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人·红粉》 第一章 我们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灯光陡地亮了一下,是电压不稳,白玫眨了眨眼睛,神情更加魅惑。 二十九岁的女人,是盛开的花朵,成熟到了极致,白玫相信,在迟德瑞眼里,自己美不胜收。 企业局长迟德瑞俯下他英俊的脸,目光深情,瞬间溶化了怀抱中的少妇。白玫没有躲避他的眼神,把下巴往上抬了抬,迟德瑞顺势把嘴巴凑了上去。 两人正在缠绵,迟德瑞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quot;什么事?说吧。quot;迟德瑞放开白玫,他从来不敢耽误工作,即使八小时之外。 quot;拿上所有的东西,快到对门去。quot;迟德瑞神色稍显慌乱,白玫不敢多问,急忙拿上自己所有的东西,跟在迟德瑞身后走出了房间。 作为人事科长,她习惯服从局长的命令。 对面的客房已经敞开了门,服务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走进去,关了门,服务员迅速走进刚才他们待过的808房间,把屋子恢复成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迟德瑞从门镜里看到,服务员不到半分钟就走出房间把门锁好了。然后,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小声对不明所以的白玫说:quot;林立来了。quot; 站在迟德瑞身后的白玫正纳闷迟局长何故如此神秘兮兮,听到这样一句话,惊得向后退了几步,两腿同时失去力气,瘫软在客房宽大的床上。 妻子和上司在宾馆偷情,丈夫找上门来捉奸,要是让他抓住了,林家还能不能容纳自己?以后自己还怎么见人?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岂不是瞬息烟灭?白玫头脑中一时空白,没有了一点主意。 林立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动静,向808的房门踢了一脚,气急败坏地下楼去了。 迟德瑞的电话再次响起,他边接电话边搂住白玫,这样,她或许可以放松一下。 来电话的是于占海,企业局下属企业金江大厦的总经理。金江大厦就是现在迟德瑞和白玫两个人所在的这个宾馆。 于占海说,林立已经出了宾馆。他躲在二楼的窗户后面,亲眼看到,林立正和一个等在外面的人商量着什么,看体形,那人像林立的父亲林子峰。 quot;刚才那个电话也是于占海打来的,他说,大堂副理看到林立气冲冲地进了大堂,知道来者不善,打电话通知了他,老于知道你也在这里,怕发生什么误会。quot;危险过去了,迟德瑞详细地向白玫讲述刚才的过程。 quot;误会?他说这话恐怕是话里有话吧,他是不是知道了我们的关系?quot;白玫吓得脸都白了,于占海为了讨好局长,派手下人为他们的幽会望风,及时为迟局长通风报信,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金江大厦许多员工对白科长和迟局长之间所发生的事情早已心知肚明,这件事本身是多么的可怕。 quot;傻丫头,有些事,是不怕有些人知道的。有些人,有些事,你要有意识地让他们知道。明白吗?quot;迟德瑞口气轻松,伸手在白玫脸上捏了一下,白玫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迟德瑞拍拍白玫的头,为她斟了一杯饮料,白玫大口喝完,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恢复了平时沉稳精明的样子,迟德瑞知道她心里已经不再慌乱,这个问题怎么处理,她已成竹在胸了。 quot;什么也没抓住,就等于什么也没发生过,不用害怕。quot;迟德瑞安慰白玫,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便给于占海打电话,让他把自己的总经理专车停到后院,送白玫回家,同时,注意林立的动向,如果林立再折回来,就让人拖住他,千万不能让他碰到白玫。 听到于占海在电话里保证完成任务,迟德瑞才轻吻了一下白玫依然有点苍白的脸,告诉她:quot;先把今天晚上的事应付过去,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其他的事,咱们明天再说。quot; 第二天,八点刚过,白玫就推开了迟德瑞办公室的门。屋里只有迟德瑞一个人,白玫举起右手,向他比划了一个quot;OKquot;的手势,迟德瑞知道,昨晚一切风平浪静。 quot;金江大厦以后不能再去住了,那里太不安全了。quot;迟德瑞示意白玫坐在沙发上,他自己也过来挨着她坐。 quot;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害怕的是林立知道了这件事,虽然昨天没有抓住我们,但是,他不会就此罢休,而且,他还和我公公一起来的。你知道,我公公过去是我的老领导,咱们这个局的老局长。quot;白玫说起公爹来,表情里多了些敬重。 quot;我知道,你公公是我前任的前任,林子峰局长,是个很不错的领导,如果,他不是赶上-一刀切-内退了,现在,这里还是他在当局长。这个位子,这张桌子,这间屋子,全是他的,还有昨天咱们待过的金江大厦808房间。quot; quot;嗯,你坐了他的位子,占了他的桌子,住了他的房子,还欺负了他的儿子。quot;白玫半嗔半笑地把手指头点到迟德瑞的鼻子上,白嫩的小手带过去一股细细的甜香。 quot;我不是欺负他儿子,我是爱上他儿媳妇。谁叫他儿媳妇人见人爱呢。quot;迟德瑞喜欢白玫对她撒娇,这个女人比她妻子会撒娇。迟德瑞觉得,会撒娇的女人格外可爱。 quot;这事会是哪个对林立说的呢?林立不是一个很细致的人,如果没有人告诉他,他自己不会想到这些事。quot;想起昨晚的事,白玫心有余悸。 quot;这个问题你提得很重要,我也一直在思考,一夜没休息好。玫,我真不知道你这一夜是怎么过的,如何面对林立。quot; 迟德瑞在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叫她quot;玫quot;,这让白玫心里充满了温馨。林立是从不这样称呼她的,他像他父亲林局长一样,叫她quot;小白quot;,这种称呼永远让白玫记得他们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她喜欢听迟德瑞叫她quot;玫quot;。是的,她是他的quot;玫quot;,是他一个人的quot;玫quot;。 白玫没有再说话,她愿意回味迟德瑞语言中的温馨。 quot;我想,我们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他给林立通风报信,他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应该好好分析分析。quot;迟德瑞知道这是一道难题,要想求解这个未知数X,不像他上学时解析方程式一样简单。也许永远都找不到这个隐藏在背后的人。 迟德瑞是省城人,只身来通宜市工作,来了不到半年,与本地人很少有瓜葛,虽说到通宜市来是冲着副市长的职位来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任何人,何况,知道这情况的人也一定会知道他是有后台的,犯不上得罪他。 白玫是农村考学出来的,毕业后分配到通宜市,也算是外地人,抛开她婆婆家的社会关系不说,她的所有关系几乎都在本单位。能对白玫下手的人应该就是本单位的。 两个人统一了一下思想,把圈子缩小到企业局这个范围内。 迟德瑞刚到这个单位来,除了提拔了一批人,还没有做什么大事,应该没有得罪什么仇家。 quot;玫,我觉得这个人可能是冲你来的。quot;迟德瑞怕这样说会伤了白玫的自尊心,有意把口气放得非常和缓。 quot;我也觉得是。quot;白玫明白迟德瑞的意思,看他处处这样为自己着想,很感激,对他笑了笑。quot;我和企业的干部们没有什么过节儿,这个人应该是机关里的人。可是,机关里没人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啊。quot; quot;看来,已经有人知道了。quot;迟德瑞老实地回答。 这种事迟早是会闹得满城风雨的,迟德瑞早有心理准备。白玫倒是这才意识到纸是包不住火的,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能想一个比较好的法子来周全了,想再退回到未发生这事以前是不可能的了,这正像人们常说的,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况且,白玫也不希望退回到从前,退回到从前干什么?她可不想再过那种受人欺凌的日子。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白玫知道,群众的嘴是堵不住的。只要迟德瑞能对她好,也值了。 quot;玫,你不要怕,这事全有我了。我一定会保护你。不能让自己最爱的女人为我受一点伤害。quot;迟德瑞安慰白玫说。 quot;我现在心里的确挺乱的。quot;白玫的眼泪滴下来,quot;这事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呀?quot; quot;看看,把我的小宝贝吓得都成什么样了?这群混蛋。把我的穆桂英都吓成什么样了?平时那个巾帼英雄呢?这点事就吓成这样了?玫,别怕。这种事,其实好多单位都有的,人们已经司空见惯了,说上一段时间,也就不再说了。习惯了就好了。quot;迟德瑞轻拥着白玫,手在她肩上轻轻地拍着。 quot;要是不像你说的那样呢?quot;白玫有意撒着娇。 quot;那有什么?不是没有捉住咱们吗?这种传闻呀,总是会有的,至于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永远没有人分得清楚,在一个单位,领导稍微对哪个人好一点,都会有人说闲话的,就算咱们没有什么关系,我提拔了你,重用了你,也一样会有人猜测的,要是都怕起来,就什么也不用做了,天天在家藏着吧。这种事,关键是有没有被人抓住。只要没被抓住,传言不可怕。家里人的看法很重要,林立要是天天闹,也很棘手。quot;迟德瑞比白玫冷静得多。他客观地分析着,其实心里也是乱极了。 quot;我觉得,告密的人,就在昨天一起吃饭的人里面。quot;白玫突然把脸色一正,很严肃地说。 quot;为什么?quot; quot;你想啊,昨天咱们去金江大厦吃晚饭,是不是快下班的时候,于占海给你打电话,说是新开发了几个菜,叫你带上局长们去品菜?然后,你就让朱志宇通知了副局长们,这事,很突然,别的人不可能知道。quot; quot;嗯,有道理。这些人嫌疑很大。quot;迟德瑞笑了笑,白玫知道自己态度太严肃了,他这样说是想调节一下气氛。 quot;这些人里,副局长们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知道你是从省城来的,有背景,他们没必要和你争,更没必要和我一个小科长过不去。quot; quot;那就只剩下朱志宇和司机们了。quot;迟德瑞已经明白白玫的意思,心里还是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办公室主任朱志宇,只好把司机们拉上。 quot;司机们从来不管这些闲事。quot;白玫毫不客气地说,这件事,她认定了是朱志宇使的坏。 第二章 三年前,你已经狠狠地报复过我了 quot;白科长,越来越漂亮了。quot;楼道里光线有点暗,白玫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迟德瑞的办公室出来,听声音知道是朱志宇。 quot;我知道你这不是心里话,可是,我爱听。quot;白玫笑了,笑得有点顽皮,腰也扭得很顽皮,说着,与朱志宇擦肩而过。 朱志宇注意到,白玫进迟德瑞的房间没有敲门。 quot;呸。quot;财务科门口有个人小声地啐了一口。朱志宇知道,这是他的好朋友,财务科长高小志,他冲那个半身隐在门里的人点了点头,示意他回屋。 白玫的确是越来越漂亮了,朱志宇说的是心里话。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心里有点酸。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和白玫的关系变得不可调和了呢?从他被提为副科长的时候,或者是在他数次冲刺正科的时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与这个女人的恩恩怨怨恐怕说也说不清楚了。 朱志宇觉得,他这一生,大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当官,当大官,越大越好,别的,都是次要的。在他当官的路上,有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妻子姜云,另一个,就是永远不让他清静的白玫。 淮阴侯韩信quot;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妇人quot;,朱志宇笑自己,在升迁的过程中,总也离不开这两个女人,至于一知己,他自认为朋友很多,真正算得上知己的,一个也没有,关系比较铁的倒是有两个,一个是崇拜他的高小志,一个是他妻子的姐夫陈云德。 想起陈云德,就想起和他有关的那些事情,那些与白玫之间解不开的结就蹦出来,搅得朱志宇心里像吃了头发一样扎得难受。 quot;朱主任,这个材料需要局里盖个章。quot;宜民商场的办公室副主任毕恭毕敬地递上几页纸,朱志宇抬了抬身子,以示客气,匆匆看过,冲着对面办公室的刘金枝大声说:quot;刘姐,给他盖一下章。quot; 企业局管理着四十多家下属企业,近两万名干部工人,每天都有人来盖章。 刘金枝应声扭着水蛇腰走过来,涂满了口红的嘴夸张地笑了笑,冲朱志宇抛了个媚眼,朱志宇面无表情,这个半老徐娘已经让他治得服服帖帖了,他只想让她听命于自己,不想去招惹什么办公室恋情。 朱志宇刚当上办公室副主任的时候,工作中就遇到了两大难题,一个是和刘金枝的关系,另一个是和白玫的关系。刘金枝和当时的办公室主任陈云德关系不清楚,有恃无恐,朱志宇和陈云德是连襟,三下五除二击败了刘金枝,和白玫的关系却无法缓和,软招硬招用了不少,全都不起作用,反而越来越僵了。 朱志宇把头枕在沙发背上,想起六年前,一九八九年,那些对他人生很重要的事。 quot;小朱子,quot;陈云德和朱志宇在一个小酒馆里坐下来,两个人很快喝了半瓶白酒,陈云德脸红耳热,压低了声音凑到朱志宇面前,quot;咱们办公室的李副主任,很快就要退了,正好局里又要提拔一批人,我有意向局长推荐你,你以后要多注意自己的形象。quot; 突如其来的好事,朱志宇有些激动,过去对陈云德的不满瞬间消逝。 quot;还有一件事,不忙答复,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爱人对你印象不错,想给你介绍个对象,也不是外人,我小姨子,姜云,你见过,长相还不错吧,人品也好,高中毕业,在咱们金江大厦上班,是会计。quot; quot;来,陈主任,我敬您一杯。quot;朱志宇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quot;你知道,我只是个办公室主任,提拔的事,我说了不算,我只能到局长那里说你好话,我老丈人可是咱们的前任局长姜长水,咱们现在的局长林子峰是我老丈人一手提拔起来的,我老丈人的话,林局长还是很愿意听的。quot; 朱志宇愣在那里,难道这就是提拔副主任的交换条件?答应了这个条件,提拔一定顺利得多,如果不答应,陈云德去林局长那里说自己几个不好,正所谓quot;做糖不甜做醋酸quot;,提拔的事一定会成为泡影。 quot;欲成大事,必有痛失。quot;朱志宇对自己说。quot;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要知道轻重。quot; 第二天,朱志宇走进陈云德办公室的时候,眼睛都塌陷了,他一夜不眠,当天下午,朱志宇就完成了他的相亲大事。双方都很满意,朱志宇当晚就发出了他的约会邀请。和姜云的恋爱就像是一项工作,与平时一样,他完成得很好。提拔,然后结婚,都顺利地完成了。 提拔的当天晚上,他独自来到了宿舍旁边的小酒馆,喝了一瓶白酒,醉得烂泥一般,还流了眼泪。小酒馆的老板平时和他很熟悉,见他这天很反常,没有打扰他,让他尽情释放自己的情绪,直到他已经酩酊大醉,才把他连推带扛地送回宿舍。 quot;白科长。quot;朱志宇办公室的门开着,看到白玫走过,喊了她一声,白玫装做没听到,踩着响亮的皮鞋声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quot;还是这个样子,你就这么恨我么?quot;朱志宇苦笑一下,自言自语,无可奈何,quot;两年前,你已经狠狠地报复过我了,难道还不够吗?quot; 两年前,局里要提拔一批干部,朱志宇觉得自己很有希望,他的老丈人姜长水也向林子峰局长渗透了这层意思,林局长没有明确表态,只说会尽量考虑,以林局长的为人,话说到这份上,基本没有问题了,等到文件发下来,提拔的人里居然没有朱志宇。 过年的时候,林子峰带着几个老部下去看望老领导姜长水,姜长水利用这个机会,看着忙里忙外的朱志宇,夸赞说:quot;志宇这孩子,我就是喜欢他,他比他姐夫云德还叫人喜欢,我老了,也没什么想头了,能看着他们成个人物心里就高兴啊。quot; 陈云德忙在一旁点头,他知道老丈人这是在领导面前为朱志宇说话呢,这影响不到他的好坏,当他需要老头儿说话的时候,老头儿也会这么夸他的。 林子峰没有回避姜长水的话题,他说:quot;这次提拔的主要是岁数大一点的,年轻的还有的是机会,小朱子不错,我也很喜欢他。quot; 朱志宇明白,林子峰这是打官腔,他心说:提谁不提谁还不是你一句话,提谁都能找出理由来,不提谁也都能说出道理来。转念一想,老丈人已经是离了休的人了,不在位了,人家在职的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解释,已经算是对老领导的尊重了,说多了只能是自讨没趣。 姜长水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哈哈一笑:quot;机会多得是啊,孩子在你手底下我还不放心?你对他不就像自己的孩子?以后他有什么不对的,你就替我管教他,孩子嘛,就得好好管,要不,他成不了才。quot;说着举起酒杯,与林子峰痛快地干了一杯,quot;今后多给他加担子,他年轻,累不着。quot; 那天酒喝多了,林子峰放下筷子,身子向后仰在椅子里,谈起了他的家教,人们都知道,他的家庭是很令他自豪的,每次没有外人的时候——他认为没有外人的时候也就是说面前都是他的嫡系人马的时候,他喝得高兴了,他就会谈起他的家庭,每次,他都会十分的满足。这天,他没有喝很多的酒,还是大谈起他骄傲的家庭来。 quot;我这个家庭,你们都知道,我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在军队,已经是个正师级干部,女儿在北京,是一家大酒店的总经理,小三儿在交通局,三个孩子找的对象也都不错,小三儿林立的媳妇就是咱们人事科的副科长白玫,这个你们都知道。不管孩子们有多大本事,对我,那叫一个孝敬,我说的话在我们家就是圣旨,没人敢说一个不字。quot; 响鼓不用重锤,朱志宇一家都听明白了他为什么没有升官的真正原因。朱志宇的父母是农村人,和姜云的关系一直处理得不好,听了林局长的话,朱志宇很快把母亲接到了自己家里。 朱志宇认定,这件事,是白玫对她公爹林子峰说了自己的坏话。有林局长在任,朱志宇觉得自己的鹏程大志很难施展了。那段时间,他懊恼透了,也恨透了白玫。每天看着白玫春风得意的样子,只能暗自咬牙,没有一点办法。 好在,半年后,林子峰就赶上了quot;一刀切quot;,提前退休了。继任的严局长和朱志宇关系铁,很快就把他的职务quot;扶正quot;了。让他做业务科科长。可惜,严局长命运不济,把个局长的帽子混丢了,要是他还在这里当局长,朱志宇很快就可以戴上副局长的帽子了。 自从迟局长来了之后,白玫被提为人事科长,和迟局长的关系又是这样一种状态,朱志宇感觉到,增加了一个强硬的竞争对手。他明显地知道,自己在局长面前quot;失宠quot;了,不如白玫quot;红quot;了。 第三章 不能再让这种情况存在下去了 林立和他父亲去金江大厦quot;捉奸quot;的事,很快在企业局传得沸沸扬扬。白玫脸上保持着矜持的笑,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一进迟德瑞的办公室就忍不住流下泪来。 quot;这种时候,一定要沉得住气,不能自乱阵脚。现在,最关键的是两个家庭,只要家里人不闹,这事很快就能平息。quot;迟德瑞安慰着白玫,表情很平静,这让白玫心里踏实了许多。 quot;看你这样子,是不是过去总做这样的事啊?quot;白玫心里刚平稳一点了,又开始吃起莫名的醋来。 quot;真是小心眼儿,怎么又想起这么一句来?和你之前,我只有我老婆一个人。我老婆也是我们大学出名的校花,你以为我迟德瑞谁都能看得上吗?quot;迟德瑞话里带着调侃,手温暖地给她擦去泪水。 quot;我家里不用担心,她在省城,不会这么快知道这里的事,就算是知道了,她也不一定信,她对我很依赖。quot; 迟德瑞对自己的妻子是有把握的。他知道,他的妻子一向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愿意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只要他下工夫哄一哄她,那就万事大吉了。 现在的难题是林立。 林立虽说不是个厉害的角色,但他毕竟是白玫的丈夫,按照传统,再平庸的人,即使是武大郎,也不会容忍别人给自己戴绿帽子。再说,林子峰会答应吗?这位退了休的老局长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也许,林子峰并不在乎这些事呢,他自己的绯闻不也是被人们传得沸沸扬扬吗? 这件事的关键还是林立,迟德瑞这么认为。 对,关键还是林立。白玫也这样认为。 林立最近是很苦恼的。父亲从局长的位子上退下来后,他失去了父亲的庇护。经济生活不再富足。因为住的是企业局分给父亲林子峰的房子,周围邻居,过去对他都是恭敬有加,如今也不见了往日恭维的笑脸,他想向白玫发泄他的不满,后来想到,自己已经不是局长的儿子了,不再具备在家里发号施令的资本,他的苦闷就只好化成了自怨自叹。 前天晚上,刚吃过饭在家看电视的林立,正觉得无聊。BP机上quot;嘀嘀嘀quot;发过来几个字:quot;快去金江大厦808房间,否则你的绿帽子就摘不掉了。quot;看到这个,他的头立刻就大了。突然遇到这种情况,他一时手足无措,出门打的去了他妈家。 林子峰正在看电视,老伴儿张三妹出去和一群老人跳扇子舞去了。 听了林立的话,林子峰的怒火也不由地窜上来,大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给自己戴顶绿帽子了。先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去看看再说。父子俩打的很快到了金江大厦。 在车上父子两人就合计好了,林子峰是做公爹的,不好干涉儿媳妇的事,再者,金江大厦的人,谁不认识他这个老局长呢,父子俩决定,林立拿上林子峰的手机先去楼上,父亲拿上儿子的BP机在外面等,一旦有情况,林立立刻传呼他爸,林子峰就采取行动。 下了出租车,林立风风火火地坐电梯赶到808房间,门拍得山响,但是房间里没有人。他不甘心,又到总台去问,总台的服务员告诉他说808房间今晚并没有住客人。 quot;不可能,我不相信这个房间今晚没有住人。给我住宿登记,我要看看。quot;林立大声地说。脸上的筋都暴了起来。 quot;对不起,我们不能随便让外人看住宿登记。quot;服务员客气地说。 quot;什么外人?我看你们的登记,就是给你们面子。快拿来。quot;林立瞪起两眼。看那样子,如果服务员再不把登记给他看,他就要抢东西打人了。 quot;怎么回事?quot;林立的背后有人说话。 原来是大堂副理过来了,她认识林立——老局长的公子白科长的老公,有名的林小三儿——忙说:quot;这位先生有什么要求,一定要满足他。不要为难顾客。quot;说着向服务员使了个眼色,她知道林立并不认识她,转身走开了。 林立查看了住宿登记,上面确实没有入住登记。他又在宾馆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好走了出来。 林子峰一个人在金江大厦的门外焦急地溜达着,他忽然记起来,808房间,金江大厦永远不对外的房间,是专门留给局长用的,过去,这个房间一直是他林子峰的,现在,这房间应该是迟德瑞的专用房间吧?他又看了看传呼机上的字,不错,是808房间,这样看来,这条信息是说白玫和迟德瑞之间发生了什么。 问题复杂了。 林子峰觉得,他这两年真的是老了,不只是记忆力衰退,连自己过去住的房间都不记得了,而且,在这么大的事情上,采取了这样一种轻举妄动的做法,实在是老糊涂了。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都摆明了是整白玫的,他们父子两人这是让人家当猴耍了。 林子峰这样想的时候,林立还没有出来,他又不方便进去,只好去找公用电话给他儿子打电话,赶巧,林立垂头丧气地出来了。说是没有找到。 quot;没找到,好。这是好事啊,你难道还希望找到啊?咱们这是让人给耍了。走吧,回家。记住,在白玫面前不要提起这事,以后也要多长个心眼。quot;林子峰严肃地命令着儿子。 林立回到家,白玫正在卫生间沐浴呢。 心情复杂的林立回到家,见妻子早就回来了,他什么也没有说,他还没想明白这件事是有人存心捉弄他呢,还是有好心人在为他打抱不平。 这天,金江大厦的总经理于占海宴请迟德瑞,特意说明有道特别适合女性的菜是新开发出来的,请白科长务必赏光一起过来。 于占海最近很失落,林立闹过金江大厦之后,迟局长没有再来他这里住宿,在企业局四十多家企业中,他是最受局长器重的总经理,现在,他的地位岌岌可危,他恨透了那个告密的人,可他又查不出来这个祸害他的缺德鬼到底是谁。他急于修补他和局长的关系。却找不到合适的方法。有时候他甚至想如果他是个女人该有多好啊,那样,他就亲自去陪迟局长上床,反正他也没有什么贞操观。这些天,他除了常常请迟局长打麻将外,还没敢请他来吃过一次饭。 今天,机会终于来了。局里新来了穆副局长,主管人事,是迟德瑞的同学,当然是迟德瑞的嫡系。于占海专门设了这个欢迎宴,这也算是对穆副局长格外尊重了,那几位得不到一把手青睐的副局长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酒宴的气氛很好。迟德瑞喝了不少酒,他的话有些跑题。 quot;企业局最大的缺点就是宿舍少,不要说企业,就是局机关也有好多人没有房子,你比如说白科长,当了正科长了,还住在公公名下的房子里,这种情况在别的机关是不多见的。quot; quot;咱们也不能再让这种情况存在下去了。quot;于占海也醉了,拍着胸脯说。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谁也没醉,白玫的房子有着落了。 一个星期后,白玫拿到了自己房子的钥匙。没有花一分钱。 不用再去宾馆捉拿,林子峰明白了。林立也明白了。 林子峰仔细分析了这件事,他觉得这件事只不过是一桩交易,是不会影响到林立的家庭的,迟德瑞和白玫只是一种婚外恋,他们是不会离婚重新组建家庭的。林立却要爆发了。他找到他的父亲,诉说他的愤怒。 quot;这不是明摆着他们两个人有不正当的关系吗?给我一套房子就把我……收买了?我不答应。quot; quot;你这个孩子啊。怎么这么不懂事。上次你去抓人家抓到了吗?白玫这些天对你怎么样啊?quot; quot;对我挺好的,这才说明她心虚。quot; quot;不要胡说八道了。白玫要是有心和你离婚,她还会要这房子吗?她这是一门心思和你过日子呢,不然的话她干什么想方设法来增加这个夫妻共同财产?你不要瞎胡闹,这么好的媳妇,你总不想和她离婚吧,要是离了婚,你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媳妇了,模样又好,性格又好,又有才华,又有前途,你不要不听我的话,要是在这件事上闹出什么岔子来,别怪我不客气。只要你咬住了牙,不给白玫头上扣屎盆子,别人说什么都没用,要是你一说,假的也成真的了。你一定要为白玫辩护,要为你儿子留个好名声。quot; 林立弄不懂他父亲为什么这样说,他老人家绝不会弱智到看不透这件事,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他一向尊重父亲,在父亲严厉的言辞下,他的观点也有了很大转变,但是,他心里还是有很大的疙瘩,他又把这事跟他妈妈叨唠了一遍,没想到他妈妈支持了他爸爸的观点。 张三妹说:quot;感情这东西没凭没据,辨不清深浅有无,贞操这东西也是每个时代的要求都不一样,过去,男女授受不亲,现在男男女女握握手算什么呢?这还是礼仪呢。看一个女人是不是跟你一条心,就是要看她的钱是不是和你放在一块,她挣了钱给你花,买了房子给你住,你说她还有什么二心,小子,别傻了。回家好好给你媳妇准备点好吃的去吧。quot; 林立再也没有说什么,他一向喜欢听从别人的意见,结婚前是听父母的,结婚后是听妻子的,在这件事上,只有听父母的了。他心里很压抑,但是没有了刚来时的火爆。他蔫头耷脑地回到家里,居然还给白玫买了一只烧鸡。可惜白玫晚上有应酬没有回来吃。 第四章 她已经成了他的情人了么 不知是哪位哲人说过:家庭生活分为三个方面——物质生活、精神生活和性生活。自从林子峰局长从岗位上退下来后,白玫觉得她的家庭生活越来越没有了味道,三个方面逐一苍白下来。 林局长在位的时候,白玫觉得物质生活是满足的,精神生活也很丰富,林局长不在位了,物质生活马上匮乏下来,那些吃不完的美食,喝不光的饮料,一下子全没有了,用什么都要花钱去买。白玫是农村出身,她舍不得花钱,日子暗淡下来。林立也总是为了吃得不好和她吵,白玫心里也不高兴,回他一句:quot;你有本事自己去挣,有钱谁不会花?quot; 两个人经常会为这些事吵起来。渐渐地,林立发现,妻子已经不会主动向他低头了。 白玫嫁到林家,是因为林立看上了她。那时候,白玫刚刚工作两年多,在局里有很好的口碑,有一天,办公室主任陈云德把白玫叫到他办公室,说要把她介绍给林局长的儿子,白玫想了五分钟,同意了。 刚结婚那段时间,林立的妈妈张三妹一定要儿子媳妇和他们老两口住在一起,林立不高兴,觉得不自由,他妈把他叫到一边说:quot;傻孩子,管孩儿管娘怀,媳妇管刚来,一定要拿拿她的性子,等你管得住她了,再让你们搬出去单住,要不然,就你,光剩受气了。quot; 打从白玫第一次迈进林家门口那天起,张三妹就没有像别人家的没过门婆婆那样对她待如贵宾,婆婆就像支使自己的女儿一样支使她干这干那,起初的时候,白玫感觉这样很好,就像一家人一样不拘束,而且她也正好要表现一下。 可是结婚以后白玫才发现,做了一辈子贤妻良母的婆婆,(虽然一辈子像个大姐姐一样地管着公公。)也要白玫像她一样勤于家务,她认为她儿子就该是白玫这个小家庭的quot;户主quot;。基于她的过了时的观念,张三妹认为她儿子像许多年轻人那样帮妻子刷锅洗碗是不应该的,她教训儿子林立说:quot;你妈做了这么多年饭,你也不知道饭是怎么来的,现在也会做饭了,也会洗碗了,长大了。quot; 白玫说:quot;妈,您甭老惯着他,不让他干他一辈子也不会,学会了他自己难不住,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能吃上饭。我以前也不会做饭,现在虽然还是做不好吃,但总算是能把饭菜弄熟了。quot;听了这些话,老太太一句话没说,一扭身子回自己屋了。 当然,这种时候,也有时会赶上林局长正好在家,那他要么不出声,要么会明确地表示他的意志完全以老婆的意志为转移,为此张三妹取得了婆媳关系中的阶段性胜利。 胜利了的婆婆当然要巩固战斗成果。 quot;小白,去把这些菜择一下。quot; quot;小白,去把这些烟放到储藏室第一个橱子里。quot; quot;小白,记得关窗户啊。quot; 从来都是叫她小白,没有叫过一声quot;玫quot;。 quot;小白啊,你看你,这罗汉肚是不能热的,这是冻子,一热,全化了,不能要了。quot;白玫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怪什么呢?怪自己没见过世面呀。自己一个农民的女儿,哪里吃过这些东西呀。 林立说:quot;妈,你看你,白玫又没吃过这东西。她怎么知道怎么做呀。quot; 张三妹横了儿子一眼,嫌儿子又向着媳妇说话,真是个媳妇迷,心里说:quot;怎么就和你爹一个样子?quot;想着又觉得好笑。但是她没有说话,她看到儿媳妇的脸红了,也横了林立一眼。出身的贫困让白玫窘迫了。 张三妹这次没有责怪儿子,也不再责怪儿媳妇,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是过分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过穷日子,听婆婆的话吗?怎么一旦当了婆婆就把这些全忘了呢?难道自己也要做个让人讨厌的婆婆吗? quot;人不能受气,但是也不能欺负别人。quot;这是张三妹的信条。她自己去冰箱拿了一个新的罗汉肚到厨房切去了。这罗汉肚是企业局下属企业食品公司的新产品,是用肉汤里面放入的熟肉等多种食材冻成的,林局长最爱吃这种食品,所以家里总是有很多,而且都是很新鲜的。张三妹是个节俭的人,她从不大手大脚。这次,她不再多说,只是把白玫在锅里热过的不能吃的那些汤水倒掉了。 白玫见婆婆宽容了自己,忙到厨房帮婆婆干活去了。 白玫知道,每一个家庭都会有鸡毛蒜皮的争吵。所以,在家庭中的小小争斗并不能影响白玫在单位维护公公的光辉形象。林局长对儿媳妇的要求也很严,从来不叫白玫搭他的车,沾他的光。白玫怀孕的时候,张三妹说quot;正直不等于死心眼儿quot;,林子峰才勉强同意儿媳妇搭他的车上下班。白玫知道,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什么?主要的是,她嫁入林家不久就顺利地提拔为人事科副科长。 早在白玫刚和林立确定关系的时候,主管人事的蔡局长就向林局长提名提拔白玫,林局长表示观察一段时间再说,等白玫一变成林局长的儿媳妇,蔡局长很快又找到林局长说要关心年轻干部的成长。 林局长说:quot;我不能任人唯亲,白玫是我儿媳妇,哪能这么快就提拔她,过几年再说吧。quot;蔡局长说:quot;这叫什么话。quot;他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很强硬,一般在这种时候,他说话总是很强硬的,因为他知道,一把手绝对不会这么小肚鸡肠,为这句话恼他的。林局长因此常说:quot;这老家伙,只有他敢这么不分场合地顶我,我还拿他没办法。quot;此刻这可爱的老家伙又说:quot;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用人哪能都像你,这叫死心眼,要不拘一格用人才嘛。quot; 由于蔡局长的耿直,白玫得以荣任人事科副科长,也由于她公爹大人的顽固不化,她是在结婚半年后才当上副科长的。为此,白玫着实敬重这两位老人。也认可了自己在林家的地位。 林局长退下去后,接任的是严局长。严局长过去当副局长的时候就和林局长不和,严局长在任的那段时间,白玫的日子过得寒冷而黑暗。 好在严局长上任后不久,就急于搞政绩工程,在拆迁一处房子的时候,负责拆迁的人和一个老太太发生了争吵,老太太犯了心脏病,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去了,严局长托了很多的关系,企业局赔了大笔的钱,这件事才算平息下来。然后,严局长就调走了。很快,迟德瑞就从省城调到了通宜市企业局。 迟德瑞四十来岁,中等个头,气质儒雅,眼睛光闪闪的,透出睿智和坚韧。他单人匹马来到企业局,既没有带秘书,也没有带司机。过去侍候严局长的司机小侯,就又开着他的桑塔纳接送新局长了。 小侯不是个quot;嘴欠quot;的人,不爱多说话,他见领导喜欢他谈讲单位的事,就把他知道的情况拣可说的介绍给了迟德瑞听。 迟德瑞到任的第二天,要去人事局办事,车子停在局机关的大院里,他坐在车里不急于走,跟小侯聊天。 七月的天,太阳照在汽车上,车身都有点烫手了,迟德瑞坐在空调的冷气中,心情不错,他喜欢看他自己的领地。宽敞的大院,泡桐树绿叶成荫,月季花娇艳欲滴,真是一个好地方啊。 正在迟德瑞打量着他的阔大的院子的时候,有两个漂亮的女人从大门口走了过来。这两个女人都在三十岁上下,准确地说应该是少妇。左边的一个,个头稍高,大概有一米七的样子,穿着洋气,走路有韵律地扭着细腰,迟德瑞认识这是人事科副科长白玫。右边一个比白玫矮两三公分的样子,穿一身职业装,朴素大方,走路腰板挺得直直的,气质很高雅,小侯说这是财务科的林之玉,听说是全系统唯一的一个注册会计师,在民主测评中,她是全局得票最多的人。 看着两个女人走过去了,迟德瑞才吩咐小侯走。 企业局居然有这么两个大美女。迟德瑞强烈的爱美之心再次被激荡起来了。 迟德瑞一向对女人比较关注。从见到第一眼他就能把她们的个性揣摩得八九不离十。刚才这两个人,在他看来,白玫妩媚温柔,是个重实际的人,物欲一定很强。林之玉善良耿直,是个注重感情的人。尤其是,从林之玉的气质中,他看出了一种亲切,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为什么,这个人,让他想到从小疼爱他的大姐。 迟德瑞很快就和白玫熟悉起来。 林局长在位的时候,白玫被提拔为人事科副科长,朱志宇先她一年多被提为业务科副科长,两个人都是办公室打字员出身,企业局有规定,新分配来的学生必须先做一年的打字员,便于熟悉各科的业务,然后才能进业务科室。 严局长坐镇企业局的时候,朱志宇当了人事科长,科里的事,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白玫没有权力,工作量却很大,科员们也不听她的话,白玫对朱志宇又恨又无奈。 迟德瑞来了之后,关于人事方面的事情,都要把朱志宇和白玫两个科长叫过来一起研究,这让白玫非常知足,非常感激,也让朱志宇非常不高兴。 有一个发现,让白玫又惊又喜。她感觉迟局长看她的眼神总是会让她心里狂跳,她明白其中的含义,她已经久违了这种目光,林局长在任的时候,没有人敢于用这样的目光看局长的儿媳妇,严局长在的时候,她得到的更多的是白眼。 从迟德瑞的目光中,白玫知道,改变现状的捷径是什么,但是,她能够迈出这一步吗?不,虽然她是这么渴望改变她现在的地位,这么想得到局长的青睐,但是,她不会出卖自己的纯洁。 