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饭局》


 第一章 视察

    南泽市南山街上，有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门口土墙灰砖，并不显眼，就连quot;心逸轩quot;的牌匾，都是黑底白字，只有懂行的人，才能从朴实凝重的字体中，体会出书写者返璞归真的精湛功力，再看落款处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书法界公认的宗师级人物，一字难求。

    门口的服务生验证完会员资格，走进院落，你就发现别有洞天。只见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垂柳依依，琴声悠悠，一花一木、一亭一石的布置，皆恰到好处，浑然天成，毫无人工雕琢的痕迹，体现出设计师巧夺天工的思路和布局，令人叹为观止。

    右侧两层楼高的假山上，建有一座凉亭，上书quot;忘忧quot;二字。一张石桌，四张石椅，古色古香，与四周融为一体。置身其中，清风习习，举目望去，院内秀丽的景色一览无余，心神顿时空阔安宁，多少忧愁随之消散，确不负quot;忘忧quot;之名。

    杯子里的茶水，澄澈明亮，一股浓郁的陈香随着腾腾的热气飘散而起，闻之气味悠长，略带甜爽，正是上好的云南普洱茶。只有招待贵宾时，黎仕国才舍得拿出来享用。

    他今年已56岁，双鬓发白，身材瘦小，不过一米六三，用通用的择偶标准看，属于二级残废。沧海桑田，在他脸上留下刀刻斧凿般的深深印痕。他时常嘴角挂着和善的笑容，乍一看，和普通的小老头没啥两样。只是平常的老百姓，哪个喝得起四五千元一斤的茶叶，还能在最低消费一万两千八百元的听雨阁用膳？

    南泽市规模最大、名气最响的国企，是坐拥员工一万余人的兴华日化公司。它隶属于国资委，是中国排名前十的兴华集团的子公司，也是国内最大的日化用品企业，旗下的quot;润泽quot;洗发水、quot;玉瓷quot;牙膏、quot;爽洁quot;沐浴露，市场份额高居前五，毫不逊色于两大国际巨头宝洁及联合利华，是国产品牌的旗帜和骄傲。

    而黎仕国，正是兴华日化的现任掌门人。比起历届前任，他是最低调的一位，从不在媒体前抛头露面，除了市政协常委和工商联副主席外，已没有其他令人仰视的头衔。而对他的工作业绩和能力，也是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没魄力，只是靠两位能干的副手挑起大局，也有人说能将两位副手驾驭住，足以见证他的才干。

    黎仕国当然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些评论，从来只是一笑置之。无论庸才还是人才，也难敌岁月的飞刀。黎仕国的职业生涯已渐渐走向尾声，虽然不想承认，但和对面的郑瑜比起来，他知道，年轮已忠实刻录下岁月的流逝，任何力量都无法挽回。

    郑瑜刚过48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当打之年。长年坚持网球锻炼，一米七八的身材依旧健美，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灰色西服，金边眼镜，他的儒雅和风度，令形象朴实的黎仕国相形见绌。论级别，郑瑜也高上一级，位居兴华集团人力资源部副总，位高权重。

    端上来的第一道菜，是堂灼响螺片。石炉旁，曾获全国烹饪大赛一等奖的厨师正在现场制作，将切得厚薄适当的螺片放入熬制好的上汤中，快速烫上几下，待螺片的颜色变得白皙发亮后，立即上盘，端到客人面前，正是火候和口感最佳的时候。

    蘸上心逸轩用二十九种材料秘调的酱汁，一块螺片入口，品尝着弹牙的鲜嫩，黎仕国端起仿乾隆时期皇帝御用的青瓷酒杯，里面盛的是五十年茅台，对郑瑜说：quot;先借这杯酒，为郑总接风。quot;

    quot;谢谢黎总。quot;郑瑜微笑着干了。他在美国留学，又工作了八年，对红酒更加情有独钟。不过当兵出身的黎仕国却嗜白酒，而且是集团有名的千杯不醉。醇厚的茅台顺着口腔流入，独特的香味包含着融融暖意，却无半分辛辣刺激。再不懂行，也知道这酒价格不菲。

    夜幕渐渐沉下，镶嵌在柱子上的四颗夜明珠发出清淡的光芒，幽幽亮起，更添几分典雅意境。郑瑜颇有感触地说：quot;这儿不错，有味道。南泽虽然不算一线城市，但好东西真不少。quot;

    这话挑起黎仕国的心事，感慨万分地附和：quot;就这么一眨眼，我来南泽已经八年，早就适应它的气候、饮食和文化，要离开了，还真有几分舍不得。quot;

    quot;我理解，当初离开深圳到北京，我也觉得不习惯，毕竟南北的文化差异不小，一时调整不过来。不过慢慢就好了，人嘛，只能去适应形势，而不能让形势去适应你，否则，只能是事倍功半，得不偿失。quot;郑瑜说得慢声细语。

    服务员端着第二道菜上来，一片片大象鼻蚌，铺在精致的冰盘上，滴上泰国的青柠汁，蘸上日本原装进口的酱油和芥末，滋味鲜美得无以复加。又敬郑瑜一杯酒，黎仕国说：quot;年初到总部述职时，江总已和我交过底，对领导的决定，我完全理解。长江后浪推前浪，八年来，集团布置的任务，我不敢说出色完成，也算不负所托。接下来，是把接力棒交给年轻一代的时候了，只是谁来接这班定下来了没？quot;

    quot;没有。quot;舀一勺用名贵原材料熬制的十全大补汤，郑瑜说，quot;我这次来南泽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了解日化公司的情况，同时对候选人进行考察。他们是你的副手，黎总，你可最有发言权，说说看法吧。quot;

    quot;各有长处。quot;黎仕国侃侃而谈，quot;徐伯春，跟我八年，时间最长，一直主抓人事、行政和采购，对公司了如指掌，也清楚集团的情况，人际关系好。萧昊嘛，年纪轻，空降过来才三年，但能力强，主管销售、品牌和广告，干得有声有色。策划的几个活动，尤其是冠名的-潮流女声-节目，在业界引起轰动，打了漂亮的一仗。在营销方面，他确实有料。quot;

    quot;这一说，我倒想起两个人来，徐伯春是萧何，长于内政管理；萧昊是韩信，长于攻城拔寨。相辅相成能成大业，独当一面则还有所欠缺，是这意思吗？quot;郑瑜慢条斯理地问。

    quot;郑总这比喻恰如其分。quot;黎仕国拍手叫绝，连声附和，quot;的确如此，他们都不能全方位地超越对方，二选其一，难！quot;

    quot;话是这么说，但总经理只有一个，总会有一个人更适合。quot;郑瑜举起杯，眼中的光芒一闪一闪，quot;黎总，这儿只有我们两人，有什么说什么，你倾向于哪位？quot;

    黎仕国一仰脖子，将酒干了，沉吟了足足有三四分钟，才慢慢吐出一个名字。

    沿海的南山路上，一幢幢高楼比肩而立，外墙的七彩霓虹绚烂夺目，巨大的LCD电视上播放着精美的广告。汽车拥挤在马路上，闪烁的车灯凝聚成一条看不到边的长龙，蜿蜒前行。装潢大气的LV、GUCCI等顶级品牌店比比皆是，灯火辉煌，街头行人涌动，奔驰、宝马、凯迪拉克等名车随处可见，好一派繁华的都市气息。

    这里也是高档酒店的聚集地，不大的区域内，就有六间五星级酒店面海而建。名气最大的迪克大酒店后面，有一间川菜馆，名气极大，叫小太阳。老板是重庆人，十几年前刚来南泽时，这儿还破旧得很，他开的第一间铺子非常简陋，才十几平方米，店内只有四张桌子，客人一多，只能将桌子摆满门前的过道，正宗的麻辣串味在街道上弥漫，行人路过时，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但看着周围顾客大快朵颐的模样，又不禁食欲大动，成为南泽一景。凭着自己的手艺，重庆老板很快就做出名堂，鸟枪换炮，两年后就在河山路上租下两层铺面，七年后小太阳在南泽已有四家分店，更扩张到省内其他城市。老板早就开奔驰，住别墅，身上再也闻不到油烟味，是著名的白手起家、勤劳致富典范，没少上过电视。

    二号包厢内，萧昊正和章俊凯吃火锅。他很年轻，才36岁，身材高大，人长得帅气，浓眉大眼，鼻梁坚挺，肤色黝黑，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活力。加上一流的口才，无论到哪儿，他都能轻易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章俊凯则长得斯文秀气，皮肤白皙，用俗话说，就是有点娘娘腔。两人是高中同学，毕业后多年未见，没想到现在却在职场上成为同事，一个成为兴华日化副总，另一个则是集团副总郑瑜的秘书。

    将一盘田鸡倒入红油滚滚的锅内，吃得满头大汗的萧昊解开衬衫扣子，喝了口冰镇可乐，啧啧说道：quot;老同学，可惜你晚上还有任务，不然这儿的鲜啤有名得很，来上一扎配麻辣火锅，那才叫爽！quot;

    quot;呵呵，郑总一再交代，对我们提前一天抵达南泽，一定要保密，不要和任何人联系。我一点儿酒下去就上脸，要是让他发现晚餐喝酒就不好了。quot;章俊凯微笑着说。

    quot;放心，郑总肯定是去赴老黎的约，两位大领导要谈的事多了，没那么早回来，而且这里离酒店近，走过去五分钟就到。quot;萧昊拿出一个印有SK-II的包装袋，递给章俊凯，quot;上个月去香港出差，给嫂子带了套化妆品。quot;

    章俊凯接过来，简单地说声quot;谢了quot;，喝一口可乐，缓缓地说道：quot;黎总的去向定了，到集团担任工会主席，享受副总级待遇。quot;

    对即将退休的老同志，先提升级别，再安排个闲职，既顾及体面，又名正言顺地收回其权力，是官场通用的手法。萧昊毫不意外：quot;工会主席，至少在员工福利方面还有些事情可以做，比原先流传的当顾问小组副组长好得多。谁来接班，定了没？quot;

    quot;没定，最大的热门，就是你和徐伯春。quot;章俊凯接过服务员新换的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说，quot;上次集团人事小组的评定，说好说坏都有，你们的综合得分差不多，郑总来南泽，名义上是到公司调研，重点还是考察你们两人。黎总的任期只剩三个月，上不上得来，这次很关键。quot;

    萧昊的视线落在火锅内，双眸映射得有点发红：quot;老黎是我的伯乐，虽然徐伯春跟他很多年，但他们之间并不咬弦，虽然没明说，但我觉得他推我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徐在集团的资源比我好得多，这点才头疼。quot;

    quot;他老丈人赵海光是集团的监察部书记、外贸部经理，干了几十年，从兴华集团成立到退休，和不少领导交情匪浅，就连郑总都曾是他的副手，这份人脉，你怎么比？quot;章俊凯说，quot;还好一把手江总是空降来的，而且作风强势，和赵海光那边的关系并不深，而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并不是没机会。quot;

    quot;所以我一定要把握住机会。quot;萧昊目光炯炯，靠近章俊凯，低声说，quot;老同学，有个忙你得帮我。郑总的行程不是你在安排嘛，能不能向他提个建议，后天到厂区视察时，在吃午饭的时候，到工人的食堂去看看？quot;

    quot;去工人食堂？quot;章俊凯皱着眉头，显得不解。

    quot;没错，集团不是一再要求高层领导深入基层、倾听一线员工的心声嘛，我想郑总不会反对的。quot;萧昊信心满满。

    quot;可以，晚上我和他说说。老同学，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quot;章俊凯笑着问。

    quot;让徐伯春吃点亏、出点丑的药。quot;萧昊神秘地说，quot;到时你就知道了，保证看场好戏。quot;

    quot;你小子，就是鬼点子多。quot;多年的秘书工作，章俊凯已养成不多问的职业习惯。举起可乐，半真半假地说，quot;那就祝你这未来的总经理，马到成功。quot;

 第二章 餐厅风云

    为迎接集团副总裁的到来，兴华日化在一个星期前就开始准备，总经办、人力资源部、行政部、生产部、工程部联合行动，对郑瑜可能经过的路线，无论是环境卫生、机器的运作，还是员工的着装及精神面貌，都一一进行大整顿，并反复检查，确保方方面面无懈可击，要让领导留下最美好、最深刻的印象。而黎仕国更是一大早便率萧昊和徐伯春两位副总，亲自到酒店迎接，陪郑瑜坐上车牌为银U88888的宝马745i轿车，在前面一辆奥迪、后面一辆雷克萨斯的护驾下，浩浩荡荡地向兴华工业城驶去。

    按照行程，郑瑜上午先到生产车间参观，然后回兴华大厦，由黎仕国代表公司向他进行全面的工作汇报，下午由徐伯春作人力资源专项工作汇报，第二天上午郑瑜约谈相关人员，下午再开个会作进一步的总结和指示。一路走来，现代化管理的车间井然有序，工人们一个个精神饱满，忙而不乱地完成手头工作，一条条生产线有条不紊地运作着，一切都显得完美无瑕。前呼后拥下的郑瑜兴致勃勃，边看边问。走马观花地看完一圈，出了车间，郑瑜抬起手表一看时间，突然开口：quot;黎总，我想中午就到员工食堂，和工人们一起用餐。quot;

    黎仕国顿感意外，还未答话，陪在郑瑜右侧，风度儒雅的徐伯春抢先开口：quot;郑总，工人餐的伙食标准是所有员工中最低的，虽然做得不错，但毕竟资源有限。要不我们去食堂看看工人们的用餐情况，然后再到管理层餐厅用餐？quot;

    quot;不用，中午就是工作餐而已，工人能吃的，我当然也能吃。quot;郑瑜笑笑说，quot;我一年难得来一次，年初开董事会，江总就提出要求，我们要多找机会和基层员工接触，了解他们的工作生活情况，为他们提供更好的服务。quot;

    quot;郑总说得对，那就大家一起在那儿用餐吧，共同体会一下职工的伙食，也好不断作出改进。quot;黎仕国不再给徐伯春插话的机会，直接说，quot;那大家一起去吧。quot;

    徐伯春赔笑着，但心里突地揪紧起来，突如其来的改变，将部署完全打乱。食堂那么大，人又多，现在已来不及安排布置，谁也不知道郑瑜会在哪儿吃，会接触到哪些工人，听到什么信息，要是有人随便地说些不该说的话，问题可就大了。

    虽然心里忐忑不安，但徐伯春向来深沉，脸色丝毫不变，只是眼光偶尔落在萧昊身上时，隐隐约约的，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似乎有个埋好的地雷，正等着自己去引爆。

    兴华日化的工人食堂，六人一桌共餐。员工的餐费每月以补助的形式发放到餐卡里，工人根据当天菜式的价格和自己的需要刷卡购买。四至五楼为行政员工餐厅，用餐时每人一个餐盒，食堂准备了八个菜和两份汤，员工可以自主选择菜式，不够随时补充，菜的质量和档次比工人餐要好上不少。

    此时已是十二点零三分，正是第三段用餐高峰期。只见将近2000平方米的大厅人头攒动，饭菜的香气夹杂着汗臭味，混杂成一股独特的味道。碗筷盘子的敲击声和工人之间的谈话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面拥挤嘈杂。十几个领导在人群中就如水滴流入大海，要不是一个个西装革履，在工人深蓝色的制服中格外醒目，一时还真不好找。

    郑瑜亲自拿了套餐具，和工人们一起排队打菜，并和前面的工友聊起家常。兴华日化各位领导自从食堂建成以来，就习惯在楼上餐厅用餐，偶尔踏足这里也是以视察为名，溜达一圈就撤退的，如今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只能有样学样地跟在郑瑜后面排起队。

    对这群躲在办公楼，高高在上的高层人物，绝大部分工人并不认识，很多人见过的最高领导，不过是生产部经理而已。虽然只看光鲜的衣着就知道他们职位不低，但并没有谁放在心上，干了一上午，顾着填饱肚子要紧。郑瑜用行政部开出的临时用餐卡，打了几样菜，找了张桌子坐下，随便吃了两口，笑着问身旁的工人：quot;你好，工友，吃饭呢？quot;

    这工人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皮肤晒得黝黑，转过头打量郑瑜，嘴里不断咀嚼着米饭，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紧跟着郑瑜的秘书章俊凯看到对方这么没礼貌，心中不悦，立即搬出名头来：quot;这位是集团的郑总。quot;

    郑瑜不以为意，看看工人挂在胸口写着名字和部门的厂牌，亲切地问：quot;你是牙膏车间的？来公司多久了？quot;

    冲着郑瑜随和的态度，工人再有抵触情绪也不得不答，紧挨着他的徐树根含糊不清地说：quot;一年出头吧。quot;

    这时黎仕国、徐伯春、萧昊等人纷纷过来，不过一张餐桌两边共十二个座位，五个工人加上郑瑜和章俊凯，只剩下五个位，根本坐不下那么多人。这时级别优势再度体现出来，按着职位顺序，几个老总依次坐下，其他人只能混迹于工人堆中找座位。

    quot;你负责什么工序？在公司干得咋样？quot;

    quot;我们几个都是产品封箱的，还行吧，反正工厂都这样，到哪儿不是干啊！quot;徐树根总算把嘴里的东西吃完，口齿清楚许多，听得出带着四川口音。

    quot;你是四川人？那我们可是老乡，我母亲也是四川人，乐山的。quot;郑瑜立即转用四川话说，一口方言居然说得字正腔圆。

    quot;是吗？我是广安的，离得不远。quot;乡音入耳，分外亲切，徐树根一改不耐烦的表情，用家乡话回答。

    quot;没错，去年的奥运圣火传递，就是先在广安，再到乐山。quot;郑瑜借机打开话题，随意地和徐树根聊起来，谈过家乡的情况，又问：quot;平常住宿舍吧？生活得习惯吗？quot;

    quot;公司环境还不错，不过就吃得差。我以前待过的工厂，规模比这小，但伙食可要好。quot;不再满怀戒备的徐树根，开始发起牢骚。

    兴华日化的领导们脸色有些变了，徐伯春不动声色地接话：quot;公司定的伙食标准，是早餐一元，晚餐和午餐各四块五，一天刚好十元，每个月按工作的天数发放到你们的餐卡里，这作过市场行情调查，比绝大部分工厂都要高。quot;

    quot;是啊，公司定的标准听起来是不错，但你看卖菜的价格，我们哪吃得起？quot;一旦打开话匣子，徐树根就刹不住发泄不满的冲动，用筷子撩拨着餐盘里的食物，quot;番茄和蛋才几个钱？卖我们一块五；卤肉，还不到五片，切得这么薄，塞进嘴里还不够一口，一块五；这鱼都是市场上最便宜的，卖两块；汤更不用说，几片紫菜一扔，外面餐馆白送的，这都卖五毛。这几样加起来，就五块五，我们还得倒贴一块，问题是还吃不饱，糊弄谁呢！不是我吹，以前的公司三块钱的标准，吃的比这好得多。quot;

    这句话一出，很多人的面子可挂不住了，徐伯春忍不住反驳：quot;你整天在公司，哪知道菜市场的行情？物价一直在涨，和以前能比？再说了，餐厅内这么多窗口，几十样菜，觉得贵你可以不买，便宜的菜又不是没有，选择多的是！quot;

    quot;得了，这些话我们可听多了，公司整天就知道找这些理由糊弄我们，当我们是三岁小孩？quot;徐树根对面的工人不服气地接口，quot;打工这么多年，啥工厂没待过，啥伙食没吃过？不信我们到市场上去，把这几样菜买下来，看看多少钱？何况公司是大采购，量大价格还便宜得多！以前的分餐制，一样四块五，但可好得多！一搞什么承包，再弄购餐制，一下子就差得远了，想吃得好些，我们肯定要倒贴！不信问问其他工友，谁相信这几个菜对得起这价钱？quot;

    郑瑜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了要继续发话的徐伯春一眼，示意他不要开口，温和地对工人说：quot;那这个问题，你们有向上面反映吗？quot;

    quot;说过，不过没用，后来听说承包食堂的老板有关系，谁还那么傻，去干见不到头的事？反正就是混口饭吃，每个月的工资能拿到手才是正事，吃得好不好，顶多就少买两样菜，无所谓了。quot;旁边一个工人摇着头，话里透着不在乎，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关系这两个字，顿时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虽然已是深秋，但几个人的额头禁不住直冒冷汗，尤其是行政的最高管理人徐伯春，整个后背凉凉的满是水，眼神不知道要往哪儿放。要不是郑瑜在，早就狠狠地将这些人训一顿。

    章俊凯心中明了，眼光一扫，只见这场戏的导演萧昊表情平静，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冷眼旁观。郑瑜意味深长的眼光一一扫视在场的领导，说：quot;行，这个问题我记下，回头进行处理。还有什么问题，你们继续说，我相信合理的要求，公司一定会帮助解决。quot;

    听到有解决的希望，几个工人来了劲儿，一个接一个诉说，而四周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插起话来。郑瑜脸带微笑地倾听，不时点头回应，丝毫不管分公司领导们越来越铁青的脸色。

    虽然意见纷飞，但黎仕国显得镇定自若，没半点不耐烦，甚至还叫秘书拿出纸笔，将这些意见一条条记录下来，深邃的眼神中偶有几道亮光闪过，折射出内心绝非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但就算眼前摆着山珍海味，领导们也没有半点儿食欲。谁也不知道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工人下一句会说出什么，会不会把火引烧到自己的领域，心就这么吊在半空，只怪时间走得太慢，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竟是漫长得如此难熬。

    好不容易终于挨到上班的钟声响起，工人们纵然意犹未尽，也只得散去，准备回到岗位，黎仕国突然站起来，大声说：quot;大家先等一下，我说两句。quot;

    所有人的目光刷刷聚焦过来，黎仕国神情凝重地开始发言，声音洪亮而真挚：quot;刚刚大家反映的情况，很多是公司在管理运作上存在的不足，作为负责人，我深感惭愧和自责，更感责任重大。这些问题公司已记录在案，将尽快采取措施进行解决，并在五个工作日内，在厂区各公告栏中公开结果，请大家给予监督。quot;

