弱环节,要通过深化改革、创新制度来解决。 王步程看了光碟不由笑起来:“高调,又是高调。二哥呀,你让我看这些干什么,看了半天我也不明白你是让我反腐败还是保护干部!” 第六节 从省城回来,盛毅强写了检查,也退了海南旅游的费用,好像已经把那些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了。 时运兴也不知道是心中有鬼还是故弄玄虚,在平州大酒店专门设宴招待盛毅强和王步程两个,陪客的都是市委那边的领导,盛毅强的秘书江春潮也来了。不知道时运兴是故意让盛毅强看一看他的势力,还是真心为他们两个接风洗尘。吃饭的时候,时运兴故意在盛毅强面前摆谱说:“盛市长,我请示了市委副书记毛孝纯同志,他本来说是要来的,上边临时来领导了,他一再交代说让我好好请你吃个饭,你可是平州市安定团结的功臣,我们已经安排好了,盛市长一定要给个面子。” 王步程以为盛毅强不会吃这个饭,也不应该和时运兴在一起吃饭,没想到他竟然说:“吃个饭还是可以的,你时运兴面子大,毛孝纯书记都发话了,我还能不给你面子?吃个饭又不是腐败行为。” 王步程悄悄提醒盛毅强:“盛市长,郑副秘书长在省城住院了,咱们在那边也没有顾上去看望一下,是不是一会儿我打个电话代表你问候一声?” 盛毅强很不高兴地说:“你以为他郑书纪真的病了?我看他是耍滑头,怕见上访群众,装病,不要理睬他!”盛毅强虽然爱说伙计,但是在王步程面前几乎不说。 王步程讨了个没趣,不再开口。就突然想起江春潮说市民们现在把毛孝纯说成是“猫叫春”有些可笑。王步程看一看江春潮,他的表现非常拘谨,处处低心下意。他当初可不是这样的,这可能与一个人的性格有关。 在平州大酒店的房间里,时运兴点了一大桌饭菜,要了茅台,还点了一条大蛇。一个人拿着大蛇来证明蛇是活蛇,而不是死的。王步程看见蛇头直发晕,盛毅强却伸手摸了摸,连连说好。 酒宴开始,盛毅强和时运兴对蛇胆酒好像情有独钟,跃跃欲试地要用大杯子喝。王步程实在忍不住就说:“盛市长,我看过有关报道,好像说不能喝酒楼或餐馆里现场配制的蛇胆酒。蛇胆虽说是中药,但药用蛇胆的来源、炮制方式、服用方法和用量都有严格的规定。一般来说,酒楼里配制蛇胆酒的程序是将蛇胆从蛇腹中直接取出来,弄烂后加入酒里就完事了。生蛇胆里有很多有毒的东西,甚至还有寄生虫。只有用高浓度酒长时间浸泡鲜蛇胆,才有可能杀死寄生虫。如果喝了没有经过严格加工的蛇胆酒,会得急性胃肠炎、伤寒、副伤寒、寄生虫感染,严重的还会诱发肝、肾功能衰竭。所以蛇胆酒虽好,还要慎服少服。” 时运兴哈哈一笑说:“小王啊小王,你哪里都好,就是书生气太浓了,身体这个东西我觉得还是听天由命的好,医生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哎呀,你说你和步凡书记是同胞兄弟,你们两个的性格可是大不一样。” 王步程最烦别人在他面前说他二哥,时运兴还特别爱提起,王步程很不高兴地说:“老时,咱们能不能不提我二哥,你再提他我就去省纪委反映你的问题了。” 时运兴哈哈大笑:“不提,以后不提。我有什么问题可反映的,咱可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啊!” 盛毅强也笑着说:“伙计,有道理,你老时的话有道理啊。” 面对盛毅强这样的态度,王步程还能够说什么呢?他命令王步程把蛇胆酒和蛇血酒喝下去的时候,王步程只好闭着眼把一杯红的、一杯绿的酒喝下去,根本没有品是什么味道。刚刚喝下去就觉得十分恶心,一股东西直往上涌,他赶紧借故去卫生间吐了。吐过之后仍然觉得肚子里有一条蛇在轻轻地蠕动,正准备吃他的五脏六腑,吸他身上的血。 过了一阵子,王步程又吐了一次,才觉得好一点,就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消耗时间,并不急于去餐桌上,免得谁再让他喝蛇酒……等他从卫生间里出来时,盛毅强和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有江春潮在等着他。他们下楼准备坐出租车回去。 到平州大酒店门口,正好碰见苏微醒、封紫烟和高大全也从上边下来。高大全向王步程点点头没有说话,封紫烟对王步程莞尔一笑也没有说话,等封紫烟拉着高大全离开之后,苏微醒才把车停在王步程面前说:“步程哥,上车吧,你们去哪里我送你。” 王步程知道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和他们在一起,他应该给春潮一个独立的空间,就推说自己还在酒店有事情,让他们先走,然后返身回酒店。 苏微醒望着江春潮说:“春潮,你去哪里我送你。” 