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二代》 代序 中国商人的关系膜拜 当下社会,“富二代”和“官二代”是两大热门话题,不断地吸引着公众的眼球。他们成为制造热门事件最多的两个群体,每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总能让民众哗然、震惊。深层次原因何在?令人深思。 这部小说以“富二代”这一群体为切入点,展现了“富二代”海归姜嘉豪在父亲企业中的心路历程,其中穿插了其他“富二代”和“官二代”的生活方式,对飙车、炫富、吸毒等奢靡的生活方式都进行了描写。小说在描写“富二代”的生存现状的同时,对“官二代”肆无忌惮地寻租父辈的权力以及在商业运作中的人际关系的行为,进行了无情批判与深刻反思。 与一些玩世不恭、骄奢淫逸甚至为寻求刺激漠视他人生命的“富二代”不同,本书的主人公本是一个极具上进心且满怀抱负的“富二代”,但他同样不能摆脱被世俗化的命运。结交政府官员、搞关系是父亲最重要的日常工作,父亲不仅要他继承企业的财富,更要他继承自己的思想和理念,要把自己一整套的“关系学”传授给他。父子观念出现冲突后,他想反抗,却又无力反抗;想逃离,却又无法逃离。他最终只能向世俗观念屈服,按照父亲给他规划的路线走下去,接受父亲的价值观和“关系学”的训导。他的理想在世俗中一点点地被瓦解,观念也一点点地被同化。 作为“先富起来”的一批人,不少“富二代”的父辈们本身就是金钱至上的“金钱豹”,他们当然也会把自己错位的价值观和处世之道传承给下一代。如果“富二代”和“官二代”的父辈们都各自对子女做颠倒错位的价值观和思想的交接班,让他们的下一代结成新的联盟,将权钱交易的手段升级,让他们成为新的特权阶层,这是非常可怕的,也是值得我们防范的。 小说将商场和官场中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潜规则,以及中国商人经营关系的轻车熟路和对关系的顶礼膜拜书写得淋漓尽致,是一部发人深省的作品。 著名作家许开祯 2012年元月 第一章 斯坦福毕业 2009年6月13日上午,美国斯坦福大学校园体育场内一片喜庆欢腾,学生毕业典礼正在那里隆重举行。 来自世界各地的很多毕业生高举着用各种文字书写的“感谢父母”、“感谢老师”的牌子,其中不乏用中文书写的牌子。毕业生们以载歌载舞、相互拥抱、拍手欢呼的形式庆祝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的来临。有些毕业生甚至举出了由各国国旗拼成的“万国旗”。 头戴毕业帽、身穿黑色毕业礼服坐在台下的姜嘉豪,此时的心情如同洒在身上的阳光一样,明媚而灿烂。他和在座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所有学子一样,将以这所学校为荣、为傲。今天是他在这所世界顶尖的大学毕业的日子,斯坦福大学以及他个人将永远记住这历史性的一刻:姜嘉豪——这个来自中国的学生,以优异的成绩在这里毕业了。 校长约翰·汉尼斯在致辞中说:“从斯坦福大学毕业的确令人欢欣而鼓舞,不过这只是你们人生旅途的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漫长的道路要你们去走……” 下午,商学院也举行了毕业典礼,为毕业生颁发了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 “姜嘉豪。”商学院的毕业典礼结束后,姜嘉豪的导师柯林斯叫住了他。 斯坦福大学校园中心的椭圆大草坪旁边,姜嘉豪和柯林斯并肩走在一起。柯林斯微笑着说:“姜嘉豪,说说吧,毕业了有何打算?” 姜嘉豪不假思索地应道:“回国。” 柯林斯停下脚步,专注地看着姜嘉豪说:“作为斯坦福商学院的学生,其实你留在美国发展会更好。” “我知道。可是我必须回去。”姜嘉豪笑了笑说,“中国有我的父母,还有我父亲的企业,他们都需要我,我必须得回去。” 柯林斯耸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说:“我觉得你可以在美国的企业干上一阵子再回去。我是说至少你可以实习一段时间再说,这对你的职业生涯很有帮助。我的很多企业家朋友都非常愿意聘用你这样的毕业生。你知道的,斯坦福商学院的毕业生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谢谢您对我的关心。”姜嘉豪说,“可是我必须回去,而且马上就要起程。” 柯林斯又耸耸肩,摊开手,微微一笑道:“噢,既然是这样,我尊重你的选择。” 姜嘉豪说:“感谢您对我的关心。” 柯林斯说:“希望你把斯坦福商学院的精神带到中国去。” 姜嘉豪点点头:“一定的。我将把在斯坦福学到的知识以及思想理念应用到父亲的企业当中去。您如果有机会去中国,希望能够去我的企业作指导。” 柯林斯点头笑笑,又耸耸肩,然后伸出手握住姜嘉豪的手说:“我希望是去旅游。我很高兴能有你这么一个中国学生,祝你成功!” 姜嘉豪用力地摇了摇导师的手说:“我很荣幸能够成为您的学生。谢谢您。” 柯林斯笑着纠正道:“是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学生。” 与柯林斯分别后,姜嘉豪独自一人漫步在校园里,思绪飞扬,心情舒畅。是的,这里就是全球最顶尖的商学院之一——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现在,他学业有成,即将回国,在商业天地里大显身手,协助父亲把企业做得更强大。刚才导师所说的斯坦福商学院精神,他的理解应该就是创新精神。作为全球顶尖的商学院之一,斯坦福商学院的使命是钻研拓展工商管理理论,培养敢于创新、勇于开拓、善于洞察的改造世界的领袖。斯坦福商学院的口号是:改造人生,改造组织,改造世界。 是的,在他看来,创新精神是企业永葆青春、永续经营的生命力,也是企业得以强大的有力保证。企业一旦离开了创新,就丧失了核心竞争力,当然也就失去了发展的动力。他希望能够把创新精神带到父亲的企业当中去,甚至能够改造父亲的企业。虽然他对父亲的企业还缺乏足够的了解,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那就是父亲的企业当中存在着浓厚的家族式管理理念,缺乏制度化的管理,是典型的家族式管理模式的民营企业。他相信,父亲当年送他来美国留学的目的,应该也是希望他能够学到西方先进的企业管理理念,有朝一日能够把这些东西用到自家的企业当中去,改进企业的管理模式和方法,让企业发展得更强大,做到永续经营。他至今还记得父亲姜耀祖送他上飞机时说的那句话:“好好学习,学好本领回来协助我管理企业。” 手机响起,姜嘉豪掏出一看,是苏菲的号码。 “姜,在哪儿呢?”苏菲甜美的声音传入姜嘉豪的耳朵,对于他而言,她的嗓音简直就是美妙的乐曲。 “在学校啊。你呢?”姜嘉豪说了自己的具体位置。 苏菲说:“我也在学校呢。毕业典礼一结束就不见你了,你跑到哪儿去了?” 姜嘉豪说:“柯林斯刚才找我谈话。” “噢,难怪呢,我这就去找你吧。”苏菲说完就收了线。 10分钟不到,苏菲出现在姜嘉豪的面前,挽着他的手,微笑着问:“柯林斯和你谈了什么呀?” 姜嘉豪边走边说:“他建议我留在美国。” “是呀,你应该留在美国发展。”苏菲兴奋地说,“你本身就这么优秀,又是斯坦福商学院毕业。汉语有个词语怎么说?”苏菲想了想说,“如虎添翼……对,如虎添翼。” “可是我得回去。”姜嘉豪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苏菲,字斟句酌地说,“我知道留在美国对我的事业发展可能会更好些,但是我必须得回去。” “为什么?”苏菲看着姜嘉豪,不解地问。 姜嘉豪说:“我的父母需要我回去,我们家的企业需要我回去管理。” “马上就得回去吗?”苏菲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先在美国企业工作几年会更好。这样对你管理你们家的企业会更有帮助。” 姜嘉豪笑笑:“柯林斯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苏菲说:“那你为什么不接受他的建议呢?你知道,你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之一。” 姜嘉豪说:“可是我必须回去协助我的父亲,他需要我,他的企业需要我。他送我来美国留学,就是为了让我能够协助他管理企业。” “可是,我也需要你。”苏菲低下头,幽幽地说。 姜嘉豪搂紧苏菲,轻声说:“我知道……我也离不开你。” 苏菲把头靠在姜嘉豪身上说:“我也要跟你一起走。” 姜嘉豪拍拍苏菲的后背说:“等我回去安顿好了,马上就过来接你。好吗?” “嗯。”苏菲点点头,眼睛里已是泪光晶莹。 姜嘉豪说等回去安顿好了再到美国接苏菲其实是缓兵之计,真正原因是担心过不了父母那一关。因为和苏菲之间的事情,他一直没跟父母说起过,处于保密状态。父母能不能够接受他的美国女友,他们会怎么看,怎么说,他心里都没底。特别是父亲,每次回国的时候,父亲都会笑着对他说:“你在国外怎么玩都行,可别给我带个洋媳妇回来啊。”父亲说话的样子像开玩笑,但又像是说真的,亦真亦假,让人捉摸不透。记得有一次他还笑问父亲为什么不希望他带洋媳妇回来,父亲没有详谈,只轻描淡写地说不喜欢。父亲为什么不喜欢,不喜欢什么,他当时没有细问,也不敢多问。怕问得多了,倒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引起父亲的猜疑。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在他的印象中,父亲应该是个思想开明的人。父亲的思想要是不开明,也不会在改革开放之初就辞职下海经商,父亲的行为在当时是需要足够的勇气的。父亲还说过,当时周围的很多同事和亲友都说父亲“疯了”。 他记得,从小到大,父亲对他也并不是很严厉,甚至连管教他的时间都很少。更多的时候,都是母亲对他进行教育,教育他如何为人处世,如何明辨是非,如何搞好学习,等等。从小到大,他对父亲的印象都是忙碌,每天都是来去匆匆。更多的时候,家庭更像是父亲的一个驿站,父亲总是稍作停留就继续投入忙碌的工作中去。小时候,他甚至很羡慕身边一些小朋友,他们的父亲虽然很普通,却能够经常陪他们玩。不像他,要求父亲陪他逛一次动物园,或者上商场买一次玩具都是奢望。父亲通常要食言好几次才能够兑现诺言,因为每次都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父亲去处理,比如约见某个紧要的客户,拜见某个领导,参加重要的会议,或者是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那些都可能让父亲拎起包就走,只留下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让他备感失落。 对父亲的印象,姜嘉豪只能在脑海中用很多碎片拼成一整幅图画。对父亲,他的确是缺乏了解的,甚至感到有些陌生。因此,对父亲所说的“别带个洋媳妇回来”这句话,他琢磨来琢磨去,还是不知道真实的原因。父亲既然有这样的想法,想必也不是开玩笑——父亲干吗要开这样的玩笑?况且这样的话题并不好笑。 因此,他当然不敢在没和父母通气的情况就贸然把苏菲带回家去。一句话,要让自己的父母接纳苏菲,还需要时间。而这些,他又不能和苏菲说得太直白,免得她有什么想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姜嘉豪和苏菲回到住所,苏菲坐在沙发上一直低头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刚叫了一声“苏菲”,她就扑上来一把搂紧他,两只手开始在他身上摩挲。他便俯下头去,用嘴巴堵住了她的嘴巴,两条舌头迅速地交织在一起,难分难解。 两人都是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拉扯着对方挪到了床上。苏菲迫不及待地脱光了自己,一把抱住姜嘉豪,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姜嘉豪赶紧宽衣解带,心急火燎地伏了上去。 一阵山崩地陷之后,一切又回归平静。苏菲呵气如兰,胸脯时起时伏,一只手勾住姜嘉豪的脖子,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背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姜嘉豪的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抚弄着她的金发。 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幸福而恬静。 姜嘉豪思绪飞扬,记忆穿过时光隧道,回到和苏菲刚认识的日子。那时候还是大一,他和苏菲是同学,进入斯坦福大学的第三天他们就成为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她老是向他打听关于中国的事情,对中国充满着好奇。他不厌其烦地给她一一讲解。他们很快就成了恋人。与很多同学为了追求一个心上人耗费一年半载的时间相比,他们之间无任何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可言,一切都似乎是上帝安排的,轻松自然、水到渠成。汉语中“一见钟情”这个词语,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验证。 在斯坦福的几年里,他们在一起度过了无比快乐和幸福的时光。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苏菲的时候,他眼睛都发直了。他没想到这个美国女孩如此漂亮,金发碧眼、皮肤白嫩、美腿修长,身材有着完美的曲线,笑容特别迷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简直就是个洋娃娃。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苏菲那时候竟然还是个处女——这是特别让他感到惊讶的。加上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做爱,所以当时两人在惊慌错乱中,都显得很笨拙,好不容易才完成了既定的程序。记得以前在国内的时候,他经常听到身边的人说,西方国家的人崇尚性开放。事实并不是这样,一些书籍和报刊文章有意无意地对西方人的性观念进行了误读误解。是的,许多西方女孩比中国女孩热情奔放、坦诚爽朗,情感表达没有东方女孩那么含蓄,但她们对感情也很专一,很多人和中国女孩一样,也很忠贞、很真诚、很纯情。西方人虽然也有婚外恋情和一夜情,但许多西方人对感情是专一的,是富有责任心的。他甚至经常想,除了法制健全之外,可能还有价值观、文化以及宗教的影响。 比如苏菲,就是一个对感情非常专一、对人体贴入微的西方女孩。她的身上既有东方女孩的似水柔情,又有西方女孩的热情奔放,可谓东西合璧,恰到好处。自从和他相恋以来,她就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男人的追求。虽然也不断有男人追求她,包括美国的、韩国的和日本的,但她一直都不为所动,心无旁骛地深爱着他。就像她经常对他说的“你是上帝赐给我的男人”一样,她像珍惜上帝赏赐给她的一件珍宝一样珍惜着他,依恋着他。为了能够更深入、更彻底地融入他的世界,她曾经苦学汉语,每次见面都用汉语跟他交谈,说是为了让他在异国他乡能够找到一份亲切感。她还买来介绍中式美食的书籍,学习做中国菜,如今已经能够做得一手地道的中国菜。她甚至能够牢牢地记住中国的传统节日,每逢端午、中秋、重阳、春节这些传统佳节,她都要陪着他一起庆祝,还买回唐装和他一起穿上。总之,就像她对他说的那样,她早已把自己定位成了“中国媳妇”,她要让中华文化融入她的生活,进入她的血液。 次日,姜嘉豪和苏菲去逛街、看电影。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挽着苏菲的手,他都有些不忍放下。这里虽然不是他的家,是别人的国度和城市,但他却非常熟悉,恋恋不舍。他喜欢这里,不仅仅因为这里有他深爱的女人,更因为这里有他喜欢的生活方式。在美国的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和生活方式,反而不太适应国内的生活。每次回国和朋友、同学聚会的时候,他都不太习惯,别的不说,比如和他们喝酒一定要一醉方休,不喝醉就显得不够朋友这一点,他就很不喜欢。 两人走进一家珠宝首饰店,苏菲买了一条十字架金项链,挂在姜嘉豪的脖子上,含情脉脉,声音轻柔动听:“让上帝保佑你,我每天都会为你祈祷。” “谢谢你。小宝贝。”姜嘉豪心里充满了感动。他本来想买一个戒指送给苏菲,但想想戒指应该要等到求婚的时候再送,就也买了一条项链给她。这个美国女孩,实在是让他爱得至深,依依不舍。要不是父亲的企业需要他回去协助,他真的想留在美国,与她长相厮守,直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苏菲说:“我希望能够尽快去中国,我向往那里。” “我也希望你能够尽快去。”姜嘉豪说,“等我回去安顿好了,马上就过来接你。” 苏菲说:“不用你过来接,到时候我自己去就行。” 姜嘉豪赶紧说:“那你就等我的消息吧。” 苏菲抿嘴一笑:“好的。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姜,你走之后,我会度日如年。” 姜嘉豪说:“我也是。” 对于苏菲而言,毫不夸张地说,姜嘉豪的离去让她的生命失去了一半的意义。这个长相酷似中国明星费翔的男人,确实让她着迷,让她神魂颠倒。他身上散发着东方男人特有的魅力,又有着西方男人的绅士风度。他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能够让她回味无穷、失眠多梦。自从认识他,她就在上帝面前一次次为他祈祷,并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包括离开美国,跟他到中国去。 其实,苏菲喜欢姜嘉豪,不仅仅是喜欢他这个人,还喜欢他的祖国。她从小就爱听祖父讲中国的故事。做过美国驻中国大使的祖父是个中国通和中国迷,对中国有着极为深入的了解。祖父跟她说过北京的故宫、长城和胡同,说过上海,说过杭州的西湖,说过鬼斧神工的桂林山水,犹如仙境的漓江。在祖父的描述下,中国简直就是梦幻中的天堂,是上帝居住的地方。 姜嘉豪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这天晚上,他跟几个要好的同学在酒吧聚会,朋友们为他饯行。 席间,迈克举杯道:“姜,我们明年去中国看你。”接着他竟说了一句蹩脚的汉语,“祝你一路顺风。” 迈克曾经跟姜嘉豪学过几句汉语,其中就包括“一路顺风”、“恭喜发财”、“万事如意”之类的贺词。迈克把“一路顺风”这句话记得深刻,却不太理解话中更深的含义,当然也不会知道中国人坐飞机其实是忌讳“一路顺风”的。但人家也是一番诚意,也就不便纠正。想到这里,姜嘉豪举杯回敬道:“谢谢。我在中国等你。”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替我照顾好苏菲。” 迈克说:“好的。都是同学和朋友。你尽管放心。” 韩国人金大明笑着说:“你这一走,难道就不怕苏菲成为别人的女朋友吗?” 苏菲听出了金大明的话外音,马上说:“我怎么会成为别人的女朋友呢?” 迈克诡谲地笑道:“金,不会是你对苏菲有什么想法吧?” “有想法也没用。”苏菲笑着说,“中国有句古话‘朋友妻不可欺’,是吗?姜。” 金大明揶揄道:“可是你是他妻子了吗?” 苏菲郑重其事地说:“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已经是半个中国媳妇了。”她指指姜嘉豪胸前和自己胸前的项链说,“我们已经交换定情信物了。” 金大明笑问:“那另外半个呢?是属于哪个国家?” 姜嘉豪不想继续这样的话题,举杯对金大明说:“希望你们有机会去中国看看,我在中国跟你们开怀畅饮。” 迈克喝了一小口酒,问:“姜,你为什么不留在美国?” 姜嘉豪说:“我要回去协助我的父亲。” 迈克说:“你父亲的企业很大吗?” 姜嘉豪思忖着说:“与美国的企业相比,算是中小企业吧。但是在中国算是不错的企业。在我所在的城市,应该算是大企业了。” 迈克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又问:“苏菲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回去?” 姜嘉豪说:“我回去先安顿好,马上就过来接她。” 迈克笑道:“你不会是打算一去不复返了吧?”又转头对苏菲说,“苏菲,你得看紧点啊,小心姜甩了你。” 苏菲说:“不会的。我相信他。” 金大明又插话道:“你就这么相信他?” 苏菲点点头,语气坚定:“是的。我相信他。” 对于姜嘉豪和苏菲而言,最后的美国之夜是个不眠之夜,更是个难忘之夜。他们相拥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情。他们疯狂地做爱,仿佛要将对方深深地刻入自己的骨头里,让双方的血液融为一体。苏菲的手指甲都掐进了姜嘉豪的肉里,像是生死离别,口中老是喃喃地说:“姜,我舍不得你……姜,我好舍不得你啊……” 直到两人都折腾得筋疲力尽了,才双双睡去。姜嘉豪刚睡着,却又做起了梦——他和苏菲去海边游泳,两人在海里尽情欢快地嬉戏打闹。突然一个巨浪打来,慌乱中他赶紧独自一人游上了岸,却忘了苏菲还在海里。巨浪把苏菲抛上浪头,卷入了浪心。苏菲挣扎扑腾着、惊叫着向他求救:“姜,救我啊!快救我啊!”他却站在岸边呆呆地看着苏菲被海浪卷入海底…… 噩梦醒来,他浑身是汗,心惊肉跳。摸摸身边熟睡的苏菲,才放下那颗惊恐的心。 旧金山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内,姜嘉豪和苏菲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苏菲摸着姜嘉豪的脸,泪流满面地说:“姜,我等你的好消息……” 姜嘉豪最后一次搂了苏菲,深吻了她,拍拍她的背说:“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接你。” 苏菲眼里含着泪说:“姜,保重啊……” 姜嘉豪点点头,转身朝安检处走去,不忍再转身,因为他也早已是泪雨滂沱。 从高中起就在美国留学的姜嘉豪很少回国,最近一次回国是在两年前。平时除了和家人通通电话,用MSN和妹妹视频之外,他已经两年没见到家人了。730个日日夜夜,对家人,他朝思暮想。 20分钟后,飞机腾空而起,直冲云霄,朝着中国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的姜嘉豪俯视着飞机下面渐渐变小的房子和街道,看着渐行渐远的城市、身旁飘动的白云,心中依依不舍,却又心潮澎湃。 祖国,我的祖国!远方的游子归来了! 第二章 半山豪宅 飞机终于安全着陆,姜嘉豪的一颗心也着了地。他走下飞机,看见候机大楼上大大的两个字“五通”,他的心情又激动起来,他日思夜盼的家,终于到了! 记得以前看到这两个字,他就老在心里琢磨:五通指的是哪五通呢?后来才知道是公路、铁路、航空,再加上海港和内河港,正好是五通。他听说五通市在民国年间的时候叫四通市,那是因为当时没有飞机场。后来通了航空,才改名为五通市。 想到这里,姜嘉豪不禁在心里八卦了一下,心想现在何止是五通啊,加上通电话、上互联网,恐怕是六通、七通都不止了。 这么想着,不觉已走到了出口。远远地就看见了三个人,那是母亲、妹妹和家里的司机老朱。 妹妹姜嘉贝远远地就招上了手,还欢快地叫道:“哥哥!哥哥!”他刚一走近,妹妹就跑上前抢过他手中的行李箱。站在一旁的老朱又赶紧抢到手中,对姜嘉豪点头笑笑:“姜少辛苦了。” 老朱总喜欢叫他“姜少”,每次都毕恭毕敬的样子,纠正过几次都没用。在他的印象中,从他上小学起,老朱就到他家来工作了。他对老朱点点头:“谢谢。”他又转头叫了一声母亲,“妈妈。” 母亲在姜嘉豪身上轻轻拍了拍,又拉拉他的衣角,才微微一笑道:“好像瘦了。” 姜嘉豪低头看看自己,笑笑:“是吗?” 宝马车在机场高速公路上疾驶,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地向后退去。姜嘉豪望着窗外,虽然两年没回来了,但一切还是那么熟悉,仿佛就在昨天。他在心里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哥哥,斯坦福商学院你们这届毕业生有多少个是中国的?”姜嘉贝前倾着身子,探头问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姜嘉豪。 姜嘉豪轻描淡写地说:“很多个。” “都是哪儿的?” “大陆、台湾和香港都有。” “他们都留在美国吗?” “有些留,有些回来。” 妹妹的这些问题显然提不起姜嘉豪的兴趣。他心想妹妹就是这样,整天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总喜欢问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姜嘉贝却不断地询问哥哥在美国的一些情况。比如斯坦福大学有多少个学院,在美国读书累不累,周末一般干什么,一个月看几场电影,等等。姜嘉豪记得这些问题她都问过好几次了。想到这里,他就笑着说:“你对美国这么好奇,干吗又不愿意去美国留学?” “不想去。”姜嘉贝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我不喜欢美国。特别是那些美国男人,鼻子太高,翘得像个棺材盖一样,简直让人受不了。”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来形容?”姜嘉豪笑道,“这么说你很讨厌我的高鼻子?” 妈妈拍一把姜嘉贝的大腿,说:“就是。嘉贝你这张嘴呀。” 姜嘉贝俏皮地说:“对呀,我就是觉得奇怪,哥哥的鼻子怎么像个外国人一样?爸爸妈妈的鼻子都不高。我的也不高。” “这样才帅呢。”姜嘉豪说,“他们都说我像费翔。” 姜嘉贝拍一下姜嘉豪的肩膀,娇嗔道:“切,臭美。你是蟋蟀的蟀。” 在姜嘉豪眼里,妹妹永远都是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每次回来,她都要和母亲到机场来接他,每次都是这么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本来父亲也有意让妹妹出国留学,但妹妹却不愿意去,说是不习惯国外的生活,吃不惯西餐,又说国外太远,舍不得离开父母。总之就是一大堆的理由。 与妹妹截然不同的是,当时初中毕业父母说要送他出国留学,他就满口答应,并且很向往国外的生活。从高中去美国留学至今,他已经习惯了美国的生活环境,喜欢那里的生活方式。 宝马车转进环城大道,朝城东方向驶去。转过几条街道,最后朝铜鼓山方向驶去。 “我们这是去哪里?”姜嘉豪问道。 姜嘉贝说:“回家呀。” 姜嘉豪母亲说:“我们今年刚在铜鼓山别墅区买了新房子。上次在电话里好像跟你说过的。” 姜嘉豪这才想起来:“哦……好像说过。” 宝马爬到半山腰,朝左拐进一条路,进了别墅区,缓缓驶向一栋别墅。车刚到大门口,电动门就缓缓打开了,车刚进去,门又马上关上了。 姜嘉豪快步下车,拉开后座母亲那边的车门,将手挡在车门上让母亲下车。母亲微笑道:“嘉豪就是比嘉贝懂事。” 姜嘉贝撅着嘴丢过去一句:“当然了,哥哥是‘海龟’嘛!” 姜嘉豪打趣道:“谁让你不做‘海龟’,非要做‘土鳖’。” 一行人进家里还未坐定,电话就响了。姜嘉豪母亲拿起电话说:“是啊,回来了……刚回来呢。”然后她把电话递给姜嘉豪,说,“你爸爸。” 姜嘉豪对着电话叫了声:“爸。” 姜耀祖在那边说:“回来了?” 姜嘉豪说:“刚回来。” 姜耀祖说:“告诉你妈,我晚上回家吃饭。好了,先这样。”说完就挂了电话。 姜嘉豪对母亲说:“爸爸晚上回来吃饭。” 姜嘉豪母亲朝门外叫了声:“黄姨。”一个中年妇女应声而入,这便是家中的保姆黄姨。 姜嘉豪母亲吩咐道:“老姜晚上回家吃饭,多炒几个菜。” “好的。”黄姨对姜嘉豪微微一笑,“嘉豪回来了?” 姜嘉豪点点头:“刚回来。黄姨好。” 黄姨看了看姜嘉豪,说:“好像比以前瘦了。” 姜嘉豪母亲说:“我也觉得……嘉豪啊,怎么瘦了?是学习太辛苦了吗?” 姜嘉豪笑了笑:“瘦不好吗?不用减肥了。” 姜嘉豪母亲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也是。别学你爸,整天大着个肚子,像个孕妇,难看死了。” 姜嘉豪说:“爸爸是应酬太多了。” 姜嘉豪母亲说:“就是。整天大鱼大肉,喝酒太多,对身体不好,你千万不要学他。健康最重要。” 姜嘉贝和老朱将姜嘉豪的行李拿到楼上房间,他跟了上去。他的房间已经布置一新,简洁而温馨,正是他喜欢的格调。 他进洗手间洗一把脸,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老实说,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满意的。难怪苏菲说他长得像费翔,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为此他也一直觉得奇怪,父母和妹妹的鼻子都不高,怎么他一个人会是高鼻子呢?而且还有几分欧美男人的气质。真是搞不懂。 他感觉有些疲惫,就冲了个澡,才感觉舒服了些。 他刚打开电脑,就跳出几条苏菲的留言:“姜,祝你一路平安。”“你走之后,我心里空荡荡的。”“姜,很想你,睡不着……” 他回道:“我也是。我已经到家了。” 想不到苏菲正好在线:“姜,你在呀?” 姜嘉豪说:“刚上线。” 苏菲说:“你走之后,我心都空了。我把你的照片放大,贴满了我整个房间。” 幸福和感动立刻填满心头,姜嘉豪说:“我爱你。吻你。” 苏菲说:“我也爱你。照顾好自己。” 视频里的苏菲似乎憔悴了很多。相思之苦,让两人都牵肠挂肚。看到苏菲,姜嘉豪心头一热,真后悔没把她带回来。这个美国女孩如此痴情而善良,我干吗要怕父母呢?找个外国女朋友难道不好吗?有什么可怕的呢?想必父亲也不会那么老古董吧?中国人娶外国女人的多了,又不止我姜嘉豪一个。 下了线,苏菲的样子却还一直留在姜嘉豪脑子里,挥之不去,他甚至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了。他点上一支烟,站在阳台上看风景。这个半山别墅区全都是单体别墅,别墅都很大,占地面积至少在300平方米以上,是典型的半山豪宅。别墅的外观都是统一的,院内各家的主人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了布局。有的院子最中央的位置是一个水池,有假山、喷泉,颇有一番诗情画意;有的却只是一大块草坪,草坪里只种了些花草树木,简洁明了;有的建造了亭台楼阁,安装了景观灯,还安装了秋千,所有的布置都别具匠心。远处有两栋别墅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或者常青藤之类的植物,枝蔓藤叶盖住了整面墙,墙壁成了一大块绿色屏障,生机勃勃。 他家的别墅在这里应该算是最大、最气派的,光是别墅建筑物的占地面积至少都在350平方米以上,宽大的院子和后花园加起来至少也有300多平方米。院子里大门的左侧是保安值班室和车库,车库里停放着两辆宝马轿车、一辆路虎越野车。院内右边有一个水池,满池的睡莲中,露出水面的是一个凉亭,坐在亭中可以赏花观鱼。水池旁边的大草坪中间是一条五彩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一直通向后花园。花园里摆有几张石桌和石凳,旁边是绿草茵茵,鸟语花香。院子大门口和围墙四周还安装了摄像头,直达保安值班室的监控系统。 这里的一切都告诉途经的路人:这里的主人非富即贵,闲人免进。 山下正好是海面,远处就是港口,还可以看到海面上航行的船只。整个别墅区坐拥山景,远望海景,在整个五通市甚至全省都是最顶级的别墅区,是达官贵人和商贾巨富竞相入住的风水宝地。他以前就听父亲说过,当时的开盘价都是3000多万一套。没想到他们家这么快就成为了这里的主人。他忍不住在心里说:有钱真好! 父亲的姜氏集团是靠制药起家,近年来又进军房地产行业,已发展成为一家年产值达十亿的大型企业集团。父亲是改革开放最先富起来的一批人,现在已成为五通市甚至全省的知名企业家,头上顶着省工商联常委、省人大代表等诸多光环。只需打开电脑百度搜索“企业家姜耀祖”几个关键字,报道父亲和姜氏集团的新闻就会铺天盖地而来。 作为一个富豪的儿子,他和很多富豪的子女一样,拥有一个称号叫“富二代”。是的,他含着金钥匙出生,是股神巴菲特所说的“幸运的精子”之一。从小到大,他都不需要为钱发愁,只为如何花钱而发愁。从他懂事起,就知道父亲一直在做生意,后来就创办了企业。他不知道他们家到底有多少钱,只知道很有钱。长大后才知道父亲年轻的时候也当过国家干部,是改革开放中最先下海的一批人,是敢闯敢干的一个人。 从小到大,父亲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平时都是母亲管教他。小时候,母亲还送他去学钢琴、绘画和练书法。因此这几样技艺他都懂一些,在美国的时候还写了一副字送给苏菲,内容是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中最著名的两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当时苏菲还说他的字很洒脱、大气,简直就是个书法家。 从幼儿园到初中,他上的都是全市最好的学校,身边同学的家庭非富即贵。就算是普通人,也不是穷人,最起码都是舍得给孩子教育投资的上班族。记得以前在电视上看到那些山区的孩子上不起学的新闻报道时,他就觉得不可思议,心想他们怎么连上个学都没有钱呢? 父母只有两个孩子,他和妹妹姜嘉贝。子承父业,他成为家族企业未来的接班人将成为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也是父亲极力要求他尽快回国的原因。要不是这样,他确实也希望能够在美国的企业实习一段时间再回来。确切地说,他希望在美国和苏菲长相厮守。 姜嘉豪下楼走出了别墅大门,朝山上走去。铜鼓山,顾名思义就是形似铜鼓的山。铜鼓是一种流行于南方少数民族地区的打击乐器,在古代,铜鼓是少数民族地区的首领和统治者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如今,在铜鼓山别墅区拥有一栋别墅也成为在五通市有钱、有地位的象征。 铜鼓山不高,海拔不过100多米,占地50多公顷。山顶是一块宽阔的平地,整座山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铜鼓。铜鼓山在五通市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景点,每到周末和节假日,市民都会上山游玩。能在这种地方拿到地皮搞一个别墅区的房产开发商,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姜嘉豪爬上山顶,站在一块巨石上极目远眺,远处的港口千帆竞发、百舸争流,很多起重机正在吊装集装箱,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 姜嘉豪心潮澎湃,在心里说:我也要在父亲的企业中大显身手、大干一番事业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姜耀祖简单问了一下姜嘉豪在美国的情况后就说:“你回来就好了,我现在正需要帮手呢。休息几天就去公司上班吧。” 姜嘉豪说:“我明天就去。” 姜耀祖说:“先休息两天再说吧。