    稍微停了停，待人群中小小的骚动停下来，黎仕国眼神炯炯地环视着四周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语调昂扬，铿锵有力：quot;食堂的改革，是立足于为员工提供更物美价廉的菜式以及更好的服务。采用发放补贴购餐制，一是为减少浪费，以前分餐制时，很多人吃不完，或者菜式不合口味，就随手倒掉。二是增加菜式供应，让大家的选择更多，想吃什么买什么，想吃多少买多少，希望能让大家对伙食更满意。现在看来，操作上出现了一些问题，公司将认真检讨，加以改进。从这件事中，我发现最大的问题，就是作为管理层，和大家的沟通渠道严重欠缺，没能及时收集和处理有益的意见和建议。公司将马上着手建立相应的机制，安排各级管理人员与你们定期进行沟通，确保上情下达，下情上通。在此我拜托各位，继续保持这种热情，言无不尽，帮助公司不断完善，同时希望你们在公司工作得顺利，生活得愉快，为兴华的事业多尽一份力量！quot;

    啪啪的两声，郑瑜嘴角挂起淡淡的笑容，眼光深远，带头鼓起掌来，紧接着如梦方醒的众人赶紧不落人后地鼓掌，带动着工人们的掌声纷至沓来，如暴雨雷鸣般轰然响起，甚至还夹杂着几声欢呼，气氛一时间热烈至极。

    姜还是老的辣，看着黎仕国举重若轻地把尴尬局面扳回，借机展现出虚怀若谷的胸怀和知错即改的气度，好好一展领导风范，徐伯春脸上乌云密布，眼神如秃鹫般散发出冷冷的光芒，双手紧握成拳，猛吸几口冷气，尽量不让胸口的郁气在脸上表现出来。

    看着徐伯春郁闷的表情，萧昊志得意满，嘴角浮现出几缕讥讽的笑意，在郑瑜面前出这么大丑，这记闷棍，足够他痛上好一阵了。

 第三章 全面公关

    晚上，参加完兴华日化的接风宴，本来还安排要去夜总会玩，但郑瑜表示要回房参加临时视频会议，婉拒邀请，大家便散了。刚上汽车，徐伯春强撑了一天的笑容消散得无影无踪，脸色阴沉，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的司机刘辉吓得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盘，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大霉头。

    中午的事情，一幕幕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徐伯春越想越觉得郑瑜突然改变行程，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那群车间工人，偏偏说出那些话，句句冲着自己来……这事玄虚得很，巧合得过头。

    世上的事，从来没有太多的巧合，只有处心积虑的布置，才能制造出完美的陷阱，让自己在郑瑜面前摔个大跟头。而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徐伯春不由得紧紧咬着牙，握住拳头，指节凸起，一根根青筋脉络分明。

    从小他的家境就不好，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生下他们兄弟姐妹八人，家人太多，饿肚子是经常的事。徐伯春排行老五，不大不小，加上个性内敛，不出风头，根本不引人注目。直到上学后，他的学习天赋爆发出来，年年是第一，正因为成绩太好，在哥哥姐姐都只是读完初中，或出外打工或直接嫁人时，父母才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让他读下去。皇天不负苦心人，果然培养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着实让家里大长面子。

    风光过后，面对的就是高昂学费的困扰。幸好大哥和三哥在东莞打工，能帮着负担一部分，加上父母找亲戚朋友东挪西借，总算让他踏入象牙塔的大门。而少得可怜的生活费，让徐伯春恨不得将钱一块掰成两块用，就连吃饭都舍不得来点鱼肉，经常是米饭青菜便打发了，更不参加学校的任何活动，是同学圈里出了名的铁公鸡。

    毕业后，徐伯春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公务员，但却因为毫无人脉关系，被安排到一个鸟不拉屎的贫穷山村当驻村干部，每个月只能靠1000元出头的微薄工资度日，别说还交学费时欠下的债，每个月寄回去的家用，还不如当工人的老大老三，着实让他这本科毕业的天之骄子汗颜不已，心头的郁闷和压力与日俱增，看着几个学习远不如自己的同学在商海中混得风生水起，收入几千元几千元地往上跳，便动起了到社会中放手一搏的念头。

    在一次招聘会上，他偶然遇到同学赵萍。在校时，徐伯春虽然一穷二白，但作为文科才子，文学水平着实了得，经常在校报上发表诗词文章。才华横溢的文章，文质彬彬的外表，引来不少仰慕者，赵萍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徐伯春自视甚高，对长相平平、性格急躁的赵萍并未在意。没想到两年后，赵萍居然办了个广告公司，当起小老板来。

    老同学见面，免不了吃饭聊天，几杯酒下肚，郁闷满胸的徐伯春，将压抑已久的苦水倾倒出来。赵萍对他本来就欣赏得很，同情心大起，便找当时担任兴华集团外贸部经理的老爹出面，轻而易举给徐伯春提供了区域销售经理的职位。当时的兴华，已经是遐迩闻名的重量级企业，给出的薪资待遇是小公务员的两倍以上。虽然不是铁饭碗，但好男儿志在四方，徐伯春一咬牙，眼一闭，辞职信一交，一头就往职场扎进去。

    有了介绍工作的知遇之恩，他和赵萍的关系随之发展，一年后便结婚。赵萍的父亲赵海光，自兴华成立便已加入，一手开创第一批外贸出口网络，功勋卓著，是位高权重的元老级人物。能力很一般的赵萍办的广告公司之所以能立足，就是借助父荫，拿了不少兴华集团的广告订单。膝下无子，一直是赵海光的遗憾，对乘龙快婿，自然是不遗余力地栽培。11年前，兴华集团经过和南泽市政府谈判，收购濒临倒闭的海发洗涤用品厂，成立兴华日化。兴华日化抓住国内日化市场高速发展的机遇，业绩不断上升，没几年就成为集团里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赵海光看准这个公司的前景不可限量，而一把手黎仕国能力平平，在位时间有限，便将已晋升为大区经理的徐伯春调来，先担任总经理助理，一年后顺利提为副总，直到这时，徐伯春的仕途还是一帆风顺的，但人生永远充满变化，本来扶摇直上的事业K线，突地掉了个头，开始停滞不前。

    第一届任期满后，已52岁、业绩并不理想的黎仕国竟然成功连任，硬生生挡住年富力强的徐伯春，再拿四年任期。这倒罢了，反正集团有分公司一把手不得连任两届的规定，制度摆在那儿，岁月不可能回转，老头子总有离开的一天，只要多熬四年，多积累点资历，便能功德圆满。而令徐伯春傻眼的是，连任的第二年，黎仕国便将在竞争对手那儿担任副总的萧昊挖过来，而萧昊也不负众望，力挽狂澜，令在国外品牌穷追猛打下原本已显颓势的quot;润泽quot;洗发水、quot;玉瓷quot;牙膏重新焕发生机，还将新创立的quot;爽洁quot;沐浴露品牌，打造得有声有色，一下成为公司里的明星，连集团董事长周博、总裁江应坤都知道这号人物。在年终会议上，还专门接见他，风头一时大起，徐伯春的接班之途，顿时蒙上层层阴影。

    现在，黎仕国任期将满，交出位置已是板上钉钉，谁来接任总经理一职，大家心里明白，非徐则萧。而随着两人竞争日渐白热化，明争暗斗层出不穷，很多事情已到撕破脸皮的边缘，一旦成为灰头土脸的败军之将，根本没法待下去，只有调离一途。事关职场存亡，谁都没有退路，只有拼死一搏。

    回到家，赵萍将画着花朵的指甲往徐伯春脸前一晃，得意地问：quot;刚做的指甲，好看不？quot;

    徐伯春心不在焉地quot;哦quot;一声，发现丈夫脸色难看，赵萍皱皱眉头，说：quot;晚上吃苦瓜了？愁成这样。今天郑瑜去公司视察，有问题？quot;

    quot;嗯。quot;徐伯春极少和老婆谈公司的事，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给出的主意总让人啼笑皆非，还自以为高招，quot;我打个电话给爸，和他谈谈。quot;

    电话那边，听完女婿说的情况，赵海光默然半晌，才说：quot;你的判断没错，萧昊肯定做了手脚，存心要你出丑。quot;

    quot;可他怎么能事先知道郑瑜会改变行程，从而作好部署？我想来想去，还没想透关键在哪儿，难道郑瑜居然会听他的？quot;

    quot;没什么好想的，问题不在郑瑜，而在他的工作人员上，最大的可能，就是秘书，他负责安排领导的行程。quot;赵海光话中带着不满，quot;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秘书和司机，是和领导最近的人，对这么重要的人物，居然没有进行公关。quot;

    徐伯春恍然大悟，连声说：quot;没错，爸，是我的疏忽。亡羊补牢，我想想该怎么做。quot;

    quot;明天和郑瑜的谈话，你好好准备，领导责任跑不掉，主动扛下，让他觉得你有担当。但是，具体管理方面，得找几个人开刀，像行政部经理、食堂主管，该处理就处理，既缓解员工的怨气，也是给领导交代。不要攻击萧昊，还要正面肯定他的能力，这是风度和胸怀。quot;赵海光字字珠玑，quot;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郑瑜对你有恶评。等他回北京后，我再想办法，能不能上，就这三个月的事，关键时刻，宁可无功，不能有过，绝不能落下任何把柄。quot;

    对老丈人的老谋深算，徐伯春向来心悦诚服，挂电话后，他闭着眼睛盘算着，对赵萍说：quot;明天一整天我都有会，你帮我去LV买个手袋，明晚我要送人。quot;

    quot;谁啊，这么大阵仗，你准备了一盒虫草，还要送LV？quot;赵萍诧异地问。

    quot;当然是重要的人，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又不是花自己的钱，到时多拿点餐票报了就好。quot;徐伯春刚拿起衣服要去洗澡，赵萍突然说：quot;你老家打电话来，你二姐的大儿子过几天结婚，让你回去喝喜酒。quot;

    quot;最近我哪走得开。quot;徐伯春摇摇头，看着赵萍，quot;要不你抽空回去两天？quot;

    quot;不去，就你家那破房子，我哪住得惯！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一大堆，我见了烦！quot;赵萍尖叫起来。

    徐伯春一怔，压了压心头冒起的火气：quot;那我明天和妈说一声，寄点礼金回去。quot;

    quot;随你，反正一接你家的电话，我就知道要花钱。quot;赵萍哼哼唧唧地说。

    徐伯春不回话，走进浴室，砰的一声用力将门关上。

    第二天刚上班，徐伯春立即把行政部经理廖顺风叫到办公室，不容他坐稳，劈头盖脸就问：quot;食堂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工人的意见怎么会这么大？quot;

    廖顺风不自觉地用手一抹额头的汗水：quot;当时我们是采取公开招标，一年一签制，投标过程完全公开，监察部全程监督，得标的是报价金额最低的六家公司，旁人难以非议。不过……quot;压低声音，quot;得利饮食是集团媒介部郑总监的小儿子的，自然饮食是财务徐总监的老婆的，恒发是市政府郑秘书长的关系，聚味是市工商局王副局长的儿子办得，至于好口味餐饮，还是您的侄子……quot;

    徐伯春面无表情，嗯一声说：quot;是的，可是我一再强调，适当照顾公司的关系可以，但要保证菜式和服务的质量，不能借着关系，就以次充好，为所欲为，为赚取更多的利润不择手段！我还提醒过你，改革后更要加强管理，并做好工人的思想工作！要是这两点你执行到位，怎么还会发生昨天的事？quot;

    quot;我们有让生产部配合，到车间去宣传新的制度，工人听说改为发钱时，还高兴得很，大部分是接受的。9月正式实施时，员工的反响良好，这些都有调查数据可以证实。quot;廖顺风垂下头说，quot;正因为开头炮打响了，这两个月来，我疏忽了这方面的管理，没有继续跟进，下面的员工也没把情况反映上来，才导致这件事。quot;

    quot;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别把责任往下推，要你这经理是干吗用的？现在倒好，让我在郑总面前出个大丑！quot;提起这事，徐伯春语气中隐然有怒意迸发，如刀锋出鞘，听得廖顺风心惊肉跳，鼻孔里进出的都是冷气，quot;你马上去把事情解决，让经销商把饭菜的价格降下来，下班之前给我回复。quot;

 第四章 巧妙搭线

    上午和郑瑜的谈话，进行得非常顺利，萧昊心情极佳，回到办公室，迫不及待地点了根万宝路，猛抽几口，才舒舒服服地将烟雾缓缓吐出。他一直不能理解，不抽烟，不嗜酒，不喜欢到风月场所的徐伯春，生活如白开水般，有何乐趣可言。人生苦短，世道无常，需要的是刺激，正如自己一般，喝酒要浓烈醇香，抽烟要味道深厚，开车要马力轰鸣，泡妞要淋漓尽致，只有这样才算得上多姿多彩，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quot;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quot;，李白的豪迈气度，一直是萧昊向往和追求的境界。

    萧昊只比徐伯春年轻一岁，成长的轨迹却无半点相似。四岁时，父亲便因为一场工业事故去世，在他的记忆里，那个高大的背影极为模糊，留下的只有担任教师的母亲，含辛茹苦养大自己。萧昊打小就是出名的调皮大王，不但胆大，还极为叛逆，刁钻古怪的行为层出不穷，是吓死同学、气死老师的主。经常是母亲把他从教导处领回家，操起扫把劈头盖脸一顿狠揍，萧昊开始还嚎几声，后来习惯了，便若无其事，不哭不闹，要骂便骂，要打便打，第二天又是生龙活虎，继续想方设法折腾，没个消停。半年下来，棍棒威吓等撒手锏用尽，老师和母亲没辙了，只能由着他去。但他的脑子确实好用，学习成绩平时不上不下，但一到关键时刻却能超水平发挥，升学考试，几科成绩一统计，不多不少，总能恰好到录取线，搞得历届师长哭笑不得，无言以对。

    大学时，他更是风云人物，乐此不疲地参加各种学社，只要有活动的地方，就有他的身影，凭着惊人的活力和组织统筹能力，大三时便成为学生会主席。性格豪爽，长得又帅，追捧他的女孩子不计其数，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羡慕得同宿舍的兄弟个个眼睛发红，嫉妒得牙根发痒。

    虽然不是名牌大学出身，但毕业后，萧昊硬是过五关斩六将，进入赫赫有名的国际日化公司工作，从市场部小小的文员起步，做到品牌部副经理。接到猎头公司的邀约，跳到一家国内日化用品公司，成为营销部经理。两年后，凭借出色的业绩，官升一级，担任公司营销副总，三年内市场份额跻身全国前十，接下来，以前在市场上被打得节节败退的竞争对手，国产品牌的领头羊兴华日化抛出橄榄枝，许以副总的高薪厚禄。在民企待腻了，经常自比孙猴子、停不下来的萧昊正想寻求新的挑战，而且由于业绩过于辉煌，他和老板之间已经有功高震主之虞，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微妙，便狠下心来，一头扎进国企这汪浑水中。

    应该说，黎仕国是个不错的老总，看人有眼光，做事有肚量，对萧昊全面放权，给他一个大展拳脚的舞台，配合顺畅。当然，萧昊暗地里清楚，很大程度上因为黎仕国原先做的是内部管理工作，对销售并不懂行，不得不倚重自己。但副总徐伯春，萧昊就无法和他说到一块。这里面虽有个性的原因，但最直接的还是接班的冲突。徐伯春对总经理的位置固然处心积虑、虎视眈眈，可萧昊肯跳槽，就是雄心勃勃地准备在黎仕国退下后统率一方，在市场上创造属于自己的奇迹，这才是决定性的诱因。在最根本的切身利益上，两人打一开始就是天敌，难以合作。而且，赤手空拳闯天下的萧昊，对靠人脉上任的徐伯春有着天然的厌恶，发自内心地看不起，他又不像徐伯春那么内敛，平常话语间难免冷嘲热讽，也令两人的关系雪上加霜，无法收拾。

    实打实的工作成绩摆着，谁都无法抹杀。在这方面，郑瑜给予充分肯定。而对接下来公司的整体管理，萧昊看得出，郑瑜发自内心认同自己的想法和方案，看得认真，在细节上问得很细，而不是马马虎虎一带而过。在集团的人脉背景和各种关系上，萧昊拍马也赶不上徐伯春，最大的竞争优势，就是能力和成绩，郑瑜的态度无疑令他信心倍增。

    万事俱备，就欠那热腾腾的一把火。想起郑瑜的嗜好，萧昊眼光一闪，拧灭烟头，拿起手机，拨通方玉岚的电话：quot;上次放你家酒柜的四瓶拉菲，还没喝吧？晚上约个地儿拿给我。quot;

    quot;不是说送我吗？说变就变，啥意思！quot;方玉岚不满地说。

    quot;没什么，要送人。quot;萧昊说，quot;别啰唆，晚上八点前一定要拿给我，别误了正事。乖，你不是看上个浪琴吗？周末去买。quot;

    方玉岚这才高兴起来，嗲嗲地答应。挂了电话，萧昊禁不住摇头。方玉岚是两个月前在酒吧认识的，在航空公司当空姐，人长得漂亮，尤其是喝酒后，两朵红晕印在双颊，粉粉的亮丽得很。萧昊当时就被迷住，主动上前搭讪，开了瓶皇家礼炮，两三招下来，就把她搞上床。小妮子骚得很，功夫不错，加上职业光鲜，说话又嗲又柔，萧昊一时舍不得放手，不知不觉发展至今。

    读书时，萧昊最欣赏的，就是古龙笔下风流不羁的楚留香。而凭着俊朗的外貌，流利的口才，成功的事业，有房有车的物质基础，一掷千金的豪气，萧昊在情场上无往不利。而跟随着偶像的足迹，在有据可考的恋爱记录里，女朋友十个指头已算不过来，要加上无据可依的一夜情缘，那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数不胜数。而恋爱的时间，最长的两年，最短的三周，基本上保鲜期一过，就是SAYGOODBYE的时候。

    对方玉岚，萧昊开始感觉到审美疲劳，这女孩太物质，买完LV买iPhone，买完iPhone买VAIO，买完VAIO买浪琴。花钱博红颜一笑，萧昊绝对舍得，在他的观念里，辛辛苦苦赚钱，就是要买个开心，存在银行里，那只是数字，只有换到快乐，才叫值得。只是物质追求得太表面化，无形中减少很多乐趣。不过，暂时还没发现更好的目标，只能先将就着。

    办公室的门被很有节奏地敲响三声，程涵真拿着一叠待批的文件走进来。她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兴华日化，到现在已有两年时间。原先在采购部当跟单文员，因表现良好，半年前萧昊的秘书离职后，人力资源部便将她提上来。小妮子长得不算漂亮，但五官小巧，气质清秀，性格文静内向，属于半天挤不出点口水的主。采购部是徐伯春的地盘，本来萧昊不太想要他的手下，不过两个月后，竟挑不出这女孩子工作上的半点毛病，不由得刮目相看，慢慢放下心结，两人配合起来也更加默契。

    quot;萧总，明天上午，省电视台广告中心的黄经理来公司参观，中午的宴席定在四海大酒楼，你能参加吗？quot;

    quot;明天中午？郑总是两点二十的飞机回北京吧？quot;萧昊皱皱眉，不答反问。

    得到程涵真明确的答复，萧昊思考着，自言自语地说：quot;郑总难得过来，明天我一定要去机场送机，不过省台是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不能怠慢，而且《城市追击》正准备招标。这样吧，先让蔡雪儿陪吃饭，我晚上再接待他。准备好礼物，送黄经理一台数码DV，再加红包一万元，两个陪行人员，每人一台数码相机，红包3000元，产品要好牌子，别显得寒酸，每人再加一份南泽的土特产。quot;说到这儿，一个念头忽然闪过：用不用多买台数码相机送章俊凯？那套化妆品，他能满意吗？嗯，算了，还是等事情定下来后，再准备份厚礼答谢吧，反正是同学，没必要计较得这么清楚。

    看到程涵真要转身走出办公室，萧昊想起一事，打开柜子，拿出一个袋子说：quot;等等，前天我朋友送了两罐营养粉，美国进口的，听说效果不错，可我又不吃这个，你妈妈不是刚做完手术吗？你拿去吧，顺便代我向她问好。quot;

    quot;萧总，这，这不太好吧。quot;程涵真连连摇头。

    quot;有什么不好的。quot;萧昊坚决地将袋子塞到她手里，不容置疑地说，quot;拿去，这是命令。quot;

    程涵真拿着袋子，有点手足无措，又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说：quot;谢谢。quot;

    下午五点钟，廖顺风来到徐伯春的办公室，愁眉苦脸地说：quot;徐总，和承包商们谈了，事情有点麻烦，他们不肯降价。quot;

    quot;什么？quot;徐伯春眉毛一挑，意外得很，quot;他们为什么不肯降价？quot;

    quot;他们一致哭穷，拿出一沓沓单据，说是物价升得这么高，人工费用还不断涨，再降下来就没法做了。quot;一想起自己上午费尽口舌，依旧被那群经营商七嘴八舌驳倒，廖顺风就垂头丧气，心头窝火。

    quot;胡说八道！quot;徐伯春冷冷地从鼻孔里哼一声，显然对廖顺风极为不满，quot;合同上不是规定行政部对定价有监督权吗？你就由着他们漫天要价？quot;

    廖顺风递上一叠厚厚的单据和报表，说：quot;他们也不是完全无理取闹，以前公司四块五的餐费标准，是净菜金，厨房的人工、煤气、柴米油盐酱醋茶等杂项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没计算在里面，但这加重了公司的负担，为节省成本，才会走外包这条路。但他们哪肯去扛这块，一把这些费用分摊进菜金，价格肯定要涨。说穿了，工人感觉价格高了，其实就是这部分原本公司承担的费用转嫁到他们身上了。quot;

    徐伯春坐下来，拿着单据随意翻了翻，指着上面的数字，冷笑着说：quot;虽然我很少去市场，但也别想糊弄我，他们报上来的价格是零售价，但进货不可能拿这个价格，每天一万多名员工的伙食，这么大的数量，肯定是大批量采购的批发价！他们是在和我们玩数字游戏，同一个品种，拿公司以前的进货价来和他们对比，就一目了然，差额绝对不少。quot;

    quot;这点我也说了，不过他们仗着有关系，硬是不肯让，真撕破脸皮，我想也不太好。quot;廖顺风一脸苦涩，唉声叹气。

    徐伯春忍不住就要发作，他清楚得很，自从食堂承包出去，行政部油水可没少拿，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真有事了，哪还能把腰板挺直？不过这帮人确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真得罪他们，到时只怕也不好收拾。

    左手托着下巴沉吟一会儿，徐伯春压着怒气，面无表情地说：quot;行了，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我让他们不降也得降。quot;

    晚上吃完宴席，再到南泽最高档的白金汉宫夜总会唱歌，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深夜一点。章俊凯喝了不少洋酒，正准备洗个澡休息，就听到手机响了：quot;章秘吗？你好，我是徐伯春。quot;