江春潮逗苏微醒说:“想去嫖娼你也送我?” 苏微醒抿着嘴一笑说:“你如果会嫖娼,我就把嫖娼费给你报销了。忙不忙?如果不忙就找一个地方喝点咖啡吧。难得碰见你。”江春潮在犹豫不决,苏微醒又说:“还生我的气?还恨我?当副市长秘书了,不想理睬我了吗?” 江春潮摇摇头没有说话。现在苏微醒主动发出邀请,他没有理由拒绝她,就喃喃地说:“哪里哪里,好吧。” 苏微醒和江春潮来到梦韵咖啡厅,苏微醒停了车,他们正准备下车,看见甄丽萍和关子贵从里边出来,苏微醒对江春潮说等一等。待甄丽萍上了关子贵的车,离开之后,苏微醒才说让江春潮下车。下车之后他们像情侣一样步入咖啡厅,找了个地方坐下。苏微醒要了咖啡,他们坐着,谁也没有话说,彼此居然有些陌生的感觉。苏微醒又要了酒,他们一人一大杯,又喝酒又喝咖啡,就是不说话。江春潮不由想起当初他们分手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咖啡厅,同样是坐在这个地方—— 那天江春潮在学校里正无聊,苏微醒打电话过来说:“春潮,我在梦韵咖啡厅等你,你过来吧!”江春潮轻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梦韵咖啡厅是江春潮来到平州市第一次和苏微醒喝咖啡的地方,去过几次他已经记不清楚了,那里见证了他们的爱情。江春潮脑海中灵光一闪,莫非今天苏微醒答应嫁给我了?其实,近一段时间,江春潮结婚的欲望一直很强烈,潜意识里,他渴望早日和苏微醒喜结连理,有一个温馨的窝,面对平州这个城市的高楼冷墙,他们双方都感觉非常孤单。江春潮跳下床,打开衣柜。穿什么衣服呢?虽然苏微醒刚刚给他买了西装,他却有些舍不得穿,想等到结婚的时候再潇洒一番。可是他翻找了一阵,实在没有其他合适的衣服,只好穿了苏微醒给他买的衣服。 到了梦韵咖啡厅,江春潮看见苏微醒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配了一双乳白色的高跟鞋,亭亭玉立,一头乌黑的披肩发更衬托得她婀娜多姿。她画了眉,涂了口红,面颊上好像还打了一点脂粉,很有古典美人的韵味。江春潮望着苏微醒满意地笑了笑,差一点惊呼苏微醒是个大美女。苏微醒的嘴角却挂着浅浅的、略带苦涩的微笑。江春潮在苏微醒的身边刚刚坐下,就过来一个女孩子坐在苏微醒身边,当时江春潮不知道她就是封紫烟。 江春潮细细地打量着苏微醒身边的女孩子,她有着苹果一样的脸,妩媚的双眼,嘴唇的线条很明朗,唇彩很鲜艳,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那个女孩子也看着江春潮傻笑。苏微醒对江春潮说:“她叫封紫烟,是我新单位的同事!”江春潮很礼貌也很友好地向封紫烟点头示意,并礼貌地对封紫烟说:“你好!” 这个时候侍者端了咖啡过来,放在他们面前,苏微醒给江春潮的咖啡里加了点糖,轻轻搅动着。江春潮不喜欢咖啡那种浓烈而沉重的焦糊味,虽然它泛着机械和金属的光泽,虽然它如铁一般的黑是那么诱人,但细抿一口,便是满口的苦涩,因此江春潮不怎么喝咖啡更喜欢喝茶。 苏微醒喜欢喝咖啡,江春潮便总是顺着她的性子,要不然他是不会来喝咖啡的。江春潮不知道为什么两个恋人要见面,苏微醒还要带着封紫烟。但他一向尊重苏微醒,她既然带来了,可能就有带来的理由。苏微醒这个时候像哄小孩子一样把封紫烟哄骗出去了。 封紫烟走后,苏微醒向侍者要了一瓶白酒,也不说话和江春潮对饮起来。江春潮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想问苏微醒怎么了,可是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个劲地劝酒,不过她比江春潮喝得多。 “大潮,我有话想对你说!”听苏微醒这么叫他,江春潮抬起头看着苏微醒。江春潮很喜欢她叫他“大潮”,他认为大潮比春潮有气势,而苏微醒解释说叫大潮显得亲切、暧昧,因此她就一直这样叫他。江春潮看着苏微醒的脸,微笑着等她往下说。他都知道她今天可能会说什么,也许她想给他一个惊喜,却又在故弄玄虚之后才说出来准备嫁给他。 苏微醒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想面对江春潮又想躲开他。她仿佛是用尽力气才说出了一句话:“对不起,大潮,我们分手吧!”说了这话,她已经伏在案上哭泣起来,双肩抖动着,样子极度悲伤。 江春潮依然在笑,好像没有听清她的话,只是在心里反复地重复她那句话,觉得她可能是和他开玩笑。