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 楔子 关于饕餮 饕餮(taotie),上古神兽,古代钟鼎彝器上多刻其头部形状作为装饰。比喻贪得无厌者。《神异经·西南荒经》:quot;西南方有人焉……贪如狼恶,好自积财,而不食人谷,彊者夺老弱者,畏羣而击单,名曰饕餮。quot; 楔子 连续六个月了,没下一滴雨。 太阳每日熬红了双眼钉在半空,咝咝散发着绝望的热气。自从六个月前那场无与伦比的沙尘暴过后,肆无忌惮的炙热便成为城市里唯一的景色。 京城大旱。 千年不遇。 鸟儿都飞走了,不知去向,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尘沙。 绿色不见了,北京的建筑本以灰色为基调。此刻,以往的绿色也变成灰色,到处是哑暗一片,分不清哪是建筑,哪是植物。 河流干涸,池塘湖泊变成一个个裸露的大坑,坑底堆满鱼骨和千百年来人类的丢弃物,由南方调来的水未进京便蒸发殆尽,地下水位降低到几乎无法探测到的深度,北京的近两千万人口皮肤也逐渐丧失水分,与建筑、植物一道,日益变成沉寂的晦暗。 绝望的喘息在大厦间的窄巷中艰难回荡。街头人迹罕至,基本没有车辆。 人类蜷缩于汗蒸的房间,像一条条缺水的鱼。这场大旱由西北起始,继而华北,随后东北、华东、中南、华南、西南,人们无处可去。由缺水引起的温度急升,继而引起能源紧缺,两个月前,大多数城市停止了正常供电,晚间短暂的光明,常常引发全城欢呼,欢呼声在没有月亮的夜空低沉地回响,随后,照例是死般的沉默。 人在室内酷热难耐,却绝对不敢开窗。室外的空气已经能将枯木点燃,城市里每天发生不下五十起火灾,全是因高温引起,消防队员无水灭火,从一个个消防水桶里扑向火焰的,是沙子。 有人往地上吐痰,痰下落过程中体积越来越小,落地时,已经变成一个小小黄点飘在地面,所有水分,均已蒸发。 建筑在开裂,常有炸裂的玻璃高空坠落,地面满是粉身碎骨后的钢化玻璃,外墙涂料在高温下形成连绵的蛛网纹,抬头看去,如一张张狰狞在一起的仓皇笑脸。墙砖也成片脱落,最可怕的是,高楼的外挂石材在阳光下砰一声开裂,然后成群结队呼啸而下,据报导,京城因高空坠落的墙体材料而致死的人,已逾上千。 水比油贵,是三个月前的事。 现今,水早已比香水还贵。那些躺在黑暗高温的商场货架上的法国香水连着它们的化妆品姐妹,悄然蒸发枯萎。人们早已不再化妆,没有水洗脸的时候,怎会有水卸妆呢? 风沙愈大,眼睁睁看着北京逐渐变为沙场。半个北京城,已经被一望无际的黄沙覆盖。 然而,一片沙漠正中,却有一波绿洲。 一架直升机由远而近,在漫天沙尘中宛如一只大鸟。 有人在笑。笑,对于此际的人类,绝对是一件奢侈的享乐,只有每天沉浸在快乐与满足中的人,才能焕发出如此阳光的笑容。 直升机是给白崇洗送水而来的。 白崇洗没有和许多人一道离开,他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北京是带给他成功与梦想的地方,再说,困难总会过去,最困难的时候,往往蕴藏着最大的喜悦。更重要的是,白崇洗不缺水。 有先知先觉者在灾难来临前几个月,在海边投巨资建了一个风力发电站和一个海水淡化厂,用自己生产的电力生产淡水。等到灾难真正来临,这里生产出来的每一滴水,每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涨价,普遍预测,他们只用了一个月就收回了全部投资。 白崇洗就是这家企业的投资人之一,所以每天都会有专机来给他送水。纯净的、新鲜的散发着沁香的水。有了水,别墅里一切照旧,每天下午伴着夕阳在泳池里游泳,白崇洗会把自己当做园林假山下池塘中逍遥自在的锦鲤。 此刻的白崇洗,正躺在别墅三层靠窗的按摩浴缸里,叼着一支昂贵的古巴纯手工雪茄,看着脚下属于自己的一池碧波,一片翠绿。 直升机准备降落在院中一个专门的停机坪,突然,人们听到一个声音,一股凄厉的沙尘从飞机侧面掠过,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卷进了发动机,直升机在白崇洗的视线中顿了一下,马上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头重脚轻地飘了起来,引擎有黑烟冒出,驾驶员惊恐的双眼最后看了白崇洗一下,飞机越来越快速旋转,尾部被泳池边的一棵棕榈剐了一下,竟直冲白崇洗撞了过来,白崇洗瞪大双眼,直升机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随即,绿色,变成了一片无止境的黑暗…… quot;轰……quot; 白崇洗猛一颤,再睁开眼时,拍卖师正举着两根手指说:quot;二十一亿四千六百万第二次。quot; 只是一个梦而已?白崇洗笑了一下,坐起身子。 不远处人群人中有人举起号牌,quot;二十一亿五千万。quot; quot;好,66号,二十一亿五千万第一次。quot;拍卖师说。 白崇洗完全清醒过来,心里还在盘旋着梦里的惊悚一刻,助手低头小声说:quot;白总,现在就只剩咱们和笃寅集团两家了。quot; quot;哦。quot;白崇洗点下头,quot;怎么,自己快睡半小时了,价格才涨到二十一亿五千万?quot; 这块地位于望京,起拍价十四亿。北京房价涨成这样,照目前速度,这块地二十五亿内都能赚钱。白崇洗盯这块地不是一年两年了,真到公开拍卖这天,他却突然没了信心。白崇洗精,其他开发商也不傻,报名截止日那天,共有五十多家开发商前来报名,国内知名企业几乎全部到场,还有些名不见经传的,白崇洗派人去打听,好多都是些在山西挖煤赚了大钱的煤老板们集资组成的竞标联合体,听到他们现身,白崇洗有些头皮发麻,这帮家伙可不管地价是多少,反正就认准了房地产能赚钱,再加上手里的钱每天一车车往家拉,地价最后被拍到多高,他们才不在乎,反正房价也能一个劲不断往上涨! 不过,他们毕竟不懂房地产,真要碰上狠角,也就一下子懵了,再加上他们各人各怀心思,地价一旦超过预期,拍卖现场便顿时群龙无首,人人没了主意,所以,山西煤老板们在北京土地市场上的竞争,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失利的占多。 在山西煤老板眼里,白崇洗当然是个狠角。 不过,在白崇洗眼里,真正的狠角,是笃寅集团。 果然,五十家企业拍了快一小时,白崇洗无聊得都快睡着,临睡前指示助手,别理人家叫多少,反正就按照最低加价幅度一千万往上喊,不到二十五亿,别叫醒自己。 白崇洗被噩梦惊醒时,果然,除去自己和笃寅集团,其他各家,已纷纷偃旗息鼓,超过二十亿时各家山西背景的组团乱了阵脚,胡乱喊了几轮见吓不倒别人,干脆闭上嘴看热闹。剩下十来家跟到二十一亿时也逐渐退却,此刻国土局拍卖大厅里一片安静,笃寅集团不管叫多高,反正白崇洗这边只加一千万。人们明白有这两家在场,自己无论喊多高也全是自娱自乐,索性睁大眼看着最后到底花落谁家。 助手举起号牌。 拍卖师说:quot;好,99号,二十一亿六千万第一次。quot; 笃寅集团举起号牌,喊:quot;二十二亿。quot; quot;好,66号,二十二亿第一次。quot; …… quot;二十二亿第二次。quot; 助手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白崇洗,面无表情的举起号牌。 quot;99号,二十二亿一千万第一次。quot; 笃寅集团举起号牌,quot;二十三亿。quot; 白崇洗打了个哈欠,心里忽然又想起那个梦,想象着直升机冲向自己的那一刻,想象着梦里北京城到处的苍凉与绝望,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脸上似笑非笑,喃喃道:quot;何必……quot; quot;什么?quot;助手忙回身,quot;白总您说什么?quot; 白崇洗却没有理会,笑意,却更浓,好像有件足够幸福的事刚刚被自己经历。拍卖师已经喊到第三遍了,助手得不到白崇洗的回应,只好把号牌再次举起。 quot;99号,二十三亿一千万第一次。quot; quot;二十四亿。quot; 马上就要到二十五亿的底线了,助手紧张地看着白崇洗,看今天这架势,冲破三十亿也不是不可能。 果然,就在白崇洗助手落拍的刹那,笃寅集团举起号牌,quot;二十五亿。quot; quot;还叫吗?quot; quot;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quot;白崇洗突然莫名其妙没头没脑吟了一句。 quot;什么?quot;助手更加没头没脑。 拍卖师已经喊过第二遍。 quot;白总!quot;助手有些着急,手举着号牌在半空,想举,又不敢举。 quot;二十五亿第三次。quot; 白崇洗笑了,笑得比梦里望着窗外的一波绿洲时还悠然。 quot;罢了,洗澡时间该到了……quot; quot;什么?quot;助手更加不解,却见白崇洗微笑着站起来,自顾自转身出去,拍卖师瞪大眼睛望着白崇洗的背影发呆,手中槌迟迟没有落下。 一片哗然。所有人盯着白崇洗悠然的背影发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就这样轻若无物的结束了吗? 拍卖师手中的槌轻轻落下,犹豫地说:quot;66号,二十五亿成交。quot; 身后有人欢呼,有人笑,有人鼓掌。白崇洗却充耳不闻,径直走出喧嚣大厅,大门外,阳光依旧灿烂,绿意萦绕在蓝天白云下,哪有那些阴霾,那些惨绝…… 第一章 白崇洗与食人鱼 市委会议室上方烟雾缭绕,好似阴霾密布,没有一丝阳光。 唐书记将手中的笔记本重重砸在面前的会议桌上,迎着满桌目光一脸阴沉。quot;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事,都比不上招商引资的重要性!quot; 卫市长坐在他身边同样阴沉着脸不吭声。 气氛,阴郁得快下雨。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坐在卫市长对面一张尤为阴郁的面孔上。卫市长皱皱眉头,对那人说:quot;陈局长,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quot; quot;好。quot;那个陈局长艰难的咽下口唾沫,头几个字虚渺无力从口中气若游丝般轻吐飘出,以至于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听见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quot;声音大些。quot;卫市长低声说。 唐书记的脸色更为阴沉。窗外,快下雨了。 quot;这个……昨晚,市局治安支队组织全市统一的扫黄行动,quot;陈局长悄悄瞥唐书记一眼,接着说:quot;在安沣大酒店的洗浴中心,民警冲进一个包间时,正好看见一个按摩小姐正赤裸上身给一个嫖客……quot;陈局长一个急刹车,偷看一眼正使劲瞪着他的唐书记,诺诺道:quot;一个……客人,我也随后才知道是咱们市里请来的投资商。