    章俊凯根本没想到会是徐伯春来电，不由得怔了怔，才反应过来：quot;徐总，你好。quot;

    quot;还没休息吧？嗯，晚上酒一多，把我都喝糊涂了，有一份文件，是郑总下午让我交给你的，明早有急用，你看我都给忘了，要是方便的话，我现在给你送上去？quot;

    quot;这样，那还是我下去大堂拿吧，您到了吗？quot;

    quot;到了，我刚上楼，就在你房间门口，2506，没错吧？quot;

    章俊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赶紧走过去把门打开，徐伯春喝得脸红耳赤：quot;不好意思，章秘，打扰了。quot;

    quot;没事，麻烦领导亲自拿过来，我才不好意思。quot;章俊凯连声说，发觉把人堵在门口很不礼貌，忙让到一边，quot;进来坐吗？quot;

    quot;不了，明天你们就要回去，还是早点休息。quot;徐伯春的话语和脸色亲切万分，将手上的一个袋子塞到章俊凯怀里，quot;郑总需要的文件在里面。在人力资源工作上，没少麻烦过章秘，一点心意，希望我们能交个朋友。quot;

    这一幕发生得很意外，章俊凯被酒精侵袭过的脑袋，转得没以往那么快，一时间不知道对方在卖啥药，随口说：quot;徐总，您太客气了……quot;

    quot;虽然我这人话不多，但其实我最喜欢交朋友，而且，不知怎的，我就觉得我们投缘。quot;徐伯春打着哈哈，quot;你休息吧，我也回了，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再见。quot;

    章凯俊关上房门，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有一份文件，是兴华日化的人员花名册，根本没啥特别，吸引住章俊凯眼光的，是一个灰黄色的皮包，上面画满了颜色各异的LV字母。

    徐伯春说的话，腾地一下跳上章俊凯的心头：其实我最喜欢交朋友，我觉得我们投缘。

    要交朋友，这手信够重，看来我的价值还真不小。章俊凯的手掌在袋子上感受着皮质的温暖柔顺，眼神往放着SK-II化妆品的行李箱一扫，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第五章 低调

    到机场送走郑瑜，黎仕国松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只觉得腰背隐隐有些酸痛。人啊，不服老真不行，年纪越大，睡眠时间却越少。昨晚到凌晨才入眠，早上六点便醒了，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只能起身到楼下花园散步。中午吃饭时又喝了点酒，然后赶来送机，顾不上睡午觉，此刻竟是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想想下午公司没啥事，黎仕国让司机把自己送到康健按摩中心。三十年改革开放，社会演变之快，令人瞠目结舌，老祖宗创造的词语，不少都被带上另一层迥然不同的含义。比如小姐，已不是对女孩的称谓，而成为一个行当的代名词。按摩也一样，以保健为名，行色情之实，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典型代表。康健在南泽经营已有十几年，属于业界老大哥，名气不小，在于其坚持走传统路线，技师都经过正规的专业培训，手艺不俗。请别人去按摩，难免带上暧昧的色彩，而说去康健，则谁都不会想入非非。几经装修的环境，在越来越富丽豪华的同行面前，已显老旧，但生意依然火爆，有一群庞大的忠实客户群捧场，不少人还专程慕名前来，体验所谓的quot;康健手法quot;。

    痛快地洗个热水澡，在休息大厅喝杯茶，看了会儿电视，部长便笑吟吟地走过来打招呼：quot;您好，黎总，今天还是安排58号吗？quot;

    看黎仕国点点头，部长看看排班表，礼貌地说：quot;58号还在上钟，得等半小时。要是您赶时间，不如换73号吧，她的手艺也不错，力道足。quot;

    quot;不用，就58吧。现在有房间没？我有点累，想先进去休息。quot;

    quot;没问题，请您跟我来。quot;由于是正规按摩，没什么好遮遮掩掩，康健的按摩房完全符合政府规定，留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窗户，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况。一路走过，虽然是上班时间，但房间几乎全满。

    躺在床上，黎仕国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敲门声响，一个矮矮胖胖、穿着制服的女孩走进来。她年纪约莫二十出头，五官圆圆的，非常可爱，笑起来还带着两个酒窝，像极了动画片里蹦出来的瓷人儿。

    quot;老板，你来啦。quot;女孩子笑嘻嘻地说，quot;看来很累啊，先按头部好吗？quot;

    按摩的次数多了，对熟客喜欢哪种力度，哪个部位，哪种手势，女孩早就烂熟于心。感受到那胖乎乎的手指，轻车熟路地在穴道经脉上游走，舒缓有力，黎仕国边享受边说：quot;今天的生意看来不错，做几个客人了？quot;

    quot;你是第三个。quot;女孩说，quot;十二点上班到现在，就没停过，中午就随便扒几口饭，肚子正在抗议呢。quot;

    quot;按摩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你先去吃点东西，别饿着，我不急。quot;黎仕国抬抬眼皮，关心地说。

    quot;那不行，已经启钟了，你肯，公司可不让，要是发现我偷懒，不管是啥原因，这个月奖金就会泡汤。quot;女孩撇撇嘴，说，quot;反正我就当是减肥啦。quot;

    黎仕国忍不住笑了：quot;胖也是特色，杨贵妃不就以胖而美嘛，你看你，水灵灵的胖得多可爱，瘦下来反而不好。quot;

    quot;瘦的人漂亮，胖的人可爱，话咋说都可以，你就别安慰我了。quot;女孩不以为然，quot;老板，上次我和你提的事，有希望吗？quot;

    quot;嗯，你真不想做技师？要知道，出来的话，你学历不高，专业不对口，只能从基层做起，工资可低得多。quot;

    quot;我懂，我们这行，收入看起来不错，但全是血汗钱。客人们舒服，可哪知道我们按得多辛苦，一到下班，人累瘫了，动都不想动。深夜两点下班，一个月才休一天，天天待在这儿，等着排班点号，出去一会儿都不行，跟关监狱差不多。有时还碰到些喝醉酒的客人动手动脚，讨厌得很！quot;说到这话题，女孩一肚子苦水，哗啦啦直倒，quot;我不介意从头学起，更不怕吃苦，只想找份正常的工作。跟家人朋友说当按摩技师，很多人都想歪了，唉。quot;

    黎仕国睁开眼，看到女孩真挚而期待的眼神，不由得心软：quot;好吧，我们认识半年多了，也算缘分一场，你把手机号留给我，我让同事安排你面试。quot;

    quot;还要面试啊，你是老板，难道不能直接决定吗？quot;女孩quot;啊quot;一声，有些底气不足，quot;要是问办公室的事，我可不会。quot;

    quot;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其他的我会交代他们。quot;黎仕国笑着说，quot;我只能提供给你一个机会，以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不过你得想清楚，毕竟收入下降不少，而且办公室的文化和环境，可和你们这儿完全不一样。quot;

    quot;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去做，绝不给你丢脸。quot;女孩兴奋得很，quot;我的手机号是13×××××××××，我姓卫，叫卫菊，卫生的卫，菊花的菊。quot;

    黎仕国拿起手机，刚输好名字，徐伯春就来电：quot;你好，领导，晚上有时间吗？我朋友开了间野味店，想请你去试试。quot;

    黎仕国不自觉地视线往卫菊一扫，心说真巧，你倒找上门来：quot;行，那就六点半，嗯，环江路是吧，我直接过去就可以。quot;

    挂了电话，黎仕国对卫菊说：quot;过两天会有人通知你面试，你准备一下。到时填简历，不要写当过按摩师，说刚从家里出来就好。quot;

    每天和形形色色的客人接触，卫菊早就练得八面玲珑，明白黎仕国要避嫌，正如自己所说，按摩师这个职业，容易引起旁人的联想：quot;好的，我知道怎么做了。quot;

    野味店看起来不大，但门前停放的却不乏保时捷、奔驰、宝马等名车。坐在包厢内，徐伯春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按动，但电视画面的转换，他却一点没看在眼里，只是脑子高速旋转着。虽然黎仕国在公司已属于倒计时，但是，在自己和萧昊僵持不下时，作为直接领导，他的意见至关重要。从情理上说，自己从总经理助理做起，跟着他已有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面上的配合不错，更没直接冲突。就算四年前黎仕国意外连任，打了徐伯春一记闷棍，但他很快就和没事人一样，该汇报的汇报，该请示的请示，看不出带有半点情绪，默默隐藏在黎仕国的光芒下，像个孤独的影子，毫不引人注目。确实，在忍字上，他的功力要比萧昊精深十倍不止。

    本来徐伯春以为忍辱负重，可以换来对方的投桃报李。刚开始确实有这迹象，他被提拔为第一副总，分管的领域最大，三年前，黎仕国还力排众议，将油水最多的采购部放给他，而每逢出席省市或总公司的大小会议，只要黎仕国无法出席，就是由他参加，完全就是接班人的态势；可出乎徐伯春的意料，黎仕国居然不声不响地给他找了个大敌——萧昊！如果没有这只过江龙，现在根本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这事也令徐伯春至今仍耿耿于怀。他用心揣摩过，自己毕竟有不俗的背景，能力和口碑也不错，黎仕国肯定顾忌，便玩起权力平衡，让两个副手互相制衡，不至于令哪一方的权力过大。打个比喻，黎仕国就是只经过大风大浪摔打磨炼的千年狐狸，老奸巨猾，把权术玩弄得炉火纯青，对他的深谋远虑，徐伯春经常有抓不透、摸不清的无力感，不得不敬畏三分。相反，棱角分明的萧昊，虽然锋芒过人，但徐伯春只是忌惮，却不服气。中国有句古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国企文化，从来就不喜欢只会做事、不会做人的精英，风头越盛，倒得越快。

    在水火不容的徐伯春和萧昊中间，黎仕国乐于充当和事老的角色，每当两人有冲突，就这边开解几下，那边安抚几句，和起稀泥来，毫不含糊。只有这样，两人才能向他靠拢，谁也不敢捋他的胡须，自然无法动摇他的权威。都说领导的黄昏期权力会打折扣，但黎仕国却玩得随心所欲。只是，在这关键时刻，他的偏向依旧滴水不漏，对谁都好，又对谁都不特别亲近，令人雾里看花，虽然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但再难的关，也得去闯，徐伯春早就下定决心，人生能有几回搏？送走郑瑜，再拿下黎仕国，事情的把握将大得多，他有这个信心，今晚一定要好好攻关这只老狐狸，争取让天平往自己这边倾斜。

    推开窗户，深深吸了口夜晚湿润的空气，徐伯春精神一振，看着一辆熟悉的宝马轿车从路口拐进来，在高处望去，黎仕国的身影很瘦小，在徐伯春眼中，却高大可畏。

 第六章 指点

    晚上点的菜很简单，将两只出世没多久的穿山甲用调配好的药膳炖了，一人一盅，肉嫩滑，汤鲜美，而且补肾益气。再来两盘东星斑，鱼肉薄片，在上汤里灼几下，再蘸芥末来吃。喝的是国窖1573，还有一份椒盐蛇尾用来佐酒。

    quot;黎总，前天在食堂的事情，在郑总面前给公司抹黑，幸亏有您恰到好处地收尾，但我的责任不小，这杯酒，我向您赔罪。quot;徐伯春举起酒杯，一口喝了，认真地说。

    黎仕国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quot;一万多人的公司，一点问题没有，正常吗？事不算啥大事，只是内部服务问题，赔罪谈不上，吸取教训吧。quot;稍顿了顿，自嘲似的说，quot;要知道，以后的企业管理就靠你们年轻人了。quot;

    quot;我们水平还不够，有很多方面需要向您学习。quot;徐伯春满脸谦逊恭敬，quot;那天的事情，确实有点突然，郑总一下子改变行程，我们就措手不及，应变能力不够。只是，现在想想，这事也太巧了点。quot;

    话说得很隐晦，兜来转去，意思再清晰不过，只差那点睛的一笔，黎仕国笑而不语，夹了块蛇尾，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心里不以为然。这个徐伯春，升为二把手已六年，始终缺乏领导者的胸怀和气概，说穿了就是小家子气，难成大局。自己何尝不知道郑瑜的食堂之行有点古怪，但就算萧昊搞鬼，让徐伯春吃个暗亏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工作上出问题，留下把柄，才让人有机可乘？有本事就想着怎么报这一箭之仇，絮絮叨叨的，能解决什么问题？

    在这点上，萧昊就比徐伯春强得多，天生有股豪气，跌倒了爬起来，又是一条好汉，而不会去研究这个坑是谁挖的，然后再找衙门投诉这些毫无意义的蠢事。黎仕国的念头刚转到这，对干一杯酒，便听徐伯春小心翼翼地抛出正题：quot;领导，这儿没外人，趁着点酒兴，我就冒昧说几句掏心窝的话。我跟着您八年，可以说，您是我的老师，而我的为人您清楚，这次您到集团高升，在接任的这件事上，能帮我一把吗？quot;

    纵横官场几十年，黎仕国不用揣摩，就知道这餐饭的内容，该怎么周旋，早就心有定数。虽然和徐伯春合作时间最长，但对这个打从一开始就虎视总经理宝座的副手，说不上有多少情谊，没人喜欢野心勃勃、紧盯着自己宝座的下属，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虽然他表面上隐藏得很好，但怎么可能瞒得过阅人无数的老江湖？对方在集团的运作，黎仕国向来心里有数，四年前他们私底下已交过手，虽然徐伯春资历很浅，但有赵海光撑腰，黎仕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经过一番激烈的斗法，才笑到最后，狠狠敲了对方一记闷棍，随后给他几颗糖吃，安抚下来，又不声不响弄个对手过来，两边的派系一立，自己便稳如泰山，怡然自得地静观虎斗。

    徐伯春纵然做梦都恨不得赶自己下台，却又不得不夹紧尾巴，眼巴巴希望自己能在集团领导面前美言几句。问题是他行吗？当然，实话黎仕国不会说，他做人的原则，就是不到最后，绝不会表露真实的看法，只有保持着暧昧的态度，两方才得继续仰他鼻息。而且官场风云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出现什么变化，一个步入夕阳红的老头子，对两个少壮派的角逐，掺和越多越是被动，更何况他还有更深远的打算。不紧不慢地喝口汤，让甜美的味道和酒的香醇混合交融，黎仕国放下勺子，从从容容地说：quot;伯春，这么多年，我们合作得很愉快，不用说外话。我走后，一把手就是你和萧昊之争，这点谁都清楚。而你们呢，对我来说，就是手心手背，如果可能，我真心希望两人都上。可位子只有一个，那只能说，各有优劣。集团也好，郑总也好，征询过我的意见，我都是这么说，很客观，一时瑜亮嘛，非要分个高低出来，太为难了。quot;

    不等徐伯春接话，黎仕国紧接着说：quot;而且，我到集团就是养老去，我的意见能占多少分量？在和郑总交流时，他说这次谁来接管兴华日化，最高领导非常关心，要做工作，必须想想通过什么方式，得到周董事长和江总、郑总进一步的认可，这才是一锤定音。quot;

    这些话说跟没说一个样，要真能搞定这三巨头，我他妈还请你吃饭干吗？徐伯春的眉宇间不由得掠过几缕失望之情，黎仕国看在眼里，暗自好笑，说道：quot;你放心，不管是你还是萧昊，都是合适的接班人，集团不管定谁，我都衷心支持。quot;

    徐伯春犹不死心：quot;领导，那您觉得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才合适？我现在真有点迷糊，以您对集团高层的了解，帮我指点一下迷津吧。quot;

    黎仕国笑起来：quot;不是我说你，你是当局者迷！赵总是公司元老，虽然退了，但以他在集团的人脉关系，要帮你这女婿，还不是举手之劳？周董事长是他的老领导、老战友，并肩奋斗十几年；江总虽然是从副省长的高位上调过来，和公司渊源不深，但他素来尊重老同志，今年春节不还专门给赵总拜年吗？郑总更不必说，监察部副部长，原来还是赵总的副手，这么好的一张王牌不用，你还找什么？quot;

    徐伯春不自然地笑笑，叹着气说：quot;他老人家已经退下来三年了，自从江总当CEO后，整个集团的变化非常大，而且，毕竟是我的事情，总让老人家操心也不好。quot;

    quot;这话说的，女婿当半个儿子，他不为你发挥余热，还能为谁？quot;黎仕国徐徐说，quot;有个成语，叫扬长避短，营销容易看出成绩，萧昊的工作摆在那儿，你很难和他比较这个。还是想想怎么从其他方面弥补，争取打动最高领导吧。quot;

    徐伯春默然半晌，眼光闪烁不定，黎仕国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quot;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压力别太大，在官场，想升个一官半职，有时纯粹就是运气两个字。来，干一杯，我祝你马到成功。quot;

    放下酒杯，黎仕国漫不经心地说：quot;对了，正好有个事，我有个远房亲戚，想来南泽找工作，可是学历比较低，专业比较偏，碰过不少壁，便找到我这来。你看能不能在公司安排个位置，让她从基层做起？quot;

    quot;没问题，领导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明天就让人力资源部去办。quot;徐伯春不假思索地满口答应，心里总觉得这顿饭吃得滋味不太对，但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徐伯春吃得郁闷，萧昊却喝得很High。晚上在大洋酒楼宴请省台广告部的黄选经理一行，八个人开了两瓶三斤的马爹利，喝完后，直奔大富豪夜总会，一进包厢，萧昊就大声说：quot;难得黄经理大驾光临，大家一定要开心，喏，男的叫几个小妹过来陪酒，两位漂亮的小姐想叫帅哥来也可以，想从我们中间挑嘛也OK，小费给高点就可以。quot;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程涵真没喝多少酒，脸却红得和苹果一样，低着头尴尬不已，媒体中心经理蔡雪儿落落大方地说：quot;萧总，那你们几位帅哥可得定个小费标准，至少我们得看看划不划算吧。quot;

    话音一落，大家的笑声更响，萧昊一拍手，说：quot;没问题，在这里，没有上司和下属，只有异性，只有朋友，只要美女开心，大家今晚就牺牲点色相。来，妈咪，把你这最漂亮的小姐给我叫来，以这两位美女为标准，要是敢叫些比她们丑的来污染观众视线，你可得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费。quot;

    蔡雪儿一听这话可不干了，倒了半杯兑好的芝华士站起来：quot;萧总，你啥意思，拿我们来当参考，意思就是我们仅仅达标吗？罚酒一杯！quot;

    萧昊一怔，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脑子飞快转动，接过酒杯，不紧不慢地说：quot;是，说错了，这酒该罚，不过刚刚我强调，现在没领导，只有异性和朋友，你刚叫我萧总，也得罚一杯，来，我们干了！quot;

    蔡雪儿并不推脱，在众人的一片叫好声中，豪气地和萧昊一干而尽。随着妈咪领着衣着暴露、性感妖娆的小姐进来，包厢内更是情绪高涨，荷尔蒙纷飞。在这热烈的气氛中，程涵真却是浑身不自在。打小她就是乖乖女，从不用父母费心，生活是两点一线，上班——回家，简单得很，对同龄人喜好的泡吧、唱K毫无兴趣，宁可在家读书看报上网，是传说中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宅女一族。以前做文员时，只有偶尔的部门聚会，自从成为萧昊的秘书，应酬接待变成工作中的一部分，这上司精力太旺盛了，平时没客户，就拉下属各部门聚餐玩乐，联络感情，一个月没几天消停。随着萧昊逐渐赏识她，便经常叫上她一起吃香喝辣。虽然吃了不少以往只听过的山珍海味，出入很多消费令人咂舌的高档场所，但程涵真依旧发自内心地厌恶这喧嚣而浮华的生活，一碗鱼翅，远没有家里的一碗清汤面更令人回味。

    看着满场敬酒、嬉笑玩闹面不改色的蔡雪儿，程涵真不免有几分羡慕。在公司，蔡雪儿是个风云人物，人长得漂亮，胸前波涛汹涌，一双闪闪的大眼睛似乎会说话，不时透出无可言语的风情。她离过婚，还有个六岁的小孩，但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已34岁，和二十八九岁的女人相差无几。成熟妩媚的韵味，舌灿莲花的口才，敢喝敢玩的作风，是不少男人梦想中的情人。一年前，因萧昊的全力支持，将她推上媒体中心经理的宝座。之后她和萧昊的暧昧关系，便传得沸沸扬扬，不过两人都是我行我素的主，加上没有家庭的羁绊，其他人也指责不了什么，顶多是说个热闹。

    一声浑厚的男中音，唱起张学友的名曲《每天爱你多一些》，惟妙惟肖的歌声，将程涵真的思绪一把拉回。萧昊确实有着常人难及的魅力，潇洒多金，工作上有魄力，生活中有情趣，是女孩子的完美梦想。可是，传闻他是标准的花花公子，情人多得数不清。想想也是，要找一个优秀而专一的男人，不比找只恐龙容易多少吧？

    一曲歌毕，掌声雷动。萧昊坐到黄选身边，对小姐说：quot;小妹，别把老大迷得七荤八素的，赶紧给老大点首歌，让大伙欣赏。quot;

    quot;哎，唱歌我可不在行，更何况有你这大歌星在，那更是献丑了。quot;黄选连声说。

    quot;唱着玩呗，和小妹合唱首吧。quot;萧昊说，趁小姐去点歌的时候，凑近黄选说，quot;老大，《城市追击》的冠名快到期了吧？听说省台要重新招标，我们公司对这个栏目非常感兴趣，到时你可得帮兄弟一把。quot;

    《城市追击》是省台的招牌栏目，开播时间不长，以报道民生事件为主，凭着辛辣大胆的言论，贴近老百姓的视角，获得一致好评，收视率节节上升。黄选略显惊讶：quot;兄弟，消息很灵通嘛。放心，我们可是战略合作伙伴，肯定会把你们列为重点招标单位。quot;

    quot;老大，说实话，不是给机会的问题，而是势在必得。quot;萧昊的语气坚定，quot;我知道那两家外资品牌也在动了，所以我们更要拿下。你们可得多多支持民族产业。quot;说着，他停一停，隐蔽地用手指在台面上画了个数字，quot;当然，我们是喝水不忘掘井恩的。quot;

    黄选看得明白，呵呵一笑，会意地点头，眼神转向正在独唱《他不爱我》的蔡雪儿，泛着异样的光芒：quot;蔡经理这种人才可真难得，怪不得近几年你们的媒体公关工作越来越成功。quot;