但是看着她因哭泣而耸动的双肩,渐渐地,江春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目光直视着她。她抬起头,泪流满面。江春潮问她原因。她说没有,但是泪水止不住一串串地涌了出来。 从天堂到地狱的距离怎么就这么近?江春潮的心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爱他到地老天荒的苏微醒,怎么今天突然就说要分手呢?他没有想到她竟然变心这么快,这么容易放下他。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曾经那么爱他的一个小姑娘,现在竟会对他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她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可是在他追问她的时候,她始终不说为什么,只有泪水滚滚落下,表情木然。 江春潮自嘲地笑了笑,一种淡淡的酸楚开始在心头滋生蔓延,他知道接下来他要流泪了。他闭了一小会儿眼睛,用手捂了一下脸,顺便把眼眶里溢出来的、不多的泪水拭去,然后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坚强地抬起头说:“小醒,真不好意思,我今天穿你买的衣服了,应该还你吧?” 苏微醒长叹一声说:“大潮,如果你认为需要还给我就还吧!反正现在我们是这样尴尬的关系,你可以骂我打我,但是你不应该质疑我的人品和情感,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多少年了,一个人会变成另一个人吗?如果变了,肯定有不得以的原因……” 江春潮无语了,他对苏微醒的人品从来没有质疑过,他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也一样,她不可能一夜之间背叛他,现在背叛了,肯定有背叛背后的原因。这个时候封紫烟来了,苏微醒说:“紫烟,我们喝酒了,你送我们回去吧,先送大潮。”这时江春潮才明白苏微醒让封紫烟来的原因。离开咖啡厅的一刹那,江春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如决堤的大海,身体都有些发抖发软。事情毕竟来得太突然,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总觉得自己恍恍惚惚在做梦…… 醉酒的江春潮被封紫烟搀扶到住处。 江春潮醉眼惺忪地望着封紫烟说:“高大全……他不就是有钱吗?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有钱……有钱就可以横行霸道吗?” 封紫烟说:“春潮哥,现在有钱人谁不心理变态啊。” 江春潮虽然有些醉,但是思维还正常,觉得封紫烟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她是有良知的。他决定从现在开始记日记收集平州贪官污吏的证据,他不相信省纪委书记王步凡对平州的事情会不管不问,他也相信表姐夫王步程会支持他的行动。 封紫烟要离开了,说第二天早上再来看江春潮,还给江春潮倒了水让他醒酒,这让江春潮非常感激。 时过境迁,今天苏微醒仍然让江春潮来这里既喝咖啡又喝酒,不知道是什么用意,他不想问,她也不想说,他们一直默默地不说话,一直傻坐着……他们没话找话,就谈到了封紫烟。江春潮对封紫烟的历史几乎一无所知,而苏微醒对她的历史好像非常了解,详细说着封紫烟的家庭变故。 刘彩云和封紫烟都是郊西村的人,封紫烟家原来也养奶牛,和时运兴家是邻居,而刘彩云只是一个技术员。原来的郊西村是一个美丽的村庄,四面环山,中间有河,山清水秀,特别适合养牛。封紫烟的父亲封建设是村子里养牛户的代表,他有点好吃懒做,妻子春秀却是个勤快人。封建设要到县城去参加同学聚会,封建设很多年没有穿过西装,也没有穿过一件上档次的衣服。他说咱一个喂牛的穿那么好给谁看啊,老婆春秀死心塌地和我过日子,不用讨好也贴心,咱也没打算招惹别的女人,女儿紫烟都那么大了,还张扬个啥?让人家说老不正经?现在穿的这套西装是女儿给他买的,倒是女儿常数落他:“爸,你本来挺标致一个人,干吗故意装土,给我和俺妈丢脸?我看你好好打扮一下比墙上贴的那个影星都帅。以后讲究一点好吗?农民怎么了,新农村,新农民,就要有点新形象。”女儿紫烟真的是长大了,自己可能真的见老了。封建设心里奇怪,妻子春秀那么一个摆不到桌面上的女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相貌出众的闺女。