quot; quot;说说现场情况。quot;卫市长说。 quot;白总,就是那个投资商,当时他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浑身赤裸,那个按摩小姐的胸罩就扔在他腿边,明显是刚脱下来的,小姐手边的工具箱里还有一个没开封的避孕套,民警冲进来时,她正要往下脱身上最后也是唯一一件衣服……那个透明的丁字裤……quot; 堂堂市委常委会议竟然会认真描述这样的荒淫场面实在有些不合时宜,会场上有人憋不住笑却又不敢笑,只好用大声咳嗽代替,一时间咳嗽声此起彼伏。唐书记耐住性子等到咳嗽平静些,也咳嗽了声,轻轻道:quot;接着说。quot; quot;还好民警进去及时,小姐还没来得及……quot;陈局长的口气好像是在庆幸警察进得及时,否则北京来的投资商白总的清白之躯一定会蒙受侵犯蹂躏……大家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几个人又开始咳嗽。 唐书记打断他,问:quot;我是问你白总当时在做什么?quot; quot;他当时醉得人事不省,民警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晃醒,他坐起来第一句话是:-靠!还要喝呀?-quot; 安沣市的酒风的热辣与民风的豪爽全省闻名,外来客人除非先醉倒或把当地人干倒,否则绝对无法做到清醒走出房间。任你有八两一斤的海量也不在话下。 quot;你是说,当时白总处于沉醉状态?quot;卫市长问。 quot;是。醉得很厉害,说完这句话便又倒在床上。后来……quot; quot;后来怎样?quot; quot;后来,巡逻民警把他叫醒……quot; quot;怎么叫的?quot;唐书记紧皱眉头。 quot;水,用水……叫醒。quot; quot;什么水?quot;唐书记的火气全市有名,陈局长感觉自己的上下牙在咯咯轻响。 quot;凉……凉水。他们,接了一壶水龙头里的凉水把白总……quot; quot;胡闹!quot;唐书记和卫市长同时紧皱眉头道。陈局长低头转着手中的圆珠笔,一句话不敢再说。 quot;接着讲。看公安局还有多少手段?quot; 陈局长已经不敢正视唐书记的目光,低头道:quot;民警就把白总带回局里了。quot; quot;怎么带的?quot; 陈局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长时间才说:quot;把他跟那个小姐铐在一起,带到警车上,然后又带回局里。quot;他偷眼看一下唐书记,小声说:quot;整个过程没给他戴头套,也……没穿衣服。quot; quot;胡闹!quot;唐书记再次把笔记本砸桌上,险些将茶杯撞翻。quot;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文明办案文明办案,怎么总是……quot; 卫市长叹口气,道:quot;现场看热闹的人用手机拍照你们也没阻止?quot; quot;阻止个屁!我看他们是故意的!quot;唐书记将笔记本捡起来,又重重一次拍桌子上,这一次茶杯终于翻倒在桌上,全场人盯住那个翻倒的茶杯在一片茶水里转圈,除了唐书记的秘书魏小宝一个健步从后排冲上前抽出纸巾收拾残局,没有一个人喘气。唐书记大声说:quot;这不照片都上网了!我一早打开电脑,满中国网站贴得到处都是!说什么-安沣市警方粗暴办案!-,说什么-北京房地产商安沣涉黄裸体被抓一览无余!-,不光白总的名誉受损,整个安沣市……这下好,一下子出名了!你们公安局真行啊,我真是由衷佩服你们啊,几届政府没有能力做到的事,你们一晚上就成功了!我看,有这么伟大的政绩在,陈局长你完全有资格做下一任书记市长了!卫市长,你说是不是?quot; 卫市长:quot;咳咳……quot; 陈局长委屈的说:quot;一直是这样……quot; quot;你这是狗改不了吃屎!quot;唐书记一声大喝,会议室鸦雀无声。 quot;咳咳。quot;卫市长清清嗓子,问道:quot;白总当时没有抗议吗?quot; quot;他……没有,因为虽然站了起来也能走动,但意识好像仍然不太清醒,反正直到拘留所才清醒过来,倒是没什么抗议,只是说要找人。quot; quot;找谁?quot; quot;他吵着要找……贾副市长。quot; 所有目光转向贾晓阳,他在市里分管招商引资工作,当晚也是由他宴请白总。贾晓阳苦笑,quot;我请他吃完饭就先走了,余下的活动不是我安排的。quot; quot;这些问题随后再说。quot;卫市长忙把话头从贾晓阳身上抽回来,问道:quot;后来呢?quot; 陈局长接着说:quot;他说自己是市里请来的投资商,民警将信将疑,马上报告了值班领导,当晚值班的是孔副局长,他忙给贾副市长打电话,但贾副市长始终没有接听。quot; 贾晓阳不好意思低下头,quot;我也喝多了,回家就倒头睡觉,手机还开在振动上。quot; quot;孔副局长于是命令民警给白总解开铐子穿好衣服,给他开了个有床的单间,说暂时让他委屈一下,等落实清楚……quot; quot;委屈一下?!你们以为这样给人家在拘留所里开一个单间就是优待就是体现安沣市的待客之道了吗?quot;唐书记青筋直冒,quot;人家千里迢迢来市里投资,是贾副市长好不容易请来的财神爷,结果好,下午刚把意向协议签订,晚上就给人家整拘留所里去了,还美其名曰单间?不光是委屈,还有侮辱!quot;唐书记似乎准备把手里的钢笔捏碎,好容易平静下来接着说:quot;市里大会小会开过多少回?三令五申说招商引资是全市头等大事,任何领导任何单位都要对招商引资工作打开方便之门,谁破坏招商引资工作,就砸谁的饭碗!quot; 唐书记掷地有声,陈局长的心猛一哆嗦。 quot;贾副市长,你说一下后面的情况。quot; 贾晓阳说:quot;昨晚散席后,我当时问白总是不是去唱歌洗澡放松什么的,他说喝多了只想回房睡觉,于是我吩咐秘书把他和两个手下送回房。秘书回来说白总已经进房了,后来他为啥又从房间去了洗浴中心,我们也不知道。我今天上午接到电话,忙赶到拘留所把白总请出来,回到宾馆后,他说想洗个澡,让我先回去。我再三向他道歉后约好中午我过来请他去吃正宗的地锅农家菜,他也表示说一场误会,没关系。然后我回办公室把昨晚的情况了解清楚,我了解完情况中午到宾馆时,才知道他已经于一个小时前带着两个部下不辞而别了,白总一行三人手机全都关机,我忙请公安局同志查找他的去向,得知白总的车早就上了高速……quot; 唐书记叹口气,问道:quot;白总说过什么吗?quot; quot;上午我们见面时他说,嫖娼完全是子虚乌有,他只记得打开第四瓶酒之前的事情,后来的事完全没有印象,等到清醒过来时,竟然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和一个半裸女人一起蹲在拘留所冰冷的地面,两人之间还用手铐铐着。quot; 唐书记又重重叹口气,转而问右眼皮一直狂跳不停的陈局长,quot;白总是怎么又去洗澡的?quot; quot;我认真核实过,昨晚白总大概在进房半个小时后,独自出门下楼去了洗浴中心。我亲自问过当时接待他的服务员,服务员回忆说他当时眼神都是直的,满嘴酒气,反应也很迟钝,明显处于醉酒状态,服务员问他去大厅还是包间,他说随便,于是服务员把他领到一个包间,又问他需不需要……按摩,他也说嗯,于是,服务员便通知总台给他找了个小姐,小姐刚进门,警察就到了。quot; quot;-嗯-?-嗯-是什么意思?白总当时是醉酒状态,这声含糊不清的-嗯-就能说明白总是嫖客吗?还有,我问你,这个小姐是哪儿来的?quot; quot;是……原来就有。quot; quot;什么?原来就有?堂堂市政府指定接待宾馆里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们怎么解释?quot; quot;我……我们一直在检查,三番五次……quot; quot;三番五次?跟你们说过多少次……quot; 卫市长轻轻碰一下愤怒的唐书记,轻轻说:quot;还是说白总吧。quot; quot;对。quot;唐书记反应过来,quot;你们公安局的事,咱们随后再说。今天把大家从各自工作岗位上召集过来开这个临时办公会,第一,是商议如何处理白总的事,第二,是再一次重申招商引资工作的重要性!quot;唐书记拿起魏小宝刚才重新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接着说:quot;同志们,咱们安沣市是个穷市,连续十年全省倒数第一的日子不好过,大家的面子上,也不光彩。安沣市山清水秀资源丰富民风淳朴,可就为什么发展不起来,招商引资工作连年位于全省倒数,我认为,其原因主要有两点,第一,是招商引资的力度不够,是有关领导和基层各级政府部门重视不够,所以说,这不是条件问题,不是资源配套问题,更不是政策问题,而是大家的思想问题,是大家的思维方式还没有从落后狭隘的发展思路上解放出来的问题!第二,是没有把招商引资工作着眼于全局,我和卫市长多次说过,招商引资不是哪一个部门的事,不是市政府招商办公室一家的事,更不是我和卫市长、贾副市长几个人的事,而是每位安沣市政府公务人员和四百万安沣人民的事!说到底,还是一个思想问题!白总昨晚的遭遇,是我们工作不力的一个明证,说明我们工作之粗放,思维之简单,各部门间衔接之混乱!我在这里,也向大家作深刻检讨,也希望在座各位认真审视自己的工作,在思想上形成真正的统一。我的话就到这里,卫市长,关于白总一事的处理,还是由你来阐述意见吧。quot; quot;好。quot;卫市长点头,说:quot;同志们,唐书记来到我们安沣市也快三年了,很多同志私下说怕唐书记,怕他发火,怕他训起人来不留颜面,可大家好好想想,唐书记为啥爱发火,唐书记心脏不好大家都知道,可他这火,为啥总是要发?他是吃饱了没事干拿你们大家熊着玩儿,还是不知道生气对身体不好?大家可以认真回想一下,他哪一次发火不是为了安沣市的发展和安定,他的火,是为了安沣市的发展富强,是为了看安沣市的幸福未来,是为了四百万善良淳朴的安沣市人民!quot;说到动情处,卫市长停顿了一下,接着说:quot;同志们,三年前,省委派唐书记来,就是为了帮助安沣市早日摘掉落后的帽子,早日让安沣市赶上全省的发展步伐,大家在他的带领下提出了以招商引资为龙头,以政策配套和资源配置为两翼,以重视思想解放为动力的发展战略,新战略实行三年来,安沣市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城市农村面貌均获得大幅提升,去年的经济增长率第一次超越了全省平均水平,这成绩的取得,就是来源于新发展战略的正确!正因为这三年的超越式发展,使安沣市人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的幸福!