我正在给你找司机呢。”他说着就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耀宗啊,司机的事怎么样了……办事怎么这么拖拉啊!嘉豪都已经回来了……那好,你抓紧吧。” 姜嘉豪说:“不用司机。我自己开就行。” 姜耀祖说:“还是用司机好些。你离开太久,城市变化太大,怕你不熟路,也不安全。” 姜嘉豪知道父亲刚才是打电话给他的叔叔姜耀宗,姜耀宗是父亲的亲弟弟,是姜氏集团负责行政后勤这一块的副总裁。另一个副总裁是母亲的亲弟弟、他的亲舅舅黄德坤。他的堂姐姜嘉英是集团的财务总监。他还有个表叔是姜氏药业的总经理。姜氏集团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家族式管理模式的企业。 自从他成为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学生后,他就想过有朝一日要改变这种家族式企业管理的模式,现在,这种愿望变得越来越强烈。在他看来,企业管理必须要用制度管人,而不是人管人。用人的原则就是任人唯贤,而非任人唯亲,高管当中不能有太多亲属。 此时他甚至在心里想,如果父亲能够给予他权力、支持他,他下一步就要在全省甚至全国范围内招贤纳士,更新企业管理层的血液,不能让自己的亲属占据太多的重要位置。 躺在床上,姜嘉豪满脑子都是苏菲的样子,越想越睡不着。 他爬起床,在博客中写下了他回国后的第一篇心情日记: 挥别美国,终于回家了,回家的感觉真好。 作为一名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毕业生,正如校长约翰·汉尼斯在毕业典礼上所说的,这不过只是人生旅途的一个开始而已,未来还有漫长的道路要去走。无论前方的道路有多漫长,或者艰辛坎坷,我都要坚实地走好脚下的每一步,以创新精神去改造人生,改造组织,改造世界! 回家了,心里却觉得少了什么,才发现是想苏菲了。今天和苏菲聊天的时候,发现她在视频里的样子似乎憔悴了很多。 想美国,想苏菲。回到家,却丢了魂。 他关了电脑,把空调调到最低温,蒙上被子,强迫自己睡觉。刚进入梦乡,却又开始做梦,梦境还是和苏菲在海边游泳。他在水里刚靠近苏菲,把手搭在苏菲身上,苏菲却一把甩开他的手说:“哼!别碰我!上次都不救我,害得我差点淹死了!”他说:“你听我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来,只是嘴巴在动。他焦急地张大着嘴巴,歇斯底里地喊叫着,试图发声,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最后从口中喷出的竟然是一团火。火苗一下子就把苏菲给包围住了,周围的海水瞬间就成为了一片火海。他才发现他们刚才游泳的地方不是海面,而是一个满是汽油的池塘…… 他“啊!”的一声猛然醒来,又是一身大汗。他不知道最近为什么老是做这些莫名其妙的怪梦。 他拿起床头的空调遥控器,发现温度已是最低,就掀开被子,继续睡去。 第三章 同学聚会 姜嘉豪打通了钱图的手机:“钱图,在哪儿呢?” “在公司。”钱图说,“回来了?老同学。” “嗯。刚回来。” “那好啊。找时间聚一聚怎么样?” 姜嘉豪说:“可以啊。” 钱图快言快语地说:“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干脆就今天晚上,地点就定在海鲜大世界。你看如何?” 姜嘉豪说:“由你决定吧。” 钱图说:“那就今晚见面再聊吧。哥儿俩好好喝几杯。”钱图停顿一下又说,“对了,我干脆叫贾伟业和何祖期也一起去,兄弟几个给你接接风。” 姜嘉豪说:“好啊。大家一起聚聚。” 钱图是姜嘉豪最要好的初中同学、铁哥们儿。钱图的父亲是五通市金鑫建筑公司的老板钱金鑫,在五通市乃至全省建筑行业都颇有名气。此外,他们家还拥有两家海鲜酒店、两家夜总会,身家至少在5亿以上,也是本地鼎鼎有名的富豪大亨。钱图和姜嘉豪一样,都是属于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只是没像姜嘉豪一样出国留过学,只读了个本省的三流大学,勉强混了个大专文凭。 在五通市读初中的时候,因为居住在同一个住宅小区,姜嘉豪几乎每天的课间都和钱图玩在一起,放学回家或节假日也总是和他泡在一起。 那时候他们俩最喜欢攀着肩膀在校园的运动场上散步,或者坐在运动场边的某个台阶上,大声地谈论着班上或者年级里的某个漂亮女生,谈论她穿红裙子好看还是穿黄裙子好看,甚至猜测她是穿花内裤还是白内裤。谈到某个细节时,两人还放肆地大笑,直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笑出来为止。 那时候的钱图是个比较叛逆的孩子,不仅偷偷地抽烟、喝酒,还早恋。他曾经在运动场边的大榕树下绘声绘色地跟姜嘉豪描述过他和一个隔壁班女生亲嘴的动人场面。当时钱图说得姜嘉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姜嘉豪在钱图的诱惑下开始学会了抽烟、喝酒。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抽烟的情景,当时钱图叫他把烟吸进鼻子里去,他照做了,呛人的烟雾顿时使得他猛烈地咳嗽,连眼泪都咳出来了。一旁的钱图却笑得腰都弯了,还骂他是土包子,连烟都不会抽,还算是个男人吗?他不服气,又接连吸了几口,被呛了几次之后,慢慢地竟然就顺畅了,也不咳嗽了。在钱图的不断诱惑下抽了几次之后,他竟觉得原本味道很臭的烟香醇无比了,不抽的时候喉咙都有些痒痒了。从此他就偷偷地背着父母买烟抽。在学校的时候偷偷抽,回到家里有时候也偷偷跑到外面去抽,或者和钱图聚在一起抽,抽完回来再刷牙漱口。那时候父母一直未发现这个秘密,一直还以为他是乖孩子。 他的性爱启蒙教育就是在钱图的唾液四溅中进行的,在钱图的诱惑和鼓动之下,他当时还跟一个名叫王雪杉的女同学递过条子,甚至把她约出校外,抱了她,亲了她。他记得当时他和王雪杉都慌乱而不得要领,两人甚至都不懂得张开嘴,只是嘴对嘴地接触了一下就惊慌失措地放开了。和王雪杉做这种事情,他说不上是喜欢她,甚至对她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因为当时王雪杉刚好就坐在他前面,长得也不错,两人平时关系也不错,他就第一个想到她而已。老实说,当时他只是经不住钱图一再言语地诱惑和煽动,想找个女同学亲自体验一下,仅此而已,与钱图的早恋是截然不同的。王雪杉被他亲过之后,每次见到他都低着头,不好意思。以至于过后他还递过几次条子给她道歉,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自己当时是昏了脑袋才犯下了错误。王雪杉却不怪他,说是她自己愿意的。当时他一直搞不明白,王雪杉为何愿意让他亲她的嘴,一点都不反抗。难道是她喜欢他吗?搞不清楚。但是自从那次以后,他就再也没约过王雪杉,直到初中毕业,直到他出国。出国后,虽然他们之间偶尔通过电子邮件,却很少见面,只是他回国的时候,偶尔见一两次面。 初中同学除了钱图之外,他跟何祖期、贾伟业他们几个关系也不错,也经常聚在一起抽烟、喝酒、谈论漂亮女生。只是后来他出国留学了,大家联系得就少了,只是跟钱图相对紧密一些。 姜嘉豪觉得待在家里也很无聊,父亲叫他休息几天,其实也说不上休息,大白天睡觉吧,睡不着,怎么休息?看了一会儿书,也看不进去。除了跟苏菲在网上聊天之外,似乎什么都提不起他的兴趣。没有苏菲在身边的日子,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委靡不振了。 姜嘉豪跟老朱出门转了一圈,叫老朱带他去买了一条万宝路。在国外,他只喜欢抽这个烟。 走在五通市的街道上,他发现这个城市熟悉又陌生。两年不见,城市的变化又大了很多,高楼大厦更多了,立交桥更多了,街道变宽了、更漂亮了,但很多地方还在挖。 老朱说:“姜少,我等下再来接你。” 姜嘉豪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老朱摇着手说:“不,不。我过来接你。哪能要姜少自己回去呢。” 姜嘉豪只好从了老朱。这个老朱,总是那么客气,他甚至有些不太习惯。 姜嘉豪刚在钱图订的包厢里坐了下来,钱图就腆着大肚子进来了,一见面就伸出胖乎乎的白手,笑眯眯地说:“老同学越来越帅了啊。” 姜嘉豪握着钱图的手说:“你不也一样嘛。” 钱图用力地摇着姜嘉豪的手,哈哈大笑道:“我啊,倒是越来越肥咯。”说着就递给姜嘉豪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拉着姜嘉豪往沙发里一坐,说,“今晚要一醉方休才行。” 姜嘉豪说:“你知道的,我酒量不行的。”他最怕“一醉方休”这个词语,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我也一般般呢。同学之间,要喝个高兴。”钱图挽起袖子,跷着二郎腿,意味深长地喷着烟雾说,“你是出过国的人,有绅士风度。我是个粗人,不要在意啊。” 姜嘉豪在钱图的肩膀上拍一把,说:“同学之间,不说这些。” 钱图攀着姜嘉豪的肩膀笑眯眯地问:“兄弟泡洋妞的滋味如何?” 姜嘉豪不置可否地笑笑:“还不是差不多。” “我看不一样。“钱图摇摇二郎腿,抖抖烟灰,若有所思地说,“我还从没泡过洋妞呢,改天有机会要泡一下才行。” “你现在主要是忙什么?”姜嘉豪笑着转移了话题,“别告诉我你就是整天泡女人。” “还不是帮我爸打工咯。”钱图放下二郎腿,笑道,“泡女人怎么了?也是重要工作之一嘛。对于我来说,工作第一,女人第二。”又问姜嘉豪,“你呢?有何打算?” 姜嘉豪说:“跟你一样,给我爸打工吧。” 钱图说:“你是留过洋的,应该要有雄心壮志才行。我嘛,只能算是帮我爸打工。” 两人正说着话,何祖期和贾伟业到了。手里提着两瓶酒的贾伟业一进门就声如洪钟:“哟!嘉豪同学,好久不见了啊。” 姜嘉豪给何祖期和贾伟业每人递上一支万宝路,打着招呼:“老贾,老何。” 贾伟业摆摆手,掏出中华烟,递给何祖期和钱图每人一支,自己点上一支说:“你那个劲太大,不习惯。” 姜嘉豪笑笑:“我恰恰相反,只习惯这个烟。” 何祖期喷一口浓浓的烟雾,说:“毕竟是‘海龟’,喜欢抽外烟。我也不习惯外烟的味道,太浓烈了。” 贾伟业把自己带来的两瓶五粮液放在桌子上说:“今晚兄弟几个好好喝几杯。不够喝我车里还有。” 钱图摆手道:“够了够了。我和嘉豪都不胜酒力。” 贾伟业笑笑:“两瓶怕什么?我自己都能喝一瓶。要不干脆每人来一瓶?” 姜嘉豪赶紧说:“不行不行。半瓶下去我就躺地上了。” 何祖期说:“钱图负责饭钱,老贾负责供酒,我负责请唱歌。” 姜嘉豪说:“唱歌就让我来请吧。” 贾伟业摆摆手说:“你刚回来,下次再说。老何同学什么都差,就是两样东西不差:钱和女人。” 何祖期说:“要说女人,老贾同学你也不赖啊。” 姜嘉豪知道,何祖期的父亲也是五通市的大老板,身家在10亿以上。他们家的五通世纪大酒店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还拥有两座煤矿。何祖期的父亲也曾经一心想让何祖期出国留学,无奈何祖期向来对学习不感兴趣,只勉强混了个高中就回家跟着父亲做生意了。何祖期读初中的时候从不认真听课,上课都是偷偷看漫画书、武侠小说,作业都是用钱收买同学帮他完成的。因为关系不错,姜嘉豪也帮何祖期做过不少作业,当然何祖期也买过不少烟“孝敬”姜嘉豪。 姜嘉豪还听说贾伟业的父亲以前好像是市里的一个什么局长的,现在具体是什么职务他不是很清楚,名字叫什么也不知道,贾伟业也没和他说过,他也没多问。 几个同学围着桌子坐下来,钱图眯笑着问何祖期:“听说你又换马子了?” “我从来就没有固定的马子,何来‘换马子’之说?”何祖期轻描淡写地笑笑,又转头笑眯眯地问姜嘉豪,“老姜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有过不少洋妞吧?” 贾伟业笑着丢过去一句:“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干脆问猫吃过多少条鱼还好呢。” 姜嘉豪笑笑:“我在美国也就一个女朋友。” 何祖期惊讶地说:“不会吧?去美国那么多年,才有过一个洋妞啊?老姜你的效率也太低了吧。” 贾伟业摇头不止,做惋惜状:“可惜了,太可惜了。老姜同志不是个好同志,妇女同志可要对你有意见了啊。” 从坐下来到现在,一帮同学的话题一直都没离开过女人。这确实让姜嘉豪心里感到惊讶。才几年不见,他在初中玩得最好的几个同学怎么都成这样了?除了谈女人,难道他们就再也没有其他话题了吗? 还未上菜,钱图就起身举杯道:“来,我们兄弟几个先干喝一杯。欢迎老姜学成归来。”说完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姜嘉豪已经很久没喝度数这么高的白酒了,才一杯下去喉咙就火辣辣的了。 大家都喝完杯中的酒后,贾伟业举杯对姜嘉豪说:“来,我先单独和老姜干一杯吧。几年没在一起喝酒了,特想你啊。” 姜嘉豪刚喝完贾伟业敬的酒,何祖期也举杯对姜嘉豪说:“我也和老姜喝一个。祝贺老姜为国争光啊。”一口喝干酒又说,“都说外国女人瘾头大,是不是真的?” 贾伟业笑道:“老何你怎么三句不离本行啊?” 何祖期涎着脸说:“哪个男人不好这一口啊?只是我何祖期表里如一罢了。” 钱图说:“老实说,我也对洋妞充满好奇,有机会一定要泡泡洋妞才行。” 几个同学的话题似乎总离不开女人,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姜嘉豪虽然不太感兴趣,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迎合着他们,毕竟是老同学,他不能搞得太清高、太另类。女人的话题他还能应付,这酒就让他很吃力了,他本来就不胜酒力,白酒更是很少喝,哪经得住几个同学的轮番进攻?因此才几轮下来,他就晕晕乎乎的了。钱图再敬的时候,他只能摇手说:“我不行了,已经是头晕脑涨的了。” 钱图笑道:“才几杯呀?就不行了。” 何祖期说:“男人不要轻易说‘我不行了’这句话,特别是在女人面前。女人最不愿意听这句话。” 贾伟业说:“今晚咱就控制总量,就两瓶酒,每人才半斤。” 姜嘉豪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等下就唱不了歌了……” 钱图说:“那嘉豪就先中场休息,我们三个把剩下的酒搞定了就去唱歌。” 酒过多巡后,一帮同学相互问起了各自的生意。贾伟业对钱图说:“钱图你那件事哪天我再和你碰一下头。我估计问题不大。” 钱图点头不止:“好的好的。谢谢老同学啊。” 贾伟业说:“老同学互相支持嘛,应该的。” 双方说得隐晦,姜嘉豪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含意,但总有几分好奇,就问贾伟业做什么生意,贾伟业却含糊其词,只道混饭吃而已。 何祖期举杯对贾伟业说:“老贾你也要多多关照我啊。” 贾伟业一仰脖子喝了酒说:“同学之间不必客气,有什么就直说,能帮得上肯定要帮的。有段话怎么说来着?一起同过窗的……” “说是几种人关系最铁。”钱图赶紧补充道,“一起同过窗,一起下过乡,一起扛过枪……我们是第一种关系。” 贾伟业笑笑:“祖期同学你路数多,改天带兄弟几个去拓展拓展关系如何?” 钱图说:“对对对,老何在这方面的门路是最多的了。” 何祖期笑道:“这还不容易?等下到歌厅大家尽管挑,看中了就带出台。” 大家又是一阵推杯换盏,开怀畅饮,哈哈大笑。觥筹交错间,姜嘉豪只感觉头重脚轻,究竟喝了多少酒他也不知道。 喝完酒,一帮人又去皇家夜色夜总会唱歌。皇家夜色是五通市档次最高的夜总会,一间小包厢的最低消费都要3000元,总统包厢的最低消费是10000元。说它档次高,不光是包厢的最低消费高,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指标,那就是这里的陪侍小姐也是全城价格最高的。 进了包厢,何祖期把妈咪叫到跟前吩咐道:“来几个学生妹吧。” 妈咪说:“好的。”刚要出去,何祖期又叫住她问:“有新来的吗?” 妈咪说:“只有一个新来的。昨天刚来的。只是还没培训过。” “这样正好。”何祖期一挥手说,“把她叫来看看。” “好的。”妈咪扭着腰肢出去了。 何祖期对姜嘉豪说:“有个新来的,好看的话就陪你玩玩吧。” 姜嘉豪不好推辞,怕同学们说他老土,就支吾着说:“嗯……好的。” 妈咪带着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孩儿鱼贯而入,指着一个脸蛋特别清纯的女孩儿对何祖期说:“这个就是新来的。” 何祖期只扫了一眼,就点头不止:“不错,不错。小妹过来给我们这位老板检验一下吧。”说着就拉着女孩儿到姜嘉豪跟前说,“陈老板,你看行不?” 姜嘉豪只看了一眼,心就做贼心虚似的怦怦乱跳,只含糊地点头说:“可以,可以。”那女孩儿似乎也有几分害羞,低着头,扭扭捏捏的样子。 钱图、贾伟业、何祖期每人挑了一个,剩下的女孩儿又鱼贯而出,继续等待下一拨客人的挑选。走在最后的妈咪朝大家微笑道:“各位老板玩得开心。”何祖期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几个女孩儿陪着各自的顾客,坐在他们旁边,又是倒酒、喝酒,又是摇骰子,嬉戏打闹,打情骂俏,好不热闹。姜嘉豪却在一旁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陪他的女孩儿也许真的是入行不久,也就这么陪着干坐。 旁边玩得正欢的钱图见姜嘉豪这么老实,就说:“陈老板,今晚这个小妹妹就交给你照顾了啊。你可不能老这么坐着啊。” 已经把手伸进他身边女孩儿衣服里的何祖期说:“美女,你要陪好我们陈老板啊,要不等下我找你们老板告状的啊。” 姜嘉豪身边的女孩儿这才举起小啤酒杯对姜嘉豪嫣然一笑说:“大哥,我敬你一杯。” 姜嘉豪举起酒杯,伴着包厢里昏暗的灯光,看一眼眼前的女孩儿,不免有些心猿意马。他一仰脖子喝了满杯的啤酒,说:“谢谢。”再看一眼女孩儿那只像莲藕一样的手,想抓,又害怕,就笑着问,“小妹是哪个学校的?” 女孩儿的声音脆生生的:“五通大学。” “什么专业?” “外语。” 姜嘉豪忍不住说:“干吗要出来干这行啊?” 女孩儿低头不语,喝一口酒才突然蹦出一句:“我需要钱。” 女孩儿这句话竟让姜嘉豪有些隐隐心痛,心想这么清纯漂亮的女孩子竟从事这等职业,真是令人可惜啊。忍不住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随口说:“叫我小童就行了。” 姜嘉豪这才觉得自己问这话太幼稚,在这种地方,谁会告诉你真实姓名?刚才何祖期他们不是叫他陈老板吗? 姜嘉豪看看旁边,何祖期、钱图、贾伟业他们已是逐步进入状态了,个个都让各自的女孩儿坐在他们大腿上,把手伸进她们的衣服里,一边饮酒作乐,一边马不停蹄地在她们的胸脯上摸索起来。 这一幕让姜嘉豪顿时心跳加速,感觉心脏里的血液直冲头顶,头晕目眩。他身旁的女孩儿也许是受了周边氛围的感染,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或许是还不太习惯这样的环境,一直低着头,保持着目不斜视的姿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姜嘉豪却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女孩儿的手。女孩儿倒也不反抗,软乎乎的手抓握着他的手,让他有种初恋般的感觉。他也想像钱图他们那样更进一步,却又没有勇气,就试着把身子挪近一点,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一点。 抓着女孩儿的手,姜嘉豪直感觉胸闷气短,血管都要爆炸了,头脑甚至出现了幻觉。他就放开女孩儿的手,站起来说:“我唱首歌吧。” “好啊,好啊。”女孩儿拍手叫好。 姜嘉豪就唱起了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我心永恒》。唱着唱着,竟突然想起了苏菲,感觉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儿正是苏菲,他心想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刚回来没几天就和一帮同学同流合污了。 姜嘉豪唱完歌,女孩儿举杯笑吟吟地说:“大哥的英文歌唱得真好。” “随便唱唱而已,说不上好。”姜嘉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钱图他们个个都拍手叫好,尖叫不止,何祖期的声音最大:“再来一宿(首)。” 女孩儿紧挨着姜嘉豪坐着,他甚至能感应到她温热的体温。他平静的内心又开始澎湃起来,又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并轻轻地捏着她的手指头。她娇嗔地看他一眼,又嫣然一笑道:“大哥唱歌好好听哦。” 姜嘉豪问:“怎么跟你联系?” 女孩儿就说了个手机号码,姜嘉豪说:“改天有时间我打电话叫你出来,你出来吗?” 女孩儿抿嘴一笑道:“好啊。就怕大哥把我忘记咯。” 姜嘉豪搂紧女孩儿喃喃地说:“不会的……我不会的。” 散场的时候,何祖期在姜嘉豪肩膀上用力地拍一把说:“老姜刚才你干吗不带她出台?我看她确实是新来的。你就这么让她走了,多可惜。” “我……没兴趣。”姜嘉豪故作轻松地说。本来就喝醉了酒,再加上和女孩儿兴奋那么一阵,酒精早已上了头,此时此刻,他只感觉头晕脑涨,眼前所有的物体都在摇晃,像是发生地震了一样。钱图见他这个样子,扶着他说:“我送你回去吧。”刚下楼,早已经在大堂里等候的老朱赶紧跑过来扶住他,把他扶上车。 姜嘉豪在老朱的搀扶下东倒西歪地刚进家门,正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看书的母亲问:“怎么了?” 老朱说:“姜少喝多了。” 姜嘉豪母亲皱了皱眉头:“干吗喝那么多酒啊?” 姜嘉豪说:“同学……聚……聚会。” 姜嘉豪母亲说:“同学聚会喝那么多酒干吗?少喝一点嘛。可别像你爸一样,整天喝得脸红红的回来。” 姜嘉豪坐在母亲旁边问:“爸爸是……不是经常这样。” 姜嘉豪母亲放下书说:“你爸一个星期都难得在家吃一餐饭,整天都在外面应酬。赚那么多钱干什么?身体才是最大的财富。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闻声而至的黄姨赶紧过来说:“我给嘉豪泡杯绿茶醒酒吧。” 姜嘉豪母亲说:“这样不好。酒后喝绿茶,既伤肾又伤胃。还是早点休息吧。” 老朱就扶着姜嘉豪上了楼。躺在床上的姜嘉豪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直到跑进卫生间哇哇大吐了一通才感觉好受了些。他心想,“酒是穿肠毒药”这句话真是一点没错。 他放满一缸热水,把自己泡在浴缸里,微闭着眼睛。迷蒙中,他感觉似乎苏菲就站在面前,看着他笑。甚至有个声音在不断地问他:姜嘉豪,刚才你干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刚才真不是个东西,一时冲动,居然和钱图、何祖期他们一样,在夜总会里搂着三陪女,做一些龌龊的事情。自己怎么能够对得起远在美国,深爱着他的苏菲? 迷蒙中,钱图他们的面孔又一张张地在他眼前晃过,像是放电影一样。他的这些初中同学,就像这个城市一样,让他熟悉又陌生,他们开口闭口就是钱和女人。显然这和他的价值观是截然不同的。是自己太纯情、太幼稚、太老土,还是这个社会原本就是这样? 他披着浴巾走到镜子前,镜中的自己脸色青紫,眼睛却通红,一副醉鬼的形象一览无余。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可别再这么喝酒了,这么喝会喝死人的。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只好拿起床头的英文版小说《呼啸山庄》翻了翻,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第四章 总裁助理 次日,姜嘉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7点半。他起床下到一楼,一个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的小伙子马上起身朝他点头道:“姜总早上好。” “好。”姜嘉豪点点头,径直走向院子。 姜嘉豪母亲站在鹅卵石路上拍打着手脚,姜嘉豪父亲在水池旁的草坪上打太极。 姜嘉豪问:“妈妈,你在敲什么?” “敲经络。”姜嘉豪母亲边拍边说,“经络联系全身,一切疾病都和经络有关。每天敲敲经络可以防百病、治未病。” 姜嘉豪问:“治胃病?” “未病,未来的未。”姜嘉豪母亲停下来说,“未病就是还未成形显露出来,正在发展的病。敲经络的最大好处就是疏通堵塞的经络,保持经络的畅通。经络畅通了,正在发展的疾病就能消除,没机会成形。” “哦。”姜嘉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不到母亲还懂这么多的中医理论知识,难怪每天都见她在身上敲敲打打,原来是敲经络。 姜嘉豪母亲低头敲打着大腿正面的地方说:“现在是胃经当令,你也可以敲敲呢。” 姜嘉豪也低下头学着母亲的样子敲打自己的大腿,却感觉疼痛难忍,忍不住惊叫起来:“哎哟!妈,好痛哦!”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因为你那个地方的经络不通,脾胃不好,所以才痛。”姜嘉豪母亲走到儿子跟前,低头弯腰从他的大腿一路轻敲到小腿说,“中医说脾胃是后天之本,是人体健康的保障。每天早上7点到9点你就敲打胃经,敲10分钟左右就行了。保证你的身体会好很多。” “哦。”姜嘉豪又按照母亲的说法敲打了一轮,还是感觉很疼痛。 姜嘉豪母亲说:“经络是人体的道路,道路通畅,人体才能健康。像你爸爸天天在外面喝酒应酬,大鱼大肉,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有很多不好的生活习惯,经络是堵塞的。经络一堵塞,疾病就会来了。” 姜嘉豪不断地点头。 打完太极的姜耀祖走上前来,笑着对姜嘉豪母亲说:“我身体好得很。你没见我天天打太极?” 姜嘉豪母亲说:“打太极对你的健康是有好处。可是你天天抽烟喝酒、大鱼大肉,又很少吃青菜水果,还喜欢熬夜看书、看电视。你这些不良生活习惯都会影响到身体健康。” “我天天喝酒那是没办法的。不喝也得喝啊。”姜耀祖伸展着胳膊,笑着说,“为了工作需要,不喝怎么行?” 姜嘉豪母亲说:“要那么多钱干吗?钱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姜耀祖伸伸胳膊踢踢腿,笑道:“都重要。” 姜嘉豪母亲说:“钱再多,身体垮了,又有什么用?” 姜耀祖笑呵呵地说:“身体再好,没有钱,有什么用?你看街上那些乞丐,身体强壮得很,可是连饭都没得吃。有用吗?” 姜嘉豪母亲瞪了父亲一眼,转身离去,丢下一句:“懒得理你。你呀,人家关心你,你倒不当回事。” 姜耀祖望着姜嘉豪母亲的背影,对姜嘉豪笑笑:“你妈最大的缺点就是唠叨。” 进到屋里,姜耀祖指着那个小伙子说:“这是小段,你的司机。小段你的名字是叫段旭华吧?” 段旭华赶紧点头应道:“是的,总裁。” “好。”姜耀祖拍拍段旭华的肩膀说,“从今天起,你就当嘉豪的司机。好好干吧。” 段旭华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点头不止:“谢谢总裁信任。” 姜嘉豪的车是全新的宝马750,刚刚上牌才几天。从司机到轿车,都是父亲亲自安排的。在国外生活那么多年,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回到家,重新享受到这种久违的被父母照顾的感觉,真好。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滚动。 早餐有包子、馒头、鸡蛋、牛奶、水果。姜嘉豪母亲还专门叫黄姨做了“健康养生糊”,给每人都盛了一小碗。姜嘉豪感觉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个小包子,喝了一小杯牛奶。 “再喝一碗养生糊吧,这个最有营养了。里面有黑豆、绿豆、红豆、黄豆,还有小米、黑米、花生、芝麻,一大堆东西。”姜嘉豪母亲说,“吃了我们家的这个营养早餐,人体所需的各种营养素基本上就均衡了。” 姜嘉豪先喝一小口,感觉味道有些怪,再喝一口,感觉还不错,就一仰脖子喝了个精光。 “可能你还不太习惯这个味道。”姜嘉豪母亲微笑着说,“有些东西好吃没营养,有些东西有营养却不太好吃。口感和营养有时候是矛盾的。” 姜嘉豪说:“就像是良药苦口利于病一样的道理吧?” 一旁的姜耀祖笑道:“你妈现在是养生专家了。开口闭口就是健康呀,营养呀,养生呀。” “我呀,没事做,就看看这方面的书,看多了也就懂了。还不都是为了一家人的健康嘛。”姜嘉豪母亲轻言细语地说,“很多人喜欢把健康交给医生,有病了才上医院。其实应该把健康交给自己,没病先预防,有病治未病。” 一旁的段旭华点头不止,一脸的崇拜:“真是受益匪浅。阿姨好厉害哦。” 姜嘉豪说:“嗯。我也觉得妈妈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专家了。” “专家不敢当,对我自己和你们的健康有帮助就行。”姜嘉豪母亲笑容慈祥地说,“其实身体就像你们的汽车,是需要保养的。不保养,等到大修的时候就晚了。你看很多富豪都英年早逝,三四十岁就死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平时不注意保养身体,等有大病了才上医院,哀求医生挽救他们的生命。那个时候还有用吗?有多少钱都没用了。所以我说要那么多钱干吗?身体健康才是人生最大的财富。” 姜耀祖像喝药一样耐着性子喝完最后一口养生糊,起身说:“好啊,那你就当我们的健康顾问吧。让我跟嘉豪都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好吧。” 姜嘉豪母亲说:“你呀,平时少喝点酒吧。”转头对姜嘉豪说,“嘉豪你也是,适量喝一点是可以的,不要老是喝醉。” “好的。”姜嘉豪起身出了门,段旭华拎着他的包,赶紧跟了上去。 到公司楼下,姜嘉豪抬头一看,楼顶上“姜氏集团”四个金色的大字苍劲有力、大气磅礴,在朝阳中闪闪发光。他内心有些激动,心里很佩服父亲。短短的十多年间,父亲就创下了如此庞大的一份家业,创办了一家知名的民营企业,真了不起!要不是自己有个好父亲,他又怎么能够去到美国就读斯坦福大学呢?怎么会成为姜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呢? 想到这里,姜嘉豪阔步走进大楼,心情无比自豪。 姜嘉豪刚要进电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从后面跑上来,伸手挡住电梯门让他进去。进入电梯又笑眯眯地伸出手说:“姜总好。久仰大名啊!”说完又自我介绍,“我是咱们集团的办公室主任刘景旗。” 姜嘉豪摇晃着刘景旗的手说:“刘主任辛苦了。” 身边的段旭华也叫了一声:“刘主任好。” 刘景旗在前面带路,姜嘉豪跟在后面进了自己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八楼东边的位置,办公室挺大,约有四五十平方米。装修风格时尚明快,简洁清爽。所有的办公家具都是米黄色,办公桌上的液晶电脑显示器是宽屏的,办公桌旁边是一面很大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就可以俯视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旁边靠墙的地方是真皮沙发,玻璃台面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功夫茶具,几盒尚未开封的茶叶,有绿茶、红茶、普洱茶等多种。书柜还是空的,他琢磨着哪天要去买一些书回来摆放才行。书柜旁边是一棵名为绿萝的绿色植物,枝叶茂盛,翠绿可滴,藤蔓像垂柳一样垂吊下来,生机勃勃的样子。落地窗旁边摆着一盆金钱树和一盆造型奇特的发财树。 这样的办公室说不上奢华,却让人感觉很清爽,很舒服。看得出来,布置这间办公室的人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到位。姜嘉豪忍不住连连点头称赞道:“不错不错。” 一旁的刘景旗说:“姜总喜欢这样的风格吗?” 姜嘉豪说:“不错。是谁负责装修布置的?” “姜总喜欢我就放心了。是我叫他们设计成这样的风格的。”刘景旗点头哈腰地说,“姜总是出过国的人,又年轻有为,我想应该比较喜欢时尚的风格。当初装修和买家具的时候,我就自作主张弄成了这样子,以浅色调为主。我还怕姜总不喜欢呢。” “喜欢喜欢。刘主任辛苦了。”姜嘉豪赶紧掏出烟来递给刘景旗一支,自己叼在嘴里一支。刘景旗双手接过,还未等姜嘉豪掏出火机,他已经掏出火机,右手摁燃火机,左手做了个挡风的动作,哈着腰给姜嘉豪点燃了烟。 姜嘉豪吸一口烟,转头到处看了看。心想这办公室确实不错,光线充足,也挺温馨,让人感觉不压抑。他确实很喜欢。 “看看姜总喜欢什么样的画或者书法,哪天我叫人在这个位置挂一幅。整个办公室就显得更有韵味了。”刘景旗在一面墙壁前比画着说。 姜嘉豪随口就说:“随便挂幅什么都行的。我看就大海吧。”说完他却猛然想起这段时间老做那个关于大海的梦,觉得大海不好,又说,“不要大海。搞一幅有蓝天、白云、草地之类的风景画吧。” “好的,好的。”刘景旗马上掏出一个小笔记本记录了下来,然后说,“姜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姜嘉豪说:“没有了。谢谢刘主任啊。”父亲说完就握了刘景旗的手,还使劲地摇了几下,算是表达谢意。 望着刘景旗的背影,姜嘉豪在心里说:这个刘主任做事挺细心的,不愧是姜氏集团的“大内总管”。 姜嘉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抽着烟站在落地窗前看了看外面,打开电脑安装了个MSN。刚一登录,迈克的留言马上跳了出来:“姜,现在忙什么呢?”紧接着又是苏菲的留言:“姜,在吗?” 姜嘉豪分别回复了迈克和苏菲的留言:“我已经开始上班了,现在正在办公室。” 苏菲正好在线,她说:“上班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中国啊?” 姜嘉豪想了想,说:“再过一段时间吧。我刚回来,很多事情要理清头绪。很乱。”他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和父亲说起这件事呢?父亲虽然看上去并不威严,但他还是有些畏惧。特别是想起他以前说的“不要带个洋媳妇回来”那句话,就不知道该怎么和父亲说起苏菲的事情。 苏菲说:“那好吧。我等你的消息。姜,我现在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想你。” 姜嘉豪发了一束玫瑰花过去,说:“我也想你,永远爱你。” 姜嘉豪坐着发了一阵呆,心里想着苏菲。又抽了一支烟,去到父亲的办公室,想问问父亲他的具体工作安排。父亲的秘书刘虹笑吟吟地说:“总裁现在不在。” 他刚回办公室,刘虹的电话却又来了:“姜总你过来吧,总裁现在到办公室了。” 到了父亲办公室,没等他开口,父亲马上就说:“嘉豪,你先担任我的助理吧。”父亲说完就打了个电话,“景旗啊,你过来一下吧。” 刘景旗马上赶到姜耀祖办公室,说:“总裁,有什么事?” 姜耀祖说:“等下开个短会吧,叫集团中层以上领导都参加。” “好的。我马上通知。”刘景旗说完就快步走了。 姜嘉豪心里一怔:总裁助理?马上开会宣布?他觉得事情来得太突然,父亲怎么事先也不和我说一声呢? 十分钟后,姜氏集团小会议室。姜氏集团部门经理以上管理层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人打开一个笔记本,准备作记录。 姜耀祖对刘景旗说:“景旗你来宣读一下文件吧。” 