这难道就是农村人说的老鸹窝里出凤凰?不过闺女是仿他长的,眉清目秀,就是学习成绩不太好。封建设走出房门来到牛棚下。偌大的牛棚,一排排的黑白花奶牛,像一群漂亮女人在低头做针线活。一头头牛低着头吃着草,每每看到自己养的奶牛,他心里就多了一丝温暖的感觉。封建设发现那头大花牛不停地叫,也有掉线的迹象,显然是发情了,惹得那头公牛娃在它屁股后头寸步不离,像一对情侣一般。他想告诉一下技术员刘彩云,却没有找见她,又想着从县城回来再去找彩云也不晚。在平州市,养奶牛曾经被政府列为重点扶持和推广项目,县、乡领导时不时到郊西村养牛场来指导参观。封建设的养牛场效益非常好,时运兴的养牛场却每况愈下,而且养牛劳累繁琐,收入不多,这让时运兴心里很烦,甚至忌妒封建设。时运兴每天都感觉到自己的养牛场随时都会坚持不下去而垮掉。唯一吸引他的是技术员刘彩云,亭亭玉立,相貌煞是可人。她又老是在时运兴面前像一只蝴蝶一样翩翩来去,并且一脸灿烂地说说笑笑。时运兴望着刘彩云的身影,心里就感到无比愉快。在他眼里,养牛场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能够得到刘彩云,也算这辈子没有白活。 封建设在养牛场看了看,重重地跺了跺自己的脚,裤子上的灰尘好像掉下去许多,也感觉到自己的肌肉仍然有力量。他已经四十多岁了,青春早已不在,但力气还够大,干什么活从来都不累,就是有些懒,懒的原因是妻子春秀太勤快了。他对着眼前那头大白花牛笑了一下,大白花牛正吃得有滋有味。封建设的笑也就有了特殊的滋味。封建设看该做的事都被妻子做了,他只能闲着。现在,牛都在吃草,封建设在宽敞的场院里踱着,忽然想起“丑妻家中宝”这句话。平时他对着牛比对着妻子笑得还甜,他现在想对着妻子笑一笑,却看见春秀弓着身子一心扫院子,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见他今天穿着西装。于是就没有了笑容,春秀不让自己一刻闲着,不急的事情她也做得很慌张,累得满头大汗,天生就是个风风火火的勤快女人,像个永远不停的机器,也像一头驴。 刘云霞是刘彩云的姐姐,也是时运兴的同学。刘云霞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她把55个同学中的13个都约到了。还有几乎四分之三的人没约到,原因是无法查到他们的联系方式。42个没约到的同学中,可以想象出有些是到外地谋生去了,天涯海角,没有联系电话;有些是生活在农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里还有心思和同学们聚会?当然也有些觉得自己没有出人头地,不想和同学来往了。几十年不见了,见见又有什么意思呢?封建设也觉得自己当年的同学现在都人到中年,一个个都在奔波劳碌中慢慢变老,再后来一个个老态龙钟地在人间消失,如果不见一面,也许没有机会了。这样想着,就感到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悲凉,想这人活在世上,真的没什么意思,太认真了就是犯傻。同学刘云霞原来在平州市工作,是公职人员,后来自己办起了公司。不过听同学们说刘云霞作风比较放荡,谁有钱就和谁上床,好像和时运兴也不清白。刘云霞在这个不大的平州市也算一个人物,几乎没有她不认识的人。她的能力甚至能够影响和改变一些人的命运,因此她就神秘了,有号召力了。她在电话里通知封建设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没有摆官架子,也没有有钱人的架势,而是用柔声柔气的语调说:“建设啊,咱们俩可不同于其他人,我专等你来呢!”那声音让他直恶心。 封建设在此起彼伏的牛叫声里,幻想着平州大酒店的场面。那肯定是一个最高级的酒店,同学们现在大概正在往大酒店拥聚。封建设本来是不想去附庸风雅的,但是他接电话的时候,女儿封紫烟在身边,他喃喃地说:“我们要同学聚会了,去的人都在城里住,有工作,有房子,有的有权,有的有钱,我一个养奶牛的去还是不去啊?” 封紫烟想也没想就说:“当然要去的,怎么好不去,同学会又不是当官会、赛富会,你不去还算是同学吗?养奶牛的怎么了?他们城里人谁不喝奶,谁家的孩子不吃奶粉?他们还应该感谢你呢!再说去见一见刘云霞,也能够问一问养奶牛的前景怎么样,她不是做牛奶生意的吗?” 封建设想了想女儿的话有道理,就说:“那就去吧。”封建设收拾停当,慢慢走到门口等车。时运兴不知道从哪儿突然蹿出来。封建设今天西装革履,样子就显得有些不真实。他看见封建设一个劲地笑,封建设转过脸来说:“我穿西装很可笑吗?” 