可是迟德瑞总是会出现在白玫的梦里,这个人的博学,这个人的睿智,这个人的目光中明显的爱,这个人时刻表露的呵护,都使白玫心动。她发现她更喜欢换穿新衣服了,她每天都想让他看见自己最美丽的时候,她愿意从他面前走过,体会他欣赏的眼神,愿意听他说话,愿意看他的表情,愿意在他的屋子里坐着。这种感情让她感到害怕,这是她从来不曾体会到的。包括她和林立搞对象的时候。她的那种心头鹿撞的感觉,她的不见面就坐立不安的心绪,她在他面前兴奋而不知所措的慌乱,这些都告诉她,她已经爱上了新来的局长,而这与她的政治目标无关。 是的,白玫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她不再像少女一样梦想爱情,她有她的政治目标。她不甘于做一个平庸的人,她并不想名垂千古,但是,至少,她要提高自己的地位,说得直白一些,她现在最迫切的要求就是她要尽快变成正科长,越快越好。过去,她嫁给林立,她不知道能沾上林家多大的光,但是,她知道,嫁到林家就能让她的身份有了改变,后来,她在公爹的福荫下很快当上了副科长,她的野心也就大了,她想,她至少可以在公爹在职的时候弄个正科长,然后,她再凭自己的能耐往上升官,想不到,老爷子这么快就退了下来,她的如意算盘一下子就落了空。现在,失去了林子峰的庇护,白玫觉得她已经没有了依靠,她现在其实急需一把保护伞,迟德瑞难道不正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吗?而且这位局长大人又表现出对她的毫不掩饰的喜爱。 有了这些想法的时候,白玫真的庆幸自己是个女人。 当有些人还在抱怨说quot;做人难,做女人更难quot;的时候,白玫想,做个女人真是幸运,相比起男人来,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其实你还是拥有巨大的财富。现在,她决定利用她的财富。 机会来了。 这天,迟德瑞宴请人事局长,他带上了朱志宇和白玫。 宴请的原因很简单,局里要提拔一名副科长,人事局挑了毛病,这些小毛病大家都知道属于可挑可不挑的,人事局的领导们如果高兴呢,这就不算什么事,如果他们不高兴,那么条文还不是在那里摆着的吗。好在领导们都不在乎吃上一顿,这本来也是他们沟通感情的机会嘛。 过去,这种场合一般是不让白玫参加的,林子峰在职的时候,不愿意让儿媳妇过多地参与他的酒场,免得彼此都别扭,而严局长在职的时候,就是不想带上林子峰的儿媳妇,人事科的事,他一点也不想让白玫沾上边儿。这次,带上白玫却是迟德瑞的有心之作。这倒不是因为他对白玫的爱恋。他是一个官场上的老手,善于搞平衡之术。不只是人事科,在全局,他都注重培养自己的势力。尤其是各科里,他知道,正科长一概大权独揽,形成了quot;一言堂quot;,而这些人又大都是前任局长的亲信,科里人与人之间虽然都有或多或少的摩擦,但是,由于某些共同利益和过去形成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外他们可能会表现得像一块铁板一样团结,没有点猛药,是不会有人向他这个新来的局长透露什么情况的。而在这些人中,每个科的副科长是怨气最大的。所以,迟德瑞重用副科长们也是为了打破他是个外来人的现状,给正科长们来个下马威,至于将来以后谁是他的心腹,那要看他的需要了。 人事局的丁局长可真是个酒篓子,从开始坐上酒桌,他就先约法三章——谁不喝酒也不行,谁要敬他酒就要一连喝仨,而且今天不准提任何理由拒绝喝酒。而他那双不温不火的小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白玫,人说秀色可餐,这老家伙大概真的拿秀色当菜来下酒了吧。 虽说级别相同,但是,在官场上,地位的高低还要看手中有多大的实权。迟德瑞有求于丁局长,所以丁局长居中而坐,迟德瑞在右手相陪,左边是他们人事局的干部科长,其余的人依次落座。白玫的身份地位最低,坐在最下首,每逢上菜,她就要歪着身子让地儿。坐在桌子对面的丁局长却不顾隔着桌子,兴致挺浓地对白玫讲起了酒文化,也不管白玫是不是能听清他说的什么,反正对着白玫演说就是享受。 quot;喝酒,不是单纯的喝酒,那是要讲个酒文化的,quot;丁局长夹了口菜,把筷子放在筷子架上,quot;啪quot;的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低头就着干部科长点上的火吸着了,等他从鼻孔里喷出两股青烟,才又接着说:quot;喝酒讲究三大赏心悦事。第一就是要有可饮之酒,为什么这么说呢?喝酒就喝酒呗,有条件喝贵的,没条件喝便宜的,有什么好说的。quot; quot;你老兄什么时候都是喝最好的酒。什么时候想喝了,咱们企业局管着四十多家企业,餐饮企业也有十几家,我请你喝最好的酒。quot;迟德瑞想打断丁局长的话。丁局长不为所动,继续他的演讲。两只小眼睛盯着白玫,放出的光线不低于四十瓦灯泡。 quot;这是一般人的看法,这些人甚至于流行什么酒就喝什么酒。其实,这是不会喝酒呢。酒啊,像人一样,是分脾气性格的。按照商业上的习惯,酒分为白、啤、果、露、黄几种,一个人喜欢什么品种,一般是不会改变的,比如,我喜欢喝白酒,一般不去喝别的酒,因为觉得没劲儿。quot; quot;来,丁局长,我敬您一杯。quot;朱志宇举着杯子站起来,他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盯着白玫看。这个女人,他可以不看,但是不允许别人色迷迷地看她。 quot;好。quot;丁局长一口饮掉杯中酒,眼睛没有离开白玫的脸,quot;可是喝白酒的人还要分许多种。白酒有四大基础香型:酱香、浓香、清香、米香,还有这几个香型复合成的香型,像兼香、芝麻香型等,当然,随着时代进步,复合香型会越来越多的,但是基础香型就是这么几种。这个你不知道吧?quot; quot;不知道。quot;白玫没听清前面的话,只听到丁局长问自己,就客气地笑着回答。 quot;唉,你们女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呢。每个人根据自己的个性都有适合自己的酒。比如开国大将许世友就只喝茅台,茅台酒就是酱香型酒。我就爱喝五粮液,这是浓香型酒。有的人爱喝汾酒,那是清香型酒,常喝汾酒的人,一般是不适应浓香型酒的,更不用说酱香型了,有的人却不然,只要有那股子辣味,管它什么酒呢。所以说,真正懂酒的人,喝酒要喝出兴致来,首先要有投合脾性的酒,当然,也要有配得上酒的菜,不能像个农民一样,拍上两根黄瓜就下酒了。quot; quot;来,丁兄,咱们不吃黄瓜,您尝尝这鱼做得怎么样。quot;穆局长看出来迟德瑞脸色有点沉,给丁局长夹菜,又和他喝酒。 quot;这第二个乐事,就是要有可喜之事。喝酒嘛,能助兴,也能添愁,大诗人李白曾经说:-举杯浇愁愁更愁-,只有心中畅快,喝酒才能洒脱,才能不醉。quot;丁局长说着笑了,quot;是不是啊,迟局长?我这是瞎说呢,你管着糖酒公司,我可不如你懂。quot; quot;你这是客气,我长知识呢。quot;迟德瑞客气着。 quot;第三,喝酒一定要有可对之人,酒逢知己千杯少,要是你没有个能引起酒兴的朋友坐在对面,那酒还喝个什么滋味?难不成真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吗?quot;丁局长说罢他的酒词举杯笑道:quot;来吧,咱们为今天三大赏心悦事的具备喝一杯吧。quot; 酒宴就在这有着酒文化的演说中,大家举杯饮了quot;满堂红quot;的最后一杯酒,吃罢了饭,尽兴而散。 送走了客人,自己的人们也都要各自搭车回去了。迟德瑞叫住白玫说:quot;白科长,今天这个事已经都说妥了,你明天就去人事局,去了之后,你就直接去找丁局长。quot;说着话,迟德瑞看大家都走了,他也向楼上走去,白玫见他有话没说完,只好跟在他后边上了楼。 其时,白玫不知道,这金江大厦一向都给局长留有一个高级套房的,这是从这座大楼刚建起来的时候就给姜局长留的,后来,一任一任地传了下来。现在,迟德瑞就是去他的这个房间,他今晚不打算回家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有意外收获。 quot;找到丁局长之后,不用跟他客气,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请他快办。我们关系不一般呢,他爸是我大爷老部下,quot;迟德瑞这时已经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quot;我们家是革命家庭,我爷爷和我叔叔都是烈士,为了这双烈士,解放以后我们家没受过什么气。我大爷这个副省级干部当得非常安稳。quot;他看了看白玫,示意她坐下,quot;你们家是哪儿的呀?quot; 白玫赶紧回答领导的问话,可是,她看见,局长好像并没有听她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胸脯上。 迟德瑞自然觉察到了白玫的窘迫,他反倒说:quot;你这条项链很漂亮,是镶的红宝石吧?quot; 白玫此时反而镇静下来,她知道要发生什么了,接下来的情形全在于她的态度,对这种情况,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项链,这是一条18K金镶红宝石的,挂在她光洁的脖颈上,映衬得雪肌玉肤更加迷人了。她于是站起来,走到迟德瑞面前,弯下腰让坠子在迟德瑞的脸前晃着说:quot;你看这红宝石是真的吗?quot; 此时白玫穿的是一件低领素花连衣裙,迟德瑞的目光从宝石上看过去,他看到了那两座高耸的乳峰罩在一件粉红带花边的乳罩里。 他没想到白玫会这么老辣。 quot;男人不坏,女人不爱quot;,迟德瑞是个会坏的男人,虽然他除了自己的老婆还没有过别的女人,但是,他是了解女人的心理的。多少天来,他自知,白玫的心已经被他俘虏了。但是,眼前的这个细节是他不曾设想到的。 quot;真美呀!quot;迟德瑞伸手捏住了项链的坠子,然后,他故意表情非常沉稳地抬起头,用他那种坏坏的目光看定了白玫,把白玫的心看得咚咚跳个不住,此刻,她真的后悔自己的举动,羞得满面通红,想要站起来却又不能,一时不知所措,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慌乱得不知看向哪里,而不管她看向哪里,迟德瑞的目光总是能逮住她。迟德瑞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从项链上转移到了她的胸前,并且这只手很温柔地伸展到了她的乳罩里面,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身子也没有了力气,她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这时,迟德瑞的另一只手从后面抱住了她,同时,迟德瑞把他宽阔的大嘴盖在了她的红唇上,她晕头转向,被抱到了床上,迈出了她从来不曾想象过的一步。在这个男人孔武而温情的爱抚中,她想,她已经成了他的情人了么? 第五章 他要到商战中去历练一番 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 白玫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漂亮女人,她深知用美貌换取的爱有时候等不到色衰就会失去男人的爱恋。这就像人们吃东西,再好吃的东西如果天天吃也有可能会吃腻的。她想,要长期抓住迟德瑞的心,一定要有自己的手段,否则,本系统人这么多,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有人将她取而代之。 怎么才能成为一个男人的心腹呢?白玫想,这要看这个男人最需要什么了。迟德瑞是外地人,他在通宜没有多少朋友,在企业局,也没有得力的助手。而她,应该成为他事业上的帮手,成为他真正的心腹。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白玫开始关注局里的工作,其实,她以前也很关注,但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别人不让她过多地参与,包括她公爹林局长在位的时候,也不让她过多地参与。现在,她可以大展身手了。 迟德瑞本来没有打算让白玫参与他的政治。他认为女人不适合参政,女人,尤其是白玫这样的美女,不具备参政的能力。女人是花瓶,在机关上任个职务,一方面是表现了对女性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是让男人们有了工作的乐趣,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白玫让迟德瑞转变了看法。白玫以她多年对环境的熟悉,对各个人物的透彻了解,为他提供了科级人事变动的许多高明的意见。他渐渐意识到,白玫是他的红颜知己,是他的诸葛亮姜太公。他真的有点离不开她了。 有了白玫的这种贴心追随,迟德瑞就有了炫耀的冲动,他想让别人知道他拥有了一个多么优秀的女人。这大概是男人的通病吧,总是要把自己最得意的显摆给别人看。白玫想起来,几年前,林立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带上她去参加各种聚会,竭力地把她介绍给所有他认识的人,用别人羡慕的眼光来满足他的虚荣心,现在迟德瑞的做法简直和林立如出一辙,只是偷来的锣敲不得,人家林立炫耀的是自己的妻子,你迟德瑞炫耀起来别人会怎么说?岂不是会让别人说两个人是通奸吗?白玫可不愿意让别人指指戳戳地说闲话,她以后还要做人呢,虽然无可避免地会有人知道这件事,但是,总不能自己去张扬吧。为了白玫的这点还不够老练的心思,迟德瑞也只好偷着快乐了。 快乐归快乐,迟德瑞对如此聪明的白玫心里还是有一些防范的,当这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的时候,他却想到他要像猫教老虎一样留一手,不能让白玫变成企业局的武则天西太后,他又想到了他的平衡之术,他同样重用朱志宇,这两个人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他要他们互相牵制。这就使这两个人明争暗斗得更加厉害。 朱志宇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以含蓄的语言点出白玫和迟德瑞的关系,把他们的丑事尽力地宣扬出去,既不让别人抓住把柄又让人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知道,迟德瑞是不会太怪罪他的,因为在现在人们的观念里面,男人做风流韵事,那是本事,女人做这种事,却是有伤风化,而且他从来没有明说嘛,难道还不允许别人开个玩笑吗? 但是,朱志宇很快就明白,他错了。 人们听到了白玫的花边新闻,不仅没有唾骂她的无耻,相反的,有一部分人,比如他的好朋友高小志之流,反倒巴结起白玫来,这是他所始料不及的。 聪明的白玫也很快发现了这种情况,她几乎是惊喜地发现,当人们知道了她和迟德瑞的关系,人们并没有表现出是否要远离她,而是想办法来接近她,有的人甚至开始给她送礼,求她在迟局长面前为自己说话办事。 原来,在许多人的心目中,你是不是有违道德,你是不是做错了事,是由你是不是成功来决定的。如果你成功了,那么你所做的一切都情有可原,如果你失败了,那么你再高尚也没有意义。 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后,白玫觉得很可悲,但是很快,她又觉得那么庆幸,看来自己的做法没有错。这个世界,就是以成败论英雄的。白玫不再惊慌失措地力图掩盖她和迟局长的关系,有时甚至主动表示出他们的亲密来。 这天,又是局务会,研究的是企业经营中的问题,按理说,这事和人事科没有什么关系,当白玫和迟德瑞一起走进了会议室,负责记录的办公室主任朱志宇第一个看到,心里quot;咯噔quot;一下,他知道这两个人已经不愿意隐藏他们的亲密关系了。 企业的问题介绍完了之后,副局长们照例要说说看法的,大家说了自己的看法,但是都为局长留着余地,这事,还是要迟德瑞拍板的。 quot;白科长,说说你对这事的看法吧。quot;迟德瑞说。 大家都愣了,局长办公会,能让白玫参加,大家就觉得已经给了她天大的面子了,居然还要她发表意见?这真是太抬举她了。看来局长这是要大家以后对白玫另眼相看。 quot;好,我认为白科长说得很有道理,分析得很透彻,很有自己的主见,我看,就按白科长说的办,你们几位说呢?quot;白玫刚说完,迟德瑞就赶紧接上话说。 quot;我看这样行。quot;穆局长首先附和。其他局长也跟着同意了。 朱志宇感觉,他已经不能再讥讽白玫的作风问题,这事对白玫已经不起任何作用,弄不好还要惹恼了迟德瑞。 这天,迟德瑞告诉他们,他要带上朱志宇和白玫去唐山参加一个会议,通知很急,明天就要动身,叫他们下午不要来上班了在家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叫小侯开着车挨家接就直接去唐山了。 时令已是深冬,唐山这座经历过深重苦难的北方城市,像所有北方城市一样,天上亮着白不拉唧的太阳,空气中弥漫着烧暖气冒出来的黑烟,地上点着一块块不能融化的落满灰尘的黑糊糊的冰雪,落光了叶子的树木伸着光秃秃的枝干向天空虬扎着,人们穿着厚厚的冬衣在街上急速地行走,坐在车里的迟德瑞感觉出一个字——冷。 这一行人决定先到遵化去看看清东陵,在那儿吃了饭再去报到,说得明白一些,迟德瑞局长带上他的亲信们出来就是要让他们散散心的。也为了缓和一下白玫和朱志宇的关系。 一走进东陵的山区,白玫的心情就紧张起来,说话也少了。 quot;怎么了,白科长?脸色不好看。quot;迟德瑞在人前都是这样称呼白玫的。他觉得官衔能提高白玫的身份。 quot;没事。quot;白玫说着。迟德瑞和她走得近了些,那两个人很知趣,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白玫感觉有点惊悚,这来自于她对死人的崇敬,同时,也来自于她对这些曾经坐上最高座位的人们的仰慕。在乾隆皇帝的裕陵,她震惊于这位曾经创下丰功伟绩的皇帝和他曾经母仪天下的娘娘们就这样在死后被人抛尸弃骨,然后又被不分彼此的将帝后六个人的遗骨装殓在一个棺材里,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quot;真是想不到啊。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后的事呀。quot;白玫慨叹着。 quot;是啊,人啊,还是做好现在的事吧,至于死后的事,谁能预知呢。quot;迟德瑞说。quot;走吧,咱们再去看看西太后。quot;迟德瑞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松,本来,他去的地方很多,对这些古人已经没有了什么特别的崇敬,更谈不上对死人的恐惧,只是旅游罢了,他觉得很平常。 白玫的感觉却不一样了。她很少出门。而在慈禧的陵墓,她产生了羡慕之情。 看着慈禧那么多陪葬的物品,想着那个女人生前拥有的奢侈的生活,白玫想,如果她也能像这位老太太一样活一辈子,也算没白在这世上走了一遭。 她曾经多次在不同的地方算过命,那些瞎子或者不瞎的先生们都断言,她不是一个平庸的人,这让她确信她会有不可估量的前途,但是她不知道她能爬到的最高位置是哪里,只有一个老先生说过她很快就会有贵人相助,说这话是在去年,那次她和林之玉逛街,遇到的一位神仙。那位神仙说得极准,果然,迟德瑞就在今年来相助于她了。她想,她一定要好好谢谢这位先生,以后还要多向他求教。 看着迟德瑞和白玫在前面走着,朱志宇心里比吞了蒺藜还觉得疼,比吃了苍蝇还觉得恶心。他知道,这是他对白玫的爱在作祟,唉,感情啊,你怎么就不能向理智低头呢? 朱志宇克制着自己,他知道,他不能再爱这个女人,如果他敢于去爱她,那么,前边等着他的将会是迟德瑞毫不客气的制裁。他在自己手上狠狠掐了一下,告诫自己说:quot;你是个大丈夫,要做大事。看看吧,看看这些长眠在地下的人,他们的一生又经历了多少的磨难呢?可是他们还不是放下那些儿女情长,才到达了自己事业的巅峰。朱志宇,做大事,就要有痛苦,就要放得下小得小失啊。quot;他把自己的目光从白玫身上移开,去看那些他们特意来看的故人。 朱志宇没有用与白玫一样崇拜的目光去看待这些作古地下几百年的人,他心里有了刘邦当年看秦始皇出游时的那种激情——大丈夫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迟德瑞早就来过这地方,他并不爱看这些古里古气的东西,他喜欢新潮,他当然更喜欢看他的白玫在这地方流露出来的不同于平时的表情。他紧挨着白玫,为她讲解他所知道的事。 迟德瑞说:quot;据说,慈禧坟头上的土是炒过的,所以上面寸草不生。据说,慈禧娘家那拉氏和大清国爱新觉罗氏有仇,当年,大清国在开疆掠土的时候,打到了那拉氏的地盘,那拉氏就是不投降,最后,那拉氏的族长说:你杀吧,就算你杀得我们只剩一个女人了,也要报这个仇。所以,慈禧死了以后,坟上的土全被炒过,炒过了的土是不长草的,据说,坟头上的青草越多,后代人丁就越兴旺。她的坟上不生草,是为了绝大清朝的后代呢。quot; quot;哦,还有这样的事呀。quot;不管迟德瑞说得有没有依据,白玫都要这样说。她对迟德瑞的话一定要全部相信,不允许有一点怀疑。 quot;这个女人够毒辣的。quot;朱志宇说。 不巧的是,当他们上到圆丘之后,发现上面生长了青草,迟德瑞于是接着说,其实这都是传说罢了。 对于传说朱志宇倒是不太感兴趣。他最看不下去的是他们两个人的亲昵表情。刚才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去的愤怒,此刻又长了起来。他就是这样,只要看到男人对白玫过分热情,他就气愤不已。自从白玫和林立结婚的时候,他就想quot;女人颧骨高,杀夫不用刀quot;,看白玫那个高高的颧骨,不把你小子克死才怪呢,虽说他从来不相信迷信这一套,但是,他就是这样咒骂林立,现在,他又看见这个花心的迟德瑞在他的面前与白玫如此的亲近,这让他的莫名其妙的醋劲又在心里无声地汹涌了很长时间,但他最终还是用理智把它给压下去了。 中午吃饭,迟德瑞拣了本地一个较大的酒店。点了几道特色菜,要了几瓶啤酒——虽然喝出了不大不小的啤酒肚,但是他就是不爱喝白酒,间或他也会喝点红酒,据说那东西对心脏有好处,但是他不喜欢那个口味,只有当他与比较时尚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兴致勃勃地喝红酒,不让人看出他的不入流,而且,他还会像别人一样地说:quot;过穷日子喝白酒,小康生活喝啤酒,经济发达了喝葡萄酒。quot; 四个人经常在一起吃饭,感觉不到拘束,很快就喝了几瓶酒,小侯开车不喝酒,只给他们倒酒,白玫是有酒量的,她和两个男人一杯一杯地干,人虽不多,但是气氛不错,三个人都有了醉意。 服务员端上了一道特色菜,叫黄蛤蟆,说是这片山上的特产,这种动物不吃东西只喝水,最是干净,女士吃了大补。 quot;来,白科长,多吃点儿。quot;迟德瑞笑着说让白玫吃。并且把桌子转了一下,这道菜就到了白玫的面前。 白玫笑了,脸红扑扑的,真好看。 quot;人面桃花相映红啊。quot;迟德瑞酒也多了,望着白玫的脸蛋儿不觉动了情。 朱志宇的心里特不是滋味。 朱志宇恨白玫。恨她在他的面前和迟德瑞那么的亲热,那么妩媚地冲着迟德瑞笑,那么温柔地和迟德瑞说话,那么目无旁人,那么不把他朱志宇放在眼里,仿佛从来对他就不屑一顾。 朱志宇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快要爆炸了。 quot;白玫,来,吃这个,这个是慈禧太后爱吃的,叫-搁这儿。说是当年给西太后吃这个,太后吃了一口,觉得不错,就说:-搁这儿-吧,从此这东西就叫-搁这儿-了。quot;迟德瑞一边说着,一边给白玫把菜转过来。 朱志宇看到,白玫的酒杯放在了玻璃转盘的近旁,他使了个巧劲,转动转盘,把一大杯啤酒洒在了白玫的身上,冰凉的液体一下子就透过毛裤流到了白玫的腿上,漂亮的灰色西裤被染得斑斑点点,白玫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朱志宇忙道歉,说自己喝多了,又说是转盘偏了,白玫也不好说什么,这种事,怎么能强说人家是有意的呢,但是,她又怎么能不怀疑他是有意的呢。 这件事,迟德瑞心里也是清楚的,他说:quot;赶紧吃点走吧,到市里先找个大商场,给白科长买最好的衣服,补偿补偿,啊。quot; 到了市里,果然为白玫买了昂贵的服装,迟德瑞嘱咐朱志宇开票,回去以后想办法报销。朱志宇此刻才真的明白,他的地位确实不如白玫在迟德瑞心目中重要。晚上,迟德瑞自己住一个单间,他和小侯住一个屋,他知道白玫可能会去和迟德瑞住在一起,她吃了黄蛤蟆了吗,不要脸的女人。 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朱志宇一夜也没有睡好。他想,迟德瑞看来不会太快离开这个单位的,那么他自己的政治前途就很渺茫,他可能在下一步升任副局长的竞争中不是白玫的对手。一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天天在机关上斤斤计较一些蝇头小利,也让他觉得厌烦,他的思想再次碰触到了他参观清东陵时刚刚激发起来的雄心壮志,忽然决定,要在他还不算太老的时候,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不要让琐事消磨了他过人的聪明才智。现在企业局的下属企业大部分已经不景气了,人们都愿意待在机关里,很少会有人愿意到企业去任职,他想,凭他的能力,他应该可以在企业有所作为的,几乎一夜不眠后,他拿定主意,他要到商战中去历练一番。 第六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你去吧。 回到单位,朱志宇很快就向迟德瑞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quot;怎么?你想到企业去?quot;迟德瑞很吃惊,现在企业都不景气,哪还有人愿意从机关下到企业呀?前两次企业缺少总经理,给几个副科长做工作,局里答应一到任就提正科,而且以后还可以再回局里工作,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下去。朱志宇在局里是最当红的科长之一,他要奔的前途是副局长,他怎么突然提出要去企业当个总经理呢?那明摆着是走下坡路啊。 quot;迟局,您可能觉得奇怪,我朱志宇是不是疯了?其实,不是的,我就是想下去历练历练。quot; quot;那你是觉得在局里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志宇,我希望你能留在机关,我离不开你。现在企业不景气,你下去锻炼当然能发挥你的能力,但是,这是有风险的。你也知道,局里几次三番地动员几个副科长下去,他们都不去呢,我从来没舍得叫你下去,我觉得那是委屈你呢。quot;迟德瑞语重心长地说。 quot;我知道您关心我。我不是个喜欢说好听话的人,不过我还是要说,我真的很感激您。我要求下去,绝对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我是想下去锻炼一下,觉得自己再不锻炼就老了,就没有这股冲劲了。我也知道,风险很大。不过,有您在,我不怕,实在没有退路了,您还会帮我的。哈哈。quot;朱志宇笑了。 quot;那是自然。我能看着你受罪不管吗?但是没有必要赌这一次呀,副局长的事不能着急,你现在年轻,以后会有机会的。quot;迟德瑞明白,朱志宇是看到自己和白玫的关系,以为副局长的职位白玫的胜算更大一些。 quot;局长,我现在不是为这个,提副局长的事,要仰仗您,我自己没那个能力啊。quot;朱志宇又笑了,笑得很单纯也很顽皮,这让迟德瑞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智。 quot;冒这样的风险,家里同意吗?quot; quot;家里没问题。这是我自己的选择。quot;朱志宇坚定地说。 迟德瑞没有再说话,他抽出一支烟,递给朱志宇,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支,朱志宇忙打着了火给局长点上。 quot;噗——quot;迟德瑞长长地吐出一口烟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青烟在上空弥漫开来,迟德瑞的脸色显得很凝重,他没有说话,心里觉得不太舒服。朱志宇看着他的局长,他没有吸烟,只是把那支烟放在手里把玩着。从局长的脸色上,他看出来,局长心里恼着呢。 左膀右臂,左膀右臂呀,缺一不可呀,没有了白玫不行,没有了朱志宇也不行啊。这是局里的两个骨干呀。而且,他们还可以互相钳制。真不想放他走啊。 他这是负气而去呀,有白玫在,他就不是局长最亲近的人,他不愿意受这个气了。不能这样让他去,这不是管不了他了?企业局还能让他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迟德瑞审视着朱志宇,他的部下正在恭顺地看着他。 哈哈,迟德瑞在心里笑了一下,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狭隘了。朱志宇到哪里还不一样是他的下属,让他去历练一下也许是个好事,对他自己好,说不定还能救活一个企业,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在局里窝着还真是有点浪费人才呢。 quot;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你去吧。quot;迟德瑞半开玩笑地说。 朱志宇知道这是用的毛泽东当年说林彪的话。他心里颤了下,随即笑了:quot;局长,你可不能把我嫁出去就不管了呀,我可是要回娘家的。quot; quot;行,嫁出去的女儿在我这里不是泼出去的水,放心吧。随时准备接受你回来,但是,不希望你回来呀。这可不是不愿意接受你,读过《触龙说赵太后》吗?就像那里面说的,我不希望你回来,是因为希望你这一去就能成功,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即使回来也要风风光光地回来。quot; quot;局长,我现在不说大话,但是我是有这个决心的。quot;朱志宇很自信地说。 quot;那,你想到哪个企业呢?咱们最好的企业,我想办法,让原来的经理走,把你调过去。quot;迟德瑞诚恳地说。 一句话,让朱志宇心里热乎乎的。他感动地说:quot;局长,谢谢您。您太关心我了。我……quot;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很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quot;感激的话我不多说了,您看我的行动吧。quot;又顿了顿,他说:quot;我不到最好的企业。quot; quot;你不用怕我为难,我应该为你提供一个好的舞台,你是个人才,不能浪费了。quot;迟德瑞的表态让朱志宇对他倍加尊重,朱志宇到现在才明白,迟德瑞,是一个开明的领导,是一个有心胸有魄力的领导,是一个虽然有个人私欲,但是更有一颗quot;公心quot;的领导,是一个比他朱志宇高明的领导。 朱志宇忽然觉得,和迟德瑞相比,自己是渺小的。 是的,迟德瑞和白玫的关系,让朱志宇又气又恨又鄙视又无奈,但是,在工作上,迟德瑞站得高,看得远,把心放得很正。对他朱志宇的明显的闹情绪采取了包容的态度,包容的原因是他朱志宇是个人才,是个能为单位作出贡献的人才。 quot;我已经选择好了。我要去宜民商场。quot;朱志宇觉得,对这样的领导,这个过去他自以为很熟悉,其实还不算了解的领导,直到今天才猛然看清,让他崇拜的领导,他没有必要再耍什么心计了。 quot;那可是个效益较差的企业呀,这几年正在滑坡呢。quot;迟德瑞想不到朱志宇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quot;局长,您看,我是这样设想的。quot;朱志宇全盘托出了他的计划。 quot;哈哈,你小子。看来你是早有预谋啊。quot;迟德瑞听完朱志宇的话,笑得声音很大,连楼道里都听到了。他这回对朱志宇的选择放心了:quot;行,你去吧。我支持你。等你成功了,我给你摆庆功宴。quot; 一番请缨,顺利达到目的,更让朱志宇高兴的是,他和局长成了要好的朋友。他觉得,他对局长更了解了,也更敬重了,迟局长,这个人大气,有心胸,是大手笔,在他的影响下,他自己的境界也提高了很多。通过这件事,局长对他也更了解更器重了。他要到宜民商场去大干一番事业了,而且,他要像迟局长一样,抛开个人私利,踏踏实实地把企业搞好。 迟局长说:quot;到了企业,作为一把手,一定要有容人之量,要团结好你的人马,用你的人格魅力把大家凝聚到你身边,还要会用人,要用人之长,避人之短。出去锻炼的确是件好事。做一把手和在局里做个科长是不一样的,到企业当一把手,会把眼界越当越开阔,在机关就不一样了,只做一些事务性的工作,视野有可能变得狭窄。quot; 迟德瑞的话,朱志宇觉得真是金玉良言。 走在回家的路上,朱志宇不觉笑自己:朱志宇,你怎么了?一下子变得高尚起来了?到宜民商场不是为了离开倒霉的企业局,要做成一件事,引起点轰动,好升官的吗?怎么一下子转变观念了?是让迟局长打动了?这么容易?哈哈,还真就是这么容易。谁叫我朱志宇是个聪明人呢。这叫什么?从善如流啊。哈哈。 笑着笑着,就到家门口了。朱志宇乐乐呵呵地开了门:quot;小云,我回来了。quot; quot;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quot;姜云很少见到朱志宇这样笑。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quot;恭喜我吧。你老公我要做总经理了。quot;朱志宇还是笑着。 quot;什么?什么总经理?quot;姜云一时没听明白。 等到姜云听明白了朱志宇的话,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结婚这么多年,姜云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她总是哄着朱志宇,这一次不行了,对她来说,这件事刺激太大了。 quot;朱志宇,你疯了吗?现在,谁还愿意到企业去,不要说是一个大科长,就算是副科长,就算是一个科员,你让他到企业去当个总经理,你问问,有哪个愿意去?啊!那还是去好的企业。你可倒好,居然要去那个没人稀罕的破宜民商场!这是傻子都不愿意做的事,而且,你居然不和我商量,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就做主了?是不是迟德瑞欺负你了?他这是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欺负姜家没人了?我找我爸去,我找迟德瑞去,没有这样欺负人的。我虽然没有兄弟,可是我还有我姐姜琳,我还有姐夫陈云德,我找他们去。quot;姜云疯了一样,不让朱志宇插上一句话。 quot;你先别闹了,听我说行不行啊?quot;朱志宇自知理亏,本来,这么大的事,他是应该和姜云商量的,但是,他知道,商量了肯定就是不同意,那他就什么也干不成了。 quot;不行,我要去找迟德瑞……quot; quot;你谁也不用找,这事真是我自己要求的。quot;朱志宇严肃地说。 quot;你自己要求的?你昏了头了?不行,你去和局长说,不去了。quot;姜云拉上朱志宇就要走。 quot;你听我说。quot;朱志宇抱住姜云把她拖到卧室,一点一点地和她分析当前的形式,自己在局里再混下去,只是在浪费时间,不能有任何建树,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能让自己一生就这么庸庸碌碌地过去吧?以后,就在局里和白玫她们明争暗斗,过着这种无聊的生活吗? quot;我不管,我只要有个稳定的生活。quot;姜云说着就捶打朱志宇。 quot;你想,你是希望我天天在这里保证有个温饱呢,还是希望我当个局长,风风光光的呀?quot;朱志宇最知道姜云想要什么,所以拿当局长来引诱她。 quot;局长?局长是个梦,可是你要是做不好,就没有退路了,生存都是个问题呢。quot; quot;你还不相信你老公的实力吗?quot;朱志宇帮妻子擦了一把眼泪,此时姜云已经满脸泪水了。 姜云知道朱志宇的脾气,这事看来已经不可挽回了。那就只有支持他了。她是个转弯很快的人,不再哭了,笑着说:quot;我相信你。quot;说着,在朱志宇脸上拧了一下。拿上朱志宇的西服去为他熨烫,好让他上任时穿得板正一些。 quot;真是个好老婆呀。quot;朱志宇看着姜云挂着泪水的笑脸夸她说。姜云回头一笑,泪珠从她的长睫毛上弹了下来。 家里安抚好了,单位的事就快了。 任命的文件很快发下来,局里还为他举行了一个告别宴会,迟德瑞说了许多鼓劲的话,其他的人也都说有了什么难处只管说话,祝你事业成功一类的话。 白玫和他开玩笑说:quot;朱总,企业不容易呀,不能带领干部工人发家致富不要紧,可千万不要吃垮了企业呀,那可就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思想问题了。quot; quot;你放心,白局,我下去是施展我的抱负去了,不是贪小便宜搂钱去的。quot;朱志宇回敬白玫说:quot;祝你早日荣升局长,哦,不对,是荣升副局长。quot;说着和白玫碰了杯自己先喝干了。 是的,白玫的确认为,走了朱志宇这个强劲的对手,她向副局长迈进的路上少了一块绊脚石,以她和迟德瑞的关系,如果不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再过一年多,等她在正科的位置上坐满了三年,她就可以很顺利地提拔为副局长了,这一点,几乎是局里人所公认的。的确,现在,整个局机关以及各企业的经理们,哪一个人有能力有胆量和白玫来竞争呢? 朱志宇走后,局机关里,迟局长的亲信实际上只剩下了穆局长和白玫,穆局长犯不上和白玫争长论短,他的目标是当一把手。白玫的敌手已经看不到了。现在,在机关里,白玫受到超过她公公在职时的尊重,几乎在所有的酒场上,白玫都能听到各种恭维的语言,逢年过节,所有的下属企业都要给她送一份与局长一样的年礼,而且,有的企业还会再单独到她家送礼。平时,也总是有一些企业的老总给她quot;烧香quot;,也有的常借故宴请她的家庭,以便能从她口中多了解些信息,那些想提拔和想调换地方的,更是与她走得比较亲近,即使是什么事也不求她的人,也不愿意跟她把关系搞得疏远了,万一她在领导面前说上三言两语的坏话,岂不是坏了大事。 林立在住着老婆的房子,吃着老婆的酒席,用着老婆的家什,花着老婆的钱的时候,他觉得他理解了父母的苦心,他不再怨恨他不贞的老婆,甚至有些感激他的老婆了。 