刘景旗起身手捧文件高声念道:“为了集团工作需要,经集团领导研究决定,任命姜嘉豪同志为总裁助理,协助总裁工作……”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的掌,会议室里马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姜耀祖说:“嘉豪你先说两句吧。” 毫无心理准备的姜嘉豪起身说:“谢谢集团领导的信任。在今后的工作当中,我希望能得到各位的支持和帮助。我们一起努力吧。”说完这段话,他突然觉得很别扭,所谓的集团领导其实就是他父亲、他叔叔姜耀宗他们几个,还会有谁? 姜耀祖喝了一口茶,又清清嗓子,才说:“也许大家早就知道了,姜嘉豪是我儿子,美国斯坦福大学毕业。但是在姜氏集团,他只是我的助理这一个角色。我希望大家以后都能以这个角色来和姜助理进行对接,开展工作。斯坦福大学是世界名牌大学,但也只是一个学历,我一向认为:学历并不代表能力。很多大老板、有成就的人都没有很高的学历,有些甚至只是小学毕业。我希望姜助理能够虚心地向在座的各位前辈和领导学习,把书本知识和实践相结合。我也同时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在工作中支持姜助理,共同把我们姜氏集团的事业做强做大……好了,我就讲这么几句。”说完又喝了一大口茶,并点上一支烟靠在椅子里,烟雾缭绕。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掌声雷动。 父亲的这番话让姜嘉豪感到很别扭。他不知道父亲是出于什么考虑,干吗要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么一番话?是想让他虚心向在座的各位学习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就算是想让他虚心学习,其实也没必要当着这么多人说,只需把他一个人叫到跟前吩咐即可。现在这么一宣布,搞得自己像个实习生似的,一点威信都没有了,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想到这里,姜嘉豪心里竟有些郁闷。父亲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搞不懂。原本还以为父亲会让他担任集团负责某一方面的副总裁,能够在相对独立的一方天地里施展拳脚的。想不到现在竟只是个区区总裁助理,协助父亲工作。那还不是整天跟在父亲屁股后面打杂、跑腿咯?自己堂堂一个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毕业生,只能做些这样的琐碎事情,那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吗? 回到办公室,姜嘉豪还一直在想:协助父亲,协助什么?该怎么协助?特别让他感到不解的是,这么大的事情,父亲为何事先不向他透露半点消息,到公司上班了才来个突然袭击?这是什么意思?是父亲忘记告诉他了?还是根本就不打算事先告诉他?或者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很显然,刘景旗事先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既然连办公室主任都知道的事情,父亲为何不告诉他?真是让人搞不懂。 坐在办公室抽了几支烟想了一阵,姜嘉豪决定去问问父亲他具体负责哪方面的工作。 姜嘉豪刚一开口,父亲就说:“不忙。你先熟悉一下环境。”停顿一下又说,“集团房地产公司这边今年准备上马一个新项目,你主要协助我把这个项目搞好。” 姜嘉豪问:“制药公司这块呢?” “制药公司这一块已经步入正轨,他们负责正常运转就行。”姜耀祖吸着烟说,“我们现在主要就是要全力把房地产项目搞起来。这个项目才是集团新的经济增长点。我们前年开发了一个楼盘试水,效果很好。今年我们准备大做。现在五通市房地产市场的前景非常好,外地人越来越多,温州炒房团也在蠢蠢欲动。” 姜嘉豪说:“集团横跨两个行业,战线是否拉得太长呢?” 姜耀祖说:“不会。我们的自有资金充足,而且和几家银行的关系都好得很,资金不是问题。”姜耀祖抖抖烟灰接着说,“现在最主要就是地皮的问题。这才是大事。国土局下半年准备挂牌几块地,我们看中的五通大道东面那块,100亩左右,地段非常好,可以做个大盘。但是竞争很激烈啊,好几家公司都盯上了。要是我们能够拿下来,就好了。” 姜嘉豪说:“我们打算怎么拿?” 姜耀祖说:“国土局现在一般都是搞挂牌出让,拍卖。不过我们要想办法疏通关系才行。” 姜嘉豪有些纳闷:“既然是拍卖,干吗还要疏通关系?” 姜耀祖笑了笑,说:“当然要疏通关系。狼多肉少,况且肉又那么肥。不疏通关系肯定是得不到的。” 姜嘉豪不明白父亲话中的意思。既然是拍卖干吗还要疏通关系?疏通什么关系?莫名其妙。 姜耀祖微笑着说:“你刚回国,一切都是陌生的,什么都需要时间去慢慢了解、适应。你就先跟着我跑个一年半载吧。经商做生意、管理企业的学问很多,很多学问都是书本上没有的,在美国更学不到,必须要靠实践去摸索、去总结才行。我让你跟着我的目的也就是这个。” “好的。”姜嘉豪点点头,心里却还在琢磨着父亲刚才说的话:疏通关系……疏通什么关系?疏通谁的关系? 姜耀祖说:“这段时间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有时间多到各个部门去走走。不急,慢慢适应。有应酬你就跟我出去应酬,跟着我去见见世面,认识一些人。” 手机突然响起,姜嘉豪对父亲说:“爸,我先过去了。” 姜耀祖一挥手说:“你先去忙吧。” 姜嘉豪边走边接通了电话,王雪杉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姜嘉豪你回来这么多天了也不和我联系一下啊?同学聚会居然也不叫上我?哼,你是不是从国外回来就忘记我这个老同学了?” 姜嘉豪赶紧解释:“哪里哪里。那天晚上我们只是几个男同学喝喝酒,小范围聚聚而已,算不上是正式的同学聚会,我们就没叫你。” “哼,还找借口。我看是你这只‘海龟’看不起我们这些‘土鳖’吧?” “岂敢岂敢。对你王大美女,我姜嘉豪向来只有仰慕的份。”姜嘉豪说,“要不哪天我单独请你吧。行吗?” 王雪杉高兴地说:“好啊,好啊。你就说什么时候吧?别跟我说是明年啊。” “不会。等我忙完这几天,再给你电话。” “那好。我可等着你这顿饭啊。” 收了线,姜嘉豪想起了王雪杉的样子,那是个清纯漂亮的女孩儿,风风火火的性格给她平添了几分火辣,于是她就成了个外表清纯,内心火热的人。 想到王雪杉,姜嘉豪竟猛然想起初中时候的荒唐事情来,忍不住摇头笑了。想想儿时的他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对女生也是如此,在钱图的引诱之下,竟将王雪杉当成了生理卫生教育的启蒙读本,真是荒唐。长大之后,每次和她见面,只要一想起这件事情他就觉得有些尴尬。 王雪杉的父亲王展鹏以前是东城区的区委书记,上次他听一个同学说过,现在已经是五通市的常务副市长了。这么说,王雪杉算是“官二代”。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有电子邮件往来。以前回国也见过几次面,她的样子和初中时候相比变化似乎不大,只是长大了、高了、丰满了,也更漂亮一些了。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姜嘉豪母亲叫黄姨给每人舀了一碗汤,说:“饭前先喝一碗汤吧。” 姜耀祖说:“你们喝,我不太习惯。” “多喝几次不就习惯了?”姜嘉豪母亲说,“补充蛋白质,对身体健康有好处。” 姜耀祖笑道:“我们现在的生活还缺蛋白质?” 姜嘉豪母亲说:“你们虽然天天在外面大鱼大肉,但未必能够摄取到优质蛋白质。况且未必能够很好地得到吸收。我这汤是用文火慢熬了6个小时的牛筋汤,补充硬蛋白。像你们这种长期坐办公室的人,腰椎、颈椎容易劳累,也容易出毛病,多补充硬蛋白很有好处。” 姜耀祖只喝了一小口便说:“你这个汤味道不太好。” 姜嘉豪喝一口,果真如此。淡淡的,还有些腥味。 “光味道好,没营养有什么用?外面那些烧烤食品味道好得很,却是垃圾食品。”姜嘉豪母亲一边喝汤一边说,“我看书上说,牛筋汤还有防癌抗癌的作用。有些得了癌症的人喝了牛筋汤,硬蛋白就把肿瘤包裹住了,不让它到处跑了。症状得到了缓解,病人带癌也能存活。” “有那么神奇?那还要医院干什么?”姜耀祖不屑地说,“有些书是瞎吹的,乱忽悠人的。信不得。” “你连书都没看过,怎么就知道信不得?”姜嘉豪母亲说,“把健康完全交给医生是一个错误的观念。聪明的人平时注重健康养生,不让疾病光顾;愚蠢的人透支健康,生病了才知道打针吃药。” 姜嘉豪倒是觉得母亲的话很有道理,听母亲这么一说,他心想要跟母亲好好学学健康养生知识才行。母亲说得没错,健康才是最大的财富,身体不好,什么都是假的。 在办公室里坐了几天,姜嘉豪觉得自己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去协助父亲,他这个总裁助理该如何定位,就从网上看了一些当下房地产行业的资讯和一些政策,下载了一些资料拿给父亲看。父亲却说:“这些事情叫下面的人去做就行,我同你只负责大方向。” 姜嘉豪想问什么是大方向,又不敢问。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姜耀祖又说:“嘉豪你现在主要是先跟着我跑,协助我。等你上手后我再把房地产这块交给你负责。” 姜嘉豪趁机问:“我该怎么协助你?” “先跟着我吧。”姜耀祖放下筷子说,“这段时间主要就是跑地皮的事情。这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任何事情下面的人都可以代替我们去做,唯独这件事必须我们亲自去做,任何人都代替不了我们。我让你跟着我,主要是想让你看看我怎么与人打交道。”姜耀祖重新拿起筷子,吃一口菜又说,“做生意、办企业,与人打交道最重要。企业管理可以请职业经理人代劳,只要舍得花钱,最顶尖的职业经理人都能请得到。但是与人打交道、搞人际关系这方面必须是老板亲自上阵。” 姜嘉豪说:“打交道?和什么人打交道?” 姜耀祖想了想说:“只要是对我们的生意、对我们的企业发展有利的人,都是我们交际的对象,我们都要同他们打交道。比如政府官员、生意场上的伙伴和朋友、新闻媒体的朋友,等等。”姜耀祖又放下筷子,点上一支烟说,“这些东西以后我慢慢跟你讲,你一点点地跟我学。你长期在国外,对中国的情况还缺乏了解。在我们中国做生意,搞关系、打交道最重要,甚至是生意成败最关键的因素。我对生意的理解是:把生人做成熟人,然后双方达成合作意向,实现双赢,就是生意。” 姜嘉豪点头不止,对父亲的话却是一知半解。也许正如父亲所说,自己长期在国外生活,对自己国家的情况还缺乏了解吧。 姜嘉豪躺在床上,细细琢磨着父亲的话,始终不理解更深的含意。 他爬起床上网给苏菲留言说:“苏菲,我上班了,却很茫然。说出来不怕让你笑话,我这个斯坦福商学院的学生,在自己家的企业中却感到迷茫了……” 第五章 一瓢冷水 姜嘉豪在公司观察了一段时间,走访了一些部门,又访谈了部分员工。他发现姜氏集团在管理方面还比较粗放,还存在不少问题。因为这些问题的存在,因为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导致员工对企业的向心力不强,工作积极性和工作效率并不高,甚至在很多部门都存在出工不出力、得过且过的现象。 那些突出的问题,具体而言,他认为至少有几个方面: 一、没有建立健全科学合理、公正透明的用人制度。集团虽然也有人力资源部,但人力资源部真正发挥的作用并不大,除了做做人才招聘、存放员工档案这类简单的事情之外,并没有真正起到人力资源的作用。既没有任何的人力资源配置,也没有科学完整的绩效管理体系,更没有合理的用人制度和晋升制度,在提拔干部方面更是完全说不上话,这方面基本上还是由几个集团高层领导说了算。最重要的是,整个企业管理体系中家族式管理的成分太重,高管当中的几个重要岗位全都被家族成员把控。他的叔叔姜耀宗是集团副总裁,另一个副总裁则是母亲的亲弟弟、他的舅舅黄德坤,财务总监又是他的堂姐姜嘉英,父亲的表弟陈思科又是集团下属制药公司的总经理,集团下属房地产公司总经理梁亚军又是姜耀宗的小舅子……整个企业的高层管理人员当中,家族成员的面孔无处不在。由于这些家族成员都在企业中身居要职,他们又吸纳各自的亲属或亲信进入相关部门,担任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形成各自的势力范围,比如陈思科的很多亲戚都是药业公司的部门经理。因为这样一个盘根错节、近亲繁殖的家族管理体系,导致很多普通员工感觉在企业中看不到任何前景,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进不了核心阶层,永远只能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因此很多员工都缺乏工作干劲和闯劲,领一天工资干一天活的想法在员工中普遍存在。 二、薪酬制度不合理,部门经理以上管理干部与普通员工之间的收入差距太大。这也是很多底层员工普遍反映的一个热点问题和焦点问题。部门经理一年收入十几万、二十万,高管一年几十万、上百万,普通员工的月薪才一两千,很多才1500元左右,制药厂车间工人的月薪甚至还不到1000元,只能维持基本生活、刚好够吃饭。这一点也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如此规模的一家大企业、集团公司,车间工人的收入却连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说出去可能都没人相信。 三、没有建立完善的企业培训体系。姜氏集团虽然是一家年产值达10亿元的企业,在五通市和全省有着很高的知名度,但是令人惊讶的是:竟然没有建立任何的企业培训体系,员工培训方面几乎还是一片空白。所谓的培训也仅仅停留在部门会议、集团全体员工大会这些方面。如此一来,员工无法形成向心力和凝聚力,企业的核心价值观也无法灌输到全体员工身上。在其他企业越来越重视员工培训的今天,这么一家大企业竟然没有企业培训体系,也是让人不可思议的。 四、企业文化建设还有待加强。姜氏集团在企业文化建设方面还仅仅停留在公司名称、标识、招牌、统一服装、建立网站等简单的物质文化方面。在公司愿景、精神理念、价值观等精神文化方面没有完善,很多方面几乎还是一片空白。而精神文化才是企业文化的核心,是员工的精神支柱,是推动企业发展进步的强大力量。就是物质文化方面也做得很粗糙,比如企业网站这一块,还存在有网站无内容的问题。很多行业新闻、企业内部新闻和信息都还是3年前的老黄历,没有任何更新,网站的流量很小,几乎就是形同虚设。 因此他想对这几方面重点进行改革和改造。比如在人力资源管理、用人制度方面,他希望是以制度为准绳,建立一套健全的、科学合理的、完整完善的、公正透明的用人制度和晋升制度。只能任人唯贤,不能任人唯亲。只认能力和品德,不分亲疏,有能力的人一定要重用。不能让太多的家族成员和他们的亲属、亲信在团队中把控重要职位,重要岗位应该实行竞聘上岗、综合考核,坚持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的用人原则。同时还要建立健全、科学、合理的薪酬制度和员工奖励制度,改变部门经理以上管理人员与普通员工工资差距过大的局面,提升底层员工的工资。另外再建立健全科学完善的企业培训体系和培训制度,加强企业内部培训的同时,多给员工提供和创造外出深造的机会,提高员工的文化、业务水平,提升员工的综合素质。进一步完善企业文化建设,更重要的是加强精神文化建设,使员工形成统一的价值观念,增强员工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并最终形成企业强大的精神力量。 姜嘉豪发现,员工对薪酬和用人这两方面的意见比较集中,反应也最强烈,是普遍反映的焦点问题。别说是普通员工,就连一些部门经理对此也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说现行制度就已经很好,有的却说存在诸多不公平,无法调动工作积极性。 比如集团的广告宣传部经理张林成作为部门经理,对薪酬待遇的意见也很大。姜嘉豪找他谈话的时候,他开口便说:“姜总,我知道您是留学回来的人,见过大世面,通情达理,所以我不怕跟您说。我觉得我们公司的工资待遇确实不合理,存在很多不公平。就说我自己吧,我作为集团的广告部经理,在所有部门经理里面的待遇是最低的。” 姜嘉豪问:“你的工资是多少?” “说出来都没人信。年薪还不到6万。”张林成摊开手说,“其他的部门经理都是10多万、20万,我连他们的一半都不到。你说我干活儿怎么会有积极性?我说我没有想法那是假的。” 姜嘉豪说:“你的情况你向上面反映过吗?” “反映过。”张林成说,“我以前找过黄副总裁,也找过总裁,他们都说我这个部门是不产生效益的部门,甚至还是个花钱的部门,所以当然就不能够和其他部门相比。说实话,他们这个观点我是不能够接受的。什么叫产生效益的部门?产生效益的标准是什么?是不是要直接给公司赚钱回来才能算是产生效益?”张林成说着说着就显得有些激动,手指间夹着的烟抖动不止,烟灰全掉到地上,“我们广告部花钱那也是为了扩大公司的影响力,又不是为了我自己花的钱……广告部宣传企业和产品、提高产品的知名度、提升企业的品牌形象……这些算不算产生效益?如果不算,那没有广告宣传行不行?我觉得公司既然把我放在部门经理的位置上,就应该一视同仁。我不苛求和别的部门经理平起平坐,但悬殊也不能太大了吧?我连人家一个零头都不到,我就有些郁闷,干活就没多少积极性。不瞒你说,除了干完我分内的活,我根本没什么积极性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姜嘉豪递给张林成一支烟,微笑着说:“好的。你反映的情况我找时间会和总裁说一下的。” 张林成快言快语道:“我希望公司能够重视并解决这个问题,要不过完年我就撤了。其实像我这样的人,随便出去找一碗饭吃还是不难的。要不是对公司有感情,我早就撤退了。” 张林成的问题答案其实已经很明确了。显然在父亲他们眼里,广告部不但不能给公司赚回真金白银,而且还是个花钱的部门,所以待遇自然就要比其他部门经理低。姜嘉豪不知道父亲他们是怎么考虑的,一家这么大的集团公司,广告宣传部其实是至关重要的。企业文化的建设、品牌的建设、广告宣传等多方面其实都与广告部息息相关。姜氏集团的企业文化建设工作做得不到位,可能就和张林成对公司的薪酬制度有看法、消极怠工有着很大关系。一个人一旦带着某种情绪工作,又怎么能够把工作做好呢? 普通员工这方面,集团办公室有个叫黄娟的文员对工资待遇的意见特别大,她的意见基本上也代表了大多数普通员工的声音。姜嘉豪约见她的时候,她一进办公室就直截了当地说:“姜总,我觉得我们的薪酬制度确实是太不公平了。我们累死累活一个月下来还拿不到两千,那些部门经理动不动一年就拿十几、二十万。我们才这点工资,现在物价这么高,叫我们怎么生活?刚好够伙食费。要到哪个牛年马月才能买得起房子?让我们怎么能够看得到希望?滴水不成海,独木不成林,如果没有我们普通员工的努力付出,他们当什么经理?企业怎么能够运转?我们不求能发财,最起码也要维持基本生活吧?干个十几年下来至少也能够按揭一套房子吧?我都干了五六年了,一分钱都存不下来,是典型的‘月光族’。” 姜嘉豪说:“除了跟我反映,其实你还可以跟你们刘主任反映一下呢。” “刘主任?哼,他才懒得理我们呢。”黄娟有些轻蔑地说,“我们跟他说过好多次了,他每次都是打哈哈……他呀,自己吃饱了,才懒得管下面的人死活呢。” 姜嘉豪说:“那好。你反映的情况我一定会向总裁汇报,或者在会议上提出来的。” “姜总,我向您反映的情况不仅仅代表我个人的观点,底层的很多员工都这么认为。只是有些人怕丢饭碗,不敢说而已。”黄娟说,“我这个人就不一样,我有什么就说什么,不怕丢饭碗。姜总您不要怪罪我就行。” “你说吧。没事的。”姜嘉豪微笑着补充道,“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敢说真话的人丢饭碗的。” 黄娟想了想说:“您看看药业公司那些车间工人,才多少钱一个月?除了那些班组长的工资稍微高一点之外,底层工人还不到1000块!在这个城市里面,1000块钱能干什么?连吃饭都不够!你让人家怎么活?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这些人千万不能生病,一生病就只能等死喽!” 黄娟的话说得姜嘉豪脸上竟有几分发热。堂堂的姜氏集团,普通工人的月薪连1000元都不到,这确实是不合理的,也是他根本就没想到的。他心想这件事情一定要跟父亲好好提提才行。 在员工给用人制度提建议方面,制药公司研发部有个名叫文成书的小伙子说的话更尖锐:“我原以为在民营企业工作是不用搞关系的,谁知道也是一个鸟样!像我们这种人,光有能力、努力有什么用?我是中国药科大学的研究生,又有什么用?干活儿就想到我们,好事从来不会想到我们。” 姜嘉豪说:“你能不能说得具体点?” 文成书想了想才说:“姜总,我不是背地里说人坏话,有些话本来不想说的,但我实在是忍不住。” 姜嘉豪说:“你说吧。我们随便聊聊,你不要有顾忌。” 文成书说:“我觉得我们公司在用人方面完全没有章法,整个就是任人唯亲。我们部门的经理为什么能当经理?他有什么能力?一个中专生,又不是学药的,而且还只是个卫校毕业生。但人家是老总的亲戚,就凭这一点,人家就能当研发部经理。唉,我还是不说了……” 姜嘉豪说:“你说吧。没事的,我只是向你了解一下情况而已,你不要有什么顾忌。” “我倒是什么都不怕。大不了就走人。其实也不关我的事,我只是看不惯而已,既然姜总叫我们反映情况,我就向姜总反映一下。”文成书点上一支烟,吸几口,也开始显得有些激动,“我们原来的赵经理是制药公司的元老,公司有目共睹的科技能人。就是因为不擅长拍马屁、投机钻营,最后竟然搞得在公司混不下去,被陈思科给挤走了。现在的经理陈思弟就是陈思科的堂弟,狗屁都不懂,只会搞关系、拍马屁,当什么研发部经理?要不是靠吃以前的老本,公司的研发这一块恐怕早就停滞不前了!” 文成书的话让姜嘉豪感到震惊。如果事实确实如他所言,这就不是一个小问题了。技术创新才能提升企业的核心竞争实力,特别是对药业公司而言,研发部门无疑是技术创新的核心部门,显得举足轻重。如果连研发部这种专业性极强的部门都让外行人掌管,导致研发停滞不前的话,企业的技术创新也就会停滞不前,总有一天会给企业带来灾难性的打击。 想到这里,姜嘉豪说:“谢谢你的建议。如果公司确实存在你反映的情况,我想我们会努力改变这种局面的。” 文成书说:“他们都说姜总您是海归,思想比较开明,也务实,我才敢跟您说这些。要是别的领导,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说,我也没必要说。我一个普通打工仔,关我什么事?” 姜嘉豪说:“谢谢你的建议。以后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建议你就尽管跟我提吧。在网上说也行。”说完就把自己的MSN写给文成书。 文成书却说:“我不用MSN的,我告诉你QQ号吧。”说着就写了个QQ号码给姜嘉豪。 姜嘉豪在心里想,真没想到企业管理中存在这么多的问题,而且越深入了解,问题就越多,看来得好好跟父亲反映反映才行。这些问题不解决,就会成为企业发展的绊脚石,甚至是隐藏在企业管理中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给企业的发展带来威胁。 但是姜嘉豪还没来得及找父亲,他的叔叔和堂姐先找他了。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他刚到办公室,姜耀宗和姜嘉英就拉着脸走进他办公室。姜耀宗一坐下来就开门见山地说:“嘉豪你想让公司发展得更好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你的一些想法可能过于简单、过于理想化。我们希望你不要听下面那些人的一面之词。” 姜嘉英也说:“是啊,是啊。他们嫌工资低了,可以不在我们这干嘛!现在哪里还找不到人干活儿啊?” 姜嘉豪搞不懂叔叔和堂姐怎么这么快就得知了自己走访员工,想对公司的管理模式进行改革的消息,就敷衍着说:“我也只是先随便走访一下而已,具体情况还要跟大家讨论的嘛。” “我也只是先提醒一下你。做事要考虑周到、全面,不可意气用事。”姜耀宗喷着烟雾,慢条斯理地说,“比如说用人制度这一块,你说不合理、不公正,其实是很难说的。我们毕竟是民营企业,又不是国企,怎么样做才算合理?才算公正?不用我们的家族成员,用外人,难道就能完全做到合理和公正了吗?照样做不到。”姜耀宗抖抖烟灰,语重心长地说,“嘉豪啊,你长期在国外,对我们的企业还缺乏了解。作为民营企业,不用自己家的人是不现实的。国企还任人唯亲呢。一些重要的岗位,如果拿出来竞聘,会乱套的。” “是啊,是啊。”姜嘉英点头不止,“管理模式这东西,其实说不上哪个才是最好的,我觉得只要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不管什么模式,一定要符合我们企业的实际情况才行。有些东西看上去很先进,真正用在我们企业未必可行,说不定还水土不服,带来负面作用呢。我知道很多人早就说我这个财务总监不够专业,盯上了我的位子,说要找个有注册会计师资格的人来干。其实那些个本本都是假的,关键要能做事。总裁不是经常说‘学历不代表能力’吗?”姜嘉英沉思了一下,最后补充道,“要是公司将来确实要搞竞聘的话,我会第一个辞职的,我才不想和别人争来争去呢。不就是一个财务总监吗?他们谁爱干谁干,我无所谓。” 姜嘉豪没想到改革还未真正开始,只是在调查摸底阶段,连讨论阶段都还没到,就遭到了反对。反对者不是别人,而是他最亲近的人,一个是亲叔叔,一个是亲堂姐。他们的目的很明显,态度也很坚决,就是让他不要推行所谓的企业管理模式改革,就此打住。 看来,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要想在姜氏集团推行改革,改变家族式的管理模式,引进新鲜空气,恐怕很难。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说:“叔叔、嘉英姐,其实我所说的竞聘也不是说一定要从我们自己开始竞聘,我只是对用人制度这一块有这么个总体设想而已,具体情况大家还要讨论。我觉得我们集团的人力资源管理这一块确实是做得比较薄弱的。我只是想改变这种局面。” “嘉豪你的心情我理解。年轻人意气风发,想干一番事业,是好事。”姜耀宗笑了笑说,“但我还是那句话,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要切合实际。有些东西真正实施起来,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我觉得你还是先跟你爸通个气,大事最好由他来定夺。你不要听那些员工发太多的牢骚,这样容易影响团队的军心。” 姜嘉豪说:“好的。我会向我爸汇报的。” 送走姜耀宗和姜嘉英,姜嘉豪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他陷入了沉思。老实说,姜氏集团存在的问题确实是很多的,特别是企业管理这方面,很多东西都还是很粗放式的。基本上还停留在“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初级阶段。这种家族式的企业管理模式,与封建帝王管理国家的模式是一脉相承的。 想到这里,姜嘉豪转念又一想:但是为何姜氏集团能够做得这么大呢?特别是制药这一块,在全国范围内的知名度都是很高的。姜氏集团发展壮大的动力源泉是什么呢?是靠什么取得成功并维持下来的呢?难道正是家族式管理吗?难道真的是存在就是真理吗?真是搞不懂。 但是姜嘉豪内心里还是想改变企业目前存在的这些问题,对他调查了解到的那几方面进行改革。民营企业在创业初期,采取家族式管理是可行的,也是有效的,但是企业要想发展得更强大,实现永续经营,必须要有一套科学合理的管理模式,由家族式管理过渡为现代化管理。世界上任何一家成功的企业都必须经历这么一个蜕变的过程。姜氏集团也应该如此。 想到这里,姜嘉豪打算把他的想法和父亲进行沟通。在征得父亲的认可和许可的前提下,在企业中推行改革。 姜嘉豪把企业管理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深入地分析,找出问题的症结所在,加上自己的设想,做了一个方案呈给父亲。姜耀祖看了几眼就说:“好吧,晚上回去我再认真看看吧。你的想法是很好的,但是很多东西还不够成熟。耀宗和嘉英都已经找过我了。我觉得他们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比如用人制度这一块,要完全做到科学合理、公正透明,那是很难的,也是不实际的。国营企业和外资企业都做不到,更别说是我们这种民营企业了。”姜耀祖随意翻了翻方案,说,“建立健全企业培训体系、加强企业文化建设这些想法还是不错的,我们这些方面做得确实还不够。你可以督促相关部门先把这些方面抓一抓。” 姜嘉豪听得出来,父亲的话是在避重就轻地敷衍他,就心急火燎地说:“爸爸,我觉得我们企业的管理模式这方面也应该好好地改革一下,改变一下用人制度。因为我们集团家族式管理的成分确实太重了。家族成员在公司担任重要职务的人太多,高管当中几乎都是家族成员的面孔。” 姜耀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一口,才说:“你说的这方面其实我也知道,但是有些位置你是不能不用自己人的。不管白猫还是黑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只要企业能赚钱、发展,什么模式不模式都无所谓的。” 姜嘉豪说:“在企业创业初期,采用家族式管理是正常的、可行的,也是必要的。但是随着企业的发展,我们就应该逐步由家族式管理过渡到现代化管理。我们集团都发展到这么大了,却还采用家族式管理模式,这是不正常的。”姜嘉豪也点上一支烟,接着说,“家族式管理模式的企业普遍存在的任人唯亲现象、圈子文化,在我们姜氏集团也普遍存在。因为一些重要职位都是由家族成员把控,这些家族成员又任用他们的亲属或者亲信把控相关部门的职位,形成自己的小圈子。这样就导致企业员工中亲疏有别,使其他不是企业家族成员嫡系或者亲信的员工看不到前景,心灰意懒甚至离心离德。我专门了解过,我们集团很多员工都存在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跟我们的家族式管理有很大关系。”他吸几口烟,想了想又说,“让平庸的家族成员在企业中身居要职,让外行指挥内行、能力弱的人领导能力强的人,导致精英人才进不了企业的核心管理团队,有能力的人得不到重用,最终就会使员工队伍对高层管理人员甚至整个企业失去尊敬。员工心里就会产生给人打工、替人卖命的消极思想,有能力的员工就不会安心在企业长久地干下去,最终造成人才的频繁流失。比如制药公司那边就是这样,让一些不懂行的人担任重要部门的经理,真正有能力的人却遭到排挤,最后只能离开公司,我觉得这是不正常的……”说到这里,他似乎忘记了他是在跟父亲谈话,而是在发表一通演说,越说越激动,“企业不是分派系、搞政治斗争的地方,用人的第一原则应该就是看能力,而不是靠拍马屁、搞关系。让有能力的人混不下去,会拍马屁、搞关系的人得势,对企业的伤害是很大的……” 姜耀祖不断地抽着烟,点着头,并不搭话。 姜嘉豪想了想,接着说:“更重要的是,家族式管理由于没有民主的决策制度和氛围,管理不规范,随意性太大,容易形成独断的决策,容易导致决策失误,往往因为老板或某一个人的失误而给整个企业的发展带来危险。另外,由于家族成员掌控的圈子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管理是以人际关系为导向,而非以工作能力为导向,因此跟上司的个人关系往往大于工作能力,人情大于规章制度……这些都是我最近了解到并思考过的问题。”姜嘉豪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最后说,“因此我觉得我们集团应该打破家族式管理的局面,尽快改革用人制度,甚至引进职业经理人,建立一支职业经理人管理团队。” 姜耀祖抖抖烟灰,清清嗓子说:“嘉豪,你说的这些问题我相信都存在,其实我以前也考虑过这些问题,也想过要进行一些改变。”姜耀祖把半截烟摆在烟灰缸边上,两只手扶在沙发上说,“其实,家族式管理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也有它的很多优点。比如决策效率比较高,作决策不需要讨论来、讨论去,甚至一个人都能拍板,能够抢占先机。它还有成本上的优势,因为担任高管的一些家族成员本身就是股东,在薪酬方面远远低于外聘的高管,却比外聘高管更富有责任心,更能尽心尽力。另外就是亲情文化浓厚,管理人员更懂得知恩图报,不像有些外聘人员那样拿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纯粹就是有奶就是娘。”姜耀祖拿起半截烟,半眯着眼睛吸几口又说,“更重要的是,家族式管理能够让企业的管理权和决策权高度集中,使企业的控制权不落入外人之手。我说的这一点你可能现在还无法理解,以后你就会慢慢理解的。我不是不相信外人和职业经理人,聘请职业经理人其实也是一把双刃剑,有利有弊。德才兼备的职业经理人确实能够给企业带来新鲜空气和较大的发展空间。但如果碰上一些有才无德的职业经理人,那对企业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甚至给企业带来灾难性的打击。我们五通市有个例子你可能不知道。有家食品企业的老板就是听信专家的话,大刀阔斧地改革企业的管理模式,由家族式管理过渡到现代化管理,让自己的家族成员全部撤离管理团队,完全起用外聘的职业经理人团队。结果那帮心术不正的职业经理人把他的企业搞得一塌糊涂,他还蒙在鼓里。那帮职业经理人表面上是为公司在工作,背地里却做一些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甚至还大搞私捞、合伙侵吞公司的钱财。搞得老板最后只能和职业经理人对簿公堂。此事当时在全市的企业界闹得沸沸扬扬,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姜嘉豪说:“那个老板应该建立相关制度,对职业经理人的权限范围和责、权、利做出明确的规定,监督他们。不能全不放权,也不能全部放权……” “你先听我说完。”姜耀祖摆摆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说,“那个老板本身就没多少文化,怎么监督?那帮职业经理人都精明得很、鬼得很,要忽悠老板还不容易?”姜耀祖停顿下来,清清嗓子,接着说,“家族式企业管理问题是比较多一些,但只要能够适应企业的发展,为企业创造利润和价值,它就是合理的。另外,我们也必须首先给家族成员机会,因为你得依靠他们去给你打江山、保江山。在企业遇到困难的时候,你还得依靠自己人和你共渡难关。像你叔叔、你舅舅他们这些人都是当年跟着我一起打江山的人,也都是公司的小股东。他们对公司的贡献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也知道他们有些观念跟不上时代,个人能力方面也比较有限。但就算他们再没能力,我们也不能让他们下课吧?” 姜嘉豪说:“我觉得我们的企业要想长远发展、永续经营,肯定得用制度管人,建立健全科学合理、公正透明的用人制度,引进更得力的经营管理人才。任人唯贤,使管理民主化、透明化。” “引进人才是可以的。事实上我们也一直在这么做。我们采取的是民主集中制,既要民主,又要集中,在集中的前提下民主。该民主的地方我们就民主,该集中的时候就得高度集中。这不是独裁和专制的问题,而是为了企业利益的需要,为了企业长治久安的需要。”