时运兴说:“你老封帅死了,不可笑,但你可别穿着它去做可笑的事情,现在的男人啊,就像猫一样,没有不吃腥的。” 封建设最初养牛,时运兴曾经帮助过他,封建设知道欠着他的人情,平时就比较尊重时运兴,可是他总不正经,后来封建设就经常和他开玩笑,甚至还骂他。村里人说时运兴的心理不正常,行为更不正常,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他经常把正常的人际关系说得不正常,把不正常的又说得天花乱坠。为了这事,牛场的人没少跟他吵架,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破嘴。大家都不和他一般见识,都说他是神经病。也有个别较真的女人骂他嘴松。 时运兴看封建设不爱搭理他,就故意轻声说:“建设,你是不是要去会昔日的情人?你们好上多长时间了?” 封建设没有搭理时运兴,望着路上过来的客车,坐满了人,他招了一下手车没有停,只好再等下一辆。想起时运兴刚才说的话,他才对脸上挂着坏笑的时运兴说:“我和情人都生一百个孩子了,你说我们好多长时间了?你这松嘴,我就是要去会情人,你管得着吗?” 封建设这么一说,时运兴一下子愣住了。他深深叹了一声气:“风气真是坏了,这么老实的人都变坏了。还说别人,咱可是清白人。” 封建设笑了,没有再说什么。又一趟车停在跟前,他坐上车才看见时运兴也上来了。 封建设和时运兴来到平州大酒店门口,礼仪小姐为他们打开了门。大厅里豪华而干净,大白天灯火通明。封建设左顾右盼,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很少进城,更没来过大酒店。进门时第一只脚踏上红地毯,第二只脚就犹豫得不知往哪儿放了。全新的环境使他的身子有些发飘,脚步走得也有些歪斜。他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没有进过城、没有见过大天大地的乡巴佬,就和时运兴说:“运兴,你说这城里人真是扯淡,酒店里弄这么大一个镜子干什么?”时运兴摇着头说:“你真没有见识,没有看见门口的字,衣帽不整者不得入内,你今天多亏穿了西装,不然人家根本不让你进。” 封建设正要说什么,发现一个时髦漂亮的女人,正在不远处大厅的沙发上坐着朝他们笑。他认出来是刘云霞。封建设想,但愿刘云霞没有看到刚才他迈脚的那一幕,不然丢死人了。刘云霞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说:“建设,运兴,我就是在等你们的。建设,我还担心会认不出你来,没想到你这奸商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风度翩翩。” 封建设憨厚地笑着说:“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会没有变?你是绕着弯夸我呢,还是明目张胆损我呢?我一个老实得不知道方向的农民,怎么就成奸商了?倒是你现在袒胸露乳的,可真成狐狸精了。” 刘云霞说:“现在听说一家奶粉企业出了大问题,轰动全中国全世界,不是你们这些卖奶人搞的鬼吧?” 封建设摇摇头说:“天地良心,我们的奶可是好奶,一点毛病也没有,你要不相信,到养牛场看一看,让你亲眼看一下挤出来的是什么奶,是好奶你再拿走。” 刘云霞咯咯笑着说:“你怎么不让我趴牛肚子下边直接吸啊!建设,我是开玩笑的,知道你是老实人,你的奶要是坏奶,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奶了。对吧运兴?” 时运兴说:“我也正纳闷呢,你说这奶粉怎么会说坏就坏了呢?是不是你们这些二道贩子在弄虚作假?” 刘云霞愣怔了一下说:“运兴,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可是义商啊,每年做的好事数都数不过来,报纸电视天天宣传,你说我会弄虚作假吗?”三个人都笑了。刘云霞又说:“走吧,聚会在三楼宴会厅。” 这是一场相隔二十年的聚会。时间的车轮早把二十年前的画面碾成了碎片,大家聚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拣起点点滴滴的记忆,然后轻轻地黏合,慢慢地连接,二十年前的画面复合了,虽然陈旧得有些发黄,但那是大家共有的经历,大家指认着你我他,相互打着招呼,生分还是有的,但每个人都是谈笑风生的样子,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谈笑的内容终于又回到了现实生活中。