是的,白玫白天没有耽误挣钱做家务,晚上没耽误辅导孩子功课,夜里没耽误陪他睡觉,哪一点没有尽到妻子的职责呢?他有时也会心疼妻子,一个女人在床上侍候别人,那是多么地屈辱和辛苦啊,而他的妻子做的这些,一方面是为了她自己升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他们这个家呀,他不就正在消费着他妻子用身子换来的这些物质吗?想到这些的时候,他对他的妻子是心疼的,他在家庭中的地位也越来越低了。同时,白玫的地位和气焰正与他成反比地向上升起来。 有的时候,林立会莫名其妙地恼怒起来,这时候,他不是拿他们家的什么东西出气,就是在白玫身上疯狂地发泄,当他扯掉白玫的衣服,把她按在床上,粗鲁地把他作为男人的证据胡乱捅进白玫的身体里时,白玫总是默默地忍受着,她知道这个男人心中的苦闷,但是,如果他能够做个真正的男子汉,为自己妻儿遮风挡雨,白玫又不是一只不要脸面性欲泛滥的动物,她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有尊严的日子不去过,非要去背上一个荡妇的坏名声呢? 当初嫁给林立,正是白玫最苦恼的时候,初恋的情人另攀高枝,没有给她一个字的解释,让她看到了人生的残酷,权力的力量,她哭过,也想过报复,后来还是屈服了,她要嫁个有权的人家,要改变自己农民女儿的社会地位。林立爱她,一个家庭,有一个人全心全意付出爱情已经够了,白玫愿意嫁给平庸的林立,因为林立有个不平庸的父亲。白玫和他公公林子峰都以为,在林子峰退休之前,可以让白玫坐上正科长的位子,这样,林家的社会地位还有一点保证。人算不如天算,林子峰提前几年退了下来,只给白玫谋到一个副科长的位子。好在,林子峰退休之前为儿子做了一些工作,林立弄了个副主任科员的虚职,对于他,这也就足够了。 林子峰的孩子们只有林立一个在通宜市工作,要撑起林家的一片天,只能靠白玫了。 林子峰有一次说起来,后悔自己当年提拔了朱志宇,为儿媳妇留下一个这么厉害的竞争对手。 林子峰提拔朱志宇做办公室副主任的时候,白玫还没和林立见过面,朱志宇在机关工作了三年,能力强,人品好,单位里没有人说他不好,他又是前任局长姜长水的准女婿,提拔他,于公于私都很必要。直到白玫结婚后,总是在林子峰面前有意无意地说朱志宇的坏话,林子峰才发现了问题。 林子峰为人很耿直,他不愿意因为白玫的个人恩怨耽误了一个有为青年的前途。白玫和朱志宇不和,办公室主任陈云德又和朱志宇是连襟,就把朱志宇调到业务科去当副科长。几年后,林子峰有意把朱志宇提为科长,白玫终于说了朱志宇的坏话。 那天晚上,林局长心情很好,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孙子林凌岳,这孩子长得像他妈妈白玫,性情像爷爷。林子峰最喜欢这个孙子。这孩子也最愿意跟着爷爷。 白玫下班回来,小凌岳只是喊了声妈妈,还是坐在爷爷腿上不下来,小手摸着林子峰的胡子茬,跟他说话。 quot;爷爷,等以后,我长大了,你长小了,我也这样抱着你玩。quot; quot;哈哈哈哈,quot;林子峰让孙子的话逗得大笑,quot;哦,等爷爷长小了?对对对,我孙子长大了,我当然也就长小了呀。哈哈。quot; 白玫很少听到公公这样畅快地笑,她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头,说:quot;这个傻小子。又开始胡说了。你最好别惹爷爷生气。quot; quot;怎么会呢?我抱着我孙子永远都不会生气。quot;林子峰看着怀里的孙子,眼睛笑得让皱纹包起来,手在小凌岳的身上抚摸着。 quot;最好?那最坏呢?quot;小凌岳又有了问题。 quot;什么最坏呀?这孩子,总是稀奇古怪的。quot;白玫说着就洗了洗手去厨房帮忙了。留下林子峰在客厅里和孙子乐。 晚饭算不上丰盛,只是清粥和几样小菜,还有一碟年糕。多少年来,林家的晚餐一向不丰盛,这是张三妹为全家的健康考虑制定的食谱。她说,晚上吃太好了对身体没什么好处,只会增加身体负担。 quot;我们的日子过得可真幸福,quot;白玫说,quot;有妈在家,什么事都照顾着。quot; quot;像你妈这样的贤妻良母,就是会让一家人都幸福。quot;林子峰接过话茬说,他从来不吝啬对老婆的夸奖。quot;别人家的婆婆哪能都像你妈这样呢。quot; quot;这事还真是,听说朱志宇他妈就不帮他们照顾孩子,quot;见公公今天高兴,对这话有些兴趣,白玫继续说道,quot;不过也不能全怪他妈,听说姜云看不起朱志宇的妈,嫌他妈是农村人,他妈来了以后,姜云嫌她婆婆脏,有好东西也舍不得给婆婆吃,老太太一生气回老家了,说再也不来了。quot; 林子峰听出了白玫的话外之音,他不希望儿媳妇树敌,但是,他也不想为自己的儿媳妇培养一个敌人,林立不成器,小三儿这一家还是要指望白玫,现在,他正在考虑新近要提拔一批人,朱志宇本来是名列其中的,可是他最讨厌不孝敬老人的人,他决定这次不考虑朱志宇。 第七章 谁叫咱俩是好朋友呢 quot;白科长。quot; 白玫刚上班,正在擦桌子,她不让科员为自己打扫卫生,这是她公公林子峰教给她的,听到声音,知道是刘金枝来了,忙笑着招呼她坐。 白玫不喜欢刘金枝,这个人,没什么能力,就是长得漂亮,她最喜欢打听事,传闲话,人送外号quot;筛子quot;,只要她知道的事,从来不会私藏半点,保证很快传得满城风雨。 quot;昨晚,你们去林之玉家了?quot;刘金枝这个曾经的美丽女人,闪着她失去了青春的润泽的眼睛说。 白玫一愣,她心中一紧,脸上却不露声色地问道:quot;你怎么知道的?quot; quot;你别管,你先告诉姐,是不是?quot; quot;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quot; quot;我可没看到,我是听别人说的,说见到迟局长在林之玉家呢,我想她既然请客,落下谁也不会落下你吧。quot; quot;噢,是别人看到的呀。quot;白玫知道她不会再提供太多的信息了,就转了话题说:quot;刘姐,你姐夫单位是市医院吧,我有个亲戚病了,哪天求你姐夫给看看吧?quot; quot;行,你哪天有时间就带他来吧,我姐夫是个爱帮忙的人。quot; 刘金枝说完走了,她已经完成了任务。是的,她认为这是个任务。她许多年来一直把传播这些闲话作为她的任务。 从刘金枝的嘴里,白玫知道,她是从她快嘴的姐姐口中得到这一消息的,刘金枝的姐夫和林之玉的丈夫都在市医院工作,两家住在同一栋楼上。 刘金枝的话,可信度有几分,白玫说不好,自从和迟德瑞有了特殊的关系,白玫日夜都在担心的就是他会再有一个情人。她知道不管男人女人,找第一个情人是质变,跨出这一步很难,找第二个第三个可就是量变,那是很容易的。现在,终于有了这样的传言,白玫不知道是该高兴自己的信息灵通还是该恼恨迟德瑞的见异思迁,或者是林之玉的厚颜无耻。 转念一想,白玫无法相信林之玉会和迟德瑞有了那种关系。林之玉这个人,白玫是了解的。 林之玉是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到企业局下属企业秀云餐厅,先是按照要求到基层做了一年的服务员,后来调到餐厅财务科,林子峰在任的时候,她被借调到局财务科。林局长非常器重她的年轻好学,有意把她调到局里来。 财务科长付长宣是个新调来的。 副科长孙世勇当了八年的副科长,就因为说了一句quot;八年,抗日战争都打赢了,我还没提正科quot;,林局长恼了他,更没了quot;扶正quot;的机会。孙世勇不敢对林局长有情绪,总要找一个发泄的对象,他对付长宣的敌对情绪很大。 会计高小志和孙世勇是多年的好朋友,财务上的好多事,两个人共同运作,共同的秘密,使他们结成党羽,高小志的大哥高大志在省厅当处长,付长宣的工作难度很大。 林之玉不是个争权夺势的人,业务又好,付长宣很愿意把她留在财务科,来牵制孙高两人。为此他没少在林局长面前表扬林之玉,见局长有了活动话,他就又做林之玉的工作,让林之玉去局长家串个门。 没想到林之玉死不开窍。后来,付长宣酒后失言,把他动员林之玉送礼的事说了出来,在局里传为笑谈。 quot;现在这种形式,领导即使想把你调过来,也要你自己主动去活动,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要投靠到人家门下,不然,给你调过来算谁的人呢?quot;据说,这是付长宣的原话。 quot;我谁的人也不算,是我自己的人。quot;林之玉硬硬地甩出这么一句。 quot;你这个孩子就是这么倔,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quot;付科长狠狠地批了林之玉一顿,林之玉也知道人家是为了她好,没有再顶嘴。她送礼的事的确有,白玫听婆婆张三妹说起过。张三妹说,这辈子没见过这样送礼的人,大清早的,一个美丽的女子提着一包东西来了,听说林局长没在家,长长地舒了口气,什么要求也没提,说了两句话,逃也似的走了。 林子峰退下来以后,严玉来当了局长,白玫成了局里最倒霉的人,算计她的人多,搭理她的人少,帮助她的人更少,只有林之玉,隔三差五的总会过来陪她说会儿话,有谁欺负白玫了,她还要仗义执言说上几句。这使得严局长非常不满,他放出话来说,林之玉这个人太不识时务。林子峰有一次对白玫说:quot;林之玉这个孩子,是个好人,人品好,能力强,我在位的时候,想磨磨她的棱角再提拔她,不想,把这孩子耽误了。quot; 直到迟德瑞来到企业局,他提拔的第一批人就有林之玉,那一次下文,白玫升任人事科长,高小志升任财务科长,林之玉是财务科副科长。 有了提拔之恩,发生点什么也是有可能的。不能掉以轻心。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 白玫开始反思。反思林之玉这个人。 仿佛是突然之间,白玫发现,林之玉其实是非常可爱的。 林之玉的美丽是不用说的,大眼睛,白皮肤,唇红齿白,身材匀称,生得无可挑剔。尤其是她那双大眼睛,过于单纯了,根本不符合她的年龄,现在想想,何止是眼神,她连皱纹都比同龄人少许多,再加上她清脆的笑声,这种活泼单纯大概正是打动迟德瑞的所在吧?而那身朴素的衣服,更是显得她亲切可爱,难怪迟德瑞会沙里淘金地看上她。 还有,就是林之玉的性格。过去,白玫觉得林之玉的性格是不成熟的,是可笑的,但是现在她开始找寻林之玉性格中的优势。林之玉对人热情,谁有什么事她都关心,不分高低贵贱,就算是门卫老大爷有了什么事她也会热心地帮忙,这让她在局里有了很好的口碑。而且,林之玉心无城府,和她相处,不会感觉到累,永远是那么轻松快乐。这大概又是迟德瑞喜欢他的一个原因吧。 白玫非常害怕。 她依赖迟德瑞,她爱迟德瑞,她害怕失去迟德瑞,害怕失去他的庇护,害怕失去他的爱。她也非常愤怒,她愤怒迟德瑞的薄情,她愤怒林之玉的无耻,她愤怒她命运的波折,她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她不能容忍这样的失败。如果林之玉取代了她在迟德瑞心目中的位置,那么她将会失去一切。想到这些,她怕了。 白玫坐下来,喝了杯水,她让自己冷静下来。林之玉她是了解的,这么多年,林之玉爱她的家庭,爱她的丈夫,忠于她的爱情,难道一个人的信念会这么轻易地瓦解吗? 刘金枝一向说话水分太多,这事还是要慎重,要是自己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就去和迟德瑞闹,说不定会弄巧成拙,那时候就不好收拾了。 白玫想还是要先试探一下林之玉。她若无其事地踱进了财务科。 财务科长高小志正在找林之玉的茬。 高小志从不让他的下属与上司有一点接触,但是,迟德瑞的工作作风是调动下边人的积极性,他常常会把林之玉叫过去询问一些工作情况,这样,他就能从忠诚的林之玉口中知道一些不能从高小志口中了解到的事,而这样一来,高小志也就不敢隐瞒他什么事了。 这种情况,高小志也向他在省厅当副厅长的大哥高大志请教过了,他大哥告诉他说,一般新领导都会这样,但是,迟德瑞已经来了一年多,不应该再有这种现象,他应该已经把人员调整好,和各科的一把手形成了联盟,大家不再相互防范,而应该是利益共享了。 高小志见大哥也没有好办法,只好让大哥多回来几趟,和迟德瑞多接触接触,他把住了财务科的大权,尤其是小金库的钱,抓机会给迟局长送点礼,对林之玉,他就不客气了。他知道林之玉和迟德瑞的这种接触,主动方在迟德瑞,这是quot;本quot;,而林之玉是被动的quot;末quot;,但是他拿迟德瑞没办法,也不敢有办法,但是,作为顶头上司,他总是有办法刁难林之玉。 高小志给林之玉分派了很多工作,林之玉笑了笑,没有拒绝,她是全局闻名的才女,这些在别人总要费九牛二虎之力的活儿,到了林之玉手里是用不了多少时间的,干完了这些工作,林之玉就又以她天真的笑容面对她的生活和工作了。 现在,高小志正在数说林之玉的不对:quot;你作为副科长,每天就是玩,我每次来都见你看书看报纸,你就不能主动替我分担点?quot; 林之玉一愣,她知道,这家伙这一段时间总是和她过不去,每次迟德瑞把她叫到办公室了解工作情况,他都没有好脸色,时不时还要找她的毛病。她心想,你把财务科的大权抓得那么牢,凡事怕我知道了,我怎么发挥主观能动性啊,我这是不和你争权呢,你分派的工作我保质保量地完成,你还要找茬,这不是欺人太甚吗?想到这些,林之玉把她那好看的眼睛瞪了起来。 高小志一见惹恼了这个刚直的人,抽身要走,恰好白玫走进来救了他,他忙点头哈腰地奉承白玫去了。林之玉也知道再闹下去对彼此都没有好处,机关这种地方,最好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和某人的关系不好,这只会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林之玉不知道,高小志还有一种更加让她不屑的想法。高小志当了科长之后,先是兴奋了一段时间,后来就觉得不满足起来,他想,当官不只是当个名吧,别人当官有权有钱还要有美女,他当了官也要有美女,虽然官不大,但是也要找到当官的感觉吧?他用眼睛在全局上下扫了几遍,觉得最让他动心的还是林之玉,所以他在林之玉面前拿出上司的威严来也为的是能让林之玉屈服,哪知道林之玉的禀性素来是不吃这一套的,他反倒给自己弄了个没趣。 全体财务科的人都起立迎接人事科长白玫。规格高于迎接他们的主管局长。在他们心目中,他们是在迎接迟局长的代表团团长。 quot;今天局里好清静啊,quot;白玫说,quot;迟局长开会去了?quot;她说着目光掠过林之玉的脸,林之玉没有回答,她是个实在人,要是知道局长干什么去了,肯定会回答的。 白玫想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即使林之玉真的请迟德瑞吃饭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是在她家里,林之玉和她丈夫刘同关系极好,结婚这么多年,依然如胶似漆。白玫认识刘同,刘同不像林立,他不会把自己的老婆拱手相让给别人。想到这些,白玫的鼻子有些发酸,但是她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能失态,脸上又换上了笑容。 quot;之玉,好几天没看到你了。忙什么呢?quot;不等林之玉回答,白玫又说:quot;现在大家都忙了,迟局长来了以后,咱们工作有动力了,想想几年前,严局长在的时候,咱们俩天天在一起,为这个,严局长还指桑骂槐地批评过你呢。quot; quot;是吗?我都忘了。quot;林之玉大度地说。 quot;是啊,谁叫咱俩是好朋友呢。quot;白玫说:quot;咱们两个人同一天报到,是一年毕业的大学生,还记得吗?咱们一块儿进的人事科的门,你分配到了秀云餐厅,我分配到了局办公室。quot; quot;当然记得。quot;林之玉脸上现出回忆的神色,quot;你就是心眼儿多啊。那天,我记得,咱们一起进了人事科,那时候,人事科长是刘科长,不是你,哈哈。刘科长问了咱们几个问题,你说你能歌善舞,我说我会写诗。然后,刘科长站起来洗手,你比我机灵,忙过去给领导递毛巾,所以,你就留在了局里,成了局领导,我就只能下企业锻炼了。quot; quot;哈哈。这就是我为什么比你先提副科,又为什么现在我是正科。quot;白玫没看到,高小志在她身后撇了一下嘴。quot;还记得吗?那天,我穿了一件红上衣,你穿的是白裙子。后来,刘科长说,咱们俩一进门,他都傻了,心里话,这是哪里来的两个仙女啊。quot;说着话白玫就往外边走,高小志也跟了出来,他把白玫让到了他的科长室。 quot;财务科这么多人,不好领导啊,也亏你能把这个大科室玩得转。quot;白玫说。 高小志知道她这是话里有话呢。他正好将计就计。quot;是啊,不容易啊。关键是有些人与局长的关系走得好,不好管哪。像林之玉这样的,脾气性格你也知道……quot; 这只狐狸!白玫在心里骂道。他没有说他自己对林之玉的评价而是说quot;你也知道quot;,这让白玫对这只狐狸的奸诈又多了一层了解,一句你也知道仿佛林之玉是一个十分不堪的人,都不需要他再说,其实林之玉的为人那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人有点倔强,品德那是没得说,绝对高尚。可是现在白玫要利用高小志,说不得只好顺着他了,再者,谁让林之玉招惹上她白玫了呢。她于是点了点头。 高小志接着说:quot;本来就不是个容易管的人,再加上三天两头地往迟局长屋里跑,我就更管不了了。听说隔上几个月迟局长还会到她们家去串个门,他们两口子陪局长喝酒聊天,听说还有个共同的爱好,一块唱几段京戏,林之玉的京胡拉得不错,这你也知道。没想到,这娘们儿,居然有这两下子。quot; 白玫知道,他不便再说别的,如果再说出迟德瑞和林之玉之间有男女关系来,就连她白玫一块骂了。她已经达到了目的,安慰了高小志几句,优雅地走了。高小志也像吃了蜂蜜一般,心里美滋滋的。 第八章 找到了精神的家园 白玫通过各种手段,很快了解到,刘金枝这次的情报非常准确,迟德瑞与林之玉的关系的确不同一般。 迟德瑞来到局里以后,通过短期的观察就认定林之玉是个人才,决定在他提拔的第一批人中第一个提拔林之玉,而白玫是他最后一个决定在第一批人选里升迁的人,那还是在他们有了过于亲密的关系之后。提拔林之玉使迟局长在局里落下了好名声,在局机关的民主测评中,林之玉是得分最多的人,重用这样的人,自然会让人们敬服。提拔白玫却向人们证实了关于他们的谣传。 quot;林之玉,我这个伯乐发现了你这匹千里马,你一不请客,二不送礼,是我廉洁呢还是你-牛-啊?quot;迟德瑞在公开的场合这样问林之玉。这是向众人宣布他的大公无私。其实不用宣布,没有人怀疑林之玉会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来换取这个副科长,即使是人人会用的送礼的老套子只怕她也还用不好呢。 林之玉是个实在人,她听了局长的话,也认为自己的确有点过分了,能够吃上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的,她认为她吃的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她甚至在提拔她以前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更不要说自己去运作了,她那时连与迟局长讲过的话也是屈指可数的,quot;呼quot;的一下就提拔了,她真的觉得如同做梦一般。她回家同丈夫刘同商量了一下,就特意跑到局长办公室对迟德瑞说:quot;迟局长,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饭。quot; quot;哈哈,你把我说的话当真了,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呢,我提拔你是出于公心,是你自己工作干得好,其实,你早就应该提拔了,换了别人当局长也会提拔你的。quot;和林之玉说话,迟德瑞不愿意打官腔,林之玉是他敬重的朋友,是一个年轻的,但是如同他姐姐一样的人,他不喜欢和她拐弯抹角地说话,那样他觉得不舒服,因为面对真诚的林之玉他觉得他也应该坦诚。 quot;宛如璞玉浑金,恰似带刺玫瑰quot;,面对林之玉,迟德瑞总是想到这句话,这是他过去描述他大姐的话。 迟德瑞的大姐比他大六岁,小时候在农村老家,父母整天忙着生产队里的活计,顾不上照顾他们,他从小就是大姐抱大的,为了他,大姐十岁才上学,他于是就天天跟上大姐去上学,老师知道他们家里的情况就让他只管来上课,只要不打搅别人听课就行,他就每天在旁边听,后来,他一个四岁大的孩子,居然能够背诵许多的课文,这使他成为当时村里人公认的神童。大姐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城里,在经济上没少资助他,一直供他读书。现在,大姐又奉养着他们年迈的父母,她心疼老人,也照顾他。对大姐,迟德瑞甚至于比对母亲都亲切敬重。 从林之玉的眼神中,迟德瑞看到了做大学教授的姐姐那种气质:善良、平和、恬淡、高雅,还有幸福,最重要的是还有书卷气。通过局里人的反映,迟德瑞非常敬重林之玉的为人,像他大姐一样,这就是中国传统的优秀女性啊。 quot;我是真心实意地请你,这又不是什么不正之风,我也不想求你办什么事,我已经和我们家刘同说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你选饭店,让他陪你喝酒,我们家刘同酒量可是不小呢,我们要好好地敬你几杯。quot;林之玉想做的事,很难让她改变主意。 迟德瑞看出林之玉是诚心诚意的,她这个人很少虚情假意,他说道:quot;请客不到,两头害臊,我一定去讨扰。如果没有变化,就明天晚上吧,明天下午我到宜民去,朱志宇这小子最近把宜民搞得很红火,你知道省里来了个记者,采访完了我还要采访朱志宇,明天下午记者就走了,我去送送他,完事以后我不在宜民吃饭,到你们家吃去,我早听说你是一名好厨师呢。quot; quot;你听谁说的?quot; quot;我作为局长,局里的大事小情都会有人向我汇报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quot;迟德瑞笑了。 林之玉的确是个不错的家庭主妇,但是,要说她是个不错的厨师那纯粹是迟德瑞在和她开玩笑呢。这天晚饭,林之玉主厨,刘同打下手,炒了一桌家常菜。这一餐,让迟德瑞这位常年在饭店吃饭的局长吃得很开胃,很开心。看来,林之玉经常会为家人做这样一桌菜,迟德瑞想,能为家人做这样一桌菜是需要耐心和爱心的。 比林之玉小一个月的刘同是市医院的中医,通宜市民间有个老说法,夫妻相差不足百天生活会不幸福,但是,他们不计较这些,林之玉是个地道的无神论者,她只相信真诚、善良、美好,她喜欢上的人,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缺陷,或者有什么人反对她的婚姻,她都会义无反顾,何况是空穴来风的神鬼迷信说法呢。刘同是大夫,他当然也不信这些邪,他认为人的生老病死与他的体质和所处的环境有关,人所受的挫折,除了天灾,大多是因为性格决定的,他说:性格决定命运。 在这个家里,没有高档的家具,用品也简单,迟德瑞看到,这家人最显而易见的特点,就是在家里每个人都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他们不用兜圈子说话,林之玉好像什么事都与丈夫交流,他们相互知道对方的几乎所有的事,他们就像刚结婚的夫妇一样如胶似漆。 是的,林之玉也纳闷,她的刘同为什么会对她有如此持久的爱,他们两个人有时会好几天不去仔细端详对方的脸,但是,每次当两个人在忙着各自的事的时候,刘同总会隔一会呼唤她一声,这种爱的呼唤,时刻在提醒她他是多么爱她,她的生命在如何地被别人需要着,这时,总是有一股暖流细细地在她的心中流动。她也觉得离不开他,她做饭的时候,总是要他在厨房陪她,他也许什么也不做,两个人说说话,心灵的愉悦会使她生发出许多灵感,就像作家写文章一样,林之玉做饭也是要灵感的,灵感来了的时候,她会做出滋味鲜美的菜肴,如果碰巧灵感没在,那她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反正没有正好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写诗一样地经营着她的生活,平凡踏实地活着,细致地刺绣她的幸福。 今天林之玉的心情很好,刘同陪她做了可口的饭菜。儿子依恋地偎在她身旁说长道短,一边与她互相逗乐,平等得看不出是母子之间的对话,倒像是两个要好的朋友。好半天,林之玉才想起来,是不是冷落了客人,可是客人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种平等的家庭关系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温馨。他们以温馨为肴开始喝酒。 林之玉不像别的女同志,她和两个大男人一块用小酒杯一对一地干。这种豪爽带动了迟德瑞,他也抛开了局长的架子,三个人吃酒谈世界风云骂人心不古,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高兴了还一块唱上几句,谈到兴致来了居然还背起了诗,这三个人都读过很多书,总是能找到共同的语言。 迟德瑞觉得,他仿佛找到了精神的家园。 这是一个飞尘不到的地方,这一家人没有丝毫的功利之心,在这里,他感觉到,自己是他们的一位普通朋友,他们只是由于互相投合,才在这里喝酒聊天,每个人都不设防备,坦露出深藏的快要压抑至死的真我,暴露出一片赤子之心。 这些是白玫不能给予他的。白玫是他的红颜知己,但是,那是功利的,是尘俗的,她永远不会也不想像林之玉一样,一无所求地与他单纯地相处。 这些也是他的妻子所不能给予他的。那个爱了他这么多年的妇人,她只把丈夫作为她人生的圆心,她只会只想只愿意围着他转,只要他高兴,她就高兴,他能够给予她的物质财富,让她满足,他不能给予她的精神生活,她并不苛求,她无法理解他心灵深处的需求,她为他对她表面上的疼爱而陶醉,她甚至于对他在性生活上的经常缺勤也给予理解,这个曾经十分漂亮的女人,当青春不在的时候,依然感觉到她自己的幸福,这种痴情,其实也未尝不是她的幸运。人哪,吃苦不算苦,关键是你是不是感觉苦。迟德瑞想,他那善良的妻子看不到她的不幸,她其实倒是个非常幸福的人。 quot;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他们聪明绝顶,却又傻得要命,让他去学点专业,他能学得呱呱叫,可是在为人处世方面,他就像个白痴,总也圆滑不起来,周到不起来,而他还可能认为他这叫清高,别人却叫他无能。林之玉,你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人。quot;迟德瑞喝得高兴,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林之玉和刘同都笑,他们说,他们早就知道。 迟德瑞爱上了这一家人,他感觉这才是他理想的家。他喜欢做这样家庭里的人,但是,他又爱他那个唯他独尊的家,在那个家里他拥有绝对的权威,但是,这不能使他放弃羡慕这个心灵的家园。他就像一个鱼和熊掌想兼得的人。他亲手创建了他自己需要的家,可是在他享受了多年他的成果以后,他却又觉得他走到了一个极端,这种极度权威的生活让他感觉到腻烦了。他爱上了这种不一样的家庭生活,他愿意到林之玉的家,和他们三口人一块过一段和谐快乐的时光,偷得浮生半日闲。 刘金枝的姐姐看到迟德瑞到林之玉家去,已经是迟德瑞第三次去她家做客了。 这些情况让白玫气愤的同时,她还埋怨自己的粗心。 白玫几乎观察过全局所有的女同事。和迟德瑞有了实质性的关系后,她越来越注意局里女同志的衣着,有谁穿得新鲜一点,她都要发点议论,或者背地里说一句现在咱单位谁谁最爱打扮了,或者当面就说人家:quot;这件衣服真漂亮,一天三开箱啊。quot;说得人家心里直发怵。她还喜欢在一块上厕所时盯着别人的身体和内衣看个没完,看到谁身上疤拉溜秋的她心里就踏实,看到谁身子又光滑,内衣又鲜亮,她心里就嘀咕上了。要是谁在迟德瑞屋里待的时间长了,她的心里也不好受,还要给迟德瑞甩个脸子看,迟德瑞这人就这样,他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总是迁就了又迁就。 在所有女同志中,白玫认为,林之玉是最为朴素的一个。 她仔细审视她这位quot;前quot;好友,之所以说是quot;前quot;好友,是因为白玫自从quot;甩开严局长的阴影,成为迟德瑞的嫡系之后,就很少再和林之玉有来往了,林之玉也不在乎,她从来不强求什么,对于人际关系她是最不擅长的,她不像有些在机关工作的女同志,她没有自己的小圈子,没有自己依靠的人,她从来不会拉拢任何人。 白玫发现,林之玉几乎没有几套衣服,她就那么一点可供换洗的服装,也都朴素大方。她不化妆,永远是素面朝天,她这个人,白玫认为最不具备吸引男性目光的条件。 白玫不记得《红楼梦》中有句诗叫quot;淡极始知花更艳quot;,有一种人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人格的魅力是华丽的衣衫装扮不出来的。quot;腹有诗书气自华quot;,迟德瑞敬重的是林之玉的人品。 白玫还注意观察了林之玉的身体,本来,林之玉的身体是无懈可击的,身材苗条匀称,皮肤洁白细嫩,尤其那双手修长细腻柔软,不要说男人,女人摸了都舒服得不想松手,她的面貌更是年轻而美丽,但是,白玫发现这个美人有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她因为剖腹产肚子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疤痕,像条大蜈蚣一样趴在小腹上,难看极了,迟德瑞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想来他不会去碰这样的一条大蜈蚣。 毫无疑问,白玫这次又想错了。 当迟德瑞面对着美丽高尚的林之玉的时候,他怎么会有肉欲的想法呢,如果他对这位女士有爱情的话,那也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那是她白玫无法比拟的,也无法理解的。 quot;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quot;。白玫觉得,林之玉已经对她形成了威胁。 第九章 朱志宇要大刀阔斧地干革命了 白玫以为,挤走了朱志宇,她就是迟局长最心腹的人了,没想到又出来一个林之玉,她正在想办法摆布林之玉,朱志宇在宜民商场的突出成绩又让她坐立不安。最近,迟德瑞总是往宜民商场跑,对朱志宇越来越器重,真是摁下葫芦起来瓢啊。 原本以为,朱志宇去了宜民商场就等于自寻死路,没想到他硬是闯出了一条路子。从宜民商场来局里办事的人嘴里,白玫了解到朱志宇这一段时间的经历。 宜民商场是一家老商场,地理位置很好,处于闹市区,也没有基建贷款等quot;包袱quot;,但是前两年效益一直不是太好,原来的经理岁数大了,没有进取心,勉强混到了退休。朱志宇到任后,详细分析了商场的具体情况。他认为,宜民商场还是有自己的优势的。这几年效益滑坡的最主要原因一方面是经营理念僵化,另一方面是官商作风严重。只要肯下工夫,这家商场还是大有希望的。 在宜通这座中等城市,这几年商场如雨后春笋一样地发展起来,竞争激烈,反致大部分商场都不赚钱了。朱志宇认为,应该先给自己的商场一个正确的定位,才能有更大的发展。他为宜民选择了平民化的道路,面向工薪阶层,商品要质优价廉,只有保证了商品的质量才能抓住回头客,只有为老百姓省了钱,他们才会愿意买你的东西。他果断决定,按他的思路进货,加价率放到最低。 朱志宇看到,宜民的最大弊端还在于人。计划经济时期过来的这些售货员,当习惯了大爷,大多都不适应顾客就是上帝的新观念,还有一部分人,家庭权势比商场经理大得多,管起来很难,而那些趾高气扬的柜组长,利用手中的权力,巧取私藏,商场的效益虽然降下来了,他们的口袋里却装得满满的。朱志宇无意从他们手中quot;分赃quot;,收受他们的礼物贿赂,他只想让他们把力气用到为商场赚钱上来。 还有一个问题,怎么把顾客吸引过来,这几年,宜民商场已经很少有顾客登门了,偶尔来几个顾客,让数量众多闲得无聊的售货员看得心里发毛,很快就走了。 理清了主要矛盾,朱志宇要大刀阔斧地干革命了。 局长的支持是不用担心的,迟德瑞是个开明的领导,他会全力支持朱志宇正确的做法,局机关的其他人包括白玫此时也是给了他莫大的支持。企业的领导班子是他无法改变的,他只有团结好这些人,把他们变成他的得力助手,当然了,这几个人也知道跟他对着干怕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他本来就是他们的局领导,资历比他们老,人家已经是三年的正科了,他们只是副科,人家还是从局里下来的,过去他们哪一个不是对局办公室主任毕恭毕敬啊,况且,朱志宇的心机手段,他们哪一个敢不服气呀。 这天,他们开了个班子会。 朱志宇说:quot;经过慎重考虑,我提出这么几条:一、加强广告宣传,利用报纸、电视、电台和路边广告牌把顾客就是上帝的口号宣传出去,我负责向局里申请些广告费;二、将一批质优价廉的服装摆到商场门外去卖,吸引顾客,同时每天推出特价商品,将海报贴到商场门口,让顾客都能看到;三、商场门外一律免费存车;四、发动全场职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关系,把各党政机关发的福利拉到宜民来,对成功者给予大量的物质奖励;五、加强企业内部管理,在员工中开展微笑服务竞赛,态度好的有奖,与顾客发生争执的给予处罚;中层干部再有私自进货,利用公家柜台卖自家东西赚钱装自己腰包,给柜组成员发几个钱的红包假公济私的,发现一个撤一个;六、这个月超过上个月的盈利,全部给大家发奖金,每个柜组按盈利多少分配。这样就调动起了普通职工的积极性,也不会支持组长搞小动作了。quot; 正说着,有人走了进来,朱志宇注意到,来人没敲门。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副经理李国强告诉朱志宇说,他叫孙勇力。 朱志宇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他听说过这个商场的混混,他自己承包了商场的一间橱窗,钱没少赚,但是他为了不交承包费,每年都来找茬闹事,过去的经理拿他没办法,据说他也没有亏待了前经理,这些话都是他自己对他的好朋友们说的,只是这些人比他的嘴还要快,放个屁的工夫就传得整个商场都知道了。企业的那些歪毛淘气就唯他的马首是瞻,总是给领导班子找些麻烦。 朱志宇没动声色,他安稳地坐着。上大学之前,朱志宇也是一个打架的专家,上了大学之后,为了端稳quot;铁饭碗quot;,他才不再用拳头去征服别人,对于收拾孙勇力这样的人,他早有经验。 quot;我老爹病在床上,你们当领导的也不管?quot;孙勇力一副七个不服八个不愿的神情。 quot;你老爹怎么样了?quot;李国强问。又转过头对朱志宇说:quot;他老爹是咱们企业的老职工,现在退休在家,身体不太好。quot; quot;就是不好,不死不活。quot;孙勇力倔声说。 quot;去医院看了吗?quot; quot;看什么看,没钱。你们又不给报医药费。quot; quot;你先带着看病去吧,别耽误了治病。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这是咱们新来的朱总经理。quot;李国强把朱志宇介绍给他。 孙勇力看了一眼朱志宇,朱志宇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他像个局外人一样地旁观着这一切。 孙勇力是quot;老油条quot;,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手是什么人,他看得出来,朱志宇这家伙不好对付,决定来点硬的,突然抓起朱志宇面前的杯子说:quot;老子就看你把穷人逼死。quot;说完连杯带水往头上砸去。 立刻,孙勇力的头上破了一层皮,血丝和着茶水茶叶碎瓷片子一块往下淌,他一动也不动,挑衅地看着朱志宇,一般他使出了这招,对方是会屈服的。 quot;孙勇力,你这是干什么呢?quot; quot;看看,怎么这样啊,快去医院吧。quot; 一群副总经理也想看朱志宇怎么处置这个quot;祸头quot;,嘴里却只是对孙勇力连哄带吓。 朱志宇不慌不忙地端起了茶壶,他儒雅地端详了一番,突然很利落地把茶壶拍在头上,茶水和茶叶也流了他满头满身,但是他没有流血。 屋里的人全傻了。 没有人会料到朱志宇的做法。 quot;我朱志宇到宜民来,不是为了升官来的,也不是为了搂钱来的,我是想来干一番事业的,我不同于以往的经理,我会尽全力维护好这个刚刚开始的事业,不惜一切代价!quot; 搞商业的,都是专门琢磨人的心理的,他们总是能屈能伸。 孙勇力看到朱志宇的做法,知道自己不是朱志宇的对手,忙掏出手绢给朱志宇擦脸上淌下的水。 quot;朱总,您看,这是怎么说话的,来,我给您擦擦,您看您怎么跟我一般见识呢。我这不是给你们演个小节目嘛!您开您的会,我走了,您忙您的。quot;这小子一改刚进门时的凶相,点头哈腰地退出去。 宜民的quot;刺头quot;算是让朱志宇给剃了。孙勇力的那些狐朋狗友也都没有了声息。 但是,孙勇力还没有死心,宜民的老经理杨少才是他老爹的邻居,他去杨少才家说闲话,讲起宜民的事,说,已经大不如从前了,经理只顾自己往家里搂钱,不管职工的死活,你们老一辈经理算是亏大了。 杨少才是位老军人,为解放中国立了功,虽说当过商场经理,却并没有搞过经营,只是挂了个名,他早就离休在家了,平时常会骂骂现任的领导发泄心中的不平,这会儿听说企业已经大不如从前,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他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商场。 坐在朱志宇办公室的沙发上,杨少才摆出老资格说:quot;你把这些药费给我报了吧。quot;看也不看朱志宇,把票据递过去。 朱志宇客气地接过票据一看,心里一惊,居然有五万多,他都吃什么药了,天天吃人参也受不了啊,那还不得吃出病来。但是,朱志宇没动声色,对这些为了新中国抛头颅洒热血的老前辈,他觉得是应该尊重的,应该关心的。 面对这样的老人,朱志宇笑了笑说:quot;老人家,医药费不会不给您报的,但是现在咱们企业这个样子,您是知道的,暂时没钱哪。quot; quot;没钱你把车卖了,没钱你还坐着这么好的车,我们这些人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打下天下来,就是让你们这些败家子挥霍的吗?quot;杨少才眼睛瞪得很大,好像面对的是日本鬼子一样。 quot;我到这儿来也是为了把咱们这个企业搞好,我在局里是办公室主任,请您相信,我到宜民来一不是为了贪图钱财——我要是为了钱财,在局里要容易一些。二不是为了升官,我要是想升官在局里要快得多,这些您都知道。再说,我的老岳父您一定知道,就是姜长水,我一定干出个样来让您看,到那时,您的医药费保证一分也不少。请您支持我,但是也请您多保重身体,心情舒畅一些,老吃这么多药对身体不好,是药三分毒嘛。