姜耀祖喝了一大口茶,扫了姜嘉豪一眼,说,“嘉豪啊,对用人制度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革是可以考虑的,但是要彻底做到竞聘上岗、唯才是用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实际的。我们用一个人,不光要看他的能力和水平,还要看他的品德,看他对企业的忠诚度。另外,普通员工我们随便可以在外面招聘,但是高管这一块是不容易招聘的,也是不能随意更换的。比如薪酬这一块也是,要彻底做到一碗水端平是很难的,任何企业都不可能做到。”姜耀祖又点上一支烟,语重心长地说,“嘉豪啊,你要记住,作为一名领导者、一个老板,用人永远都是丢车保帅的艺术。哪些人你该重视,哪些人你该轻视;哪些人你该重用、哪些人你该轻用、哪些人你该不用,你心里要有杆秤。对于普通员工,他们爱发牢骚你就随他们发去吧,不必太在意他们。完全迁就他们是行不通的,也是不可能的。” 姜嘉豪说:“关于薪酬问题,有些员工反映部门经理以上管理干部与普通员工之间的收入差距太大,我觉得他们说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普通员工才一两千,车间工人连1000块都不到,生活都难以保障。高管却动不动就几十万、上百万。这种差距实在太大了,我觉得是不合理的。滴水不成海,独木难成林,一个企业如果没有普通员工的努力,又怎么会有企业的发展呢?我觉得应该有一个科学合理的薪酬体系来保障普通员工的薪酬待遇,适当增加普通员工和底层一线工人的工资和福利待遇,调动全体员工的积极性。” 姜耀祖把刚吸了几口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嘉豪,员工的话你是不能偏听偏信的。要是完全听他们的,我们就不用办企业咯。你要记住:我们是办企业的,不是开慈善机构的。我们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更不是活菩萨。商人做生意、办企业的目的就是追逐利润、多赚钱,商业的本质就是让利益最大化。哪个不想工资高?1000块的想2000块,2000的想3000,3000的还想更高。人心不足蛇吞象,对于他们的要求,你是永远都满足不了的……企业和员工之间是双向选择的,企业可以选择员工,员工也可以选择企业,他们的去留是自由的。别说是月薪不到1000块,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干,就算是不到100块,我也不会体惜他们,因为是你情我愿的。我们可怜员工,谁来可怜我们?如果他们觉得自己确实干不了,就走人嘛。现在招个人还不容易?人才市场整天都人挤人,随便收一次简历就是一车。” 听到从父亲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姜嘉豪突然间觉得父亲身上有着一种可怕的陌生感。这就是被自己从小当成榜样去仰视、去崇拜的父亲吗?父亲口口声声都是赚钱、利润、利益,难道他眼里就只有金钱和利益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果没有底层工人和全体员工的共同努力,又怎么会有企业今天的辉煌?难道父亲对底层工人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 很显然,在这个话题上,姜嘉豪和父亲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再谈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回到自己办公室,背靠在皮椅上,他陷入了沉思。看来自己想在姜氏集团实行改革的想法是非常幼稚的,父亲根本就不认可他的想法,更不会支持他的做法。他花费了那么多精力和心血去做的那个方案,在父亲看来,也许就是一堆废纸而已。从他和父亲的谈话中,他感受到了父亲某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比如父亲对家族式管理模式的认可,不愿意给普通员工涨工资的理由,等等,他要想改变父亲的观念,可能性几乎为零。在父亲面前,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小学生,连助理都不是。父亲油盐不进,他所有的建议都没有用。 想到这里,姜嘉豪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很悲哀,心里更是郁闷至极。自己堂堂一个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高才生,竟然在自己家的企业中推行一点小小的改革都无法实现。只能按照父亲既定的程序每天上班下班,做一些在他看来意义不大的琐碎事情。这样下去,又有何意义? 这样维持了一段时间,姜嘉豪觉得自己的理念与父亲的理念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他们两个价值观完全相反的人。父亲永远不会接受他的观念,更不会按照他说的去管理企业、进行改革;他也难以接受父亲的观念,更不想按照父亲既定的程序去工作和生活。他甚至觉得在父亲的企业中待下去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折磨自己。他想到了自主创业。但是当他刚把这个想法告诉父亲时,父亲就说:“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是多此一举。你是我的儿子,姜氏集团这么大的企业将来都是你的,你还去创什么业?” 姜嘉豪说:“姜氏集团毕竟不是我打拼出来的,我想亲手打拼出一份事业来。很多富豪的儿子其实都有自己独立的事业,包括李泽楷这样的人在内。” 姜耀祖摇头不止,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说:“你不是李泽楷,我也不是李嘉诚。嘉豪,我觉得你不要整天去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你还是先跟着我好好干吧。多学一些东西,积累经验,丰富自己的阅历。等你有能力单飞了,我会把整个企业都交给你的。等我退休之后,整个姜氏集团都是你的。你还担心什么?” 姜嘉豪说:“爸爸,你可能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其实我需要的不是姜氏集团的财产,或者是执掌整个企业的权力。我只是想要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我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实施、去控制的一份事业。”姜嘉豪借助手势,努力地表达着自己心中的意思,“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司,只要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就行。你能不能支持我一些资金,或者我跟你借钱都行。” “嘉豪,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你的想法还很幼稚。”姜耀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想实施什么?你要控制什么?你现在已经是姜氏集团的总裁助理。跟我个一年半载之后,我就会让你做副总裁,你完全可以控制整个姜氏集团。你还想控制什么?” 姜嘉豪感觉父亲还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甚至误解了他的意思,就显得有些激动:“爸爸,我觉得我的想法和你的想法完全是两回事。理念不统一是很难相处共事的。当然你那一套对于你而言,也许是正确的,因为它毕竟使你取得了成功。但是对于我而言,我是不可能接受的。爸爸,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姜耀祖也显得非常激动,大声说:“你考虑过我为什么不接受你的想法吗?那是因为你的想法太理想化、太主观、太幼稚!你看看中国的民营企业,有哪家不是家族式管理的?我的这一套东西如果不行的话,又怎么能够把企业做得这么大,年产值高达十亿?” 姜嘉豪不想再和父亲辩论关于企业管理的问题,只说:“既然你认为你的东西是很先进的,也不需要别人的建议,你干吗还要送我出国留学?” 姜耀祖点上一支烟,吸了几大口才瓮声瓮气地说:“为什么要送你出国留学?赶潮流。有钱人都送子女出国留学,大家都这么做,我也只能这么做。我送你出国留学的目的并不是要你回来改变企业的命运,我的期望值没有那么高。我只是想让你在国外长长见识,学习一些国外的东西,能够对企业起到一定的帮助作用,而不是让你把书本上的东西生搬硬套到企业中来,把企业的管理模式改变个底朝天!嘉豪,不光是我们这个企业你改变不了,以后你就会慢慢知道,我们这个社会的很多规则都不是你想改变就能改变的。我们这个环境你是改变不了的,你只能去适应它。你考虑问题不要太理想化……”姜耀祖说着竟猛烈地咳嗽起来,他拍拍胸脯,喉咙里一阵咕噜作响,吐了几口浓痰后才说,“你知道吗?我重用你叔叔、你舅舅、你堂姐他们这些人,吸纳他们作为小股东,都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好地为姜氏集团服务,为了让他们今后更好地协助你。你要知道,亲人毕竟是亲人,外人毕竟是外人。”姜耀祖又吸了几口烟,接着说,“你长期在国外生活,对中国的情况还不太了解。中国是个讲究亲疏关系和裙带关系的社会,很多大老板连小学都没毕业,甚至是文盲,照样能做大生意。靠什么?关系。企业管理这一套的知识我相信你是学得扎实的,但具体到中国式的企业怎么管理,怎么经营,很多东西是书本上学不到的,更是美国学不到的。在中国做生意、办企业,最重要的是什么?你要记住,是关系。要维护好方方面面、里里外外的关系。就连很多外国人来中国办企业都要搞关系,那些不搞关系的外国人之所以也能办成事,那是因为他们是外资企业,人家不敢怠慢他们。” 回到办公室,姜嘉豪心中感到很郁闷、很迷茫。他像是突然间陷入了一片荒漠,找不到出口和方向。他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难道就一直要按照父亲给他设计好的道路走下去吗?照这么发展,只有父亲改变他,他根本改变不了父亲的观念,更改变不了姜氏集团的管理模式。在如此强势的父亲面前,人微言轻的他要想改造企业的管理模式,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如此说来,他去美国留学,读那么多书又有何用?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文凭还不等于是废纸一张? 想到这些,姜嘉豪真想找个地方好好地发泄一通。此时此刻,他真是满肚子的闷气。 晚上,苦闷至极的姜嘉豪在MSN上向导师柯林斯求教,柯林斯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说:“姜,慢慢来吧,什么都会有个过程的。” 姜嘉豪痛苦地说:“关键是我父亲他非常固执,他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和观点,丝毫不愿意接受我的观念。比如家族式管理,在他看来,这是中国特色,是不可能改变的。” 柯林斯说:“社会在进步,请相信中国也在进步,中国的企业同时也在进步。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正逐步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可,中国的企业也在逐步成长成熟起来。姜,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够改变的。” 姜嘉豪说:“我现在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话。我可能更应该留在美国。” 柯林斯说:“可事实上现在你已经回到了中国。那你就面对现实吧。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苏菲刚好也在线,她又问:“姜,你安排好了吗?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中国了?” 姜嘉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苏菲的问题。特别是现在,他脑子里一团糟,更不想和父亲提起这件事情,避免一旦父亲不接受苏菲,父子俩又引发一阵没必要的争论。想到这里,他撒谎说:“你还是过一段时间再来吧。我现在很忙。真的。集团现在上马一个新项目,由我在负责,整天都在外地出差。” “好吧。”苏菲在那边的表情显得有些失望。 手机响起,是钱图的号码,钱图说:“嘉豪,明天有空吗?咱们自驾去郊区玩玩怎么样?” 姜嘉豪这才想起明天又是星期六了。自己正好心烦,出去逛逛、散散心也好,就说:“好啊。” 钱图说:“我打听到郊区有个农家乐不错,菜很香、很地道。还可以钓鱼。” 姜嘉豪说:“好啊。但是我不想开车去,也不想带司机。干脆我坐你的车去吧。” “也行。那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接你吧。先这样。”钱图说完就挂了电话。 次日,姜嘉豪和钱图来到了郊区那家名为“农家田园”的农家乐,感觉还真不错,虽然外表普普通通,里面的装修却非常讲究。最重要的是,这里空气清新,视野开阔,有种回归大自然的感觉。 席间,钱图笑着问:“嘉豪你干吗不把你的美国女朋友带回来啊?” 姜嘉豪说:“我怕过不了我爸那一关。” 钱图笑道:“不会吧?你爸连这种事也管吗?” “他以前曾经说过不希望我找洋媳妇。我担心他反对。”姜嘉豪说,“你呢?什么时候带你女朋友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钱图喝一口酒说:“女人倒是有几个,固定的女朋友嘛,跟何祖期一样,还没有。不想找。干吗这么快就找个女人来管制自己啊?我傻呀?” 姜嘉豪和钱图说起了想对公司的管理模式进行改革却遭到父亲反对的事情。钱图说:“你爸说得也有道理。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把你在美国读书的那套东西用在你们家公司。” 姜嘉豪说:“你也这么认为呀?” “你爸的想法有他的道理的。像我们这种民营企业,不搞家族式管理怎么行?外人毕竟是外人,关键时候还是靠不住的。这样的例子在中国的民营企业中不少。”钱图说,“我家的企业也是家族式管理呢,高管几乎都是我们家的亲戚,清一色的三姑六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啊?可能是你出过国,见的世面多。其实中国的很多民营企业都是这样的。”钱图举杯说,“嘉豪,我觉得你还是慢慢适应吧。你爸说得没错,可能你的想法是有些理想化了。其实你们家的企业都那么强大了,你还操这份空心干吗呀?你就按照你爸说的,好好跟着他学习就得了。你就等着将来接班做你的姜氏集团大老板吧。”钱图说完还在姜嘉豪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几下。 钱图的话和父亲的话竟如此类似,让姜嘉豪更茫然了。难道自己的想法确实是太理想化、太幼稚了吗?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他找不到答案。 晚上躺在床上,姜嘉豪竟然失眠了,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他把玩着手中的手机,一遍遍毫无目的地翻看着存在手机中的电话号码。翻到“小童”这个名字时,他愣了一下:这是谁呀?想了想才记起是上次和钱图他们出去唱歌在夜总会认识的那个女孩儿。百无聊赖的他忍不住给她发了条短信: 小童,你还记得我吗? 那边没有任何反应,姜嘉豪摇头苦笑,心里骂自己:真可笑,一个逢场作戏的三陪女,每天接待过的男人如过江之鲫,谁还会记得你是谁啊? 过了一阵,小童竟然回复了: 怎么不记得啊。陈老板啊,干吗不见你来玩了呀?呵呵。 他突然又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自讨没趣。一个三陪女,就算记得你,又能怎样?无非也是记得你的钱包,希望你再次去消费而已。莫非你还对她动了感情不成? 姜嘉豪心乱如麻。 第六章 国土局局长 姜嘉豪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几天,反复地琢磨父亲的话,又想想钱图说的话。最后觉得胳膊拗不过大腿,既然自己无法改变父亲的观念,更无法改变公司的现状,在姜氏集团推行改革,那就只能去适应环境、适应父亲。他是父亲的儿子,他不可能跟父亲唱反调,更不可能因此而离开公司、离开父亲。 这天上午,闲来无事的姜嘉豪突然想到要去姜氏集团开发的楼盘“新世纪花园”转转。他和段旭华一前一后地刚走进售楼部,一个青春靓丽的售楼小姐马上迎上来,笑吟吟地说:“欢迎光临。两位老板想看什么样的房呢?” 段旭华指着姜嘉豪说:“这是咱们姜氏集团的姜总,刚从美国留学回来。” 售楼小姐一听是集团来的领导,赶紧换了副口气说:“姜总好。欢迎姜总来指导工作。” 姜嘉豪微笑道:“随便看看而已。” 姜嘉豪从售楼小姐的介绍中得知这个盘的销售已经接近尾声,只有三期还有少量房子,卖得很好。 “刚开盘的时候卖得非常火暴。很多人一买就是两三套。有些浙江老板和北方来的老板,甚至整栋整栋地买下来。”售楼小姐介绍说。 售楼小姐的话让姜嘉豪感到惊讶。这证明在五通市来说,房地产市场的购买力是相当惊人的。其实不仅仅是五通市,全国很多地方都是如此。他在网上看到新闻说,房地产市场空前繁荣,全国各地都热火朝天。发展房地产已经成为国内很多城市GDP增长的主要来源,有些城市的土地出让金竟然占到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成为名副其实的“卖地财政”。但同时他又在网上看到新闻说:现在七成的购房者抱怨房价太高,叹息买不起房子。这不禁让他心里感到奇怪:一边是火暴的房地产市场,一边却又是购房者抱怨房价太高、买不起房子。这似乎是矛盾的。那么,真正在买房子,致使房地产市场火暴的那些人又是些什么人呢? 想到这里,姜嘉豪有些好奇地问:“来我们新世纪花园买房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什么人都有。”售楼小姐微微笑着说,“不过,大多数都是有钱人。特别是那些大户型、楼中楼,基本上都是当老板和当官的人买走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一次性付清房款的。普通工薪阶层一般都是按揭贷款,一般都是买120平米以下的户型。很多在县份下面当官的人都喜欢来五通市买房,一买就是好几套。来我们这儿的也很多。” 姜嘉豪和售楼小姐又随便聊了一下,抽了一阵烟,就打道回府。车刚到半路,姜氏集团旗下房地产公司总经理梁亚军的电话就打来了,“姜总啊,听说您在售楼部那边指导工作啊?我现在马上就过去。” 姜嘉豪说:“你不用来了,我只是过来随便看看而已。已经在回公司的路上了。” 梁亚军说:“姜总很关心我们的工作啊。” 姜嘉豪忍不住想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你的工作还不是我的工作。嘴上却说:“随便看看吧。” 回到公司,姜嘉豪直接去了五楼的房地产公司。五楼办公区门口挂着个牌子:五通市耀庭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他扫了一眼,直奔梁亚军办公室。受宠若惊的梁亚军赶紧跑上来双手紧握住他的手,满脸堆笑地说:“你看你看,我真是工作失误了。让姜总亲自跑去售楼部。” “没事干,就随便走走。”姜嘉豪笑笑。梁亚军是叔叔姜耀宗的小舅子,如果跟着姜耀宗的子女称呼,他还该叫他舅舅。在姜氏集团的管理队伍中,这种三姑六婆、错综复杂的家族成员裙带关系实在让他不太习惯,但又很无奈。 梁亚军又是泡茶又是递烟,忙活了一阵后才拉张小凳子坐在姜嘉豪对面,两手交叉着摆在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姜总给我们作作指示吧。” 姜嘉豪忍不住笑道:“随便坐坐、随便聊聊而已,作什么指示?” 梁亚军这才松开交叉着的双手,自己也点上一支烟说:“那我就简单向姜总汇报一下房地产公司这块的工作吧。” 姜嘉豪说:“梁总你别这么客气。咱们随便聊聊吧。其实我还得向梁总学习呢。” 梁亚军马上对姜嘉豪打着拱手道:“不敢不敢。我们要向姜总学习才是真的啊。姜总是留洋回来的海归派,斯坦福大学的高才生,小梁佩服至极,佩服至极啊。” 姜嘉豪淡淡地笑笑,“梁总过奖了。就像总裁说的,学历不代表能力。我们随便聊聊吧,不要太客气了。” “好。那我就简单汇报一下房地产这块的工作吧。”梁亚军说,“新世纪花园是我们开发的第一个盘,一共是三期。房子都卖得很好。三期只剩下十几套房子了……” 梁亚军汇报的这些东西,其实姜嘉豪早就在售楼部那边听售楼小姐介绍过一轮了,听得不免有些乏味,但为了表示尊重,还是频频点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梁亚军说:“总裁说今年我们房地产这块要大做,是集团的重头项目,也是主要发展方向之一。我感觉肩膀上的压力很大。今后姜总要多多指导我们才行啊。” 姜嘉豪说:“总裁正是叫我协助他抓房地产这一块。” “有姜总的支持,那我们就好做多了,也更有信心了。”梁亚军说完就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好像姜嘉豪的到来让他真的信心百倍、豁然开朗了似的。 两人又扯了一通不痛不痒的事情,最后梁亚军说:“姜总等下视察一下我们办公区吧。员工们看到姜总进来,都很受鼓舞。” 姜嘉豪总觉得梁亚军今天说的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就轻描淡写地说:“随便看看吧。”说完就起身走了出去。 后面的梁亚军赶紧哈着腰跟上去,像是一只狐假虎威的狐狸。 两人走到开放式办公区的过道中间,梁亚军昂首挺胸的样子又像只骄傲的大公鸡,他把手放在背后,拿腔作调地说:“大家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集团的总裁助理姜总来看望大家。大家以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和感谢!”说完就带头鼓起了掌。 办公区里的员工们已经全体起立,响起了阵阵掌声。 梁亚军接着说:“我们姜总是从美国回来的海归派,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高才生,学者、专家型的老总。斯坦福大学相信大家都知道,那可是世界最顶尖的大学。姜总满肚子洋墨水,我们要向姜总多多学习。”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中还伴随着哪个女员工的惊叹声:“哇塞!” 正在这时,一个青年男子匆忙地跑上来,点头哈腰地说:“失礼失礼,小江不知道姜总来了。” 梁亚军赶紧介绍说:“这是我们房地产公司的副总江峰。” 姜嘉豪和江峰握了手,简单说了两句。梁亚军说:“现在请姜总给我们作指示。” “说不上是作指示,只是来随便看看而已。”姜嘉豪说,“大家工作辛苦了,感谢大家。集团今年准备大力发展房地产经营,并且作为集团今后的一个重点发展方向。我希望大家同心协力,为姜氏集团努力的同时,也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去全力以赴地工作。” 又一阵掌声过后,见大家好像还等着他继续作指示的样子,姜嘉豪就摆摆手说:“好了,我就讲这几句。大家坐下吧。” 一旁的江峰早已掏出烟来,递一支给姜嘉豪,亲手给他点上,才递一支给梁亚军,最后自己点上一支说:“我不知道姜总来指导工作,真是不好意思。” 梁亚军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姜总一声不响就来指导工作,是个务实的领导。” 姜嘉豪说:“随便来走走而已。” 离开房地产公司的时候,两位老总一直把姜嘉豪送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之前的一秒钟,两位老总还在不停地挥手,仿佛他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过了几天,姜耀祖把姜嘉豪叫到办公室说:“嘉豪你今晚没有安排吧?” 姜嘉豪说:“没有。” “那好,今晚你就跟我一起去应酬吧。”姜耀祖说着就打了个电话,“景旗,你过来一下吧。” 刘景旗走进姜耀祖办公室,哈着腰叫了声:“总裁。” 姜耀祖说:“今晚订个好一点的地方。请国土局的关志赋。” “那就去皇家御膳房吧?”刘景旗试探着说。 姜耀祖点头道:“行。就去那吧。” 刘景旗马上就打了个电话:“李经理吗?对……我是刘景旗,今晚帮我订个好一点的包厢吧……好,好……那就大明王朝吧。好,就这样。”他挂了电话马上又向姜耀祖汇报道,“皇家御膳房,大明王朝包厢。” 姜耀祖点点头:“好。” 姜嘉豪知道皇家御膳房是五通市最高档的酒楼之一。那里什么山珍海味都有,其中又以野生动物著称,穿山甲、蛇、果子狸、山鸡、野鹿等无所不包。整个酒楼按照明清宫廷风格来装修,包厢以“大明王朝”“康熙王朝”“乾隆大帝”等来命名,菜式和服务都极有特色。当然价格也极其昂贵,一个小包厢的最低消费都要2000多元,最大包厢的最低消费是20000元。姜嘉豪心想,在这种场所,要不是请客应酬,估计就是大老板也舍不得去消费。 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的姜嘉豪觉得自己很无聊。他感觉自己无所事事,似乎整天只能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发呆。他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父亲的秘书过得充实。父亲的秘书刘虹倒还有些杂事,给父亲端茶倒水、接听电话、收发传真,协助父亲处理一些具体的小事。他这个总裁助理更像是挂个虚名,大事管不了,小事没得做,除了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抽抽烟、喝喝茶,上网玩电脑,和苏菲聊天之外,只能参加一些不痛不痒的会议,然后就是跟着父亲出去应酬。一段时间下来,他心里总是空落落的,甚至有些厌倦了这种生活。 姜嘉豪甚至觉得他虽然是姜氏集团的接班人,但这个企业似乎与他毫无关联。除了物质上是富有的,他的精神上甚至是空虚的。这里所有的一切工作都按照父亲既定的程序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似乎已经无可挑剔,也由不得他去挑剔。特别是他的满腔热血被父亲泼了一瓢冷水之后,让他一下子透彻心凉,心灰意冷。他才知道梦想与现实之间,反差竟然是如此之大。当梦想照进现实,是那么令人失望。原以为,他从美国留学回来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意图大干一番事业的,没想到他的梦想还未起飞就折了翅。心里那种失落和郁闷的感觉,父亲又怎么能够理解呢?在父亲眼里,似乎只有金钱和利益,一切必须以这两点为核心。父亲只坚持他自己的想法和价值观,又怎会去顾及他的想法和感受呢?他和父亲相隔那么近,却又感觉很遥远。他能够走近父亲的身边,却无法走进他的心里。 一想到这些,姜嘉豪的脑子里就乱糟糟的。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心态是不是有问题,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调整自己的心态,去适应父亲的思维和价值观,心想只能这么维持下去吧。 下午下班后,姜嘉豪打算坐父亲的车去皇家御膳房吃饭,让段旭华自由活动。都是年轻人,不让司机有个自由活动的时间和空间,也不太人性化了。 姜耀祖的秘书刘虹拿着姜耀祖的包,拉开车门让姜耀祖坐进去,又要跑过去拉姜嘉豪那边的车门,姜嘉豪摆摆手说:“不要客气,我自己来就行。” 一行人刚走到酒楼门口,一个打扮成古代宫女的咨客礼仪小姐就上前鞠躬道:“欢迎光临。” 姜耀祖的司机韦小川说:“大明王朝。”韦小川平时话不多,和姜嘉豪之间更不多,倒是和段旭华挺聊得来。姜嘉豪看到他们没事的时候,两人经常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一行人跟着咨客礼仪小姐进了包厢,刘景旗早已经在点菜了。 “多点些好菜。”姜耀祖对刘景旗吩咐道。 刘景旗说:“差不多了,没几个人。” 姜耀祖拿起菜单看了看,才说:“嗯,也够了。就关志赋带他司机两个人。” 大家在包厢里坐了20多分钟,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摇晃着大肚子进入包厢,后面跟着个亦步亦趋的青年男子。姜耀祖赶紧起身迎上去,点头哈腰地说:“关局长好。” 关志赋伸出手握住姜耀祖的手,眯笑着说:“好,好。”脸上的肥肉都在颤动。 姜耀祖给关志赋递上烟,又亲自点上,才向姜嘉豪介绍道:“嘉豪,这是市国土局的关局长。”又指指姜嘉豪说,“这是我儿子,姜嘉豪。” 关志赋又握了姜嘉豪的手说:“姜总的公子这么大了啊?” “大学刚毕业。”姜耀祖说,“刚从美国留学回来。” 关志赋说:“哦?海归派啊。好啊。念的什么学校啊?” 姜嘉豪说:“斯坦福大学商学院。” 关志赋点头说:“哦,这么大牌的学校啊。好啊,好啊。”他往沙发上一坐,跷起二郎腿说,“我儿子以前本来也想出国留学的,但是我们没这个能力送他出去啊。当公务员不比姜总你们这些大老板啊。呵呵。” 姜耀祖点头不止,说:“留不留学其实都不要紧,关键还是人要有本事。” 关志赋吸一口烟,若有所思地说:“还是出国留学好,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啊。” 姜耀祖却谦虚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呢,也就是在美国玩了几年而已。年轻人,有个学上就很好了。” 姜耀祖和关志赋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关志赋不断地对姜耀祖嘘寒问暖,一副很关心的样子。姜耀祖则点头不止,一副洗耳恭听、受益匪浅的样子。 关志赋看了姜嘉豪一眼,笑着说:“小姜你要向你父亲多学习啊。你父亲虽然没留过洋,但他可是咱们五通市不可多得的大企业家啊。” 姜耀祖又是谦虚地说:“蒙关局长抬爱。我们算不上什么大企业家,只能算是个体户吧。” 关志赋爽朗地笑道:“姜总谦虚了。像你这种大企业家,在我们五通市可不多啊。” 姜耀祖感慨着说:“都是党的政策好啊。要感谢政府对我们的大力支持啊。” “那倒也是。”关志赋抖抖烟灰,说,“你们姜氏集团的路子是走对了的,发展房地产,多元化发展。姜总真是有眼光啊。” 姜耀祖笑笑:“唉,不搞搞新项目不行啊。药品毕竟很微利了。” 关志赋说:“不会吧?你看医院的药那么贵,不是赚大钱吗?” 姜耀祖说:“医院的药价高那是层层加价的结果。老百姓老认为药品行业暴利,其实卖药的才赚钱,制药的并不怎么赚钱了。” “原来是这样。”关志赋点头说,“那姜总就更应该发展房地产了,五通的房地产市场这几年也热起来了,进军房地产的企业越来越多啊。姜氏集团的知名度还是挺大的。” 姜耀祖说:“还靠关局长多多关照啊。” 关志赋意味深长地吸着烟,不置可否地说:“相互支持吧。” 席间,姜耀祖举杯对关志赋说:“来,我敬关局长一杯,感谢关局长赏脸啊。”说完就一口干了杯里的酒。 关志赋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姜总不必客气,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嘛。” 姜耀祖说:“承蒙关局长抬爱,以后还靠您多关照啊。” 关志赋把一大块肉丢进嘴里,大口嚼着说:“多多交流,多多交流。” 姜嘉豪见刘景旗也不断地敬关志赋的酒,就也双手端起酒杯走到关志赋面前,说:“关局长,小姜也敬您一杯。祝关局长步步高升,官越当越大。” 关志赋端起酒杯,笑声爽朗:“好啊,好啊,小姜敬这杯酒我一定要喝,你可是喝过洋墨水的大才子啊。”一口喝干又说,“官能不能当大倒不敢奢求,也无所谓,在哪个位置都是干革命工作,为人民服务嘛。” 姜耀祖说:“像关局长这种务实的好领导,还有得高升啊。” 关志赋又举杯对姜耀祖说:“托姜总吉言,我敬你一杯。”说完又一口喝干杯中酒。 酒过多巡之后,姜耀祖终于和关志赋谈到了地皮的事情,他说:“上次我说的那块地皮的事,还希望关局长多多关照啊。” “是这样的。”关志赋放下筷子,点上一支烟说,“年底我们准备挂牌3块城东的地块,其中两块是住宅用地、一块是商业用地。姜总看中的那块A号地块,105亩,位置确实相当好,但是竞争也很激烈啊。到目前为止,已经有10多家公司都对那块地感兴趣了,僧多粥少啊。” 姜耀祖举杯微笑道:“所以还希望关局长多多关照啊。” 关志赋意味深长地喷一口烟雾说:“现在都是阳光交易,我们的程序都很规范。对符合资格的企业,我们都欢迎啊。” 姜耀祖也点燃一支烟,说:“关局长放心,我们姜氏集团在资格上绝对是没问题的。” “这个我知道。”关志赋弹烟灰的动作很优雅,“我们的竞拍资格虽然很严格,限制条件也很多,但是对于姜总来说,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姜氏集团的实力还是很雄厚的嘛。” “我们的实力是没问题的。”姜耀祖点头说,“姜氏集团虽然进军房地产行业没几年,但我们的资金实力是五通市的大多数房地产公司不能够相比的。而且我们的办事效率也很高,方方面面都很灵活。” “这个我相信。”关志赋说,“以姜氏集团的实力,银行也争着跟你们合作啊。” “确实是这样。”姜耀祖说,“银行和我们的关系一直都非常好。好几家银行都主动找上门来,想放款给我们。新世纪花园那个盘我们贷款不多,而且很快就还了。我们的最大实力就是自有资金充足,100亩地之内,从买地到开发,基本上不需要贷款,靠我们的自有资金都能够解决。我相信这一点是很多房地产公司做不到的。” 关志赋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嗯。这也是你们的优势。” 姜耀祖说:“我们企业是手中有钱,在找好的投资项目。很多企业是有项目,却缺钱,到处在找钱。” 关志赋说:“各有各的优势嘛。” 姜耀祖和关志赋两人不断地推杯换盏,喝了不少酒之后,话也变得越来越多起来,两人甚至还根据这个包厢的名字“大明王朝”聊到了明太祖朱元璋。关志赋说:“我很佩服朱元璋这个人,从一个寺院的打杂和尚能够当到皇帝,确实很了不起啊。” 姜耀祖说:“能当上皇帝的人,都不简单。汉高祖刘邦还不照样是个草根出身?” 关志赋说:“是的。刘邦说话粗俗不堪,有‘流氓皇帝’之称,但丝毫不影响他一统江山,成为九五之尊。连韩信、萧何、张良这三杰都要向他俯首称臣,为他效力。” 姜耀祖说:“刘邦的成功就是会用人、用对人。” “是啊。用人是最大的学问。”关志赋说,“刘邦在大宴群臣的时候,不是借着酒兴把自己和他们三人作过比较吗?说什么‘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刘邦的成功就是用好了这三个人。”关志赋独自喝了一小口酒,想了想,突然问,“姜总你们办企业的用人之道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姜耀祖笑笑,“要说用人,我还得向关局长学习,靠您多多指导啊。您是当领导的,在用人方面才是真正的专家啊。” “专家可不敢当啊。我们毕竟不是企业,用人不能太随意。