但是,昨晚白总事件,对,我们应该把这件事定义为-事件-,再一次暴露出我们工作中的不足!刚才唐书记作出了自责,作为市长,我更应该作出深刻的自我批评!为了弥补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我认为有几件事,需要有关同志立即安排下去。第一,请宣传口的同志辨证看待白总事件对安沣市带来的负面影响,负面的宣传,有时也是一种宣传,请有关部门迅速拿出危机公关方案,一方面努力修补白总事件带来的不利影响,另一方面,充分利用此次安沣市的知名度大力宣传安沣市的优势面,争取把坏事变成好事!第二,请贾副市长派人不断联系白总,代表唐书记和我向白总深表歉意,一定要把白总请回来,必要时,请贾副市长亲赴北京当面道歉,如果需要,我也可以亲自去!第三,落实责任,责令陈局长深刻检讨,对当事人和责任人提出处理意见,要求全市范围内再不得出现类似的不文明办案现象!第四,在全市范围内加强对招商引资工作的宣传力度,在近期安排一次全市各主要部门和领导参加的招商引资大会,进一步推动招商引资工作的力度。第五,对全市范围内所有公共娱乐场所的色情活动和从业人员进行清理,对有问题的经营场所进行整顿限期整改。第六,以市政府名义出台外地投资客商保护办法,对外来投资客商各级招商部门应登记造册,专门发放证件、车牌,对正常前来投资的外地客商,不得对他们的住地进行随意检查,不得对他们的车辆进行随意拦截检查,对于他们的合理要求一定要积极解决,对于个别的特殊要求,应尽快上报上级部门领导进行特事特批,为广大投资客商,创造一个和谐轻松的投资环境。quot; quot;好,我同意卫市长的意见。小魏,你把今天的会议以纪要形式明天下发到各单位,作为大家统一思想的一次预热。另外,贾副市长,接下来你的任务最重,谈谈你的想法。quot; quot;好,说实话,作为主管招商引资的副市长,出了这样的事我很惭愧。通过几年来的不懈努力,安沣市的工业基础和城市面貌有了一定提升,对于白总这样的国内著名房地产开发商,我们也是费尽心力才把人家请到我们这样一个落后地区来的,说实话,白总这样的私营老板特别实在,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你让他有钱赚他就来,他头一次来时就对安沣市的良好自然环境有好感,说这样一个美丽的小城到处是样式陈旧配套落伍阴晦破败的建筑,怎么能激起外来客商的投资热情呢?我们也是希望引进这样的无论从开发实力还是开发理念都处于国内先进水平的开发企业,尽快将安沣市的城市面貌焕然一新,在昨天签署的合作意向中,他一共意向开发四块地,初步议定的土地出让金就有五个多亿。更重要的是,我希望白总能够在安沣市长期扎根,这四块地只是他的试探性项目,接下来,对中心城区的成片商业改造,老火车站的综合改造等项目,他也非常有兴趣。所以,我的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把他请回来。我准备,如果今晚还打不通电话的话,我明早动身直接去找他,拉,也要把白总拉回来!quot; 安沣市的青山秀水在通向北京的高速公路两边飞快的退去,望着东方第一抹红霞,贾晓阳陷入沉思。安沣市距离北京不过六百公里,有高速公路直接连通,与省内各大城市也全部有高速公路连接,交通非常便利。但是,自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升格为地级市后,安沣市却一直像一个长不大的羸弱幼童,经济始终徘徊在全省末流,尤其是近些年,全省GDP跨入全国前五强,各兄弟城市也纷纷跨入地级市前一百强之列,只有安沣市仍步履艰难的跋涉在全国地级城市二百名开外,严重的拉了全省后腿。三年前,时任省经委主任的唐卿调任安沣市委书记,省委就是想借助唐卿多年来厚实的经济管理功底和经济界的人脉关系,来为安沣市的腾飞添一份力量。果不出其然,唐卿担任书记的近三年时间里,安沣市有了质的飞跃。唐卿在安沣市埋头调研三个月后,在全市第一次全体干部会议上鲜明提出了以招商引资为龙头,以政策配套和资源配置为两翼,以重视思想解放为动力的城市发展战略,通过三到五年的拼搏,达到人均GDP和人均纯收入翻一番的目标!他利用自身多年积累起来的关系,对内挖掘招商项目对外吸引投资,随着一批工业项目的陆续投产,安沣市逐渐走上稳步发展的快车道,以20%以上的经济增长率成为省内各城市发展的亮点。去年,全省经济工作会议破天荒在安沣市召开,会上,省委省政府提出以全省之力举安沣市发展,兄弟城市协力共赢,促进安沣市和谐快速发展的新基调。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加大招商引资力度,争取在短时间内彻底改变落后面貌,成为此届政府最后两年工作的重中之重。为此,市里特意在去年年底去北京举办了一次高调的安沣市国际投资洽谈会,招商的重点项目主要有旅游开发、工业项目和房地产项目三个板块。但是,这样的地方招商性的展会在北京已经是三天两头便有一场,安沣市偶一亮相,便被淹没在众多的项目中,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缺的不是项目,更不是资金,而是本事!而本事,寄居于那些拥有翻云覆雨巨大能量的quot;能人quot;身上。 唐卿就是安沣市最大的能人,但这几年他的能力早已用足,达到了饱和,再用,只怕要透支了。放眼望去,安沣市再无他这样能量级的人物,于是市政府特地出台一项政策,鼓励各级政府工作人员参与到招商引资的大潮当中,针对有些地方将招商引资任务层层下达到人头的做法,唐卿明确表示那是一种容易引起人们反感的错误做法。安沣市采取的是鼓励,积极的正面的鼓励,不但对政府各级工作人员有效,对于他们的家属、亲友、同学同样有效。政策规定,凡能够为安沣市找来投资者,不分男女老幼,不分职务高低,不分党员群众,一律给予实际投资额1%的重奖,也就是说,你拉来了一个投资一千万的项目,就发你奖金十万元!并且在投资额落地后十日内兑现!并且规定,如果项目投资额超过一个亿,不但可以得到一百万元的奖金,还可以奖励一部奥迪A6轿车! 招商引资的热情被层层激励起来,城市的发展与自身利益达到最大契合,人们纷纷想方设法发动自己的智慧和社会关系为城市的明天引来凤凰。 身为主管招商引资工作的副市长,贾晓阳身上当然比别人有更多压力,当然,他的目的不在于奖金和奥迪,而在于实实在在的政绩。安沣市几年的变化贾晓阳功不可没,但他一直憋足了劲儿,想用自己的力量亲自为安沣市的发展做些贡献。早在国际投资洽谈会筹办的前两个月,他就把消息广泛散发了出去。贾晓阳是北京经济管理大学的毕业生,他的许多同学现在已经是各级政府部门或经济界的中坚力量。这不,梁解放,他大学时最要好的朋友,现在已经做到北京某政府部门的副主任,两人现在又正是不到四十的年龄,风华正茂时节便身处高位,比大学时更加无话不谈,关系非常亲密。 梁解放说:quot;老同学,自打你前几年跟我唠叨招商引资的事儿,我真没少给你留意。可我这口接触的,大多数不是建筑企业就是房地产公司。这些年北京房地产市场火,一个京城养活了不下万家房地产公司,大公司手头的项目已经排到五年以后,小公司随便折腾一块地盖个一两万平方米,干一年也能赚个知足常乐,谁会去你那个叫什么什么连兔子都不拉屎的城市去投资,门儿都没有!quot; 贾晓阳反驳道:quot;这你就不懂了,北京虽然市场好,房价也天天涨,可土地总有拿完的时候,房价也总有到头儿的一天,到时候这一万家公司,能不能剩下五十家都不好说。咱们都是学经济的,这个大势,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怎么算,他们也最多还有三五年的好光景,可三五年以后呢?还不如这时候拿些小钱去安沣市这样的四线市场弄块地玩儿个项目,一个亿在京城只是个到处受人欺凌的孩子,到了安沣市,可就是个警车开道的主儿,那感觉,又是京城比不了的。再说,这投资收益率嘛,也不会比京城少。反而避开了皇城脚下挤破头互相往头顶拍砖的恶性拍地,再加上安沣市那么山清水美的地方,呼吸进肺里的百分百是纯净空气而不是京城的30%的空气30%的尾气30%的粉尘加10%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杂质,何乐而不为乎?quot; 贾晓阳这一乎,然后趁着梁解放休息把他一家人接到安沣市沣水河发源地海拨两千多米的安山里待了两夜,再下得山来,梁解放果然再也不提什么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往后只要提及安沣市,一律只是跷起大拇哥三个字:quot;好!好!好!quot; 从此后梁解放甘心成为安沣市的义务宣传员,逢人便夸安沣市,这些年也给贾晓阳介绍了不下一打的京城房地产大小老板,搞得贾晓阳没少往京城跑,但那些大小老板酒桌上哼哼哈哈称兄道弟一阵,便再没有回音。贾晓阳让梁解放去问,人家嘴上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要不是看在梁处长的面子,这顿饭哪里有时间吃?倒不如回家关上门数钱去!这京城房价天天涨,一天不数,后一天恐怕就数不过来了! 久而久之,梁解放也对这事懈怠起来,两人平常的联系,自然少了些。 国际投资洽谈会举办了两天,来的人很多,也签了些工业项目的意向书,有很多客户对当地的旅游开发很敢兴趣,约定了时间去参观考察,但对于房地产项目,感兴趣者却寥寥无几。这天晚上没事,梁解放请贾晓阳吃饭,叫了一家建筑企业的老板埋单,酒过三巡,贾晓阳又谈起招商的事,梁解放忙笑嘻嘻自己喝了杯酒,笑着说:quot;老同学莫谈莫谈,谈什么都行,就是别再提帮你招商的事,你不知道吗,现在京城房地产市场都快沸了,我跟人说起你这事,人人众口一词:有病!谁吃饱了撑的放着京城满地钱不捡,去六百公里外投资。就安沣市,均价才不到两千,连北京的成本都达不到,去做什么?quot; quot;是啊。quot;贾晓阳叹口气,quot;也是,北京连地价糅房价里去总成本也就五千,房价卖到一万五,买一平方米房子等于卖安沣市一套房,鬼才傻到去哪儿投资呢!quot; quot;就是!quot;梁解放又喝了口酒,道:quot;在京城,只要能拿到地,你就是个从娘肚子里早产七个月的脑瘫,也能开发房地产赚大钱!在这里开发房地产是不用数学知识的,你只要随便认得几个字给楼盘起个名字就能把楼卖光!quot; quot;我听说一笑话,quot;贾晓阳喝得有些高了,笑着说:quot;有三个人同时盖房子,第一个最懒,边干活便骂骂咧咧干一会儿躲阴凉地儿迷瞪会儿,盖起来的房子也七歪八扭见不得人,问他为啥盖房子,他说:-俺想赚钱娶媳妇儿-轮到第二个人,干起活儿来特仔细,整天撅个屁股不吭声,倒是任劳任怨埋头苦干,房子盖得也不错,整齐漂亮,问他为啥盖房子,他说:-俺想把盖房子当成一个事业以后开公司-第三个人,又聪明又能干还特有智慧,还会自己设计,又会干活又会动脑子,把整座房子建得又实用又漂亮,问他为啥盖房子,他说:-俺是把盖房子当成俺的伟大目标与人生理想,盖房子,就是我的生命-突然,地震了,三座房子顿时全塌了,地震时,第三个人正在里面幸福的铺装最后一块地板,房子倒下来正好压死了他;第二个好一点,刚从房子里跑出来一半便被垮塌的房子压断一条腿;第一个人呢,地震时他正在睡觉,等所有房子都垮塌了,他却醒了,见周围夷为平地,傻呵呵咧嘴一笑,捡起些砖头随便垒了些房子,正好这时活着的人没了房子,纷纷高价抢购他这些胡乱拼凑的危房,就这样,傻子成为当地首富,听说,他的房地产公司越做越大,都去美国上市了呢!quot; quot;哈哈,敢情你绕了一大圈是骂京城的房地产商都是傻子呢,你这人,忒损!quot;梁解放不亦乐乎。 