quot; 杨少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本来是怀着一肚子不满来的,听了朱志宇的话却没了气,当他听说朱志宇是姜长水的女婿时,他就什么也不想说了,他对他的老上级是尊重的。他揣起那些票据说:quot;你就好好干吧。quot; quot;您慢走,欢迎您对企业的经营多提宝贵意见。quot;朱志宇忙让司机用他的车把老人送了回去。 quot;我会多提意见的,我要监督你的工作。quot;杨少才走了,口气明显和缓了许多。 送走杨少才,又有找茬的进来了。 现在进来的这位,可真是位黑社会式的人物。他是这一带远近闻名的老大。他是受人之托来要账的。这笔账也是笔糊涂账,前任经理在职时,赊欠下本市一个厂家的一批服装,由于吃的回扣太多,服装质次价高,这批货一直积压。现在服装厂来要账,商场怎么会还呢?债权人没了法子,请出个混混来。 quot;老大quot;确实与众不同,没有匪气,看样子文质彬彬的,报上了姓名。 朱志宇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他提到了那笔欠款,朱志宇给予了解释,然后说希望这笔欠款能够打个折扣,来人没有答应,他用他的手机叫立在门外的几个大汉进来。朱志宇没有慌张,他依然很有风度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把情况说了个大概,然后把电话递给来访者。 来人听了电话之后,立刻毕恭毕敬:quot;老舅,我没干什么,就是有个事,宜民商场欠我们的钱,我过来问问,真没干什么,有您的话,我哪还敢惹事啊,我现在改了,改好了。您说,我全听您的。quot;一阵唯唯诺诺之后,这家伙挂断了电话,抬起他软下来的脸,笑着对朱志宇说:quot;叔,您看这样行不,我让对方打个五折?quot; 朱志宇说:quot;你看着办吧。quot; 等到quot;老大quot;走了之后,李国强纳闷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朱志宇说,他在局里的这些年,专门结交各种人物,他的朋友遍布全市各行各业,刚才他就是给他的盟兄弟——公安局的吕局长打了电话,本来想让公安局收拾小流氓,没想到,这小子碰巧就是吕局长那个不争气的外甥。这件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有了这几件出彩的事,宜民的人们对朱志宇有了一个了解,没有人再轻易找麻烦了。但是,偷偷摸摸赚点钱的还是大有人在。 这天下午,朱志宇带着宜民的财务科长在楼层转悠,客流量明显增加,他心情轻松了不少。他悠闲地走到化妆品柜台,拿起一瓶最畅销的名牌洗发水,问柜组长,这种洗发水卖得快吗,一般几天进一次货,上次进货是在什么时候? 组长说:quot;上次进货是一个月以前。quot; 朱志宇还是不紧不慢地说:quot;那我手里的这瓶怎么会是上个星期才生产的呢?quot; 这个组长就这样暴露了她自己私自赚钱的事,马上,她就变成了一个普通营业员。 quot;这个组,交给庞雁吧。quot;朱志宇对化妆品部的部长说。部长连忙点头,嘴上却说:quot;朱总,其实这个高月娟也不错,平时工作挺好的,还是咱这里的工作标兵呢。quot; quot;她叫高月娟?quot;朱志宇其实早就知道这位被他撤掉的倒霉组长叫什么,也知道她的底细,他装做不认识她,只是为了杀一儆百,quot;我不管平时,过去,我只看我看到的,我已经三令五申,她居然顶风违纪,这就决不能轻饶。quot;朱志宇的态度很严肃,用他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看了部长一眼。 quot;是是是,这全怪她自己不懂事。quot;部长唯唯诺诺,他知道惹不起这位朱总。 朱志宇眼看着部长把庞雁找了过来,对她交代了几句,她就上任了。 庞雁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到自己的头上,这么多年了,她在宜民商场,没有任何机会给她,爱人张强说:quot;没人用就没人用吧,反正咱家也不缺你那几个钱花,我在检察院的工作也不轻松,有我一个人当科长就行了,你就在家照顾孩子吧,正好男主外,女主内。quot; 话是这么说,可是庞雁心里总是觉得不平衡,想不到机会突然来了,朱志宇利用这样的机会把她安排做了组长。 quot;好了,就这样吧。quot;朱志宇说完了,也不和庞雁多说话,自顾走了。 庞雁家和朱志宇家是邻居,前几年,为了孩子们在一起打架的事,姜云和庞雁有过矛盾,两家关系一直没有缓和。从此以后,庞雁主动缓和了和姜云的关系,在检察院当着科长的张强也成了朱志宇的好朋友,两家的交情很快好起来。 张强在公检法有好多的朋友,朱志宇知道,每一个总经理都不可避免的有好多人告状,有了张强这个好朋友,他等于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对耳朵,不会吃亏的。 处置完了这事,朱志宇刚回到办公室,就有电话打了过来。 quot;哦,小志啊。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呀?我现在可是苦了,这个宜民呀,可不如在局里舒服呢。刚又生了顿气,这些员工啊,可真是叫我苦恼啊。怎么了?唉,你不知道啊,这地方,乱得不成样子,现金进货,吃回扣,赚点钱全装个人腰包里了,你说,这行吗?是啊,我也容不得这些呀。这不是吗,前天,我刚制定了制度,再有现金进货的,一律严惩,情节严重的开除。今天,就是刚才,我亲自看到的,摆在柜台上了,现金进的货。好嘛,拿商场柜台当成自己家的了,我这柜台是不要租金的聚宝盆呀?她白用我的柜台,做她自己的生意?亏她想得出,不知道这又是谁的亲戚呢,这地方,我知道,一个小售货员,就可能是哪个局长的儿媳妇,我不管那些事,让我抓住了,就要严惩,来个杀一儆百,先惩治了再说,让我当时就给拿下了。你说,这些人,不治治还行吗?quot;朱志宇拿起电话就说了一大堆。 quot;你说的这个人叫什么呀?quot;电话那端的高小志愣了一会儿,觉得还是要把话说了,既然来打这个电话,总是不能让朱志宇三言两语就给堵回去吧。 quot;叫什么我还真忘了。冯科长,我今天撤的那个柜组长叫什么来着?quot;朱志宇有意问刚才跟着他的财务科长。 quot;哦,高,高月娟,和你一个姓呢,小志。哈哈,也许她过去常到局里去,说不定你还认识呢。quot;朱志宇早就知道高月娟是高小志的堂妹,但是,这个高月娟是现金进货头儿,化妆品柜组比其他任何柜组偷着卖的货都多,她仰仗着高小志一家的权势,又和前任总经理搞好了关系,明目张胆地赚私钱,在商场形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朱志宇自然要先拿她开刀了。 quot;何止是认识,那是我妹妹。quot;高小志其实是有点怕朱志宇的,但是两个人毕竟是好朋友,他觉得朱志宇多少会给他面子的。 quot;哎呀,你看你,怎么不早说呢?这事闹的。quot;朱志宇啜上了牙花。quot;你说,我这新官上任,就要给自己树个威信呀,要是知道这个关系,我躲开她多好,现在,你看,这可怎么办呀?我已经把她给撤了。小志呀,你说你,我刚上任,你不支持我,却第一个给我来个苍蝇吃,真有你的呀。quot; 高小志没话可说了,停了一会儿,说:quot;那怎么办?这可是咱自己妹妹呀?你总不能不照顾吧?quot; quot;过过这一段吧,等这事平静了,我再看看。quot;朱志宇对高小志太了解了,他知道,这事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关系,过几天,他再给高小志点甜头,就没事了,高小志这人,只要自己实惠了,就什么都不管了。想到这里,朱志宇又笑了说:quot;我说,小志啊,给我带来这么大烦恼,你们几个也不管我了,都在机关做局领导了,把我忘了?quot; quot;没有,没有,我们几个哪敢忘了你呀。改天,我们几个请请你,别让你一个人儿在那里受苦了。quot;高小志忙说,这几年,他是真服了朱志宇了。 高小志不是朱志宇的对手,几句话就败下阵来,高月娟一气之下,不来上班了,自己去开化妆品店。 摆平了这一头,朱志宇把孙勇力找了来。 quot;勇力呀。quot;几天的工夫,孙勇力已经成了朱志宇的好哥们了。孙勇力这种人是这样的个性,他看不上的人对他再好,他也看不上,他崇拜的人,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现在,他对朱志宇佩服得五体投地,朱志宇说什么听什么。 quot;朱总。quot;孙勇力不多说话,冲朱志宇点点头,浑身颤悠着,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quot;瞧瞧,就是这副做派,你就不能稳当会儿?quot;朱志宇亲切地说。孙勇力quot;嘿嘿quot;一笑说:quot;我又不是你们当官的,不拿腔作势。quot; quot;哦,我这叫拿腔作势啊?quot;朱志宇笑了,表情非常轻松。quot;自己沏茶啊,我这儿可是新买的茶,我从局办公室拿的好茶。quot; quot;那我得好好喝一壶。quot;孙勇力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倒了杯水,又坐下了。 quot;你说,咱商场门口,这些大华商场的广告,是不是有点讨厌呀?quot;朱志宇歪在椅子里,和孙勇力说着闲话。 quot;嗯,是挺烦人的。过去,咱们也没什么心气儿,也没有人管他们,现在咱自己要好好做生意了,还真觉得,他们这是往咱们眼里插棒槌来了。quot;孙勇力来了精神,quot;这不是欺负人吗?大哥,您放心,这事好办,明天我就让它没喽。quot; quot;你小子,净瞎说。quot;朱志宇笑了笑。 quot;我瞎说什么呀?大哥,您别总是瞧不起我,我跟您说,干这个,我内行,这些年,我光琢磨怎么干这些了。您就瞧好吧。quot;看朱志宇不说话,孙勇力又说:quot;到了晚上,我带几个弟兄,嘁里咔嚓,再这么一砸,到了明天,他们都不知道是谁给砸的。quot; quot;唔,不许胡闹啊,这哪行啊,咱们可不做那事。quot;朱志宇声调粗重起来,脸色却很温和。 quot;听您的,哥哥,您说不让办就不办。出了什么事,也是我孙勇力自己的事。您一点不知道。quot;孙勇力知道朱志宇的心理,他把这事自己揽下来了。 quot;你自己也不行,你要是敢那样做了,看我怎么收拾你。quot;朱志宇的表情颇有点幼儿园老师吓唬孩子的意味。 孙勇力笑着走了,第二天,大华商场在宜民商场门口做的广告全给砸光了。大华的人明知是宜民的人砸的,可是苦于没有证据,也没有办法。他们也想学着宜民下黑手,可是还没等动手呢,孙勇力先找到了大华那群坏蛋的头儿——各商场都有几个坏蛋,孙勇力这一伙是最坏的,没用交手,孙勇力本来就比对方厉害,又把朱志宇的本事一渲染,对方就老实了,从此不敢再到宜民来骚扰了。 这个月,商场的效益大幅度提高。职工的收入也得到了兑现,朱志宇的群众拥护程度在宜民商场空前高涨。企业局的人们也对朱志宇刮目相看。 朱志宇并不满足这一丁点成绩。三个月后,他领导的企业成为通宜市最好的大型零售商场,但是他的招数也很快被别人学了去。可是他总是比别人先一步。 现在,他把他的人员分出了一部分专门跑外销,这些人拿着较高的提成为单位赚着更多的财富。当然,这里边不可避免存在的漏洞,他只好再用官位来拢住他们,对干得好的予以提拔。 为了扩充实力,他又分出一部分人来专门做批发业务。 商场本来人浮于事,现在分出这两部分人,就变成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剩下的人,他让他们都忙起来,宜民商场再也不养闲人了。就连后勤人员,也是一人有一人的专职工作,同时每个人在不忙的时候都要帮着忙的科室去完成中心工作,大家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却个个笑逐颜开,因为口袋里装得鼓鼓的。 重要的是大家心里平衡了,朱志宇从自身做起,不多吃不多占,不贪不搂,下边的经理们也是,挣钱挣到明处,多劳就多得,无私无蔽,所有人都觉得,在宜民,付出就有回报,大家心里舒坦。就连杨少才那些人,知道了朱志宇的工作和为人,也都对他大加赞赏,不但不再来啰唆他,反而在许多事上支持他,虽然起不上什么实际作用,却也在摇旗呐喊。 第十章 人人都在伪装着身份,却不伪装自己的需求 马上就要过年了,企业局要评选先进。听迟德瑞的口风,朱志宇今年工作得力,把宜民商场搞成了全市最红火的商场,月利润远远超过其他商场,迟德瑞有意把先进给朱志宇。这让白玫心里很不舒服。 下班的时候,遇到林之玉,这让白玫心里更不舒服。 晚上回到家里,白玫的脸色不太好看,林立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现在每天都注意妻子的脸色。 quot;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quot;林立关切地问。 白玫把听来的林之玉和迟德瑞的闲话告诉了林立。林立想了想说:quot;这样吧,明天晚上我和迟德瑞一块吃饭,让他上咱们家里来一趟。quot; 林子峰的这个儿子现在已经认可了自己妻子同迟德瑞的这种关系,他住着妻子的房子,穿着妻子为他买的名牌衣服,到处吹嘘他在企业局的关系,对他的熟人们说,企业局的事,只要他林立开了口,没有办不到的,如果他说了都办不了的事,那么局长也办不了,因为局长是他大哥。这话让许多人偷笑,但这是实话,迟德瑞看在他quot;让妻之贤quot;,只要是能办到的事,哪怕有些为难也会为他办好。有了这些让他自豪的事,林立认为妻子的付出不只是为了她自己,同时也是为了他们的家庭,他就是这种付出的最大受益者,他认为他同他妻子的感情已不单纯是爱情,而是进一步升华为亲情,妻子的事业就是他们家的事业,妻子与迟德瑞的关系就是他与迟德瑞的关系。 林立的所作所为,让迟德瑞无比感激,两人称兄道弟,经常来往,掩盖了他和白玫的关系。 第二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林立给迟德瑞打了电话:quot;晚上有事吗?我请你吃饭。quot;他一向都是这么大大咧咧的,这是他爹在职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迟德瑞也不挑他的礼,毕竟他是白玫的丈夫,自己是个偷情者,在他面前扮演的是quot;偷儿quot;的角色,不能够理直气壮。 quot;是小立呀,我今天晚上陪朱志宇的一个大客户吃饭,咱们明天行吗,明天我把一切事都推掉,专门陪你,行吗?quot; quot;噢,是朱志宇那小子啊,叫他一边待着去,咱们不理他。quot;林立依然是那种口气,迟德瑞不由暗暗笑了笑,白玫怎么会嫁了这么一头猪?可是白玫要不是嫁了这么一头猪还会有他的份吗? quot;你看这样行不行,小立,今晚的客人是我必须陪的,我们晚上在金江的牡丹厅,你和小白就在隔壁的菊花厅,我请你们,等我在这边喝几杯完成了任务,我就踏踏实实地到你们那边去,咱哥俩好好喝,一醉方休。怎么样?quot; quot;还能怎么样,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quot;林立适可而止了。说句心里话,他是不敢得罪这位领导的,那是他们家的衣食父母呢。他希望他的妻子与迟德瑞的关系保持得越久越好。 林立高兴地给妻子打电话,口气中不无自豪:quot;我给迟德瑞打电话了,他今天晚上本来是有事的,要陪朱志宇的一个什么重要客人,在金江的牡丹厅,听说我要请他,马上就说让咱们去菊花厅,他请咱们。quot; 听了林立的话,白玫也觉得挺高兴的,虽然对林立的愚蠢无能感到可悲可笑可怜,但是,看到迟德瑞这么给林立面子,知道自己在迟局长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她高高兴兴地回家打扮了一番,才和林立一起去金江,她要让迟德瑞看到一个漂亮的神采飞扬的白玫。 出乎白玫夫妇意料,迟德瑞在晚宴上安排了林之玉夫妇来和他们同席。 白玫现在并不怕任何人知道她同迟德瑞的关系,她除了不能亲自去宣传这种关系,对于别人的猜测和传言,她一点也不在乎。她觉得,别人知道了这种关系不会对她有什么不利,她当然知道,有些人,也许在内心的深处会不齿她的所作所为,但是,这些人照样会给她扮出十分笑脸。所以,她们一家吃着迟德瑞的宴请可以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迟德瑞安排林之玉一家在这里陪她,也许是为了挡别人的眼,怕只请他们夫妇不好看,找了一个陪衬的。也有可能是迟德瑞和林之玉一家的关系的确不一般。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迟德瑞觉得不能让她白玫感觉没有危机,他还是有其他选择的,让她们两个有点竞争。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反正几个人是坐在同一张桌边了。 朱志宇是个灵活的人,虽然不在一个雅间,他也已经发现了这几个人,他的手下都善于打探消息,早就告诉他隔壁有谁在吃饭了。在洗手间碰到林之玉,他笑着打了个招呼,说一会儿过去敬酒。 白玫见了林之玉夫妇二人,心里的反感自不必说,表面上只装高兴,没有带出一丁点的不悦,她已经学会驾驭她的表情,喜怒哀乐只根据现场需要,而与心情无关。林立可就不行了,他正憋足了劲为他老婆报一箭之仇呢,想不到冤家路窄,让他在这里碰上了林之玉。他的话里话外就带出刺来。 林之玉是个刚直的人,她对别人尊重,别人也不能对她不尊重,她从来听不得别人话中带刺。 quot;林科长这人好呀,有才华,长得又漂亮。quot;林立话说得好听,表情却是不屑的。 quot;在机关工作,漂亮不漂亮有什么用呢?又不是当演员的,凭着漂亮吃饭。quot;林之玉知道林立话里有话,她心里没鬼,说话就很硬。 林立的才华能力很一般,几句话,一过招,他知道自己斗不过林之玉,只好从酒上下手,要把林之玉灌醉。刘同早就看出林立这小子没安好心,他了解自己妻子的酒量,只在一边含笑看着,跟白玫说着闲话喝着酒。 酒是五粮液,林立看到林之玉也来了,心中有气,点了五粮液。喝着这么优良的粮食精华,刘同的表情很舒畅。 已经上了两瓶酒了,刘同和白玫喝得不多,林立和林之玉每人喝了半斤多了。林立想不到林之玉的酒量这么好,他的头都晕了。 林之玉来了豪气,叫板说:quot;来,咱们喝一组,没这样喝过呀?一组就是六小杯,一杯一杯地喝太没意思了,一组一组地喝,今天喝酒真痛快,好久没有这么喝了。quot; 白玫知道林立只有七两酒的酒量,他以为就凭这酒量,把一个林之玉这样的小女子喝倒,让她丢丑是手到擒来的事,想不到一个回合下来就不行了,也别说,林立先在气势上输了,言语交锋让林之玉杀下马来,酒上自然失了士气,半斤酒下肚,居然没了还手之力。 见林立接不上话了,白玫知道他不行了,急忙打圆场,说:quot;少喝点,你一个大男人跟人家女孩子较劲,比喝酒,把人家喝醉了算怎么回事?这不是欺负人吗。quot; 林立得了救,忙收了兵。林之玉也一笑置之。刘同是个君子。忙也凑笑说起了闲话。正巧朱志宇来敬酒了。 朱志宇是个鬼机灵,他知道一会儿迟德瑞就会来,那时大家都在这里,反而觉得不好说话,不如早点来了,让几位知道他的礼节,又不至于让谁难堪。 几个人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刘同是有学问的人,他总是有话题的。这会儿,他谈起了有关职业道德的话题。 quot;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职业道德,也就是所谓的规矩。比如说你经商,朱经理,自古就有-无商不奸-的说法,所以,做商人要是木木呆呆,没有点灵活劲儿,那是赚不了钱的,但是,你不能忘了还要诚信为本,如果你只顾眼前利益了,那么你的企业的寿命也是长久不了的。这你一定比我明白,正是因为你早就明白,才让你的企业腾飞起来的。quot; quot;哈,说得对,刘兄弟,你还懂商业。quot;朱志宇弹出一支烟,给刘同,刘同不吸烟,林之玉讨厌烟味,刘同就把烟给戒了。朱志宇又把烟给林立,林立大大咧咧地拿过去点上了。 quot;而你林老兄是搞行政执法的,行政执法罚款不是目的,可是你们往往把罚款当成了执法的动力。罚款本是合法的处罚,可是罚过了以后,再违法你们就不管了,是罚过之后,那些行为就合法了呢,还是罚过之后你们就再也看不见违法行为了呢?quot; quot;这你就不懂了,这叫视而不见。quot;林立剥了一只螃蟹正在吃那里面的黄色的籽。他的酒劲上来,只说出这么几个字,就不再说话。 quot;像你们,当领导的吧,quot;刘同对着白玫说,quot;古训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当然这不是为官者的最高境界,这只是最普通的要求,但是又有一句话叫做-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为官的把自己的生活水平提高一点,不能等老百姓都开上汽车了你还只有自行车,领导干部的生活水平比普通老百姓高一些,我们这些老百姓是可以接受的,只是不要连孙子的孙子花的钱都存下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急什么呢。quot; quot;我可不是当官的,这话还是说给朱总经理听吧。quot;白玫笑了笑说,林立本来听刘同说白玫是quot;当官的quot;心中正得意,见白玫这样说,不满地横了她一眼。白玫知道,他就是愿意别人夸他的妻子,因为是quot;他的quot;嘛。 朱志宇也笑了笑,他可不想听他们这些废话,他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梦想要去实现呢,他礼貌地说:quot;你们慢吃,我那边还有一桌客人,今天就不陪你们几位了,改天我请客。quot;他回去还要把迟德瑞换过来呢,他们两个主要接待人员必须要有一个陪那一桌客人的。 quot;我们做医生的职业道德是救死扶伤,医者父母心,你要是拿个红包赚个提成也不算有违本行业错误的潜规则,只是适可而止吧,不要贪得无厌,更不要拿病人的生命当儿戏。quot; quot;那你收不收红包?quot;林立的问话倒是够分量。可惜问的是这么一位刘同,这位刘大夫做事一向凭良心,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不是难题。 quot;他呀,要是有人硬塞给他,他也有收的时候,但是我敢担保,他绝对不会主动去索要的。quot;迟德瑞端着酒杯笑吟吟地进来,替刘同作了回答。刘同也笑了。 quot;那么,三陪小姐的职业道德就是:陪客人上床是理所当然,赚客人的钱是等价交换,可是不要拆散对方的家庭。quot;林立见迟德瑞来了,就说了这么一句,他发现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在迟德瑞面前说一些带有黄色倾向的语言了。 迟德瑞喜欢林立这样说话。他今天已经喝得不少,心里也有一个不平常的想法,突然想在这酒桌上,让这两对夫妇争先恐后地来奉承他,甚至是互相争风吃醋。 但是,目的没有达到。因为林之玉夫妇quot;不解风情quot;。同时也因为白玫夫妇太过张扬。迟德瑞只好草草收场。 酒足饭饱,刘同说要和妻子在街上走走,他们的孩子反正送到姥姥家去了,回家晚点也没事。 林立的孩子也送到奶奶家去了,但是他们不愿意回家晚了,所以,他们照例要坐迟德瑞的车。车到了楼下,林立只说了一句quot;你们先上去坐会儿吧,让小侯送我去洗个澡quot;。就又掉头走了。 小侯把这位与迟局长有quot;通家之好quot;的朋友,送到了蓝月亮洗浴城。这也是迟德瑞一手建成的企业。要说迟德瑞真是个精能人,他手下不仅仅有朱志宇领导的,全市最赚钱的宜民商场,还有于占海领导的,全市入住率最高的金江大厦,更有天天爆满的蓝月亮洗浴城,在商业系统全国性的滑坡的时候,他依然拥有十几家盈利企业,难怪他年年是全省的先进。林立这样想着的时候,小侯早已把洗浴的手续办好了。 小侯就是聪明,他像侍候局长一样地侍候林立,他也知道他们两个来洗澡纯粹是为迟德瑞和白玫提供时间和空间,所以要多洗一会儿。两个人泡完了搓,搓完了蒸,然后又是盐浴,又是按摩,估计时间足够了,小侯怕时间太长了迟德瑞不高兴,就说:quot;林哥,好了,咱们走啊?quot; 林立忽然不想走了,他说:quot;小侯,你先走吧,我还要看一会儿演出。quot; 洗浴城有免费的演出,也有别的。 小侯知趣地走了。林立自己看了一会儿演出,总觉得心里憋得难受,就走到外边来,不知不觉就到了歌厅门口。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过歌厅了,今天不知怎么就进去了。 这地方真好,大家彼此看不清面目,四十岁的女人也敢冒充二十,更妙的是,人人都在伪装着身份,却不伪装自己的需求,对金钱和性。 林立挑了一个看上去不太老道的女孩子,他认为这样的比较安全。这个女孩说她做这一行是今年才开始的,问林立要不要开个房间,林立说,我倒想看看你住的地方。小姐说,好吧。 两个人quot;打的quot;来到了一个居民楼里边,小姐也不开灯,摸索着在黑暗中把她的不知姓名的情哥哥引上了楼,林立平时胆小怕事,此时倒觉得什么也不怕了,大概这就叫色胆包天吧。 一进门,小姐开了灯,林立顾不上看一眼这个简单脏乱的屋子,就在小姐裸露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小姐低沉地叫了一声,但是没有发作,大概是习惯了。林立见她没有反对,知道她为的是钱,受些苦也不会反抗的,又在她的屁股上用力地拧了一下。小姐咧了一下嘴,随即笑了,用手指头点着他的头说:quot;讨厌。quot;林立趁势用手抓住她的两只Rx房,把这个忍辱的人向卧室拖去。小姐没有挣扎,她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呢,这又算得了什么,只要给钱,她不在乎这些。可是这个男人把她的身体拖到了床边却并不把她扔到床上去,他拧着她丰满的胸部把她的身体旋转过来,猛地把她推到了墙上。小姐的头立刻撞得麻木了。她惊恐地瞅着林立。这个陌生的男人。 quot;过来,你这个婊子。quot;林立叫道。见小姐没有动,他一下从裤袋里掏出一把钱来,quot;你不就是为了钱吗?老子给你钱。quot; 小姐看到他把手里的钱分了分,一部分装回了口袋,还剩一部分拿在手上,好像拿在手里的少一些,但是也有一千多元,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 林立这是第一次在外面做这种事,用他老婆陪别人赚来的钱他再去这样挥霍,他觉得心理上平衡,而且经济上合算,毕竟白玫的身价要比小姐高得多。小姐的顺从更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从这以后,他知道了怎样去寻找他的快乐,是的,他没有鸿图大志,他的快乐只能是这么的庸俗,这么的低贱,可是他不在乎,他觉得这很现实。 在林立去洗浴的时候,迟德瑞来到了他为白玫弄的房子里。他们都知道林立为什么要走,所以他们一进客厅就搂抱在一起。 激情过后,白玫哭泣起来。迟德瑞是个血性汉子,他最见不得女人哭,这个,白玫当然知道,所以她会很美丽地哭,也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哭。现在,她的哭,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情的流露。她的眼睛看着迟德瑞,脸上在微笑着,眼泪却是忍不住地涌出来,试问,哪个男人能够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这样流泪呢,何况是迟德瑞这样有血有肉的人。 quot;玫儿,别这样,这样我会心疼的。跟哥说说,有什么不高兴的事?quot;见白玫不答,他乱了方寸,全没有了一点局长的矜持,俯身给白玫擦拭着眼泪,边搂住她说:quot;是不是今天,你看我对林之玉太过尊重了?作为局长,我总是要多层面地接触人啊。quot;见白玫还是有大滴的泪水涌出来,他把精神需要说成了工作需要。 quot;你放心,我和她绝对没有咱们这样的关系,你也不想想,就她那脾气,她会做这种事吗?她就认准了刘同。再说,你看看,她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了?除了我刚上任的时候给她提了个副科长,我还给过她什么?quot;的确,迟德瑞没有为林之玉做过什么,他们只是君子之交淡淡如水。quot;我以后断绝和她的来往还不行吗?quot; quot;那你以后也不准提拔她,我才信你。quot;白玫知道迟德瑞已经没有quot;咒quot;念了,她才抛出了这显然是耍赖的话。 迟德瑞没有办法只好屈服了。在他当局长的四年中,真的再也没有给林之玉升迁的机会。正直的林之玉也察觉了这种动向,她再也不愿意在机关上混下去,她要辞职到社会上去创办一个会计师事务所。迟德瑞没有放她走,毕竟他是爱才的,他手下用着这么多的人才,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林之玉呢,他说:quot;之玉啊,不如这样吧,由局里投资办一个三产,你来主管,只是不知道咱们有没有资格来办会计师事务所,只要政策上有活口,我就去跑,你看好不好?quot; 在迟德瑞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林之玉又留了下来,这倒也成就了她的事业——几年后,她成了通宜市的名人,当她开着自己的车出现在白玫的面前,她已领导着一家效益很好的会计师事务所,并且用自己的才能在几家大公司兼职,每年有着几十万的收入,她还整理了自己在局机关期间发表的论文,出版了自己的书。她对刘同说:quot;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如果把自己的前途命运寄托在一个甚至是几个男人的身上,那么,无论她有多大的收获,心里依然是空虚的,是可悲可怜的,得不到真正的心灵的宁静。quot; 小侯来接迟局长的时候,林立没有回来,迟德瑞对林立感激有加。他要回报林立,看到自己从于占海手中为白玫要的房子只有两室一厅,迟德瑞觉得有点亏待了林立夫妇,决定给林立他们要一套大房子。过了几天,在和朱志宇一块喝酒的时候,他就有意无意地提到了这层意思。 quot;企业局就是房子紧缺,局机关的人们好多都没有好房子,甚至连一些正科长也住在非常简陋的房子里。quot;朱志宇别无选择只有抢先说明了局长话里的意思,答应在宜民新建成的宿舍楼里为白玫分一套最大的房子。接着,朱志宇说:quot;迟局长,我也还住着两间平房呢。quot; quot;那好,你也分一套好房子。这样吧,局里以奖励名义给你们这些功臣每人一套房子。quot;迟德瑞说。 quot;迟局长,您知道我想要的不是房子。quot;朱志宇说。是啊,他想当副局长。可是迟德瑞已经答应帮白玫做这件事。他怎么能再答应朱志宇呢。他说:quot;志宇,你夫人在金江是财务科长吧,也该提一提了,给个副总吧。quot; 一个月后,姜云成了金江大厦的副总。 第十一章 和她恋爱前,朱志宇已经有了心上人 朱志宇的妻子姜云漂亮能干,很多事上,朱志宇都愿意听从她的建议。 quot;我就喜欢你这双毛茸茸的眼睛,虽然不大,却全是智慧。quot;朱志宇这样恭维自己的老婆。 quot;嗯,喜欢吗?quot;姜云眼里全是柔情。她知道,他最喜欢的人不是她。他心里还有一双大眼睛,有一个高鼻梁的女人占据着他的心。 姜云知道,和她恋爱前,朱志宇已经有了心上人。这事,不是朱志宇说的,是他们的媒人,她的姐夫陈云德对她姐说的,她姐知道的事,她就能知道。姜云不在乎这些,哪个人没有个初恋呢?只要能和他结婚,她有把握把他牢牢地抓在手心里。 quot;喜欢。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我的贤内助。你现在已经是副总了。quot;朱志宇抚摸着姜云的头发。这些年,妻子没少给他帮忙。如果没有妻子,他就不会顺利地迈出进入官场的第一步。 quot;贤什么呀,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要不是我和你妈的关系不好,你可能早就当上正科长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副局长了呢。quot;姜云知道,这件事,她说出来,要比让朱志宇闷在心里好。 quot;那也不能全怪你,妈这个人,就是重男轻女,自从你生了咱们的女儿朱展,她心里就没高兴过,不侍候你坐月子,也不帮着照看孩子,还全是难听的话,不要说是你,就是个农村儿媳妇也不愿意听。不过,你也是,你嫌她脏,这让她很不高兴,不高兴也就罢了,你们两个人嘴又太快,都出去和邻居瞎说,把这事传得整个企业局都知道了。quot; quot;后来才让白玫钻了空子。从那以后,我说话可注意了。quot;姜云很能从自我批评中吸取教训,让自己更成熟更精明。 quot;没有这件事,白玫也会想别的办法算计我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quot;朱志宇不愿意把一切都推到妻子身上,遇事多想想自己的不足,为的是以后把事情做得更好,遇事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是无能的表现。 quot;是啊,她这个人,太狠毒了。不过,我也痛痛快快地报复了她。quot;姜云得意地说。 quot;你?quot;朱志宇有些吃惊,随即笑了,quot;林立捉奸的闹剧是你导演的?我一听说这事就觉得可能与你有关,一直没来得及问你。看来,知妻莫若夫啊。quot; 白玫被新来的迟局长提升为人事科长,朱志宇心里很迷惑,姜云消息灵通,用她灵敏的耳朵稍一哨探,就知道白玫有几次单独在迟局长的房间里待过一个小时以上。姜云马上明白了个中原委,她开动她那精巧的大脑,很快就有了办法。 林立捉奸那天,下午,快下班了,姜云已经没有什么工作要做,只是坐在桌边和大家说闲话,等着下班的时间,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不提前下班,哪怕没事做也不会早退,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好习惯。 服务员小秦进来打扫卫生,看到姜云在,随口说:quot;姜科长,你爱人又来吃饭了。quot;姜云问道:quot;噢,和谁呀?quot; quot;有迟局长,还有白科长,还有刘局长,还有几个不认识的。quot;小秦看得挺仔细。 quot;现在,他在外面吃饭不用向我请假了,天天在外面吃,我懒得管他。quot;姜云说完就下班走了。 从单位出来以后,姜云并没有直接回家,她打了电话回家,让她妈帮着照看孩子,然后,找到了她的好朋友毛紫霞。 毛紫霞和姜云从小学起就是要好的同学,两个人除了老公不能共同分享,别的什么东西都不分彼此。这毛紫霞的家庭条件相对差一些,从小没少吃喝姜云带给她的东西,就连工作也是姜云找她爸爸给办的。姜云信任她就像信任自家大姐一样。 当时姜云找到毛紫霞,对她全盘托出了自己的想法。毛紫霞很热心,她不管姜云的想法和做法是不是对,她只在意她是不是能对姜云有所帮助。听了姜云的计划,毛紫霞帮她修整了一下细节,然后就按部就班地实施她们的计划了。 这是个阴谋,的确是个阴谋。两个人觉得这个词太好了,毛紫霞说:quot;咱们成了阴谋家了?真是想不到。quot; quot;是啊,还以为阴谋家都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就是咱们这样的人呀,原来当个-家-这么容易呢。quot;姜云也笑了。 两个自以为是的阴谋家在小饭店里要了两个菜,姜云喜欢吃鱼香肉丝拌米饭,毛紫霞喜欢吃全爆和焖饼,再要上一个鸡蛋汤,这两个人就慢慢吃着等。 等时间是最让人着急的事了。看看不到时间,姜云说:quot;我要去厕所。quot;她刚回来,毛紫霞说:quot;我也要去。quot;回来就猛喝小饭店免费的茶水,喝完了还要去厕所。 quot;姐,咱不紧张,咱紧张什么呀?咱这事没有一点漏洞,没有人会知道的。quot;姜云意识到两个人都是因为紧张才这样的。 quot;是啊,该紧张的不是咱们。quot;毛紫霞平静下来,quot;从小到大,咱们还没有做不成功的事。这次当然会更好。quot; 时间慢慢地蹭过去,终于等到七点五十,按姜云的想法,时间差不多了,她估计,那些人应该已经吃过了饭,大概要到八点左右白玫才会去迟德瑞的房间,这段时间正好够林立用。于是两个人起身来到一个公用电话亭。 计划由毛紫霞来实施,她戴了手套拨打了126寻呼台。因为害怕将来以后有人查问寻呼小姐,所以姜云除了不想自己出面外还要毛紫霞变得怪腔怪调的,毛女士说:quot;留言是:快去金江大厦808房间,否则你的绿帽子就摘不掉了。quot; quot;姐,你真是太聪明了。能有你这么个姐比我亲姐都好。quot;姜云高兴地说。 quot;算了吧,少跟我甜言蜜语的,有那闲劲,还是去跟你们家朱大科长说去吧。quot;毛紫霞说话一向不客气,她是个直来直去的人,讲义气,她受过姜云的恩惠,就要不惜一切去报答姜云,至于语言,她认为没有必要讲那些虚的。 姜云了解毛紫霞,也不在意她的话。说:quot;你真的太聪明了,这回不是哄你高兴。quot; quot;你也不错呀,你看,这传呼机的号码吧,要不是你,谁也不会这么人不知鬼不觉地就弄了来。quot;毛紫霞说。 传呼的号码,是姜云运用她的智慧寻找来的。她没有问任何熟人,她知道林立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去接孩子放学,所以,她在这个时间把电话打到他们单位,单位的同事自然说他不在,她就问,他的BP机号是多少,同事很热心地告诉了她。这会儿,这个BP机号就派上了用场。 第十二章 不要把虚名看得这么重 忙着忙着,就到了年了。 这一年,宜民商场赚了个盆满钵盈,每一个职工都拿到了有史以来最多的奖金。 钱啊,真是好东西,当宜民的职工们拿着单位发的大把奖金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再说朱志宇的坏话,即使朱总经理曾经批评过他,即使朱总经理曾经极其严厉地管理过他,因为朱志宇为他们每个人谋到了经济利益。宜民商场的凝聚力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宜民商场几天内成为炙手可热的好单位,整个通宜市都知道宜民这个不起眼的小单位成了效益好的单位。 朱志宇的办公桌上,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人物,拿着这个领导或者是那个朋友的条子,来恭恭敬敬地放下。看着那些来买便宜货的,朱志宇二话不说,不就是想按进价买东西吗?这点事,宜民还做得到,全部给足了面子。 请朱志宇吃饭的人也多了,每天,朱志宇一听说到有人请他就头疼,胃实在是受不了啊。可是不去还不行,为这事得罪人太不值得了。 真正让朱志宇头疼的事是人事问题。企业好了,好多人都想到宜民来工作。