每用一个人都是要讲究组织原则和纪律的。”关志赋想了想说,“我的用人原则是二十四字方针: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知人善用,人尽其才;大胆用人,任人唯贤。” “精辟,精辟啊!”姜耀祖频频点头,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举杯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关局长的这二十四字方针,我回去也要在我们企业贯彻落实下去才行。” 关志赋摆摆手,一副谦虚的样子:“不敢当,不敢当。也只是抛砖引玉,随便扯一下而已,岂敢在姜总面前班门弄斧啊?哈哈。”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姜耀祖举杯道,“说实话,能成为关局长的下属真是一大幸事啊。”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关志赋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微微笑道:“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任人唯贤这些都是我们党一贯的用人原则嘛。” 姜嘉豪才几杯酒下肚,头就有些晕晕乎乎的了。看着父亲和关志赋如此的喝法,他心里非常惊讶,甚至在心里暗暗替他们算了算:两瓶白酒,父亲和关志赋至少每人喝了八两以上。父亲的脸都有些红了,关志赋却还面不改色,镇定自如,侃侃而谈。心想以前有同学说当领导的人都特能喝酒,他还半信半疑。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吃完饭,姜耀祖笑着问:“关局长我们找个地方洗个脚吧?” 关志赋却摆手道:“算了吧。有机会再说。今晚酒喝多了。” 姜耀祖笑道:“关局长说笑了,才多少酒啊?” 一旁的刘景旗也帮腔道:“是啊。这么多人,才两瓶酒,漱口都不够。” 关志赋打着饱嗝说:“确实喝够了。我自己起码都喝了一瓶。你们个个都把目标对准我。” 关志赋刚走,刘景旗和刘虹也打出租车走了。回家的路上,也许是喝得太多的缘故,姜耀祖上车后不久竟打起了呼噜。坐在旁边的姜嘉豪看着满脸通红、一脸疲惫地睡去的父亲,鼻子竟有些发酸,心里五味杂陈。为了姜氏集团,为了这个家,父亲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虽然母亲无数次地告诉父亲要少喝点酒,注意身体,但是父亲照样还得舍命陪君子,一醉方休。想想在外面陪客应酬,又怎能少喝酒啊?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街上灯火通明,行人如织。姜嘉豪望着窗外,心里却一直在琢磨着父亲和关志赋刚才在饭局上的那些对话。从那些对话中,他明显地闻到了一种气息。这种气息也许就是父亲以前对他说的打交道、搞关系。今晚父亲在关志赋面前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是令他感到吃惊的。从小到大,他印象中的父亲都是一副高大伟岸的光辉形象。在他的心目中,父亲永远都是英雄,是偶像,是在商界中叱咤风云的知名企业家。记得以前读初中的时候,每次在报纸上或者电视上看到父亲的样子时,他心里总会升腾出一种莫名的荣耀感。你看看,这就是我姜嘉豪的父亲,我的父亲不光是有钱的大老板,还是全市的知名人物。在美国留学的时候,他甚至不厌其烦地向苏菲描述他的父亲,说他父亲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伟大,搞得苏菲也对他父亲充满了好奇,老说要见识见识他父亲。可是今天晚上,在那个名叫关志赋的国土局局长面前,他看见了父亲的另一面,或者说是另一个他不曾了解和熟知的父亲。在此之前,他从来都不曾想过,有着显赫身家和光辉形象的父亲竟然还会在别人面前点头哈腰、讨好赔笑,而这个人,不过就是个区区五通市国土局局长而已。 想到这些,姜嘉豪心里竟不是个滋味。父亲高大光辉的形象似乎突然间就打了折扣、矮了半截。 但是姜嘉豪也知道,在他眼里的区区一个国土局局长,在父亲眼里却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否则父亲怎么会对关志赋如此毕恭毕敬呢? 这是姜嘉豪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政府官员,也是第一次感觉到有“国土局局长”这个官职的人对房地产商人、对父亲的重要性。当然也是第一次感觉到政府官员的优越性,那种深藏在骨子里的傲气。 姜耀祖一路打着有节奏的呼噜回到家。车进院子,韦小川刹了车,他才突然醒过来,双手搓搓脸说:“到家了?睡着了,真是太困了。” 回到家,姜耀祖往客厅的沙发上一靠,叹了一口气说:“今晚又没喝多少酒,就感觉头有点晕了。酒量越来越差了。” “不是酒量越来越差,而是身体越来越差。身体已经向你敲响了警钟,叫你少喝一点了。”正站在客厅里敲打经络的姜嘉豪母亲扫了一眼姜耀祖说,“每次都叫你少喝点,每次都不听,喝这么多。我看你的身体还能喝几年。” 姜耀祖嬉皮笑脸地说:“老婆同志,不喝不行啊。你问问嘉豪,这种场合不喝行吗?” 姜嘉豪说:“就是。爸爸也是身不由己。” 姜嘉豪母亲说:“你不能让刘主任代你喝?” 姜耀祖笑道:“和领导喝酒,怎能叫人代喝?别人代喝还有什么诚意?” 姜嘉豪母亲说:“怎么不能代喝?不是说那些当官的都是让秘书代喝的吗?” “问题是人家是当官的啊,咱们是小老百姓啊!”姜耀祖点上一支烟说,“求人办事,就是喝趴下了都得喝。” 姜嘉豪母亲不屑一顾地说:“办什么事这么要紧,要喝到趴下?” 姜耀祖敷衍着:“还不是公司的事情咯。” 姜嘉豪母亲说:“你呀,为了公司的事情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说得你烦,我也烦了。叫你敲经络,你又不敲。” 姜耀祖说:“我哪有时间敲那玩意儿?” “你不是没时间,你是不想敲。为了身体好,怎么不能敲?不注意身体,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姜嘉豪母亲坐在姜耀祖身边说,“你知道吗?电视上刚才播新闻说五通市有个亿万富豪昨天死了。你看看,就算他有一百个亿,又有什么用?人是前面的1,钱是后面的0,人一旦没了,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全部都为0。” “去去去。一边儿敲你的经络去。我要和嘉豪谈点正经事。”姜耀祖不耐烦地摆摆手说。 “去就去,我才懒得理你呢。”姜嘉豪母亲说完起身就上了楼。 姜耀祖猛烈地咳了几声,像是要呕吐的样子。姜嘉豪赶紧把垃圾桶推过去,父亲却只是吐一口浓痰进垃圾桶里,然后像是拉风箱一样,喉咙里呼噜噜地响了一阵,缓过气来才说:“这个关志赋是刚刚调到国土局去的,以前是东城区的区长。听说此人贪得无厌,人称‘关鳄鱼’。我同他已经接触过几次了,每次他都是这个口气,不冷不热、不软不硬,跟我打太极。” 姜嘉豪纳闷地说:“我们为什么要求他呢?他不是说现在程序都很规范吗?我们按正常程序走,参加竞拍还不行吗?” “切,你别听他扯淡。”姜耀祖轻蔑地笑了笑,说,“他说的那些都是欺骗老百姓的,虚伪得很。你看他吹那什么狗屁二十四字方针,弄得跟真的一样。他真要是那样的话,他就不叫关鳄鱼咯!”姜耀祖说着就有几分激动,“现在的社会,有多少是规范的?什么叫规范?暗箱操作的事太多了!”姜耀祖把两只脚蜷在沙发上,继续说,“他说他儿子没钱出国,他那是哭穷,此地无银三百两。搞不好他的钱不会比我们少。” 姜嘉豪惊讶地说:“不会吧?他哪儿来那么多的钱呀?” 姜耀祖说:“别人送呀。嘿,嘉豪你不知道,国土局局长可是土地爷呀!他们动动嘴巴、动动笔,就相当于我们开家大公司。而且都是无本生意。” 姜嘉豪更惊讶了:“现在国有土地不都是拍卖的吗?拍卖难道还有猫腻吗?” “嘿嘿,想搞猫腻还不容易?容易得很。”姜耀祖把烟头摁灭,又点上一支说,“你不知道,现在五通市甚至还有一群专门倒卖国有土地的人。上面就是关志赋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下面专门有一帮人帮他们跑腿,专门到各个房地产开发商、需要土地的单位和个人那里去跑。你要想买地,要好的地皮,又想价格便宜的话,上面那些人就负责帮你操作,甚至以低于拍卖成交价一半每亩的价格帮你搞定,你给他们佣金。他们之间按比例分成,下面跑腿的人拿多少个点,上面的领导拿多少个点,一条龙上去。形式有点像传销,金字塔形,又像是搞特工一样,都是单线联系。” 姜嘉豪觉得父亲说的事情简直是不可思议,就说:“不会吧?还有这种事情啊?” “嘿嘿,现在的社会,什么没有?”姜耀祖抖抖烟灰说,“只要权力能够换钱,就会有人拿去换钱。除了卖地皮,还有一帮专门搞公务员指标买卖的人,你想考公务员,交钱给他们,他们负责帮你搞定。城区机关6至10万,市直机关10至20万。都是明码标价。” 姜嘉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会吧?公务员不是搞招考录用的吗?” 姜耀祖笑笑:“考试那是装个样子而已,最大的奥秘在于面试。没关系的人,你见有几个能考上的?能考上的人,要么是有过硬的关系,要么就是找到过硬的关系,送钱。” 姜嘉豪说:“这些人胆子这么大,不怕出事啊?” 姜耀祖说:“怎么会出事?老百姓有谁会知道这些内幕?都是暗箱操作,天知地知他们知、你我都不知。就算出事又怎样?最多也只是抓住几个小虾小蟹而已,大鱼永远不会浮出水面来的。”姜耀祖说完就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听说黄氏集团也盯住了那块地皮。” “黄氏集团?” “对。听说黄氏集团的总裁黄汉志和关志赋的关系很铁。关志赋以前在东城区当区长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就已经很好了。”姜耀祖微微地点着头,若有所思地说,“他说有10多家公司感兴趣,那是他给我们放烟雾弹。其它公司我们倒是不怕,黄氏集团确实是我们的最大竞争对手,不可轻视。” 姜嘉豪问:“那我们该怎么和他们竞争?” 姜耀祖想了想说:“关志赋这条线我们不能放松,要盯紧。我们还要考虑其它线才行。” 姜嘉豪问:“谁?” “贾市长。” “贾市长?” “是的。贾市长。”姜耀祖点头道,“哪天我请贾市长吃个饭,你也去,介绍给你认识一下。看来我们两条线都要同时行动,这样把握才大。”姜耀祖又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几口说,“同时联系两条线,虽然有些冒险,但也只能这样。我们和关志赋的关系还不明朗,和贾市长倒还好些。” 姜嘉豪说:“那你直接找贾市长不就行了吗?” “县官不如现管。关鳄鱼我们也得罪不起。”姜耀祖说。一双红红的眼睛望着前方,像是一只正在捕猎的猎豹。 父子俩针对这个话题聊了一阵,越聊越让姜嘉豪感到惊讶,唏嘘不已。他甚至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个传奇故事,惊险而离奇。 回到自己房间,回想起父亲刚才说的那些话,姜嘉豪心里还在震惊不已。这种事情,长到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超过了他的想象力和心理承受范围,无论如何都是有些难以接受的。哪怕已经耳闻目睹,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甚至在想:父亲的企业能够做得这么大,是不是也是靠搞暗箱操作取得成功的呢? 打开电脑,姜嘉豪写下了一个标题:《应酬国土局长》 他想了想,写道: 今天晚上跟父亲出去应酬市国土局长。因为长期在国外学习的缘故,在此之前,我对政府官员是没什么印象的,何况还是一个在我的概念和视野中极少出现的国土局长。一直以来,我对政府官员的了解仅仅依靠新闻媒体,我看到的都是他们的光辉形象。因此我对他们的印象是片面而模糊的。更从来没有机会接触到他们。 但是今天晚上,我得以近距离地接触到了政府官员,接触到了国土局长。也是从今天晚上开始,我才知道国土局长这个官职具体是干什么的、权力有多大。现在我知道,国土局长和房地产开发商、和父亲的企业之间息息相关。他们被父亲称之为“土地爷”。 他点上一支烟,看了一下前面写的,吸几口烟,继续写道: 也许现在我还不能完全理解“土地爷”的深刻含义,但是从父亲对市国土局长关志赋的毕恭毕敬和点头哈腰中,从父亲刚才的那番话语中,我感觉到了“土地爷”在父亲心目中的分量。我虽然对父亲说的话觉得不可思议,但我知道父亲所言不假。 我终于能够彻底地理解在美国留学生聚会的时候,那个广东籍留学生说的那番话。如此说来,政府官员的子女之所以能够出国留学,甚至在国外定居,购买豪宅、名车,一定是跟他们父母手中握有的权力息息相关的。 于我而言,父亲说的那些事情的确是不可思议的,更是可怕的。竟然连国有土地拍卖、连公务员招考这些事情都有暗箱操作,竟然还派生出相应的职业人群来。真是不可思议。那些人为何如此胆大妄为?竟然胆敢变卖手中的权力? 看来,长期生活在国外的我,对于自己的国家了解得确实是太少了。难怪父亲一再强调说,在中国做生意、办企业、做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关系。现在我终于明白父亲话中的含义了。 他想了想,写道: 今天晚上,我还看到了父亲的另一面。父亲在国土局长关志赋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番热情、那副点头哈腰、阿谀逢迎的面孔,是令我惊讶的。父亲的行为彻底地颠覆了他在我心目中保存了20多年的形象。作为亿万富豪的父亲、在五通市甚至全省都有着极大影响力和地位的父亲,在一个政府官员面前、一个小小的国土局长面前,竟然显得如此低三下气。 当然我知道,父亲对国土局长的热情其实都是虚假的、职业化的,但至少让我心里感觉到很不舒服,也难以接受。 我整日跟着父亲迎来送往、喝酒应酬,久而久之,我是不是也会受到社会环境和父亲的潜移默化呢?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也必须这么做呢? 我的心情很复杂…… 写完了,姜嘉豪看了一遍,把它贴在博客上,想想觉得不妥,又删除了,存进文件夹中。 关上电脑,姜嘉豪却还坐在电脑桌前望着发黑的电脑屏幕发呆,目光空洞。今天晚上的饭局、父亲刚才对他说的那些话,不是看电影、不是听故事,而是活生生的现实,是他回国后接触现实社会的真实一幕、冰山一角。这也许就是父亲的关系学中让他学习的第一课吧?这些东西,正如父亲所说,在书本上是学不到的,在美国、在斯坦福大学更学不到。但却真真实实地存在于现实生活中,存在于父亲的工作和事业中。 他禁不住又想起了那个广东籍留学生说过的那番话,再比照今天晚上的所见所闻,他心想:难道社会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吗?这就是中国的现实社会吗? 记得他以前曾经看到过文章说,美国政府对公务员的道德行为规范有着很多严格甚至苛刻的规定,规定什么事情能够做、什么事情不能够做、做了会受到怎样的处罚。其中一条就是规定公务员每年接受礼物的市场价值不能超过50美元,每次不能超过20美元。为此在美国的时候他还专门问过美国的同学,那些同学的父母也办有企业,他们说他们的父母从未给政府公务员送礼和请客吃饭,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事情,因为政府公务员给民众提供服务是他们的工作职责和应尽的义务。那些同学还说,如果政府工作人员的办事效率不高,还要遭到他们的抱怨甚至投诉,并最终导致丢失饭碗……他不知道中国的政府部门对公务员有着怎样的规定和监督,但想想父亲宴请国土局长吃一顿饭就要花上万元,而且在父亲的眼中,这还只是些作用不大的毛毛雨、和政府官员搞关系的一次普通应酬而已,他心里唏嘘不已。 想到这些,他心中感慨万千。同样作为公务员,中国的公务员和美国的公务员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他记得以前不知道在哪里看过一篇文章,里面有一句话说“官员廉洁的国家,才会得到世界的尊重。”当时他对这句话还没什么概念,现在想来,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是的,廉洁的官员才会得到民众的尊重;官员廉洁的国家,才会得到世界的尊重。 想到这些,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父亲的企业。自己当时还满腔热血、一厢情愿地想要在父亲的企业中推行管理模式改革,弱化甚至废除家族式管理,推行现代化管理。想想自己当初的想法确实是幼稚的,甚至是滑稽可笑的。才喝了几年洋墨水回来就想改天换地,真是太自不量力了!父亲既然让这种模式存在了这么多年,并一直正常运转,如果想要改革,父亲早就改了,还会等到今天吗?父亲说得没错,只要是适应企业的发展、能够为企业创造利润和价值的模式,它就是合理的。也许在父亲看来,家族式的管理更适合企业的发展吧。 他心想:难道这个社会真的像父亲所说的那样,大到政府官员,小到姜氏集团这样的一家民营企业,到处都充满着裙带关系和潜规则吗? 一想到这些问题,姜嘉豪脑子里又乱糟糟的,就匆匆洗了澡,把自己扔到床上。 3 次日下午,姜嘉豪刚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一看,是王雪杉的号码。接通了,王雪杉在那边开口便说:“姜嘉豪同学,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哦!” 姜嘉豪一愣,问:“等我什么?” “哼,原来你早就忘了呀。看来我这个电话又是白打了。”王雪杉嘟囔着说,“你不是说过要请我吃饭的吗?干吗没动静了?” “哦……该死,真该死,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把这么大的事都搞忘了。真对不起。”姜嘉豪说,“你今晚有时间吗?要不干脆今晚吧?” “我每天都有时间。就看你有没有咯。”王雪杉说,“要不算了吧。搞得好像我整天都等着吃你的饭似的。” 姜嘉豪赶紧说:“那好。那就今晚吧……一言为定。” 王雪杉提醒道:“你还没说去哪呢?一言为定,怎么定?” 姜嘉豪一拍大腿说:“你看我……真是丢三落四了。这样吧,下了班我先去接你吧。接了你再定地方也不迟。” 王雪杉说:“那好吧。下班你到五通电视台来接我吧。” 姜嘉豪说:“好的。我五点半准时到。” “好的。拜拜。”王雪杉甜美的声音消失在姜嘉豪耳畔。 姜嘉豪背靠在皮椅里,心里还在为刚才的电话忍俊不禁。自己前段时间明明答应过王雪杉,说要单独请她吃饭的,却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她打电话过来催问,还想不起来。是自己最近心情太烦闷、太健忘?还是根本就不把请王雪杉吃饭当一回事?刚才打个电话还丢三落四、语无伦次的。姜嘉豪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难道回国短短的时间里,你就变了吗? 下班后,姜嘉豪去五通电视台门口去接王雪杉。在车上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对段旭华说:“今晚我要请一个初中女同学吃饭,电视台的记者。你不要和我爸的司机或者我爸说。” 段旭华马上就说:“姜总您放心,您的事情,我谁都不说。” 姜嘉豪听段旭华这么一说,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吩咐其实是多余的。为老板保守秘密是司机最起码的职业道德,段旭华又怎么会和别人乱说呢?再说,我也只是跟人家吃顿饭而已,又不是去幽会、开房,我担心什么呢?是不是自己心中有鬼啊? 想到这里,姜嘉豪就觉得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来的言行越来越可笑,越来越不像是过去的那个自己了。 到了五通电视台门口,打了王雪杉的电话,5分钟不到,王雪杉就一路小跑着从电视台大院里出来了。 很显然,王雪杉是经过了一番特意打扮的。短袖白衬衫的袖子上,是3个黑白相间的蝴蝶结;米黄色的七分裤上,同样黑白相间的腰带也打了个蝴蝶结,在右腿上晃荡着,真像是一只飞舞的蝴蝶。她的这副打扮,简洁明快、干净清爽,清纯而不稚嫩,活泼而略显张扬,却又不像有些女孩那样,张扬得太暴露。整个一副时尚白领的打扮。 王雪杉漂亮的样子像是邻家小妹,让姜嘉豪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初中时候的那荒唐一幕,心里不免有些尴尬。他伸手握了她的手说:“你好,雪杉。” 王雪杉嫣然一笑道:“真的像个大领导了,见面就握手,坐宝马,还带个司机。” 姜嘉豪笑道:“什么大领导啊。我爸的打工仔而已。” 王雪杉拉开车门坐进去说:“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你可是典型的富二代哦。我才是小打工妹呢!” 姜嘉豪笑笑:“你可不是一般的打工妹啊,是大记者、美女记者啊。” 王雪杉说:“记者有什么好啊?哪有你们当大老总好。” 姜嘉豪说:“当记者自由啊、到处可以去玩啊。可惜没机会,否则我都想去当记者。” 王雪杉说:“切,堂堂的姜氏集团富二代、公子哥,想当记者。你是故意这么说逗我开心的吧?” “我说的是真的。”姜嘉豪看了看王雪杉说,“整天都跟着我爸,像个跟屁虫一样,有什么好啊?压抑得很呢。” “也是哦。”王雪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有各的苦衷。”她掏出手机说,“把你的QQ号告诉我吧。” 姜嘉豪说:“我从来都不用QQ的。”想想又马上说,“不过我明天申请一个吧。把你的Q号告诉我,我加你吧。” 王雪杉说:“好啊好啊。就算专门为我申请的吧。”说着就念了个号码。 姜嘉豪问王雪杉想吃什么,王雪杉说随便,由他定就行。于是姜嘉豪就叫段旭华推荐,段旭华随口便说:“铜鼓山脚下的那条美食街不错啊,各种风味都有。” 姜嘉豪想到他家就住在铜鼓山别墅区,怕父母家人看见了不好,心里就有些顾忌。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没事父母家人跑去美食街干吗?就算看见,和女孩子一起吃顿饭又咋了?都成年人了,有什么好怕的?想到这里,就说:“好吧,就去那。” 3个人找了家装修风格具有民族风情的餐馆坐下,餐馆主打的是桂林风味。在服务员的极力推荐下,姜嘉豪点了个酸辣猪脚汤、一份泉水鸡、一碟桂林酸辣禾花鱼。据说禾花鱼是养殖在稻田中的一种小鲤鱼,靠采食落入水中的水稻落花长大,故名禾花鱼。其中又以桂林全州禾花鱼最为著名,全州自古就有谚语说:“禾花鱼下酒,见者不走。”、“禾花鱼送饭,鼎锅刮烂。”可见当地人对禾花鱼的偏爱。用黄豆、酸豆角、酸辣椒和禾花鱼一起焖熟,味道酸辣可口、鲜美无比。特别是那细嫩鲜美的鱼肉中,还带着淡淡的禾花香,最叫人回味无穷。就连那黄豆和酸豆角,也别有一番风味。 姜嘉豪举起满杯的啤酒对王雪杉说:“老同学,回国后第一次请你吃饭就来这种大排档,不要见怪啊。” “切,越高档的地方越难吃,我才不稀罕呢。这种地方才好吃。我最喜欢了。”王雪杉喝一口啤酒,温情地看着姜嘉豪说,“我最喜欢吃桂林风味了,酸辣可口。特别是桂林米粉,每隔几天就要吃一碗。” 姜嘉豪笑问道:“那要不要来一碗桂林米粉?” 王雪杉说:“暂时不要了。这么多好吃的,哪吃得完啊?” 吃了饭,两人又坐着聊了一阵。王雪杉问了姜嘉豪在美国的一些情况,也讲了她当记者的一些趣闻。每每说到好笑的事情时,她总忍不住哈哈大笑,很开心的样子。 回家的时候,姜嘉豪把王雪杉送到市政府宿舍区门口,王雪杉嫣然一笑道:“老同学谢谢你的晚餐哦。” 姜嘉豪说:“谢什么。以后想吃什么就给我电话吧。只要我有时间,随时愿意奉陪。” 王雪杉乐呵呵地说:“好啊好啊。那你不就是我的后勤部长咯?你不怕我烦你呀?” “你很烦吗?”姜嘉豪微微一笑道,“好了。回去吧。再晚的话市长大人可得找我要人咯。” “切,我才不怕我爸呢,他哪管得住我啊?拜拜。”王雪杉说完就招手消失在夜色里。 回家的路上,段旭华突然说:“姜总你同学很漂亮哦。” 姜嘉豪笑笑:“是吗?我也觉得她比以前漂亮了。以前好像没这么漂亮。” 段旭华笑笑:“她好像对你有意思哦。” 姜嘉豪惊讶道:“不会吧?你看得出来?” “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喜欢你。”段旭华说完马上又说,“对不起姜总,怪我多嘴了。” 姜嘉豪说:“没事。只要你不跟其他人说就行。你提醒我,我还得感激你呢。”一直以来,他对王雪杉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更说不上喜欢。初中时候的那段荒唐事只是儿戏,当不得真。他倒是觉得王雪杉作为常务副市长的女儿,一点架子都没有,跟个平常人家的女孩没什么区别。这一点,让他对她的印象最好了。 姜嘉豪突然在想:我今晚上说的话应该不会表错情吧?要是这样就惨了。 想到这里,姜嘉豪把目光扫向车外,街上正灯火璀璨。 第七章 富二代培训班 【核心提示】姜耀祖似乎看出了姜嘉豪的心思,微微一笑道:“要去。你在国内的朋友不多。去的目的主要是多认识一些人、多结交一些朋友。听课倒是次要的。”姜耀祖抖抖烟灰,接着说,“经商做生意,人脉就等于钱脉,有人脉可以找到钱脉,没有人脉将一事无成。” 1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姜嘉豪却感觉自己在父亲的企业、在总裁助理的角色上一直都进入不了状态,思想始终游离在边缘地带。在他看来,所谓的总裁助理,其实也就是给父亲打打下手、陪父亲出去喝酒应酬而已,更多的时候都没什么具体事务。除了开开会、做做记录之外,平时就只能坐在办公室里上网、抽烟、喝茶和发呆。 在姜氏集团里,他没有多大的权限,下面的人也极少向他汇报工作。他们要么找副总裁、要么直接找总裁。更多的时候,他完全就像是一尊能够走动的雕像、一个摆设而已。唯一让部门经理以上的管理人员对他刮目相看的可能就是他富二代、姜氏集团接班人的身份。如果没有这层身份,也许他就跟一个普通员工一样,谁都不会把他这个总裁助理当根葱。特别是姜耀宗和黄德坤两个副总裁,一个是他亲叔叔、一个是他亲舅舅,都是他的长辈。因为这种亲属关系,在他们眼里,他永远都是个没长大的晚辈。有时候黄德坤甚至还叫他的小名“豪豪”,让他听着很别扭。 想当初他刚回国的时候,想对企业的管理模式进行改革的时候,叔叔姜耀宗和堂姐姜嘉英马上就跳出来反对他。而且当时他们那副说话的口气是不容置疑的,口气虽然平缓而温和,但态度坚决、语气强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老实说,他当时听到那种话是很不爽的,只是碍于他们都是自己的亲属,才没和他们争辩。 一直以来,舅舅、叔叔、堂姐他们这些人只听父亲的,对于他这个总裁助理,根本就不会当一回事,他永远都是他们眼里的小字辈。就算是集团旗下房地产公司的老总梁亚军,表面上对他点头哈腰、阿谀逢迎,但他看得出来那只是表面功夫,纯粹是为了拍马屁、讨好他而已,而非出自内心的对他表示尊敬。其实他并不需要别人对他表示特别的尊敬和仰视,他只需他们能够平视他、重视他,但就是这些都做不到。每当他和他们谈工作的时候,他们总喜欢给每句话加一句前言或者后缀,比如“总裁说”、“总裁也这么觉得”、“总裁做了批示”,等等。让他听到这些话就感到郁闷,感觉自己得不到他们的信任和重视,感觉自己永远都生活在父亲的影子里,没有自己独立决策的空间。 想到这些,他心里就一片茫然,没有任何干劲,甚至有些后悔回来这么快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听导师的话,在美国的企业干上一两年再回来就好了。当初在美国他迫不及待地赶回来,满怀抱负、满腔热血地想要在父亲的企业中施展拳脚,干一番事业,没想到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刚刚有个改革的想法就遭到强烈反对。按照父亲的说法,他那些想法都是无关紧要的,甚至是幼稚的、理想化的。他最应该做的就是要跟着父亲学好人际关系,特别是在房地产项目这方面,要学会如何跟政府官员搞关系,打造一条关系链。如此说来,他在斯坦福大学商学院学那些知识的实际意义并不大,那张文凭,注定只能成为束之高阁的一张废纸。 一想到这些,姜嘉豪心里就非常郁闷。 2 这天下午,姜耀祖把姜嘉豪叫到办公室说:“五通市政府和工商联要举办一个‘民营企业经营管理后备人才培训班’,3天时间,嘉豪你去参加一下吧。” 姜嘉豪心里有些不屑,自己作为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毕业生,还用得着去参加这种培训班吗?随口就说:“这种班我还需要去吗?” 姜耀祖似乎看出了姜嘉豪的心思,轻轻地弹弹烟灰,微微一笑道:“还是去吧。你在国内的朋友不多。去的目的主要是多认识一些人、多结交一些朋友。听课倒是次要的。”姜耀祖看着姜嘉豪,接着说,“经商做生意,人际关系至关重要。人脉就等于钱脉,有人脉可以找到钱脉,没有人脉将一事无成。” 姜嘉豪问:“这种培训班都是些什么人参加呢?” 姜耀祖说:“听这个培训班的名字,应该就是报纸上所说的‘富二代培训班’吧。只是我们这里是由政府组织的。” 姜嘉豪有些纳闷:“富二代培训班?富二代还需要专门培训吗?” “当然需要。像你这种留过学、有着真才实学的富二代毕竟是不多的。很多富二代都是纨绔子弟,整天就只懂得吃喝玩乐,甚至是不学无术的,在企业管理上是一窍不通的。这种人怎么有能力接管企业?”姜耀祖深深地吸一口烟,目光凝重,“民营企业的第一代创业者向第二代交班逐渐进入高峰期,国内很多知名企业都已经将权力移交给了第二代。但是前段时间我看到新闻说,新老交接的成功率不足40%。很多第二代刚刚接手不到一年,企业经营状况就出现了下滑,父辈不得不重新出山。这是不容乐观的……民营企业在增加税收、促进就业方面做出的贡献是巨大的,因此富二代接班问题不光是企业面临的问题,也是各级政府应该去考虑的问题。如何让民营企业的一、二代交接班平稳过渡、顺利完成,实现企业管理的平稳过渡、稳步发展,已经进入很多政府部门的议事日程,受到领导的关注。因此组织这种培训也变得越来越重要。” 姜嘉豪觉得父亲可能想得太严重了,就笑了笑说:“有这么要紧吗?” 姜耀祖深深地吸着烟,目光如炬:“富二代接掌父辈的企业不是个小问题。从小的方面说,是为了子承父业、接管和传承父辈创下的家业;从大的方面来说,关系到国计民生,是为了发展国民经济、保障和推动富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经济。一、二代的交接班做得好,企业的发展就好;交接得不好,企业的业绩就可能会下滑,甚至给企业带来致命的潜在危险。” 姜嘉豪点头不语,认真地倾听着父亲的话。 姜耀祖继续说:“因为成长环境和经历的不同,富一代和富二代之间的差别是很大的。我们这一代都是靠白手起家、吃苦耐劳、艰苦创业才一步步走向成功的。但到了你们这一代,已经不需要走这种原始积累的过程了,直接靠继承父辈的企业和财产就一步登天。也正因为是这样,很多富二代都难以承担起企业接班人的重任。特别是那些当初在学校不好好读书、能力太弱的富二代,更是难以胜任接掌企业管理的重任。”姜耀祖翘起二郎腿,喝一口茶接着说,“像你们这种留过学的富二代,也因为和父辈存在观念上的差异,还有很多东西需要磨合。在个人能力和企业管理知识这方面,和很多富二代相比,我对你是不担心的。但是你毕竟长期在国外生活,对中国的实际情况不是很了解,因此这方面的东西你需要尽快补上。我为什么把你带在身边、让你跟班学习?就是想让你尽快成长、成熟起来,尽快融入环境,让你看我怎么做,受到耳濡目染,潜移默化。” 姜嘉豪点着头说:“我一直都在努力学习。” “我知道。”姜耀祖点头微笑道,“对你,我一直都是很满意、很欣慰的。我常常为自己有你这么个儿子而感到骄傲。我身边的朋友得知你是斯坦福大学毕业回来的,都非常羡慕我,说我儿子很厉害。”姜耀祖的眼睛里放出慈爱的光芒,说,“对你,我一直是寄以厚望的。我今年已经56岁了,一到60岁我就会准时退休。我要在这4年里把你带出来,让你能够独立执掌姜氏集团。”说到这里,姜耀祖突然叹了一口气说,“唉,我老了……岁月不饶人啊!” 姜嘉豪赶紧说:“爸爸看上去还很年轻,头发比我的还黑亮。” “哈哈,我这是形式主义,染的呢。”姜耀祖摸摸自己的头,哈哈大笑道。 姜嘉豪非常惊讶:“染的?爸爸的头发不是一直都很好的吗?” 姜耀祖笑着说:“不行了。从去年上半年就开始白了,现在已经白了一半了。如果不染的话,我这头就是典型的黑白两道了。”说完还低头拨开头发让姜嘉豪看。 看着父亲那些发白的发根,姜嘉豪的心里突然有些发酸。自己对父亲的关心和了解的确是太少了。回国都这么久了,竟然还不知道父亲的头发是染的。父亲和母亲一直没说起此事,他也一直没在意。看来,那个英姿勃发、光彩照人的父亲确实已经渐渐地老去了。难怪父亲要让我跟在他身边、手把手地带我,如果父亲60岁真的就退休的话,那么企业的交接班问题对于父亲而言,确实已经显得非常迫切了呀。想想自己竟然还如此地不理解父亲,心里有情绪,真是不应该。想到这里,他说:“爸您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姜耀祖点点头说:“我相信你。”想了想又说,“嘉豪,我的一番苦心也希望你能够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比如以前你提到的家族式管理的问题,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我们企业本来就是家族企业、私营企业,家族管理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你叔叔、舅舅他们都是跟着我打江山的,他们和这个企业一同成长,熟悉整个企业的管理流程。我每走过的一步路、经历过的每一件事情他们都了如指掌。我是希望他们能够跟随企业同甘共苦、风雨同舟,为企业的发展出力。将来等我退休之后,他们还能够助你一臂之力。” 姜嘉豪点头道:“我知道。” “我之所以让你先做总裁助理,我也是有打算的,不是随意安排的。”姜耀祖说,“你是我儿子、又是留学回来的,全公司所有的焦点都对准你。如果我马上就让你做副总裁,别人会有想法的,包括你叔、你舅他们都会有想法。虽然他们也知道,你将来是要接我的班的、整个企业都是你的。但如果你刚一进入公司就担任副总裁,他们肯定会有看法。这样对树立你的威信反而不利。”姜耀祖把两只手放在沙发上,语重心长地说,“我让你跟着我,让你进入大家的视野,让集团管理层和全体员工都逐渐地接受你、认同你。到时候我再让你担任副总裁,让你亲自带团队去操作一两个项目,让大家觉得你虽然是我的儿子,但是你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不像媒体上报道的那些富二代那样,光有文凭没有能力、不学无术的。这样他们从内心里才会认可你、推崇你、尊敬你并追随你。到时候我再把整个企业交给你,你就能够顺理成章地掌管整个企业了。” 姜嘉豪觉得父亲对他的确是用心良苦的,但同时他又觉得父亲把这些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心想不就是要培养他成为姜氏集团的接班人吗?有必要弄得这么复杂吗?凭着他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学历、在美国学到的那些世界一流的管理知识,难道还管不下一家民营企业吗?斯坦福商学院的毕业生成为世界500强企业总裁的都大有人在。就算你现在叫我去单飞、担任姜氏集团的总裁,我都不怕。但这种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平静地说:“我不会辜负爸爸的期望的。” 姜耀祖目光慈祥,语重心长:“嘉豪啊,我还是那句话,对你的能力和知识我从来都是不怀疑的、是相信的。