quot;嘿嘿……quot;一直闷不做声的建筑老板突然抬头笑了起来,似乎刚整明白,梁解放和贾晓阳对视一下,一个喷出酒来一个捂着肚子,建筑老板接着乐,乐了半天,问:quot;俩哥,你们笑啥嘞……quot; quot;笑……quot;梁解放看着他继续笑,quot;没事,只是想笑而已,对了,兄弟,有啥合适的投资商给贾市长介绍一下。quot; quot;好……对了,我现成就有一个。quot;建筑老板一拍脑袋,问梁解放,quot;梁主任,我现在那个业主-白总你不认识吗?quot; quot;白崇洗?quot; quot;对呀。以前他老是拖工程款,但这俩月到期就给,巨爽快,我奇怪,于是悄悄打听,结果才知道他前些日子拍地,没拍上,加上另一个楼盘刚卖完,现在手里只有一个新盘在做,结果手里剩了一堆钱没地方花都在银行里搁着,正想找出处呢……quot; quot;一堆钱是多少?quot; quot;少说也有上十个亿吧,上月工程款五千多万,我找他批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就批给我了。还有,那天,他办公室里有一副总,好像正跟他说什么去外地拿地的事儿呢。quot; quot;哟-这可是个重要信息,quot;梁解放说:quot;以前我跟白总说过,他手里俩项目正做,又准备拿地,对外地没兴趣,现在倒是个机会了。quot; quot;这个白总是……quot; quot;说起白总可是京城地产界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他从前也是政府官员,但早就在十来年前下海去香港做贸易,后来回来投资房地产,没几年工夫就成为京城房地产界一重量级人物,手里资产,至少有三十亿以上。quot;说完,梁解放抓起手机就给白总打电话,结果,白总正好在不远处一个酒楼吃饭,两下约好饭后见面。饭后,白总约梁解放和贾晓阳去洗澡,几个人都喝了不少酒,于是选择了在洗浴中心的大澡塘里赤诚相见。听贾晓阳介绍起安沣市的投资环境和房地产的发展潜力,白崇洗顿时来了兴趣,一锤定音:quot;好,过几天我去看看。quot; 第二天,贾晓阳将带来的一些项目资料送给白崇洗看,白崇洗对其中几块地产生了浓厚兴趣,贾晓阳趁机对整个旧城区的综合改造项目和安山的旅游开发项目前景进行详细介绍,贾晓阳说,以白总实力,如果在安沣市能投入十个亿资金,完全可以在房地产业和其他多种产业起到定海神针的效果,能够带动不下五十亿的经济滚动效应,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条,到那时,贾晓阳说,白总你可就能左右整个安沣市的经济命脉了,等到安沣市房价上涨一倍经济总量翻一番之日,白总您的回报会有多少,恐怕很难计量!白崇洗点头说言之有理,对于安沣市这样的地方,的确需要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放下资料,白崇洗便跟着贾晓阳去洽谈会现场参观了一圈,当下决定等洽谈会结束后随贾晓阳一同去往安沣市实地考察。 三天后,白崇洗带着手下十来个人浩浩荡荡一行来到安沣市考察,唐书记和卫市长亲自为白崇洗接风洗尘,电视台对欢迎晚宴进行了专题报道,第二天,在两辆警车开道下,白崇洗一行对安沣市进行了全面考察,晚上宿于安山。 考察的结果,是白崇洗对于安沣市的投资环境和市场前景充满了好感,当下命令策划部员工留下对市场进行深入调研,白崇洗保证,等到调研结果出来,他一定会再来安沣市。 调研小组在安沣市工作了两周,回去向白崇洗复命。贾晓阳托梁解放侧面打听的结果,是白崇洗责成有关部门对调研结果进行二次审核,同时,指示另一套调研班子在保密情况下二入安沣市,对市场情况进行第二轮调研。两轮调研的结果必须吻合,白崇洗才能最终予以决策。贾晓阳不由得佩服白崇洗到底是大公司老板,决策过程如此缜密细致,但这又从侧面说明白崇洗的确是诚心实意的想来安沣市投资,对于习惯了投资者晃一枪就消失的安沣市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这样等待了又有一月多,已时值年底。唐书记和卫市长三天两头催问贾晓阳进展,其实,贾晓阳是最急的一个人,要真拉来这么一个声名显赫的财神爷,对于安沣市形象的提升,该多么有帮助啊。春节前,贾晓阳专门去给白崇洗送了一车安沣安山里纯野生的特产,白崇洗大为高兴,请贾晓阳又捎回来一车他从法国专门发回来的干红,最重要的是,贾晓阳得到了他的承诺:春节一过,他会过来签订合作意向书。 白崇洗果然是信人,正月还没过完,他果然带着两个人来到安沣市。前天,由唐书记主持,卫市长与白崇洗在合作意向书上签字,基本确认对四块地的一揽子合作开发,白崇洗本来计划于第二天返回,随即便会委派专门管理班子进驻安沣市正式展开项目运作。晚上由于唐书记和卫市长有事,才由贾晓阳单独陪他。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一顿酒,竟闹出这么大情况,白崇洗的手机到现在还没有开,临近北京时,望着车窗外越来越阴郁的乌云,好像又要下雪了。白崇洗的心情,会不会跟这黑云一样,低沉而阴郁。早上出门还是朝霞满天,中午已是浓云密布,正如这两天贾晓阳的心情,他在心里叹口气,问司机,quot;快进北京了吧?quot; quot;最多半小时,不过,这点正是北京下午堵车的点儿,咱们进城至少还要一个小时。quot; 贾晓阳计算着时间,按时间,赶到白崇洗公司时也至少中午一点了,能不能找到他还是个问题,即使找到他,能不能见面还是个问题。但这一趟贾晓阳必须来,亲自来,是代表着安沣市四百万人民的歉意和诚意。 贾晓阳打电话,突然心里一阵欣喜,白崇洗,已经开机了! quot;哦贾市长啊,你好你好。quot;白崇洗并非有意关机,前晚稀里糊涂被抓拘留所里待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回到宾馆后洗了个澡收拾完行李便带着手下出发,手机,实际是耗干电源自动关了机。回到北京后白崇洗心情极为郁闷,到家便倒头睡觉,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才起身,在家里吃过午饭到了公司,才猛然发现手机早已没电。刚插上充电器,贾晓阳的电话便追了进来。看见这电话白崇洗便想起前天的窝囊,气不打一处来,但人家毕竟也是一市之长,也不好太过冷淡。 贾晓阳心中一喜,听白崇洗的语气好像已经不太生气,忙说:quot;白总,我已经快进京了,我可是带着唐书记卫市长和安沣市四百万人民的重托专程给你赔礼道歉来的啊。quot; 白崇洗心想:quot;这下好,我要是不接受道歉倒整得我跟四百万人民成心作对似的。quot;一百个不想理贾晓阳,嘴里却不得不说:quot;好好好,那个什么……其实道歉大可不必,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哈哈……quot; quot;白总您在办公室吗?我马上过去。quot; quot;哦,恐怕我暂时不行,我在……廊坊呢,昨天一回来就赶了来,谈一个项目,忙得连手机都忘了充电,哈哈,这样吧贾市长,我也没想到您亲自又赶来一趟,但我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要不您先回去,投资的事,咱们过几天再说……quot; 贾晓阳心想我既然来了可不能轻易回去,于是说:quot;您要忙就不打扰您了,反正我已经到了,要不见到您亲自给您赔礼道歉,恐怕回去也得挨两位老板的板子,要不这样,白总,您忙您的,我反正左右没事去找梁主任叙叙旧,您啥时回来,我啥时去登门谢罪!quot; 白崇洗皱了下眉头,看来躲是躲不了的了,但心里那口恶气,怎么能一时半会儿散去,想了想说:quot;那就只好得罪了,我尽快回去好了。您一行几人?我先让秘书给您安排住处……quot; quot;不了白总,我照例是住省政府驻京办,不麻烦您不麻烦您,哈哈……quot; 两人假意寒暄几句挂断电话。贾晓阳已经能够看到前方停滞不前的车龙,稍微松了口气,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下午,白崇洗在自己办公室召集几位副总开会,对下期拿地作出了部署。刚坐回那张从意大利根据自己体型量身定做的大班椅中,手机响了,一个声音笑着说:quot;老大,刚听说你从山沟里爬回来,晚上给你洗尘如何?quot; quot;爬?quot;白崇洗大笑,quot;你才爬呢!两天不见你小子敢骂我了,还想不想要你钱了?quot; quot;想,当然想啊,要不是为了钱,我能想得起问候您吗?quot; 白崇洗大笑,这小子,明明知道他请自己是为了找自己要钱,可偏偏还是心里被这小子弄得美滋滋的,跟送钱来似的。白崇洗就特别佩服顾忱这一点。 quot;去哪儿?quot; quot;京西新开了一个洗澡的去处,我前天专程代您考察过,软硬件都挺棒,怎么样?晚上七点我去接您,还是吃饭洗澡唱歌泡妞一条龙?quot; quot;泡你个大头!quot;白崇洗撂下手机,心情顿时感觉好了许多,两天的不愉快,飞到九霄云外去。 下午五点半,顾忱出现在白崇洗办公室,笑嘻嘻拿着张一百万的结算单递到白崇洗跟前,quot;老板,给签个字吧。quot;上面已经有财务部经理和主管副总的签字,白崇洗横了一眼顾忱,骂道:quot;小子,你有种,我还没发话呢他俩都已经签上字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板?你啥时把我底下人都一起搞定了?明天我就让他们走人!quot; quot;别价!quot;顾忱依旧是玩世不恭的德性,quot;白石集团上下谁不知道大老板跟我最亲,您拖欠谁的钱,也舍不得拖欠我的钱呀!quot; quot;放屁!混小子……quot;白崇洗被他气乐了,quot;我拖欠谁了都?我现在钱多得都没地儿搁,你小子快想法给我整个项目,钱搁银行里贬值,倒不如便宜了你们这帮王八蛋!quot; quot;有,还真有个项目……quot;顾忱神秘地把脸凑到白崇洗跟前,说:quot;我的公司快上市了,49%的股份只要您二十个亿,怎么样?quot; 白崇洗笑着给他一巴掌,说你做梦去吧,就你那点破烂和几个人,只怕连二百万都不值!