宜民就是这么一个小商场,地盘有限,柜台有限,就算是朱志宇有本事,也不能变出太多的工作岗位呀,这件事倒是让他颇为伤了些脑筋。 朱志宇是个会做人的人,他安排了几个不能往外推的人的关系,心想,再也不能这样安排人了,安排多了,企业就要吃不消了。要想个好办法。 过年了,朱志宇也像其他企业一样为方方面面的人们准备了丰厚的礼品,局机关的所有人员都有一份,领导更是加厚,迟德瑞是一只信封,他直接给他放进了抽屉,不用多说一个字,两个人都明白,也不用推辞,他们之间用不着。 quot;志宇,真不错呀,我都没想到,你只用半年时间,就把这样一个快要倒闭的企业,搞成了通宜市的明星企业。quot;迟德瑞温和地笑着说。 quot;可是难题也就来了。quot;朱志宇知道迟德瑞会全力支持他的,所以,也不用拐弯抹角,直接说出自己的难处。quot;方方面面的人,都想把自己的亲戚朋友安排到宜民来上班,宜民快要吃不消了。quot; quot;这好办。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就往局里推,告诉他们,这事要局长办公会研究决定,你说了不算。quot;迟德瑞稍加思索就有了主意。quot;要是推不出去的关系,你只管做主,宜民还是你说了算,这个你放心,我不过多插手你的事,只为你担担子。quot; quot;太好了,这下我就有路可退了。局长,谢谢您。quot;朱志宇高兴地笑了。 quot;放心吧,我会为你遮挡风雨的。这半年你也累坏了,好好回家过个年吧,过完了年就又要忙了。记住了,过年要把门关严点,该开的开,不该开的时候不要开。我不希望自己的得力干将出任何事。quot;迟德瑞语重心长地说。 quot;是,我知道,经济问题让好多人在河沟里翻了船,我一定注意。quot;朱志宇觉得,自从到了企业,迟德瑞教会了他许多,他的为人和半年前在局里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眼光从个人私利上移开了,越移越远了。 按照迟德瑞的教导,朱志宇过年回了老家,从老家回来就住到了岳父家,自己家里把门一锁,概不收礼。 过完了年,是经营淡季,局里也总是在这时候组织人员考察企业的班子。 到宜民商场来考察的是白玫一行人。本来,穆局长是他们这组的组长,但是穆局长这天市里有个会,就让白玫带队来了。 朱志宇拿出最大的热诚来接待了这一行人,他知道,以他的工作业绩,他肯定是最先进的,可是,考察班子的人很重要,他们的嘴和他们的笔有时候也会左右领导的观点的。 企业的效益有目共睹,白玫不想再在这上面废话。她着重找职工座谈,每个职工来了,都是对朱志宇和企业班子赞不绝口,白玫每次都问:quot;还有什么不足吗?quot; 职工说:quot;没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团结这么能干的班子,朱总经理以身作则,企业的效益您也都看到了,要是没有好的领头人,企业会有这么好的效益吗?quot; quot;好了,叫下一个吧。quot;白玫知道,再叫这位职工说下去,他就要为朱志宇唱赞歌了。 考察完了企业,是要给企业评定优劣的。白玫是人事科长,她又和迟德瑞有这样的关系,所以,让她先拿意见。白玫没有给宜民商场的班子定为优秀,理由是他们这个班子组成还不到一年,朱志宇是四月份才去的宜民,第一季度宜民的效益还很差。负责验收财务的是高小志,他同意白玫的意见。管人事的穆局长知道白玫的分量,对白玫的意见一概支持,见大家都一致通过了,迟德瑞也就没有说什么。 考察工作结束两天后,朱志宇到局里来了,他对局机关的工作程序非常清楚,知道考察结束后,局里会在几周之内给出个结果,他要赶在结果出来之前把这件事做好,这个先进虽然肯定是他的,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这关系着他的政治前途,也关系着宜民整个班子的信心和凝聚力。 quot;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来了。quot;高小志一见到朱志宇就把他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quot;这次考察的结果对你不好啊,这娘们儿……quot; quot;怎么?quot;朱志宇不动声色,知道一定是出了意外了。 quot;这次你个人和你们宜民都没有评上先进,文件已经打印出来了,马上要下发了。quot;高小志气愤又同情地说,quot;想不到啊。唉。我刚才在办公室看到,文件都打出来了。quot; quot;哦。quot;朱志宇不说什么,他知道内幕一时还不能太清楚,说不定这个高小志也没起什么好作用。但是最有可能做手脚的人是白玫,包括这么快就打出了文件估计也是白玫搞的鬼。 quot;这事,你也知道,我说了也不算,别看也跟着人家去考察班子,其实就是充个人数,什么事也管不了……quot; quot;文件呢?你这里有吗?quot;朱志宇没有再让高小志说下去。高小志忙去拿了一份文件过来。看时已经盖好章了,看来这件事已经不好更改了。朱志宇什么也没和高小志说,他转身去找迟德瑞。 迟德瑞听了朱志宇的话,很大气地看了看他,等他冷静下来才说:quot;这事,我知道。这算得了什么呢?不要把虚名看得这么重,你的实力在那里呢,怕什么?还怕没有人承认你吗?明年,明年先进一定是你的。quot; 是啊,这事,再争下去,只能是贬低自己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朱志宇觉得自己是吃了个哑巴亏,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苦笑了一下,走出了企业局的大门。这个他从参加工作就在这里奋斗的单位,现在,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件事,不只事关荣誉,还会降低他在宜民的威望,大家会觉得他在局里的地位是如此低,工作做到了这种程度,还连个先进都得不上,说明局长对他朱志宇是有看法的,而这,不利于企业的凝聚力。 朱志宇没有回宜民,他觉得无法面对他的部下,他让司机把他送回了家,姜云上班去了,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点上一支烟,思索自己的这次失误。 这件事的关键人物当然是白玫,这些年,他们积怨日深啊。虽然,他也多次试图化解,看来,收效甚微。 对于多年的好友高小志,朱志宇是了解的,他认为他的做法很合乎他一贯的为人。早在朱志宇刚下到宜民的时候,高小志就找到了他。 quot;哥,quot;高大志的弟弟高小志说,quot;我跟你一块到宜民去吧。跟着你,我心里踏实。再说,我也看不惯局里这些乌七八糟的事,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quot; quot;兄弟,你可千万别跟我学,你和我不一样。我在局里是不容易升个副处了,你有大哥在省厅,大哥又刚升了副厅长,不管怎么说,副厅长的弟弟还是会受到照顾的,你们科长已经老了,明年你就有希望升任科长,你要是跟着我到了企业,万一企业没弄好,那可就没了退路了,到时候弟妹还不是要跟我拼命啊。再说,你在局里不是还能给哥帮忙吗,有个风吹草动的也好提前打个招呼,要是咱哥俩都走了,那可就什么信息也不知道了。quot; 朱志宇婉言拒绝了高小志。除了他刚才说的原因,还因为他对高小志太了解了。这个人永远不会忧国忧民,也没有开拓精神,但是,他天天瞪着他那双黑糊糊的小眼睛,看有没有人多吃多占了,有没有人以权谋私了,如果让他发现了,他不是义愤填膺,而是想分一杯羹,否则,他就会利用他学到的一些下三烂的斗争知识来与你分个高下。朱志宇怎么会用他呢,他拉拢他只是为了利用他罢了。而此时朱志宇更是不敢顺着他的话说出对迟德瑞不恭敬的话,因为高小志就是这样的人,他自己在背后说人坏话行,一旦听的人和他一块骂上一句,那他就会把这句话传给被议论的人。对这位老朋友,朱志宇只能劝他说:quot;小志,哥劝你一句,以后千万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说任何领导不好,跟哥说说,发泄发泄,这行,我不会害你,别人可就不好说了。你还有远大的前途呢。quot; 现在看到朱志宇把企业搞得这么红火,高小志心里长了刺猬了,不舒服。再者说,他高小志一向不去做那种胳膊扭大腿的傻事,白玫说了不给朱志宇先进,他一定会赞成,他难道斗得过白玫吗,而且还是为朱志宇的事,他才犯不上呢。更何况他为他妹妹高月娟的事也还在怀恨朱志宇呢。 一个人想了许多,烟也抽了多半盒,朱志宇知道,高小志这样的人,是小人,不足为虑,关键还是白玫。 朱志宇明白,现在白玫在局里,尤其是在人事科,是说一不二的。这两年,白玫在局里出尽了风头,她不只是得到大多数人仰望,得到大多数人的吹捧,而且,她每年都被评为省厅和市里的先进工作者,迟德瑞还利用一切机会让她出头露面,争取让她尽快提拔为副局长。朱志宇与白玫的矛盾,从根本上说,就是对这个职位的竞争,他是全局最有实力当这个副局长的人,白玫自然把他看成了眼中钉,他想,要想化解和白玫的矛盾,希望不大,现在要制服白玫,只有改变她和迟德瑞的关系。他想,他不能像有人说的那样quot;只知低头拉车,不知抬头看路quot;,他现在已经能够从企业困窘的境遇中摆脱出来,有能力有精力腾出手来做点别的了。他决定瓦解迟德瑞和白玫的关系。 第十三章 这件事很让朱志宇伤脑筋 用什么方法来反击白玫呢?这件事很让朱志宇伤脑筋。 令朱志宇吃惊的是,从他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词竟然是——爱情。 和白玫谈爱情,把仇人转变成情人,这是朱志宇最愿意看到的,但是,他很快否定了他的荒唐的想法。白玫已经和他水火不相容,她怎么会再来爱他呢。再说,白玫与迟德瑞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白热化的程度,她心里怎么还会容得下别人呢? 朱志宇知道,白玫和迟德瑞是有感情的,他们之间绝不仅仅是权色交易。迟德瑞是一位优秀的男子汉,比他朱志宇还要优秀。迟德瑞有文化,有能力,有心胸,有爱心,会疼爱他心仪的女人,这些都是自己比不上的,他没有实力来和迟德瑞竞争。而更重要的是,迟德瑞有权力,而且会使用权力,懂得怎么用权力为国家作贡献,也懂得怎么利用职权为自己谋福利,更知道如何巩固自己的权利地位。 如果找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来勾引白玫呢?不,白玫还不至于那么放纵自己,抛开刚才分析的爱情因素,她交结迟德瑞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为了她的政治前途,也许还有一点财物的需求,性要求应该还不是她的主要目的。 能不能用金钱来打动白玫?局里的人们都说,白玫现在对财物的感情,可不像她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了,她会不择手段地去获取财富,反正谁也拿她没办法,甚至有人说在一些人事变动的问题上,白玫在家里收礼,迟德瑞就在局里拍板儿,看来,白玫对金钱是挚爱的。但是,与权势地位相比,白玫大概更喜欢权力,因为在她眼中,权力的含金量是如此之大,她不会接受糖衣炮弹的诱骗,放弃与他的竞争。 黑社会怎么样?能不能把白玫摆平?朱志宇当办公室主任这些年,又有他岳父家的关系,结交了五花八门的人,他和这些人称兄道弟俨然知己,他深知这些人的脾气性格,所谓quot;盗亦有道quot;,这些人是讲义气的,他懂得他们的道理,他们这些江湖好汉对他也是尊重的,现在他要想用他们办这点小事儿,用不着拐弯抹角,直说出来就行。 一次闲聊的时候,朱志宇借着酒劲向孙勇力诉了苦。 孙勇力是个倔脾气的青年,自从那次与朱志宇较量了一次,他在头上摔了茶杯,朱志宇在头上摔了个茶壶,他就服气了朱志宇,打那儿之后,他就把朱志宇当成他大哥,对朱志宇言听计从,两个人倒成了不打不相识的好朋友了。后来,孙勇力又砸了别人立在宜民门口的广告,朱志宇就提拔他做了保卫科长。孙勇力铁了心地跟随着朱志宇。 现在见大哥向他诉说白玫是怎么为难他大哥的,孙勇力便胸脯一拍说:quot;大哥,你放心,我去收拾她,这个骚货,竟敢整治我大哥。大哥,你放心,我好汉做事好汉当,绝不会连累你一个字。quot; 听了这话,朱志宇打消了他的想法,他不能让这个愣头青去坏了他的大事,白玫是胆小的,说不定孙勇力的痞子招数可以把她吓唬住,但是这事一旦传到迟德瑞耳中,那可就是麻烦了。再者,孙勇力称呼白玫quot;骚货quot;,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看来,只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要想把迟德瑞和白玫分开,最主要的是消除掉把他们紧紧连在一起的那个所谓的情,不管是爱情也好,是滥情也罢。他想到了要找一个人来取代白玫,作迟德瑞的新情人。 处理人事关系很重要,工作也很重要,朱志宇心里思量着白玫的事,更惦记着宜民的业务。新春伊始,他要有新的动作。宜民不能只做一个零售企业,他要把宜民做成一家批零兼营的大型企业。在全省的同类企业中,这是个创举。 没想到,在运作批发业务的时候,朱志宇遇到了麻烦。 开始的时候,他选中了一个知名的服装品牌,他的业务员几次与厂方接触,厂家看不上他们这样的小单位,把业务员拒之门外,朱志宇派了副总李国强出马也没有解决问题,无奈,朱志宇亲自到厂家去了一趟,厂家还是生硬地回绝了他,他使出看家的本事也没有使厂家那位傲慢的供销科长听他把话说完,朱志宇见人家实在对他的企业不屑一顾,只好打道回府了。 没有气馁,朱志宇最大的优点就是他永远不会甘于失败。他可以遭受挫折,但是他只会把挫折当做生活对他的提示,他认为每一次挫折都是一笔财富,他会从中吸取有益的营养。 这次,他选中了一家小型的罐头厂,与厂家的洽谈是顺利的,他们很快就达成了相互满意的意向。为了慎重起见,朱志宇没有急于签协议进货,他先向厂家索要了五箱罐头,偷着抽了两瓶样品,送到质检所进行了化验。 厂方业务员是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他住在通宜的车站宾馆里,为了早日签订合同,他几乎是一天一趟往朱志宇的家里跑,每次来都要提上一堆东西,朱志宇并不看重这些,他的心胸大着呢,他要把他的企业打理得风风光光,让他的职工走在街上都有人羡慕,让许多人看到宜民的牌子心里就觉得热乎乎的。 一星期后,质检结果终于摆在了朱志宇的案头:大肠杆菌超标。厂家的业务员说,这没有关系,他们的产品在许多地方都有销售,并没有出什么事故,也从来没有人找过他们的麻烦。 朱志宇重视企业形象,他不能为一点蝇头小利毁了自己企业的形象,他知道,过去企业就是在一些不负责任的人手里,吃点、拿点、占点,一步一步把企业给毁了,他果断地拒绝了厂家业务员为他提供的大额回扣,取消了与这个厂家的合作。 吃一堑长一智。 这次,朱志宇精心挑选,选中一个处于生命周期的上升阶段的饮料品牌,准备与厂家洽谈通宜市总代理业务,可是厂方的供销科长不同意把这单合同签给他们,他看好了本市的一家资深批发企业——通宜市糖酒公司。通宜市糖酒公司代理着上千个品牌,对这个牌子并不是太热情,两家接触很久了,还没有签协议。宜民派了几个业务员,都没有把这件事办好,朱志宇决定亲自出马。 这个品牌是北京的产品,他把家里的工作交代给副经理李国强,就果断地进驻了北京。 第一天,他没有见上厂家的供销科长崔令信。他找了一家很气派的宾馆住下了。 晚上,他就在街头小摊随便吃了点,跟他一起来的供销科长关长青不理解他的做法,这被他看了出来,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这是人们的普遍观点,大多数人都认为,出门,尤其是跟随领导出门那是一件享福的事,别人羡慕,自己快乐。有谁能想到,跟着总经理出来了,还要受这个罪呢。关长青在家吃饭也不会这么寒酸。 朱志宇说:quot;咱们的企业虽然赚了点钱,还是要精打细算。北京的物价这么贵,咱们少吃点,省一些,要学会过日子。至于住的地方,一定要讲究,你是明白人,咱们吃在肚里,没有人看见,住的条件,可是一目了然。所以一定要住好。这也是个企业形象问题。quot; 关长青见他的上司把他的心思说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挤着眼睛笑了,恭维朱志宇:quot;朱总,您说得对,搞企业就像过日子,吃不穷,花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过去我们跟着别的领导习惯了,不知道节俭过日子,以后还要多向您学习。quot; 朱志宇知道这是捧着他说呢,但是他喜欢听,作为领导者,他喜欢别人把他夸成一朵花儿,而更有点自负的是,他自认为他有自知之明,不会被人捧得找不到北。 第二天,还没到上班时间,朱志宇带上关长青就来到崔令信的办公室门口。 崔科长还没有上班,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小伙子在打扫卫生,朱志宇客气地掏出烟给小伙子点上一支,跟这位年轻人聊了起来。 quot;老弟,是大学毕业分配来的吧?quot; quot;是的。quot; quot;看样子,你也就是去年才上班吧?现在找工作可不容易呢。quot;朱志宇相信自己的观察能力。 quot;去年冬天才上班,我们这个岁数上班可不像你们那年头了,国家不包分配,工作要靠自己找,我在家等了一年,才在这里上了班。quot;小伙子显然被朱志宇的话打在了痛处,有了说话的欲望,抓住对方的心理来讲演是朱志宇的长项,他在大学就是演讲的优秀人才呢。 quot;在这家单位,你这样的大学生一定很受重视吧?quot; quot;还可以,但是单位大学生很多,也算不上被重用。quot; quot;你们科里有几个大学生?quot; quot;我们科有三个呢,我是最晚来的,那两个都比我早,其余的人来单位早,除了崔科长是个高中毕业生,那六个人都是初中毕业。quot; quot;科里几个科长?quot; quot;两个,还有一个副科长蔡科长。他经常出门,很少在单位待着,现在广州呢。科里今天只有我和崔科长在家。quot; quot;说了这会子话,还忘了问,老弟你贵姓啊?quot; quot;我姓任,同事都叫我阿任。quot; quot;任老弟,以后请多关照。quot;朱志宇递上名片说,quot;回头咱们哥俩好好喝一回,我真喜欢你的为人。像我。quot;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条烟塞给阿任,他知道,锦上添花的人总是很多,雪中送炭的事总是要少得多,阿任这样的后生,很少会有人愿意给他送礼,所以,在阿任身上花一块钱,可能要胜过在崔科长身上花一百块钱。 面对这突然的礼物,阿任想推辞,朱志宇说:quot;兄弟,别见外,谁让咱哥俩投脾气呢,别让别人看见,收起来吧,要不,就是看不起我,我就不高兴了。quot;阿任只得收了烟,放在自己的抽屉里。刚放好,崔科长走了进来。 朱志宇若无其事地向崔科长作了自我介绍。阿任也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端上脸盆打水去了。 崔科长本来不愿意接待这些跑业务的人,看了一眼朱志宇,来人沉稳睿智的气质与众不同,他把到了嘴边的逐客令又咽了回去。quot;请坐吧。quot;崔科长的语言很简洁,但是透着明显的客气。 朱志宇从第一印象得出结论,崔科长这人很爽利,和他说话最好不要拐弯抹角,想到这儿,他对崔科长阐述了他对产品销售的观点。 quot;崔科长,我想对产品的市场开拓发表点外行的看法,不知您愿不愿意浪费一点宝贵时间听一听呢?quot;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说:quot;我认为,一个市场的开发,现在不只是单纯的厂家做广告,商家也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在一个小的范围内,商家的努力也许比厂家的广告作用还大。而大的糖酒公司由于商品品种多,数量大,品牌杂,不会为某一个品牌下太大的力气,产品实际上在靠自己的实力生存,如果代理商只代理一个品牌,品牌的命运就是代理商的命运,代理商会下大力气保证产品的销售。quot; 崔科长点了点头,的确,各地的糖酒公司都还是官商作风,他们只负责卖货和赚钱,对于产品的生命他们一概不管,他最近也正在琢磨这件事,如果代理商只经营一个品牌,就会把产品当成自己的产品来做。但是他一直不敢把这种想法实践一下,因为还没有人脱离开糖酒公司经营自己的饮料,今天这位朱经理的话使他有了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崔科长进一步了解了宜民商场的情况。 朱志宇没有做任何不实的表述,他的企业形势这么好,有什么必要再去夸大呢。接下来,朱志宇把他的计划简单扼要地向崔科长作了介绍。他说,他准备组织一个三十人的饮料组,由这些人专门负责这一个品牌的营销。让这些人走出去,去街头和饭店商场,让消费者免费品尝,有奖销售,工资与效益挂钩。这些想法还从来没有试过,崔科长对他的见解很感兴趣,他说:quot;等我们研究一下吧,只是糖酒公司那边不好说呢。quot; quot;那好,我也再把我的思路整理一下,晚上我去您家,咱们进一步探讨一下,好吗?quot; quot;不必了,你明天来单位听我的话儿吧。quot; 朱志宇知道人家这就要端茶送客了,他立刻起身告辞。 从办公室出来,朱志宇没有急于回宾馆,他到洗手间找到了正在刷脸盆的阿任,这个小伙子有意识地躲出来,给他们制造个别接触的机会。朱志宇让关长青和阿任约定中午一块吃顿饭,说好了下班以后在厂子大门对过等,他们才放心地离开了。 从来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阿任吃了朱志宇的免费午餐,当然要为朱志宇提供他所需要的情报。 朱志宇了解到,在供销科,崔科长一个人说了算。在家里,崔科长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二把手,他老婆是个比他小十岁的漂亮女子,他是离了婚又和这任妻子结的婚,他老婆的话比他妈的话都管用。而他家就在不远处的那栋楼上,阿任连他家的门牌号和电话号码都告诉了朱志宇,还一个劲地叮咛朱志宇和关长青千万别说是他告诉的。 吃完了饭,朱志宇客气地送走了阿任,与关长青直奔商场,他选购了一条漂亮的黄金项链。 晚上,按照阿任提供的地址,朱志宇很快找到了崔科长的家。崔科长见他两手空空,知道这位客人比那些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人要聪明得多,他热情地接待了两位来访的客人。 说了一会儿闲话,朱志宇转向崔科长年轻的夫人说:quot;我们外地人,来一趟北京不容易,我今天在商场给爱人买了条项链,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懂什么叫个审美,大姐帮我看看,这条项链的样式好不好看?quot;说着递了过去。 崔科长的爱人连说漂亮,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只差一点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还喜爱地往脖子上戴了戴。朱志宇诚恳地说:quot;不瞒大哥大姐,我还想在北京住两天,怕宾馆里人多手杂,丢了就不好了,想麻烦二位先帮忙收藏一下,我走的时候就带上。quot; 崔科长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含蓄的送礼者,他愉快地接受了这件礼物。第二天,朱志宇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合同。就是这份合同奠定了他在通宜市商业领域霸主地位的基础。后来他又接连做了几个总代理,都取得了很好的业绩。 第十四章 迟德瑞真是个"雏儿" 白玫这些天心情出奇的好。 首先,她除去了潜在的敌人,以后再有胆敢挑战她的地位的,林之玉就是前车之鉴。她整治了朱治宇,出了口恶气。朱志宇给她弄了一套好房子,虽然这小子一定会气得要吐血,但是他还得笑眉笑眼地把钥匙交到老朋友的手上。她手中的存款大概是局里所有科级干部中最多的。她竞争副局长的实力是局机关最强的。迟德瑞为她凑足了各种先进证书,每年只要她能沾得上边儿的评比,她就一定是第一个先进人选,还为她在上面说了好话,只等机会成熟,她就有望升任副局长了。为了这一天,林立早就向他的家人和她的家人吹嘘过了,说她当副局长是十拿九稳的事,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老话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说物极必反。 在白玫志得意满的时候,有那么多的阴影蓄积起来,已呈待发之势。 朱志宇为白玫解决了房子问题,心里恨透了她,却无可奈何,他不能在房子的问题上找她的麻烦,因为这件事他也脱不了干系。但是他不能再忍下去了,白玫已经成为他晋升的最大阻力。 宜民商场有个办公室副主任,叫阮丽,人很标致,只有二十六岁,为人老辣,没上过几年学,在社会上历练了十来年,在有些事上是白玫她们这些大学生无法比拟的。朱志宇知道迟德瑞是个有自己原则的人,他不会去碰大姑娘的,因为他觉得坏了姑娘的名声就是毁了她一辈子,而少妇就不一样了。所以,朱志宇选择了阮丽。他制造各种机会,让迟德瑞和阮丽在一起接触,很快他们彼此心中都有了痕迹。 阮丽对迟德瑞和白玫的事早就了如指掌,知道了这些,她更喜欢这位领导,她就是爱这种敢爱的男人,至于她自己,她也是个敢爱的女人,这一点谁也管不了她,过去没结婚的时候,父母管不了她,结了婚,丈夫也管不了她,管不了还不能离婚,她不想离婚,她反正怎么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有什么必要离一个结一个的,有个管不了她的老公在家待着,她更自由。 见过两次面以后,阮丽发现迟德瑞的目光果然是比别人要quot;色quot;一些,她知道她放出去的万种风情是有了回应了。这天晚上,朱志宇在金江大厦请客,阮丽也被叫来陪客。她主动坐在了迟德瑞的身边。 朱志宇说:quot;阮丽可是我们宜民的喝酒状元,阮丽,今天你一定把迟局长陪好,咱们这是家宴,不谈工作,中心任务就是把局长的酒照顾好了,阮丽,一定完成任务啊,否则,我扣你奖金。quot; quot;迟局长,您看,我们经理欺负我,以大压小,您可得喝好了。quot;阮丽把手攀着迟德瑞的胳膊说。迟德瑞没见过这样行事的,他有点露怯。朱志宇了解阮丽的为人,也在企业见多了这种情况,他看出迟德瑞的窘迫,忙打了个哈哈说:quot;我可从来没压过你。快喝酒吧,别总抓着局长的手了。quot; 阮丽看出来,迟德瑞真是个没经过什么事的quot;雏儿quot;,她不由在心里暗暗地笑了。她暂时放弃了对局长的勾引,只是说些文雅一点的笑话,等迟德瑞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她再用手拍他,他也回应她,有时,他也会主动摸她一下,她觉得小有进步,说真的,要不是迟德瑞是局长,她早都烦了,这个男人哪有个男人的劲儿,女人都有了明显的表示,他还不知道对女人的放荡推波助澜,哪里像个情场老手,真是差劲。好在他晚上就在金江住,从那次林子峰父子上演了quot;捉奸quot;的闹剧以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金江住了,后来于占海严厉地警告了他的所有下属,拿出他胜过quot;混混儿quot;的手段来威吓了一番,又三番五次地请迟德瑞来住宿,迟德瑞才又来了,好在以后再也没有出过任何问题。阮丽今晚就看好了这个机会。况且,她是不怕被人抓住的,她一向不在乎这些。 吃完了饭,朱志宇带上他的人,一溜烟地都跑了,阮丽假惺惺地说:quot;朱经理,你让车送我回去呀。quot; quot;我才不送你呢,你呀,让迟局长给你今天的表现打打分,任务完成得好就让局长的车送你,完成得不好就自己走回去吧。quot;说完这句话,朱志宇乐着上车走了。阮丽就跟着迟德瑞回了房间。 迟德瑞刚用钥匙打开门,阮丽就先挤了进去,等到迟德瑞一走进屋子,她的手就向他的下身抓去,这一招让迟德瑞始料不及,他一时慌了,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又离家在外,有了这个女人今晚三番五次的刺激,他早就欲火中烧,此时,原始的冲动战胜了一切,他一下抄起了阮丽,把她扔在床上,阮丽趴在床上,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迟德瑞一边用力脱着她的裤子,一边说:quot;你真让我怀疑,是不是当过三陪小姐?quot; quot;呸,你少胡说八道。我是老娘,不是什么小姐。quot;她感觉着迟德瑞在拿quot;工具quot;,quot;你小子倒是活得挺仔细的,还戴个套儿,我没病。quot;突然,她感觉屁股一阵剧痛,不由惊叫起来。她从来没想到,这样一个人,会有这么奇怪的嗜好,真不知道那个娇滴滴的白玫是怎么忍受的。其实,她哪里知道,迟德瑞怎么忍心对白玫这样做呢,只有对她,迟德瑞才想到了这么刺激的法子。 不久,阮丽顺利地当上了宜民的副总经理。迟德瑞还想让她到局里来工作,被白玫死活挡住了。 这次和阮丽的较量,不像对付林之玉那个假想的敌人那么容易了。白玫体会到,眼泪不再起作用,林立也说不上话,他根本就不是阮丽的对手,迟德瑞丢不下与阮丽的这段情,白玫只好认可了这种多角关系。 就在这种混乱之中,朱志宇实现了他的梦想。 白玫的心思全放在了阮丽身上,再也无暇顾及朱志宇,朱志宇就利用这段时间去运作他的事。 朱志宇上大学的时候是学生干部,和一位主管学生工作的马老师关系非常好,多年以来,朱志宇每年都去看望他在省城的老师。马老师现在已是校长,过年的时候,朱志宇去给老师拜年,闲谈中,老师告诉他:quot;我对门的这个吴老师,她的丈夫小金,到通宜市当市委书记去了。我可以介绍你认识一下他。quot; 朱志宇不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拜见了这位新上任的领导金书记,金书记刚好在家,他和马校长是好朋友,一见两人来了,自然非常客气。 quot;小金呀,这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了,现在你们通宜企业局工作呢。你多照顾他呀。quot;马校长说话一点也不见外,朱志宇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的确不同一般。 quot;没问题,小朱子,你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没事到单位坐会儿,咱们说说话也行。别见外啊,有马校长这关系,没说的。quot;金书记很实在地说。 到了单位,金书记很快对朱志宇的为人作了了解,不问不知道,一问,几乎所有的人都说朱志宇是个人才。把一个快要倒闭的宜民商场做大做强,成了全市的明星企业,企业的成功经验在全国得到推广,朱志宇这人确实有能力。而且,金书记所访查的人中,没有一个人说朱志宇的坏话,看来,这个人的人品也很好。这样的人不用就是浪费人才呀,金书记很快就任用了朱志宇。 白玫听到朱志宇要提拔为副局长,欲向迟德瑞哭诉,想想他正与阮丽打得火热,阮丽又是宜民的人,恐怕自己不会占到优势。思来想去没有办法,谁知人家的文件下得极快,任命一下,几乎没有了更改的可能。气得她大骂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恨的是,林立见她失了宠,居然也奚落起她来。 白玫的失宠,最明显的是,她在局里说话的分量轻了,大家知道局长又有了新欢,对她的尊重就不如原来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很多事已经不再向她通报了。其实这也没什么,本来,好多事没有必要和她说,各科长和各企业的经理们,之所以私下和她通气,是因为想在她这里得到帮助,现在她失去了局长的信赖,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谁还愿意把自己的事跟她说呀? 林立的感觉最敏锐,到他家串门儿的人少了,各企业来他家送礼的人少了。他已经习惯了吃不花钱的饭,用不花钱的东西,现在白玫的这种不得志,让他受不了,他开始对白玫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quot;做饭了吗?quot;林立下了班,看到白玫在沙发上坐着,沉着脸问。 quot;没有。你买菜了吗?quot;白玫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在外边吃饭,在家也都是林立做饭的,今天,林立冷不丁问她做没做饭,她一时还没有想明白。 quot;你是干什么的呀?早回来了,还不做饭。等什么呢?以为自己是太后呢。quot;林立讥讽道。 白玫没有说话,她不想说话,自己回屋躺在床上哭去了。 思前想后,白玫觉得她自己很失败。婚姻失败,爱情失败,事业受阻,她还有什么呢?她恨这个世界,恨她自己的境遇,恨朱志宇,恨迟德瑞,恨林立,恨阮丽,也恨她的公爹林子峰,恨她的婆婆张三妹。她觉得这个世界上谁都对不起她。她的父母没有给她一个好的出身,初恋情人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爱情。林立要是一个有作为的男人,她也不用出去抛头露面,拿自己的尊严换取那些可怜的利益。迟德瑞要是能对她爱得真挚些,他就不会丢开她又去爱上别人,而且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阮丽。 恨,全是恨。白玫恨自己的处境,恨自己的一切。她想改变这一切,可是她在自己的棋盘上揣摩了所有棋子,却怎么也不能下一步制胜的绝招。 白玫苦恼极了,她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在家里烦,在单位也烦。现在,她很难再见到别人恭维的笑脸了。过去,每当她不顺利的时候,她就去和林之玉说话,和林之玉说话是她最大的放松,但是现在林之玉已经离她远了,她把林之玉伤害了。白玫才发现,她其实一个朋友也没有。 着急上火,人的身体就容易闹病。白玫病倒了,昏倒在办公室里,医生说她是低血糖,不碍事的。同事们来看望她,她害怕别人知道她身体不好会影响到她的前程,对谁都说没事,就是这几天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听到这些话,朱志宇他们暗笑了,迟德瑞却开始感觉良心不安,他又开始了对白玫的关爱。 见到迟德瑞又回到自己身边,白玫没有怨他,只要还能得到他的爱,她已经满足了。迟德瑞没有辜负她,他为她提拔副局长费尽了心血,终于使她如愿以偿。 接到文件的那一天,白玫喜极而泣,抱着迟德瑞欢笑了一夜,把迟德瑞给累坏了,她还在一会儿哭一会笑的絮叨,疯了一样。迟德瑞知道她需要这样发泄,也不去管她,就让她笑了个够。 一连几天,白玫都是日夜这么精神抖擞的,她一点也不觉得累。等她稍微冷静一点了,迟德瑞跟她商量说让她主管人事。她说这不是咱们早就商量好的吗?迟德瑞笑了笑,这段时间,他让阮丽闹的,早把过去和白玫在枕边说的话忘了。 第十五章 只靠工资,我们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白玫的嫂子听说她现在当的官相当于副县长了,高兴地带上女儿来给她贺喜。 嫂子是白玫最感激的人,当年要不是嫂子无私地资助,她哪里上得了大学呀。 白玫上学的时候,父母年岁大了,靠种地收入的那点钱,很难供她读书,多亏了哥哥嫂子接济她。白玫说,哥哥好不算好,嫂子好才是真的好。嫂子口挪肚攒地把钱省下来,大方地给了她,她心里充满了感激,嫂子总是说:quot;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我不疼你又疼哪个去呢?quot;每当这种时候,白玫总是想,一定要好好地报答嫂子。现在,她想,她马上就要有回报的机会了。 看着美丽的侄女,白玫高兴地说:quot;雅萍今年十九了吧,高中也毕业了,别在家里待着了,老姑给你安排工作。quot; 嫂子乐得不知说什么好,她拍着女儿的背说:quot;萍啊,跟着你姑可是你的福分,就给你姑当女儿吧,以后,凡是老姑说的话,一定要听啊。老姑不是普通人,多跟姑学着点儿。quot; 白玫这个侄女白雅萍可不是个甘于平庸的女孩子。她高中毕业,考大学的时候成绩不是太理想,她不想叫父母给她花钱,去上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大学,学一门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她早就想到社会上闯一闯,见见世面,像那些打工妹一样拼一拼,她想在进城打工的农民里边,她这样的高中生就应该算是有文化的了,她相信自己能有一番作为。 年轻人总是心高气傲的,可是她的父母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家到处乱跑。她妈说:quot;你不要看到外边的花花世界,就觉得羡慕,那都是别人的世界,咱要是去了,只能做个下等人,受苦受累,还要挨人的白眼,你要是个男孩儿,像你弟弟一样,妈也不说啥,可你是个女孩子,外面的社会这么乱,你又长得漂亮,出了事怎么办?你还活不活,还叫我和你爸活不活?你没听见村里人说,西头张三秃子的二闺女,每次回来都穿得洋洋气气的,起初,村里人都瞧着眼红,听说她在城里大宾馆当服务员,后来听说是当了窑姐呢。你听听,女孩子出去了能有啥体面活让你干,就算是有,村里人也不往好了猜想你,你也不小了,也快到了找婆家的年纪,这一出门,耽误了好姻缘不说,万一再落下坏名声,可就找不上个好主儿了。quot; 白雅萍拗不过她妈,她妈以为,她活了几十岁,自然比女儿的见识要深广许多,所以听不进去那些quot;出门见世面,回来办实业quot;的话,就想让她的女儿像她一样守在家里,做贤妻良母,安于妇道。但是,她不是要女儿守在她们这一亩三分地上,她是要让女儿到她姑姑那里去,让姑姑帮她找一份安逸的工作,成立一个幸福的家庭,安分守己地过日子。见当妈的早有了这个安排,白雅萍只好收起她早已飞出去的心,顺从地跟她母亲到白玫的家里来了。 姑姑的家里真阔气,上次她来的时候,姑姑还住在两室一厅的房子里,那已经让雅萍感到天堂一样的美好,再看眼前,这装修豪华的屋子,华丽的灯池,绚彩的灯光,不用电视柜,直接放在地上的大背投,高档的家具,尤其是那张舒适漂亮的大床,这一切都让雅萍对姑姑的生活无比羡慕。 白玫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东西都是不花钱得来的。 白玫现在已经习惯了用各种方法让企业主动把她需要的东西送到她的家里来,以单位为家,白玫说,家里的东西她当然可以随便用。