你需要学习和历练的,是人际关系,是与人打交道、搞关系的能力;是判断事物的眼光、胆识和魄力;是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是领导力和个人魅力。这些我都会传授给你。特别是人际关系这一块,我是一点点地摸索、一点点地积累出来的,你也要跟着我一点点地学习和积累。对于我们做老板的人来说,人际关系是最重要的。”姜耀祖想了想,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富二代培训班”上,“就像这个培训班,几天时间里学到的知识肯定是有限的,甚至对你来说是没用的。毕竟培训上讲的都是一些理论、一些条条框框的东西。但是你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去认识一些人、认识一些富二代。这些富二代,有些可能是已经接管了父辈的企业的,比如一些70后的富二代;有些是还没接管、正在跟班,像你这样的80后。你都可以去结识他们,和他们交上朋友,相互交流,取长补短。你一定要记住:做生意、办企业,人际关系是至关重要的,人脉等于钱脉。有人脉资源、懂得整合人脉资源的人,穷人也能变成富人。没有人脉关系、不懂得整合人脉资源的人,就算是偶然机会成为富人,也富不长久、昙花一现。你有能力、有学识,加上我教给你的这些东西,再加上整合周边的人脉资源,将来你肯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越我的。” 姜嘉豪笑笑:“超越爸爸只能作为我的理想和目标,不敢奢求。” 姜耀祖也爽朗地笑道:“好啊!希望你早日实现你的目标。”说完起身走向办公桌,转身又说,“培训班的事你去找刘景旗,让他给你报个名。” 姜嘉豪刚回到办公室,刘景旗就走进他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纸叫道:“姜总。” 姜嘉豪递一支烟过去,微笑道:“刘主任,我正要去找你呢。那个‘富二代培训班’是怎么回事?” 刘景旗点上烟,把那张传真件递给姜嘉豪,笑了笑:“是个什么‘民营企业经营后备人才培训班’,市政府和工商联组织的,下星期一开班。给我们集团也发了通知,总裁说要叫你去。其实我觉得像姜总这种人才,哪还用得着参加这种小儿科的培训班?你去给他们讲课还差不多。” “刘主任开玩笑了。我哪敢去讲课啊?只能去洗耳恭听。”姜嘉豪明明知道刘景旗说的是恭维话,但听着还是很舒服。心想难怪父亲如此器重刘景旗,把很多重要事情都交给他去办。刘景旗做事、说话确实很到位。比如现在,自己刚从父亲办公室回来,他就来了。显然他是事先和父亲通了气的。如果刘景旗事先没把培训班的事向父亲汇报,而是先来问他,也许他就一口拒绝了。如果被他拒绝之后,刘景旗再去告诉父亲,那就有背地里说怪话之嫌了。想不到这么小小的一件事情,刘景旗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真不愧是姜氏集团的“大内总管”。 想到这里,姜嘉豪说:“刘主任辛苦啊。” 刘景旗笑笑:“领导才辛苦。姜总要是参加的话,我就发个回执过去。” “参加参加。多学习是好事嘛。” “那好。我马上去回复他们。姜总您先忙。”刘景旗说完就转身走了。他就是这样,上班时间从来不和任何人闲聊,总是一副忙碌的样子。 3 “富二代培训班”在五通国家森林公园里面的一个会议宾馆举行,五通市政府经常在这里召开一些小型会议。星期一下午,姜嘉豪刚走进宾馆大堂,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钱图和何祖期,走过去叫道:“你们也来了?” 钱图笑笑:“你不也来了吗?” 半躺在沙发里抽着烟的何祖期说:“本来不想来的,没意思。我老爸硬要我来,没办法,只能来应付他咯。唉,没办法,谁叫我们是受统治阶级咯。” 姜嘉豪坐下来说:“也不能这么说。照我爸的说法,这个班应该还是能学到一些东西的。” “能学到个鸟毛。”何祖期一脸不屑地说,“还不是请些鸟毛大学教授来讲一通大道理?有什么鸟意思?” 钱图拍着姜嘉豪的肩膀说:“就当兄弟几个在这玩几天呗。” 何祖期硬邦邦地说:“这有什么好玩?又没有妞可泡。” 钱图轻声笑道:“兄弟你小声点。开口闭口就是泡妞。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何祖期坐直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说:“钱老大,那你告诉我还能说点什么?” 姜嘉豪忍不住想笑,何祖期就是这样,每次见面必谈女人,每谈女人必谈下半身。似乎除了女人,他就再也没有其它话题,就打不起精神来。 钱图递一支烟给姜嘉豪,问道:“嘉豪最近忙什么?” 姜嘉豪说:“还不是跟你们一样,帮我爸打工咯。” 钱图笑笑:“我是说具体做什么?” 姜嘉豪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具体事务。整天跟在我爸屁股后面,应酬喝酒咯。” 何祖期丢过来一句:“这样有个鸟意思。还不如去泡妞。” 钱图拍一板何祖期的大腿,笑道:“老何你真是三句不离本行啊。” 何祖期说:“说实话,对于我来说,除了喝酒、泡妞,其它的事都没意思。”说着马上起身接了个电话,“小晴啊,好,好……我明天给你电话,我请你吃饭、唱歌……好的,好的,就这样。”收了线,朝钱图和姜嘉豪挤眉弄眼道,“好家伙,又一个小妹妹送上门来了。” 姜嘉豪摇头苦笑,心想这小子难道是犯了性亢奋?一天到晚就是把心思花在女人身上。 晚上,钱图到姜嘉豪房间说:“无聊得很,叫上何祖期,我们三个打牌吧。” 姜嘉豪说打牌没意思,还不如喝茶聊天。说着就打了何祖期的手机,却没接,心想难道这小子又跟哪个女人鬼混去了? 钱图坐下来问:“你们集团的房地产这块今年还开发新楼盘吗?” 姜嘉豪说:“开发呀。我现在就跟我爸在跑地皮呢。” 钱图说:“拿地皮?我有个高中同学他爸就是国土局长。也许对你有用。” “是谁?” “关志赋啊。” “这么巧啊?”姜嘉豪惊讶地说,“我前段时间刚和我爸请他吃过饭呢。” “圈子本来就很小,何况还只是个小小五通市。”钱图爽快地说,“有时间我介绍他儿子给你认识一下,说不定对你们拿地皮有用。” 姜嘉豪说:“关志赋说挂牌出让都是阳光操作的。” “切,你别听他忽悠。”钱图快言快语道,“现在这个社会,再阳光的东西都能暗箱操作。” 姜嘉豪笑笑:“英雄所见略同。我爸也这么说。” “社会现实本来就是这样。这是个讲究操作的时代,什么都讲操作、什么都能操作。”钱图说,“贾伟业那边你也可以和他说说,让他帮你操作操作嘛。” “贾伟业?”姜嘉豪不解地说,“他能帮上什么忙?” 钱图说:“他爸是贾连杰啊,你说什么忙不能帮?” 姜嘉豪惊叫道:“原来他爸是贾市长啊?” 钱图笑笑:“你以为呢。难道你还不知道?” 姜嘉豪说:“第一次听你说。我以前只听说他爸是个什么局长。” “那是哪个年代的事情了。人家现在早就是五通市的市长了。”钱图说,“哪天你可以和贾伟业说说你们家拿地皮的事嘛。都是老同学嘛,要多联系。” 姜嘉豪说:“好像我爸跟贾市长的关系也不错的。” 钱图说:“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不一样的。你爸和贾市长毕竟只是朋友关系和利益关系。你和贾伟业是同学关系,感情毕竟要深一些。” 姜嘉豪递给钱图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说:“钱图你觉得搞关系真的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相当重要、至关重要。”钱图拿腔作调地、不断地加重着语气说,“可以这么说吧,在我们中国做生意,有关系走遍天下,没关系寸步难行。” 姜嘉豪说:“我就不信,国有土地挂牌出让还会有猫腻?不是价高者得吗?” “你不信的东西多得很,但社会现实就是如此。我以前也不信现在的官员有这么腐败呢。后来我不得不信了。”钱图笑道,“嘉豪,社会现实如此,容不得我们信不信啊!”他吐了一串烟圈,又说,“挂牌又怎么样?如果你有过硬的关系,国土局可以专门为你精心设置一些条款,暗箱操作,将其它竞争者挡在门外。你的竞争对手在竞拍资格审查这一关就被你踢出局了,连场都入不了。” “不会吧?”姜嘉豪惊讶地说,“真的有你说得这么复杂吗?” “嘿嘿。比这个还复杂的事情多了去了。”钱图说,“一两句话很难说得明白,以后你慢慢就会知道了。社会现实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一千倍。” “看来我确实是对我们的社会缺乏了解啊。”姜嘉豪摇头苦笑道,“我们虽然是同学,但是这些东西,你了如指掌,我却蒙在鼓里,这就是差距啊。” “这怪不得你。”钱图说,“你高中的时候就出国了,有些东西当然不了解。其实现在知道也不迟呢。跟着你爸好好学吧,到时候你比我还要懂。” 姜嘉豪说:“我爸是我爸,你还得多多指教才行。很多东西我确实是不懂的。比如刚才你说的暗箱操作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觉得不可思议。” “相互帮助吧。都在外面混,又是老同学,客气什么。”钱图想了想说,“对了,到时候工程建筑这一块,希望老同学关照一下我们公司啊。” 姜嘉豪说:“好的。到时候我跟我爸说一下吧。” 钱图说:“工程质量这一块你绝对放心,我们金鑫公司你又不是不知道。” 姜嘉豪点头道:“行。大家相互支持吧。” 两人针对商业人际关系和如何搞关系的问题聊了很多,钱图的最终结论依然是:在中国做生意、当老板,要想做大,就必须要精通于运作关系。为此钱图还特意提醒:在房地产开发这方面,特别要和政府官员搞好关系。 次日上午是开班典礼,五通市工商联主席苏碧青在致辞中说:“欢迎各位学员的到来。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们五通市各大民营企业的接班人,是推动五通市非公有制经济蓬勃发展的生力军。我们举办这个培训班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帮助大家更好地学习企业管理方法,提高领导水平。让大家能够顺利地接下你们父辈传递给你们的接力棒,把你们的企业发展得更好。我相信,我们的初衷也是你们的父辈对你们的期望。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希望大家能够以归零、空杯的心态来学习……” 苏碧青扫视了一下四周接着说:“现在社会上的‘富二代培训班’很多,很多培训机构开办有、大学也开办有。那些林姜总总、五花八门的‘富二代培训班’其实都离不开赚钱的目的,开班质量也参差不齐。我们这个培训班与社会上那些培训班的最大区别就是:我们是完全免费的,一切费用都是由政府财政来开支的。而且我们邀请到的专家教授也是国内一流的。我们这么做的目的还是前面我说的,帮助大家能够更好地接掌你们父辈的企业。” 苏碧青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这个培训班除了请专家、教授给大家授课讲解企业管理的知识、领导的艺术之外,我们还专门安排了一些互动的环节,到时会跟大家探讨企业接班人的道德情操和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的问题。我们认为,这些问题比企业管理的学问显得更重要。现在社会上关于富二代的话题一直都是热点问题,新闻媒体上关于富二代的种种丑闻也层出不穷,什么‘富二代炫富’、‘富二代飙车’、‘富二代吸毒、赌博’等等,什么样的事情都有。我们相信,大部分富二代的思想和生活都是健康、阳光的,但是我们也不能排除少数富二代因为价值取向出现偏差,世界观和人生观的错位,精神是比较空虚的,所以他们才会做出种种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相信这样的富二代在我们五通市是极少数的、甚至是没有的。我们来探讨这个问题,是为了提高我们的道德情操、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念。企业的领导者只有具备高尚的道德情操和正确的价值观,才能够把企业引向健康、正确的发展方向,企业才能够实现健康发展和永续经营……” 一下课,姜嘉豪和钱图、何祖期聚在一起抽烟的时候,何祖期就朝地上啐了一口说:“什么狗屁道德情操,鸟毛!这些当官的最擅长洗脑,不放过任何一个给别人洗脑的机会。说话都是一套套的,我听到这种话就反感。哼,这些鸟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说着,他把手中的烟头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一脚说,“什么玩意?我们富二代再糜烂也没有他们那些当官的糜烂!你们告诉我,这个社会还有谁是高尚的?你高尚吗?你高尚吗?”他指指姜嘉豪、又指指钱图,最后指指自己说,“我承认我何祖期一点都不高尚,我价值观错位了。又怎么了?我活得很真实,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像他们那些当官的,他妈的个个都是伪君子、双面人!台上说一套、台下做一套!” 钱图拍拍何祖期的肩膀说:“兄弟,别这么激动。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单独几个人再聊吧。这种地方谈论这种话题不太合适。” 何祖期翻翻眼皮说:“我怕什么?老子连课都不想听呢!什么鸟毛专家教授?现在的教授还不都是野兽!听他们讲大道理,我恶心!” 姜嘉豪笑笑:“老何确实是个直爽性格。” 何祖期说:“我这人就这样,有啥说啥、想做啥就做啥,我行我素。从来不伪装自己。” 钱图却一本正经地说:“我倒是觉得老何同志应该好好听听这个培训。像你整天都想着女人,可能真的是哪里的思想出了问题,让那些专家帮你把把脉也好。” 何祖期在钱图的背上重重地拍一板,不屑地冷笑道:“把个鸟毛!哪个男人不想女人?”说着又指指姜嘉豪和钱图说,“你不想吗?你不想吗?想女人有什么不好吗?是男人都好这一口!” 对于姜嘉豪而言,整个培训的确也没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一些专家、教授讲了一些企业管理和如何当好企业领导方面的课程而已,再加上一些国内国际的经济形势分析等等。这些东西对于他而言,早已不新鲜,甚至觉得有些乏味。最后的互动环节果然也像何祖期所说的那样,都是些大道理,叫他们要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守法经营、诚实守信,等等,就像是在给小学生上思想品德课。好些人都在课堂上打起了瞌睡,鼾声四起。 何祖期觉得没意思,早就开溜了。钱图利用课间不断地和学员之间交换名片认识新朋友。很多人下课后都围在一起相互递烟,聊天。姜嘉豪却不想和别人聊天,也没兴趣认识新朋友,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每次课间总喜欢一个人站在某个人少的角落里抽烟。他只盼着培训早点结束。心想怕是要辜负父亲对他此行的期望了。 在培训即将结束的那天下午,一个长相酷似国内明星孙俪的女孩引起了姜嘉豪的注意,让他突然间打起精神来。那个女孩也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草地上,也不和旁边的人聊天,连神态也和他有几分相似。姜嘉豪有些好奇,就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同学你好。” 女孩转过头微微一笑道:“你好。” 姜嘉豪笑着说:“我以为是孙俪也来参加培训呢。你长得很像孙俪。” “是孙俪长得像我吧?”女孩嫣然一笑道,“我叫田甜,怎么称呼你?”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 姜嘉豪接过名片一看:五通市黄金海岸百货有限公司副总裁,田甜。心想好温馨的名字。就说:“田甜,很好听的名字。我叫姜嘉豪,生姜的姜,嘉宾的嘉,自豪的豪。” 田甜抿嘴一笑,左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姜嘉豪,富豪的豪、豪门的豪。嗯,你的名字很有豪气。不能给张你的名片吗?” 姜嘉豪摸摸身上说:“不好意思,我很少带名片的。你存个我的电话吧。”说着就看着田甜的名片,拨了她的手机号码。 田甜问:“你是做哪一行的?” 姜嘉豪说:“姜氏集团。听说过吗?” 田甜说:“姜氏集团怎么不知道?大名鼎鼎啊。姜耀祖是你爸?” 姜嘉豪点点头:“是的。” 田甜说:“你们家的企业做得很大啊。你爸的知名度也高。” 姜嘉豪笑笑:“你们家的黄金海岸百货也很厉害啊。我前段时间刚去买了件衣服呢。”黄金海岸百货商场是五通市最高档的百货商场,定位于高端消费群体,有点类似北京燕莎、广州友谊商店那种。姜嘉豪也经常在报纸、电视上看到黄金海岸总裁田振兴的访谈,想必就是田甜的父亲了。 田甜又莞尔一笑道:“谢谢姜总光顾。改天我给你张金卡吧……姜总应该是国外回来的吧?” 姜嘉豪非常惊讶:“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身上的气质不一样。”田甜停顿一下说,“我也是芝加哥大学商学院今年刚毕业的。” 姜嘉豪说:“我是斯坦福商学院。” “我就知道你是国外回来的。”田甜说,“我觉得这种培训实际意义并不大,有点流于形式。还浪费了纳税人的钱。” “我有个同学也这么说。他早就撤退了。”姜嘉豪说。 两人慢慢地往草地远处走去。田甜说:“那些教授讲那些企业管理和领导力的东西,太肤浅,而且已经不新鲜了。倒不如给我们讲些如何处理和经营商业上的人际关系的东西还好。这一块我倒还是比较陌生。” 田甜的话马上让姜嘉豪找到了同感:“是啊是啊。我也是。我爸整天同我讲如何搞关系,让我多学习。我听得头都大了。” 田甜说:“我还不是一样。我爸也整天跟我讲搞关系的重要性,还让我跟班学习。隔三岔五就要出去应酬,逢年过节还要给领导和大客户送礼。我也觉得这些事情不可理喻、难以接受。” 姜嘉豪有些不解:“你们家开的是商场,开门迎客面对广大消费者,怎么也要送礼啊?” “我爸说做什么生意都要送礼、搞关系。别的不说,工商、税务、城管都得去拜,不拜他们就找机会整你。一个小科长都能给你设置障碍、甚至把你整惨,因为他们手中有权力。”田甜想了想说,“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的购物卡好卖得很,都是很多人送礼的首选。小领导买来送给大领导,商人、老板买来送给政府部门领导,很多人都会使用购物卡。为了争取到那些买购物卡的大客户,我们也要给他们送礼才行。” 姜嘉豪摇头苦笑道:“唉,真是做哪一行都是这样。我现在也是隔三岔五就要陪我爸出去应酬喝酒,烦死人。难怪我同学说,在中国做生意、办企业都得这样,不搞关系寸步难行。” “没办法。我爸说社会环境就是这样,我们改变不了,只能去适应它。”田甜也摇摇头说,“其实有时候我也很烦闷,并不喜欢这种生活方式。但是没办法,我还得每天都去面对它。”田甜想了想又说,“我爸只有两个女儿,我妹妹还在读高中,所以我爸只能培养我接他的班。我虽然是个女孩子,但也得担当重任。要不是为了我爸,我其实更愿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也是。”姜嘉豪觉得和田甜说话越来越有共鸣,“说实话,要不是为了我爸的企业,我都不想回来呢。我习惯在美国生活。当初我导师也建议我留在美国发展。” “我也是啊。”田甜点头笑了笑,“只是我和你这种人没办法,我们的家庭背景不允许我们有足够的自由。很多人羡慕我们是富二代,其实我更羡慕普通人的生活。他们可以按照自己规划的路线去走,做自己想做的、喜欢做的事情,但我们不能,我们只能按照父母给我们规划好的路线去走。” “这正是让我感到苦闷的地方。我从小就被父母安排生活,现在还被我爸牵着鼻子走。心里很压抑、郁闷。”姜嘉豪说,“我爸不仅让我继承他的企业和物质财富,还要我继承他的价值观和思想。他的很多价值观,我虽然从内心里不认可,但又没办法反抗。”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田甜感叹道,“父辈们有时候总是把他们的想法和思想强加给我们,以为这就是关心我们、爱我们。其实他们根本不顾我们的感受。有时候我也很郁闷,经常一个人跑出去喝酒。” 姜嘉豪说:“哪天你想喝酒的时候就给我电话,我陪你喝。” “好啊好啊。”田甜兴奋地说,“我一定要找个时间和你喝两杯才行。我觉得和你聊得很开心。” “我也是。”姜嘉豪说。 共同语言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使两人很快就成为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双方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们交换了MSN,约定上网再聊。 姜嘉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田甜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心想也许是有着相同的出国留学经历,有着相同的价值观吧。回国到现在,他与身边的同学、朋友似乎都格格不入,只有田甜,让他找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培训结束后,钱图对姜嘉豪说:“刚才你跑哪去了?到处不见你。我以为你也走了呢。” 姜嘉豪说:“跟一个同学在草坪里聊天。” 钱图好奇地问:“同学?还有哪个同学?” 姜嘉豪说:“这个培训班的同学呀。一个女的。” 钱图诡谲地笑道:“难怪不见人,原来你小子是搞地下工作去了呀。” 姜嘉豪说:“你以为我是何祖期啊?也就是随便交流一下而已。” “不错。嘉豪你的确要多多融入环境、多多与人交往。恕我直言,我觉得你似乎有点清高,不怎么喜欢跟人接触。”钱图说,“我跟你不一样,我会抓住每个机会去认识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嘛。这次培训我至少认识了10个富二代,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当中至少有一两个会成为我的客户。” 姜嘉豪说:“这一点我确实应该向你学习。” “这种培训活动本身是没多大意思的,那些教授说那些东西,其实我们都知道,或者根本没多大作用。最重要的是这个平台、这个环境。能来这里参加培训的人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做生意、办企业,我们就是要多和这些人交朋友。”钱图说,“我爸以前告诉我,交朋友一定要交和自己的实力相当的人,甚至比自己更优秀、更有地位的人。他还说,像我们搞企业的人,一定要多交往两种人。” “哪两种?” “商人和官员。”钱图说,“我爸说,商人同行之间可以互通信息、交流经营之道,相互交流中不但能够取长补短,甚至还可以给我们带来商机。政府官员手中把握着权力和资源,他们是资源的分配者。他们手中的项目给谁做、不给谁做,往往就是一两个人甚至一个人说了算。跟他们交往可以给我们带来项目和潜在的合作机会。”他想了想,补充道,“特别像我们搞建筑的,要到处去找工程项目,更要广交朋友才行。” 姜嘉豪笑笑:“不是说同行是冤家吗?” 钱图说:“同行是冤家并不是说所有经商、办企业的同行都是冤家,而是同一个行业的竞争对手才是冤家。比如五通市建筑行业的竞争对手,他们当然不可能和我互通信息,有时候为了争抢同一个项目,我们还会明争暗斗得你死我活。但是像我们搞建筑的和你们搞房地产开发的,怎么会是冤家呢?我们这两个行业的人只会成为黄金搭档。” “为了结交朋友,我还会经常去参加各种商务活动、参加行业会议、加入富豪俱乐部。总之我会利用一切机会去认识新朋友、扩展交际圈子。”钱图接着说,“嘉豪,你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企业接班人,你就必须得融入环境。我没有留过学,也不懂国外的环境和生活方式。但我知道我们中国的环境和生活方式,我也必须适应这样的环境和生活方式。”他递一支烟给姜嘉豪,自己点上一支说,“你知道吗?我也曾经拥有自己的理想,我以前甚至想成为一名画家。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我想当画家。我曾经一度迷恋国画,画得也不错,但我爸说那些东西是没用的,当不得饭吃。说就算我成为名画家,也不如他盖房子、修公路赚钱。何况成为名画家又谈何容易?为了能够顺利地接掌父亲的企业、保证企业的正常运转,我只能忍痛放弃自己的理想,融入环境。我不仅融入了父亲的那套关系体系,我还开辟了自己的关系体系。比如贾伟业和关昌昭这些同学,比如在这个培训班上认识的新朋友,都是我自己的关系体系中的人。” “关昌昭?是谁?” “关志赋的儿子。”钱图继续说,“为了让这套关系体系正常运转,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出去应酬,请他们吃饭、唱歌、桑拿什么的。有时候还要陪政府官员出去旅游甚至海外考察。我也感觉到自己很累,但是没办法。为了企业的发展,我必须得这样。”烟雾缭绕中,钱图的笑容似乎也显得很疲惫。 钱图的话让姜嘉豪心里的某根神经似乎又受到了触动。心想是啊,看来自己是该尽快融入环境才行啊,一直都进入不了状态总不是个事。自己是不是真的与现实格格不入呢? 培训班结束的第二天上午,姜嘉豪就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关于“富二代培训班”的帖子,题目是《培训富二代凭什么纳税人买单?》,帖子中说: 这几天五通市搞了个“富二代培训班”,由政府财政出钱培训“富二代”。笔者认为,这种事情不但流于形式,而且还浪费了国家的钱。不如将这笔不菲的培训经费用于扶持弱势群体、关爱下岗职工、捐助贫困学生,与富得流油的“富二代”相比,一穷二白的“穷二代”更需要政府的关心…… 过了两天,《五通日报》和《五通晚报》刊登的“富二代培训班”新闻报道中,五通市工商联主席苏碧青针对部分市民的质疑解释说:参加培训的这些民营企业接班人都是五通市非公有制经济的核心力量,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力量,他们的企业是五通市税收的重要来源之一。政府出钱培训他们的目的是帮助他们更好地发展企业,让他们的企业能够产生更大的税源。因此无论站在哪个角度去看,这笔钱都利国利民,花得值得。 4 这天晚上,何祖期打电话叫姜嘉豪出去玩,姜嘉豪正好觉得无聊,就出去了。到了歌厅,才知道何祖期又是和一帮朋友在喝花酒,每人怀里都搂着个女人,色眼迷离,乐不思蜀。何祖期问他要不要个妹妹?他说不要。他觉得没意思,坐了一下、喝了两杯酒就走了。何祖期送他到门口,笑着说:“老姜你对女人好像总是不太感兴趣啊?” “有兴趣,但没你这么大。”姜嘉豪笑笑,“我只把女人当酒喝,你是当饭吃。” “我兴趣是大一些。你可能还相信爱情,我只相信快感。我只做爱,不恋爱。”何祖期笑着说,“这几个女人都是刚刚从大学里淘来的学生妹,还不错,随便玩玩。” 姜嘉豪说:“你怎么知道是学生妹?这年头什么都有假。” “我看得出来的。”何祖期自信地说,“假学生妹是逃不过我的法眼的。我经常去淘学生妹的。” “你经验的确丰富。” “马马虎虎吧。”何祖期说,“我也没有太多其它爱好,最大的爱好也就是喝喝酒、玩玩女人咯。要是哪条法律规定干这两件事都得犯法、坐牢的话,那我还真不懂该怎么办了。” 姜嘉豪不想老是谈这种无聊的话题,就问:“你爸的公司不需要你帮忙吗?” “我也就是挂了个副总裁的名头而已,基本上没我什么事。整天没事干怎么办?只能干女人咯。”何祖期笑呵呵地说,“男人活在世上,不多玩几个女人的话,赚那么钱干吗?”说着就凑近姜嘉豪,压低声音说,“老姜不瞒你说,我专门在我们家的酒店要了一间房,每天都变换着花样玩女人,夜夜做新郎。到目前为止,我玩过的处女已经超过60个了,我的目标是在50岁之前玩够500个。” 姜嘉豪觉得自己和何祖期没有任何共同语言,越聊越难受。他觉得何祖期一点都不像初中时候了,初中时候除了不喜欢学习之外,倒看不出他在女人方面有这么大的兴趣和天赋,现在他怎么变得这么低级趣味了? 想到这里,姜嘉豪说:“我先撤了。你们玩吧。” 第二天到办公室,姜嘉豪刚打开电脑登录MSN,苏菲的消息就跳了出来:“姜,在吗?我想和你说件事。” 姜嘉豪回复道:“来了。说吧。” 苏菲说:“金大明老是骚扰我,烦死人了。” 姜嘉豪非常惊讶:“怎么回事?” 苏菲说:“金大明留在了美国,他老是来找我,说你迟早会抛弃我的。他说他一直很爱我,让我答应作他女朋友……姜,我什么时候能够去中国?我日日夜夜都想着你。” 姜嘉豪心想,得赶紧找机会跟父亲说、把苏菲接到中国来才行。他早就看得出来金大明想打苏菲的主意。真担心夜长梦多,苏菲移情别恋。 想到这里,他说:“好吧。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你就过来吧。” 第八章 父子冲突 【核心提示】“你不要给我找个美国儿媳妇回家来!我讨厌外国女人!特别是美国女人!”姜耀祖的声音越来越大,红通通的脸上青筋暴露,手舞足蹈地咆哮道,“我不希望我的孙子是二分之一的中国人!我要百分百的中国血统!” 1 姜嘉豪回到家,母亲说他父亲参加朋友儿子的婚宴去了。吃饭的时候,母亲照例给他端上来一碗汤说:“嘉豪你习惯喝这个汤水了吗?” “习惯了。”姜嘉豪低头喝着汤答道。 “习惯就好。不像你爸,总是挑三拣四。” 姜嘉豪抬头笑笑:“我觉得这汤不错啊。” “我这个汤啊,比什么保健品和山珍海味都好。营养价值高,又好吸收。”姜嘉豪母亲开始讲解汤水的好处,“鱼汤和牛肉汤能够补充优质蛋白质,增强免疫力,经常喝,连感冒都会少很多。今天喝的猪皮汤也很好的。”看一眼姜嘉贝说,“我们女人喝了能够美容养颜、皮肤又有弹性……” 姜嘉豪微笑道:“那我们男人喝呢?” “补充胶原蛋白。还能够降血脂、降血压。” “这么神奇啊?”姜嘉豪诧异地说,“这么黏黏糊糊的汤,不是更增加血液的粘稠度吗?” “不会的。”姜嘉豪母亲微笑着说,“猪皮汤中的胶原蛋白可以软化血管、稀释血液,能起到降血脂和血压的作用。我介绍给几个高血脂、高血压的朋友喝,效果都不错。” 姜嘉贝抬头吐吐舌头,笑笑:“妈妈真的是个专家了。我建议妈妈写本书,现在这种健康养生类的书最畅销了。” “这种书好卖,说明现代人的健康观念增强了、注重健康了。我虽然不会写书,但我喜欢看书、喜欢学习健康养生知识。”姜嘉豪母亲笑容慈祥地说,“我每天熬一种汤,鱼汤、牛肉汤、牛蹄筋汤、猪皮汤轮流熬,这样你们每天都能够喝到不同味道的汤,营养也均衡一些。饭前喝汤利于吸收,而且有饱腹感之后,还免得吃那么多的饭和肉。吃太多的米饭和肉不好,要多吃青菜和水果。” 姜嘉豪觉得母亲确实很注重健康饮食,食谱搭配非常讲究,简直就是个健康养生专家。他们家每餐饭虽然有荤有素,但蔬菜一般都在三种以上。不像别的人家,一家人只炒一小碟青菜,剩下的全是肉菜。最重要的是,他们家这些蔬菜都是母亲叫黄姨专门到无公害蔬菜专卖店买来的,不是普通菜市场摆卖的蔬菜。母亲为了搞好一家人的饮食,买到好吃、健康的东西,还经常叫老朱开车带着她和黄姨跑去乡下农村买土鸡土鸭、买红薯芋头,把车后箱塞得满满地拉回来。为此母亲经常说:人活在世上要懂得生活,要爱惜自己。光会赚钱不会生活的人、生活品质不高的人、不注意身体健康的人,赚再多的钱都没有意义。 饭后,姜嘉豪陪母亲在客厅里看电视聊天。母亲一边看电视一边又开始敲打经络。姜嘉豪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在身上敲敲打打。 不到9点,姜耀祖就回来了。 “我朋友儿子的婚礼确实搞得气派,车队全都是兰博基尼和法拉利!花车是他那台宾利雅致,整个车队就没一台宝马。”姜耀祖红着脸、喷着酒气站在客厅中央,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婚礼的气派场面,“整个国际大酒店的餐厅全被他包了,红地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餐厅,两边每隔两米就站着一个礼仪小姐,从一楼一直排到餐厅……” 姜嘉豪母亲打断姜耀祖的话说:“搞那么大个架势干吗?不就是结个婚嘛。有必要这么显摆吗?” “你懂个什么?人这一辈子能结几次婚?有钱不搞得热闹一点怎么行?”姜耀祖继续眉飞色舞地说,“等我们嘉豪结婚的时候,我要搞得更气派。要把市委书记和市长全都请去,还要让他们在婚礼上发表贺词。”说到这里,姜耀祖突然问,“嘉豪,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啊?” 姜嘉豪说:“有了。在美国。” 姜耀祖说:“美国?是哪个地方的人?” 姜嘉豪终于鼓起勇气说:“就是美国人。” 姜耀祖睁大眼睛说:“美国人?” “嗯。”姜嘉豪点头说,“我大学的同学。” 姜耀祖收敛了笑容,马上表示反对:“美国人不好。我不喜欢外国人,最不喜欢美国人。” 父亲的话让姜嘉豪感到惊讶:“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最讨厌美国人。”姜耀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上一支烟说,“美国佬喜欢到处充当世界警察、干涉别国内政。昨天打伊拉克、抓萨达姆;今天打阿富汗、赶走塔利班。搞得这些国家都乱得很。” 姜嘉豪没想到父亲不喜欢美国竟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忍不住说:“你知道美国为什么要打垮萨达姆和塔利班吗?” 姜耀祖嘴里喷出一大口烟雾说:“我怎么不知道?搞霸权主义呗。说到底,美国佬打伊拉克还不是为了霸占伊拉克的石油咯!” “爸,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姜嘉豪笑了笑说,“美国打击的这些政权,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残暴的独裁者、开历史倒车的专制者。你知道在他们统治下的老百姓过着怎样的生活吗?” 姜耀祖抖抖烟灰说:“我看过报道说伊拉克人民一直都过得很好,老百姓都很幸福,也很拥戴萨达姆。他每次选举总统都是百分之百的得票率。他无论出现在哪里,人民群众都会为他欢呼。” “你看到的都是些什么报道呢?”姜嘉豪摇摇头笑道,“你想过萨达姆的票是怎么得来的吗?是民主选举、是老百姓心甘情愿的吗?你知道当时的萨达姆政权残暴到什么地步吗?整个国家都是他萨达姆家族的,他们屠杀那些持不同政见的人和无辜百姓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我只举一个小小的例子:他那个生性残暴的长子乌代能够当着众人的面把一个结婚仅一天的新娘子强xx并且杀害,同时还要处决新郎。只要他愿意,他还可以把他的情敌丢进笼子喂狮子……这种报道你看过吗?” 姜耀祖不耐烦地摆摆手说:“这种报道你应该是在美国看到的吧?能相信吗?那是美国佬在颠倒黑白!” “很多国家的报纸当时都是这么写的。难道全世界都在颠倒黑白吗?”姜嘉豪说,“爸爸你想过没有?如果伊拉克人民真的那么爱戴萨达姆的话。为什么当时美军那么轻而易举地就占领了巴格达?美军为什么没有遭到伊拉克军民的强烈抵抗?伊拉克人甚至还欢呼着推倒了萨达姆的塑像?你难道不觉得这个问题值得深思吗?你知道是谁打败了萨达姆、抛弃了他吗?不是美国军队,而是他的人民,是他的人民抛弃了他!塔利班也是一样,关于塔利班在阿富汗如何残暴统治的新闻,只要上网就能搜索得到。你想想,能够和本拉登称兄道弟的统治者,会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吗?我觉得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美国对这些国家动武、打击他们,使这些国家摆脱了独裁、暴政,建立民主、自由、和平的国家,有什么不好?” 姜耀祖翘起二郎腿,冷笑道:“你这简直是无稽之谈!美国佬就是喜欢粗暴地干涉别国的内政,到处耀武扬威,搞霸权!