说完笑着拿起笔在顾忱的单子上签上字,顾忱去接,白崇洗却想起一件事,又把手收了回来,笑着问道:quot;你说的那个洗澡的地儿,是真的?quot; quot;老大!别逗兄弟了,我来就是为给你洗尘,签字嘛,不过只是顺手的事儿。quot;顾忱笑着一把抢过单子,仔细地折了下放自己手包里,说:quot;走,今儿我给您当司机。quot; 顾忱开着他那辆牧马人挤在去往京西的拥挤道路上,白崇洗不说话,闭着眼欣赏顾忱刚买来的一碟藏乐,汽车音响改装过,十二个顶级音箱环绕在车里,无论懂不懂音乐,听起来都绝对是一种享受。 忽然,白崇洗的手机响了,掏出手机一看,quot;梁解放?quot;quot;哎呀不好!quot;白崇洗叫道,把贾晓阳给忘了,他一定是让梁解放打给自己试探军情呢! 白崇洗无奈只好接起电话,quot;梁主任找小的有啥吩咐?quot; quot;哈哈……quot;梁解放大笑,quot;听说白总近日在距京城六百公里之处发生艳遇,有人一路追过来要给你赔不是呢,你不见他,这人只好托我说情。quot; quot;哎呀呀看贾市长这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谁不见他了,我是有事……quot; quot;白总……quot;梁解放阴险的笑,quot;他下午给我打电话求援,我便立即打听你的动态,廊坊嘛,你果然去了,不过那是春节前的事儿,下午还有人看见你老人家在办公室里张牙舞爪呢……哈哈……这事儿我可跟贾市长没说,省得人家多心,不过嘛,我可以说您老人家为了他临时赶了回来,这样做,对大家都好吧。quot; quot;这个……quot;白崇洗皱了下眉头,说:quot;梁主任,贾市长啊……我还真不打算这么快见他,你想,我刚出了这么一档子糗事,这么快就见他,是不是也忒没架子了,以后我再去安沣市,还怎么混啊?是不是?你说呢?quot; quot;这个……也有道理,不过人家跑了一整天路专程给你赔不是来着,你好歹也得见一见啊!贾市长不见,我总行吧,人家是我老同学,那我去代他给您赔个不是总成吧,白总?quot; 梁解放把白崇洗挤兑到地沟里去了,看来不见都不行,但要这么快见他们,白崇洗心里总不是味儿,忽然,白崇洗有了主意,quot;那好,梁主任你就算给我和贾市长一人一个台阶下,大家都退一步,明天晚上我做东请他,至于道歉嘛就免了,大家毕竟已经这么熟了,不过今晚我真有事,现在我已在去京西的路上,不过,我委托个朋友接待他怎么样,京西新开了家洗澡的地儿,挺不错,你让他过来,晚上我要有时间就赶过来见他,这样好不好?quot; 白崇洗都这样说了,梁解放只好同意,说:quot;那好,我今晚正好也有应酬,我就让他们自己过去,不过你可要……quot; quot;放心,放心,接待他的是我最好的兄弟,跟我亲自接待没啥区别。地方我直接告诉他好了。quot; 放下电话,白崇洗又叹口气,嘟囔着真他妈的啰嗦,又拨打贾晓阳手机,quot;贾市长啊,你好,我白……quot; quot;白总啊,你好你好,您啥时能回来,要不我去廊坊找您?quot; quot;嘿嘿,贾市长啊,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晚上本来想赶回来请您,可实在是有事走不脱,这样吧,我有一好朋友,顾总,我让他代我做东请您……不不不,贾市长您别客气,我都安排好了,待会儿让他直接给您打电话……梁主任今晚有事就别叫他了,好,就这样。quot; 扔下电话,白崇洗问:quot;听明白了?quot; 顾忱咧嘴笑,quot;快听傻了,您是不想见这个什么贾市长,所以让我给您挡着?quot; quot;聪明。待会儿咱们先洗着,他到了后我躲包间里,你去陪他,人家好歹也是一市长……quot; quot;一把手?quot; 白崇洗瞪顾忱一眼,quot;怎么着?不是一把手还不想接待了是不是?他是主管招商的副市长,你好好伺候着,我正好累了,睡个好觉,等他们走了再叫醒我。quot; quot;您为什么躲着不见他,是为了……一件糗事?quot;顾忱一脸坏笑,quot;啥糗事,说来听听?quot; 白崇洗轻轻叹口气,骂声倒霉,然后把在安沣市的洗澡醉酒惊魂事件叙述了一遍,顾忱哈哈大笑,说明天我就上网去把照片荡下来好好欣赏,看来我真得好好给您洗尘压惊了。 白崇洗苦笑,笑得很无奈,很狰狞,眼前浮动着前日蹲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又黑又胖的半裸体女人…… quot;京西大森林洗浴俱乐部quot;果然大得不同凡响。有五层高,进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服务生引导着两人穿过迷宫般的更衣区,两人脱下衣服后乘电梯上二层洗澡,简单的冲了一个澡,两人又径直乘电梯去五层,五层是一个足有五千平方米的餐厅,客人可以穿着浴袍在里面吃自助或点餐。白崇洗随便吃了些自助餐,顾忱没吃,只是陪着聊天,白崇洗说贾市长酒量一般,待会儿帮我给他灌趴下。顾忱说放心,一定给您报仇雪耻,灌倒他,然后给他开个单间,然后找个小姐,再然后我打电话报警……说得白崇洗忍不住咯咯笑。正说着,白崇洗手机响,贾晓阳一行到了。白崇洗说我去三楼开个包间睡觉,打发完他们叫我。顾忱忙叫住他,说要是他们住这儿咋办?白崇洗想了想,说那就让我一觉睡到天亮更好。 贾晓阳带着两个部下进入更衣区,迎面迎过来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宽松的浴袍掩盖不住他的健硕,笑容好像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一眼看到他就会喜欢上他,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年轻人的微笑突然绽放,上前一把拉住贾晓阳的手,quot;贾市长你好,我姓顾,白总的好朋友。quot; 贾晓阳忙笑着握手,连连说我以为白总的朋友也跟我差不多年龄呢,哪儿想到顾总这么年轻。 顾忱笑道:quot;哪里年轻,也老大不小快三十的人了,贾市长我看您年龄好像也不大,让我猜猜……最多也就四十一二?quot; 贾晓阳连连夸赞好眼力好眼力。其实,顾忱早从白崇洗嘴里知道了他的实际年龄。顾忱忙说您才四十出头就已经是副市长了,真是年轻有为。贾晓阳说哪里比得上你们这些成功人士,四十岁当副市长虽是比较年轻,可我们那儿是落后地区,副市长干一年下来,还没有在北京地产公司一个部门经理挣得多,顾总你公司缺人不,别的本事没有,起草些文件跑跑腿还是可以的。顾忱哈哈大笑说您这是谦虚还是讽刺我呢…… 两人有说有笑更衣后上到洗浴大厅泡在水池里坦诚相见,脱去浴袍后,顾忱露出一身健美的肌肉,整个洗浴大厅都能听见他那爽朗的笑声,贾晓阳一下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极大好感。 洗过澡,四人去五层吃饭,贾晓阳被这间餐厅震了一下,说从没见过洗浴中心里这么大的餐厅。顾忱说我也才是第二次见,这家洗浴刚在春节后开门。贾晓阳说咱们简单吃些自助得了。顾忱说那可不行,白总要知道我请您吃自助,还不打烂我的屁股,说着进到一个包房,贾晓阳说顾总你跟白总什么关系,他好像特别信任你。 quot;什么关系?quot;顾忱笑了一下,说:quot;朋友关系……也是合作关系,白崇洗这人脾气大架子大跟谁都爱玩儿横的,可就是我不搭理他那一套,我越不把他当回事,他就越喜欢我,久而久之就成朋友了。quot; quot;是吗?我一看顾总你就非一般人,商场上朋友可不好交啊,能跟白总称兄道弟的人,绝对更非凡人。quot; quot;贾市长您太抬举老弟了,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圈子里的朋友不好交,因为大家在一个生态圈里,本来就是一种你死我活你上我下的竞争关系,朋友都是假的,其实背地里恨不得朋友赶紧都死绝了。但跨界的朋友就可以交了,比如政界的人就喜欢交商场的朋友,反过来也一样,您说是不是?贾市长,拿酒来……quot;最后一句话是对服务员说的,quot;四瓶青花瓷二锅头。quot; 贾晓阳吓了一跳,忙拦住说:quot;四瓶太多了。quot; 顾忱摆手笑道:quot;来到北京当然请各位喝二锅头,咱们一人一瓶不够再来,白总专门说过,前两天你把他灌醉了让他险些失身,今天就是让我给他复仇呢,您要不喝,我可没法交代啊。quot; 贾晓阳一怔,没想到白崇洗已经将他险些失身的事也告诉了顾忱,更说明两人关系不一般,今天请我喝酒一定是白崇洗想报复我,只好硬着头皮拼得一醉了。顾忱轻轻拍他肩膀,微笑着说:quot;没关系,咱们今晚就住在这儿,反正不用开车。quot;说完将自己的酒杯端在手中一口倒进肚里,quot;各位,我今天代表白总和我自己为贾市长一行接风洗尘,第一杯酒,先干为敬。quot; 一杯酒下肚,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两瓶酒喝完,一人平均半斤酒,脸开始上了颜色,顾忱已经拉着贾晓阳的胳膊大叫大哥,贾晓阳也跟这个风趣潇洒的年轻人一见如故,不觉中,渐渐有些发飘,却一点没有以往应酬的感觉,心想:quot;酒,这样喝,才叫痛快。quot; 吃过饭,顾忱又带着三人下到二层,贾晓阳奇怪,问道:quot;小顾,咱们不是洗过澡了吗?为啥又来?quot; quot;哥哥,请你来,自有我的道理。quot;顾忱亲昵地搂着贾晓阳肩膀,好像两人早就是二十几年前光屁股玩到大的朋友般自然,贾晓阳在官场上行走多年,政界商界也交往过不少朋友,但从没有过跟顾忱在一起时随意亲切,顾忱待人的热情,一点都没有客气或虚伪的成分,难怪白总这样不苟言笑的横人都会跟他称兄道弟,贾晓阳对他的好感愈发浓郁,拉着顾忱的手问道:quot;小顾你告诉哥哥你是怎样做的,怎么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成就?quot; 顾忱一怔,道:quot;我的成就?哈哈……比起白总来……quot; quot;谦虚,跟哥哥还谦虚。白总那样的人,他的朋友也一定非同寻常,我猜……小顾你没有十亿八亿也得有五六个亿吧?quot; 顾忱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刚想说什么,眼珠却轻转,拉着贾晓阳手指向前方,quot;贾哥,咱们到了。quot; 这是洗浴大厅里一角,同其他部分的豪华装修风格不太一样,走进这里,顿感闲情逸致,地板和墙壁都是白色的大理石铺就,入口处种着一圈茂密的竹林,林中有鸟鸣清脆,仔细一看,竟是真鸟。进入竹林,仿如走进原始森林,到处是绿荫幽静,除去白色,便是绿色,左首一排小型浴缸,只能容纳一个人躺下,再仔细看,这些浴缸也不太一样。贾晓阳正想发问,顾忱笑着说:quot;这里是醒酒区。quot; quot;醒酒区?quot; quot;很多客人喝完酒后想泡个澡放松一下,但大池子容易出危险,以前,北京曾发生过一个醉酒的人滑进池子里淹死的事,所以这家老板吸取教训,专门设计了一个醒酒区,贾市长你看,这些浴缸正好够一个人舒舒服服躺进去,一点危险都没有,而且,这些按摩浴缸全是从奥地利进口的顶级品牌,至于效果嘛,你们躺上去就知道了。