因为有迟德瑞这位家长的庇护,企业的老总们哪个不是忍气吞声或者是主动敬献他们的quot;爱心quot;呢。 看到雅萍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羡慕,白玫说:quot;雅萍这孩子,怎么就不把大学上了,就凭你的聪明和漂亮,又这么懂事,要是再有个文凭,前途无量啊,不用说大能耐,能像你姑姑我就行。现在,你就好好听我的话,没你的亏吃,姑姑让你也过上让人羡慕的日子。quot; 雅萍从小就佩服姑姑,做梦都想做一个像姑姑这么有能耐的人。听了姑姑的话,脸上的笑都要冲破皮肤飞出来了。 嫂子趁势说:quot;妹子,孩子找对象的事也就是你的事了,我和她爸就不管了,你就权当又多了个闺女吧,反正这些年,我们这日子也是全仗着你过来的。quot; quot;嫂子,你就不用再操心了,也不用和我说这些外道话,当年你和我哥怎么供我上大学来着?那时候给我十块钱比现在给我一万都值钱。quot; quot;妹子,那是因为你现在有钱了。quot;嫂子笑了,她知道白玫总是念着她夫妻的好,尤其是她这个做嫂子的。而且,她知道,白玫对她好也是希望她照顾好她的公婆,白玫心里一直放不下她的父母呢。 quot;不只是钱,我穿过多少件嫂子做的衣服啊。嫂子,你放心,你妹子我是个有良心的人,别人对我有一点好,我都不会忘记的。何况雅萍是我唯一的侄女啊。我一定要让雅萍过上好日子,让她做人上人,到时候,把你和我哥也接来,让你们也享受享受。quot; 过了几天,白雅萍就在宜民上了班。朱志宇现在已经不是宜民的总经理,他现在是主管业务的副局长了,即使他还在宜民,这点面子也是要给白玫的,他不像白玫在小事上计较。要是反过来,朱志宇有求于白玫,白玫不一定会这么痛快。 现在,朱志宇的心胸和白玫不一样了,他在企业待了这么久,做的是大事业,用的是大手笔,要有心胸,会用人,能容人,正如迟德瑞教他的,他现在是个有心胸有魄力的人,白玫却不一样了,她在机关这些年,磨没了棱角,事事小处着眼,小处着手,心胸变得越来越狭隘了,路子也越走越窄了。 白雅萍是一个农村姑娘,要想招工是不行的,好在白玫有办法,她是做人事工作的,这点假还是造得了。工作安排好了,雅萍就在姑姑家里住了下来,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也很懂事,经常帮助白玫做一些家务活。 白玫一家三口很少在家吃饭,白玫单位事多,有时候还要出差,林立喜欢在外面潇洒,两个人谁也不苛责对方,凌岳常常跟着奶奶吃住,家里经常一天不见人影。 现在雅萍来了,下了班没事的时候,她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白玫很喜欢这个勤快的侄女,她有着大多数农村孩子的那种勤劳的品质,同时,她从她母亲那里继承了温顺的脾气,总是会看着别人的眉眼行事,加上她对姑姑的崇拜,她对白玫的恭敬是真诚的,对白玫的侍候也是细致周到的,白玫从心里喜欢这个侄女,她想这就是她需要的那个亲人,那个能像女儿一样和她贴心的臂膀,她没有女儿,她要像培养自己的孩子一样把雅萍培养成一个有出息的人。 城市的环境很适合雅萍,她很快把自己变成一个时髦的姑娘,白玫对这个灵秀的女孩也给予了无私的教诲,闲暇下来,她便将自己的人生经验传授给她亲爱的侄女。 这天,白玫从大天鹅宾馆吃过饭回来,雅萍正在用她家新添置的全自动洗衣机给白玫洗衣服,白玫自己泡了一杯碧螺春慢慢品着,她听林之玉说过,这种名茶是不能用滚开的水泡的,要用八十度左右的水来泡,她知道,林之玉是懂茶道的。是啊,林之玉好像什么都比白玫懂得多,因为她经常会在图书馆待到只剩她一个人才肯离开,可她的本事不如白玫大,虽然她知道怎么喝茶,但是她不容易喝到好茶,白玫虽然不懂茶,但是只要她想喝,她相信什么样的好茶她都能喝到。 刚宣布副局长那几天,白玫曾经自豪地对别人说:quot;我和林之玉是同一天上的班。quot;别人立刻说:quot;您现在都是局长了,她还是个副科长,您可真是年轻有为啊。quot;不过林之玉最近一段时间好像是不太读书了,不知她是不是受了刺激,偶尔会看到她在关注一些社交方面的书,像什么戴尔·卡耐基的著作了,还有《办公室孙子兵法》了,《老狐狸的处世哲学》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动了俗心凡念,想做一个有成就的人。 听迟局长说,林之玉说要辞职下海,去创办什么会计师事务所,迟德瑞这个善良的人总是怕她会有风险,硬是留下了她,说要给她拨款成立一个会计师事务所,白玫觉得,这事对她也没有什么不利,再说,在林之玉的事上,不好太拗着迟德瑞,把他惹恼了也不好收场,干脆就让她去吧。 quot;姑姑,今天喝得不少吧?quot;雅萍收拾完衣服坐在白玫的对面望着她的保护神绯红的脸问。 quot;还可以,大概有半斤吧,兄弟市来了个学习取经的局长,是迟局长的老朋友,咱们招待,他们给咱们带了点土特产,我放在地下室了,你星期天回家的时候给你奶奶带上,我就不回去了,还有咱们冰柜里那些螃蟹,左边那一箱你也带回去,右边那一箱,你有时间就把它煮出来,咱们吃一部分,再给岳岳奶奶拿几个过去,余下的再冻到冰柜里,煮熟了冻,它就不空了,要是冻生的,时间长了里面就空了,肉都萎缩了。quot; quot;嗯,明天你们都回来吗?回来我就煮。quot; quot;你不用管我们,反正我和你姑父也常吃,不觉得新鲜,你煮了就拿给爷爷奶奶吃去,不用等我们。要是你想喝酒,趁家没人,自己练习一下,以后还是要多参与一些社交场合,能在酒场上左右逢源可是一个大本领呢。但是,一定要先在家里摸清自己的底数,到了酒场上,按着自己的酒量去喝,才不会喝醉,一个女孩子,喝醉了是会让别人笑话的。quot; quot;那我明天就试试吧,我喝哪种酒呢?姑姑。quot; quot;红酒最适合女孩子,但是,后劲太大,啤酒又不利于保持体形,黄酒倒是正配螃蟹,可是我总觉得那东西不好喝,你还是喝白酒吧,咱家储藏间里的酒也不少,你在烟酒柜组上班,也知道酒的价格,就选一瓶普通的喝吧。quot; quot;从价钱上看,还是全兴大曲在咱这些酒里最便宜,我就喝这个吧。quot; quot;行。你自己再炒个菜,剁点姜,吃蟹就怕积了冷在肚里,用姜醋就着吃就行了。你第一次喝酒,千万小心点,别喝太多了。再有,没生孩子以前,还是不要喝太多的酒,等将来你结婚生了小孩之后,就可以喝了。不用不好意思,市里的孩子都会谈恋爱,不像咱们老家,你们单位有人追求你吗?quot; quot;没有。但是,有些人总是和我套近乎,我想他们可能是冲着您来的,我怕他们会让我给他们帮什么忙,所以我一直躲着他们。quot; quot;那怕什么,如果是找你谈对象的要慎重,如果是找你帮忙的,你尽管揽过来,只要咱们能帮上的,一般不要拒绝,当官不就是给别人帮忙的吗,你要学会利用你的社会关系,别人需要你帮忙,他就要维护你,你也需要给别人帮忙,这样你的地位才会高,你的经济条件才会宽裕。你看你姑父就喜欢给别人帮忙,就算是不能经常帮别人解决工作问题,至少还可以帮人家在商场买到便宜的东西,企业局下属四十多家企业,他到哪个商场也不用提我的名字,自己就能以进价把东西买了,尤其是家电,找他买的人特多,要不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朋友,天天在外面喝?quot; quot;您是不是说给别人帮忙也是一笔收入?quot; quot;是啊,只靠工资,我们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的?quot; quot;哦。quot; quot;所以说,你还是要想办法站到一个更高的社会地位上,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像你的父母和你的祖父母一样,为了生存而愁苦,才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quot; quot;姑姑,您能这样成功,一定有许多的经验吧?quot; quot;是啊,姑姑这些年,一个人在市里,无依无靠,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确是不容易,姑姑在大事上从没有出过差错,才有今天的日子,依我看,成功的法宝是一种执著的精神,一旦你选择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百折不回,不达目的不罢休。当然,你如果像姑姑一样选择了仕途,你就不要把你的目标让别人看出来,越是想要就越是表现得淡漠,如果你表现出对升迁的狂热,那你的道路就是曲折的,当然,你有我照料着,可以适当比姑姑当年张扬一点。宜民的邢总经理告诉我说,现在先让你在柜台上锻炼一段时间,等熟悉了工作,就提拔你。正因为这样,你更要给自己一个好的起点。首先,你要和领导搞好关系,记住,一定要谦虚,尤其是有我的关系,他们会很照顾你,你自己就要学会尊重他们,这是最重要的。和同事的关系也要搞好,不要让大家都反对,那样我就不好说话了,邢总也不好照顾你了。最后,工作也要做好,虽说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但是,工作做不好也是一大缺点,趁年轻还是多卖些力气好,业务好是人的本钱哪,我刚当副局长那阵子,许多人也是不服气,我召开了一次会议,会前,人事科那个黄科长,你认识的,问我要不要让他给我准备讲话稿,我说不用,我就自己在纸上列了这么几条提纲,在会上讲了一个多小时,赢得了热烈的掌声,我听说,有些人在私下里说,怪不得人家这么年轻就当副局长呢,看来就是有才华,不服高人不行啊,后来,他们再也不敢小瞧我了。quot; quot;谁小瞧我老婆了,胆子不小啊。quot;林立笑着说,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正在换拖鞋。雅萍忙叫了声姑父,起身给林立让座,顺便把他的外罩挂到衣钩上。 quot;阮丽这个娘们儿还是不软乎吗?要不要找几个人修理修理她?不行是吧,关键还是迟德瑞,明天我约他一起喝酒,我得把他再拉到咱们这一方。quot;看白玫没有反应,林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看了看白玫手中的茶杯,说:quot;这茶好,清纯柔和,我喝不行,我这几天油水太大,还是来杯铁观音吧。quot; 不等林立动手,雅萍已经把茶水泡了上来。林立伸手想接过茶杯,雅萍说:quot;别烫着手,我给您放在茶几上吧。quot;林立忽然笑了,说:quot;这孩子,真像你姑姑,那些年,她也是这样善解人意地对我,现在不行了,现在是我照顾她了,就这样,她还总是不高兴呢。quot; 白玫一扭身子进了屋,她想起那些年婆婆和丈夫对她的态度,心里不高兴,对婆婆她不好表现出来,林立现在在她的面前可是像小孩子一样乖,她不再给他留任何情面,自去睡觉。林立忙也追了进去。 雅萍不敢多说,自去睡了。她发现,姑父在这个家庭中的地位是很低的,她听见姑父那天给邻居开玩笑说:quot;以前是三把手,后来雅萍来了变了四把手,现在成了五把手了——儿子又养了只鸟。quot; 在雅萍看来,就连凌岳这小孩子都讨厌他爸爸,甚至是看不起林立,她想,姑姑当初嫁给他可能就是看中了他的这种懦弱吧,这样姑姑嫁到这样的人家就不会受气了。 林立追到卧室,白玫已经躺在床上了,林立过去抱住她,在她的脖子后面亲了一口,拉过白玫的一只手来轻轻地抚摸着。他现在已经把白玫放在生命的第一位,取代了他父母的地位,这个女人已不再只是他quot;点灯说话,吹灯做伴quot;的媳妇,她是他生活的中心,即使让他与别人分享她,他也心满意足。 白玫没有拒绝林立的爱抚,她现在心里有许多的事要考虑呢,提了副局长以后,她有了专车,可以名正言顺地随同迟德瑞去参加一些活动,她的地位是没有人能够动摇的了,但是,她如果想再向上发展却没有了强有力的支撑,迟德瑞最近正在准备升任副市长,如果成功的话她就又有了一个大靠山,否则,她的前途是渺茫的。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要抓住迟德瑞这位痴情的哥哥。现在林立对这些事是持支持的态度的,他是她生活中的保姆,事业上的参谋和助手。白玫在单位的事一大半要和他商量。她说:quot;我的水没拿进来。quot;林立忙去给她端了进来。 quot;今晚又跟谁吃去了?quot;白玫喝了一口茶,口气生硬地问,一点也不像她白天在单位表现出来的温和,下了班,她要卸去伪装,拿出她的真面目来说话了。 quot;我们单位老张他二姐的小子,大学才毕业,想让你帮忙给安排个工作,先和我套套近乎,还说要请上你呢,我想你也没空,哪天你要是愿意见见他,我就叫他安排。quot; quot;见不见的倒也无所谓,我又不想吃他的饭,他想去哪个单位,先说好了,想进局机关是不行了,今年局里不要人。quot; quot;他没敢明说,听那意思是相中宜民了,有办法吗?quot; quot;宜民不好说了,刚把雅萍安排进去,这个单位已经不像过去了,有点人浮于事,现在局里下了死令,不准再进人了,要不然,就把这单位吃垮了,我倒不是没那个本事,实在是不好再说话了。quot;白玫有点为难地说。quot;他谈没谈到他的想法,看着是个出手大方的人吗?quot; quot;这话他倒是说了,他姐是个农村人,做生意,有几个钱,他说他还有个弟弟卖电脑,说让我去挑一台喜欢的,给咱装上,我想,咱们倒真是缺少这么个物件,只是没有你的话,我没敢说什么,我觉得这家子就算舍得花钱了。quot; quot;你应他了吗?一定又是先吹出去了吧?quot; quot;还没呢。我知道宜民不像别的单位,不容易进去。quot; quot;你说,办吗?quot; quot;你要是能办为什么不办呢?只要迟局长同意了,谁敢放个屁,迟局长还能不给咱们面子?你要是同意了,我去找他说也行,我又不常求他办事,他更不能拒绝我,我们就撒谎,说是我的表侄,迟局长就算明知道是假的,他也不会说破的,你说呢?quot; quot;好吧,我明天去和迟局长说一下,这事就不用再上局长办公会了,我们偷着办了也就完了。对了,不能这么急着办,等他再找咱的时候再说,等把电脑装好了,咱们都满意了,我就去办。你就敞开了收礼吧。quot;说着,两个人都笑了。 第十六章 白雅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跟随她姑姑去相亲 老张的外甥,居然也姓张,叫张小泉,这让林立嘲笑了老张好多天,说他姐姐是不是招了个上门女婿,老张也生不得气,谁叫自己有求于人呢,只要给他办成了这件事,开个玩笑算得了什么,老张只是嘿嘿地笑笑,说:quot;我操。quot; 宜民的老总邢彦宾一见是白玫安排的人,二话不说,把张小泉派到了白雅萍所在的烟酒柜组,因为这个柜组的奖金是最多的。 雅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她一听张小泉的名字就乐了,问他认不认识王麻子。 张小泉知道,她这是拿他当了那个著名的剪刀品牌了,他说:quot;认识,那是我盟兄弟。我行大,他行二。你要是想见他,过两天我给你引见。quot; 一句话把雅萍给逗乐了,这个漂亮单纯的姑娘喜欢上了这个和她一样来自农村的小伙子。 张小泉很聪明,业务学得很快,为人也热情,他和雅萍很谈得来,雅萍尤其喜欢他的学识,在宜民,同事们大多是初中生,张小泉这位大学生就算是有学问的人了。在张小泉身上,常常掩饰不住要表现出来那种农民子弟的倔强,或者说是知识分子的执拗,让雅萍感觉到一种亲切,他们很快成了要好的朋友。 柜组有三个人,除了他们两个外,还有一个组长,他们两个倒班,中午一点交接班,一个上午,一个下午,组长上正常班,柜组一般保证有两个人。宜民的客流量大,常会丢失商品。雅萍工作的时候,常常发现一些别有用心的小伙子在她的柜台旁边转悠,这种情况,各商场都很常见的,有些家里有点背景的小青年,想找一个漂亮的对象,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到商场去看,因为大商场集中了许多的美女。商场里好多漂亮的女职工都嫁得很好。 经常有这样的年轻人,看到雅萍不忙了,就凑上来,叫雅萍拿一瓶酒,或者是一条烟,然后很内行地品评烟和酒的真假,借此消磨掉许多时间,有的是说上一会儿话就满足了,有的却是还想进一步的了解。开始,雅萍也愿意有一些这样的人来充实她的生活,否则,她的生活不是太单调了吗?一个人站在柜台里,商场有规定,不能坐着,也不能看书,真是太难受了。 张小泉来了之后,雅萍特别讨厌这些浅薄的人来和她纠缠。 张小泉住在单位的宿舍里,每天下班后,他在街头的小摊随便买点饭菜,吃完了就开始读他的书,他准备考研究生。有时他是上午班,下午在宿舍学累了,他就到商场来帮助雅萍,他觉得这是他最好最愉快的休息。 雅萍每次见到张小泉来了都很兴奋,顾客少的时候,两个人就开心地说说话。 有时,快下班了,有个别顾客黏在这儿不走,张小泉知道了,每天下班的时间都到柜组来,保护着雅萍。然后,他俩收拾完柜台一块出去吃饭,他们柜组效益好,奖金比工资还高,足够他们开销。 每次吃完饭,张小泉都送雅萍回家,一路上,聊得热火朝天,两个人都觉得,这日子过得神仙一样。他们也隐约意识到,他们这大概是恋爱了吧?是又怎么样,这又不是坏事,顺其自然吧。 干商业工作的人,大多是眼尖嘴快的,雅萍和张小泉的事,很快就在宜民传开了。邢彦斌耳报神颇多,很快听说了这件事,他想这事他是有义务告诉白玫的。 恰好这个星期三局里组织经理们开会,说的是企业改制的事,国营企业改股份制,这是趋势,局里决定先从部分企业开始,宜民暂时没有这项任务,邢彦斌听完之后也就没有再和那几个改制企业的老总讨论这件事,到白玫屋里来坐一会儿。和他同来的阮丽,不和白玫说话,到财务科找高小志他们去说闲话,说起她是怎么把她婆婆和老公治得服服帖帖的。 quot;刚结婚那阵子,我也想做个贤妻良母,尽量往好了去做,谁知道,把他们给惯出毛病来了,还想给我立规矩,吃饭要等我做,饭要等我去盛,公公婆婆吃完一碗就等我去接过来,完了还要等到我去刷锅洗碗,我什么都做了吧,还要时不时话里话外挑我点毛病,我一看,这是落不下好儿了,我已经尽力了,那就破罐破摔吧,我开始不回家吃饭。quot; quot;你老公呢,他也不疼你吗?quot;刘金枝喜欢凑热闹,听到这屋的声音,也来听阮丽说话,忍不住插话。 quot;他,他还洋洋得意呢,盼着他父母帮他把媳妇管好了,他正好享福呢。想得倒美,姑奶奶不侍候了。我先是不回去吃饭,孩子也不管,反正他们家人心疼孩子,让他们看孩子受累去吧。他们受不了这种变化,开始指桑骂槐地说我,我不理,接着就明说,我照样我行我素。后来干脆回家也不做饭,谁爱做谁做。他们唆使我老公打我。我一看,他们家这是不想往好了过了,就抄起菜刀和他比划上了。他妈一见,吓坏了,我在院子里举着菜刀追他儿子,她在后面流着眼泪求我,最后一把抱住我,哭着跪下求我,我才放下刀。其实,不放下怎么着呢,我又不是傻子,要是他不跑,我总不能真砍他吧?从那以后,我再没做过饭,他们家又想出新招,到我妈那儿告我去。我妈是谁呀,她守了一辈子寡,经历了多少事,她什么也不怕,一句好听的没给他们。我妈说,一准儿是你们家欺人太甚。我女儿的为人,我知道,你不惹她,她绝不惹你。下回,我女儿再受了你们的气,我老太婆可就不客气了。他们见没讨到什么便宜,就又拱着他儿子离婚,你想我能离婚吗,便宜叫他们家占了,想离就离呀?说得轻巧,我在院子里大嚷大叫,他们家嫌丢人,我可不怕那个,把他们家的事往外嚷,他妈服了,再也不提离婚。现在,每天变着样地给我做好吃的,生怕我不高兴,一天到晚还抱着孙子到处吹呢,说她儿媳妇是宜民的副总,乐得屁颠屁颠的,哼。quot; quot;那是你婆婆家人老实。quot;刘金枝说。 quot;老实不老实,看碰上谁了,你老实,他就厉害,你厉害,他就老实,人与人之间不就这么回事吗,我算是看透了。quot;阮丽似乎大彻大悟。 quot;你这是活明白了。quot;高小志说。 quot;那可不。别管在家还是单位,人,就得硬气。像管人事那位奶奶,听说,科里的好事从来就没有别人的份,别管是评先进还是领奖金,全都是她一个人的,科里这些当兵的,一个个学老和尚参禅,大气不敢出,光等着她给说话提拔呢,可她提拔谁了,反而更助长了她的气焰,叫我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怪只怪自己窝囊,要是我早把她给治过来了。quot; quot;你快别吹了,你有什么办法呀,人家那么能。quot;高小志激她说。 quot;我,我不告诉你,你甭又套我的话。quot;阮丽可不是好惹的,说话一点也不客气,高小志也不生气,和这样的人,他才不生气呢。 大家说着话,见邢经理的大脑袋在门口一晃,笑脸就进了财务科,都忙笑着招呼他,他站着说笑了几句,叫上阮丽坐车走了。 邢总是给白玫留下苦恼走的。为了雅萍的事。 白玫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她不希望雅萍这么早就找对象,要找也要她看着满意才行。 白玫对张小泉的印象不太好,这小子太不圆滑,不像是个当官的材料,雅萍如果嫁给他,不但不能给家里帮上什么忙,还要增添不少的负担,她要给雅萍选择一个领导干部的孩子作对象,至少是处级干部,如果机会好的话,还可以找一个市长的孩子,她相信凭借美丽的外貌,雅萍是能打动这些官宦子弟的心的,只是这孩子的文凭差了一些,她现在正在物色人选呢。 白玫决定,趁雅萍和张小泉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尽快采取措施。 邢总看出白副局长很重视他的情报,心里很高兴,听到白玫说先把两个年轻人分开,他说,雅萍也来了快一年了,锻炼得不错了,让她先到财务科学习一段,等熟悉了工作给她个科长干。白玫说那就先这样吧。 财务科的工作,对于雅萍来说是比较难掌握的,她学得挺费力,时间很紧张,但是她没有放弃和张小泉的约会,距离反而使他们享受到思念的乐趣,他们发现彼此原来是那么相爱。 张小泉不便来财务科找雅萍,雅萍就经常去柜组找小泉,两人常会说上一大会子话,直到顾客打断他们。下了班,两个人更是天天要一起回白玫的家,送到路口,张小泉才依依不舍地回去,有时候,看到白玫家里没有亮灯,等到雅萍回去把灯打开,他会忍不住又在附近的电话间打电话给雅萍,两个人一说就是一个小时。有时候白玫或者是林立回家了,他们才不得不像地下党一样迅速地放下电话,唯恐被发现了。 恋爱就这样偷偷摸摸地进行着。可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雅萍觉得她对张小泉的感情已经够深,应当把这件事向姑姑透露一下了。她设想了许多种方式向白玫去说明这件事,可又怕姑姑不高兴,一直不敢实施,想等什么时候姑姑心情好,脸色好看了再去说。 这天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姑姑坐在客厅里,雅萍愣了一下,姑姑很少这么早就回来的。白玫笑容可掬地看着侄女,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雅萍不习惯姑姑的这种眼神,脸不觉红了起来。 quot;雅萍,二十岁了,大姑娘了,今天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呢,我本来不想让你这么早就谈对象的,小孩子家,要先把工作干好,可是介绍的这家我有点推不出去了,是组织部方部长的儿子,方部长这人特好,他儿子又是大学生,人家就是要找个漂亮的,要不然还不一定能看上咱们呢。我答应明天去见个面。这家条件这么好,咱可不能错过了机会呀。quot; 雅萍一下子觉得胸口堵得满满的,她本来要到嘴边的话一下子给压了下去,她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quot;雅萍,你不会自己谈着对象了吧,姑姑说过叫你不要着急谈对象,你是个听话的孩子,不会叫姑姑费心吧?quot;白玫依然是先发制人的手段。 雅萍没有说话,白玫说:quot;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明天选一套好衣服穿上,如果没有就去买一套,不要叫人家小瞧了。quot;说完,她站起来,拍了拍雅萍的肩膀,自顾洗澡睡觉去了。 雅萍一夜不眠,她不敢对姑姑说出她和张小泉的事,可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要大着胆子把这事挑明了吧,又怕张小泉那儿再有所变化,人家只是和她接触多一些,并没有作出过什么许诺,万一到时候人家一推,自己不是白落一个丢人现眼吗。她是个软弱的人,在这些事上,缺乏抗争的精神,她想,要不先去见个面,等见完了面,说一声不喜欢不就完了吗。 第二天,白雅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跟随着姑姑去相亲了。 方圆,雅萍是见过的。他经常去雅萍的柜台买东西。不过,这人不讨厌,他不像其他一些人,总是没事找事地纠缠,他一般是买完东西客气地说几句话就走了,原来他那也是在试探雅萍呢,等他自认为爱上了温柔美貌的雅萍,他才托媒人给他们说合。凭他的条件,他想这桩婚事是十拿九稳的。 见面之后,方圆向白玫提出想和雅萍出去看场电影,本地习俗,青年男女第一次见面,只是在一块大略地谈上十分钟到半小时,如果觉得合适以后再约会,方圆的做法无疑是有违常规的。白玫不在乎,她很高兴地答应了。 雅萍很为难,但她还是跟随方圆去了。由于是熟人,方圆又是一个有经验的男子,他很自然地就拉着雅萍的手一块走进了电影院,这同样也让雅萍很为难,但是她还是没有勇气反抗。这大概也因为她并不讨厌方圆的原因吧。 第二天,雅萍见到张小泉的时候,她的心里又升起对他的爱,她想,她不能再和方圆接触下去了,她要向张小泉说明这两天来她的经历,晚上下了班,张小泉送她的时候,她说,咱们俩到街心公园坐一会儿吧。 在公园里,白雅萍向心爱的人诉说了她的苦恼。面对心上人的坦诚,张小泉的热血沸腾起来。他说,如果雅萍选择了别人,那他尊重她的选择,如果雅萍选择了他,他会捍卫他们的爱情。他要雅萍勇敢地去对她姑姑说明这一切。 雅萍回到家,家里窗户是黑的,但是,楼下早有人在黑暗中徘徊了。那是方圆。他希望每天都见到白雅萍。今天,他请雅萍去喝茶。 在和姑姑摊牌之前,雅萍不敢断然拒绝方圆,她就又随着方圆去了。 雅萍不知道,这些事,她的精明的姑姑是知道的。方圆要约会她的侄女,媒人已经对她说过,她同意了,这才有今天的这一幕。她不回家,是躲开雅萍,她要让雅萍先和方圆接触,等他们有了感情了,雅萍和张小泉那点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就这样,十多天过去了,雅萍每天都在两个男人之间犹豫,张小泉慢慢变得急躁,他倔强的性格使他话不择口:quot;还没有和他们说清楚吗?你是喜欢上他了吧?那你就去和他好吧,反正我一个农民的孩子,比不了人家。quot; 这话让雅萍不高兴了,她解释说,自己见不到姑姑的面,说她心里也是很烦恼的。 看着雅萍痛苦的表情,张小泉心疼起来,他口气和缓下来,说:quot;你也别怪我着急,这事,不能拖下去了,你天天和他见面,这叫怎么回事呢?要是见不到你姑姑,你就直接对那个方圆说,就说你不喜欢他,让他别再来找你了。quot; quot;可是我怕姑姑会生气的。quot;雅萍的懦弱让张小泉焦急,他说:quot;我看你根本就是不爱我。我放你走。quot; 雅萍一下子掉下泪来,说:quot;你欺负我。quot; quot;唉!quot;张小泉没办法,负气走了,没走几步,又回过头,看着雅萍,一副恋恋不舍的神情。 两个人的感情慢慢有了隔膜,而方圆的热烈追求却使他在雅萍心目中的地位渐渐升高了。雅萍现在已经说不好她更喜欢哪一个了。 这天,雅萍的母亲来看妹子和女儿了,雅萍悄悄地对她妈说出了自己的心事。她妈毕竟比女儿有人生经验,她把这些事一五一十转述给了自己妹子。 白玫见嫂子亲自和她说了这块心病,不能再回避了,她说:quot;按说,孩子是你们的,我不该管得太多,这事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张小泉这孩子,是我给安排的工作,我对他印象不太好,倔强,不圆滑,将来很难在仕途上有所发展。方圆就不同了,这孩子,人品好,长得好,他爸是组织部长,方部长老两口为人也都很好,到了他家,不会给孩子气受。我的意见是选择方圆。你攀上了这样的亲戚,身份就不一样了。以后,你还有什么事办不到,你们再有点什么事连我都不用找,人家点个头就办了。小孩子懂得什么,啥叫爱情,咱们也不是没年轻过,爱情顶个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人,生活在社会中,不是生活在电灯泡里,得给自己找个靠山,有了靠山,得不到的东西也能得到,没有社会地位,爱情也是苍白的,为什么老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呢。这事,我只当参谋,大主意你拿,你是她妈,要给孩子出主意,小孩子家没有人生阅历,看事不长远。我不多说,你们娘俩自己商量吧。quot; 见白玫的话不软不硬,她嫂子马上说:quot;还商量什么,我妹子看准的人,还有错?就是那个方什么了。quot; quot;方圆。quot;白玫说。 quot;妹子,雅萍小,不懂事,你还得多操心啊。婚姻事就全靠你了。quot; quot;那你也不能不管,还得你们娘俩去商量这事。quot;白玫这话一说,她嫂子知道还要她自己去和女儿叫板。她知道她女儿的软弱性子,三下五除二就把雅萍摆平了。 雅萍答应再也不和张小泉来往了。 张小泉没有多说一个字,离开了白雅萍。出乎人们意料,受了伤害的张小泉没有消沉下去,几个月后,他考上研究生离开了这座城市。 第十七章 终于又为自己找到一个有力的靠山 白雅萍就这么带着对爱情的伤感和对权力的崇拜以及对方圆纨绔生活的新奇开始了她生命中又一段重要的里程。 方圆非常喜欢他这个美丽温柔的小女友。他喜欢看她美丽的形象,也喜欢别人艳羡的目光,喜欢她不谙世事的单纯,也喜欢她言听计从的和顺。 大学毕业以后,父亲为方圆在检察院安排了工作,工作很舒心,生活也很舒心,下了班没事做,他就到处转,看风景,也看美女。 方圆喜欢美女,从十几岁他就开始喜欢,上初中的时候,他就和班里最漂亮的女同学出双入对,全校的师生都对他们另眼相看。 这些年,他不断地更换女朋友,他觉得,他最懂得女人的优劣,他也最会疼爱女人。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结婚了,要找个女朋友了,他不要父母托人介绍的女孩子,他要自己找。这些年,前卫的女孩子他见得多了,也交往得多了,他说,他要是娶妻,一定要娶一个温柔娴淑的,美得让人不能多看一眼,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 在宜民商场,方圆看上了那儿的quot;场花quot;,这个姑娘太美丽了,就像一株在春风中摇曳的海棠,张开着粉嫩的花瓣,笑得和暖清纯,让人的眼睛不愿意从她身上离开。他做梦都想得到她。 方圆没有急于向那个女孩儿表白什么,他向他的朋友们打听着这个女孩的一切,原来,她叫白雅萍,是商业局副局长白玫的侄女。 方圆每天都去雅萍的柜台买烟,其实,他本来是不需要买烟的,这东西他从来不用花钱,他只是喜欢那种买烟的感觉。 quot;来一盒。quot;他用手指着自己要的牌子。 quot;您好。quot;雅萍忙给他拿过一盒来,报出价钱。拿过烟,大方地掏出钱来,递给自己心中的白雪公主,他什么也不多说,不像那些无聊的人,总是围着雅萍问长问短的。 这个人很不一般,长得很帅,穿得很利落,说话做事也挺让人喜欢的。雅萍见过一次就记住了他,第二天,当方圆再来买烟的时候,雅萍冲他笑了笑,说:quot;来了。quot; 从此以后,他们就算是认识了。 方圆并不多说话,但是每次买的烟都很高档,雅萍猜测,这个人一定是个有钱有地位的人。 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方圆觉得,这个女孩,无论是模样还是性格,都是他所喜欢的那种类型。他开始挖空心思地想得到她。 开始,父母是不同意的,他们不想给儿子娶一个没有文凭的女子。从优生优育的角度考虑,他们觉得,为儿子娶一个高智商的媳妇,才能为他们生一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孙子,儿子已经因为不爱学习没有考上好学校,要不是他们花钱费力地把他送进大学,他也会像白雅萍一样,是个高中毕业生。 方圆自己不爱学习,觉得文凭没那么重要,他喜欢一切好吃好看好玩的东西,享乐对于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一旦他看中的东西,他就一定要得到,如果得不到,他就在父母面前闹,反正这么多年,他的父母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工作上,对他一般是给予物质上的满足,只要是他提出来的,大多最后都能得到满足,这次也不例外。 方部长两口坚持了几天之后,方圆就用上了绝招,他一连三天没有回家,父母本来也很少在家吃饭,但是儿子不回家还是能够及时发现的,到第四天当妈的就先屈服了。 方圆的母亲姓任,是劳动局长,人们在背地里都称呼她quot;老虎quot;,着实是个厉害人物。可是一到了儿子面前,母性的一面就展露无遗,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总是觉得这一辈子亏欠了儿子,她自己一直忙于事业,方圆经常冷一顿热一顿的,这孩子从小得到的母爱少,学习也没人辅导,要不,凭他的聪明是能考上一个好大学的。这些年,自己以为,能给予他金钱和社会地位,也就对得起他了。最近,她开始闹更年期,她的反应有个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她总是觉得她应当好好去爱她的儿子,把孩子这些年吃冷饭泡方便面的苦处弥补一下。 这样一想,当妈的就再也支持不下去了,她开始埋怨老头子:quot;都是你,非要多管儿子的事,恋爱结婚是他的事,你总是管那么多,你我年轻那时候,还不是自己做主找对象,哪个来多管闲事,现在你倒来管孩子,这孩子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我现在就找儿子去,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quot; 方部长一辈子性格温和,听了暴脾气的老伴一席话,本来还想坚持原则,可是他这个单位上的一把手在家里是真正的二把手,无奈,只好由着妻子的性子去办了。 任局长托了媒人,找到白玫,郑重其事地操办起独生子的婚事来。这才有了白玫对雅萍施加压力,让她和方圆恋爱的事。 有了母亲的尚方宝剑,方圆的恋爱底气十足,而且腰包也是足的,他母亲专门为他拨了恋爱经费,她的儿子谈恋爱,不能抠抠索索,只满足于看场电影,吃顿便饭,她要让儿子把她年轻时候没有享受到的都享受到,不能亏了孩子。 方圆每天都来找雅萍,带她出去,他花钱大方,可以说是出去挥霍。雅萍这个农村来的女孩子见了世面开了眼界,比起张小泉,雅萍觉得,方圆自有他的可爱之处。而且,张小泉已经走了,他考上研究生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和雅萍打一声招呼。雅萍哭了一次,想想,反正他已经走了,方圆也挺好的,就认命吧。 本市好玩的地方都去过之后,方圆说,他们到外地去旅游,雅萍本来不想去的,方圆已经把车票都买好了,并且亲自来家里向白玫请示,白玫当然支持,雅萍不好再说什么,糊里糊涂地跟上方圆去了。 别人常说旅游是花钱买罪受,他们可不是,他们有钱,走路累了就打车,爬山累了有缆车,再说,他们还有爱情的力量支撑着呢。旅游回来,两个人的感情已经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 雅萍的恋爱,白玫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雅萍需要一个有地位的家庭,她也需要一个有力的靠山。 自从雅萍和方圆谈恋爱,白玫也就把自己的事向方部长提了出来。 迟德瑞已经运作得差不多,很快就要升任副市长了,白玫很想坐上局长的位子,但是,迟德瑞已经没有余力为她说话,他在全力以赴地争取他自己的事。 要想升正局长,白玫还太稚嫩,当副局长时间太短,又没有什么建树,很难在这个时候向上发展。有了方部长这个关系,白玫托他在上面好好地运作。 方部长是个很爱帮忙的人,他借和金书记小聚的场合,巧妙安排白玫在饭店大堂与他们相遇,等到他们酒过三巡之后,白玫进来敬酒,酒桌上的本事白玫就是一流的,金书记对她还算满意,就问她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quot;最近一段时间,企业局怎么样,整个系统有点滑坡吧,宜民这么好的企业也是不如从前了,迟德瑞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把这个企业扶持起来,听说,这个原来的利税大户今年利润降了一半,还有几家企业,效益也有不同的下降,你说说看,有什么回天之术啊?quot; 问题太突然了。 白玫本是有备而来,设想了许多金书记有可能要问到的问题,如果书记问到迟德瑞,她要既称颂了迟局长,又不暴露她和迟德瑞的关系,金书记是个正派的人,看不惯这种关系。如果谈到朱志宇,他是金书记提拔的人,自己说话一定要讲究方式,要肯定朱志宇的能力,但是着重在他的人品上做文章,要让书记听出弦外之音。 但是金书记给白玫一个措手不及,他问的是业务。 白玫对业务基本不懂。她只好从人事的角度说话,好在她是个演讲的高手,拿到题目很快就能组织词汇,她说了一些平时从迟德瑞那里听来的观点:quot;企业要想立于不败之地,我认为关键还在用人,首先要有一个好的当家人,只要这一个人用对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企业就活了,用不好这一个人,企业很快就会垮下来。quot; quot;说得很对呀,我过去在学校教书的时候,经常要读一些书,现在不行了,没有时间读书,真是很遗憾呢。有这么一个故事,说是刘邦问韩信,寡人能带领多少兵马?韩信说三十万。刘邦再问,那么你呢,韩信说我是多多益善,刘邦就不高兴了,韩信说,但是您能把我用好。你今天这个想法,其实也是这个意思,领导者就是要学会抓大放小,选用一个好的领头人,局里就不用管那些具体事了,企业还能发展。不错,那么你在选拔人才上有什么看法?quot; quot;这个,企业局下属四十多家企业,一百多个正副职,我对他们的为人,都是了解的。quot;白玫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敷衍。 quot;她在企业局工作快二十年了,人事方面,她是专家,不成问题的。quot;方部长替白玫打了个圆场。 金书记笑了笑,不再问白玫实质性的问题,在心里,他已经把白玫的水平和朱志宇作了比较。 前几天,朱志宇去过金书记家,金书记也向朱志宇提了几个问题,从朱志宇的回答上,金书记看得出来,这个人对企业的发展是用心用力的,他关心的不只是个人的前途,是个要做事的人。 朱志宇说,国营商业的衰退是必然的趋势,全国都一样,但是在我们市,还是可以再奋斗一段时间,因为我们还有好几块阵地是牢固的,包括宜民,虽然有了滑坡,在老百姓心目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只要我们转变思想,转变经营理念,国有企业还是能支撑一段时间的。