人家萨达姆再怎么独裁、塔利班再怎么专制,那都是人家伊拉克人民和阿富汗人民自己的事情,应该由他们自己去解决,根本轮不到美国佬去干涉!” “在那些独裁者的残暴统治下、在暴君的屠刀下,本国人民又怎么有能力去反抗呢?”姜嘉豪的内心已经很激动,但还是尽量以平缓的语气说,“美国是一个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都高度发达的国家,他们崇尚民主和自由。看到世界上其它地方还有那么多野蛮、残暴的政权,他们当然要伸张正义、主持公道,承担起一个文明大国的责任,维护着世界的正义与和平。”姜嘉豪想了想,说,“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作为一个有社会责任心和正义感的人,看到那些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欺压弱势群体和老百姓的流氓地痞,你会看得过眼吗?如果你又完全有能力去制止那些流氓地痞,你会任其为非作歹吗?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吗?他们自己解决的最终结果只能是弱者永远被强者欺凌、好人被流氓地痞杀死。我觉得美国不能容忍独裁暴政和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不能容忍村霸在村里横行霸道是一样的道理。” “简直是一派胡言!姜嘉豪你这是典型的崇洋媚外!强词夺理!美国佬再怎么主持公道,总不能入侵别的国家吧?!总不能把人家萨达姆抓去上绞刑架吧?!人家毕竟是伊拉克的总统!堂堂的一国元首!”姜耀祖越说越激动,“我倒觉得萨达姆是个英雄,敢跟美国叫板。本拉登也是英雄,敢跟美国斗。敢跟美国斗的都是英雄!这个世界上应该再多几个敢跟美国叫板的人。反正我就是不喜欢美国,一点都不喜欢!” 一直坐在一旁不吭声的姜嘉豪母亲忍不住说:“你们两父子说话能不能小声点?又不是吵架,这么激动干什么?” “本拉登用飞机撞毁美国世贸大厦,致使那么多无辜者生灵涂炭。这种大恐怖分子你倒认为他是英雄?”姜嘉豪摇头不止,“爸爸你了解真正的美国吗?我在美国生活了那么多年。我是了解真实的美国的——起码比你要了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美国吗?它最大的优点就是民主、自由,就是公平、公正、文明。哪怕它有一万个缺点,只要有民主自由、公正公平这一两个优点就足够了。”姜嘉豪想了想说,“像你所说的那些买卖公务员、贪污受贿、暗箱操作地皮的内幕。我听起来简直是不可思议。这种事情在美国绝对不可能发生!” 姜耀祖板着脸说:“你怎么知道在美国就没有?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有!” “不会。人家有一整套的制度去制约、去保障,人家从根本上去杜绝这些事情的发生。怎么会有呢?”姜嘉豪说,“我美国的同学也有父母是办企业、当企业家的,人家从来不需要请公务员吃饭、给他们送礼。人家动不动还投诉公务员。” “你听他们瞎吹!他们吹什么你就相信什么?”说着姜耀祖就站起来,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大声说,“你不要和我讲这么多!我不想同你讲了,更不想听了!反正我就是对美国没有好感!一点好感都没有!我讨厌这个国家!相当讨厌!” 姜嘉豪也忍不住站起来,大声说:“你没有好感那是你的事!你不要把你的观念强加给我啊?” “但你不要给我找个美国儿媳妇回家来!我讨厌外国女人!特别是美国女人!”姜耀祖的声音越来越大,红通通的脸上青筋暴露,手舞足蹈地咆哮道,“反正我不希望我的孙子是二分之一的中国人!我要百分之百的中国血统!” 一旁的姜嘉贝忍不住插话道:“爸爸你的观念确实也太陈旧了。哥哥找个美国女朋友又怎么了?现在娶外国老婆的男人多得很。你这种想法确实可以进博物馆了。” 姜耀祖一跺脚,瞪姜嘉贝一眼,喝道:“少插嘴!这没你什么事!去睡你的觉!” “你们两父子还要争论到什么时候?”姜嘉豪母亲说,“一个晚上就是谈论这些无聊的话题。争论美国和伊拉克有什么意思?关你们两父子什么事?你们又不是联合国秘书长!”转头对姜耀祖说,“你爸就不能少说两句?嘉贝说得没错,儿子找个美国女朋友有什么不好吗?碍着你了?我看你的观念确实有些问题。”又转头对姜嘉豪说,“嘉豪你也少说两句。去睡觉了。” “儿子还不都是你娇惯的!”姜耀祖把矛头指向了姜嘉豪母亲,“我姜耀祖这么大的家产,是能随便找儿媳妇的吗?你儿子倒好,那么多中国女人他不找,偏偏要找个美国佬回来。我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事业,到时候让一个有美国血统的孙子来继承?把我姜氏集团的生意做到美国去?笑话!”姜耀祖摊开的手不停地抖动着,情绪一直很激动,“你们觉得我这种观念过时吗?恐怕就连李嘉诚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娶个外国老婆吧?你们觉得我这个要求很过分吗?啊?!” 姜嘉豪觉得父亲的观点简直是不可思议,更不能让人接受,就说:“爸爸,现在国外很多人都讲地球村了。你还动不动就血统。” “不要同我开口闭口就是美国、国外!我听着心烦!”姜耀祖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目光咄咄逼人,“姜嘉豪你是中国人吗?你想让中华民族的血统到你儿子身上变成一半吗?另一半是美国血统吗?你可以、我不可以!” “我也爱国,我深深地热爱我的祖国!但我更希望我们的国家能够讲究法治、公平、公正,不要有太多的潜规则。能够朝着一个繁荣富强、民主文明的方向发展!”姜嘉豪激动得竟流下了眼泪,“爸爸,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样、我的偶像。你的话我一直都在认真听,也一直按照你说的去做。但请你不要老是把你的思想观念强加给我好吗?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价值观,也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你不要总是把你的价值观强加到我身上,让我按照你的方式去生活。好吗?” “行了行了!”姜耀祖一挥手,吼道,“我不想和你说那么多!你不要同我说了!你是我儿子,我永远都是你老子!这一点永远都是无法改变的!不管你是从美国回来、还是从月球回来!我说不能找美国女人就不能找!除非你不是我儿子!”说完就气冲冲地跑上楼去了。 姜嘉豪母亲朝着姜耀祖的背影大声说:“你这就是典型的肝火太旺。叫你拍经络又不拍!脚也不愿意泡!儿子不就是找个美国女朋友吗?又咋的了?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你火气那么大干吗?!”又转头对姜嘉豪说,“不要和你爸计较。他就是这个鸟脾气。别理他就是。” 姜嘉贝朝楼上努努嘴说:“我觉得老爸本身就是个大独裁,我们家的独裁者。什么都得听他的。好像他就是我们家的皇帝一样。哼!” “你爸爸他今天是喝多了。”姜嘉豪母亲说,“做子女的要多体谅父母。孝顺就是既要孝、又要顺。你爸也不容易。很辛苦。” “切,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三纲五常、三从四德?”姜嘉贝说,“孝可以做到,顺就难了。像爸爸这么糊涂的人,干吗还要顺着他?盲目地顺从就是愚昧!” 姜嘉豪母亲说:“好了,你们都去睡觉吧。等下让爸爸听到了,又要下来骂你们了。” “我才不怕他呢。”姜嘉贝一扭头走了。 2 回到房间,姜嘉豪感觉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样,郁闷得很。回想起刚才和父亲的那一通辩论,他窝了一肚子火。心想早知道跟父亲的观念如此格格不入、水火不容的话,他不回来还好些。父亲的思想观念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姜嘉豪想上网跟苏菲发发牢骚、倾诉倾诉,但又怕苏菲问她什么时候能来中国,想想又只好作罢。就一屁股坐在床上,抽起了闷烟。 “哥哥。”姜嘉贝走进姜嘉豪的房间安慰道,“哥哥你不要和爸爸计较。他这种老古董,简直就是个疯子。我也很讨厌他,懒得理他。对他说的话,我是采取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的态度。你也可以这样做。” “爸爸对你的事情毕竟不太干涉。”姜嘉豪表情痛苦地说,“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找个美国女朋友他都要干涉。说不喜欢美国人。你说这是理由吗?” 姜嘉贝关上房门说:“爸爸也想干涉我,整天给我上课。是我不给机会他干涉。”姜嘉贝想了想说,“比如爱情之类的事情,我根本就不会告诉他,永远都不会征求他的意见。他能拿我怎么着?” 姜嘉豪问:“对了。你有男朋友了吗?” “哥你这不是废话吗?”姜嘉贝抿嘴一笑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我又不是圣女。” 姜嘉豪笑问:“能不能告诉我?是谁?” 姜嘉贝说:“告诉你也无所谓。只是你要给我保密才行。” 姜嘉豪笑笑:“你还信不过你哥哥吗?” 姜嘉贝思忖着说:“是我的一个大学老师。” 姜嘉豪还是有些惊讶,说:“不会吧?” 姜嘉贝反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姜嘉豪说:“我觉得你要小心一点哦。会不会是已婚男人哦?现在有些大学教授很坏的。” “不是。哪天我带他给你看看呗。”姜嘉贝笑了笑说,“好了。我去睡觉了。拜拜。”走出门口又折回来叮嘱道,“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妈妈。” 姜嘉豪笑笑:“你放心吧。我谁都不告诉。只是你自己要把握好就行了。” 姜嘉贝嫣然一笑道:“谁不保守秘密就是小狗。” 姜嘉豪把烟摁灭,点头道:“好的。” 妹妹的这个样子让姜嘉豪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从小开始兄妹俩的关系就很好,还相互保守秘密。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妹妹撞见他躲在外面抽烟,还没等他说话,妹妹就主动开口了:“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爸爸妈妈的。谁不保守秘密就是小狗。”从此,这句话就成为了他们之间相互保守秘密的口头契约。 想到妹妹小时候天真可爱的样子,姜嘉豪就忍不住想笑。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现在也长成大人了。只是成绩不如他好,一直都普普通通,又不愿意出国留学,只勉强考了个本地的五通大学。但刚才听到她说爱上了她的大学老师,他心里还是感到惊讶,甚至有些忧虑。师生恋毕竟不是件正常的事情,连美国的大学都在反对、甚至禁止。国内的大学老师和学生搞师生恋的事情,他在网上已经看到过不少帖子。有女学生主动投怀送抱的,有两情相悦的,但更多的都是大学男教师忽悠无知女生的。有的大学教授甚至还利用职务之便威胁女学生和他们上床,不同意就不给她们考试过关。他上次看到一个帖子,某大学教授玩弄多名女生的“香艳日记”被人贴到网上,引发网民评论如潮,网民纷纷把教授称为“叫兽”。他真担心妹妹的大学老师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是个人面兽心的“叫兽”。 想到这些,姜嘉豪不禁替妹妹担忧起来。他决定哪天要去会会她的男朋友才行,别让妹妹给“叫兽”骗了。 姜嘉豪又点上一支烟,打开电脑,在文档中写了个标题:《父亲眼中的美国》 他吸一口烟写道: 我和父亲眼中的美国是两个截然不同、有着天渊之别的美国。在我看来,美国是法治、民主、自由和文明的象征。但是在父亲眼里,美国却是个爱管闲事、喜欢干涉别国内政的世界警察和霸权国家。比如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在父亲眼中,美国是彻底的侵略者。而在我看来,美国是在尽大国责任、主持公道,甚至是救苦难人民于水火之中的上帝。 谁能告诉我,我和父亲,究竟是谁错了呢? 写完了,他修改了一下,把文章贴上博客。很快就有人留言了,一下子就有了5条,其中有个网名为“浪子不回头”的网友留言说: 博主不必困惑,你和你父亲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文化和价值观。你们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谁都没错。你们一个是天上的飞鸟,一个是水中的游鱼,你们有着不同的环境和轨迹。 看完这个网友的留言,姜嘉豪似乎突然间就释然了。心想网络确实是神奇的,在网络的这端,能够与世界各地的、素不相识的网友神交。网络世界是虚拟的、相对隐私的,可以在网上分享快乐的心情,也可以宣泄内心的困惑。特别是在美国,网民甚至还可以在网上骂政府和总统。 但突然间姜嘉豪又陷入了困惑,对着电脑发呆。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实在是想不通。虽然父亲以前也提醒过他,叫他不要带洋媳妇回来,但他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自己才只是说说而已,还没有真正带回来呢,父亲的反应就如此强烈。真是不可思议。想想父亲也是读过书的人,是他那个年代的大学生,甚至还当过国家干部。应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才对啊,他怎么会如此古板呢? MSN突然跳出一条消息。姜嘉豪点开一看,是田甜,她发过来一张笑脸说:“姜总,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田总你不也一样吗?”姜嘉豪也发了一张笑脸说,“没睡。心情很烦。” 田甜说:“什么事?能不能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给你解烦消愁?” 姜嘉豪想了想说:“我父亲的思想太古板。我刚才跟他发生了争执。搞得心里很郁闷。” “同是天涯沦落人。”田甜发了个握手的表情说,“我爸也一样呢。他们那一代人,都是这样的。总喜欢把他们的思想观念强加给我们。我也受不了。” “我最想不通的是:我爸竟然反对我找美国的女朋友。理由是他不喜欢外国女人、不喜欢美国。你觉得这种理由能成立吗?” “我爸还不是一样?他们那一代人的很多想法确实是匪夷所思的。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每次和我爸通电话、每次回国,他都要叮嘱我不要和外国男人来往。说要是我敢找外国男朋友、嫁给外国人的话,他就不认我这个女儿。真是不可理喻。”田甜说,“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我还问他为什么戴着有色眼镜看外国男人?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居然说他看见外国人的样子就讨厌。他不希望他的女婿是个洋鬼子。真是莫名其妙。” “你爸和我爸的话同出一辙。” “我也觉得奇怪。我有些同学的老爸巴不得自己的女儿嫁个外国男人呢。我爸却对外国男人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真是让人想不通。” 姜嘉豪觉得和田甜自从在那次“富二代培训班”认识后,两人就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回来后,两人虽然还未见过面,却一直都有短信和在线聊天的来往。从田甜的言语中,他感觉她是个性情中人,性格直率,对人坦诚,是个值得深交的异性朋友。 下了线的姜嘉豪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两眼发呆,心烦意乱,毫无睡意。他拿起床头的英文版小说《麦田里的守望者》翻了翻,又丢下。他感觉自己甚至有些像是书中的主人公霍尔顿。在美国第一次看这本书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霍尔顿倒戴着红色鸭舌帽的样子,喜欢他张口“他妈的”、闭口“混账”的口头禅。此时此刻,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父亲就是个“混账父亲”。 是的,他确实感到很苦闷、很烦恼。其实他并不想在父亲的企业中工作、按照父亲给他规划好的路线去工作、沿着父亲的轨迹去走。他有他的想法、有他的追求。他和父亲有着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当初回国刚进入父亲的企业的时候,他也满怀抱负要干一番事业。可是残酷的现实无情地击碎了他的梦想,让他不能不回到现实。 一直以来,他也想适应父亲的环境、包容父亲的性格、接纳父亲的建议,甚至削足适履地迁就父亲的脾气。但他觉得父亲实在是太强势、太以自我为中心,甚至太霸道。其它事情他忍忍也就算了,想不到父亲居然连他感情方面的事情都要干涉,理由竟然是不喜欢美国。而且他那一套不喜欢美国的理论竟是如此之荒谬!想想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其实,凭着他的学历和能力,就算他不是“富二代”、不在父亲的企业中工作,他也完全可以到很多世界500强企业去工作,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堂堂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高材生,岂会英雄无用武之地?当初他的导师就希望他能够留在美国发展,帮他介绍一份好的工作。退一万步说,如果父亲愿意给他资金支持,他个人创业、从零开始,都比呆在父亲的企业好。但他知道这些都是行不通的、不可能实现的,父亲不允许他离开姜氏集团、也不会支持他自主创业。从小到大,他都由父母规划他的生活,按照他们设计好的轨迹去走。想到这些,他郁闷至极,越来越讨厌这种生活。 3 心烦意乱地姜嘉豪翻身下床,看看还不到10点半,就披上衣服下楼,自己开着车出了门。 姜嘉豪来到一家酒吧,要了一瓶轩尼诗,一口气喝下了三分之一,才倒进杯里慢慢品尝。他点上一支烟,让烦恼随着烟雾在空气中飘荡。他把玩手机、翻看电话号码的时候又看到了小童的号码,他就拨通了小童的电话:“小童你好,还记得我吗?” 小童的声音甜腻腻的:“怎么不记得啊?陈老板嘛,在哪潇洒啊?” “一个人在外面喝闷酒呢。”姜嘉豪说,“突然间就想起你了。” “是吗?” “你现在忙吗?”姜嘉豪说完马上就后悔了。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三陪女到了晚上能不忙吗? “我今天正好休息啊。你在哪个酒吧呢?要不我过去陪你喝两杯吧。”小童说。 “好啊。”姜嘉豪说着就报了酒吧的名字。 10多分钟后,一身清纯少女装、留着齐耳短发的小童真的出现在了姜嘉豪面前。小童今天的装扮,与那次他在皇家夜色夜总会见到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小童坐下来嫣然一笑道:“干吗一个人喝闷酒啊?你朋友呢?” 姜嘉豪给小童倒了一杯酒说:“心情烦闷。自斟自饮。不需要朋友。” 小童举杯又微微一笑:“怎么会是自斟自饮呢?不是还有我吗?难道我不是你朋友吗?” “当然是。”姜嘉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谢谢小童啊。” 小童也将杯中酒一口干了,笑笑:“陈老板客气了。怎么不见陈老板去我们那玩了?” 姜嘉豪心里一怔:毕竟是三陪女啊,跟何祖期一样,三句不离本行啊。就敷衍着说:“最近很忙。没时间去啊。” 小童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是哦。像陈老板这种大老板,肯定很忙的。” 姜嘉豪笑笑:“你怎么知道我是大老板?我是个农民呢。” “切。你要是农民天下就太平咯。”小童抿嘴一笑道,“我一看就知道。你不光是大老板,而且还是个儒商,大知识分子。” 姜嘉豪乐了,递给小童一支烟,说:“嘿,看不出小童还懂看相啊。”但转念一想,像她这种阅人无数的风尘女子,比常人更能识人辨物不足为奇。 小童点上烟,吸一口,缓缓地吐出烟雾,把烟优雅地夹在指间,看着姜嘉豪说:“陈老板身上透露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这是很多老板都没有的气质。” 姜嘉豪看着小童,不置可否地笑笑:“真的?” “嗯。”小童歪着头闪闪眼睛,认真地点点头说,“我觉得反正和别人不一样。很多地方都不一样。” 小童的这个样子让姜嘉豪马上就心猿意马了,心怦怦直跳,裤裆里的物件不安分起来。在酒精的催化下,连血压都开始升高。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呷一小口酒,说:“我觉得小童也跟别人不一样。” “是吗?”小童目不转睛地看着姜嘉豪微笑道,“说来听听呗。” 姜嘉豪突然蹦出一句:“你身上的商业味没那么浓。”说完他马上又后悔了。感觉自己今晚老是说错话。 小童右手托着下巴,手肘靠在桌子上,微笑着问道:“商业味是种什么味?” 小童这个笑盈盈的样子让姜嘉豪裤裆里的物件肿胀得厉害,血液直冲头顶。他一狠心,抓住小童的手摩挲着说:“我感觉你像是个学生妹。” 小童并不反抗,还抓紧姜嘉豪的手,低头笑道:“我本来就是学生啊?” 小童黏腻的声音让姜嘉豪终于无法控制自己,感觉自己的身体随时都像是要爆炸一样胀得难受。他一把搂过小童,把嘴堵在她的嘴上。小童犹豫了一秒钟,马上激烈地迎合起来,还把舌头卷进了他嘴里,像是一条爬进洞里的蛇。 两人亲了一下,姜嘉豪放开小童,喘着粗气说:“走吧……我送你。” 两人上了车,姜嘉豪又忍不住抱住小童吻了一阵,才有气没力地说:“我们去……酒店……好吗?” 小童没说话,姜嘉豪知道她是默许了。就开车直奔五通世纪大酒店,心跳得都快要蹦出来了,闯了两次红灯都不知道。 进了房间,小童直接脱衣服进了卫生间。姜嘉豪在外面等得燥热难耐,坐立不安,心脏肿胀。他只好光着脚板在地毯上走来走去,一副躁动不安的样子。 披着浴巾出来的小童对姜嘉豪莞尔一笑:“到你洗了。” 姜嘉豪草草洗了澡,就光着身子走到小童面前,一把扯掉裹在她身上的浴巾,她雪白的身子完全裸露在他面前。 姜嘉豪把小童放倒在床上,一把抓住他的两个尤物,一股暖流顿时从他的手心直通心脏。他再也忍受不住,迫不及待地伏了上去。 “啊……”小童抱紧了姜嘉豪,出气的声音越来越大,并在下面如蛇般地扭动起来。小童撩拨得他不知如何是好,头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血脉贲张。很快就像火山爆发一般,岩浆喷涌而出。 姜嘉豪紧紧地搂着玉体横陈的小童,抚摸着她如绸缎般光滑的皮肤说:“小童你确实是个美人儿。” “是吗?”小童笑了笑,“只要让陈老板高兴就行。” 姜嘉豪差点想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想想还是觉得这样不妥,就话到嘴边又咽下。坐起来,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小童,小童却推开他的手说:“不要。” “拿着吧。这是你该得的。”姜嘉豪说完马上又后悔了。真不应该这么说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今天是心甘情愿的。就像刚才你说的,不是商业行为。”小童微微地笑着,“你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像我们这种人也有情感?但对你我是真心的。至少今天晚上是。我不需要你相信。” 姜嘉豪心里微微一动,竟突然对小童萌生出一丝怜爱来。心想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就把钱塞进包里,问道:“你的真名是……?” “童思雨。思念的思,下雨的雨。”童思雨柔柔地说。 “很有诗意的名字啊。”姜嘉豪说。他竟发现自己突然有种喜欢上了童思雨的感觉。感觉她和别的陪侍女确实不一样。如果忽略她的职业,她就是一个清纯可人的女大学生。 两人躺了一下就双双去卫生间洗澡。看着白花花、高低起伏的童思雨,姜嘉豪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把她按在马桶上又做了一次。 姜嘉豪第二天醒来,早已穿戴整齐的童思雨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微微笑道:“早上好。我先走了。想我就给我电话。拜拜。”说完就招招手,风一般飘走了。 望着童思雨离去的方向,姜嘉豪心里突然填满着深深的后悔。昨晚自己的一时冲动、酒后乱性,竟做出了这等荒唐事!姜嘉豪你还是过去那个姜嘉豪吗?你这么做,对得起对你一往情深的苏菲吗?姜嘉豪啊姜嘉豪,原来你的思想也这么龌龊啊。你真不是个东西! 姜嘉豪甚至感到有些恐慌,自己当时兴奋得过了头,居然连安全套都没戴。和这种女人做爱,万一染上个什么病,甚至是艾滋病,那就死定了。 想到这里,姜嘉豪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感觉窗外的朝阳竟是那么的刺眼,眼前一片恍惚,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4 姜嘉豪刚到办公室,手机就响起,是王雪杉的号码。她开口便问:“姜嘉豪你干吗从来都不上QQ啊?” “哦……我不记得上。我现在马上就上。”姜嘉豪这才想起自己加了王雪杉后就从未上过。登录后才发现她留了很多言:在吗?在吗……想和你聊聊…… 挂了电话的王雪杉在QQ上说:“你的工作是不是很忙啊?” 姜嘉豪说:“是很忙。整天跟着我爸在外面喝酒应酬、迎来送往。” 王雪杉毫不掩饰对姜嘉豪的仰慕:“我很佩服你,初中全班同学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你虽然是富二代,但是你身上没一点纨绔子弟的气味。事业心又强。” 姜嘉豪说:“你佩服我干吗?我心里苦闷得很呢。觉得自己一事无成。” 王雪杉发了个惊讶的表情说:“干吗了?” 姜嘉豪发了个很难过的表情说:“昨晚刚和我爸发生争论。郁闷得很。” 王雪杉说:“争论什么?” 第九章 富豪俱乐部 【核心提示】“不算高,10万左右。”姜耀祖说,“另外每年的年费也就几万块。今晚我带你先去看看,等你加入后,没事你可以自己经常去转转,对你认识上流社会的人有帮助。它是专门为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量身打造的,不仅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对于我们经商、办企业的人来说,更是一个少数人才有资格进入的交际平台。” 1 这天下午下班后,姜耀祖把姜嘉豪叫到办公室说:“嘉豪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姜嘉豪问:“去哪?” “名仕私人会所。” “富豪俱乐部?” “算是吧。”姜耀祖笑笑,“那里是目前五通市档次最高的私人会所,属于少数人群聚的一个地方。成为那里的会员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姜嘉豪说:“以前只是听说过这种地方。”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就听说过这种神秘的地方,他有些美国同学的父母就是一些富豪俱乐部的会员。他听说有些顶级富豪俱乐部的会员都是世界知名企业家、国际巨星、资深政客甚至各国王室成员。这些俱乐部的入会资格非常严格,不但要求申请入会者要拥有几十、上百亿美金的身家,会员费从十几万美金到上百万美金不等,而且还要求申请者出身名门贵族,无任何不良记录。俱乐部要对会员的身份、资产甚至血统进行严格地审查,需要申请者提供资产证明和相关身份证明材料。即便是达到了这些苛刻的条件,申请入会者还要等个一年半载甚至更长时间。一旦成为会员后,所享受的服务当然也是最尊贵的,除了享用设备豪华的会所、高尔夫球场、高级餐饮等常规服务项目之外,还可以租用豪华游艇、直升机、喷气式飞机等个性化服务。同时,全世界最豪华的酒店、高尔夫球俱乐部、休闲娱乐场所也随时为会员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在这些俱乐部,只要会员能够想到的愿望,俱乐部都能够帮助会员实现。 “今晚那里有个‘五通市知名企业家圆桌会议’,带你去看看。”姜耀祖弹弹烟灰说,“当然这个会所不能跟北京、上海那些最豪华的会所相比,但是在我们省应该算是最好的。” 姜嘉豪问:“入会费高吗?” “不算高,10万左右。”姜耀祖说,“另外每年的年费也就几万块。今晚我带你先去看看,等你加入后,没事你可以自己经常去转转,对你认识上流社会的人有帮助。它是专门为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量身打造的,不仅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对于我们经商、办企业的人来说,更是一个少数人才有资格进入的交际平台。”姜耀祖起身说,“走吧。坐我的车去。” 父子俩下到楼下,韦小川早已将姜耀祖那辆新买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大门口。姜嘉豪拉开后座车门让父亲坐进去,自己坐到前面。 姜耀祖拍拍座椅,笑了笑说:“去市政府可以坐宝马,去这个地方,要坐这个车才行。” 姜嘉豪也笑笑:“为什么?” 姜耀祖说:“在政府领导面前,没必要太张扬。这种车更没必要开到他们面前去显摆。但去私人会所不一样,那个地方都是大老板,不怕张扬。做生意、办企业的人,该低调的时候就一定要低调,该高调的时候再高调。” 车子沿着五通大道一路朝前飞奔,到五通广场放慢了速度,转弯驶入五通凯旋国际大厦,在大门口停下。 姜耀祖和姜嘉豪走下车,姜耀祖微微抬了抬头说:“就是这里。” 姜嘉豪跟着父亲刚走近大堂左侧的一部直达电梯,两个头戴耳机、西装革履的帅小伙就向他们点头问好:“欢迎姜先生光临。”一个用手挡住电梯门让他们进去,一个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恭敬之极。 电梯直达55层,走出门口,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帅小伙朝姜耀祖和姜嘉豪点头道:“姜先生,里面请。” 姜嘉豪心里纳闷: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姓林? 与人来如梭、喧嚣繁杂的夜总会相比,这里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富丽堂皇得像是宫殿,却又宁静得像是私家花园。楼下车水马龙,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姜嘉豪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不止。 帅哥领着父子俩进了包房。姜嘉豪立即被眼前的豪华镇住了,这里的豪华程度超过了他以往所到过的任何一个场所,就连皇家夜色夜总会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欧式水晶吊灯、意大利真皮沙发、波斯地毯……随便一件什么物品都是世界名牌,豪华的陈设和装潢武装到每一处细节,每一个地方都能够让来者感受得到那份奢华和尊贵。比如背景墙上镶嵌着的那个水族馆,里面游着那些各种各样的鱼,就比任何装潢都要生动。 “我最满意的就是这里的小众化私人空间,没有其它地方的那种嘈杂。能够享受到最好的服务,又有相对隐私的空间,不让外人所知。”姜耀祖背靠在沙发上说,“另外,就是那种细致入微的服务,随时随地都能够让会员感受得到宾至如归的那种感觉。” 姜嘉豪问:“怎么个细致入微?” 姜耀祖清清嗓子说:“比如哪个客人带有小孩,他们肯定就会给他准备有最标准、舒适的儿童座椅;比如哪个客人有糖尿病,在这里就绝对吃不到任何含糖的食物;比如哪个客人是左撇子,他就餐的时候,他的餐具就一定是摆在左边的。比如我喜欢喝铁观音功夫茶,他们就会为我准备极品铁观音、泡出我喜欢的味道。总之他们的服务将人性化和个性化落实到每一处细节,让客人拥有那种至高无上、备受尊敬的感觉。” 姜嘉豪说:“他们这里的服务员好像都认识你。” “那当然,这是他们的基本功。他们的服务员都是大专以上学历,长相出众、英语流利。”姜耀祖说,“他们会给会员填写相关资料,对会员的兴趣、爱好、饮食习惯这些方面都有个全面细致地了解,然后输入电脑管理系统,根据每个会员的实际情况满足需求。可以这么说,其它那些星级酒店也好、休闲娱乐场所也好、健身馆也好,服务都是大众化的、统一标准的,这里却是小众化的,是根据会员的不同需求量身服务的。” 父子俩正说话间,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女子走进包房,后面跟着一个清纯可人的红衣美女。黑衣女子向姜耀祖微笑着点点头:“姜先生您好,今天喝点什么?” 姜耀祖说:“还是铁观音吧。” 得到指令的红衣美女立即坐在桌子前开始泡茶,原来她们早有准备。一阵洗茶、暖壶、冲泡等工序过后,红衣美女的芊芊玉指将茶杯端到姜耀祖和姜嘉豪面前,笑盈盈地说:“姜先生请用茶。” 姜嘉豪瞥一眼红衣美女,觉得她与童思雨竟有几分相似。只是比童思雨更清纯,笑容也更迷人。特别是她那一连串泡茶的动作,极为优雅。 姜嘉豪脑海里马上冒出童思雨的样子,心也立刻怦怦直跳起来。赶紧把思绪收回来。心里骂自己:怎么见到美女就走神? 黑衣女子微笑着说:“姜总,圆桌会议8点正式开始。” 姜耀祖点点头说:“好的。谢谢。” 黑衣女子说:“两位先用茶,6点半用餐。需要什么服务随时吩咐。”说完就款款离去。 红衣美女一直静静地坐着泡茶,笑容恬美。 “这里会定期举行一些商务活动,等你成为会员后,你可以跟我来参加,也可以自己单独来。多参加这些活动对你交际有帮助。能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姜耀祖点上一支烟说,“你还可以根据你的需要组织派对,你提出的任何要求,他们都会为你组织好,绝对令你满意。” 父子俩去餐厅吃了晚饭,进入多功能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前方的大屏幕上打出一行醒目的大字:五通市知名企业家圆桌会议。 不少进门的人都向姜耀祖点头微笑、握手问好,他们都是五通市的商界大腕。 “姜总好啊。”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伸手握住姜耀祖的手,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姜耀祖抓紧中年男子的手用力摇了摇,点头微笑道:“黄总好。”向姜嘉豪介绍道,“这位是黄氏集团的黄总。” 姜嘉豪早就知道这是黄氏集团的总裁黄汉志,父亲经常提到他,自己也在电视、报纸上见过。姜氏集团在A号地块上的最大竞争对手,就站在眼前。 黄汉志看着姜嘉豪微笑道:“这位是……?” 姜耀祖说:“我儿子。” 黄汉志伸手握了姜嘉豪的手说:“幸会幸会。” 姜嘉豪也摇晃着黄汉志的手说:“黄总多多指教。” 姜耀祖和黄汉志寒暄了一阵,两人都满面笑容,点头不止,还相互拍了肩膀,亲密得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姜嘉豪知道,作为商场上的竞争对手,为了争抢A号地块,父亲和黄汉志都在暗暗较劲,各显神通,暗箱操作。