慢慢地,封建设发现自己已经被边缘化了,今天来的每个男同学都有所成就,每个女同学都珠光宝气,皮肤白嫩得有些炫目,那些看上去十分富态的男同学,无不神采奕奕。可以想象,他们现在的生活过得无比美好。当然谁也没有忘记和封建设、时运兴打个招呼,寒暄一下,但那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平易近人。比如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一定要说一声,女儿将来结婚一定要通知一下,需要车就打电话。封建设和时运兴不知道真有事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帮忙,他们感到了自卑与寂寞,觉得自己其实不该来。 这时技术员刘彩云给时运兴打电话,说那头大白花牛该配了,是现在配,还是等他回去了再配。运兴就想,这个没意思的女人,不知道我在和同学聚会吗?这时候我能管得了牛配种的事情?他有些心烦,就吼道:“你想配就配,不想配我回去了再配,不误事!” 大家对时运兴的话大笑不止,时运兴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不怎么好听。因为心里烦,他不自觉地一次次端起酒杯往嘴里送,刘云霞好像受时运兴指点了,也劝封建设一个劲地喝酒,渐渐地封建设和时运兴都喝多了,大家仍然劝他们吃菜喝酒。封建设突然站了起来,醉醺醺地说:“喝,大家喝酒,这顿饭钱,我出啦!” 大家都笑起来,封建设也笑得有些憨态可掬。他端着酒杯说:“我封建设是个农民,这些年在家喂牛,满身都是奶腥味,我帮不了大家什么忙,管大家一顿饭,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我为有你们这些有情有义、前途无量的同学感到自豪。咱一个养牛的没啥本事,你们什么时候吃奶找我,我有的是奶,并且都是鲜奶,放心奶。不对,是喝奶……不是吃奶……”大家哄堂大笑,他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小姐,不对,在这里不能叫小姐,听说只有包间里的姑娘才叫小姐。服务员,再上菜,拿好酒。”又对同学们大声说:“同学们,大家多年不见,喝吧,喝开心点,我请客。” 时运兴笑着说:“建设,现在奶粉可是出问题了,是不是你的奶出问题了?如果你的奶没有问题,奶粉怎么会有问题呢?” 封建设恼火了:“我的奶是绝对没有问题,奶粉的问题是奶粉的问题,它与我的奶不相干,对不对,狐狸精?” 时运兴说:“狐狸精现在又不吃奶,她是卖奶的,她怎么知道你的奶有没有问题?” 刘云霞说:“建设,不对吧,应该是奶牛的奶,不是你的奶啊。” “奶牛是我的,奶就是我的。” “大家不要逗了,建设已经喝多了。”刘云霞急忙替封建设打圆场。 酒劲上了头,封建设觉得自己一下子由渺小变得伟大,情绪激昂地说:“我再重复一遍,奶牛是我的,奶就是我的,奶牛没有问题,我的奶就没有问题,咱封建设是什么人?人是放心人,奶是放心奶,天地良心。”封建设又开了一瓶酒,和一个又一个同学干杯。他今天的祝词不但说得流畅而且还充满诗意。他想,可能自己是喝多了,不然嘴里的话怎么会那么多呢?又怎么会那么流利呢?怎么一下子又变成在学校时那个能说会道的人了呢?刘云霞走了过去,盯着时运兴,时运兴来到封建设跟前说:“我穿这身西装可笑吗?”封建设笑着摇摇头。时运兴又说:“狐狸精你说,我们的奶有问题吗?” 刘云霞又摇摇头,然后举起杯和时运兴、封建设的酒杯碰了碰说:“你们来了我真高兴。我还是那句话,全世界的奶有问题,你们的奶也不会有问题,在这里我广告一下,时运兴和封建设的奶绝对是放心奶,大家放心吃。” 宴会在大家的笑声里结束,时运兴已经不见身影了,刘云霞主动提出要送封建设,封建设没有拒绝。 在封建设眼里,平州市的大街上满是颠倒的街景,到处都是眼花缭乱的霓虹灯。刘云霞开车送封建设,醉眼迷蒙的封建设望着车窗外的街市,一直说怎么什么东西都在摇摇晃晃。刘云霞说那是因为他喝醉了,他一再说自己没有醉。车子绕道停在了城外河边的堤坝上,车内酒气很大,刘云霞把车窗全部打开。封建设说风太大,刘云霞又把车窗全部关闭了。眼前是一片柳林,秋风徐徐吹入车窗,让人昏昏欲睡。封建设在车上没有动,只是有些想笑,有些语无伦次。刘云霞从驾驶员位置来到后座上,把封建设揽在怀中说:“建设,你还记得高中时你和我在这里的初吻吗?” 封建设说:“记得,我还记得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你的奶呢,嘿嘿,我也没有忘记,你考上大学就狠心地把我甩了。