quot; 浴缸里没水,怎么洗澡?顾忱说先进去再说。 贾晓阳的秘书小方好奇地先跨进去,刚躺下,猛然后背一凉,不禁吓了一跳,回头看,原来是一股细细的水流,人刚起身,水便又自动停止。 quot;人躺下后水流自动出来,并且是冷热交替,你刚开始感觉冷时,热水便会出来,热水出不了几十秒,又会换作冷水,这样冷热交替,不但对身体好,更有助于醒酒。quot; quot;是啊。quot;贾晓阳已经躺在浴缸里快忍不住舒服的哼出来了,身下的十几个按摩器同时开始工作,伴着一股股交替的冷热水,周身说不出的舒服。 quot;这个醒酒区有一个特点,就是头部在浴缸外面。quot; quot;对呀。quot;贾晓阳正奇怪为什么浴缸头部有个缺口,颈部虽然能很舒服的靠在浴缸的软垫上,头部却露在浴缸外。 顾忱微笑着招呼服务员过来,几名男服务员过来,蹲在浴缸头部的大理石圆凳上,同时给客人做起头部按摩。 浴缸里的水已经漫过身体,从十几个出口喷射出来的水流却还是在身体上纵横交错,水流喷射到人体的位置好像都是些穴位,加上机器和人工按摩的作用,酒意竟真的很快退却,极大的舒适感渐渐涌上来,几个人都闭上了眼睛不说话,身体,陶醉在最舒服的状态中。 等到贾晓阳睁开眼睛,顾忱也刚醒,另外两个贾晓阳的部下还在酣睡。贾晓阳忍不住从这么舒服的浴缸里出来,笑着说:quot;实在是太舒服了,洗了一辈子澡,今天才知道洗澡也有这么多学问。刚才这一觉恐怕睡了半小时吧。quot; 顾忱笑,quot;咱们睡了足足两个小时。quot; quot;不会吧?怎么没感觉。quot; quot;醒酒区的水也是单独循环的,里面添加了醒酒的中药成分,更使人睡眠更舒适,醒酒更彻底,现在头一点不晕了吧?quot; 贾晓阳点点头,刚喝完酒时轻飘飘的感觉现在一点都找不到了。 顾忱小声问:quot;快十二点了,要不咱们一会儿去吃些宵夜,就在这里开个房间睡觉好了。quot; 贾晓阳点头说好。 顾忱小声问:quot;那我给大家各开一个包间,安排个按摩……quot; 贾晓阳忙正色道:quot;不必,就把我们三人安排在一起就行。quot; 顾忱还想说什么,贾晓阳拦住他,道:quot;我知道洗浴中心的按摩是怎么回事,白总就是因为不小心差点出了问题,我身为国家公务人员,怎么能做这样的事?quot; 贾晓阳说得很严肃,顾忱也跟着严肃起来,说:quot;贾市长您这样的领导我由衷敬佩。quot; quot;我们安沣市虽然是个穷地方,但人心淳朴,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最大心愿就是赶紧把家乡的经济搞上去,也只有这样做,才对得起四百万安沣市人民啊。我这趟出门就是专门向白总赔罪来着,无论如何不能因为我们工作上的一点失误影响到白总投资的大事,这件事要没办完,我还能有脸回去见安沣父老吗?更没有心情享受。quot; 贾晓阳说的极为诚恳,顾忱问道:quot;白总投资的事,您跟我具体说说?quot; quot;好啊。quot;提起招商引资贾晓阳就来了精神,quot;我早就想跟你说,只是一直没机会,白总的市场调研都做完两轮了,证明我们那地方的确是个能赚钱的好地方,顾总,您要有兴趣,我代表安沣市人民欢迎你去考察……quot; 当下,贾晓阳将安沣市的经济状况和发展机遇,及白崇洗的项目一五一十的跟顾忱叙说了一遍,顾忱听的极为认真,不时插嘴问当地房地产市场的情况,两人谈兴渐浓,不禁又说了快两个小时。顾忱说,下次等白总去的时候,我一定也去看看。 贾晓阳喜不自胜,又说:quot;明天请你一定约好白总时间,争取明天一定要见到他。quot; quot;放心,贾哥,我一定会认真转述您的意思,有您这样的诚意,没有人能够拒绝安沣市人民的热情。quot; 贾晓阳叫起两个部下,四个人一起开了间包房睡下。 上午,顾忱和贾晓阳等人一起出门,分别上了自己的车。车上了四环,顾忱却在最近一口出口处出来,在桥下盘旋了一圈,回到了quot;大森林quot;。 进入包间,白崇洗还在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顾忱叫醒他,笑着说就您这睡觉的刻苦程度,再有小姐进来把您强xx了您都不知道。 白崇洗伸了个懒腰,问几点了。 quot;都快中午了。quot;顾忱答道,又问:quot;吃什么?quot; quot;哈哈,人要能每天睡了吃吃了睡多好,再也不用整天操心赚钱应酬。quot;白崇洗伸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大懒腰,突然回过神来,瞪大眼睛问:quot;你说快中午了?快走,去我公司吃鱼去。quot; 白崇洗平生有三个爱好,你如果问他的爱好是什么,他一定这样回答: 第一,洗澡; 第二,吃鱼; 第三,洗澡时吃鱼,或吃鱼时洗澡。 白崇洗长得又白又胖,白,可能是因为洗澡,胖,可能是因为吃鱼。再加上他的名字的意思就是崇尚洗澡,所以,洗澡,是白崇洗最主要的生活方式,如果一天不洗澡,连续两天不吃鱼,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所以,在白崇洗两百平方米豪华办公室的里间,他专门为自己设了一个浴缸,说是浴缸,其实是个小游泳池,完全可以在里面伸长手臂划拉四五下自由泳,白崇洗在水中的模样,像极了一条白色的肥鱼。 白崇洗将这处设置在办公室里的私人浴室,称为他的第一办公地点。所以,浴缸的旁边放着张精致的小办公桌,还摆着个防水型笔记本电脑,秘书常常会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放桌上,然后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汇报工作,等待白崇洗的批示。白崇洗就常常在水中漂浮着闭着眼睛靠在按摩器里喷出的水流里布置工作。但白崇洗有个好处,不色。除去自己的太太,基本不近女色。所以,他的秘书也是男的。 此外,浴室里还有一个大型按摩淋浴房和一个桑拿蒸房。从蒸房出来,踏着一条用清一色纯白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走到落地窗户旁边,有一张用整块阿尔卑斯黑山石做成的六人餐桌,据说这张专程从瑞士空运过来的餐桌的价钱,就足够包养一个三流明星一辈子。当然,没人会去包养她们一辈子。 坐在这张餐桌上边吃鱼边俯瞰北京城,是白崇洗的一大享受。每当这个时候,北京城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流人海们不知道,有一个又高又大又白又胖的房地产老板,正一丝不挂的俯看着他们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他的嘴里,一定有鱼。 说到鱼,白崇洗也极有品味。比如,今天他吃的,是一条足足有七八斤的汉江肥鱼,这种汉江肥鱼只能在葛洲坝附近的一条汉江支流中捕到,在当地也要买到一百多一斤,自从白崇洗有一次在当地的一个悬崖峭壁上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绿色江水和对面仅有十米之隔的岩壁吃到那一次正宗的肥鱼后,立即迷恋上它,于是几乎每个月总要在自己的办公室品尝几次,为此,他还专门从湖北聘请回一个做肥鱼的高手,于是这个厨师每月只需要做几天鱼就行。但是,平时,厨师也不会闲着,因为他需要飞来飞去,从北京飞到湖北亲自挑选最上等的肥鱼,然后会亲自押着肥鱼飞回来,以确保肥鱼在运输途中的鲜活。 今天,正好赶上白崇洗吃肥鱼的日子,所以他才急匆匆带着顾忱一起赶回公司。工作浴室只有白崇洗最要好或重要的客人才得入内,顾忱当然是常客。两人一走进公司大厅,四个前台小姐一起站起来微笑着说:quot;白总好。quot; quot;好。quot;白崇洗随意摆了下手,顾忱也笑了下,几个小丫头都特喜欢顾忱,刚才说话问候白崇洗时,其实眼神都盯在顾忱身上。 刚进办公室,秘书小刚进来,给两人泡好一壶龙井,然后轻声说:quot;鱼已经快做好了,今天就顾总一位客人吗?quot; quot;嗯。quot;白崇洗点头,随手接过小刚递过来的两份文件扫了一眼,又扔回茶几上,quot;这些下午再看。quot; quot;下午三点,有个会,是关于96号地的……quot; quot;哦……quot;白崇洗想了想,quot;改在四点。里面茶泡好没?quot; quot;好了……quot;秘书还没说完,白崇洗已经带着顾忱走进浴室,边走边说:quot;吃汉江肥鱼啊,非得配着菊花茶一起,菊花可以解腻,这肥鱼虽然是肥而不腻,但吃得多了,还是有些腻味,所以总要喝菊花茶才能中和那种腻味之感,这个搭配,也是我经过多种尝试后才发现的。另外,菊花茶必须在一个小时前用沸水泡开,等鱼上来后,水正好自然凉透,味道醇厚馨香,配着热滚的鱼肉吃,哈哈……真是神仙才有的口福……quot;白崇洗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又说:quot;今天正好厨师从湖北带回来些土法家酿的黄酒,喝完了泡个澡蒸一下再打个盹,然后你小子走人,我开会。quot; 顾忱说:quot;别忘了,今晚你可是答应好贾市长了。quot; 白崇洗一愣,脸色顿时又有些阴沉,摆手说:quot;算了,吃完鱼再说他的事,想起那晚的丢人事儿心里就不舒服,本来那天早上出来人家已经很郑重的道歉,公安局长都快哭了,我想,嗨-也不容易,底下两个小民警工作不力,也犯不着给人家领导下不来台呀,想想也就算了。quot; quot;那你为啥急着走?quot; quot;为啥?quot;白崇洗骂了一句,quot;靠,我送走贾市长他们后想洗个澡,谁知我俩手下哭丧着脸跟我说,大事不好了。我一看电脑,差点气炸了,不知是哪个龟孙王八蛋竟然把我没穿衣服的照片给贴网上了!还有一个标题,说什么北京地产商专程奔赴六百公里嫖娼!靠,我险些晕过去,想想说什么也不能在安沣市待了,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开车就走,真不想再提那件事儿,我就特奇怪,拍照那人怎么知道我是北京的地产商?quot; quot;这还不容易,你在安沣市肯定是个名人,那小姐跟你这样的名人亲密接触这么一回,身价肯定跟北京的房价似的,一个劲儿蹭蹭往上窜。quot; quot;唉-不提那个小姐还成,想起她心里更不舒服,就她那长得……跟汉江肥鱼被炸焦后一个模样,想想就恶心……quot; quot;算了,咱不提了,吃鱼。quot;顾忱见厨师推着小车把做好的鱼推进来,忙打断白崇洗的郁闷。见到鱼,白崇洗心情由阴转晴,今天肥鱼有三种做法,第一是一个玻璃碗中用产自湖北鄂西山区的野生白辣椒和贵州的顶天麻椒做成的水煮鱼,第二是用猪油配上芋头茭白红烧的鱼块,第三是石烹鱼,需要现场做,由厨师在餐桌边一个黑色的石台上摆好鱼,然后用木炭加热黑石,不断往鱼身上浇湖北米酒和配好的调料,最后,将鱼肉摆在加热好的鹅卵石上呈上来。 