他们现在做的都是些虚情假意的表面文章,各自心里想什么,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姜嘉豪找位置刚要坐下,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板,回头一看,竟是贾伟业。贾伟业笑着说:“老姜你也来了?” 姜嘉豪说:“跟我爸来玩玩。”心想同学聚会那次贾伟业就含糊地说只是混口饭吃而已,后来也没问他具体做什么。他为何也能来这种地方?想必也在做大生意,只是不愿意说而已。何况从钱图口中得知他父亲就是市长贾连杰,更觉得此人显得高深莫测。想到这里,他笑着问了句:“老贾现在做什么大生意?” 贾伟业还是以前那句:“混口饭吃而已咯。” 姜嘉豪笑笑:“以后要多多关照啊。” 贾伟业摆摆手道:“同学之间,别客气。” 圆桌会议上,黄汉志作为五通市房地产行业的代表作了发言:“在座的都是五通市企业界的名流和精英,我作为房地产商代表,在这里抛砖引玉,希望得到各位的指导和帮助……我认为我们房地产商不能仅仅把自己定位成房地产商、盖房子的人,我们更是这个城市的建设者,构建和谐社会的参与者和推动者,我们要发展企业,更要承担一份社会责任……我们黄氏集团的目标一直都是建造高质量、价格合理的房子,做到让居者有其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我们黄氏集团不是五通市最大的民营企业,但我们一直以社会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来要求自己,一直在为构建和谐社会尽心尽力。” 听到这样的发言,姜嘉豪忍不住想笑。明明是企业家圆桌会议,发言者应该和与会者多探讨企业管理心得和经验、或者分析行业发展形势的话题才是。黄汉志倒好,不但利用这个机会给自己的企业做形象广告,而且还大喊口号,有自我标榜之嫌。真是让人倒胃口。 姜嘉豪看了看坐在前面的父亲,又扫视一遍在座的各位,突然感觉到这里很虚幻,感觉这些人好像都戴着面具一样。 圆桌会议结束后,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走到姜耀祖身边点头叫道:“姜总您好!” 姜耀祖招手把姜嘉豪叫到跟前说:“来,嘉豪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会所的老总,钟总。”又拍拍姜嘉豪的肩膀说,“钟总,这就是我儿子。” “叫我钟伟国就行了。”钟伟国握着姜嘉豪的手说,“姜先生果然器宇不凡啊。” 姜耀祖说:“从美国留学刚回来。斯坦福大学商学院。” 钟伟国一副惊讶的样子:“斯坦福商学院啊?难得难得。以后还需要姜先生给我们多多指导啊。” 姜嘉豪拱手道:“要多向钟总学习才行。” “他还年轻,需要历练历练。”姜耀祖说,“我今天是特意带他来入会的。” “欢迎欢迎。”钟伟国说,“两位姜总跟我来吧。” 姜嘉豪和父亲跟着钟伟国去填写了一张表格,办理相关手续。钟伟国说:“我们还会有个审核。不过对于姜先生来说,审核时间会很快。” 姜耀祖背着手拿腔作调地说:“按程序来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钟伟国说:“是姜总您的公子,又是斯坦福商学院的高材生。对于我们名仕来说,能吸纳到这样的会员真是荣幸之极啊。” 姜耀祖握着钟伟国的手说:“多谢抬爱。” 姜嘉豪也说:“感谢钟总关照。” 回家的路上,姜耀祖突然说:“刚才黄氏集团的黄汉志你也见识了吧?他就是个这样的人。开口就谈构建和谐社会,居者有其屋。” 姜嘉豪说:“他确实有些装腔作势。” “他是虚伪和显摆。”姜耀祖不屑地说,“他最近忽悠了个市工商联副主席,刚捡了个热鸡蛋,正抓住每一个机会打官腔呢。”停顿一下又说,“我早就是省工商联常委和省人大代表了,人家还准备让我做省工商联副主席呢,我都没他那么张扬。” 姜嘉豪说:“他在企业家圆桌会议上说的那番话,确实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姜耀祖说:“经商之人,还是低调一些好啊。” 父子俩说话间,不知不觉车子已经进了自家院子。 2 次日,姜嘉豪到办公室刚打开电脑,王雪杉就发了条手机短信过来:“嘉豪你上QQ吧。我跟你说件有趣的事。” 姜嘉豪马上登录QQ问:“什么有趣的事?” “昨天下午我采访的一个新闻,超级搞笑。”王雪杉兴致勃勃地说,“有家房地产公司搞了个接吻比赛。奖金1万块。好多人跑去参加哦。” “接吻比赛?”姜嘉豪心想,原来是这种无聊的事情,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事呢。 “对,接吻比赛。”王雪杉发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说,“场面非常壮观,超级搞笑。有一对参赛情侣吻到当场晕倒,送医院急救,真是笑死人。” 姜嘉豪说:“是哪家房地产公司啊?搞这种哗众取宠的活动没意义。” “黄氏集团。人家为了聚集人气、推动楼盘销售嘛。”王雪杉说,“我觉得你们公司在营销活动策划这方面也应该向黄氏集团学习。” 姜嘉豪心想黄氏集团确实喜欢出风头,昨天下午搞接吻比赛,晚上他们总裁在企业家圆桌会议上打官腔。想到这里,他不禁哑然失笑。 王雪杉接着说:“改天我发一段视频给你看,我们拍了新闻。” 姜嘉豪敷衍着说:“好啊。”心想现在的记者也很无聊,整天都热衷于去捕捉这些花边新闻,极少去关注国计民生。国内的这些新闻媒体,多了一份娱乐和猎奇,少了一份社会责任,与国外的新闻媒体简直是两回事。 姜嘉豪终于在MSN上把自己的烦闷心事告诉了苏菲,他说:“你知道吗?回国后我一直都情绪不佳。” 苏菲问:“为什么?” 姜嘉豪说:“因为我和我父亲的思想观念格格不入,他不接受我的建议,却总是要求我听他的。” 苏菲说:“你可以和他沟通嘛。” 姜嘉豪说:“无法沟通,根本沟通不了。他根本不会听我的,却总是把他的思想强加给我。郁闷得很。” “不会吧?你父亲是这样的人吗?”苏菲惊讶地说,“我和我父亲从小到大都像是朋友一样。当我们的意见产生分歧的时候,解决的途径只能是沟通,谁也不能强迫谁。他是我的父亲,更是我的朋友。我们是平等的。” “那是你们美国。” “中国不是这样吗?” 姜嘉豪本来想说出自己和父亲争论美国的事情,想想还是没说,只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很多地方都不一样。” “你以前不是说你父亲很伟大吗?” “我父亲是很伟大,但也很固执。” 苏菲过了一会儿才说:“姜,我觉得你干脆来美国算了。我好想你。” 姜嘉豪发了一大束红玫瑰过去,说:“我也每时每刻都想着你。等我忙完这段时间,调整好心情,你就过来。” 苏菲说:“姜,我能感受得到你的心情很不好。我觉得你没必要委屈自己,没有什么比心情快乐更幸福的事情。看到你不快乐,我很心疼,我也不快乐。” 姜嘉豪心里很感动,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和童思雨的龌龊事,不禁脸红心跳、内疚无比,心里大骂自己不是东西。 想到这里,姜嘉豪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轻描淡写地说:“谢谢你,苏菲。” 3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姜耀祖把姜嘉豪叫到办公室说:“嘉豪这几个晚上你不要安排其它事情,跟我出去走走吧。” 姜嘉豪问:“去哪?” “今晚上先去贾连杰和关志赋家,明晚再去王展鹏家。” “干吗?” “拜节啊。我都跟他们约好了,晚上去他们家坐坐。”姜耀祖说,“逢年过节不去拜拜不行啊。特别是贾连杰和关志赋这两个人,咱得烧香啊。” 礼物早已放在了姜耀祖车上,是他和韦小川亲自去买来的。去贾连杰家准备的是两瓶金王马爹利和两盒月饼,去关志赋家准备的是两瓶金牌马爹利和两盒月饼。为此姜耀祖对姜嘉豪说:“不同的领导,应该准备不同的礼物。” 在夜色的掩护下,姜耀祖的车驶进了市政府宿舍区。姜耀祖在车上打了个电话说:“贾市长您好!我已经快到您家楼下了……好的,好的。”车开到贾连杰家楼下,姜耀祖叫韦小川把车开到别处去,等他打电话再开过来。说完就一招手,父子俩提着礼物迅速上了楼。 姜耀祖敲开贾连杰家的门,开门的是保姆。父子俩悄悄进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贾连杰站起来微微抬抬手笑道:“坐吧坐吧,姜总太客气了。” 姜耀祖把礼物放在墙角,坐下来说:“打扰贾市长了。” 保姆给他们泡了茶,父子俩用手指在茶几上轻轻一点,算是感谢。 贾连杰递一支烟给姜耀祖,自己嘴上叼一支,看一眼姜嘉豪说:“这是姜总的公子吧?” “是的。”姜耀祖说话时已起身,右手摁燃打火机,左手做了个挡风的动作,哈着腰给贾连杰点上了火。 “不错不错。你儿子还肯跟着你干事业,我儿子就整天知道跑出去玩,典型的啃老族。”贾连杰喷一口大烟雾说,“晚上从来不在家,到处去晃荡。” 姜耀祖笑笑:“年轻人嘛,都爱玩的。” 姜嘉豪刚才还以为会见到贾伟业的,谁知道不在家。想必又在哪里和朋友喝花酒吧?他想说自己和贾伟业是同学,想想又觉得这么说太冒失,就忍住了。 姜耀祖坐了一下就起身说:“不打扰贾市长了,只是过来坐坐而已。祝贾市长中秋快乐啊。” “同乐同乐。”贾连杰笑容满面地说,“还早啊,再坐坐嘛。”却已起身送客。 姜耀祖点头哈腰地说:“市长工作很辛苦,就不打扰了。” 贾连杰站在客厅中间微微抬了抬手,说:“谢谢了啊。有空再来坐啊。” 姜耀祖轻声说了声:“好的。”拉开门,迅速出了门。姜嘉豪赶紧跟上去,父子俩快步下了楼。 下一站是市国土局宿舍区。车上,姜耀祖说:“去官员家送礼,不要坐得太久,随便说几句就走。特别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最好是放下东西就走。有什么事情到酒桌上再聊,或者专门找机会聊。” 姜嘉豪问:“为什么?” “不要占用领导太多时间,下一拨人还等着进他家。我们在他家的时候,别人可能就在楼下的某个黑暗角落里等着。你占用人家的时间太多,可能还会适得其反、令人生厌。”姜耀祖说,“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到了他家楼下还要打个电话给他吗?就是确认他的时间,提醒他我到了,让他有个准备。如果我们不打声招呼就冒失地去敲门,万一碰到他家有人、甚至是大家都认识的熟人,那就尴尬了。对领导不利,对我们自己也不好。” 姜嘉豪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哦。” 姜耀祖继续说:“在领导家的时候,说话也不要太大声,上下楼住的都是领导,当心隔墙有耳。出门动作要快,脚步要轻,但不要跑下楼,那样会弄出很大动静来。” 姜嘉豪恍然大悟,唏嘘不已。想不到送礼还有这么多学问啊。 说话间,车子已经进了市国土局宿舍区。姜耀祖照例跟关志赋进行了电话确认,才和姜嘉豪拎着礼物上了楼。韦小川则把车子开进了黑暗处。 开门的正是关志赋,他腆着大肚子的样子真像个孕妇,摇晃不止。配上他满脸的堆笑,却又像个弥勒佛。 姜耀祖照例把礼物放到墙角,微笑着说:“祝关局长中秋节快乐啊。” 关志赋笑道:“谢谢、谢谢,姜总真是太客气了。朋友之间,不必这么客气嘛。” 姜耀祖说:“也就是几个小月饼而已,真是不好意思啊。”说着就递给关志赋一支烟,关志赋却挡了回去,掏出自己的烟说,“到我家,应该抽我的烟才对。”说着给姜嘉豪也递上一支。 姜嘉豪点上烟,刚吸了几口,关志赋就接了个电话:“好,好……我现在有点事……你等一下吧。” 姜耀祖小坐了一下便起身说:“关局长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关志赋马上起身说:“好吧。有事你就先去忙吧。谢谢了啊。” 刚下楼,姜嘉豪就看到一个人提着东西跑了上去。姜耀祖朝那个人的背影努努嘴,轻声道:“这个人也是去他家的。” 姜嘉豪说:“何以见得?” “一看那个样子就是。他刚才肯定就躲在树下,看到我们下楼了。”姜耀祖坐上车说,“你不知道,逢年过节来他家送礼的人都要排队的。有些人在外面等一个小时都还轮不到。” 姜嘉豪笑道:“有这么夸张吗?” “嘿嘿,这还有假啊?”姜耀祖说,“逢年过节的时候,两种人是最忙的:送礼的人和收礼的人。两个地方要排队:一个是车站,买票要排队;一个是领导家门口,送礼要排队。” 父亲的话让姜嘉豪感到震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自参与,他肯定认为父亲是在编故事、说假话。他说:“简直不敢想象。” 姜耀祖摇头苦笑道:“没办法,像关志赋这种人,整天跟我打太极、打官腔,其实我也不想巴结他。但又必须得巴结他,因为他手中有权。” 姜嘉豪问:“经商、办企业就必须得巴结这些人吗?” 姜耀祖说:“也未必。看你具体是做什么生意。如果你是摆摊卖服装、卖猪肉,开店卖东西、搞餐饮,不需要搞太多的关系。但你要想做大生意、搞大项目,没关系肯定不行。比如搞工程、挖煤矿、搞房地产这些生意,肯定得靠关系,没关系寸步难行。像我们搞房地产的,国土局长、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这些领导你必须得想办法搞好关系,否则没法开展工作。”姜耀祖沉默了一下接着说,“咱们中国是个讲究人际关系和潜规则、依附权势的社会,潜规则和暗箱操作遍布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做事情光靠聪明才智和能力是不行的,还得靠关系。在很多行业的竞争当中,游戏规则是次要的,潜规则才是最重要的。有能力的人未必能够取胜,会搞关系、深谙潜规则的人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中国千百年来的传统文化其实就是关系文化和潜规则文化。”姜嘉豪摇头苦笑道,“这些东西真让人头疼。错综复杂,匪夷所思。” “你慢慢跟着我学吧。看多了、学多了自然就会了。”姜耀祖说,“做什么都是有门道的,搞关系也一样。和政府官员打交道,首先要摸清楚政府部门的职能范围和领导的权限。”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要弄清楚哪个部门的哪个领导对你有用、哪尊神才能够保佑你。”姜耀祖笑着说,“千万不要进错庙、烧错香、拜错了菩萨。我们要想拿到地皮,关志赋这个人是个关键人物。当然还有贾市长。” “那王副市长呢?” “王展鹏的用处不是很大。但也必须要走动走动。保持联络有其它作用。”姜耀祖说,“跟官员搞关系,一定要摸清官员的性格和爱好,这样你才好对症下药。这个关志赋,特别喜欢两样东西。” “哪两样?” “钱和女人。”姜耀祖说,“因此我们就必须投其所好,在这两样东西上做足文章。”姜耀祖停顿一下接着说,“你以为刚才我送给他们的东西只是两瓶酒和两盒月饼吗?” 姜嘉豪非常纳闷:“不就是这些东西吗?” 姜耀祖说:“里面还有钱呢。” 姜嘉豪非常惊讶:“还有钱啊?!” “没钱哪行?”姜耀祖笑笑,“这年头,谁还会稀罕你的月饼啊?盒子是月饼,里面确实也有月饼,但还必须有钱。” 姜嘉豪说:“他们怎么会知道里面有钱?” “嘿嘿。他们不懂谁还懂?”姜耀祖说,“我们一走,他们就会拆开来看。人太多的话,有些领导还要把送礼者的名字登记下来。哪些是官场的部下、哪些是商场的朋友,分门别类才能心中有数。” 姜嘉豪觉得父亲说的话不可思议,就忍不住问:“爸爸,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耀祖说:“自己摸索出来的,悟到的。” 姜嘉豪说:“这么隐秘的东西,怎么摸索?” 姜耀祖笑道:“熟能生巧嘛。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嘛。” 第二天晚上,姜嘉豪又跟着父亲去王展鹏家。拿的礼物还是洋酒加月饼。 刚一进门,王展鹏就从客厅里走过来说:“耀祖来了?” 姜耀祖说:“过节了,来看看王市长啊。” 王展鹏说:“快坐快坐。”说着就朝一个房间叫了声,“雪杉,出来给客人倒茶。” 王雪杉看到姜嘉豪,惊喜地说:“嘉豪,你来了?” 姜耀祖笑问:“你们认识?” 王雪杉说:“我和姜嘉豪是同学啊。” 王展鹏也笑着说:“哦?你们还是同学啊?是大学的同学吗?” “初中同学。我哪有福气和他成为大学同学啊。”王雪杉嘟着嘴说,“人家姜嘉豪高中就在美国留学了,斯坦福大学毕业。多幸福。” “姜总你看我女儿又在抱怨我了。”王展鹏摇头苦笑道,“她怪我没本事送她出国留学啊。对我意见很大啊。” 姜耀祖说:“只要人聪明、有本事,在哪读书都一样。” 姜嘉豪也赶紧说:“就是。雪杉虽然没出国,能力其实比我还强些,还能当记者。” 王雪杉不屑地说:“当记者有什么好啊?人家都进政府当公务员、吃轻松饭。我爸不愿意帮我,我就只能当记者咯。” “在哪工作都是一样嘛。”王展鹏微微笑着说,“我们不能搞特殊化嘛。” 姜耀祖递一支烟给王展鹏,给他点着火,一脸崇敬地看着他说:“王市长这样的领导真是难得啊。” 王展鹏深深地吸着烟,掷地有声地说:“做人讲人品,做官讲官品。如果连自己的亲属都管不好,还能管好什么?我王展鹏的女儿也是人,老百姓的子女也是人。我的女儿就能搞特殊化吗?就应该凭自己的本事吃饭。” 姜耀祖点头不止,一副洗耳恭听、受益匪浅的样子,说:“像王市长这样的领导真是太少了啊。” 王展鹏抖抖烟灰,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些:“我们既然是党培养的干部、是人民公仆,就要言行一致、以身作则,用好、用对手中的权力。应该运用权力为民办实事,而不是为己谋私利。我们现在有些领导干部,别说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甚至还祸害一方哪。” 姜耀祖频频点头道:“是啊是啊。王市长这些年来为五通市办的事情,老百姓都是看到了的,心中也是有数的。想当年您当东城区委书记才几年时间,东城区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里的百姓现在都还念叨着您呢。” “东城区我确实是下了大力气的。耀祖你是知道的。”回忆过去,王展鹏脸上笑容欣慰,目光炯炯,“我做官的原则是:不求升官发财,但求问心无愧。我只想趁自己还在位的时候多为百姓办点实事,别无他求。” 王雪杉突然插话道:“爸爸你整天就知道想着老百姓,从来没想过我们。我是不是老百姓?” 一旁的王雪杉母亲赶紧说:“雪杉你不要老是埋怨你爸,你能到电视台当记者,难道还不行吗?人家有些大学毕业生,连工作都找不到。那该怎么办?” “去电视台也是我自己找的,我又没打老爸的牌子。”王雪杉说,“外人听说我爸是常务副市长,还以为我得了很多好处。其实老爸什么都不帮我,我什么都得不到。老爸这个市长对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不像别人,老爸当个局长都能得到很多实惠。” “雪杉啊,物质的东西,不必太强求。人比人气死人,不能比的。”王展鹏动情地说,“我给你的精神财富比任何东西都值钱。你以后就会懂的。” 王雪杉撅着嘴说:“切,你那些大道理,也只有我还愿意听。” 姜嘉豪看着王雪杉和她父亲斗嘴的样子,忍俊不禁。 回家的车上,姜嘉豪忍不住问:“爸你不是说给领导送礼不能久坐吗?我们在王副市长家为什么又坐这么久?” “他家是个例外。”姜耀祖说,“来他家的人很少。估计今晚都没人来。” 姜嘉豪问:“为什么?” “他应该是个清官,人家拜他也没用,干脆就懒得拜了。所以我们也不能给他送钱,只能送点东西算了。”姜耀祖说,“来拜访他的人,也只是他的朋友和部下、一些真正敬佩他的人而已。所以我们坐时间长一点没问题的。他倒希望我们坐久一些,好跟他聊天。何况你和他女儿又是同学。” 姜嘉豪问:“你怎么知道他是清官?” 姜耀祖说:“我和他打交道的时间很长了。他还在东城区当书记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他确实是个正派的领导,只是这种领导不多啊。” 姜嘉豪这才知道王雪杉说的话是真的,她父亲的确是个清廉的好官。想到这里,他不禁对王展鹏肃然起敬。 4 这天下午,集团房地产公司副总经理江峰打电话约姜嘉豪晚上喝酒,此前江峰约过几次他都推脱了,觉得这次不好再推脱,只好答应了。 席间,江峰和姜嘉豪聊了一下公司的事情,聊来聊去就聊到了梁亚军。一说到梁亚军,江峰就直言不讳地说:“姜总您不知道,梁亚军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和我商量的。总是喜欢我行我素、独断专行,好像房产公司就是他家一样。” 姜嘉豪说:“不会吧?你可以多和他沟通嘛。” “沟通?他这个人很难相处的。”江峰冷笑道,“仗着他是姜副总裁的小舅子,牛逼得不行呢,根本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您看上次您去我们那视察,他连我都不告诉一声,就当我不存在一样。” 姜嘉豪笑笑:“我上次也只是去随便走走而已。” “再怎么说他当时都应该通知我一声吧?搞得姜总都已经在办公区做指示了,我才知道姜总来了。”江峰愤愤地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做什么事情总想避开我,好像担心我跟他抢风头一样。” 姜嘉豪举杯道:“有机会我找他聊聊吧。我觉得你们之间也许存在一些误解,还是大家相互多多包容吧。” 江峰说:“我就是太包容他了,他才不把我放在眼里。在工作上老是掣肘我、甚至撇开我,当我这个副总经理不存在一样。” 过了一段时间,梁亚军约姜嘉豪出去喝茶的时候突然提出撤换江峰,他说:“我跟江峰在工作上很难配合,集团要加快发展房地产这一块,我觉得应该考虑换一个副总。” 姜嘉豪有些惊讶:“为什么?” 梁亚军说:“江峰这个人工作能力太一般,却工于心计,喜欢搬弄是非。和我配合不来。” 姜嘉豪递给梁亚军一支烟,微微笑道:“我觉得同事之间应该多沟通、多理解、多包容。” 梁亚军说:“不是我不包容他,是他这个人确实不行,还到处搬弄是非,让人生厌。” 姜嘉豪问:“他搬弄什么是非?” 梁亚军说:“到处说我的坏话,诋毁我。” 姜嘉豪笑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自己行得正、站得直,不怕人家说嘛。” “那倒是。”梁亚军想了想说,“但是他这种人留在管理队伍里,影响团结。我同总裁也说过了,希望集团能够换一个副总给我。” 姜嘉豪说:“你说的事情我哪天跟总裁扯一扯吧。但我还是觉得你们班子成员之间应该团结。你是老总,应该从你做起。” 梁亚军笑了笑:“我倒是想团结,是他不团结。我没办法团结。” 出门的时候,梁亚军照例点头哈腰地把姜嘉豪送到门口,奉承话说了一大堆,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还说:“总裁说过了,等新项目的地皮拿下来之后,您就担任分管我们的副总裁。姜总要多多指导我们才行啊。” 姜嘉豪一怔:这种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又一想,一定是姜耀宗告诉他的吧。家族制企业的弊端就是这样,高层之间都是亲戚,根本藏不住秘密,一些高层信息,甚至一些小事,谁都知道。想到这里,他就轻描淡写地说:“相互多交流吧。” 梁亚军又是哈腰不止,满脸的媚笑:“姜总是大领导,又是海归派,您要多多指导我们啊。” 姜嘉豪听着这话很别扭,感觉马屁味十足。其实他对梁亚军的印象本来就不怎么好,觉得跟这人在一起总是让人感觉很别扭,对人阿谀逢迎得太明显。而且一想到他和姜耀宗的亲戚关系,就更觉得别扭。整个姜氏集团到处都是亲戚的面孔,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又过了几天,姜嘉豪找机会向父亲说了梁亚军和江峰之间闹不团结的事情,父亲却轻描淡写地说:“这是小事。就随他们自己去闹吧。” “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机会出面分别找他们谈谈。他们这样闹下去对公司肯定不利。”姜嘉豪说,“梁亚军甚至建议集团撤换掉江峰,另外安排一个副总。” “梁亚华也找过我了,我没理他。”姜耀祖说,“那只是他个人的想法而已,江峰这人其实还是不错的,我还是很认可的。” 姜嘉豪心里很纳闷,说:“既然你觉得江峰不错,那你为什么不找他们谈谈?让他们团结一些、关系融洽一些?我觉得高管之间关系融洽、团结一致是最重要的。现在他们两人之间闹矛盾,工作上很少沟通,江峰说梁亚军这人做事从来不和他商量。” “嘉豪啊,人与人之间相处要做到百分之百地融洽是不可能的。关系再好的两个人,都会有不同意见的时候。你不要太在意他们就是。”姜耀祖抖抖烟灰说,“这样也好让他们相互牵制呢。” 姜嘉豪心里更想不通了,说:“相互牵制?那不是内耗吗?” 姜耀祖笑笑:“不能说是内耗,只能说是相互监督和竞争。他们之间产生竞争,对企业管理其实也是有利的。” “不会吧?”姜嘉豪说,“他们都把精力用于职场政治斗争,分散精力、消耗工作热情,反而对公司有利?” 姜耀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没错,是职场政治斗争,但不会消耗工作热情。相反他们还会更努力地工作,工作热情更高,争着表现自己。” “为什么?” “梁亚军想保住自己的总经理位置,江峰却一直盯着那个位置。总经理只有一个,为了达到各自的目的,他们只能去竞争。”姜耀祖说,“其实让下属之间不要太团结、产生一定的竞争和危机感,也是一种用人之道。” “我觉得这么做会得不偿失。他们一旦把精力用于政治斗争、总想着去算计和斗败对方的话,对管理团队的伤害是很大的。”姜嘉豪说,“你想想,他们下面的员工会怎么看他们?肯定会无所适从。” 姜耀祖笑笑:“没那么严重。嘉豪你多虑了。这是一种用人之道,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姜嘉豪虽然不和父亲争论了,但心里还是不认可父亲的观点。心想让下属之间闹不团结、搞政治斗争也是用人之道?这是什么狗屁用人之道啊?企业高管之间搞政治斗争反而还对企业有好处?这又是什么管理理论?真是叫人匪夷所思。一直以来,对于父亲的很多理念,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也接受不了。但父亲太固执、太强势,他根本无法说服父亲,说再多也没用。 一想到这些,姜嘉豪的心情就郁闷无比。 5 在姜嘉豪的要求下,姜嘉贝终于把她的男朋友约到一家咖啡店跟他见了面。姜嘉豪觉得此人长得倒还有模有样,看上去30多岁的样子,国字脸、皮肤白净,戴着一副眼镜,典型的知识分子气质,书卷气中有着几分帅气。 “这是我哥哥。”姜嘉贝指着姜嘉豪说。 “你好。我叫周文波。”周文波起身伸出手说。 “你好。”姜嘉豪握了周文波的手说。 周文波毕恭毕敬地递给姜嘉豪一支烟,说:“早就听说姜总是斯坦福商学院毕业回来的,周某真是佩服至极啊。” 姜嘉豪点上烟,微微笑道:“也就是一个学历而已,算不得什么。” 周文波说:“姜总过谦了。周某平生最佩服学问高深的人,特别像您这种世界一流学府的海归,真是不简单啊。” 姜嘉豪说:“像周老师这么年轻就做到了大学教授,也不错嘛。” “副的,副的。”周文波点头如捣蒜,停顿了一下又说,“像姜总这种世界顶尖大学回来的高材生,在我们学校一个都没有啊。有几个是国外不入流大学回来的,他们都在我们学校很受重用呢。” 姜嘉豪笑笑:“学历不代表能力。工作关键还得看能力嘛。” 周文波竖着大拇指说:“难得姜总有这番见解,要是每个高学历的人都像你这么谦虚就好了。” 两人随便扯了一阵,周文波便起身告辞了,留下姜嘉豪和姜嘉贝兄妹俩继续喝咖啡。 姜嘉豪呷了一小口咖啡说:“你确定他还没结婚吗?” 姜嘉贝说:“没有。” 姜嘉豪笑笑:“你去调查过了?” 姜嘉贝肯定地说:“不用调查,我知道的。” 姜嘉豪问:“你为何要爱上自己的老师?” “感情的东西说不清楚的。就像你为什么爱上美国女人一样。”姜嘉贝想了想说,“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姜嘉豪说:“你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姜嘉贝认真地看着姜嘉豪说:“你说吧。” 姜嘉豪直截了当地说:“我觉得你要小心这个人。最好离开他。” 姜嘉贝有些惊讶:“为什么?” 姜嘉豪说:“他这人表面上看挺老实,一副之乎者也的知识分子做派,其实他骨子里不诚实。” 姜嘉贝有些不高兴了:“何以见得?” “你看我们坐了那么久,他除了恭维我、拍我马屁之外,只字不提他的状况。”姜嘉豪吸着烟说,“他明明知道你是带他来见你哥的,至少也是跟女朋友家人一种非正式场合的见面吧。总不能除了恭维别人就完了吧?总得介绍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吧?” 姜嘉贝笑道:“他的基本情况我都知道呢。” “你知道是你的事,他见面总该对我说说吧?是哪的人、是教授什么课程的?等等这些他一概不说。”姜嘉豪说,“我感觉到他刚才面对我的时候表情很不自然,甚至生怕我看出他什么似的。” 姜嘉贝笑道:“哥,是你多心了。他这人就是这样的。满身知识分子的酸腐味。” 姜嘉豪摇摇头说:“不是的。我感觉他表面上虽然一副知识分子的气质,内心却极不安分,甚至满肚子坏水。” 姜嘉贝马上就拉着脸,撅着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感觉出来的。”姜嘉豪一副严肃的样子说,“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的,他不是个老实人,更不是个正派人。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小心他为妙,不要玩过火咯。” 姜嘉贝拉着姜嘉豪的手臂使劲摇晃着,娇嗔道:“哥你好讨厌!人家好心带给你看看,你倒看出这么多问题来。早知道不让你知道还好些。” 姜嘉豪微笑着说:“我是关心你嘛。我怕你受到伤害嘛。” “切,这年头,谁伤害谁还不知道呢。”姜嘉贝不屑地说,“要是哪天我甩了他,他比我的伤害更大。” 姜嘉豪说:“感情之事带来的伤害当然是双方的,但总体而言女方伤害肯定要比男方大。特别是如果男方是已婚的、女方是未婚的,而男方对女方的感情又是带有欺骗性质的话,给女方造成的伤害就会更大。” “欺不欺骗无所谓,反正他对我好就行。”姜嘉贝满不在乎地说,“现在的社会,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姜嘉豪语重心长地说:“嘉贝我觉得你还是注意把握分寸吧。别在感情上搞个遍体鳞伤就不好了。特别像这种大学教授,还是小心一点好啊。”说完,他又想到了“叫兽”一词,就更为妹妹感到担心。 姜嘉贝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仰头笑笑:“哥你就放心吧。你妹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绝不会在感情上出问题的。就算他背叛了我,我也不会寻死觅活的。” 姜嘉豪忧虑地说:“我担心的不是他背叛你,而是欺骗你。谎言和欺骗比背叛更可怕。” 6 刚到办公室,钱图就打来电话说:“嘉豪今晚有安排吗?” 姜嘉豪说:“目前还没有。你有什么节目?” “想带你去一个私人会所。” “是不是名仕?” “是啊。你去过了?” “我已经是那里的会员了。我爸带我去的。” “那更好,今晚我们一起去吧。何祖期和贾伟业都去。大家出来聚聚吧。” 下了班,父亲没有应酬,姜嘉豪就和段旭华直接去了名仕会所。进了包房,钱图和何祖期早已经到了,钱图说:“老贾在路上,堵车了。” 何祖期丢给姜嘉豪一支烟,笑笑:“老姜最近忙啥?” 姜嘉豪点上烟,笑笑:“还不是帮我爸打工咯。” “你们的事业心都强,都是干大事业的人。不像我,想尽办法怎么玩得开心。”何祖期喝一口茶说,“除了喝酒和玩女人,我现在还玩车。” 姜嘉豪说:“玩车?” “嗯,我发现玩车也挺过瘾,甚至感觉比玩女人还爽。”何祖期悠然地吐着烟圈说,“我原来那辆三菱EVO改装了好几次,花了几十万,提速虽然已经达到了3秒多,但还是感觉不够拉风。发动机升级了几次感觉都不是很爽。没办法,前几天只好搞了辆法拉利612。” “我靠!法拉利啊?”钱图惊叫道。 何祖期淡淡地笑笑:“钱图你咋呼什么呀!你钱图要搞还不容易?你们哪个要想搞谁不能搞吗?” “我不能跟你比。”钱图说,“你们家来钱快啊,两座矿山,日进万金。不像我们搞建筑,整天都得去求人、找项目。” “切,钱图你别跟老子哭穷,我又不找你借钱。你们家的酒店和夜总会不也来大钱吗?”何祖期说着就将脚搭在沙发上,揉揉脚丫说,“你整天求人,我们还不是一样?现在做什么生意不得求人?特别是那些当官的,你不求他们能行吗?你不知道,我们家的矿山最近出了点小事,要不是老贾在罩着,麻烦也不小……” 几个人正说着话,贾伟业拱手而入,声如洪钟:“几位兄弟真不好意思。实在太堵了,路上全是车。” 钱图笑笑:“唉,现在有钱人真是太多了。五通市每天新入户200多辆车,出门找个停车位比找个处女还难。再过几年可能都得把车挂到空中去才行。” 贾伟业若有所思地说:“我也觉得奇怪。报纸上整天都说还有多少人买不起房、购房者抱怨房价太高,那些房和车又是些什么人买走的?”转头问姜嘉豪,“嘉豪你是搞房地产的,买房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个很难统计,什么人都有。但总体来说,买大户型的、买别墅豪宅的基本上都是老板和官员、有钱人。”姜嘉豪说,“我听他们说,有些县份下面当官的,在五通市一买就是几套房,出手大方得很。” 贾伟业摇头感叹道:“唉,现在有些当官的,真是太不像话了。” 何祖期笑道:“老贾同学别忘了你爸是市长、你自己就是官二代哦。” 贾伟业一本正经地说:“我老爸是市长没错,但是我得不到他半点好处。在他的镇压下,我这个官二代,也只能是虚得其名。” “你爸对你的要求太高了。”钱图摇头不止,“贾市长对子女要求确实也太高了。像他这样的领导真是不多啊。” 贾伟业苦笑道:“没办法啊。我们只能靠自己的本事混口饭吃咯。不像你们几个啊,老爸都是大老板。”说完又叹一口气说,“还是你们富二代幸福啊,想买啥就买啥,花钱随心所欲。听说祖期连法拉利都搞上了?”说完就把目光锁定在何祖期身上。 何祖期笑笑:“刚搞的。” “我买辆宝马都吃力得很,你小子奔驰、路虎一大堆,还要搞法拉利。想想还是当资本家好啊。”贾伟业摇头笑笑,“我这个官二代,真没用。” 吃完饭,姜嘉豪抢着买了单。一帮同学又去皇家夜色夜总会唱歌。大家又每人点了一个小姐,姜嘉豪想点童思雨,打她手机却不通,妈咪说她已经出台了。听到这个消息的他心里咯噔一下,一颗滚烫的心马上就沉了下去,失落至极。一摆手说:“那就随便来一个吧。” 一个女孩儿坐到姜嘉豪身边,陪他玩摇色盅喝酒的游戏。为了童思雨的事,他现在的情绪很不好,郁闷得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摇了几次都输了,连喝了几杯酒。女孩儿靠近他,柔柔地说:“老板看上去好像有什么心事?” 姜嘉豪把手伸进女孩儿的衣服里捏了捏,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能有什么心事?想弄你呗。” 女孩儿笑盈盈地说:“好啊好啊。现在马上就走吗?” 姜嘉豪听到这话,却又突然兴致全无,把手抽出来,抓起酒杯说:“算了吧。喝酒,喝酒。” 女孩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身子靠近姜嘉豪,一副脉脉含情的样子。姜嘉豪心里却老想着童思雨,心里乱糟糟的。想着此时此刻她是否也依偎在哪个男人的怀里,花枝乱颤地陪男人喝着花酒?甚至已经躺在某家酒店的大床上,正与某个男人翻云覆雨、欲死欲仙? 想到这些,姜嘉豪心中醋海翻滚,不是个滋味。转头看钱图他们几个,个个怀里都搂着各自的小姐,推杯换盏,饮酒作乐,好不惬意。心想这种地方原本就是寻花问柳、逢场作戏的地方,自己居然还对一个三陪女动了感情,甚至还吃醋,真是滑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