    萧昊心里一动，附和说：quot;她是做得好，也要大家给面子，尤其是老大您的支持。quot;扭过头，看着坐在右侧沙发上默然无语，和整个氛围格格不入的程涵真，皱皱眉头，走过去说：quot;你歌唱得不错，怎么不来两首？quot;

    quot;吃饭时喝了两杯，头有点痛。quot;程涵真摇着头，quot;我实在不能喝酒的。quot;

    quot;那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两天也够累了。quot;萧昊一挥手，quot;下次要是不舒服，事先和我说一声。quot;

    程涵真如蒙大赦，起来和几位客人打声招呼，如兔子般一溜烟跑了，蔡雪儿看在眼里，凑到萧昊耳旁说：quot;老大，你对人可真好，我也头痛啊，要不我也先走？quot;

    萧昊向黄选那边努努嘴：quot;任务没完成，你就想临阵脱逃？喏，他刚刚可把你夸到天上去，还不去喝两杯，唱几首？quot;

    蔡雪儿嘴角一撇，看着程涵真离开的方向，半真半假地说：quot;小妮子是清纯版的，想换口味了？quot;

    quot;屁，像她这种类型，沾上就很难脱身，你少操心，喝酒去。quot;萧昊不耐烦地推着蔡雪儿，继续和客户推杯换盏，却不知道程涵真刚上的士，手机就响了：quot;在哪儿呢？quot;

    quot;省台广告部的黄经理来了，陪他接待，现在回家了。quot;

    quot;最近他有什么动作没？quot;

    程涵真咬咬嘴唇：quot;他准备拿下《城市追击》的独家冠名权。quot;

    quot;上星期的总经理会议，他提都没提半个字。quot;对方沉吟着说，quot;那是省台的招牌栏目，要是能拿下，又有资本耀武扬威了。嗯，这次接待省台的人，他送了什么？quot;

    quot;送了不少，数码相机、录像机、土特产，还有红包。quot;

    quot;你把详细的资料和数目发短信给我。quot;对方兴奋起来，quot;有什么事你要及时和我联系，最好拿到投标价格，这段时间非常关键，我必须掌握他的行踪和行动，一点都不能松懈。quot;

    拿着手机，程涵真的表情很是无奈，望着路上的来往车辆，忍不住叹口气，似乎要把心里所有的郁闷一扫而光。

    徐伯春回到家时，约好的侄子徐实发已在客厅守候，冲好了普洱茶，徐伯春便开门见山地说：quot;昨天在食堂发生的事，你该知道，对工人的反应，老实说，集团领导非常重视，对食堂菜式的价格很有看法。为解决这件事，给工人们一个说法，你得把菜式的价格降下来。quot;

    徐实发愣了愣，随即问：quot;叔，那是我们几家一起降，还是就我一个降？quot;

    quot;你先降，其他人也会降的。quot;

    quot;那不行！quot;徐实发叫了起来，quot;一共几家承包商，凭什么我先降？而且，利润已经很低，没多少赚头，为啥要我吃亏？quot;

    徐伯春板起脸来，严肃地说：quot;很简单，因为价格必须降下来，这没得商量。行政部是我管的，而你是我侄子，如果不起个带头作用，别人的口水还不把我淹死！quot;

    quot;可是我一降，其他几家不骂死我才怪！quot;徐实发愁眉苦脸地说，quot;叔，你总不能让我亏本不是！quot;

    quot;亏啥亏，你糊弄谁呢！quot;徐伯春冷笑着讥讽，quot;你们拿上来的那些单据，也就蒙混过关而已，拿市场上的零售价来顶批发价，你当行政部的人是傻子？quot;

    徐实发脸不红心不跳，嘿嘿一笑：quot;那不是，只是做餐饮的，赚的都是辛苦钱，而且，平常我们也没忘记和行政部的人联络感情，这笔投资可不小，叔你说是不？quot;

    quot;行了，别给我哭穷。quot;徐伯春不耐烦地一挥手，态度不容置疑，quot;这次你就当帮我，明天开始，一定要降价，让我对公司有个交代。要是降不下来，集团到时动起真格，那就是小事变大，会有什么后果，我可不敢保证。quot;

    徐实发端起杯来喝茶，飞快地盘算着，一看徐伯春坚决的态度，就知没多少商量的余地，心想降就降，反正什么钱进什么货，打菜时再把量弄少点，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亏不了多少。无可奈何地一摊手，大义凛然地说：quot;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咬着牙也得帮你扛下来。不过话先说前头，这次我可是当出头鸟，不但得挨骂，还得付出代价，以后要是有什么行情，你可得记着我。quot;

    quot;这你放心。不过咱也得说好，价格降了，菜的质量和数量可不能降，工人吃不好，还是要骂娘，解决不了问题。quot;徐伯春脸色缓和下来，犹不放心地叮嘱一句。

    这可由不得你！徐实发心里想的和口头说的完全相反：quot;行，这我明白，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不会给你添乱的。quot;

    quot;嗯，最近你爸的身体咋样？quot;徐伯春松口气，聊起家常。聊到十点多，徐实发走了，赵萍才懒洋洋地从卧室里出来，说：quot;上次和你说过，爸在北京的江南花园看中套房子，难得老人家喜欢，少康说要买下来送给爸，你这大女婿，有啥表示？quot;

    江少康是赵萍的妹夫，在北京开了一家贸易公司，身家丰厚，住别墅，开跑车，经常刺激得赵萍自愧眼光不如妹妹赵莉，继而对丈夫恨铁不成钢，而徐伯春平时最烦的就是听到quot;少康又怎样quot;的唠叨，他就不明白，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总，收入不菲的金领，怎么在老婆眼里越来越一文不值？就算自己能赚到江少康的财富，赵萍会不会觉得李嘉诚更不错？人心不足，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妻子会是欲望无止境的庸俗之辈。

    虽然心中不舒服，但老丈人的事不能不上心，徐伯春略一沉吟，说：quot;那装修和家具，就由我们出钱吧，让老爷子住得舒服些。quot;

    赵萍没想到徐伯春这么爽快，非常高兴：quot;好，不愧我爸对你那么好，算你有良心，后天我就回北京处理这事。quot;

    徐伯春笑笑，心里却是暗自叹气，按赵大小姐花钱的德行，这回只怕打开水龙头，要流失一大笔了。

 第七章 左右逢源

    虽然贵为首都，北京的气候却一直为人所诟病。不同于南方的温和湿润，四季如春，干燥和灰暗构成了京城的主色调，罕见蓝天绿水。虽然奥运时历经大整改，略有改善，但抑或风沙漫天，抑或大雪铺地的极端天气，仍时有所见。

    郑瑜很不喜欢待在北京，他有慢性鼻炎，一遇到干燥的天气就容易发作。从南泽回来，一下飞机鼻子便开始抗议，又塞又痒，吃了药仍不见好，不时流鼻涕，难受得很。

    坐在奥迪A6上，郑瑜用纸巾擦了擦鼻子，问前座的章俊凯：quot;这次在南泽，你向基层员工了解的情况怎样？quot;

    章俊凯说：quot;对两个副总，说好说差的都有。徐伯春毕竟待的时间比较长，而且负责内勤管理，和员工接触得多，认同的也多。quot;

    quot;嗯，今天江总找我，就谈这事，不过还真是棘手。quot;郑瑜感慨道。南泽之行，他的收获不小，萧昊送了四瓶上好的拉菲红酒，徐伯春更大手笔，直接送盒一斤装的上等冬虫夏草，黎仕国也送了两盒韩国花旗参，全是价格不菲的高档礼品。

    quot;郑总，那您觉得谁更合适？quot;章俊凯小心翼翼地问。

    quot;都合适，又都不合适。quot;郑瑜哼着鼻子，quot;竞争得这么激烈，提拔一个，另一个以后在工作上能配合吗？如果不能，那又得有合适的位置安排。而且两边派系分明，谁上来都免不了来一场大清洗，人员一旦动荡，肯定会影响公司业绩，这都是江总和我不想看到的局面。quot;

    quot;但位置只有一个，三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拖下去也不是办法。quot;章俊凯接道。

    quot;是啊，人是最复杂，也是最敏感的。江总最近要和部里的领导去欧洲各国考察学习，预计得20天才能回来，到时让他们两人到总部来，对以后的管理思路和手段做个宣讲，他要亲自参加，估计只有到最后一刻，才能定下来。quot;郑瑜眼中忽地闪过些笑意，quot;有时候拖也不是坏事，说不定这段时间会发生些事情，反而使决策明朗化。quot;

    章俊凯赔着笑，心中为得到这条有价值的信息而暗自得意。他并不笨，萧昊也好，徐伯春也罢，作为分公司副总，论级别比自己高不止一级，之所以要费尽心机巴结自己这小人物，看中的无非是能得到郑瑜那的第一手信息，而这对于势均力敌的两人来说，说不定就会成为决定性的砝码，使天平一下子发生倾斜。

    虽然和萧昊是同学，但章俊凯内心并不喜欢这个人。不管在哪儿，萧昊实在太高调，喜欢当一呼百应的老大，天生就是个领导者的样，很少顾及旁人的感受。三年前，在兴华集团意外重逢，萧昊是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而章俊凯还只是个秘书，职场发展的境遇，一目了然。人比人，气死人，章俊凯未免有几分惆怅和嫉妒。虽然萧昊主动以同学之谊称兄道弟，还不时送些小恩小惠，但顾及的无非是郑瑜，如果他不是人事副总的秘书，还真说不准萧昊会不会拿正眼看他。而章俊凯为萧昊透风帮忙，除了投桃报李，也不免考虑到对方一旦上位，自己在集团的发展也多一条后路。

    但徐伯春的主动出击，却令章俊凯发现自己是奇货可居。一个LV包，令萧昊以前送的那些礼物相形见绌。虽然接触不多，但从听到的口碑中，徐伯春比萧昊会做人，而且他在集团累积的人脉，更非萧昊可比，能和他合作，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而且，能挫挫老同学的气焰，心里也平衡些。

    不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章俊凯明白得很，尤其在形势如此混沌未明的时候，左右逢源才是正道，只有做到无论谁上去，都感念着自己的人情，而失败的人，也不会记恨到自己头上来，那才是最大的成功。就在他算盘噼噼啪啪打得正响时，听到后座的手机铃声响起，四五声后，郑瑜才接听：quot;你好，老领导，嗯，是，在北京，昨天刚回来，晚上吃饭？哎呀，不好意思，今晚有个老朋友从美国过来，已经约了，真是不巧，下次我来安排，好久没去拜访您了。quot;

    虽然郑瑜刻意隐去姓氏上的称呼，但章俊凯已猜出是谁。郑瑜根本没约会，能让他称为老领导，却又在这敏感时刻不愿赴约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赵海光，看来徐伯春是全力发动，在人脉上进行公关了。

    回到家，章俊凯第一个电话先打给萧昊，告诉他江应坤即将召见的消息，让他做好准备。然后便打出第二个电话：quot;你好啊，徐总，我是小章。quot;

    quot;章秘书，你好你好。quot;徐伯春有些意外，声音热情洋溢。

    quot;您送的手信，还没来得及和您说声谢谢，真不好意思。quot;

    quot;朋友之间，说这些那可见外了。以后互相帮忙的地方多的是，咱不需要客套这些。quot;

    quot;谢谢，难得领导看得起。quot;章俊凯不紧不慢地说，quot;我刚听到个消息，江总去美国回来后，可能要叫你和萧总来北京，对兴华总经理的位置，作最后的决定。quot;

    徐伯春一愣，一是为这信息，二是没想到自己的投资见效这么快：quot;那我可得作好准备，谢谢啊！quot;

    quot;不用，早晚要通知的，我是想如果你能提前作好准备，那谈起来顺利得多。quot;章俊凯顿了顿，接着说，quot;我还听说，江总和郑总担心的是，提拔你们其中一人后，会影响以后相互间的配合以及团队的稳定。quot;

    徐伯春的心脏不由得剧烈跳动几下，他最没把握的，就是高层对总经理接任者到底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和要求，弄不明白这问题，在和领导的接触中，始终心里没底，把不准表达的方向和力度。而章俊凯简简单单几句话，如迷雾中破空而出的闪电，使混沌的天地渐渐清晰起来。

    竭力稳定住激动的情绪，徐伯春说：quot;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等下次去北京，咱哥俩再聊一聊，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quot;

    放下电话，徐伯春坐在大班椅上，指节屈起，在办公桌上轻叩，这是他在仔细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事情已进展到最关键的时刻，每一个细小的变化，都可能给大局带来决定性的影响。掌握到高层担忧的方面，自己便能绕开地雷阵，只是这点优势还不够，谁知道章俊凯有没有将这条信息透给萧昊，如果有，两人顶多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而已。

    一条短信发进手机，徐伯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他拿了资料，是关于营销总监的事。

    徐伯春的目光闪动，看来又一场角逐即将开始了。

    总经理办公室内，萧昊向黎仕国汇报完工作，不失时机地从公文包中拿出一盒雪茄递过去：quot;黎总，古巴的Cohiba，试一试。quot;

    黎仕国接过，随手拿起桌上的黄鹤楼，笑着说：quot;这个抽不惯，还是国产的适合我。quot;

    quot;没事，抽着玩呗，各有味道，说不定以后会喜欢呢。quot;萧昊笑嘻嘻地说，quot;人这一生，啥都得试试，不然没意思。quot;

    黎仕国哈哈一笑：quot;说得对，年轻人就得敢想敢干，闯一闯，试一试，比起我年轻时，你们条件好太多了。省台的人走了吧？quot;

    quot;上午的飞机离开，冠名《城市追击》的事情我和黄选说了，招标的文件很快就下来。我们的条件，他应该满意，外企的回扣很难达到我们的水平。而且，quot;萧昊压下声音，表情暧昧，quot;他对雪儿有兴趣，有她进行公关，我们在感情上有优势。quot;

    quot;有这事？quot;黎仕国双手环抱胸前，饶有兴致地问，quot;你咋知道？quot;

    quot;昨晚给他安排了小姐，不过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雪儿身上，那眼神，谁看不出来？喝完酒本来要安排小姐陪他，他全力推辞，趁着醉意，一路上拉着雪儿不放，雪儿也给足他面子，一直送他到宾馆才走，姓黄的魂儿都快飘起来了。quot;

    quot;嗯，看来你把雪儿提上来这着棋是对的，在公关交际方面，她确实有一手。两年来和各大电视台的关系打得不错。quot;黎仕国顿一顿，接着说，quot;不过我得提醒你，公司关于你们的流言飞语不少，虽然你们俩目前都是单身，但办公室恋情少碰为妙，尤其是这段时间。quot;

    quot;谢谢领导提醒。quot;萧昊说，quot;其实我们就是朋友，不过我是挺欣赏她。女人要想闯出番事业，除了聪明和干劲，还要有份看得开的潇洒豁达。扭扭捏捏的，成不了大事。quot;

    黎仕国定定地望着萧昊，淡然说：quot;我不否认你的看法，不过，有时功利性太强并不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柄双刃剑，弄不好的话，很容易伤到自己。quot;

    萧昊不以为然，不过他并不想在这事上和黎仕国纠缠：quot;明白，我会注意的，老板，郑总这次调研后，有没有透什么风？quot;

    quot;这事不是他来一次就能决定的，按我的估计，最终还得江总亲自拍板。quot;黎仕国说，quot;多干工作，多出成绩，少犯错误，那才是实打实的，如果能把《城市追击》的冠名权拿下，几个品牌的营销业绩继续上升，不出什么问题，你的机会不会比任何人小。quot;

    quot;不过，我担心的是在集团的人脉，说实话，这方面我比徐伯春弱太多了。quot;萧昊眼光炯炯，吐露出最大的忧虑，quot;比能力，比成绩，天王老子我也不怕，就担心有人玩阴的，而且国企最容易产生的，就是这些问题。quot;

    quot;事情总会改变的。quot;黎仕国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quot;所谓的人脉，只要肯花代价，有一定的技巧，任谁都可以建立，人这一辈子，机会没几次，能有几回搏？quot;

    quot;明白，我肯定会全力争取，不过如果领导您能帮我指引条明路，我走起来不就事半功倍？quot;萧昊直接将意思挑明，quot;尤其是集团最高层那几位老总，我确实希望能在这两三个月内，给他们留下更好的印象。quot;

    黎仕国微笑，模棱两可地说：quot;有机会的话，我尽量安排。有个问题，你得尽快解决，邱大可走了两个月，销售总监这个位子怎么还没人顶上？quot;

    quot;提起这事我就窝火。quot;萧昊脸色一变，气哼哼地说，quot;我要从内部提拔华南区大区经理朱捷，人事那边死活不肯，非要从外面招，可找来几个面试的，没一个靠谱。我倒奇怪了，说起对销售的认识，人力资源部那班人懂多少？放着好好的公司员工不用，非要浪费那么多钱从外面找人来干吗？quot;

    黎仕国不动声色，心中了如明镜。朱捷是萧昊从原公司带过来的死党，刚开始是负责广深地区的区域经理，一年前升为华南大区经理。华南区的消费力本来就强，再加上萧昊给予的政策支持，业绩自然稳居前茅。而前销售总监邱大可是公司的老员工，能力比较一般，萧昊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一轮营销体系改革，设立大区制，两三下工夫便将其架空，苦苦支撑三年，终于调到集团下属的银行当分行经理去了。

    不管哪个公司，销售事关公司的业绩和利润，是命脉所在，也是组织架构中话语权最大的部门。邱大可就是因为和徐伯春关系不错，成了萧昊的眼中钉，处心积虑地必除之而后快。他一走，萧昊自然要扶持铁杆兄弟上位，但掌控人事大权的徐伯春，绝对不会同意，最理想的是安插自己人，如果行不通，宁可要无党无派的空降兵，也不会让萧昊的如意算盘打响。一旦失去对营销的影响和控制，就算当上总经理，也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跛脚鸭。

    quot;下午的例会，你可以提一提这事，顺便听听人事部门的看法，一起商量，找个解决的法子。quot;黎仕国开口了，quot;不要有本位主义，朱捷的资历确实太浅，否定他不是没道理。quot;

    quot;在能力面前，资历不算什么。quot;萧昊嘀咕一句，不过他不愿和黎仕国继续这话题，便岔开说，quot;那领导你忙吧，我先出去了。quot;

    黎仕国点点头，听到手机的短信音响起，打开一看，是卫菊发来的信息：老板，我今天去公司填资料了，通知明天上班，到媒体中心当监播员，非常感谢你，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媒体中心？那就是在萧昊手下了。黎仕国随手回复：不用客气，用心工作吧。

 第八章 安抚

    公司每月的高层会议，除了黎仕国、徐伯春、萧昊以及主管财务的副总郑开明外，还有生产总监卢义、市场总监韩国涛、研发总监孙焕忠以及采购总监林德参加。作为会议主持人，徐伯春环视会场，清一清嗓子，语气诚恳：quot;各位领导、同事，在今天的会议开始前，我先说几句。集团郑总对公司考察调研刚刚结束，在此过程中，出现员工反映用餐机制改革后，食堂管理不善的问题，给领导留下了不良的印象。我已严令行政部着手解决，同时就此事向公司诚恳检讨。quot;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徐伯春会先唱这出戏，萧昊眼光一闪，露出不屑的笑容，心说这小子还真能装，表面是认错，其实还不是装着有担当的模样？黎仕国咳嗽一声，说：quot;徐总的态度很好，工作上谁敢说不犯错误？重要的是敢于承认、敢于改正。这不是很大的问题，说检讨就重了，以后在工作上，要更加注意细节，现在不是经常说细节决定成败嘛。quot;

    quot;谢谢黎总的指点，我会注意的。quot;徐伯春说，quot;那会议开始，按原来的议程，先由林总监汇报工作。quot;

    几个人按着次序，波澜不惊的一轮讲下来，已过了一个多小时。萧昊汇报完后，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望着徐伯春，郑重地说：quot;有个问题，在此我得提一提。徐总，营销总监这位置已空着两个月了，人力资源部说要找人过来，可到现在还没个合适的，请问到底还要等多久人员才能到位？quot;

    对萧昊的开炮，徐伯春似乎有所准备，回答得不紧不慢：quot;人一直在招，经初步筛选后，前后安排了六七位让萧总复试，不过你眼界高，总没个合适的，我们只能继续寻找。至于说何时能到位，quot;故意停了停，才意味深长地说，quot;那得看萧总何时能相上了。quot;

    quot;徐总，这话问题可不小。quot;萧昊立即反击，quot;作为营销总监，掌控着公司几百名营销人员，上千家经销商，还有一年将近30个亿的销售额，能不慎之又慎吗？一旦搞砸，关系的可是公司的经营业绩！你们推荐过来的人，要么缺乏同行业工作经验，要么从外资出来，操作模式完全不同，后期好不容易弄两个简历看来比较合适的，可一面试，又缺乏营销总监必备的全局统筹理念和规划，有一个长得还歪瓜裂枣，要代表公司出去谈生意，不知道经销商会不会笑破肚皮。我倒想请问，人力资源部的前期把关，就把成这德行？quot;

    徐伯春脸一沉，冷冷地说：quot;萧总，我怎么觉得是强人所难。哪里能找到一开始跟岗位需求百分之百符合的？哪一个岗位不需要培养？要按你这标准，别说两个月，两年都找不到！quot;

    quot;营销岗位，找空降兵本来就风险很大。quot;萧昊从容地说，quot;我就不理解了，公司营销人才济济，还有16个大区经理，怎么就非耗时耗力去外面找，莫非和猎头公司的关系不错？quot;

    徐伯春勃然变色，猛地站起来：quot;萧总，你这话什么意思？quot;

    quot;没什么意思，别急。quot;萧昊反而笑起来，好整以暇，quot;我这人嘴快，感到奇怪就随便说说，徐总别往心里去。quot;

    quot;徐总，有什么事坐下说。quot;黎仕国放下手里的保温杯，视线往萧昊那一扫，不满地批评，quot;萧总，会议不是随便乱说的场合，讲话必须有依据，注意你的身份。quot;

    萧昊拱拱手，向徐伯春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只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谁都知道他只是敷衍而已，让对方发作不得。徐伯春强忍着怒气坐下，喝了口水，才说：quot;我们当然考虑过在内部选拔，就说萧总你推荐的朱捷，进入公司三年，担任大区经理才两年，别说资历，就是能力上也不见得出类拔萃，他要当总监，如何让人心服，以后又怎么管得动下面的人？quot;

    quot;朱捷的能力不好？三年来，不管负责的是区域还是大区，无论销售业绩、增长比例还是回款率，哪一项指标不是前三？这不叫能力叫什么？quot;萧昊针锋相对地答，quot;资历是什么？就是熬出来的！如果不能不拘一格重用人才，而是要论资排辈，那还要人力资源部干什么，有什么职位空缺，按工龄去排序递补好了，大伙扳着手指头排队，多省事。quot;

    quot;这是以偏概全。quot;徐伯春恼怒地说，quot;资历不是最主要的因素，但是重要的参考因素，能力和资历，缺一不可……quot;