两人先开始吃水煮鱼和红烧鱼,厨师在一旁制作石烹鱼,鱼肉咝咝中特有的诱人香味弥漫在浴室里,再加上黄酒的醇香,白崇洗立即忘却了烦恼,陶醉在美食中。 吃过饭,两人躺在浴池里,顾忱问:quot;白总,安沣市那项目,你是不是不想做了?quot; 白崇洗睁开眼睛,斜看着顾忱,笑着问:quot;你小子真够精的。quot; quot;到底为啥?不会就为这点小事儿吧,放着钱不赚,可不是咱商人的本色呀。quot;顾忱笑嘻嘻问。 quot;你又说对了。quot;白崇洗阴险的笑,quot;其实,我不想见贾市长他们并不是我还生气,大男人为这点误会蹬鼻子上脸,也不是咱的做派,说出去,还怕人笑话。其实呀……我不想见他,是有点不好意思,人家好歹也是一市长,中间又有梁主任隔着,我要突然不做了,也为难。quot; quot;可合作意向都签了啊。quot; quot;傻孩子,不就是意向书吗?我签字那天心里都还在琢磨,其实这项目我一直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想做,但人家热情再加上梁主任的煽风点火使我骑虎难下,做,可我也的确有点想放弃。所以,想着先签份意向书再回来好好盘算,给自己留点时间差。quot; quot;奸商!quot;顾忱哈哈大笑。 quot;废话,咱玩房地产的不奸行吗,要不奸,房价能这样涨吗?奸,是顺应市场,是明哲保身……quot; quot;可您要突然停止这个项目,依我看贾市长他们的期望,你白总可有点不人物啊?quot; quot;就是啊。quot;白崇洗拍了下大腿,溅起一片水花,quot;我发愁的不就是这点事吗?都快上花轿了却把人家新郎给蹬了,传出去,也算我老白一桩糗事。quot; quot;那说到底,您为啥中途停止了?quot; quot;我本来是想做,尤其两次调研的结果都非常不错,现在去安沣市这样还没有启动的房地产市场,收益真的挺不错。尤其是上次我拍丢了那块地,对北京的土地市场还真有了几分畏缩,你想啊,北京房价总有一天落下的时候,可土地价格却一个劲儿飞涨,更重要的是,拿地就得去拍,那竞争太残酷了,一百家房地产公司围着打一块地,最后吃到手的也是元气大伤。quot; quot;于是您就想换个战场?找点新机会?quot; quot;对呀。不是我,只怕北京房地产商都有这想法。但我想啊,安沣市这样的一个弹丸之地,投下十个亿就能把它给撑死,再说初期投资最多也就几个亿的事,剩下的钱,我还得找地方去。几个亿的小项目我还要来回奔波操心,费这么大精力,仔细想想,的确是有些不值……quot; quot;不光是这样吧?quot;顾忱狡猾的笑,quot;你白总可不会为这点原因放弃这么好一项目,几个亿不多,可也值得一干啊!quot; quot;你他妈的臭小子老子真算服你了,精得跟泥鳅似的,跟你说实话吧,我放弃这个项目,就是因为我下午要开的那个会。quot; quot;96号地块?quot; quot;对呀,这块地我做了好几年工作,春节前终于确定上市,光土地快三十个亿,拿到它,至少又是十几个亿的利润,相比在安沣市那样的穷山沟里刨上几年才赚一个亿,我当然得犹豫了。我先拖着贾市长他们,就是为着等这块地拍下来看看情况。quot; quot;你的意思,如果这块地拍下来,安沣市那边就放弃了?quot; quot;其实,我现在的思路很清晰,守着北京这么好市场,外地,尤其是三四线小城,还是不能去的,至于在安沣签的合作意向,只是占据先机捂住地盘的战略部署,是北京市场的后备与补充,开与不开,动与不动,要视北京情况而定。更说了,几个亿的小项目也会牵制我一半精力,倒不如老老实实守在天子脚下,为首都的人民添砖加瓦吧。quot; quot;白总,到底还是你精,涮了人家一把,竟然还给自己找出这么高尚的理由,赶明儿你的项目全叫-雷锋城-得了。quot; 两人哈哈大笑,笑声在浴室里回荡。 顾忱又问:quot;那……您感觉安沣市场肯定没问题,是吗?quot; 白崇洗笑着说:quot;别以为你小子那点想法我看不出来,老实说,你是不是对那儿感兴趣?quot; 顾忱老实回答:quot;是。quot; 顾忱在京城房地产界闯荡多年,从一个二流房地产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成长为一个知名的独立策划人,也算是成绩优异。但想要在北京这样水深坑多的地方从销售代理向房地产开发来个华丽大转身,却还是势单力薄,因此,占据房地产利益链上游的唯一机会,不在北京,而在外地中小城市,这样的念头,在顾忱心头已经沉积了很久。昨晚贾晓阳的一番叙述,使他对安沣市动了心,再加上前期有白崇洗的铺垫,市场风险可谓很小。今天听到白崇洗的真实想法后,顾忱感觉,机会来了! quot;要不这样?quot;顾忱顿了顿,说:quot;您要看不上这项目,我上,也算你对安沣市四百万勤劳淳朴善良的人民有了交代。quot; quot;好。quot;白崇洗正乐得有人接盘,但转念一想,问道:quot;不过你小子口袋里才有几个钢镚儿?那好歹也是上亿的项目。quot; quot;嘿嘿……我在您这儿不还有一千多万吗?quot; quot;一千多万?quot;白崇洗被顾忱气乐了,quot;是有,我承认,可项目才开盘,你那一千万佣金好歹也得明年才能拿齐吧?臭小子,算计起我来了。quot; quot;不是,quot;顾忱笑嘻嘻接着说:quot;我帮了您这么大一忙,您先给我结算点不就行了,我自己手头还有个两千万……quot; quot;好,就算我同意,你小子也才三千多万,够个屁,还以为是以前空手套白狼的时代啊?quot; quot;要不……quot;顾忱看着白崇洗笑,笑得白崇洗毛骨悚然,不知这小子又打自己什么主意,果然,顾忱说:quot;要不您给入个股,控股都行,我负责运作,其实还是给您打工……quot; quot;呸-想得倒美!quot;白崇洗伸手给了顾忱一下子,quot;你小子转着心思骗我钱,到头来还是我掏钱,还说帮我?没门!quot; quot;那就算了,算我没提……quot;顾忱叹了口气。 白崇洗看着他笑,quot;你小子又假装可怜是不是?去年也是你装可怜,骗去我好几百万跑去炒股票,结果都赔进去是不是?quot; quot;是。quot;顾忱哭丧着脸,quot;一共六百多万,现在还有不到二百万。quot; quot;笨!quot;白崇洗横他一眼,心里,却在打转:有人接手当然是好事,去了安沣市好几趟,一是为人情,而也是为了自己的信誉,更关键的是,北京迟早有做到头的一天,凭顾忱这小子实力,去了,也扑腾不了多大水花,倒不如让他先去,拿他当个试验去试试安沣市的深浅,等到自己有了力气再返身杀回,安沣的市场,不还是自己的?想到此,白崇洗有了主意,说:quot;帮你可以,不过你小子知道96号地光保证金都得十个亿,现在是淡季,这边项目近期卖得也不够好,我自己手里的资金并不宽裕,但你小子真要横了心想去安沣市做回开发商玩玩儿,我要不帮你一把,也不够朋友,这样吧,我尽量拿些钱给你入股,但肯定不会太多,顶多也就一两千万,其余的你自己想办法去,但财务总监由我派,怎么样?quot; 白崇洗这样表态,等于已经同意了顾忱的提议,顾忱兴奋得上前亲了一口白崇洗的胖脸,大声笑道:quot;一言为定。quot; quot;什么一言为定?我问你,这几个项目我测算过,四个项目光土地款就差不多四五个亿,即使先开一个项目,土地款也得一个亿,就算安沣市同意你缓交土地款,但总得交30%吧,这就是三千多万,再加上前期费用和前期工程款,你没有个七八千万启动资金,恐怕说不过去,再说了,安沣市人可把咱当大老板,你要是帐户里就几千万,人家也不傻,当下就怀疑你了。你先说,你自己能拿多少钱?quot; quot;这个……quot;顾忱沉吟道:quot;也就不到两千万吧……quot; quot;小子,别蒙我,你自己干公司才没两年,除去我也没接什么正儿八经的销售代理项目,就凭你那几十个策划业绩能挣到两千万,哄谁呢!quot; 顾忱脸一红,尴尬的笑,quot;还是老哥辣,兄弟在你面前不敢再装,我也就有一千三四百万撑到头,这还得把那点股票割肉。quot; 白崇洗点点头,quot;这就对了,你一千万就敢玩上亿的项目,想过没有,里面风险有多少?安沣市市场毕竟不同北京,里面的水深水浅尚不可知,你别一跟头扎下去再也浮不起来了,我即使给你投资,那也是按股份说话,咱们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你要玩不转安沣,我更不会继续进入,这样的话,所有后果只有你一个人背着,我大不了赔进去一两千万,只当交你这个朋友,但也别想让我再为你擦屁股,所以,里面的风险你要自己想好,我不管你去找谁挪钱,但没有个七八千万,劝你还是别理这个项目,否则小命玩儿进去,别怪我老哥事先没提醒你!quot; quot;是。quot;顾忱认真的点头,quot;手里没钱我也不敢接,我的思路是,第一,我接过您的班先跟贾市长他们扯着,尽量争取优惠条件;第二,我现在就去找钱,大不了再拉上一股,明天我就去联系。quot; 白崇洗眼珠子一转,问:quot;你想找谁?quot; 顾忱想了想,认真回答:quot;孙大盛。quot; quot;孙大盛?quot;白崇洗笑了,quot;和这人合作可千万小心,一个原则,别让他控股,别让他参与管理。quot; 顾忱也笑,quot;正是,对付这小子,必须严加约束。quot; quot;好,这件事就这么定,我答应你,总盘子就按八千万计算,你手里啥时候有了六千万,我啥时候给你两千万。但你必须快,贾市长他们可等着我回话呢。quot; quot;没问题。quot; quot;现在说说你的打算。quot; quot;是,那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去野松山去洗温泉吃小鱼儿,您就把我正式介绍给贾市长,说安沣市的项目我和您一起做?怎么样?quot; 白崇洗考虑了一下,说:quot;现在我还不能这么说,你小子要是找不来钱,到时候拍屁股走人,我就成孙子了。这样,我先拖着他们,你自己跟上,但不准说是跟我合作,你要是找到钱,我敲锣打鼓把你送到安沣都行,但现在你可别想跟我扯上关系。quot; quot;行嘞,还是哥精明。quot; quot;还有,贾市长他们肯定要参观你的公司,考察你的实力,你要好好准备一下。就你那牧马人,我坐里头光硌骨头,这车小地方人不认,以为你开了个什么五万块钱的破北京吉普呢!明天去给我换辆车去。quot; quot;行,那把您那辆宾利借我使使如何?quot; quot;滚蛋。quot;白崇洗笑道,quot;你干脆让我滚蛋,就说我这公司是你的不得了?quot; quot;嘿嘿,那我说白石集团也有我的股份总行了吧,至于股份多少,我不说,你也甭说,随他们猜去,怎么样?quot; 白崇洗再一次被气得笑了起来,说:quot;你小子反正总想利用我占点便宜,我迟早一天被你拖泥坑里去,行,除去这一点我答应你,其他的,可别乱讲。