我曾给你跪下流着泪求你,谁知道你的心比铁都硬,你玩弄了一个少男纯真的感情。” 刘云霞吻了一下封建设说:“建设,是我不好,你就忘掉过去的不愉快吧。” “能是说忘记就忘记的?你现在过得好吗?丈夫是干什么的?有没有孩子?” “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一个人多潇洒啊。”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刘云霞的脸上却布满愁云。 “你狐狸精今天为什么对我封建设那么好?还主动吻我,有什么事情求我吗?” “封建设,你怎么那样看我?我是旧情难忘,想重温旧梦,因此才吻你。”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这狐狸精?有什么话赶紧说,我还要回去养牛呢。” 刘云霞望着封建设说:“那我就直说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痛快点。” “建设,我自己办了个奶站,需要你的帮助。我知道你们那里的奶原来都卖给别人,以后能不能全部给我?” “你敢保证你狐狸精是好人?我为什么要全部给你?” “我当然是好人,你打听打听,谁不说我是义商?我现在正救助一个患尿毒症的年轻人呢。建设,我敢说只要咱们两个合作,肯定赚大钱。以后你就开足马力养奶牛,加大生产吧,我会敞开收购鲜奶的,目前鲜奶收购已经成问题了,我不能看着你们受损失啊!你想要什么好处?我可以给你。”刘云霞用火辣辣的目光望着封建设。 封建设嘟囔说:“嘿嘿,你狐狸精会那么好?我的奶没有问题,你的奶才有问题,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鸟,和时运兴……” “你不要听风就是雨,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刘云霞的手开始很轻柔地在封建设的身上抚摸,湿润的嘴唇也在他的脸上摩挲。封建设醉笑着说:“刘云霞,狐狸精,嘿嘿,你还真是一只狐狸,勾引男人确实有一套,我那春秀要是有你三分之一的骚劲我也心满意足了。” 刘云霞说:“在这种事上,没有一个女人不是狐狸,但是狐狸精不多。你是我读高中时候的一个梦,分开后,这个梦又伴随了我二十年。你知道我是个要强的人,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想办法得到。建设,今晚你别走,我去开个房间,你就圆了我这个梦吧。建设,我知道你的奶没问题,人更没有问题,我喜欢你,我会让你高兴的。” “我现在就等不及了。”封建设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冲动。 刘云霞说:“没有关系,我现在就给你……” 苏微醒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江春潮急忙问:“后来呢?” “后来的结局和姚四杰、关惬一样。” 听了封紫烟的遭遇,江春潮欷歔不已,说不出一句话,只有同情和惋惜。 江春潮忽然想起听王步程说那天在郊西村见到关子贵和甄丽萍在一起,他问苏微醒:“关子贵现在和甄丽萍是怎么回事情?难道搞上了?” 苏微醒笑一笑说:“你不知道关子贵和甄丽娜离婚了?” 江春潮不知道,就要求苏微醒给他讲一讲,苏微醒就慢慢说起来。 在甄丽娜和关子贵闹矛盾的那些日子,她是住在母亲冯爱莲那里的,这样一来关子贵就耐不住寂寞了。 有一天,关子贵清早起来去上班,没有开车而是跑步锻炼身体,在去西城区公安局的路上遇见一个长相好看的女子,这个女子的长相还十分像自己的妻子甄丽娜,不过脸色苍白,好像是病了。关子贵停住脚步仔细看,这个女子穿着超短裙,染了黄发,文了眼线,涂着口红,十分妖艳,和甄丽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关子贵在心里对这个长相像他妻子,而打扮很妖艳的女子产生了爱慕之情,就走到步履缓缓的女子身边问道:“小姐,你是哪里人?怎么一大早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赶路?往哪里去呀?” 关子贵一连提了三个问题。小姐并不见怪,而是朝关子贵勾魂地笑笑答道:“我是外地人,今年25岁,名叫燕飞舞,昨天坐火车到平州市找朋友,没有想到她已经离开了。” “你的朋友是干什么的?” “她在西城区一个美容美发厅上班。” 