    不等他说完，萧昊立即打断：quot;好一个缺一不可，那按徐总的意思，找个空降兵来，反而有资历了？quot;

    这一耙打得极为巧妙，徐伯春顿时语塞，白净的脸庞微微发红，两个副总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其他几人乐得看戏，心中暗笑，要说辩论，一个久居安逸的内廷发号施令，一个却是在商海的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本来就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黎仕国看在眼里，慢条斯理地说：quot;徐总，萧总说得有道理，既然公司有人才，还是优先考虑内部提拔，这对提升队伍的士气和员工的积极性有帮助。至于萧总提的朱捷，徐总说得对，资历不是最重要的，但没有资历，难以有效发号施令，他还不合适。我看，还是从大区经理中寻找更合适的人选，但是要快，互相要配合好，不要再拖，一个月内，一定要到位。quot;

    寥寥几句话，两人各自安抚，又各打五十大板，谁也指摘不出什么来，这就是黎仕国炉火纯青的和稀泥水平。徐伯春沉着脸，勉强答应下来。萧昊微笑着，手指在台面上无声轻叩，念头转得飞快，既然朱捷过不了关，只能启动备用方案，总之这个位子，只能姓萧，绝不能姓徐。

    一下飞机，庄进拦了辆的士，直奔西江路的大阪城。作为兴华日化西南大区经理，每个季度都得回公司述职，南泽的道路他并不陌生，但这一年来，随着新任市委书记雷厉风行地进行市容市貌翻新改造，市区各处大兴土木，仿如一个大工地般热火朝天，道路越来越宽，绿化越来越多，城区规划越来越齐整，倒真有几分敢叫旧城换新颜的感觉。

    庄进并没多少心思去欣赏车窗外日新月异的街景，拿出手机，直接拨出一个号码：quot;萧总，刚下飞机，上车了。是啊，误了40分钟。您快到了？那您别等我了，现在是上下班高峰，路上都是车，半小时是到不了的，行，待会儿见。quot;

    正如庄进所说，进入市区后，在机场高速撒欢跑得快的伊兰特就成了蜗牛，费劲地挤在车水马龙中，一个90秒的红灯口就要等上四趟，庄进不时抬起手腕查看手表，心情越来越烦躁，不住咒骂那该死的航班，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全盘打乱。

    上午接到萧昊让他过来的通知，庄进的心就蹦蹦跳得极快。虽然电话里没明说，但公司的消息向来传得比风还快，在这当口营销副总突然召见，隐隐约约的，他感到上面空着的总监宝座正在向自己招手。

    他加入兴华日化已经有六年。公司原本的营销规划和队伍建设缺乏方向和活力，一直是靠强大的品牌宣传效应在作销售，没有合理的目标指引和策略实施，做好做坏一个样，士气低落。直到三年前萧昊到位后，大刀阔斧进行改革，设立大区制，加强业绩监督，强化绩效管理，利用末位淘汰的方法，将一批老员工筛掉，剧烈的危机感迸发出强大的积极性，很快就让局面出现天翻地覆般的变化，销售连年大步增长。而萧昊也大肆招兵买马，一步步将他的亲信干将安排进来，新旧两派势力此消彼长，壁垒分明。

    庄进虽然算老员工，不是萧昊一手提拔起来当大区经理的，但工作上向来勤勉，不惹事，不闹事，两人之间的配合还算不错，私交则比较一般，算不上热络。这次的销售总监之争，萧昊力推的朱捷因资历太浅不获支持，徐伯春想找空降兵却被萧昊卡死，黎仕国拍板内部提拔，这些全是公开的秘密，如一颗炸弹砸进本就暗流涌动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每一个大区经理，眼光都忍不住往那诱人的宝座上瞄着，垂涎三尺。

    原本没多少想法的庄进，也开始期望起来。他认真比较过，以业绩而言，在众多区域内属于中等，徘徊在六七名左右，虽不如华南华东那几个大区那么耀眼，但区域间的消费力本就差得远。而论资历，经过一番更新换代，资历能和他比的大区经理只剩两人，而其中一人的业绩在下游徘徊，几次处于淘汰边缘。业绩好的资历不够，资历够的业绩不好，算来算去，庄进难免心动，最大的问题，是有没有伯乐识得自己这匹千里马？

    就在他思路滚动时，车子终于在餐厅门口停下。这儿是南泽最高档的日式料理店，由日本大厨亲自主理，食材是当天空运而来，保证新鲜。两年前庄进宴请客户时，在这里吃过一次，虽然是公司出钱，买单时着实被上面的数字吓一大跳，感觉肚子里没啥货，就花了两万多，一碟不起眼的海胆，就是上千元。萧昊约在这儿吃时，他不由打起小九九，这餐饭他是下定决心请领导的，但真金白银花这么多，还是有点肉疼，虽然算高级白领，工资加奖金一年下来拿得不少，还有些灰色收入，但他对钱财却敏感得很，生活上从不讲究，能省则省，是出名的铁公鸡。只是萧昊对生活质量向来在意，吃喝玩乐方面从不随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今天是周末，萧昊一身休闲装，运动鞋，牛仔裤，套上一件大红色的衣服，很是引人注目，悠闲地靠在窗边，喝着玄米茶，向楼梯口的庄进招招手。

    quot;萧总，不好意思，久等。quot;庄进脱下鞋子，坐在日式榻榻米上，连连拱手，quot;这该死的航班，莫名其妙地误点，还一个解释都没有。quot;

    quot;正常，中国的航班，准点才是意外。quot;萧昊顺手把桌上精美的菜单推到庄进面前，quot;喜欢吃什么，你点吧。quot;

    庄进有点受宠若惊：quot;萧总，我随便就好，你应该先吃，不用等我。quot;

    quot;刚和朋友喝完下午茶，不饿。quot;萧昊看庄进推脱，不再客气，潇洒地打个响指，招呼服务员过来，菜单看都不用看，轻车熟路说着，quot;先来瓶清酒，三文鱼腩，吞拿鱼背，生蚝，杂锦天妇罗，海胆……quot;

    随意聊了几句，萧昊的视线停留在庄进脸上，直奔主题：quot;老庄，当了三年同事，你知道我的风格，直来直去，拐弯抹角的事从来不干。让你坐两个多小时的飞机过来，就一件事，营销总监的位置，你有兴趣没？quot;

    庄进没料到萧昊问得这么直接，心跳的速度顿时提高不少：quot;人往高处走，如果有机会，我当然想争取。quot;

    quot;现在就是机会。quot;萧昊说得很慢，让庄进听得清楚，quot;我准备推荐你来接任。quot;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话题，但真正发生时，庄进的神经还是紧绷起来，既有兴奋，又很紧张，刚要答话，却见萧昊摆摆手，自顾自地说：quot;对这个位置，我就两个要求，一是能力，要有规划，统筹，协调，管理全国市场的水平；二是合作，对决策要能理解并坚决执行，配合好我的工作。quot;

    等萧昊停住话语，庄进赶紧抓住时机表忠心：quot;谢谢萧总的提携，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你的期望。quot;

    看着一碟碟精美的食物端上桌来，庄进殷勤地给萧昊倒酒，端起杯说：quot;萧总，我这人实在，好听的话不多说，先敬一杯。quot;

    喝完酒，萧昊夹了一块新鲜肥美的三文鱼腩肉，蘸着芥末放入嘴里，口感饱满，鲜甜和辛辣混杂其中，鼻孔嗤嗤作响，眼泪似乎要夺眶而出，那份刺激的感觉妙不可言，令人不知不觉中上瘾。享受过后，喝一口茶，他才慢条斯理地说：quot;人事要从外边找人，我坚决否掉。既然有机会，应该优先提供给内部员工，而不是总想找空降兵，自己人上不去，外来人倒吃香，以后谁还有劲干下去？兄弟们的利益，我可是放在心里。你们16个大区经理的资料，我看来看去，不论是资历还是能力，你无疑是合适的人选之一。quot;顿一顿，眼中炯炯发光，凝望着庄进，一字一字说，quot;就看你自己了。quot;

    quot;萧总放心。quot;庄进知道不能有丝毫犹豫，在如此强势的领导手下，能力并不是最主要的，忠心耿耿才是换得认可的不二法宝，quot;这几年来，我对您的工作十二分支持，以后肯定更加努力。quot;

    quot;好。quot;萧昊举杯了，quot;我没看错人，干杯！quot;

    温和绵厚的清酒入喉，庄进咂咂嘴，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没有开口，萧昊看在眼里，边吃着天妇罗，边笑着说：quot;有什么就说吧。quot;

    quot;我是在想，人力资源部那边，会不会另有想法？quot;庄进斟词酌字地说，萧昊和徐伯春势不两立的局面，全公司都清楚，萧昊推荐的人，徐伯春哪会轻易放过？人力资源平时看起来不起眼，可实权却不小，若有心想卡你，还真恶心得很。

    quot;一帆风顺是不可能的，前进的路上，总少不了兴风作浪的小怪。quot;萧昊轻描淡写地说，反问一句，quot;你认为还有谁能和你竞争？quot;

    quot;王炳昌。quot;庄进脱口而出。两人是同时进的公司，王炳昌年纪要大上六七岁，老成稳重，是华东区经理，业绩向来稳居前三，论条件比庄进有过之而无不及。要说缺点，他是徐伯春招进公司的，两人关系匪浅，是营销队伍中扎眼的徐派人马，让萧昊如鲠在喉，相当不爽。只是有能力和业绩撑着，再加上原总监邱大可做后盾，萧昊一时找不到拿他开刀的地方。想都不用想，既然定了要内部选，徐伯春这次一定会全力扶持他上位。

    萧昊放下筷子，开口念了几句诗：quot;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quot;

    这是毛主席的著名诗句，庄进听得明白，萧昊是借以表达对徐伯春一方的不屑，于是谄媚地回以一笑。萧昊意味深长地说：quot;只要做好该做的事，牛鬼蛇神的那些小动作，根本不足为虑，我会搞定的，放心吧。quot;

    庄进附和着点点头，一不小心，却把芥末蘸多了，呛得低下头连连咳嗽，泪水直飙而出，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萧昊忍不住哈哈笑起来：quot;这儿的芥末刚开始吃不出辣，但后劲可大得很，小心些。quot;

    庄进尴尬地笑着，连连点头，对日本料理，他实在没什么兴趣，不像萧昊吃得兴致勃勃，只是偶尔夹一点尝尝味道，在一边陪着说话，聊到快九点，桌上的菜式已被一扫而空，萧昊擦擦嘴，挥手示意买单，庄进赶紧拿出钱包，抢着说：quot;萧总，我来吧。quot;

    quot;哦，也好。quot;萧昊顿一顿，quot;开发票，这个月和其他单据一起报我批。在南泽找个酒店住两天，周一我安排时间，你和黎总见个面后再回去，把这事尽快定下来。quot;

    不用掏腰包买单，得到副总的承诺，还有和老总见面的机会，庄进只觉营销总监的位置越来越近，掩饰不住激动万分的心情，连声说：quot;好的，谢谢萧总。quot;说完话，打开皮包，拿出一部最新款的iPhone4，从桌子上推过去：quot;萧总，本来买给我老婆的，可她觉得款式不适合，功能多我又用不上，您拿去玩吧。quot;

    萧昊扫一眼，并没推辞，拍拍他的肩膀，语带双关：quot;工作好好做，前途大把，说不定以后我这位置都是你的，哈哈。quot;

    如果萧昊能接替黎仕国，那副总的位置自然也就空出来，庄进虽然知道现在八竿子都打不到自己，但只要有萧昊做靠山，他的眼前，已浮现出一条平步青云的康庄大道。

 第九章 布局

    赵萍回北京娘家，徐伯春乐得清静，泡了杯普洱茶，往CD机放了一盘雅尼的CD，躺在沙发上，在悠扬的乐曲声中，身体放松，闭着眼睛细细聆听，灵魂似乎飘起来，跟随旋律和音符，遨游飞翔，所有烦恼和杂事，在音乐的魔力中，飘然远去，剩下的，只有闲适的轻松和淡淡的惬意。

    徐伯春喜欢这种感觉。在小山村当干部时，交通上来往不便，通信的信号很差，很多时光都是音乐陪伴着度过的。那段日子，虽然物质上贫乏，但并没多少精神压力。加入兴华日化之后，虽然平步青云，收入之高，更是以前所不敢想象，但是他发现，越活越累，每天就像生活在战斗中，神经绷得紧紧的，容不得一时一刻的懈怠。

    职场就像登山，越往高处走，空气越稀薄，想再上一步的难度越大。徐伯春有时感到疲惫万分，也有停下来歇一歇的念头，毕竟以他的经济状况，完全可以过上比一般人优越得多的生活。但这想法只能一闪而过，赵海光对他不遗余力的提携，赵萍对他出人头地的极度渴望，让他就像被绑着两条绳索，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上拉。

    如天籁之音的萨克斯声中，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徐伯春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瞄一眼来电者的姓名，才把音乐关小声，懒洋洋地说：quot;有什么情况？quot;

    quot;萧昊今天把庄进叫过来，现在应该在南泽了。quot;对方说。

    quot;庄进？果然是他。quot;徐伯春的思绪渐渐凝聚回来，嘴角挂起笑意：quot;病急乱投医，他有什么能力能当营销总监？quot;

    quot;这我不清楚，不过他算是老员工，资历足够。quot;

    quot;资历够，可是能力不够。quot;徐伯春冷笑着说，quot;资历这关被我卡住，外面的他又放弃，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在内部找到合适的人选，只好找个听话的先顶着。你帮我留意他们这几天的动态，我自有办法应付。quot;

    quot;好的。quot;等对方答应下来后，徐伯春接着说：quot;我听你舅妈说，LV这季度的新货到了，你去挑个中意的包，开张发票给我。quot;

    等对方挂机后，徐伯春坐起来，揭开杯盖，一口接一口地喝茶，考虑了一会儿，拨出另一个电话：quot;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好，准备周二或周三过来，具体时间我和黎总确认后，再让秘书通知你。quot;

    quot;那边已经动了？quot;对方问。

    quot;是的，和我们预计的一样，朱捷没戏，萧昊果然要推庄进。quot;

    quot;有资历卡着，他能找的人没几个。quot;对方不屑地说，quot;庄进，就是一条听话的狗罢了。quot;

    quot;别大意，萧昊的鬼点子多的是。尤其是黎总，他是最关键的人物，可他到底支持谁，我还没把握。quot;徐伯春沉声说，quot;总之，先按我们原先的计划来。quot;

    再商量几句，放下手机，把音响的音量调大，虽然旋律依旧动听，徐伯春却发觉再也进入不了欣赏的状态，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哪儿还有歌舞升平的闲情逸致？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关了音乐，坐在沙发上，像棋手在运筹一盘对局般，静静谋划着下一步的动作。

    萧昊的心情就和这两天的天气如出一辙，绵绵细雨渐渐消弭，乌云散去，阳光洒满大地。看完蔡雪儿送上来的文件，说：quot;这个投标价，依据充分吗？quot;

    quot;我算过，这价格不算高，《城市追击》毕竟是收视王牌，难得的优质资源，值得投资，下半年只要减掉其他二线频道的广告时间，把预算集中过来，我们承担得起。quot;

    萧昊递根烟给蔡雪儿，自己再点上一根，说：quot;我觉得这价偏高，节目资源和收视率虽然不错，但额外的成本还要算进去，价格一高，后边的回扣也高，到时走账财务那边又要唧唧哝哝。而且下半年其他电视台说不定会有好资源，预算太紧，到时就不好操作。这次是投暗标，只要价格差不多，我们有优势，其他公司给不了太高的回扣，把价格降一点，花小钱办大事才是本事，纯粹以高价压人，就算办得成，又有人要借题发挥。quot;

    quot;明白。人力资源部昨天安排个小女孩来我这，长得挺可爱，听说是黎总的亲戚。quot;

    quot;哦，那安排什么职位？quot;萧昊坐直身体，颇有兴趣地问。

    quot;听到美女，你就来精神。quot;蔡雪儿笑骂一句，quot;没工作经验，学历又低，只能先当监播员，不过人看起来挺机灵，是个苗子。quot;

    quot;你以为我是徐伯春那伪君子，明着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quot;萧昊很是不屑，quot;对美女不感兴趣，那还是男人吗？既然是老板的关系，你就照顾些，多带带她，先安排点轻松的工作让她上手。quot;

    quot;这还要你吩咐，我这经理不白当了。quot;蔡雪儿叹口气，quot;你们男人就这德行，一想到黄选，我就恶心。quot;

    quot;想到年底的奖金，就没啥了。quot;萧昊笑嘻嘻地说，quot;美丽本来就是女人最有力的武器，如何利用好，你可是个中高手。而且，真让你陪他上床，你肯我还不让呢。quot;

    quot;算没白叫一声老大，有点良心。quot;蔡雪儿将烟头放进烟灰缸里，quot;庄进来总部了？quot;

    quot;我培养的那批新人，资历不够，只能退而求其次。quot;萧昊咬咬牙，恨恨地说，quot;去他妈的资历。quot;

    quot;他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口碑不咋样，到时能过关吗？quot;

    萧昊耸耸肩，无奈地说：quot;我把那群大区经理筛了好几遍，只有他，资历有，业绩马马虎虎过得去。铁公鸡不怕，越看重利益的人，越好控制，给点小恩小惠，就会乖乖听话。也只有他，从条件上能和王炳昌掰掰手腕。quot;

    quot;徐伯春不会那么好说话吧，肯定要搞些麻烦出来，王炳昌的口碑，比庄进好得多，竞争起来，他有优势。quot;

    quot;扶不起的阿斗也要扶，只要他听话。何况他就是个过渡，最多两年，等朱捷他们的资历够了，我自然会挪开他。至于王炳昌，再有优势，只要靠着徐伯春，我就会让他知道，谁才是能真正决定命运的人！quot;萧昊自信得很，quot;还有个事，过两天我和你一块去省城，除了搞定黄选，还要接待个重要的客人。你不是认识一些演出公司嘛，能不能到时安排个小明星过来接待？quot;

    quot;接待？quot;蔡雪儿皱皱眉，不解地说，quot;夜总会小姐多的是，干吗不去找？quot;

    quot;我这客人你不知道，挑得很，专业的他从不要，嫌脏，非要找些兼职的，点名要演艺圈的，还得漂亮。quot;萧昊直叹气，quot;他在北京时，就专玩小明星，我想来想去，就你能找到这种关系了。quot;

    quot;什么客人啊，要这样接待？quot;蔡雪儿的眼神中写满好奇。

    quot;重要得很。quot;萧昊不愿多说，quot;反正你去找吧，只要符合条件，漂亮，会唱歌跳舞，钱不是问题，开个价给我，要是有点名气的更好。quot;

    quot;我找找看。quot;蔡雪儿哭笑不得直摇头，quot;你倒好，拿我当妈咪用了。quot;

    quot;人尽其才，哪天你要失业，去当妈咪也是条不错的后路。quot;萧昊戏谑地说，quot;好久没和兄弟们Happy，刚好晚上有空，你叫上媒体中心的同事，一起吃饭。quot;

    蔡雪儿笑着答应下来，萧昊看看闪动着的手机屏幕，叹着气喃喃说：quot;中午还有个饭局，女人啊，就是麻烦。quot;

    quot;是那个空姐吧？quot;蔡雪儿的笑容有点奇怪，淡淡地说，quot;难得能维持几个月，你这次的耐心还真好。quot;

    quot;听起来有点醋味，酸酸的。quot;萧昊一拍蔡雪儿白皙的手背，笑嘻嘻地说，quot;难道你想取而代之？quot;

    蔡雪儿眨着大眼睛，半真半假地说：quot;我可没那空姐漂亮，不敢比。quot;

    quot;你也有谦虚的时候，难得。quot;萧昊岔开话题，说，quot;和你那个小男朋友谈得咋样？quot;

    quot;还是那样呗。quot;蔡雪儿明显不想谈这事，站起来说，quot;要开部门会议，我回去了。quot;

    虽然个性不拘小节，但在时间观念上，萧昊却极为严谨，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浪费时间，是对他人最大的不尊重。相应的，对不守时的人，他是深恶痛绝。约好了十二点半，但一杯咖啡下肚，却连方玉岚的影子都没见到。

    时针指向一点时，随着服务生的一句欢迎光临，穿着短裤，蹬着长靴，一件紧身衬衫的方玉岚终于登场，优哉游哉地坐下，笑着说：quot;刚刚去做SPA花了不少时间，亲爱的，没生气吧？quot;

    方玉岚确实具有普通女孩难及的魅力，时尚新潮，艳光四射，在走进餐厅的一刻，就如磁铁般，牢牢吸引住不少男人的视线。有这样的尤物女友，不知是多少男人的梦想。萧昊难得的不愠不怒，甚至还带着笑容：quot;有什么好气的，看看吃什么，今天部长说冻大红蟹不错，我点了一只，其他菜你安排。quot;

    quot;最近有点上火，得润一润，来个木瓜燕吧。再来份招牌猪颈肉，雪梨瘦肉汤，炒份青菜，差不多了。quot;方玉岚轻车熟路地点菜，餐馆叫quot;六号公寓quot;，专门做精致潮菜，在业界鼎鼎大名。拍拖两个多月，她和萧昊来吃了不下十次，对招牌菜早已烂熟于心。

    一边吃饭，一边轻松自在地聊着，对前几天的冷战，两人都绝口不提，等到服务员把甜品木瓜燕窝端上来后，方玉岚说：quot;亲爱的，有件事想和你商量。quot;

    听这口气，萧昊就知道是花钱的事：quot;你说。quot;

    quot;我刚考了证，想练练手，南泽虽然不大，但是有辆汽车代步，还是方便许多，我想买一辆。quot;方玉岚说得轻描淡写。

    汽车？胃口还不小。萧昊一阵火起，眼光在方玉岚美丽的脸庞上游动，不得不承认，这小妮子确实是床上难得的对手，那股透骨的风骚，令人回味无穷，可惜眼里只有个钱字：quot;你看上哪一款了？quot;

    quot;大众的POLO不错，颜色鲜艳，车身紧凑，挺适合我们女孩。quot;方玉岚说。

    quot;POLO是好，不过对新手来说，一开始没必要开新车，撞到了心疼。quot;萧昊盘算着，说，quot;我先找辆车给你练手吧，开熟了再买新的。quot;