他还具体谈了他对几家企业的初步设计,金书记觉得朱志宇就是他要用好的那个企业局的当家人。通过和白玫的对比,金书记更认为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金书记看了看白玫,说起了闲话,白玫知道,她该撤退了,于是礼貌地告辞。 quot;你小子,借这个场合让我认识你亲家啊。quot;金书记笑着说方部长。 quot;我就是这个意思。quot;方部长赖着脸说,仿佛还有一句没有说出来——就这么着了,你把我怎么样吧?谁叫你和我好呢。 金书记也笑了。没有再提白玫的事。方部长想,可能是没什么希望了,如果金书记有什么想法,是会让他从细节上体会出来的,他没有表现出对白玫的器重,也没有厌恶,这说明,这个干部素质还是可以的,只是还需要锻炼。 吃了几口菜,金书记看着方部长的脸问:quot;你们那位少爷什么时候结婚啊?你可别大操大办啊,我女儿也快结婚了,咱俩说好了,谁也不许借机敛财。quot; quot;那还用你说,先不说咱受党教育多年这样的话,实际这是真话,但是咱不唱高调,说句自私的话,我还想多干几年呢,我也是快退休的人了,到老了,犯这样的错误,弄得自己一无所有,我可不愿意,我还想从这个位置上完美地退下来呢。quot;说着,两个人都笑了。 给书记敬完酒,白玫就坐车去了方部长的家,她和任局长在他们家焦急地等候方部长回来。想知道这一番动作,有个什么样的结局。 终于,老方打开了房门,老方从年轻就宠爱比他年轻漂亮的妻子,由于回家的时间没准儿,他回家从来不叫妻子开门,总是自己用钥匙开门,免得打扰了妻子。三十年如一日。他看见,白玫大晚上的正和他夫人坐在沙发上等他,心里反倒觉得,是他对不起这两个女人似的,因为他的夫人交代他一定要办好这件事。 quot;妹子来了。今天金市长高兴,喝了不少酒,这不,晚回来了一会儿,金市长对你印象不错,quot;方部长看着两个女人热切的眼神说,quot;不过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再想想别的办法吧。quot; 白玫知道这是没办成,看来她得另想办法了。虽说事情没办成,她还是很感激方部长,同时她也想,上边没有人是不行的。她要想办法再寻找一个大的靠山,迟德瑞已经不能保护她了,两个人的关系虽然还保持着,但是,她已经不是他的至爱了,她知道,这种关系,只要不是至爱了,也就不再会为她尽最大努力了。现在,在她还没有接触到更多的大人物的时候,她要尽量多交朋友。要尽快促成雅萍和方圆的婚事。 在白玫的催促下,雅萍和方圆很快就订了婚。 按照通宜市的风俗,订了婚就要quot;改口quot;,叫对方父母quot;爸妈quot;了,雅萍羞羞答答地憋了好半天才叫出口来,把白玫急得心都要蹦出来,心里想这事不能让别人代替,要是能代替真想快点替她叫了。 方圆高兴得不知怎么笑才能让别人既看出他的幸福,又不至于说他轻狂。他拿出一枚花了五万元钱买来的戒指,郑重地戴在雅萍的手指上,白玫的眼里,立刻闪过一道艳羡的亮光,她太喜欢这枚戒指了。 雅萍回到家后,白玫把戒指借过来戴了一个晚上,雅萍心里不愿意,但嘴上还是说得很大方,让姑姑拿去戴,白玫笑笑说,晚上睡觉前一定还给你,知道你要戴着睡觉呢。 的确,雅萍戴着她的戒指睡觉去了,她爱这枚戒指,也爱她的姻缘,姑姑为她指了一条多么宽阔的大路,她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将会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方圆答应她,结婚以后,就搬到父母为他买好的房子里去住,如果她不愿意做饭,就天天到外面去吃,或者请一个保姆,花不了多少钱的。这种日子是雅萍从来不曾想象过的,方圆的许诺让雅萍看见了他们未来的生活是多么富贵。 她摸着心爱的戒指,过去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会花那么多的钱去买一块不能吃不能穿的钻石箍在手上。在宜民工作了这段时间,她知道城里人就是喜欢攀比这些东西,正是这些没有多大实用价值的东西在支撑着城市人的虚荣心。 对这些华贵的饰物,雅萍也曾在心里羡慕过向往过,凭她自己的实力,她不敢想象自己能戴上这么贵重的一件饰物。按她现在的收入,这是她七年的工资。宜民今年的效益不好了,她现在的收入只有工资,没有奖金。 有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的命运真是不好,刚到宜民没多长时间,这家企业就这么不如人意地垮了下来。今晚她却不再这样想了,她觉得她真是个幸运的人,宜民不行了,她马上就要离开宜民,方圆告诉她,方部长答应,很快就要把她从宜民调出来,部长的儿媳妇想调个单位还不容易吗? 方圆问雅萍,想去哪个单位,雅萍说公安局吧,我在老家就知道公安局厉害,大人吓唬小孩子就说:quot;公安局的来了。quot; 方圆一听就笑了,说市里比公安局好的单位还有呢,雅萍说我就要去公安局,我还喜欢那身衣服呢。方圆一想到雅萍穿上那身警服的娇俏样子,不由神往起来,他跟他爸要求,让雅萍去公安局。 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可以呼风唤雨的人家的一员,雅萍觉得,她大概是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就像姑姑一样,她的前二十年的人生,全是为以后的荣华富贵做铺垫的,正像书上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啊。雅萍带着微笑睡着了,连灯也忘了关。 白玫知道,雅萍今晚兴奋得睡不着,到了后半夜,她见雅萍的房间里还是亮着灯,忍不住过来看看,她是个节俭的人,自己家东西,从不浪费。见雅萍早就睡着了,她把灯关上又轻轻地走了出去,也没有生气。 白玫很兴奋,她终于又为自己找到一个有力的靠山,心中充满了喜悦,以后就有两个副市级干部为她说话了,她的前途更加光明了。 第十八章 白玫忽然有点恨迟德瑞 不能和金书记形成较好的关系,一直是白玫心中的一块痛。 她想请金书记吃顿饭,可是书记哪有那时间,人家就一个字:忙。白玫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可笑。平时,她总是嘲笑那些求她办事的人,领导越讨厌这样,她却要执拗地去请求,结果是更加让人小瞧了。 白玫想过到金书记家里送礼,她不愁找不到门口,迟德瑞也是从省城来的,他可以帮她,但是,听说金书记是个正直的人,最讨厌行贿受贿那一套,她怕自己会弄巧成拙。听说迟德瑞很快就要升为副市长了,她必须加紧运作,才有希望坐在局长的位子上。 白玫忽然有点恨迟德瑞。 这个人使她由一位良家妇女变成了一个荡妇,他就应该珍惜她,帮助她,可是,他在提拔她的同时,重用她的仇人朱志宇,更可恨的是,他居然又移情别恋,挂上了阮丽,肆意地伤了她的心,也让她在地位上不如过去稳固。这两年,她在经济上不如过去实惠了,而后来他有了更多的情妇,白玫都不知道该去防备哪一个了。要不是近来,他对她的淡漠,说不定,他也会用他的智慧帮助白玫坐上局长的宝座呢。想到这儿,白玫真恨这个对爱不忠的男人。可是,她忘记了,这个男人本来就是别人的丈夫。要是他能忠于爱情,就没有与她的这段婚外情了。 白玫也恨她的丈夫,每次她遇到挫折,她都会恨起他来。林立,林小三儿,白玫心里骂道,这个窝囊废,要是他是个有能力有地位的人,可以在他的大树下面去乘凉,她哪里用这么累心,说不定都不会有和迟德瑞的这种关系呢。要是公公能多在职位上坐几年也好,可是这个老头把儿媳妇糊弄到家就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从局长的位子上退了下来,现在只知道谈他的太极拳,高兴了还要吹嘘,他年轻时过五关斩六将的光荣历史,想让他帮忙是帮不上喽。 曾经呼风唤雨的林局长,现在是个什么样呢?他所能发挥的最大余热就是帮着老伴张三妹买菜,在这一趟趟旅行中,他们体会着他们的安逸和幸福,他奔波了一辈子,叱咤风云,就像一条穿行在山谷中的大江,不曾好好地休息过,现在日子平静下来,大江流到了平坦的土地上,心情平静下来,泥沙沉积下去,他体会出了人生的另一种美,学会了去享受这种他不曾拥有过的祥和。 白玫看得出来,公公的晚年是满足的。她佩服这位聪明的老人,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找到心灵的支撑点,给自己制造快乐。小凌岳说,爷爷是健康老人,因为他的心理健康。奶奶也是快乐老人,因为她能在家务活中找到乐趣。这孩子,就是瞧不起他爸爸,他甚至于不愿意和他爸爸多说一句话。可能是受白玫的影响,或者,这孩子和他爸爸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想到儿子,白玫心里是高兴的。凌岳这孩子,从长相气质到聪明淘气都酷似他的爷爷,学习又好,只可惜太小,要是他能像雅萍这么大,或许就能给当妈的帮上忙了。盼着吧,盼着这个宝贝能快点长大,英武地站在妈的身后,能遮一片阴凉。 仔细分析了自己的所有关系,白玫觉得,没有任何可以让她凭借的“硬人”。也许,更好的办法是搞臭对手。她觉得,有必要从事情的另一方面来考虑。不能以自己的长处取胜,只好挖掘对方的短处了。 对手当然是朱志宇。 朱志宇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他把一个普通的宜民商场搞得热火朝天,成为本市的一流企业,他本人也成了全国新闻媒体宣传的对象,声名远扬,他又有金书记的关系,而且,他在群众中的威信极高,他也不存在男女作风问题,要想找他的破绽真是不容易。白玫想,这小子真是伪装得太好了。 问题是,金书记不认为朱志宇是伪装。金书记曾经就用人的问题向两个人提出过询问,白玫几乎是交了白卷,朱志宇在听了这个问题之后,却表现出他的痛心。 “金书记,用人的问题正是我所苦恼的问题。这几年,我们的企业大不如从前,就连宜民也是今非昔比,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但是,没有用好一把手是我们最大的失误。我们在用人上表现了过分的人情味,总觉得,有些老同志,干了这么多年工作了,有的人,过去和我们是老同事,老朋友,他们辛苦了这么久,也该给个相应的职务了,这样一来,很多优秀的年轻人,尤其是一些高学历的人才没有得到重用,这些人有一部分流失了,有一部分浪费了,我们的企业也就失去了许多发展的机会,看到现在社会上涌现出这么多高学历高智商的小老板,他们在短期内迅速积累起大量的资本,不能不让我为我们的落后而感到痛苦。我们忘了,企业不像行政机关,人越老了,越有经验。搞企业靠的就是一个头脑灵活,紧跟时代。” “机关和企业一样,你不用怕我多心,其实,我也觉得,机关人员同样是思想太老化,这不是个年龄问题,是人的心态,机关里的人们,不管年龄大小,只要是往那个办公桌后面一坐,心里就踏实了,只要把手头眼下的工作按时按量完成了,能够交了差,坐稳了这个位子,就满足了,而再想办法坐上更好的位子,就是他们的最高理想了。大多数人都是这种心态,而当他们在忙于处理公文的时候,是没有危机感的,社会的进步把许多人远远地抛下,这些管理企业的行政人员,不学习,不进步,他们和真正有才能的老板们无法交流,因为人家说的话,他们听不懂,人家已经利用因特网来做买卖了,他的电脑知识还只限于玩游戏,所以,提高行政机关的人员素质,还是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金书记说完这番话,仿佛向一位知己诉说了自己的肺腑之言,他觉得心中畅快了,留朱志宇在他家吃饭,他对朱志宇的看法是越来越好了。 白玫当然不知道,金书记为什么会这么器重朱志宇,她认为,朱志宇这家伙不会用什么好招,因为在她心目中,朱志宇永远是个势利小人,他怎么可能做出光明正大的事呢? 经济问题?对,这么好的企业,这么大的权力,朱志宇当了三年的总经理,他不会那么清白吧,当了副局长之后,他不会从来都不伸手吧?这些年,他的事一直在白玫的密切关注下,白玫想还是从这方面下手比较好,她搜集到了一些消息,她知道这些资料是靠不住的,不要说朱志宇不一定有这些事,即使是有这些行为,能叫她抓到真凭实据吗?朱志宇是一个不够谨慎的人么?就算这些事是真的,她白玫能够出面告发朱志宇吗?那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吗?一个人如果因为告状出了名,哪个领导还敢用?谁用了这人,说不准哪天不高兴了,就会把你给告了。想到这些,白玫决定找一个人出头告发朱志宇。 找谁合适呢? 白玫想到了高月娟,几年前被朱志宇挤对走了的宜民商场化妆品柜组长。她现在自己开化妆品店,事业已经发展得很大,拥有了三个化妆品店和五个美容院。白玫常去她的店里,通宜市还没有几家美容院的时候就是她的常客,两个人很熟悉。白玫觉得,以高月娟对朱志宇的怨恨和她的经济实力,即使告不倒朱志宇至少也会为他增添许多的麻烦。 说干就干,白玫一向是个利索人,做事从不拖拖拉拉,她想好了策略就到高月娟的公司来了。 全市最大的美容院“月婵娟”,董事长高月娟坐在她位于三楼的办公室里,把高跟皮鞋脱在桌子下面,脚架在老板台的台面上,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直直地向着天花板,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敲门声响了好几下她才听到,不知在想着什么。 “进来。”她这次忘了说请字,忙把脚撤下来,装进鞋里,身子直直地坐在她的“宝座”上。 “忙什么呢,半天才请我进来?我都怀疑你在干什么坏事呢。”白玫推门进来就是一番嘲笑,她们在一起习惯这样。 “我还能干什么坏事?这一把岁数了。”高老板站起来迎接她的老朋友,“领导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快请坐。”她忙给白玫倒了一杯水。 白玫接过水,放在身边的小茶几上,拉高月娟一起坐在沙发上,拍了拍对方的肚子说:“想你了,再不来看你,你这肚子又像怀孕好几个月的了,还好意思开美容院呢,就您这肚子,即使脸上一点皱纹也不长,也吊不起老公的胃口来了。怎么样,老公现在还天天需要你吗?” “什么呀,我现在都快把那孙子给忘了,哪有时间去想他,净想着我的事业呢。”高月娟拉开抽屉,拿出半盒烟,递给白玫一支,白玫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她一般不抽烟,有时候,企业老总们和她开玩笑,她就小孩子玩耍一般抽上几口,其实是没有烟瘾的,现在为了拉近和高月娟的距离,她也吞云吐雾起来。 “你说才几年的工夫,你就成了大老板了,要是知道自己干这么有前途,真不如当初也下海经商了。” “别说便宜话了,要不,咱俩换换,我来当局长,你当小老板?”高月娟把送到嘴边的烟又拿开,斜着眼睛看定了白玫。见白玫没有什么表示,又说:“话又说回来,以你的智商,要是能当上局长,自然是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倘若不能当上局长,真就不如下海了,机关里,有多少人才就这么白白地浪费着呀。说真的,机关上的人素质是高的,只是好多人没机会发挥自己的能力,就这么耗着,一年又一年,耗费着青春,磨损了锐气,就为端稳这个铁饭碗,这么不温不火地活着,看着都替他们窝囊。我有时候就想,这些人,要是给我来打工,我也是欢迎的。你看人家林之玉,我那天见到她,自己开着车,我说,你怎么不开辆好车,弄个普桑开着多没劲,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她技术不好,怕出事,先弄辆旧桑塔纳开着,等将来技术好了再换。她说,她那个会计师事务所,今年没有做好,倒是自己赚了点钱,这也全亏了迟局长帮忙,给她联系了几个大的企业,让她兼职管理财务,每年的收入很可观,我说让她也给我管理管理,她这人倒是痛快,马上答应了。现在,她是我的财务科长,虽然不是天天来上班,但是有事找她还是会来的。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作陪,我今天请白局长吃饭。”高月娟知道,白玫不喜欢别人叫她副局长。 “行了,你别破费了,本局长今天还有吃饭的任务,一会儿,叫你那个服务员给我好好地做一个护理,以前给我做的那个小孩不错,听说走了,你再给我找一个手指头柔一点的过来,我可不喜欢那种粗手笨脚的。” “这好办,”高月娟说着就打电话,“叫玉茶到我屋里来。” “看来,你这一步是走对了,要是还在宜民当柜组长,恐怕现在连工资都有困难了呢。”白玫刚才打开话头没有达到目的,不得已,又把话拉了回来。 “是啊,这还要感谢朱志宇,朱大经理呀。”高月娟看出来,白玫今天来有目的,她刚才没有接白玫的话茬,把话头扯到了林之玉和迟德瑞的身上,看得出,白玫不喜欢这个话题,同样,她也不喜欢白玫的话题,见白玫很执著,她想看看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年,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儿,要不是朱志宇跟我过不去,我就没有今天的成绩了。不就是卖了点私货,赚了几个小钱吗,那时候,哪个柜组长不自己偷着卖点东西,要是没有这点利牵着,谁吃饱了撑的,宁可给当官儿的送礼,也要当个破组长?他朱志宇就敢说那么清白?他就那样整我!” “他清白什么?也就是没人告他,要是有人告他,他也得进去,这些年他的事儿还少吗?” “我倒是没听说呢,他都有什么事儿啊?”高月娟故作憨态地问。 “你少给我装傻,他的事你会不关心?会不知道?他那么卖力气地给那个宜民的副总张万合跑提拔的事,里面会没有事?有人说他收了那小子三万呢。他把批发那一块交给史小楼,始终没换过人,你知道为什么?据说他每年从史小楼手里拿十万。他提拔的每一个中层,据说都不下一万。还有他和阮丽的关系,也是乱七八糟。这些事儿,你都不知道?” “这些都是谣言嘛。” “什么谣言,纪检一查就知道是真是假了。现在纪检委可不是吃素的。只要有了署名的检举信,他们就会查的。” “那你怎么不为民除害,去告他呀?” “我?我去告人家干嘛?你想去告他呀,那可不行,你千万可别动这念头,那可不是好玩的,你要是告状,我可不承认刚才说过的话啊,那可都是道听途说。我可不在你这儿说这些没用的了,快叫服务员,我要做美容去了。” 白玫跟着服务员走了,高月娟又愣起神来,是的,她对朱志宇的恨是无法抹掉的。她不怕被白玫利用,对于她来说,这是为她自己出气,不是为白玫当枪。 第十九章 人在官场,最看重的是权 现在提拔干部和过去不一样了,要进行民主测评。组织部门要派人到局里来,民主推荐后备干部。 白玫从方部长口中知道了这件事。稍后,又从迟德瑞那儿得到了消息。 这天,吃过晚饭,白玫和迟德瑞又住到了一块。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在一块住了,表面上是两个人现在都忙,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是疏远的真正原因。 根源在迟德瑞。 如果说他是拿单位当家的话,那么他感觉白玫这几年分明是在以家庭主妇自居,从开始的以单位的事为己任,到现在的专横霸道,贪得无厌,他知道,这些都是他骄纵姑息她的结果,可是她对他的提醒越来越不当一回事,有时甚至向他撒一些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他不忍心去戳穿她,但是心里有些反感,要不然,也不会有了阮丽的介入。 阮丽进入迟德瑞的生活,将白玫的过错添油加醋地向他汇报,他虽然不全信,但两人之间有了许多的嫌隙,他对白玫的信任大打折扣。 朱志宇一干人,见有机可乘,纷纷向迟德瑞透露一些关于白玫的事。白玫经常到各企业,以买东西的名义去找经理,最后,总是不付钱就拿走东西和发票。有一些事,按要求应当向一把手请示,她私自做主办了。 有些情况,迟德瑞是故作不知的,他觉得应该给白玫一定的权利,他不是一个很“独”的领导,他认为每一个副手都应当有自己的空间,这样才能发挥他们的积极性,对于白玫,他更是出于爱怜,想多给她一些权利,让她高兴。 说白玫坏话的人多了,迟德瑞知道这些人各怀心事,可是,这些事也不全是无中生有吧,何况他对这些事也有察觉。他对白玫越来越冷淡了。 冷淡带来了白玫对迟德瑞的怨恨。 迟德瑞是个重情重义的情人,他希望白玫能够做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他一直在含蓄地规劝白玫,但是白玫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已经是副局长,现在她又有了方部长的关系,对他的恭敬不如从前了。主要是他们的感情不如从前了。 迟德瑞想,是他成就了白玫的事业,可能也是他毁了白玫一生,他觉得他是有责任帮助白玫的。白玫也认为他有这个责任。 情人之间就是这样,不论他们有了什么样的误会和隔阂,一旦到了两个人单独相处,他们的爱就萌发出来,虽然带着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们的拥抱还是热烈的。谁叫他们有情呢。这一个情字是讲不得理的。在经过了一个时期的冷战之后,他们感觉到他们的爱恋更加猛烈了。 迟德瑞帮白玫分析了她和朱志宇的优势和劣势。 首先,朱志宇上层路线走得好。他有金书记的青睐,白玫虽然有迟德瑞的举荐和方部长在敲边鼓,但是两边的重量级是不相等的,白玫明显处于劣势。其次,论工作能力,白玫虽然年年是先进,捧着一大堆证书,与一般干部比起来自然是出类拔萃,但是和全省闻名的朱志宇比起来,她的辉煌就像日光下的灯火,显然不够亮。现在最主要的是群众的意见。如果白玫在群众中的威望高于朱志宇,那么她就拥有了战胜的希望。金书记是很看重民意的。当务之急,白玫现在应该走好群众路线。 白玫认为,提谁不提谁,还不是领导一句话,跟群众没多大关系,只是苦于领导不肯为她说这句话,只好把宝押在群众身上。 迟德瑞叫她先去方部长那里摸摸底儿,看都有哪些人参加民主测评。白玫说,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据方部长说,参加投票的人是局机关所有人和四十多家下属企业的领导班子成员。 迟德瑞想了想,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么大的面实际上只能靠你平时的为人处世,但是现在我们还是要作一番努力。首先,把咱们的人聚在一起吃顿饭,由我把意思给他们挑明了,估计这些人是有保证的,这你就占到了三分之一的票,然后,你在局里要多和人们接触一下,不管见到谁都要笑脸相迎,最后,要和那些平时接触少的企业的经理们个别联系一下,争取到这部分人的支持,只要这两部分人中有一半选你,你就稳操胜券了。 按照迟德瑞的安排,白玫紧张地忙碌了十天,直到选举的前一天晚上,她才打完最后一个电话。第二天,选举结束,好容易等到下了班,她就跑到方部长家里去了,忐忑不安地等了好大一会儿,方部长才回来,只说了一句话,就让白玫的心里凉透了。 方部长说,有效票是八十九票,朱志宇得了六十一票,她只得了二十八票。 白玫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她输得很惨,更让她生气的是迟德瑞的那些“自己人”也没有全部选她,不然的话,加上她自己的票和迟德瑞的,她至少要有三十票,再说,局机关总还会有几个人投她的票吧。 白玫想,在这件事上,迟德瑞虽然帮了她,但是他没有尽全力,否则的话,他是有能力让白玫获胜的。 “这次推荐,如果是迟德瑞和我竞争,迟德瑞肯定能得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票。”得知推荐的结果后,朱志宇对姜云说,“但是,威信这东西是不能转借的,即使是父子也不行,迟德瑞不可能利用他在人们心目中的威信来提升白玫的威信。其实,白玫这样做,恰恰是弄巧成拙。民主推荐前,我也得到了消息,我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是啊,你在许多部门都有朋友,咱们什么消息得不到啊。这些年,她只顾往家里搂钱,咱们的精力却主要用来交朋友了,她怎么和你比呢。”姜云越看越觉得朱志宇可爱,扑上去亲了他一口,女儿朱展捂上眼睛说:“妈妈耍流氓。” 朱志宇“哈哈”大笑起来。 民主推荐三天后,纪检委来人,在侧面对朱志宇进行了了解。这消息白玫和朱志宇很快都知道了。朱志宇微微一笑,他知道,这事与这次的提拔有关,和白玫脱不了干系。白玫也知道这与她的运作有关。 朱志宇不怕,他对自己有信心。他不敢说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一点错事,但是他敢说,他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没头脑的事。果然,纪检委调查过以后,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因为确实没有查出问题。 张强给朱志宇打来电话,让他凡事小心点。朱志宇知道,张强一定听到什么消息了,或者是看到举报他的信件了。他和张强很贴心地说了几句话,没有说谢谢,他知道,一个谢字会让他们觉得关系疏远。 败局已定,白玫为民主测评的事心里很烦,她恨这些熟悉的人们。她讨厌民主。 很快就要到年底了,照例局机关也要对每一个人都进行民主测评。往年,都是每人发一张票,局长和科员一样,大家都是一票的权利。今年,白玫向迟德瑞提出,局长们要单另发票,五个局长的评分占权重的一半,科级以下干部的评分占一半。 迟德瑞说,这不就体现不出民主了吗?白玫说,民什么主,都民主了,还要领导干什么?领导看谁好,那帮东西偏不给谁打高分,领导还有什么权利?迟德瑞知道她心情不好,只得顺了她的心。大家都在背地里说:企业局的民主没有了。白玫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更差了。 过完了年,迟德瑞很快就在人代会上当选为副市长。朱志宇也就任了企业局长。这让白玫心里又羡又妒又恨又怕。 是的,怕。迟德瑞虽说是升官了,但是毕竟不再是她的直接领导,况且,这些年,迟德瑞心中虽然爱着白玫,但是作为得力助手,朱志宇在迟德瑞心目中的位置一直也是很重要的。今后,迟德瑞不能事事都来保护她了,虽然在欢送迟德瑞的宴会上,迟德瑞举杯向朱志宇托付,让他日后多照顾白玫,但是朱志宇会怎么“照顾”她呢? 新领导上任后,照例会有一群人围上来。高小志和他的朋友们就在金江摆了一桌为朱志宇庆贺。 “哥,”高小志一直这么称呼朱志宇,他庆幸他的眼光是那么的准,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巨眼英雄,“从一见到你,我就那么崇拜你,希望追随你,这么多年,你总算是如愿以偿地坐上了局长的位子。白玫还想跟你竞争呢,她做的那些事,你都知道了吧?这娘们儿,要是让她当了局长,还有别人的活路吗?你看,人事科这几位,这些年,干得再好也得不上先进,科里有个收入也全叫她一个人花了,凡是有权利的事,她就一把抓住,凡是受累的活,都是当兵的在干,连自己的兵都到处骂她,她还上哪里去得人心哪?要我说,咱们选咱大哥也不能说咱们就是小集团,咱大哥就是得民心,这些年,上上下下的人,哪个不说大哥好,就连迟局长也说不出大哥一个不字。” 高小志高谈阔论,激动得满脸通红,让大家都看出来,他是朱局长最要好的哥们儿。 “是,是,是,朱局长为人就是让人挑大拇哥。这些年,别的不说,为咱局创造了多少效益呀,职工真得了实惠了,老百姓说谁好?谁让他过好日子,他就说谁好,**为什么得天下?还不是**一心一意为老百姓着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吗?咱朱局长为老百姓付出了,民心自然在他这一边。再说了,咱朱局长这人也正派呀,不像有的人,那么不要脸。”于占海附和说。 大家都知道于占海指的是谁,也都知道白玫和迟德瑞的关系,但是谁也不好意思这么说出来,因为他们都是迟德瑞重用过的“老人儿”,不好意思这样议论迟德瑞和他的情人,何况迟德瑞现在升了官,当了副市长了,有几个人甚至对于占海的说法有些反感,觉得这个势利的家伙有点过分了。 高小志的聪明不在于占海之下,他知道,无论是迟德瑞还是朱志宇都不会把这当一回事的,发这种议论绝对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 “哥,听说,你,和她,白玫,还有一腿?”高小志笑得有点阴险,有点淫邪。 “你小子。还真是有过一腿。”朱志宇坦然地说。 “哥呀,你怎么会看上这么个货呢?”高小志两只小黑眼睛闪着亮,这种时候,他最兴奋。 “呵呵,那时候,白玫可不是这个样子。她单纯,聪明,漂亮,懂事。不只是我,局机关哪个人不说她好呢?”朱志宇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白玫,他客观地评价道。 “哥,你说这话还真是,我想起来,她刚参加工作那阵,真的挺好的。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林局长的儿媳妇啊。”高小志最擅长顺竿爬。 “是啊,她如果不是嫁给林立,也许不会变成这样。”朱志宇很惋惜地说。 “行了,哥,别可怜人家了,人家这会儿正恨你呢。再说了,她要是嫁给你,说不定当不上副局长呢。” “嗯。我要是娶了她……”朱志宇想说,自己也可能当不上局长,两个农村来的穷学生,要走上仕途,一定要难得多。只是,这话说出来,就等于是说自己是靠老丈人的帮助才一步一步当上局长的,显得自己太无能了。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是不是还要重温旧情啊,那边可没着没落的了。要不要我给她打个电话,叫她过来,哥没吃好,再来盘豆腐,虽然豆腐老了点。”高小志斜眼看着朱志宇。 “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要不,再给你上盘骨头?我才不去给别人刷锅呢。”朱志宇说着笑了起来,在他这些“死党”面前他不用端官架子,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要不然他们的关系就疏远了。 所有人都从这一句话里听出来,朱志宇和白玫的关系依旧很僵。人们知道怎么样去对待白玫了。 白玫的日子难过起来,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人们看她的眼光再也不像从前,有的人,甚至于已经敢和她开一些不太尊重的玩笑,有的总经理,还要和她说一些荤笑话,过去没有人敢冒这样的险,谁也不愿去得罪迟德瑞。 人在官场,最看重的是权,白玫觉得,她的权力小了许多。按程序,应该请示局长的事,必须请示朱志宇,如果她偷着办了,科长会直接向朱志宇汇报,而朱志宇的意见大多是驳回她的意见。这样一来,她的工作不好干了,她的下属开始不愿意听她的话了,她没了办法,在局长办公会上提出来,说她的下属不听招呼,朱志宇说,自己的手下都管不了,是无能。 在家里,门庭不再若市,白玫的家里再也没有了吃不完的海鲜,喝不尽的饮料,再也不会添置诸如电脑一类的这种一家人谁也不会用的东西,她只花钱买她必需的东西。是的,花钱买,再也没有哪个企业白送她东西。企业的老总们都是人精,一见她来了,就找个理由躲出去,白玫也不傻,有了两次经验就再也不去自讨没趣。 月月数着工资过日子,月初数进来,月末数出去,这是白玫从来不曾有过的日子。 林立很快感觉到日子的拮据。他感觉不到妻子在单位受到的冷遇,只知道家里的变化。突然而来的冷清和贫穷让他心里非常烦恼。他开始找茬和白玫吵。 几年了,林立像小猫小狗一样地听着白玫的吆喝,现在他突然改变了面目,天天对白玫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会儿嫌白玫不做家务,一会儿埋怨她不管孩子学习,两个人在外面吃饭的机会也少了,他又嫌白玫做饭不好吃,白玫叫他做,他说这本来就是女人的事。 白玫的心里烦得要命。两个人的战争不断地爆发。林凌岳干脆不在家住,到奶奶家去了。雅萍成了劝架做饭的人,白玫这时候不敢得罪雅萍,每天都和雅萍抢着做饭,她觉得雅萍是她改变处境的唯一一个砝码。 第二十章 灰蝴蝶在火焰中涅槃 “白副局长。” 白玫应声抬起头来,愣住了。从林子峰到严玉来,再到迟德瑞,企业局历任局长都很少到副局长办公室来,朱志宇上任伊始,缓步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是来者不善,还是想来化解矛盾,白玫吃不准。这些年,朱志宇没少下工夫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尤其是白玫嫁给林立之后和迟德瑞当局长的时候,可是白玫从不买账。 “林局长最近身体还好吧?好久没见到老局长了,等忙过这一阵,去看望他老人家。”朱志宇在沙发上坐下。 “好,天天给他孙子做饭。刚退下来那段时间不行,一下老了很多,心烦,总和我婆婆吵架,后来出去给私人企业打工,更不顺气,他出的主意,人家老板不用,他还不高兴,后来,自己明白了,人家只是想用他的社会关系,自己说,当了一辈子企业局长,居然不会做生意。现在时间长了,心理平和了,下下棋,打打太极拳,精神很好。”两个人反正也没什么话说,白玫就家长里短地唠叨着。 “听说,我老丈人刚退下来的时候,也那样,还天天骂人。”朱志宇笑了,“不知道将来以后,咱们退了休,会不会也这样。” “说不好。”白玫说完,觉得自己口气生硬了点,朱志宇能来她的办公室,她也愿意借着机会缓和两个人的关系。想了想,关心地问:“陈云德,你姐夫,最近怎么样?” “他呀,别提了。从咱们这儿出去,不就是因为咱这里提不了副处吗,他去了税务局,把严局长交流过来,两个都从办公室主任成了副局长。可是,这两个倒霉的,严副局长没过多久赶上你们家林局长退休,扶正了,没想到,他运气不佳,本来想好好干一番事业,不料出了事故把个局长混丢了,我家这位倒霉姐夫呢,就一个女儿,前些天,女婿没了,闺女天天哭,你想,他们一家心里能好受吗?他现在,天天在外面玩,喝酒,经常喝醉。” “你姐夫本来就爱喝酒。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咱们几个都在办公室,他就喜欢喝酒。”白玫想和朱志宇叙叙旧,朱志宇说听到他屋电话响了,起身走了。 白玫刚参加工作,在办公室当打字员,朱志宇是她的师傅,他比她早来一年。陈云德是他们主任,办公室还有两个人,副主任李老标身体不好,很少来上班,再一个就是刘金枝。 陈云德喜欢喝酒,下属企业的经理们也喜欢请他喝酒,他喝酒喜欢带着随从,不是三个人都带着,是只带一个或者两个,带谁不带谁,看他心情。 刘金枝对白玫很抵触,她是陈云德的老相好,局里人都知道。白玫比刘金枝小七八岁,这让刘金枝很有危机感,她寻找一切机会给白玫制造麻烦。 白玫不和刘金枝计较,陈云德已经四十多岁了,虽然对白玫很照顾,白玫从来没往别处想过,只是很感激领导,她心里喜欢的人是朱志宇。 白玫住的是企业局的集体宿舍,她住二楼,朱志宇住她对门,再往里边还有一间,是张强和庞雁夫妇。白玫和朱志宇合用局里为单身职工配备的一套炉具,庞雁爱开玩笑,经常打趣他们,经常把两个说得脸通红。 白玫喜欢朱志宇,聪明干练,材料写得好,在机关人缘很好,又会关心她。庞雁和白玫是老乡,两个人老家是邻村,庞雁的姥姥家还是白玫她们村的,两个也投脾气,庞雁说:“我觉得你俩挺合适的,谈谈吧。我给你问问他的意思。” 白玫不让问。庞雁不管那个,第二天,告诉白玫:我问了,他说,这样的姑娘谁不喜欢啊。白玫说:“就你多事。” 朱志宇认真地观察白玫。她美丽,聪慧,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就熟练地掌握了打字技术。她谦虚谨慎,她对领导对同事既客气又不卑微,既亲切又不暧昧,既自重又不疏远,远远不同于局里那些靠自己的伶牙俐齿占据一席之地的张扬女人和那些靠着家庭关系进入机关的平庸女人。 朱志宇无微不至地关心白玫,不失时机地教她工作,在领导面前赞扬白玫的进步,包揽了白玫的体力活,就连酒桌上,也总是不动声色地照顾白玫。 投桃报李,白玫也为朱志宇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她总是主动把两个人的饭做好,这让庞雁抓住了笑柄,有时候叫他们“小两口”,叫得他们心里甜甜的。 白玫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差朱志宇向她求婚了,只要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天晚上,陈云德叫白玫和他一起去参加一个宴会,他喝得很高兴,白玫也喝了几杯酒,脸红心跳的,陈云德开车把白玫送回了宿舍。 陈云德这个人,有才华,写的公文深得历任局长的赏识,也乐于助人,不管哪位同事有事,只要和他说一声,他都尽力帮助。大家都对他很尊重。这个人只有一个改不了的毛病:好色。 他不懂什么叫爱,他也不想弄懂这种复杂的事,他只是对漂亮女人有一种渴望,他的方法就是权色交易,当然也有失败的时候,他甚至被女人抓伤过手,但是,他从不气馁,即使让一个女人骂得狗血淋头,下次见到别的美女,他依然不改旧习。 自从白玫来到企业局,陈云德就心痒难耐,只是,白玫是个姑娘,他知道,勾引少妇和少女是有区别的,和已婚女子偷情,只要对方愿意,不犯法,只要没人抓住,两相情愿,没什么大不了的,少女就不一样了,闹不好会出大事的。 一直以来,陈云德关心白玫的工作与生活,他向局长夸赞白玫工作出色,在局里宣传白玫的良好品格,他利用手中的权力,从各下属企业为白玫解决了不少的生活用品,派公车送白玫回乡下老家,创造各种机会让白玫去参加能够有额外收入的活动,经常找借口带白玫去外边吃饭,所有这些都让白玫非常感激。 陈云德觉得,机会成熟了。送白玫回宿舍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宿舍门口很静,这正是陈云德所希望的。下了车,他一把抓住白玫的手:“来,我扶你上楼。” 白玫一愣,没有反应过来,陈云德见白玫没有表示,他没想到这是年轻姑娘对这种突然情况的无措,还以为白玫早就喜欢他,于是他大胆地用手揽住了白玫的腰,这回白玫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本能地推了一下陈云德,把身子挣脱出来,说:“没事,我自己能走,主任,你也早点回去吧。” 陈云德知道,有的女子是欲擒故纵,对这样的人,不能退缩,要坚持,他的经验是:好女怕缠郎。在经验的支配下,他再一次搂住了白玫的腰,白玫一时没了主意,她只是挣脱着,却不知道怎样才能既保护了自己又不至于得罪陈云德。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有歌声传来,一听是朱志宇,他从楼上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陈云德放开了白玫,急忙上车走了,而朱志宇很大一会儿才摸索到楼下来,因为楼道里早就没有灯了。 “白玫,没事吧,来,我扶你上楼。”他引导白玫上了二楼,一句话也没有问白玫,白玫心里对这个青年充满了感激和敬佩,她想如果她嫁给他,生活一定会很美满。 白玫一夜没休息好,陈主任的行为很让她不齿,越想越恶心,她起身去洗手间吐了个干净。 这个单位以后还怎么待下去?她不敢想象。自己好不容易来到这个单位,怎么舍得离开。可是如何应付陈云德呢?还有朱志宇,很明显,他目睹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他以他的方式为她解了围,他心里会怎么想呢? 第二天,白玫十点多才上班。 陈云德轻轻地走进打字室,不自然地笑了笑:“小白,把这份材料打一下,明天要用。”见白玫脸上表情还算平和,又说:“酒坏君子水坏路,酒这东西最能移性,任你再好的人,一旦喝多了酒,就失去控制了,更可笑的是,喝酒以后,做了什么事,自己都不记得了,你说这要是平常小事还行,要是不小心做了重要的事也忘了,那不麻烦了。” “嗯。”这算是白玫的回答。 “小白,我昨天喝得不少,我没失态吧?我这人,好喝酒,不过我这人义气,喝酒脸红,虽说也有些毛病,但是待人不错,还算是个好人吧?” 这就算是陈云德的解释了,白玫觉得,只要他以后不再找自己麻烦,这事就这样算了吧。 “你对大家挺好的,我们都很尊重你,别说没有什么不对,就是小小不言的有点不周到,过去就完了,谁还老是没完没了地记着,那不成小孩子了。” 见白玫话说得如此大度,陈云德高兴地走了。 这一天,白玫盼着见到朱志宇,朱志宇一天都没有露面。他和陈云德去宜民商场了。晚上,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白玫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想过去找他,又觉得不妥,她听到他大声地呕吐,酒味隔着楼道传到她的屋里来。她一个人捂着被子哭。 从此以后,朱志宇对白玫疏远起来。他渐渐很少回来住,听庞雁说,他帮陈主任看房子去了。 在办公室里,两个人也变得客气,他依然热心地帮助她干那些习惯了的活计,依然没事找她谈谈,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白玫总是感觉到他们之间好像有了什么隔膜。她猜测,朱志宇是对她有看法了。 过了一段时间,朱志宇被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白玫心里揣测,原来他是因为自己当了官了,和我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这人也太庸俗了吧? “小白,小朱子提拔了,你工作也很好,不要着急,好好干工作,机会有得是。”陈云德给白玫做工作,机关惯例,提拔一批人,就要给没被提拔的做做思想工作。 “朱副主任年轻有为,我一定向他学习,他才二十六岁,工作就这么出色,得到领导和同志们的认可,我很佩服他。”虽然朱志宇和自己疏远了,白玫还是不愿意说他一个字的坏话。 “过些天,他就要结婚了,可能比较忙一些,单位的活,你多分担一些,年轻同志,正是干工作的时候。”陈云德轻描淡写地说。 “结婚?和谁?”白玫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急切地问。 “我小姨子,姜云。金江大厦的,会计。” 不管是和谁,反正不是和白玫。朱志宇要结婚了,不是和白玫。白玫晃了一下,险些撞到墙上,陈云德伸出手,想扶她,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怪不得他这些天一直对自己这么冷淡,原来是他要结婚了,他是什么时候谈的对象呢,是从陈云德送她回宿舍那天之后吗?还是早就在谈了?你谈朋友只管谈吧,消息怎么封锁得这么死啊,我还在等你,我还在天天猜测,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疏远了我,原来你要结婚了。 “陈主任,我头疼,回宿舍休息一下。”不等陈云德回答,白玫一个人跑回了宿舍。 一头扎到床上,白玫的眼泪一下就涌到床单上,她觉得那些水好像是从她的脑子里流出来的,汹涌而无力,她无法控制它们,它们没有方向,只是就这么流淌着,不知时间也在同时流淌。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慢慢有了思维。 什么也不用问,白玫全明白了,朱志宇想当官,他需要有背景的家庭,他需要姜云这样的前任局长的女儿,他需要办公室主任陈云德这样的亲戚,他不需要白玫和她的爱情。 第二天,白玫没有上班。她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了东山。东山不大,藏一颗心藏不下,藏一个人却不成问题。白玫把自己遮掩在绿树丛中,她想,如果她能变成一只小鸟,忘记一切烦恼,比做一个伤心的人要好不知多少倍。 白玫不吃不喝,在东山待了一天。东山纯净的空气,美丽的风景,让她吐出了心中的痛苦。 朱志宇难道没有爱过自己吗?过去的一切都是幻觉吗?还是他把他做过的事都忘了?或者,他是个玩弄女性的老手?过去的一幕幕电影一样在白玫脑子里放映。她确信,他爱过她。她猜测,他更爱权力与地位。她知道,她爱他。 爱是什么呢?在权力和金钱的面前,是纯情女孩的童话?一个副科长的职位就把爱情击垮了?她不在意和他一起过苦日子,相信以两个人的实力,再加上努力,会成功的。可是他还是走了捷径。与权势地位比起来,爱情算什么?什么也不是。是想扔就扔的垃圾,是想要就要的便宜货。 白玫的嘴唇咬破了,血渗出来。这是她的初恋,她心高气傲,二十多年来,她只爱过这一个人。却是这个人伤她最深。她失败了,败得没有还手之力。她败给了权力,败给了世俗。 她恨朱志宇。极其地恨。无比地恨。 她要报复他。她要杀了他,她要到处败坏他的名声,她要破坏他的婚姻,她要和他同归于尽。所有的这些,她一条一条地否定了。她不能做傻事,她要活着,要好好地活着,有一天让朱志宇跪在她的脚下,狗一样地向她乞怜。她一定要嫁一个有地位的人,让朱志宇后悔。 天快黑的时候,白玫唱着歌回到了宿舍,她在一张纸上写道:“我,白玫,从今以后,不再相信爱情。”然后,把这张纸点燃,看着灰蝴蝶在火焰中涅槃。 第二十一章 我踏踏实实地和狗过日子 穿上梦寐以求的警服,白雅萍快乐得像只鸟,觉得自己整天在空中飞。她搂着方圆说:“我是公安了,我是警察了。” 她感谢命运,给了她如此美丽的人生。她感谢方圆,给了她最完美的爱情,也给了她最喜欢的工作。他们幸福地商量着,什么时候举行婚礼,筹划着该买些什么东西,跟父母要多少钱。 方圆说:“咱俩今晚到我家去吃吧,我爸我妈都不在家。咱们从饭店要几个菜,叫他们给送家来,再喝点酒,今天我高兴,咱俩一醉方休,行吧?” “好吧。”雅萍幸福地笑着,她愿意听从方圆的安排,她现在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她仿佛看到姑姑曾经走过的路,正像彩虹一样在她脚下铺展开来。她的前途是那样的绚丽迷彩。 恋人喝酒,不像朋友之间又嚷又闹,他们小声地说着话。方圆大口喝酒,雅萍温柔地给方圆夹菜,方圆看着她,只是笑:“秀色可餐,有你在,我不用吃菜。”他轻轻地用手抚摸着雅萍。 “你就是凤凰。没有梧桐树,引不了凤凰来。我就是梧桐树。”方圆脸红眼睛也红了。 雅萍的心怦怦跳着,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桃子,方圆越看越不能自已,不知不觉,他喝了一瓶白酒。 酒壮英雄胆,也有人说酒壮俗人胆。方圆在酒的推动下说:“雅萍,咱们订婚了,今天,我就和你做真正的夫妻。”他打了个酒嗝,抱起雅萍走到他的卧室。 雅萍没有反对,只是有些羞涩。 方圆很激动,在雅萍的身上热烈地折腾着,她没有接触过男人,被动地接受着。方圆咬在她的脖子上,轻轻的,有点疼,她张了一下嘴,呼出一个轻轻的“啊”,他听到了,抬起头,看到她美丽的脸,把嘴凑上来,吻她半张着的红唇。 “啊”,雅萍一声惨叫,剧烈的疼痛刺激得她脸变了形,她用力地挣扎,“不,你起来,不要。” “对不起,雅萍,我忘了,你是第一次,对不起。”方圆动作慢了下来,把嘴用力摁在雅萍的嘴巴上,试图让她安静下来。雅萍受不了,依然用力推他。 突然,胃里翻江倒海的一阵,他憋口气,想把这浪波涛压下去,可是,胃里的东西越压越反上来,“哗”的一口喷出来,他急忙一扭头,但是雅萍嘴里已经满了。 方圆急忙爬下去,却一下躺在地上,雅萍一翻身趴在床上,搜肠刮肚地呕吐起来。吐完了,她到卫生间去洗漱了二十多分钟,想回到卧室打扫一下,看到方圆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她的恶心又上来了,没办法,她又到卫生间吐了一次,然后,她忍着恶心把屋子打扫了一下,又把方圆弄到床上,这才锁着眉头出了方家的门。 白玫家里,林立也喝多了酒,正在卫生间吐得热闹,白玫正在骂他,他不说话,大概是没有力气答话了。 雅萍一见了这种情景,胃里又翻腾上了,也吐了起来。白玫赶忙帮她拍后背,关心地问她怎么了。雅萍说没事,大概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她漱了嘴,回自己床上躺着去了。 白玫继续骂林立,林立这会儿有了点力气,说:“你少在家找茬儿,在单位不顺心,拿我出气呀?看我不好,赶紧走,我这里不需要你,看谁好,跟谁过去。” “你……”白玫一时没了话,心里堵得难受,眼泪滚了下来。赌气回屋躺在床上,两只大眼睛直直地瞅着天花板,她再也不想和林立吵了。 她跟谁过去?没有男人要她了。她叹了一声。 迟德瑞的心思不在她身上了。和朱志宇的关系还能缓和吗?她恨了他十几年,她愿意去缓和这个关系吗?就算她愿意,他能接受吗? 在白玫眼里,朱志宇永远是个势利小人。他眼里只有权力、地位,他留给她的,只有伤害。 是朱志宇一点一点把她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朱志宇结婚后,白玫很快嫁给了林立,只用了半年时间,她也提了副科。白玫成了林局长的儿媳妇,朱志宇没少给她赔笑脸,白玫不接受,她利用公爹林局长的关系,打碎了朱志宇升迁的梦。朱志宇也没有饶了她,林局长退休后,严局长继任,让朱志宇做人事科长,白玫是他的副手,那段时间,是白玫最难熬的艰苦岁月。 严局长和林局长关系最差,和朱志宇关系最好。 朱志宇当人事科长,白玫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所有人事变动,她一概不知,所有与领导接触的机会,朱志宇都不给白玫,大家在一起吃饭,从来不见白玫的影子。她成了局长会上批评的对象,朱志宇工作中排挤打击的可怜虫,人们背后议论的破落户,被当成一个没用的垃圾“甩”得远远的,成了一个局外人。 压抑的白玫恨朱志宇,也恨企业局的人,除了林之玉,所有人都把对林局长的不满倾泻到她的身上,这些不满主要是因为林局长退了,严局长来了。 最大的压迫,带来最疯狂的反抗。白玫迫切地需要改变自己的处境,她才不择手段地抓住了迟德瑞。 走到今天,白玫满足吗? 今天的这种看似风光,心里却没有片刻的安详。 林立在客厅打起了呼噜,白玫心里着了火一样地烦躁。这个无能的男人,妻子在单位有了权力,他就把妻子捧上天,只要妻子一失志,他就寻衅,他怎么就不能做个真正的男子汉,保护自己的妻子呢。 白玫走出来,向林立的身上拍了两把,林立瞪起眼睛向着她,没有还手,她看得心里害怕,回到屋里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无论如何睡不着,头脑里转着数不尽的烦恼,没有头绪,心里升起一股无依无靠的孤独,与之相伴的还有四面楚歌的畏惧,大权旁落的委屈,对人对事的憎恨,憎恨迟德瑞的薄情,憎恨朱志宇的欺压,憎恨机关里人们的势利,憎恨过去的笑脸而今都变成了鬼脸,憎恨过去求她办过事对她感激涕零,现在说她是索取贿赂不再理她的人,憎恨阮丽这些排挤她的人,憎恨所有比她年轻比她漂亮的人,而在这些憎恨之后,她忽然发现有一个人是那么的应该让她去恨。 这个人是林立。 白玫其实早就在恨他。白玫嫁给林立原本为的是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局长的儿子虽说不是什么**,毕竟也是一个有些势利的人家,可是,林立很快就成为一个退休局长的儿子,没有让她沾上多大的光,使她有许多美好的计划落了空。这是她最恨林立的地方。 嫁给林立也是为了寻求保护,可是,这小子在家里是个地道的窝囊废,唯父母命是从,婆婆张三妹又是个厉害角色,白玫不光没尝到做少奶奶的滋味,倒是受够了做丫头的气。这是第二恨。 没有了父亲的庇护他本来应该自己挑起家庭的重担,可是他把这一切推给了白玫,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妻子,那么漂亮的妻子去和别的男人上床,他还像狗一样地去讨得人家扔过来的一块骨头,一个人儿蹲在墙角吃得津津有味。这是第三恨。 现在妻子一下子让别人整垮了,他却不能再像狗一样表现出对主人的忠心,反倒是像狼一样地向她扑过来。是啊,他还不如一只狗。她突然渴望自己能够拥有一条狗,一条接受她的喂养也保护她的安全的狗。 白玫哭了一夜,林立像个死猪一样地睡了一夜。白玫知道,他是听到她哭的,不管他醉得有多厉害,他总还没有死了吧。他不来安慰她。 “如果不是为了前途,我明天一大早就去离婚。等姑奶奶重新风光了,有你的好看。我买条狗,我踏踏实实地和狗过日子。”白玫说话的声音不小,林立还是没反应。 第二天一大早,白玫就奔了狗市,她买回来一头藏獒放在家里,取名叫“吠吠”,这只狗的确和她很投缘,只听她一个人的话,只要林立和她说话声音一大,它马上就凶猛地看着他。 买了吠吠的第六天,张三妹到儿子的家里来了。她听林凌岳说他爸妈最近好像是不太和气,她要好好地给他们调停调停。打了个电话,知道儿子下午没有上班,反正儿子也不好好上班,她也不管,正好母子两个谈谈心。 这些年,自从白玫当上小官以后,母亲一直是向着白玫说话的。林立也知道,母亲自然有母亲的一套说辞,经她一说,林立倒是真觉得妻子怪不容易的了。他是一个坐享惯了的人,觉得白玫为他挣来一座金山也是分内的事,如果她挣不来了,那是她无能或者说是她不愿意,他就不高兴。她的挫折使他的生活受到了影响,他不愿意。他要怨恨她。 母亲很理智地帮他分析:白玫现在是他一家的顶梁柱,她要是垮了,这一家也就完了,一定不能叫她垮了,要支持她,让她振作起来。 林立从小听妈的话,很快就转变了态度。 白玫这些年确实不容易,现在,这种形势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她的心情比他更苦闷得多,应该体谅她一些,想到这些,他又恨起自己的无情来。他们两个是一根藤上的两个瓜,休戚相关,荣辱与共,他要扶助她,要支持她,要爱她,要照顾她。 林立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妈,您放心吧,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待她的。放心吧。” 他送老母亲下楼,看着这位辛苦一生的老太太,用手扶着楼梯上的栏杆小心地迈下去,他鼻子一酸,过去,这个人是多么精明能干,为他安排好了人生的道路,许多年过去,她已经老得没有了走好自己道路的力气,也许,她已经没有几年道路可走,想到这些,他走上去搀了母亲一把,他想,趁母亲还在,应该尽点孝心了,要不,等老人不在了,花多大的精神和物力也无法弥补内心的悔恨。 张三妹骑上三轮车,林立说:“妈,以后不用天天去接凌岳了,他这么大了,放了学自己回家就行。”张三妹点了点头说:“没事,你回去吧。”林立在后面稍用力推了三轮车一下,老人便轻松地蹬着车走了。 林立呆了一会儿,没有回家,他到门口的小饭店炒了几个菜,他知道白玫晚上会回来吃饭,已经很少有人请白玫吃饭了。 没有人请,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吃饭的问题,这是在单位受重视程度问题。朱志宇对白玫还是很冷淡的。你朱志宇冷淡不要紧,白玫的老公还在喜欢着她呢。林立要让白玫感觉到家庭的温暖。 雅萍现在很少在家吃晚饭,每天一下班,方圆就把她接走了,两个人总是有那么多的节目,又吃又玩儿的,但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再也没有过那种夫妻生活,他们是在等着结婚那一天,也是在躲避着一个难堪的记忆。就像绕开一片雷区一样,他们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从这件事的旁边蹭过去,希望时间能让他们忘记那个不愉快的夜晚。 今晚,方圆又早早地把雅萍接去蹦迪,林立把菜都在桌子上摆放好,听到白玫的钥匙在锁孔里一响,他赶紧站起来去开门,可是他的动作太急了些,门开了倒把白玫闪了一下,她身子一歪,林立忙上去拉她,吠吠平时看林立总是对白玫不友好,今天见他去拉白玫,一时误会了,以为他要打白玫,扑上去在林立的身上咬了一口,锋利的牙齿当然也让林立的小腿着实地疼了一下,他“嗷”地叫了一声,白玫也忙把吠吠喝住了,那个凶猛的保护神这才收了兵。 白玫没有苛责吠吠,她拿了狗用火腿喂给它,算作是褒奖。林立自己撸起裤子看了看,见没有咬破,也就只好瘸着腿坐到了桌边,倒了两杯酒,叫白玫过来一块喝。白玫理解他的意思,没有拒绝,两个人比着赛地喝了一瓶半剑南春,全都不省人事了,就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胡乱地睡了。 到了半夜,两口子的酒劲都上来了,轮流地到卫生间去吐,雅萍在自己的屋里听到他们吐,也就趴在床沿上吐,这几天她总是抑制不住恶心,她心里害怕,担心那一次“事儿”让她怀了孕,她只听别人说,女人怀了孕是会有反应的,有的会呕吐,但是她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会有反应,她心里这一怕,就不能这么糊涂下去,她到医院去作了检查,没有怀孕,这回她知道这是心理问题,她就每天晚上在床边放个小盆子,想吐了就往那里边吐,早上再偷偷地刷干净。她并不讨厌方圆,但是她不能想到结婚,不能想到和结婚有关的事,一想到了就想吐,可是见了方圆却不想吐,只要他不提结婚。 现在三个人吐了一个热闹。白玫是不知道雅萍也在吐,不知道雅萍和方圆的关系已经出现了问题,要不然的话,她会吐得更厉害。总算是吐得差不多了,三个人才安静地睡了后半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也没有人去买早点,雅萍匆忙地去公安局上班了,她害怕迟到,她太珍惜这份工作了。白玫给单位打了个电话,她不想去上班了,林立连个电话也不用打,他干脆就不去了。两个人就在屋里抱头大睡。 中午的时候,他们两人还是没睡醒,白玫的手机响了起来。 “玫,是我。”白玫一下听出是迟德瑞的声音。 “是你?”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听到他的电话了,自从他升了副市长,就很少和她联系。冷不丁听到他的声音,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她没有说话。 “玫,”迟德瑞感觉到白玫的情绪,他顿了一下,还是努力地说出了要说的话,“玫,我要调走了,晚上,我们几个不错的朋友在一起坐坐吧。” “你要走?你要往哪里走?噢,对了,你省里是有人的,但是,你,你走了,我,怎么办?” “玫,你不要着急,我在办公室呢,晚上吧,晚上咱们再谈。”怕白玫黏糊,他把电话挂断了。 这是大事,白玫立马把林立推醒了,关键时刻还是林立是她最贴心的人,谁叫她挣了钱和他放在一个存折上呢。 “他要去哪里?为什么走?不会是出事了吧?晚上一块坐的还有哪个?他对以后的事有个什么安排?如果他是高升了,应该向他提点什么条件?”林立一口气提了这么多的问题,仿佛他的聪明突然在这一刻被激活了。 第二十二章 迟德瑞这次捡了大便宜 迟德瑞这次捡了大便宜。 篁盛市的市长出了事,涉嫌贪污被“双规”了,省长是他伯父的老战友,对他的评价也不错,把这个位子给了他。 机会来得突然,也就让人更觉惊喜,消息还没有大面积地传开,他想悄悄地去上任,但是有两个人他不能不告而别。一个就是白玫,还有一个是林之玉。他今晚设宴相请这两个人,当然想到可能会有不愉快,但是他有他的苦心。 林之玉早早地就来了,她一向尊重别人的约会,如果答应了,就一定要早到几分钟。想不到迟德瑞今天也早到了,他没有早到的习惯,当领导时间长了,他需要别人恭候他。可是,今天他不想这样做,交接工作明天才开始,他知道以后他就没有时间了,给他送行的宴会应该是很多的。他要向两位他最喜爱的女士辞行。 “之玉,回单位上班吧。”迟德瑞关心地说。 “迟局长,”林之玉不是一个世故的人,还是称呼迟德瑞局长,没有改口叫市长,“我也有这个打算。我不是个搞企业的材料,不懂管理,这一段时间,全是你在帮我打理企业,这倒是让我学习了不少管理知识,其实,我只是一个会计师,可是,以后没了你介绍的业务,我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兼职可做,我也觉得,我适合回到机关,同时做着我的兼职,过轻松自在的日子。” “其实,你也不是完全没有管理才能,你虽然不会管理的技巧,可是你有人格魅力,你手下那些会计师,佩服你的为人,你是无为而治。我倒觉得将来我要学习你的这种管理方法,对一些有知识有思想的人,说教和制度的作用,远不如身教。”迟德瑞由衷地说。 “叫你这么一说,我这不通世故倒成优点了?”林之玉觉得迟德瑞是怕她自卑,有意这样说。 “不通世故不是优点,正直是优点。” 迟德瑞看了看表,皱了一下眉。林之玉知道他为的是白玫,不愿意说破,起身给迟德瑞倒了杯茶。 “国家要清理第三产业了,今后,竞争越来越激烈了,你不是一个见风使舵的人,将来以后各部门的管理和个别人的刁难都不好应付,不如见好就收。” “是,我也深有同感。” “之玉,没能提拔你,你大概会怨我吧?”迟德瑞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提拔谁不提拔谁从不考虑会让谁不高兴,本来嘛,不提拔的总是不高兴,何必多问呢。可这是林之玉。他心里知道林之玉会和一般人一样,难免会有怨气,他也知道林之玉的宽容,可是,他还是要问一句。这不是迟局长迟市长在问他的部下,这是迟德瑞在问他的妹妹。 “你不是提拔我了吗?再说你也没少帮我的忙,现在,我觉得挺好的,这不是气话,我真觉得没什么,而且,我也的确不是个当官的坯子,不像白玫,她的心思都在这上边呢。” “是啊,她为了当官,听说还经常求神拜佛,你准知道吧?” “知道。” 林局长退休后,白玫苦闷的时候,常常和林之玉一起去逛街。这天,两个人走累了,坐在宜民商场后边的林荫道边吃冷饮,旁边有个算卦的摊子,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儿,他瞅着林之玉,说起了他的专业术语,林之玉也听不懂,只知道他说:“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人,我白送你一卦。” 林之玉一笑说:“谢谢,我不信这个。”老头还在黏糊,林之玉站起来要走,白玫说:“你看我怎么样?”说着坐在了老头对面。 林之玉拉了白玫一下说:“倒霉才上卦摊哩,快走吧。”白玫没办法,跟上林之玉走了,下午她又去了。 算卦的一看白玫又来了,知道她一定有什么烦难事解不开,他的财运来了,就东拉西扯了半天,察言观色起来。 看白玫穿着讲究,心情急切,算卦的说:“这位大姐,你是个有福之人,但是我敢断定,你最近时运不好。”一句话点到白玫的痛处。 “是啊,先生。您给我算算吧。这种厄运还要多久才过去啊。”白玫见先生一句话就说中了她的处境,更信任这位先生了。 算命先生先看她的手相,再看她的面相,漫不经心地和她谈着话,很快把她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算命先生知道,白玫是为了仕途不顺来的,说:你的厄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但是,这段厄运过去之后,你就会有贵人相助,要想快点结束这厄运,就要破一破。 白玫忙问怎么破。 老头转了半天话题,说他手里有一尊玉佛是开过光的,常戴在身上可以趋吉避凶。白玫忙问要多少钱,老头说本来不想转让,看你这么难,就把开光的路费200元钱给了吧。白玫千恩万谢地给了人家200元钱。 没过多久,迟德瑞来了,白玫果然时来运转,她和林之玉说起这事,说先生真是神仙,还拿出玉佛给林之玉看,林之玉说,那东西最多值十几元钱。 “这些是封建迷信,给她保密吧。还有,我拜托你,以后多帮助白玫。对她,我总是放心不下。她不像你,你是心底无私天地宽,什么挫折也打不倒你,而且,你是一个没有太多**的人,你的挫折也就不会太多,她就不一样了,就凭她那见庙就烧香的劲头,她的**是多么强烈,如果不能得以实现,对她的打击是很大的。这些年,我成就了她,也害了她,她是恨我的,我亏欠她,以后,请你看在我的面上,将就她一些。好吗?”迟德瑞热切地望着林之玉说。 “我来晚了,正要出来,又接了个电话,说的事还挺多,这不,就来晚了。”白玫的话打断了迟德瑞,白玫看到林之玉在场,心里不痛快,可还是若无其事,反正迟德瑞要走了,再说,迟德瑞的相好也不只她一个,摆弄了林之玉,她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此时不知林之玉是怎么样地恨她,又是怎么样地鄙视她。 林之玉表情很和气,态度很热情,三个人的友谊仿佛在酒杯频举之中变得深厚起来。 林之玉真忙,手机不停地响,比其他人的电话都多。 迟德瑞电话少,因为他的手机号没有多少人知道,当了官了,不像一些老百姓,恨不得认识的人都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更希望在众目睽睽之下总有人给他打电话,这才显得他有本事,迟德瑞是副市长,他最怕有人找他,尤其是一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他觉得,自己当官,有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在帮别人办事,如果为自己活着,他倒觉得,当官不如百姓日子过得舒适。也是基于此,迟德瑞劝林之玉放弃追名逐利的工作,去保持她清新美好的心情。 白玫的手机过去可是响得最热闹的。近来它突然哑了。白玫心里为此感到非常不是滋味,她不能容忍被别人从权力的中心驱逐出来,不能忍受被人冷落,更不能忍耐林之玉在她的面前有任何优越性。 经过了许多时候的磨炼与闯荡,倔强的林之玉也有了改变,她已经是个眼###活的人了。她看出了白玫强烈的醋妒,借接电话到外面去了一下,回来说:“迟局长,白局长,家里来电话,有点事,我先去一下。” “快去吧,别误了事。”迟德瑞说。他知道,他想让这两个人成为好朋友的愿望又落空了。 “谁知道是真有事还是躲走了。”白玫说。 迟德瑞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玫,以后自己凡事要多当心些,不要锋芒毕露。” “你真这么不放心我吗?”见迟德瑞没有回答,只是温和地望着她,白玫的胆子更大了,“要是真关心我,你就带我走吧。”她热切地望着迟德瑞。 “来,吃点菜,胖不了的,你呀,就是想不开,都这么瘦了,虽说是好看,但是也要注意健康。” “我就是不愿意像林之玉一样,吃成个胖子。”白玫的妒忌使她还要挖苦林之玉几句,正好林之玉也不在场,白玫就喜欢背地里说别人。这正好与林之玉相反。林之玉是好话说在背后,恶言讲在当面,这使她交到了一些真诚的朋友,比如迟德瑞。白玫却不是这种想法,她觉得,只有背后讽刺别人才更有利自己,才不至于让别人当面和自己争吵,避免了许多的冲突。 林之玉这个胖子胖得很匀称,是个很有气质,很有风度的胖子,使人见之可亲,见之可敬,见之忘俗。迟德瑞只在心里反驳白玫,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很快就要走了,以后也许会很少见到白玫了,不想再伤害她。 见迟德瑞没有答复自己的请求,白玫知道他为难,她又何尝不难,她往迟德瑞身边靠近点,再作一次努力。 “哥,你这回去篁盛,是不是要带上林之玉呀?林家的人可是风雅得很呀,比如林黛玉。正好,篁盛有的是竹子,你就给她建上一个潇湘馆。” “玫,你不要这样说,行不行,你明明知道,我和她什么事也没有,她是个清白人。” “是呀,她是个清白人,我不是。”一句话刺激了白玫,她幽怨地说。 “看看,又想多了不是,你呀,就是太聪明。聪明给你增添了多少烦恼啊。不要烦了,哥也不容易,要多理解哥。我这次去篁盛,工作担子重了,当这个市长对我是个考验,我要做个好市长,就不能像当局长时那样,轻轻松松就把工作干了,我虽然很需要你对我的帮助,但是,我不能刚一去了就让别人对我有个不好的看法,这对工作是不利的。” 话已经说透,白玫知道再多说也没有用了,迟德瑞后悔了,他觉得他们的关系是可耻的,他以后再也不会把她带在身边了。 “可是,你走了,局里现在是朱志宇的天下,他们都形成了小集团,我哪还有好日子过呀。” “是啊,他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势力,这种小集团是很可怕的,他们一致对外,你要是得罪了一个人,就有可能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你也不用怕,一旦他们内部有了利益冲突,他们自己产生了矛盾,那就会来拉拢你们这些集团以外的人,所以对于他们你不要硬碰,要静观其变。”迟德瑞很冷静地帮白玫分析她的境遇,不和她谈感情,也不吃菜喝酒,他在最后一次帮她,以后,他也许就帮不上她了。 “和他们交朋友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如果你针对的是这个集团,他们都会把矛头对准你,如果个个击破,和他们交朋友,他们就会远交近攻,分别接受你的友谊。要是这一招也不起作用,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就要动一下,换个单位,虽说调换单位总要有一个适应过程,但是,毕竟‘树挪死,人挪活’,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好这样。目前还是尽量和朱志宇搞好关系吧。” “我怎么和他搞好关系?他都快把我治死了,我怎么和他搞好关系?”一听到朱志宇三个字,白玫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玫,你要冷静一下,你得看清现在的形式,不要和他争斗了,不要锋芒毕露,要学会适应环境,以你的聪明,我不相信,你不能把朱志宇哄得团团转。” “我?”白玫心里一翻个儿,她想,难道你是让我像对你一样地去对他么,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妓女吗?我虽然和你有了这种关系,那是因为我爱你,难道我能够以色相去换取朱志宇这个小人的权力吗? “你可以主动向他表示服从,他布置的工作你赶紧去做,他说的话,你总是顺从,这样,至少在表面上不会让其他人看出你俩有什么别扭,也就不会给一部分人落井下石的机会。朱志宇也是个红脸汉子,他是喜欢别人恭敬的,如果你对他恭敬有加,我想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为难一个女同志吧。” “只有你才会怜香惜玉。可林之玉刚才还是走了,人家不买你的账。” “你看,又来了。你没必要吃她的醋。好了,我看已经吃好了,我们去喝茶吧,林之玉说的,你应该喝点碧螺春呢,她现在可是有了喝碧螺春的时间和财力了,你不要总是排斥她,那是个好人,我还拜托她帮助你呢。不要以为她的官职比你小,用不着她,关键时候能帮你忙的只有这样的好人,这不在于她有多高的职位。听我一句劝,交一两个真正的朋友,当你心里烦闷的时候也有个诉说的对象。” “嗯。”白玫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走,林立说要给你送行。” “送行就不好定时间了,还有许多事要办,哪天我有了时间,我给你打电话,咱们再聚一次。” “你大概还有许多聚会吧?”白玫此时想到了阮丽们,她心中的醋劲不由地冒了上来,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付出过,也得到过,更失去过,她付出了爱情,也收获了爱情,她付出了贞操,得到了地位,她付出了廉耻,得到了金钱,但是爱情离她而去了,现在这个人的躯体也要离她而去,留给她一个四面楚歌的世界,这局面是她自己造成的,却又与他的溺爱不无关系。他纵容了她的自私,她的蛮横,使她成了一个离开了他的强大保护便难以独自支撑的人。 “唉,真后悔没有把你变成我的丈夫。”白玫说。是的,情人,在有感情存在的时候是多么的亲密,可是一旦失去了这点感情,两个人就没有了任何关系,而夫妻呢,即使感情早就不存在了,义务总还是有的,有了那么一张纸的保护,两个人的关系就是牢不可破的。从这一点上来说,迟德瑞的妻子,那个可怜的女人,她居然还拥有着制胜的法宝,这个男人早晚还是要回到她的身边。 第二十三章 结婚是我们自己的事 迟德瑞调走了。 走得很突然,也很绝然。 他要去做一个金书记一样的市长,无私无欲,一心为国为民,到篁盛,那个生长竹子的地方,去做一个君子。 白玫的心中一片空旷。 她的靠山不见了。她的感情纷扰也没有了。他们的恩恩怨怨也让他带走了。 她悲哀,她失落,她无助,她凄凉,她喜悦,她轻松,她欲哭无泪,她欲笑无声。 迟德瑞,她的恩人,她的情人,她的保护神,她的抛弃者,离她而去了。临别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实在的东西,只几句虚头巴脑的忠告,就这么从她的生活中淡去了。 她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边,以手支颐,想了一个多小时。是的,只有一个多小时,她是一个很注重时效的人,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成效的事情上。她还要考虑她下一步的生活。 有人敲门,边敲边走了进来。 是朱志宇。 “白副局长,”他总是称呼下属的官衔,这样对方在得到承认的同时,也被提醒,他朱志宇是局长,“有个大学生要分配到咱们金江去,你看着安排一下吧。” “行,我叫他们办一下。”朱志宇没有详细说明新来的人是他的什么关系,白玫也不好再问。为了表示她主动配合工作的态度,她拿起电话就要布置这项工作。 “不着急,待会儿再说吧。”朱局长说着在沙发上舒适地坐下。“孩子上几年级了?” “比你家朱展晚一年。”白玫笑了笑。 “我那天碰上林老局长,听说凌岳下棋有两下子?爷孙俩经常较量。” “瞎玩呗。他不是上了一个象棋班嘛。” “是啊,天天上了这班上那班,我们家也是。你嫂子现在也忙,没有时间管孩子,前两年有她爸在,还能帮点忙,如今老爷子不在了,老太太总是闹病,多亏她大姐把老人接了过去,我们不过是有时间了过去看看,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家里的父母也是病病歪歪的,没时间,只好给点钱,也是多亏我姐照顾着,你说咱们上学出来的这些农村孩子,父母能沾得上什么光啊?只是落个心理安慰吧。可咱们还是拼了命地供孩子上学,恨不得让孩子飞得越高越远越好,能出国就出国,不能出国就在大城市待着,要是回了本市就要找一个好点的职业,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不,我家现在就让孩子赶着上了一个英语班,一个钢琴班,恨不得孩子一下子就成名成家,可是连接送的时间都没有。” “叫司机接呗。”白玫说。 朱志宇一愣,没有说话。 “你平时难道不是让司机接的吗?”白玫想。看到朱志宇不再说话,白玫觉得没有必要为这无关紧要的话题僵住,点到就行了,于是说:“陈局长,你姐夫,他们家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哦,你说云德家那丫头啊?咳,这个孩子,太不叫人省心了。高中毕业也没考上大学,仗着她爸是个副局长,给她找了个不错的工作,在银行上了班,那时候银行还是好单位呢,可她偏看上个临时工,云德两口子没少了费口舌,就连姜云也是苦口婆心地劝了好多回,后来还是没犟过她去,云德这人就是软,心疼孩子,但是不会疼,全是溺爱,最后,还是屈服了,嫁给那么一个穷人家。 嫁就嫁吧,那个小子确实也不错,咱给办成正式工作也不难,可是他又命穷,刚把手续办完了,孩子也生了,小日子过得挺好的吧,他偏上夜总会去玩,可倒好,他们这伙和另一伙话不投机,两伙人打起来了,他倒是没跟着动手,一看对方人多,拔腿就跑,谁知人家偏追上了他,他一慌,进了小胡同,那时候正是夏天,中午,胡同里没有人,也不知道他怎么让人给捅了,到发现他的时候,流了一地的血,人早凉了。这不,结婚才一年多,孩子还不会叫爸爸呢,他就死了。可苦了他的老婆了。可这丫头还对他挺有感情,不想改嫁,不改嫁也行,也要有个像样的婆婆不是,婆婆一家要什么没什么,公公脑血栓,婆婆下了岗,隔三差五地还来找她要钱,她还挺乐意给他们,她也不想想,你自己的日子都靠父母帮衬着呢,哪还有能力去管别人,这不,三年了,就是不同意再找对象,我们劝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不听,谁也拿她没办法,她爸爸妈妈都愁坏了。” “这就是孽债呀。”白玫总是把不能解决的事归结为宿命,而她认为解决的办法应该是找个灵验的庙宇去烧香许愿。她自己最近就到过许多庙宇,祈求神佛改变她的命运,但是这话她不能告诉朱志宇,她还没有忘记自己是个**员。而且她知道朱志宇来和她说这些家常话只不过是为了拉近一些关系,没话找话地说说罢了,没有让她帮忙的意思,她也就应该适时地改换话题了——“爱情是多么伟大的一种感情啊。” “爱情,你相信爱情?”朱志宇以一种老练的神情问。 “我,爱情?嘁。”白玫的神情有一种看破的超脱,但是又渗透出一丝包裹不住的凄然。 “是啊,爱情是给那些涉世未深的少男少女准备的,对于成熟的中年人来说,那只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品,不过是神经末梢一种细致敏感的愉悦,与事业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你是这么看的?”白玫如梦方醒地看着这个大腹便便舒适地倚靠在沙发上的人。 朱志宇没有回答她。 “人事工作还顺手吗?”他谈起了工作。 “现在不如过去了。有时候召###,叫一把手来,总是来不全,有的是派个副手来,有的干脆派个中层来。” “你觉得小志怎么样?这几年不错吧?进步挺快的?” “不错。”白玫摸不透朱志宇的意图,只好顺着话音含糊地说。 “我看他不错,那让他侍候你吧。” 白玫没想到会让高小志给她当兵,这个家伙干工作没魄力,对个人利益可是比什么都看得重,外表看起来比谁都老实,可是专会制造矛盾,你希望他说的不说,不想让他说的倒是不少说,不知道的人都说他是愚蠢,白玫可知道这是个阴险人物,他那是根据自己的需要来选择该不该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