关子贵眼睛不由一亮,一个搞美容美发的女子,应该是比较好征服的。就很热情地问道:“看小姐的容貌姣好,身姿婀娜,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你为什么不找点正事做,而要去美容厅当小姐呢?” 燕飞舞样子很无奈地答道:“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在家里母亲又唠叨着说我不主动找工作,只会在家里吃闲饭,无奈我只好出来挣钱糊口了。唉……你是个过路人,又不能帮助我,何必问那么多呢?你烦不烦啊!我口袋里没有一分钱,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加上感冒,连话也不想多说。” 关子贵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帮助不了你?在平州市还没有我帮助不了的人。”关子贵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连同自己的名片递给那女子,然后说:“你先找个地方吃饭去吧,在平州市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说罢跑步走了。 燕飞舞看了看名片,知道刚才那个人是公安局的人,情不自禁地笑了。到了晚上,燕飞舞主动给关子贵打了个电话,说是想请他吃饭,答谢他的救命之恩。关子贵欣然接受了邀请,并且约定了吃饭的地点。 关子贵和那个燕飞舞鬼混了一段时间,燕飞舞得到他许多钱财之后突然销声匿迹了,气得他头昏脑涨,脸色铁青。对于燕飞舞这个美丽而又身份不明的温柔杀手,他确实是太轻信了。他在平州市是响当当的人物,没有想到会被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子捉弄。关子贵对燕飞舞的身份曾经怀疑过,但是他抵不住漂亮女人的诱惑。在他看来,燕飞舞冰清玉洁,孑然一身,不可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给她买的房子她也搬不走,有什么可怕的呢?但是没有想到燕飞舞是个骗子,同时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生殖器有异常了,当务之急是去医院检查身体,看是不是染上了性病。 关子贵在平州市人民医院检查了一下,真的已经被传染了淋病,他准备悄悄治疗,不告诉任何人。就在这个时候妻子甄丽娜给他打了电话,说准备到医院里检查一下看胎儿是不是正常。他问用不用接她,她说不用。关子贵就在医院门口等甄丽娜。 甄丽娜来到医院门口,关子贵已经等在那里。他们直接到妇产科检查,一检查,胎儿还真有问题。这个结果如同晴天霹雳,让甄丽娜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人也好像傻了一样。 关子贵询问原因,医生滔滔不绝地说,丈夫吸烟喝酒,不仅使自己身体受害,而且严重地影响精子的活力,使畸形精子增多。怀孕后,妻子处于被动吸烟状态,烟雾中的有害物质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等长期刺激呼吸系统,可导致妻子睡觉打鼾。打鼾使人缺氧,是呼吸系统疾病的诱因及先兆。时间一长,烟草中的有毒物质尼古丁等可使子宫与胎盘的小血管收缩,使胎儿处于缺血缺氧的状态,导致胎儿先天性心脏病、腭裂、唇裂、智力低下等。生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这是每一对夫妇的愿望。可是非常遗憾,你妻子怀的是畸形儿,必须做掉。 甄丽娜哭了,关子贵傻了。关子贵喃喃地说:“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如果生一个畸形儿、痴呆儿,那还不如早一点处理掉,唉……” 甄丽娜突然像发怒的母狮子冲关子贵吼道:“关子贵,我恨死你了,你整天花天酒地,什么时候为妻子孩子考虑过?你简直就是一个魔鬼,现在你得意了吧?” 关子贵正为自己的性病担忧,变得异乎寻常地温顺,不管甄丽娜怎么吼他,他都低着头不说一句话。 甄丽娜做掉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下决心和关子贵离婚,导致他们离婚的原因是甄丽娜后来发现关子贵竟然在外胡混,她忍无可忍,才和关子贵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