    方玉岚脸上难掩失望，嘟囔着说：quot;只要小心点，不会出事的，再说了，到哪儿找辆旧车去。如果花钱买，还不如一步到位，POLO又不贵。quot;

    quot;是不贵，没说不买，只是先让你练好技术。quot;萧昊有点不耐烦，quot;车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quot;

    一看萧昊的态度不太对劲，方玉岚软化下来，白皙柔嫩的手掌盖在他手掌上，娇嗔着说：quot;好吧，亲爱的，听你的，不过你可得快点帮我弄，技术可得经常练的。quot;

    quot;你是说什么技术呢？quot;萧昊奸笑着，说得暧昧且不怀好意，心里默默加上一句，用钱堆出来的东西，都他妈不是什么好东西，真得考虑换一个了。

    quot;萧昊推荐西南大区经理庄进接任营销总监，资料应该送到人资了，你怎么看？quot;总经理办公室内，黎仕国不紧不慢地喝口茶，悠然望着沙发对面的徐伯春。

    quot;昨天下午送的，上午人资已写上意见转送给我，我就是想和你谈谈这事。quot;徐伯春稳稳地说，quot;我们不同意晋升庄进。quot;

    quot;理由呢？quot;虽然在意料之中，黎仕国还是明知故问。

    quot;他不适合。quot;徐伯春断然说，quot;虽然是老员工，但他的能力属于一般，当大区经理都勉为其难，业绩只在中游徘徊，不具备担当营销总监的要求。quot;

    quot;业绩最好的朱捷，你们认为资历不够，庄进资历够，你们又认为能力不行，这么弄下去，别人会怎么看？quot;黎仕国的手在茶杯上来回摩挲着，提醒一句。

    quot;人资的工作，就是为每个职位找到最合适的人选，同时不耽误经营业务的开展。营销总监这位置，既然我们能否决庄进，自然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quot;徐伯春胸有成竹地说。

    quot;是谁？quot;

    quot;王炳昌。他和庄进同时来公司，业绩稳居前三，能力毋庸置疑。为人处世各方面，有口皆碑，客观来看，他才是第一人选。quot;

    看来黎仕国早就猜到徐伯春会提出这个人选，并没多少意外的表情：quot;他的确是个人选，只是你觉得萧昊会同意吗？quot;

    quot;如果不徇私，他必须承认王炳昌更合适。quot;徐伯春讥讽地笑笑，quot;但那就不是萧昊了。他一定会找各种理由来制造麻烦。某些人，从来就是把个人的喜恶放在第一位，找的不是能干事的人才，而是听话的奴才。quot;

    quot;营销总监由他直管，他有否定的权力。quot;对徐伯春的一语双关，黎仕国恍若未闻，quot;我希望你们不要像斗牛一样，互相强顶着，谁也不让步，否则不但损害公司，更影响你们自己。quot;

    quot;我的建议，可完全是出于公心。quot;徐伯春先叫声屈，表明立场，接着说，quot;所以我有个提议，如果萧昊非要支持庄进，可以考虑这么操作……quot;

    听完徐伯春的计划，黎仕国神色不动，左手环在胸前，右手托着腮帮考虑好一会儿，才说：quot;这倒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行，明天上午开会，确定这件事。quot;

    徐伯春答应一声，便告退出来，走出门外时，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笑意，这个方法，任何人都找不出反对的理由，萧昊，这回看你还怎么打如意算盘！

    刚想着，老同学陈统的电话便打过来：quot;我说徐总，周日开同学会，你和赵萍可得参加。quot;

    quot;赵萍去北京了，我周末可能有事，到时看。quot;徐伯春含糊地说，十几年未见的同学，经历社会风雨的洗刷历练，早就不复过往的青春热血和踌躇满志，更多被势利和虚荣所蛊惑，见面聊的不再是同窗之谊，而是攀比着人前的风光，展露领先一步的优越感。对此赵萍乐此不疲，毕竟他们夫妻俩在同学中的发展，属于令人艳羡一族。徐伯春则不以为然，比他们有钱有权，难道就幸福很多吗？自己的快乐，难道就是建立在别人的郁闷上？

    quot;赵萍不在？那你更得来。quot;陈统嘻嘻笑着：quot;林晓晴从澳大利亚回来了，这次同学会就是她组织的，才子佳人不见个面聊一聊人生经历，还像个事吗？quot;

    林晓晴？徐伯春心里轰然一声巨响，稍一迟疑，才说：quot;你少耍嘴皮子，到时我要去再和你联系。quot;

    在陈统的笑声中，徐伯春挂了电话，平复下涌动的心绪，向电梯走去。

    卫菊的人生历程很普通，父母是县里国营厂的工人，下岗后经营着一家小食杂店，兄弟姐妹六人，她排行老四。读完初中，沿着高中和大学的路线是不敢想的，学费根本负担不起，便挑了个中专，学习人体保健按摩，当时她懵懵懂懂的，只是听朋友说，学个一年半载，然后到大城市当按摩师，赚钱得很。一个学期后，学校便安排她们实习，很快她就发现90%的按摩院干的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肉体交易是家常便饭，帮客人quot;打飞机quot;已经是最低限度，所谓的按摩技法，根本就无人问津。卫菊发觉上当，又不肯乖乖就范，便找到学校又哭又闹，摆出一副宁可不要毕业证书，也要把这事闹大的姿态，闹得老师校长怕了她，便帮她联络到康健。

    康健对按摩师的要求比较严格，年轻貌美只是其次，更加看重专业技能。幸好卫菊在校时学得刻苦，掌握了基本的手法，人又机灵，能说会道，总算过关。入职后，她非常用心，学得很快，加上长得俏皮可爱，很快就有一群固定客户，收入越来越高。在人民币的刺激下，她乐此不疲，有了一定的积蓄。但不到一年，对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已越来越厌倦，比起光鲜亮丽、名头响亮的职场女性，她这个容易引起异样眼光的按摩师，总觉得矮上几分。

    卫菊知道自己最大的资本便是年轻，转行要趁早，便动起跳槽的念头。她素来敢想敢做，为了来兴华日化上班，付出的代价可不小，她和康健签了三年的劳动合同，压了5000元保证金，没干满年限，这笔钱便没了，而未做完一个月的离职期，上个月的工资随之泡汤，加起来至少丢了小一万。不过她已顾不得那么多，在客人身上揉揉捏捏，虚与委蛇的生活，是多一分钟都不想待，到办公室当白领的愿望如饥似渴地燃烧，难得黎仕国愿意提供机会，便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来。

    客人见得多了，从黎仕国的谈吐中，卫菊猜得出他身居高位，而且比较好说话，才敢壮起胆子求他。没想到兴华日化的规模会这么大，工资虽然低不少，但她并不计较，反而有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感觉。办公室的一切，让她充满新鲜感，而凭着活泼可爱的个性，不用半天就和同事们打成一片。

    下午参加完人力资源部的入职培训，卫菊回到办公室，还没在位子上坐稳，旁边的同事钱杰就凑过来说：quot;好消息，晚上有行情，我们老板请客。quot;

    quot;我们老板，黎总？quot;

    quot;黎总是大老板，我们所说的老板是指萧副总，他主管营销、品牌和广告，而蔡经理则是老大。quot;钱杰扳着手指头，笑着说，quot;萧总人豪爽，经常请兄弟们喝酒唱歌，你酒量咋样？quot;

    quot;很少喝，不咋样。quot;卫菊说，钱杰的眼光在她身上一转，嘻嘻笑着：quot;萧总是个大帅哥，又是钻石王老五，而且再过一两个月，说不定就成大老板，他喜欢美女，说不定你有机会。quot;

    quot;我算什么美女啊，就一丑小鸭，雪儿姐才是白天鹅呢。他当大老板，那黎总呢？quot;以前工作时，早就习惯了客人的油嘴滑舌，卫菊不以为然，赶紧问。

    钱杰伸出手，自然而然拍拍卫菊的肩膀，quot;黎总的任期到了，很快要上调到集团总部，就看萧总和徐总谁来接班。妹子，别说哥没提醒你，萧总和蔡经理的关系，可不能拿来开玩笑，我们私下说说就罢了。以后有时间，哥再和你透点内幕。quot;

    quot;好啊，我可最喜欢听内幕消息了。quot;卫菊雀跃地说，一脸天真，以此掩饰心底对钱杰的鄙夷。男人，不管西装革履还是袒胸露背，不管是职场还是按摩院，都改不了喜欢占便宜的德行。

    不过令她担忧的是，黎仕国就要走了，自己以后可就少了个大靠山。而对两位顶头上司的暧昧关系，不禁产生几分好奇，对传说中的萧总，暗暗多了几分期待。

 第十章 昔日情感

    吃饭的地点选在合富牛肉店，南泽的饮食口味偏于清淡，对嗜好浓烈口味的萧昊来说，最喜欢的美食，就是这儿的牛肉火锅。下午现宰的牛只，端上来的肉鲜得带着血丝微微颤动，夹着肉片放进热气腾腾的汤底，稍微烫一烫，肉色一变，立即出锅，蘸上调配好的沙茶酱，趁着热气未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肉的嫩和酱料的香完美融合，让萧昊第一次品尝时就赞不绝口，还有用手工捶制出来，弹性可跟乒乓球媲美的牛肉丸，更是全国独一无二的美味。而且物美价廉，十几个人撮一顿下来，几百元搞定，于是这里就成了萧昊请下属吃饭的基地。

    轻车熟路地点好牛肉丸、牛脚趾、肥牛肉、牛百叶，再来一份炖得酥烂的牛腩，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每人面前摆着一个独立的小火锅，在腾腾而起的热气中，萧昊倒了杯小糊涂仙，站起来说：quot;来，这段时间兄弟们辛苦，好久没慰劳大家，是我这当老大的错，这杯酒我先干了。quot;

    萧昊脖子一仰，酒杯便空了，眼光在众人面前溜上一圈，随后停在卫菊脸上：quot;这第二杯酒，是欢迎新同事加入我们的团队，来，大家敬美女一杯。quot;

    卫菊跟着站起来，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有点发红，但举止很大方，和众人一一碰杯：quot;谢谢萧总，也谢谢大家，非常荣幸加入媒体中心，以后还请多多指教。quot;

    看着卫菊将酒干了，萧昊再倒一杯：quot;这第三杯，祝大伙今年把成绩干好，和媒体的关系处好，到时可不是吃牛肉了，我请大家吃鱼翅。quot;

    在热烈的轰然响应中，萧昊喝完三杯酒坐下，众人开始大快朵颐，说说笑笑，热闹不已。吃了一会儿，蔡雪儿眼波一转，望着卫菊说：quot;小菊，上午我才和老板提起来了位新同事，他便主动说要请客，是不是该敬老板一杯？quot;

    卫菊虽然很少喝酒，但她的酒量其实还行，或许是遗传的缘故，爷爷和父亲酒瘾就很大，有事没事总喜欢喝两盅，就算劣质的米酒也喝得不亦乐乎。以前偶尔和朋友聚餐，三四两的量还撑得住，只是今天第一次和新同事吃饭，她可不想把底牌亮出来，听蔡雪儿这一说，便向萧昊举杯：quot;萧总，谢谢您，这杯我敬您，以后工作还请您多指点。quot;

    萧昊干了，端着酒杯笑着说：quot;具体的工作我管得少，指点更说不上，你们蔡经理要是肯放两招，就够你学的，下杯酒该和谁喝，就不用说了吧？quot;

    辣辣的酒精入喉，卫菊微微一皱眉，压了口熟地水，抿抿嘴唇说：quot;蔡经理，我敬您一杯，以后还要向您多学习。quot;

    再倒上一杯，卫菊圆圆的脸庞红扑扑，像个熟透的苹果般更添几分可爱，看来还真有点不胜酒力的样子：quot;我的酒量实在不行，再喝下去可撑不住，这杯酒敬各位，请同事们见谅，我干了，你们随意就好。quot;

    蔡雪儿看在眼里，眼光闪动，凑近萧昊耳边低声说：quot;我眼光还行吧。quot;

    萧昊望着卫菊，轻声说：quot;是个苗子，不过不像刚毕业。quot;话音刚落，刚坐下的卫菊正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不偏不倚对接在一起，对着萧昊闪闪发光的眼神，卫菊脸更红了，却没低头回避，反而粲然一笑。

    有趣的女孩。萧昊心里暗说，面带微笑地向卫菊晃晃筷子，示意她吃东西，却没留意右手边默然不语的程涵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quot;滴滴quot;，手机传来信息声，只有两个字，在哪？但程涵真看了发件人一栏，写着quot;舅舅quot;两个字，心头顿时剧烈跳动，直接退出信息，并未回复。

    quot;小程，男朋友的信息吗，你又没喝酒，怎么脸一下红了？quot;还没等她的情绪收回来，就听身边的蔡雪儿打趣说。

    quot;不是，是包厢比较热。quot;程涵真说完，脸却更红，就像做错事的孩子，极不自然，但大家嘻嘻哈哈玩闹着，并未在意，只有蔡雪儿从直觉上感到一丝奇怪，不过随后忙着应付同事的敬酒，也未放到心里去。

    等了许久，没有收到信息，徐伯春估计程涵真不方便回复，便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泡了杯菊花茶，拿份报纸翻阅起来。妻子不在，他懒得回家做饭，在食堂吃了晚餐，便回到办公室。看没两页，就接到赵萍的电话：quot;今天总算把装修的效果图和预算确定下来，差不多36万，爸很满意，直夸我们有心。quot;

    quot;满意就好。quot;听到36万哗地一下流走，徐伯春忍不住一阵肉痛，竭尽全力控制着不表现出来。

    quot;爸让我告诉你，北京这边，这个星期来该打招呼的他都打了，酒可没少喝，江总在美国，郑瑜这两天去西安，周董事长则约了下个星期二吃饭。quot;

    quot;约到周董事长了？那可太好了。quot;徐伯春惊喜地说。

    quot;别人要见董事长难，爸怎么说也和他有十几年交情，能不给面子吗？quot;赵萍得意地说，quot;有爸在这儿给你走关系，还担心啥啊！quot;

    quot;跟爸说谢谢，多保重身体，别为我累着。quot;

    听到徐伯春如此体贴，赵萍心里舒服，满意地说：quot;算你有良心。刚王小燕打电话给我，说下星期有同学会？quot;

    quot;嗯，我听陈统说了，到时你还在北京，我一个人去没意思，算了吧。quot;徐伯春预感到赵萍将要说什么，立即说。

    quot;你不去？quot;赵萍的声音果然高起来，quot;林晓晴回来了，这可是她组织的。quot;

    quot;她回来又咋样？quot;徐伯春淡淡说，quot;过去就过去了，提这些陈年烂芝麻，有意思吗？quot;

    quot;没咋样，只是多年没见，不想和老同学叙叙旧，不正常嘛！quot;赵萍显然不信徐伯春的说法，quot;想多的那个是你，要真当是过去，那想去就去呗，难道我能绑着你不成？quot;

    quot;没说你绑着我，是我自己不想去，你知道我最烦的就是参加聚会。quot;徐伯春的口气冷淡下来，欲擒故纵这一招，自己又不是没见过：quot;要不是为了陪你，我才懒得在那些浮躁庸俗的无聊场合出现。quot;

    说到这份儿上，赵萍纵然心里疑虑未消，也不好再问什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一会儿，便挂了电话。徐伯春拿着报纸，却再也看不下去，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走到办公室右侧的书柜，徐伯春蹲着将下面的门拉开，露出一个精巧的黑色保险箱。插进钥匙，输入密码，箱门缓慢自动打开，里面放着应急的五万元现金，两本私人存折，一些极为重要的合约，还有一个封好的牛皮文件袋。

    将文件袋撕开，拿出来一本厚厚的绿色记事本。徐伯春的手指轻轻在封面上摩挲着，面色顿时如五味杂陈般复杂。从小他就有写日记的习惯，一页页端庄挺拔、一丝不苟的楷体，既留下人生一步步的足迹，也是练笔的好办法。

    而这本日记，记录的恰恰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翻到中间，一张已封过胶的五寸彩色照片赫然映入眼帘。上面的徐伯春，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梳个七分头，身旁的女子，扎着马尾辫，一袭红色碎格连衣裙。两人的脸上充满蓬勃的朝气，发自内心的笑容洋溢着幸福，清澈的眼神中透出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昔日的青葱岁月，越来越清晰地在眼前浮现。和萧昊的四处留情不同，徐伯春对异性向来没有多大兴趣，再漂亮的女人，只是空具一副肉体皮囊罢了，短暂青春流过，红颜只是刹那芳华，苦求何用？只有思想的碰撞，心灵的融合，才能携手相伴一生而情感依然。而这三十几年来，能让他感受到爱情疯狂与甜蜜的只有一个人——林晓晴。

    林晓晴不是那种第一次见到便眼前一亮的美女，而且比徐伯春还要大两岁，是他的师姐。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是高级知识分子，或许因为出身于书香世家，身上自然而然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如空山云雾，清新雅致，令徐伯春一见钟情，少年男子的激情如火山般喷薄而出，随即展开热烈追求。

    才子佳人的故事，源远流长的文明古国从不缺乏，而最终能相依相守而成千古佳话者，万里无一。徐伯春逃不脱命运的摆弄，两年痴缠爱恋，却在林晓晴毕业后戛然而止。作为业内知名专家，林晓晴的父母已拿到美国绿卡，决定举家迁徙，并把林晓晴送入全世界顶级的哈佛商学院学习。而以当时徐伯春的家世财力，前往美利坚那是天方夜谭，如海市蜃楼般遥不可及。故事的结局很俗套，佳人挥剑斩情丝，飞往大洋彼岸，才子则望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十余年来，再无联系，只有午夜梦回时，依稀浮现伊人的模样。

    办公桌上的手机嗡嗡响起，将徐伯春从尘封的记忆中拽回现实：quot;嗯，刚才不方便回信息。他请媒体中心的同事吃饭，现在要去唱歌，我说身体不舒服，便先回了。quot;程涵真的声音很轻，就像她的性格，胆小谨慎。

    quot;投标的价格出来没？quot;

    quot;我不清楚，文件没经过我这儿，是他和蔡经理直接定的。quot;

    quot;哦，那算了，反正也是白忙活。quot;徐伯春语气里蕴含着笑意，顿了顿，温和地说：quot;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要经常保持联系。对了，小伟要读大学，我给你家汇了一万元过去，希望能帮点忙。quot;

    停了好几秒，程涵真才开口：quot;我会尽力的，五舅。quot;

    quot;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quot;徐伯春说得意味深长，quot;我们是一家人，我不帮你，还能帮谁呢？quot;

    程涵真是他堂姐所生的外甥女，但两人的关系全公司还没人知道。她家境贫困，大学的学费是徐伯春一手资助，令她一家感激得无以言表，只恨无以为报。毕业后，应聘——面试——笔试——入职，所有手续都按正规流程办理，徐伯春没有插手，就是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实现把棋子放到对手身边的目的，果然他成功了，萧昊对看起来老实木讷、任劳任怨的程涵真信任有加，而程涵真则知恩图报，纵然心里不免有些负罪感，仍尽力收集着信息，使萧昊的不少动态让自己掌握得一清二楚。这是徐伯春极为得意的一着妙棋。

    徐伯春的眼光，不自觉地又投到相片上，凝望了足有三四分钟，长长叹一口气，仔细地把日记本收好，放回保险柜，似乎要把那刻骨铭心的记忆，再度封印起来。

    在欢畅KTV玩到十一点多，蔡雪儿借口明天要出差，先行告退。开着崭新的马六，沿着黄山大道驶向郊区。作为新任市长的形象工程，这条刚刚花大力气重修、贯穿市区南北的主干道宽敞平坦，此时车辆也少，蔡雪儿按下音乐播放键，把音量调高，强劲的摇滚乐在车厢内轰鸣，脚下油门一踩，时速表的数字立即急速上升，红色的汽车呼啸着，如一道闪电般风驰电掣。

    蔡雪儿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滚滚沸腾，兴奋得直想把心里的激情喊叫出来。她喜欢刺激，喜欢速度，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正因为有着共同的爱好，才能和萧昊惺惺相惜。她的前夫是富二代，认识不到两个月，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蔡雪儿意外有了身孕，两人火速结婚。只是少奶奶的生活，令她索然无味。尤其是古板严谨的婆婆，对她这潮流媳妇横竖看不顺眼，一心想将她管教成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而蔡雪儿外向好动，最烦琐碎不堪的家事，对婆婆的指手画脚深恶痛绝，偏偏双方都不是能忍气吞声的性格，婆媳间难以调和的矛盾不时激化成大大小小的战役。战火四起，前夫经常是居中调停的联合国，苦不堪言地奔波于双方之间，最终三方心力交瘁，只能以离婚收场，儿子也交由前夫抚养。

    脱离家庭的羁绊，蔡雪儿在市郊买了套小公寓，过起优哉游哉的单身生活，想玩就玩，想睡就睡，再不用顾忌他人的感受，痛快淋漓地享受人生。只是午夜梦回，一想起儿子可爱的脸蛋，第二天枕头便湿漉漉的，像在水里泡过一般，沉重得令人心碎。

    156公里的时速下，不过十来分钟，蔡雪儿回到家里，打开房门，客厅内灯火通明，挂在墙上的超大屏液晶电视上影像晃动，黎仕国倚在沙发靠背上，翻阅着杂志。

 第十一章 专业测评

    蔡雪儿毫不意外，边脱下高跟鞋边问：quot;怎么兴致这么好，跑来我这儿？quot;

    quot;难道你让我明天过来，那会找得到人吗？quot;黎仕国放下杂志，看着蔡雪儿，quot;晚上萧昊请你们部门吃饭？quot;

    quot;是啊，说是为我践行，主要还是见见新来的小美女。quot;蔡雪儿半真半假地说，quot;听说还是你介绍的。quot;

    quot;我一个世侄女，来南泽找不到好工作，找到我这儿，不得不帮。quot;黎仕国平稳地说，quot;没想到徐伯春倒给安排到你那儿了。quot;

    quot;没学历，没工作经验，到其他部门能干啥，只有监播这块马马虎虎还能应付，盯着电视就好。quot;蔡雪儿倒在沙发上，和黎仕国的身体贴在一起。

    黎仕国温柔地抚弄着她的头发：quot;投标的资料，开始准备没？quot;

    quot;早就开始了，萧昊把这次投标看成头等大事来抓，盯得非常紧。拿下了，他到北京述职，底气可就足得多。quot;

    quot;他说省台那个广告部经理对你很感兴趣？quot;黎仕国说得很慢。

    quot;对我感兴趣的男人多的是。quot;蔡雪儿的手指轻轻在黎仕国的胸膛上滑动，媚笑着说：quot;这儿不就有一个？癞蛤蟆见多了，我知道怎么应付。quot;

    quot;好啊，你倒是拿我和癞蛤蟆相提并论，该打。quot;黎仕国笑起来，用力在蔡雪儿丰满的屁股上拍一下。

    quot;哪敢啊，我们的大老板，你是老姜头，越老越辣，我喜欢。quot;蔡雪儿鲜艳的红唇在黎仕国脸上印一下，叹口气说，quot;可惜你就要到北京了。quot;

    quot;有影响吗，你和萧昊不也打得火热？他可是热门人选。quot;黎仕国眼中有几丝光芒闪动，但口气依旧平静。

    quot;他就是和我走得近，但还是保持着距离，可没我们这么近。quot;蔡雪儿咬着嘴唇，quot;他和徐伯春，到底谁的机会大些？要是徐伯春，那我可麻烦大了。quot;

    黎仕国没答，眼睛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quot;这个徐伯春，以前倒是小看他了，能想出这鬼主意来，不简单。quot;

    quot;什么鬼主意？quot;蔡雪儿莫名其妙地问。

    quot;营销总监不是空着嘛，萧昊推庄进，他则推王炳昌，各自想让自己的人马坐上去。quot;黎仕国悠悠说，quot;一个是人力副总，一个是营销副总，手上都有否决权，闹下去谁都别想上。我本来还想给他们协调一下，没想到徐伯春倒是整出个办法来。quot;

    quot;哦，说来听听。quot;蔡雪儿来了兴趣，急忙问。

    quot;他提议找专业的人力公司，来给两人做测评，看看谁更合适上去。quot;黎仕国淡淡一笑，quot;借助第三方的力量，让能力有优势的王炳昌上位，萧昊还挑不出半点毛病，我都有点佩服他能想到这招，人才啊！quot;

    蔡雪儿恍然大悟：quot;这招确实够狠，论条件，庄进可不是王炳昌的对手。quot;

    quot;不过也别小看萧昊，这小子鬼点子更多，没那么容易投降的，两人半斤八两，等着看好戏吧。quot;黎仕国的笑容带着几分讥讽，就像家长在看着恶作剧的小孩，虽了如指掌，却不予揭破，由着孩子自以为是。

    quot;萧昊后天要在省城接待一个重要的客人，还专门让我帮他找个演艺圈的小妞作陪。quot;蔡雪儿想起这事，便说了出来。

    黎仕国脸上的皱纹骤然紧绷在一起：quot;没说是谁？quot;

    quot;没说，神秘得很，听说是北京来的。quot;

    quot;北京？quot;黎仕国眼中升起两团幽幽的光芒，虽然微弱，却锐利得很，quot;有趣，真有趣，你尽可能帮我留意，弄清楚这人是谁。quot;

    quot;你都要上京了，还关心这个？quot;蔡雪儿睁大眼睛，很是奇怪。

    黎仕国淡淡地说：quot;为了我的位置，他们是出尽法宝，各显神通，虽然要去总部，但我想知道萧昊的后台是谁，以后也留个心眼儿。quot;

    quot;行，我尽量试试。quot;蔡雪儿不以为然地说，quot;你们男人，就为了权力两个字拼死拼活，累不累啊！quot;

    quot;男人通过征服世界征服女人，女人通过征服男人征服世界，你说我们能不累吗？quot;黎仕国的手逐渐在那充满女性魅力的身体上摸索探寻，气息越来越粗，催促着说，quot;不说了，快去洗澡，一身烟酒味。quot;

    quot;就想着这个，德行。quot;蔡雪儿挣脱开来，媚眼如丝，quot;到床上等我。quot;

    上午的会议，就在黎仕国宽大的办公室内举行，黎仕国坐在左边的单人沙发上，徐伯春在他对面，萧昊和郑开明则坐中间的三人长条沙发。秘书端着泡好的茶上来，黎仕国笑着说：quot;昨天朋友刚从杭州捎来的，今年初春的龙井，你们试试。quot;

    徐伯春抢先喝了一口，啧啧赞叹：quot;香味清新，喉底余味，真是好茶。quot;

    quot;喝这么快，徐总小心烫到。quot;萧昊不失时机地揶揄，徐伯春脸色不动，反击说：quot;喝茶我倒是喜欢烫口，有味道，难道萧总喜欢喝凉茶？quot;

    quot;萝卜青菜，各有所好。quot;黎仕国不想听他们交锋，挥挥手说：quot;今天让大家来，是讨论营销总监的任命一事，徐总，你说吧。quot;

    quot;简单地说，萧总推荐西南区经理庄进接任，而经过深入地考察对比，人力资源部认为华东大区经理王炳昌更合适，资历和庄进相等，业绩却好上一大截，向来稳居前三，能力明显要强得多。quot;徐伯春看也不看萧昊，侃侃而谈。

    quot;人资部的标准真有趣，上次说资历要紧，现在又要看能力。quot;萧昊先讽刺一句，对徐伯春提出的质疑，他早就打好腹稿，慢悠悠地说，quot;至于说业绩好就是能力强，我只能说这种看法太外行。西南区和华东区的消费水平一样吗？我们的产品，走的是中高端路线，长三角一带，向来是消费能力最强的龙头，公司投入的支持也多，业绩不好才怪。而西南区的消费者对价格更为关注，这并不是我们的强项，要不你让他们两个人把区域换过来试试，看看庄进能不能做到前三。quot;

    而徐伯春也是胸有成竹：quot;业绩当然不是唯一标准，但除了销售部门的各项指标，每年的员工绩效考核，王炳昌无不领先于庄进。如果一年两年，那还可能是意外，六年来都如此，足可见得两人间的差距。quot;

    quot;王炳昌样样领先？那倒是，尤其在违纪方面。quot;萧昊冷笑一声，quot;两年前，可是有上海的经销商举报他收取贿赂，虽然最后你的监察部以查无实据了之，但是，当年的两笔市场费用，他可解释不清楚。营销总监是什么职位？能容许职业道德有瑕疵的人担任吗？quot;

    quot;法律上有个公认的原则，疑罪从无。既然公司查不出证据，证明他有违规行为，那他就是清白的。萧总凭此说他道德有瑕疵，是不是过分了？quot;徐伯春的口气渐渐强硬起来。

    quot;好个疑罪从无，徐总懂的还真不少。quot;萧昊寸步不让，斩钉截铁地说，quot;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什么别人没嫌疑，就他犯事？好，不说瑕疵，至少也值得怀疑，只凭这点，我就不同意他晋升。quot;

    徐伯春的语气缓和下来，眼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掠过：quot;既然萧总和我观点不同，我想不如邀请人力咨询机构，为王炳昌和庄进两人进行专业人才测评，由专家来判断谁更适合。quot;

    quot;这倒是个解决的好办法。quot;向来沉默是金的郑开明难得开口赞同。他今年51岁，论资历，公司无人可比，在兴华日化已做了20年，是出名的老实人，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向来只埋首于财务那一亩三分地，从不参与权力纷争。正因为无私，立场客观公正，倒是颇受众人尊敬，连黎仕国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徐伯春和萧昊更不愿意去得罪他。

    低头不语的黎仕国抬起眼帘，观察着旁边的萧昊。萧昊的脸部表情没什么变化，毫不犹豫地说：quot;可以，那就进行测评吧。quot;

    萧昊如此爽快地支持，徐伯春心里反而咯噔一下，征询的视线望向黎仕国。黎仕国清清嗓子，说：quot;那好，徐总，让人力资源部找高水平的知名专家，测评的过程要科学，结果要公正，大家才能心服口服，尽快去落实。quot;

    徐伯春点点头，眉头却不由得皱了皱。虽然事先不担心萧昊否定这方案，但他一点儿异议没有，却令人疑虑。谁都知道测评对王炳昌绝对有利，除非萧昊脑子被门夹了，或者被驴踢了，否则不可能明知是陷阱，却躲都不躲一脚踩下去。

    只是无论怎么看，萧昊都正常得很，不像神经短路的样子，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在徐伯春心中升起，只是此时，他却摸不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让人极不踏实。

 第十二章 争投标

    来省城的次数多了，请客吃饭是经常的事，有名气的餐馆，萧昊是了如指掌，但对黄选指定的水墨阁，却是闻所未闻，明知道在平江路上，但和的士司机足足转了两圈，依旧找不着北。蔡雪儿和黄选再确认一遍，才知道居然是躲在一幢毫不起眼的住宅楼上。

    沿着破损严重的楼梯来到五楼，才看到门口挂着水墨两个字，门铃叮咚响起两声，一个50多岁的大妈过来开门，和气地说：quot;你好，有什么事吗？quot;

    quot;黄先生订了包厢，二号。quot;蔡雪儿说。大妈笑容可掬地打开门，引着两人进来，萧昊一眼望去，只见这一层两间房子已被打通，宽阔的大厅摆着四张圆桌，用屏风隔开。装修倒是古朴，全是古典红木家具，墙上挂着水墨画，正中则是一幅笔力苍劲的字帖，龙飞凤舞写着三国演义的开篇词：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走进右边一间十几平方米的房间，大妈倒上茶水，就先退出去了。蔡雪儿饶有兴趣地欣赏墙上的字画，啧啧称奇：quot;我说怎么找不到，原来是个私房菜馆。毛主席的《沁园春·雪》，落款是水墨阁主人，呵呵，还真是人如其名，看来是个老学究。quot;

    quot;这地方有点儿意思。quot;萧昊拿起桌上的大纸扇，呼啦展开，quot;你看，菜单还写在扇子上，适合带附庸风雅的人来吃。quot;

    蔡雪儿接过扇子，宽阔的扇面上，楷书端庄，一笔一画皆见功力，笑着说：quot;确实，而且地方隐蔽，适合地下阵线联络，黄选还挺会选地方。quot;

    quot;还适合作奸犯科呢。quot;萧昊笑嘻嘻接一句，蔡雪儿白他一眼，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只听开门声响，黄选夹着个公文包走进来，拱手说：quot;萧总，蔡经理，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让两位久等了，恕罪恕罪。quot;

    quot;黄经理，你这可是见外了，上下班高峰期，省城交通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吗？quot;萧昊伸手和黄选一握，quot;我们也就早到了一会儿，还在说你老总眼光好，找个好地方呢。quot;

    quot;朋友介绍的，来过两次后觉得不错，这次就请两位来品尝。quot;握着蔡雪儿柔软细腻的小手，黄选的眼光在她脸上停留着，quot;一个多星期不见，蔡经理更漂亮了。quot;

    quot;什么蔡经理，叫我雪儿就好了。quot;蔡雪儿爽朗地说，quot;不是工作场合，何必那么客套，您稍长我几岁，我就叫您黄老大吧。quot;

    quot;好，好。quot;黄选高兴得很，萧昊硬把他拉上主位，自己和蔡雪儿分居两边，一个头发花白，身板瘦得和竹竿般，但风度气质很是儒雅的老头过来，不卑不亢地说：quot;你好，黄先生，晚上想吃点什么？quot;

    quot;这位是老板，不但是美学院教授，还是烹饪大师，做出的菜，顶呱呱没得说。quot;黄选兴致勃勃地介绍，quot;老许，有什么新鲜的食材就做什么，你安排，菜要好的、有特色的，这两位可是我的贵宾，萧总还是美食家，可不能让他失望。quot;

    quot;我只是喜欢做菜的小老头，可当不起黄先生的夸奖。quot;老人淡然说，quot;那你们先坐一下，我来准备菜式。quot;

    等老人退出去，把门带上后，黄选用毛巾擦擦脸，悠悠地说：quot;老先生可是个奇人，父亲是国民党的官员，1949年跑到台湾，临终前吩咐儿子一定要回祖国。可他一辈子就喜欢周游世界，五大洲走个遍，居无定所，写字作画，研究美食，那叫一个逍遥自在。年纪大了后，还是落叶归根，在美学院挂了个教授的职位，一个月没多少课，轻松得很，为打发时间，便开了这馆子，不过他清高得很，从不进行任何宣传，只靠口碑做熟客，而且每天就做六桌，从不返台，就算天王老子，客满了也不接待。quot;说着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quot;别看地方不咋样，市委书记、市长全是这儿的常客，还和老先生很谈得来，也就因为这个，工商、税务、卫生那些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来找麻烦。quot;

    quot;黄老大，你这一说，我可更觉得饿了。quot;蔡雪儿咂着嘴唇，满怀期待。阿姨很快就把第一道菜端上来，一片片白肉切得如纸片般稀薄，中间裹着一块青瓜，上面撒上一层红色的小辣椒末，底下则是红黑混合、透彻明亮的酱料。

    quot;改良过的蒜泥白肉，试一试。quot;黄选举起筷子招呼两人，萧昊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只觉肉质细嫩，酱料中的辣味刚开始并不明显，但入喉后却一层一层慢慢散发出，香味更浓，而爽脆清新的青瓜，刚好缓和口腔中的辣味，一试难忘。还没来得及称赞，已听蔡雪儿连声说：quot;果然好吃，从没试过这么好吃的白肉。quot;

    quot;老先生吃的菜多了，最喜欢创新，做出来的菜式，往往博采众长，又别有新意，大师风范。quot;听到蔡雪儿称赞，黄选很是得意，萧昊笑着接话，quot;如此美食，没酒搭配那太可惜了，黄经理要喝什么？quot;

    quot;没错，光顾着说菜，倒把酒给忘了。quot;黄选一拍脑门，quot;老先生还是藏酒专家，有不少老酒，嗯，就喝茅台好不？quot;

    喝什么酒对萧昊和蔡雪儿倒无所谓，便由黄选点了，先干了第一杯，黄选说：quot;萧总，雪儿，这回来省城是公干吗？quot;

    quot;是啊，爽洁品牌要起用新的明星和广告，省城有合作伙伴在这儿，便过来谈谈。quot;蔡雪儿不失时机地说，quot;黄老大，今年是公司品牌升级的重要一年，你可要多支持。quot;

    quot;兴华日化是台里的战略合作伙伴，我能不支持吗？quot;

    quot;好，为黄老大这话，再敬你一杯。quot;蔡雪儿立即端起酒杯，和黄选一碰干了，接着抛出正题，quot;尤其是这次《城市追击》的冠名投标，你可要再帮我们一把。quot;

    黄选笑笑，还没说话，第二道菜送上来，一张张鲜嫩的生菜叶子上，铺着炒好的鱼翅，每一根都粗细均匀，色泽极佳。黄选往中间点上几滴陈醋，将菜叶包起来拿在手里：quot;这儿的炒翅可是一绝，尝尝。quot;

    蔡雪儿依样画葫芦地包好，咬上一口，生菜酥脆，鱼翅炒得入味，根根弹牙，妙的是那几滴陈醋，刚好把油腻中和掉，不由得赞不绝口：quot;炒翅我是吃得不少，但能做出这种水平的，寥寥无几，黄老大，真亏了你，我们才能一饱口福。quot;

    quot;省城大得很，除了那几家出名的酒楼，好吃的地方多的是，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带两位来一趟美食之旅。quot;黄选自得地说。

    按商量好的基调，主要由蔡雪儿和黄选谈，萧昊则是一个旁听者的幕后角色，分析和判断黄选的想法和能提供的支持力度，为下一步的公关确定方向。眼看由于上菜打断原先的主题，萧昊先和黄选喝一杯，再轻描淡写地说：quot;亏你还称我是美食家，原来真人不露相，真正的专家在这儿呢。不过黄经理，13亿中国人，能做一手好菜的人不少，优秀的电视资源却稀缺得很，尤其像《城市追击》这样的品牌，看好的商家多的是吧。quot;

    quot;那是肯定的，虽然门槛高，本次的投标申请，比我们预期中还要火爆，这节目可说是全民关心，口碑又好，宣传效应绝非一般节目可比。quot;黄选说，quot;其中有几家是世界五百强，像你们这种规模的大国企，也有好几家。quot;

    由萧昊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拉回，蔡雪儿立即接话：quot;黄老大，对手这么强，你更得帮我们。招标的领导小组是不是确定了？quot;

    quot;是，曾继高副台长担任组长，我是副组长，下边还有财务、广告、监察等几人。quot;黄选说得很轻松，quot;只是曾台长不关注具体工作，主要还是我负责操作。quot;

    一句话点出自己的重要地位，蔡雪儿和萧昊对望一眼，娇笑着和黄选碰杯：quot;那可太好了，你觉得我们需要做什么，才能脱颖而出呢？quot;

    最重要的问题出来了，黄选不紧不慢地一口把酒干了，望着蔡雪儿，微笑着说：quot;品牌的美誉度虽然是评判的因素，但此次参加的全是各行业一线大品牌，基本不存在这个问题。归根结底，价格最为关键，如果相差不多，就看招标小组的综合评分了。quot;

    quot;那台里应该有个估算的底价吧？quot;蔡雪儿迎着黄选的目光，眼睛如一汪湖水，美丽的脸庞艳光四射，令人心旌摇动。

    黄选吞了口唾沫，把视线移回前方，喝了口菊花水，掩饰自己的失态，略一沉吟，用筷子蘸了点水，在桌上一笔一画写个数字：quot;至少要比去年增长这个幅度。quot;

    这价格倒是和预估的差不多，蔡雪儿心中有数，又端起酒杯，笑靥如花，殷勤劝酒：quot;喝水不忘掘井人，我们可得好好感谢你，合作愉快！quot;

    美女相敬，黄选喝得很爽快，嘴上谦虚地说：quot;说这话就客气了，其实我只是尽力而为，不过招标小组的成员不少，庙小和尚多，要做好他们的工作，不容易啊……quot;

    这个话题不是蔡雪儿能接的，她向旁边看一眼，萧昊眼中光芒闪动，正要说话，却见阿姨推开门，端着三个瓦罐进来，忙把话头收回，趁着上菜的时间盘算得更细致，待阿姨退出去，把门关上后，也用筷子蘸水慢腾腾写个数字：quot;黄经理，这次的公关，还得你帮我们处理，我看把上次的数字增加到这个幅度，作为打关系的费用，你看够不？quot;

    黄选看得明白，眼睛一亮，哈哈笑起来：quot;萧总，大家是好朋友，计较这个没意思，兴华日化是台里最高级的合作伙伴，又是国有企业，应该适当倾斜的，放心吧。quot;

    quot;朋友就是朋友，没二话。quot;萧昊揭开瓦罐盖子，问，quot;这是什么汤？quot;

    quot;海龟炖天麻。quot;黄选说得神神秘秘，quot;大展雄风的好东西。quot;

    萧昊会意地和他大笑起来，蔡雪儿撇撇嘴：quot;那我喝不是没用？quot;

    quot;有用，大补，尤其适合春季养生，对身体好。quot;黄选边笑边说，萧昊喝了两口汤，只听手机响起，一看来电显示，向黄选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出门外：quot;喂。quot;

    quot;萧总，我是庄进，听说这次要通过人力资源公司来决定人选？quot;

    quot;是的，那又怎样？quot;

    quot;那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quot;庄进的底气明显不足。

    quot;除了上次交代你的，其他不用。quot;萧昊简洁地说。

    quot;那些我准备好了，只是以前从没做过什么人才测评，我怕发挥不好，给您丢脸。quot;庄进小心翼翼地说。

    quot;既然我能推荐你，你就不用担心，前怕狼后怕虎的，成不了大事。quot;萧昊压着气，quot;该干吗干吗去，想想以后该做啥，行了，我有电话来，先这样。quot;

    庄进唯唯诺诺收了线，萧昊切到另一个来电，听筒中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quot;我说耗子，到机场了。quot;

    萧昊立即换上热情的语气：quot;你住哪个宾馆，我现在过去。quot;

    quot;我住希尔顿，都安排好了吧？quot;

    quot;我做事你放心，定个地吃饭吧。quot;

    quot;就南元大酒店吧，上次在那吃，档次还过得去。quot;对方嬉笑着说，quot;主要是把人带来。quot;

    quot;知道了。quot;萧昊心中不屑，但语气中丝毫不表现出半分，quot;既然请你过来，自然保你玩得开心，我现在打车过去，南元见。quot;

    回到包厢，黄选正被蔡雪儿的巧舌如簧逗得很是开心，不时大笑，萧昊脸上堆着歉意，说：quot;黄经理，不好意思，我正好碰到点儿急事要处理，得先走，就让雪儿代我作陪，下次兄弟再做东赔罪。quot;

    事情谈得差不多，黄选打内心巴不得萧昊快点走人，一听这话虽说是正遂心意，可还得惺惺作态一番：quot;萧总，你这可不行，难得我做东一次，怎么能临阵脱逃呢？quot;

    quot;确实是有急事，恕罪恕罪，不过来日方长，以后还要你带我们多品尝美食呢。雪儿，代我陪黄经理喝好吃好，要有一点怠慢，我可唯你是问。quot;对黄选内心的想法，萧昊心知肚明，配合着把场面戏演完。

    quot;那行，仅此一次，下不为例。quot;黄选主动伸手一握，打完招呼，萧昊下楼拦了辆的士，直奔南元大酒店，想了想，发一条信息给蔡雪儿：让你安排的人，没问题吧？

    过了四五分钟，蔡雪儿才回：刚确认，没问题，啥时让她过去？

    十点吧，宝丽金夜总会，V6包厢，到了后先在下面等着，等我通知再上去。

    OK。蔡雪儿简洁地回两个字母，萧昊舒口气，看看窗外，一盏盏弯月形的街灯，飞一般在视线内消失。

    花园宾馆后门两百米处，有一间大宅门餐馆，主营湘菜，味道正宗，香辣浓郁，一道剁椒鱼头，吃得一众食评家赞叹不已。虽然门面不大，装潢已显老旧，依然吸引不少客人慕名而来。正午时分，未到12点已经爆满，门口聚集不少等位的食客，闻着大厅内飘出的阵阵香气，更觉饥肠辘辘，只恨不能立即冲进去大快朵颐。

    三号小包厢内，卫菊举起手中的可乐，对黎仕国说：quot;老板，以可乐代酒，谢谢您让我进公司工作。quot;

    quot;小事一桩。quot;一身休闲装打扮的黎仕国笑着和她碰碰杯，quot;没想到你还真上心，专门请我吃饭。quot;

    quot;对您来说是小事，对我是改变人生的大事，能不好好感谢您这位贵人嘛。quot;卫菊由衷地说，quot;还得感谢老板百忙之中赏脸呢，本来我还担心您吃惯好东西，请您吃平民百姓的普通菜式怠慢了。quot;

    quot;那你错了，这儿我来过几次，东西做得还不错，就是南泽不比西南的城市，水土较热气，吃辣容易上火。而且对我来说，食物没有贵贱，好吃及对口味才重要。quot;黎仕国放下杯子，悠然地说，quot;我是孤家寡人一个，难得有人请吃饭，求之不得呢。quot;

    门吱的一声打开，服务员端着一个大圆瓷盘上菜，红红绿绿的辣椒粒、青白相间的葱花撒在硕大鱼头上，还有晶莹透亮的热油，光是卖相就让人食指大动。卫菊拿着筷子，说：quot;招牌菜来了，老板，趁热吃，凉了味道可差远了。quot;

    夹一口放进嘴里，鱼头的软糯鲜嫩中夹杂着咸香微辣，滋味搭配得恰到好处。卫菊一边赞叹，一边说：quot;老板，您家里人没和您一起住吗？quot;

    quot;儿子女儿前几年就移民去加拿大，我太太去年也过去了。quot;黎仕国淡然说，quot;国内就留下我老头子一个，等正式退休了，才去那边和他们团聚。quot;

    quot;移民啊，真好，不知道哪天我才能去国外看看。quot;卫菊毫不掩饰自己的向往，大大的眼珠里闪闪发光。

    黎仕国就是觉得这女孩聪明可人，有份不加掩饰的率真，既有上进心，又有敢于行动的魄力，有种亲切感，才破例帮一把，否则以他的老练沉稳，绝不会贸然安排非亲非故的人员进公司，何况卫菊以前还是按摩师，传出去难免引人联想，所以他才叮嘱其隐瞒这段经历。哈哈一笑说：quot;国家富裕，遍地都是机会，只要你努力，机会有的是。quot;

    卫菊灿烂一笑，细心地拿出纸巾，递给辣得汗水直冒的黎仕国，才问出最关心的问题：quot;老板，听说您要调到北京去了？quot;

    quot;老了，调上去等退休。quot;黎仕国眉毛一挑，似笑非笑，quot;消息还挺灵通。quot;

    quot;哪有，公司很多人知道啊。quot;卫菊低下头，愁眉苦脸地说，quot;您要走了，那我在公司要是遇到问题，可就没人帮我忙了。quot;

    黎仕国不置可否，话题一转，quot;做了一个星期，感觉怎样？见过你们萧总没？quot;

    quot;还行吧，就是监播电视台是否按合同播放我们的广告，然后记录汇总，挺简单的。quot;卫菊说，quot;萧总前两天还请部门的人吃牛肉和唱歌，人挺爽快的，尤其那酒量，简直千杯不醉，看得我都蒙了。quot;

    quot;做营销，酒量是基本能力。quot;黎仕国漫不经心地说，quot;萧总是接替我的大热门，只要你好好做，如果能得到他的赏识，对你以后的发展帮助可就大了。quot;

    喝口可乐顿一顿，黎仕国看着卫菊胖乎乎的脸庞，微笑着加一句：quot;而且，萧总可是公认的大帅哥，钻石王老五。quot;

    卫菊埋怨着：quot;听说他还很花心呢，老板，您怎么也和其他人一样拿这说事。quot;

    quot;我可什么也没说。quot;黎仕国的笑容意味深远，缓缓地说：quot;你很聪明，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论基本条件，无论学历、资历还是能力，你比其他同事还差得远，如果想尽快达到目标，难免得走捷径。quot;

    卫菊撇撇嘴，虽没答话，脸上不以为然，但心里却是一阵悸动，萧昊这两个字的分量，越来越清晰地烙印下来。

    让服务员拿了一份面条，倒剁椒鱼头的汤汁里搅拌好，卫菊盛了一碗递给黎仕国：quot;老板，试试，忒好吃。quot;

    quot;是好吃，不过太辣，而且我饱了，你吃吧。quot;黎仕国试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卫菊并不客气，吃得正欢，看到黎仕国不时瞄着手机，便问：quot;老板，您有事？quot;

    quot;等个电话。quot;黎仕国话音还没落下，铃声便透过手机的扬声器，自顾自地响起来，卫菊不由得笑起：quot;您这朋友一定姓曹的，说曹操曹操就到。quot;

    黎仕国笑笑，拿起手机走到房外接听，十几分钟才回来。满头大汗地吃完面，卫菊喝着可乐，抬头看着重新入座的黎仕国，发觉他的脸色有些奇怪，不是开心，不是生气，好像有点得意，又好像有点不满，粗看喜怒哀乐各种感觉都有，细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就像戴着个面具，根本看不清，道不明。

    在南泽市的东山路上岛咖啡厅内，徐伯春吃完牛排，吩咐服务员收走，用纸巾擦擦嘴，问对面的人力资源部经理柯勤：quot;老柯，想喝什么，茶还是咖啡？quot;

    quot;都可以，您定。quot;柯勤42岁，圆滚滚的脑袋上，头发谢得只剩一圈地中海，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不时有光芒闪烁。他加入兴华集团已整整十年，工作能力过人，曾被派往欧洲学习三年，回来后担任兴华银行人力资源部副经理，前年才调到兴华日化担任人力资源部经理。在这个关键岗位上，凭着精深的专业技能以及善于平衡各方面关系的协调能力，很快就成为徐伯春倚重的大将。

    quot;那还是喝茶吧。quot;徐伯春交代服务员来一壶大红袍，拍拍肚子，打个饱嗝，说，quot;谈正事吧，把资料给我看看。quot;

    柯勤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文件，推到徐伯春面前：quot;这是我选定的三家人力资源顾问公司，里面清楚注明他们的优劣对比、首席咨询师介绍、过往项目的成功历史以及报价，还有我的意见，供您参考。quot;

    看着有条有理、主次分明的文件，徐伯春点头赞许：quot;老柯，要是其他人都有你的专业和细致，我这领导当起来可就舒服多了。嗯，范必特？他们老总是不是叫范领军？去年在北京参加一个论坛时，和他聊过，水平应该不错。quot;

    quot;没错，范领军是当前国内人力资源顶级专家，清华的客座教授。服务过很多大型国企。quot;柯勤说，quot;三年前兴华银行作过一次储备干部的人才遴选，就是由他主导操作的，效果还不错，公司很满意。quot;

    quot;既然合作过，那做生不如做熟，就定这家公司。你晚上辛苦一下，把文件整理好，明早我就报黎总批示。quot;

    柯勤一口答应，徐伯春犹不放心，接着问：quot;按你的感觉，测评出来的结果，是人才真实情况的反映吗？quot;

    quot;八九不离十，他们运用的工具和手法还是科学的，尤其是针对不同岗位所需的核心能力，测得很严谨。当然，百分之百准确不可能，毕竟人是最难测的。quot;

    徐伯春一边摆弄着服务员端上来的紫砂茶具，一边不经意地说：quot;既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无误，那出来的结果，我们能不能控制住？quot;

    柯勤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不露声色地说：quot;如果差距小，那还留有操作的空间。如果差得太大就不行，性格、技能、管理能力等具体项目是电脑测试，成绩直接出来，控制不了，就专家测评那三关，可对总成绩影响不大，而且这行业很关注口碑和信誉，就怕砸招牌。quot;

    quot;有调节的空间就行了，王炳昌比庄进不至于差很远吧？quot;徐伯春意味深长地笑着。

    quot;论实力，王炳昌明显高出一截。quot;柯勤毫不迟疑地说，quot;就好比巴西足球和国足的差距。quot;

    quot;那就好。quot;徐伯春沉吟着，叮嘱道，quot;对测评的事，萧昊答应得那么爽快，我反而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事你一定要盯紧点，不要给他玩弄手段的机会，发现有什么苗头不对，立即告诉我。quot;

    quot;我知道怎么做。quot;柯勤犹豫一下，说，quot;徐总，也可能只是他故弄玄虚，毕竟我们提出的办法，他没反对的理由，只要以不变应万变，我相信他弄不出什么花样来。quot;

    徐伯春不以为然，想说萧昊那小子别的不行，玩阴谋诡计可牛得很，大意不得。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下去，微笑着改口：quot;看来我谨慎过头。不说了，喝茶。quot;

    品着甘醇的大红袍，两人聊起其他话题，徐伯春在心里把事情从头到尾再梳理一遍，还是找不到萧昊可以钻空子的地方，暗叹一口气，柯勤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第十三章 关系网

    南元大酒店是省城最高端的食府，声名显赫，远远望去，整栋建筑犹如美国白宫，大气磅礴，五彩斑斓的探射灯辉煌闪耀，给夜幕增添一份华丽色彩。

    quot;萧昊，好小子，三年没见，你是越混越牛了。quot;

    萧昊迎上去，没有握手，而是用力地来个熊抱：quot;唐向鹏，和你比起来，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你小子就别刺激我了。quot;

    唐向鹏哈哈大笑，转过头对身后的随从说：quot;你另找个包厢，我和兄弟有事谈。quot;

    两个人坐在足能容纳十人的大桌子上，显得过于空旷，不过唐向鹏显然很享受这种气派：quot;点菜了没？妈的，飞机上那食物简直就不是人吃的，十几年来没点改善，饿坏了。quot;

    quot;还没，我也刚到，等你来拍板呢。quot;萧昊将菜谱递过去，quot;看看想吃啥。quot;

    唐向鹏不客气地接过，边翻阅边念：quot;那行，我来。辽参焗双宝，红烧天九翅，清蒸东星斑，炭烧澳洲鲍，再来个十皇大补汤，嗯，你们这儿的天下第一包不错，也来一份。quot;

    几个招牌好菜全到位，这顿饭没五位数肯定下不来，萧昊倒不心疼，还加一瓶开价8888元的路易十三，反正是开发票报销。国企就有这好处，工资看起来不算顶尖，但隐性福利多得很，尤其在费用方面，审批松懈，只要能找个名目，便能轻易报了，毕竟不是自己的钱，没人愿意为这去得罪人，而对手握营销费用审批权的副总来说，就是签个字的事。这是流程规范严谨的外企所不能比拟的，而每一分都是掏老板腰包的私企，更是有多严卡多严。

    quot;在兴华日化还混得不错吧？quot;唐向鹏大大咧咧地问。

    quot;还行。quot;大学期间同寝室四年，萧昊知道唐向鹏是个直肠子，说话最烦绕圈，便开门见山说道，quot;不过最近遇到件事，得找你帮个忙。quot;

    quot;猜到了，你打电话约我时，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quot;唐向鹏说，quot;咱兄弟不提帮忙这两个字，一句话的事，说吧。quot;

    quot;兴华日化的老总黎仕国年龄到了，今年得退下来，有机会坐他位置的，除了我，还有另一个副总。最近我们正为这事掰着手腕，想找兄弟你借点力。quot;

    quot;哦，兴华，你消息挺灵通，知道我和黄达明的关系铁。quot;唐向鹏似笑非笑地说。

    萧昊倒是怔了怔，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意外的表情。黄达明是集团两年前到任的总经办主任，职级上仅次于几位老总，正宗的海归MBA，只是来的时间短，业务上又不对口，萧昊和他只是点头之交。没法搭上什么关系，却没想到居然是唐向鹏的朋友，借机将错就错说：quot;那是，京城里的人物，你认识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搭关系不找你还找谁。quot;

    这马屁拍得响，唐向鹏听得舒服，得意地笑着：quot;找个机会，我安排你们认识，大家兄弟，有事他不帮忙，我第一个不答应。quot;

    quot;好，这事就拜托你了。不过……quot;萧昊缓缓抛出正题，quot;我是希望能再搭一条路，兴华的CEO江应坤。quot;

    唐向鹏的眉头拧起来：quot;他我可不熟，没啥交情。quot;

    quot;他担任过东海市的副市长，正好是你家老爷子那一届，说起来是老部下，尊重得很。去年老爷子七十大寿，他不但专程道贺，还专门写了一篇祝寿文。quot;萧昊抛出点睛一笔，quot;我想能不能让老爷子帮我打声招呼。quot;

    quot;有这关系？我还真没注意。quot;唐向鹏迟疑了会儿，才说，quot;老爷子的事，我可不能答应什么，但回京后我和他说说，如果真能说得上话，也就一句话的事嘛。quot;

    quot;有这句话就够了。quot;萧昊一拍手，举起酒杯，quot;不说谢字，兄弟，一切尽在不言中。quot;

    两人一口干了，萧昊眨着眼睛，轻描淡写地说：quot;朋友送了根人参，说是鉴定过的正宗长白山上等品，可我没吃这玩意的习惯，你帮我带回去给老爷子，一点儿心意。quot;

    唐向鹏面无表情，唔的一声说好。菜逐一上来，萧昊本就吃个半饱，没多少胃口，而且不比不知道，这儿的菜式比那私房菜还有所不足，随便吃了两口，便陪着喝酒说话：quot;那么多同学，就数你最潇洒，走遍五大洲，啥好东西都玩过。quot;

    唐向鹏长得五大三粗，酒量也惊人得很，两杯下去，黑色的脸庞隐隐发红，说话的声音更大，唾液四溅：quot;人就一辈子，几十年的事，要是真碰上个2012，没多久就玩完，不对自己好点成吗？活那么累干吗啊！quot;

    这倒很符合萧昊的生活观，只是人比人，气死人，他可没有这舍友的背景，更没那资本整天正事不干，能优哉游哉地玩乐过日。唐向鹏出身于高干世家，老爸是原东海市市长，当过省厅厅长，还在部里担任过要职，虽然退休已久，但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能量大得很。唐向鹏毕业时，别的同学还在为找工作撞破脑袋，他已轻轻松松被一家房地产公司聘为部门经理，两年后升为总监，虽然挂着虚名，不管实事，但高薪厚禄一样不少，内部价的房子买了好几套，一脱手，就赚得盘满钵满。工作不用打理，又没家庭束缚，干脆开始环游世界，到五大洲吃喝嫖赌，以吃遍天下美食，上遍各族美女为己任，纯粹一个纨绔子弟的典型标本。在大学时两人关系还行，毕业后偶尔也有联系，一天萧昊在网上查看江应坤的资料时，意外发现他和唐老爷子是旧识，便打起找老同学铺路搭桥的心思，恰好唐向鹏所在的公司明天在省城有个项目发布会，便专程赶过来，顺便把黄选的事情一并搞定。

    quot;你不是说要介绍美女给我吗，在哪儿呢？quot;唐向鹏迫不及待地问。

    看着唐大公子猴急的模样，萧昊又是鄙夷又是好笑：quot;放心，安排好了，吃完饭我们去宝丽金夜总会，在那儿等着呢！quot;

    quot;夜总会？那些小姐都是大路货，人人可以上，有啥意思？quot;唐向鹏的筷子在空中停下，脸色一变，无趣地说。

    quot;你的兴趣我还不知道？只是去那儿玩，美女另有安排。quot;萧昊拿出手机，调出照片，递到唐向鹏面前：quot;这个认识不？quot;

    唐向鹏瞟一下，眼中光芒亮起：quot;不认识，长得倒不错，尤其这双长腿，啧啧……quot;

    quot;表演艺术学院毕业的，在演艺圈混着，当过几个小角色，虽然没出大名，但长得清纯，有潜力，说不定哪天成了影后啥的，那你的便宜可就大了。quot;

    quot;不错，这个我喜欢。quot;唐向鹏的口水似乎要流下来了，一口把碗里的汤喝光，搂着萧昊说，quot;兄弟，差不多了，剩下的菜打包，带去那儿边玩边吃，妈的，一看到美女，我就忍不住冲动，啥心思都没了。quot;

    quot;好。quot;萧昊强忍住心里的笑意，一边吩咐服务员打包，一边说，quot;你那个助理一起去吧？quot;

    quot;他就算了，我叫他先回宾馆待着。quot;唐向鹏亲热地拍着萧昊的肩膀，quot;太久没聚了，晚上咱兄弟俩好好玩玩，开个房间，来个马拉松竞赛都行。quot;

    quot;我就算了，这小明星是留给你的。quot;萧昊笑着说，quot;你不是得留两天嘛，我安排好了，两晚全陪你，其他你别管，开心就好。我明天一早就回南泽，下午有客户过来。quot;

    quot;这么快？我还打算咱兄弟好好玩两天。quot;唐向鹏很满意，quot;兄弟，你的事情我记着，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quot;

    花那么多心血，出那么多钱，萧昊等的就是这句话：quot;好的，兄弟，等你的好消息。quot;

    在宝丽金玩到十二点多，目送唐向鹏搂着美女，满脸淫笑地走进酒店电梯，萧昊回到的士里，发条短信给蔡雪儿：搞定了？

    车子刚拐出酒店，蔡雪儿的电话就拨过来：quot;老大，九点多吃完饭他就送我回酒店了。quot;

    quot;这么好的机会，他没带你去玩？quot;萧昊声音坏坏的。

    quot;他是想请我去酒吧，不过我说明天要开会，还得准备资料。quot;蔡雪儿笑着说，quot;陪着他在车里说了好一会儿话，一大堆人生哲理，东拉西扯的，和我们判断的没错，这小子虽然有贼心，但贼胆不够大，眼巴巴等着我投怀送抱呢。quot;

    quot;这也可以说明，他还没绝对把握帮我们搞定投标权。quot;萧昊略一沉吟，quot;条件基本谈妥了，就这样吊着他，得不到手的，他才有兴趣。quot;

    quot;那是，最多玩玩暧昧，再进一步，他就想得美了。quot;蔡雪儿说，quot;晚上这餐饭还真不便宜，八道菜就六千多。quot;

    quot;一分钱一分货，现在贵的就是私房菜，越是做得精细，那刀宰下去就越狠。quot;萧昊并不意外，quot;那台苹果笔记本电脑他拿了没？quot;

    quot;拿了，嘴上客套两句，我放他车里了。quot;蔡雪儿问，quot;安排的那个妞，你朋友满意不？quot;

    quot;满意得很，见到照片两眼就发光，见到真人恨不得就往上扑。quot;想到唐向鹏的模样，萧昊忍不住发笑。

    quot;你那什么朋友啊，简直是色中饿鬼。quot;蔡雪儿顺势反问。

    quot;一个老同学。quot;萧昊看看窗外，说，quot;一个晚上五万，靠，在戏里跑过龙套，还真当自己是啥腕了，怪不得人人想进演艺圈，赚钱还真快。quot;

    蔡雪儿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quot;当演员，没成名前，接不到戏，演不到好角色是很惨的，钱赚不到，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生怕露出点寒酸样，当然要赚些外快啦。别看那些明星光彩得很，背后的龌龊事不知多少，嘿嘿。quot;

    萧昊一边把钱递给的士司机，一边拿上票据，说：quot;那倒是，不说他们，我到酒店了，你要睡不着，就来二楼酒吧，两点多有场冠军杯，陪我看球。quot;

    quot;行，足球我没兴趣，就陪你喝两杯吧，我换好衣服下来。quot;

    萧昊找了个正对投影幕的位置，刚叫上一打啤酒，就看见超短裤配低胸衣的蔡雪儿款款走进来，双腿修长笔直，胸前波浪滚滚，中间的一条深沟让人血气沸腾，腰身盈盈一握，完美的身材比例一览无余，根本不像生过小孩的母亲，比之方玉岚毫不逊色，还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酒吧内几个看得目瞪口呆的老外，吹起响亮的口哨，蔡雪儿妩媚一笑，萧昊感叹说：quot;你要是穿成这样出现在黄选面前，他控制得住才怪。quot;

    quot;所以他没眼福。quot;蔡雪儿倒上两杯酒，涂着艳丽的玫瑰红色的指甲炫彩夺目，笑容在烛光下显得风情万种，quot;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欣赏到女人最美丽的一面。quot;

    萧昊眼神闪动，笑而不语。在风月场中，他也是一把老手，哪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来兴华日化没多久，蔡雪儿就令他眼前一亮，不过当时蔡雪儿结婚没多久，怀着身孕，而从不碰有夫之妇是萧昊泡妞的原则，并没往心里去。一年后，蔡雪儿离婚后不久，便被提拔为媒体中心经理，工作上坚决站在萧昊一边，成为他最信赖的下属。两人走得比较近，绯闻开始在公司内传播，越传越绘声绘色，连离婚的导火索也套到这上面来，而蔡雪儿有时也若隐若现地表现出对萧昊的兴趣，只是总被萧昊太极推手般化开，几次三番后，感觉无趣，只能不了了之。

    倒不是她没有吸引力，只是萧昊身边从来不缺女朋友，他挑得很。蔡雪儿在处理离婚一事上的决绝，让萧昊很是不以为然。他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对母爱的博大无私深有所感，而蔡雪儿由着前夫把不到一岁的儿子带到上海，从此天南地北各居一方。虽说她有她的想法，毕竟年轻的女孩子若是带着小孩，以后要找男朋友，甚至改嫁会非常麻烦，但铁石心肠地放弃亲生骨肉，感情上萧昊还是难以认同。既然不能走在一起，发展一夜情，又不是闹着玩的，虽然蔡雪儿看起来开放，但萧昊清楚她向客户公关时，向来对尺度把握得很好，并不是肯用肉体去换取收益的人，对底线守得很死。要真发生关系，就算她不会死缠不放，但给两人的关系蒙上色彩，尤其是上下级的办公室恋情，向来是不稳定的炸弹，保不准啥时就会爆开，还不如保持友谊，绕开引火烧身的隐患。

    在DJ的带动下，随着音乐在舞池中跳动着身体，蔡雪儿玩得非常High，还和一位相貌俊朗的老外跳起贴身舞，引起周围一片尖叫声，随着球赛开始，音乐停下，蔡雪儿意犹未尽，一口气咕咚把一瓶酒喝干，抹抹嘴说：quot;看球没意思，我先回房了。quot;

    萧昊的视线往右边一瞄，诡笑着说：quot;那老外给你放电呢，不带上去？quot;

    quot;呸，我只爱黄皮肤，黑头发。quot;蔡雪儿声音低柔，带着融化人心的媚劲儿，看萧昊微笑着毫无反应，眼神定格在投影幕上，全神贯注于球场之内，顿时气结，在裁判的开场哨声中，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