三点多了,我要开会,你自己准备去,晚上过来接我……quot;白崇洗想了想,又摆手道:quot;算了,还是我让司机开车,你准时来我这儿会合吧。quot; 从白崇洗公司出来,顾忱整个身上好像轻松了五十斤,走路都发飘,兴奋得路都走不好,安沣市,会是成就自己梦想的起点吗? 跳上车,顾忱先安抚了一下自己澎湃的心灵,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对方第一句话就是:quot;妈的,刚才是不是你又想我了,准没好事儿!quot; 顾忱嘿嘿笑,说哥,真有好事。 quot;说。quot; quot;见个面呗?quot; quot;见个屁!我正在工地被这帮王八蛋加窝囊废气着呢!没时间见面,说,到底啥事?quot; quot;见面说。quot;顾忱依然不紧不慢坚持。 quot;见你个头,那明天吧,今天我要先削平了这帮杂种,明天上午你来。quot; 对方挂断了电话,顾忱闭上眼考虑了一下,开车往自己公司去。 白崇洗的公司位于北京CBD最核心的位置,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恰好可以看到大半个北京城。 顾忱的公司位于海淀区一个最不核心的位置,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恰好可以看到天边白崇洗那幢48层的大厦。 不过,顾忱公司也非常漂亮,对,是漂亮,与白崇洗的豪华不太一样,从本质上而言,漂亮,其实是对达不到豪华标准时的一种弥补,也就是说,豪华的一定漂亮,因为豪华是用钱衬出来的,而漂亮之所以漂亮,是因为无法豪华,又换句话说,是因为没钱。 顾忱是个善于精打细算的人,每一处都设计得恰到好处又用不了多少成本,再加上这里的租金便宜,每年只要几十万,加上装修花了几十万,前年顾忱创业时,才花了不到一百万就搬了进来。但他的公司面积足够大,大得足够让人肃然起敬,大得让人马上能忘掉这座写字楼已经有二十年历史连中央空调都没有。 quot;固宸国际投资集团(北京)有限公司quot;。一走进顾忱公司,人们第一眼会看到迎面背景墙上的这一排大字,底下还有几行小字:quot;北京固宸文化传播有限公司quot;,quot;北京固宸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quot;,quot;北京固宸广告有限公司quot;,quot;北京大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quot;,quot;北京大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quot;。 见顾忱回来,前台小姐忙笑着迎上来跟随他进了办公室,然后倒水,顾忱坐定,问:quot;公司没事吧?quot; quot;没事,丁总上午开了个会,把上月销售情况总结了一下,又给下月各项目部分派了销售指标,下午市场部拿回来个标,是龙宇集团新开项目的销售代理权,王经理他们这会儿正做标书呢,要不要通知他们您回来了?quot; quot;不用。你通知办公室把地毯清洗一下,明天,可能有拨客人要来参观……quot; 布置好公司的工作,顾忱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看看楼下已经排成长龙的西北四环,顾忱叹口气,骂道:quot;这该死的堵车。quot; 顾忱赶到白崇洗公司时,已经六点半。路上给贾晓阳打了个电话,说已经和白总约好了晚上由白总做东,白总可是专门赶回来接待他们几位的。贾晓阳连连说感激。顾忱又说路上太堵了,要不请贾晓阳一行开车去西五环出口,双方在那里会合。贾晓阳说北京的路况谁都清楚,大家都这么熟了也不用太客气,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了。顾忱问梁主任也一同去吗?贾晓阳说是,我马上也通知他去往五环会合。 顾忱和白崇洗坐上他那辆尾数四个6的宾利,融入北京的堵车大军,在这样的路上,再好的车也跟驴车一样哼哼叽叽挤一下停一下,终于冲出重围,也看到等候在出口的两辆车。三辆车一起出来,顾忱下车将梁解放和贾晓阳两人请到白崇洗的宾利上,自己坐上了贾晓阳的车在前头带路。 三辆车沿着一直向西的高速公路疾驰,半个小时后,随着夜幕的降临,山影,越发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车越走越高,逐渐进入山区。又过了半小时,进入一处群山环抱的建筑群,车在位于一片竹林的停车场前停下来,白崇洗下车大叫:quot;好,顾忱你小子聪明,来这里洗食人鱼澡,贾市长和梁主任一定满意。quot; quot;食人鱼?quot;贾晓阳一愣,quot;食人鱼怎么洗澡?quot; 白崇洗神秘的笑,请贾晓阳和梁解放走在前头。看来在车上白崇洗已经接受了贾晓阳的道歉,两人很亲密的挽着手,梁解放在一旁乐呵呵跟着。 进入大厅,值班经理迎上前问道:quot;白总,顾总,今天是先吃饭还是直接上山。quot; 顾忱答道:quot;上山吧,饭给送上去。quot; quot;好的,几位跟我来。quot; 几个人跟着值班经理穿过大厅,又穿过一个布置得乡野十足的餐厅,踏上一条青石铺成的小道,两边是山林,每隔十来米有盏路灯照亮上山的路。 quot;洗澡还要先爬山?quot;贾晓阳笑着问:quot;天子脚下就是不一般,连洗澡的地方都这么霸气十足。quot; 几个人同时乐了,梁解放说:quot;这地方我也没来过,老白你这么好的地方可从来没告诉过我,太瞧不起人了。quot; quot;冤枉冤枉。quot;白崇洗笑道:quot;我也刚来过一次,这种想象不到的地方只有顾忱才有本事找到。quot; 值班经理回过头说:quot;再上几步台阶就到,请几位别着急,来我们这里的都是贵客,哪敢让您爬山啊,走几步,只是为多几分乐趣,再说,我们这里是山泉,享受的就是这份原滋原味,引到山下澡堂子里,反倒失去了品味。quot; quot;哦。顾总,来这儿洗回澡多少钱啊?quot;贾晓阳秘书问。 顾忱尚未答话,值班经理说:quot;今天顾总定的是半山温泉的食人鱼池和食人鱼宴,按人头收费,每位两千八。quot; 贾晓阳吓了一条,quot;这么贵?quot; quot;我们这里的食人鱼全是从冰岛进口的,每斤成本就要一千多。quot; 说着话,来到半山腰一处隐藏在绿树里的灰色建筑前,几位客人正一脸轻松的说笑着出门,门童迎上前,值班经理说:quot;琴涧。quot;门童答应着带着一行人又往里走,贾晓阳本来以为里面是洗浴中心,但没想到穿过一道透明的玻璃通道,眼前,竟又是山。所不同的是,从这里便有几条小道掩在竹林中分别通往不同方向,夜色中灯光清幽,隐约有笑语传来。几个人沿着一条道走了没几步,眼前又是几条道路的岔口,梁解放笑道:quot;这里要是没人引路,保准会迷路。quot; 出现一面石壁,上面刻着两个隶书大字:quot;琴涧quot;。 quot;到了,几位请。quot;门童躬身退出,迎面却又一个服务员迎了上来,quot;几位跟我来。quot; 穿过石壁,眼前顿时一亮,里面是露天的一整块平地,视线正前方被一块顶端被夜色隐去不知高度的崖壁挡住,崖壁下方,有一池水,水面上雾气冉冉。 服务员说:quot;几位预订的琴涧池,没有女客的话,几位可以不用穿着衣服,鱼已经备好,请问几时能上?quot; 顾忱说:quot;一小时后上鱼。quot; quot;是。quot;服务员垂手站立一旁,水池边有一排长凳,端放着几份浴巾和一次性拖鞋。长凳后有一排矮柜,是放置衣服之用。 此时还是冬季,虽然因有这一池温泉的缘故并不觉得很冷,但要在山间脱去衣服赤身裸体,贾晓阳还是心生寒意。顾忱笑道:quot;来这儿泡温泉就是讲个纯天然,脱去衣服刹那有点冷,但进入水里马上就是一番天地。quot; 说完,顾忱先行踏入水中,暖意顿时涌了上来,白崇洗也拉着梁解放大步跨了进去,大说一声:quot;舒服。quot;便闭着眼靠在池边头枕上享受起来。 贾晓阳迅速脱光衣服,浑身顿时打了个寒战,也跳进水中,果然,水温正好,入水马上再无寒意。另外几个人也踏了进来,被这一池温暖拥着,谁都不想再说话,顿时安静了片刻。 忽然,梁解放大着嗓门喊:quot;哟-啥东西咬我一下,哟-好痒……quot;白崇洗见他赤条条从水中蹦出来,睁开眼放声大笑。贾晓阳不明就里,突然,也感觉肋下有个微小而尖利的牙齿轻轻咬了自己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又是一下,那种感觉怪怪的,又酥又麻又痒,说不出的怪异。 quot;老白别玩花样,到底水里有啥东西?quot;梁解放大叫,再也不敢坐进去。 白崇洗笑得更欢,笑声在山壁间回响。 顾忱也笑,说:quot;梁主任没事,您坐下,是这里的特色,食人鱼。quot; quot;食人鱼?quot;梁解放和贾晓阳不约而同色变,贾晓阳这时已经感觉浑身上下都有小牙在啃着自己的皮肤,又想笑又恐惧,却强忍着不让自己跳出水面。梁解放仍泡在水里的腿上密布着无数恐怖的噬咬,抬腿就想跳出去,却被白崇洗一把拉住,笑呵呵说:quot;稍安勿躁。服务员,给客人介绍一下。quot; quot;是。quot;服务员微笑上前,说:quot;本来我们这里的规矩是先跟客人介绍,但今天顾总特意交代,不让我介绍,说是先要让客人自己体验一下。我们这池子里,养的是些从冰岛进口的食人鱼。quot; quot;啊,真是食人鱼?quot;贾晓阳脸色一变。 quot;不过没关系,池子里的是小鱼,它们见到有人进来后,会用嘴去咬您的皮肤,但由于它们还是幼鱼,所以绝对不会对您造成伤害,相反,它们的小嘴能够清除人体皮肤上的皮屑和杂质,泡一个小时澡下来,您会感觉神清气爽,皮肤特别光滑。我们这里自去年开业后生意一直特别好,尤其受到女士的欢迎。来这里的女士,占到一半以上。quot; quot;哦。quot;梁解放恍然大悟,重新坐回水里,quot;也是,它们咬得一点也不疼,就是感觉……怪怪的。quot; quot;这一个池子里大约有一千条食人鱼,它们原产自冰岛的火山温泉湖中,长到一指长时便具有危险性,当地的鱼类甚至鸟类经常会受到它们攻击。我们做过试验,放入一只鸡在有五十条成鱼的水中,不到十分钟鸡就只剩下骨架。它们在冰岛半年就能够长到一指长,但来到这里后,大概两年以上才能长到一指长,等到那时,我们自然会做清理。quot; quot;另外,我们这里的温泉绝对是纯天然含有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您几位所处的这个池子也是在原有泉眼上就地开凿,并且是活水,再加上这些食人鱼苗,来这里洗过澡的客人,都会念念不忘。不过由于我们总共只有二十几眼温泉,每个池子每天只接待一拨客人,所以到这里洗澡是需要提前预订的。quot; quot;对了,那等会儿吃的鱼也是食人鱼吗?quot; quot;是,就是这种鱼,不过是成鱼,等您几位洗过澡后,围着那边的石桌品尝美味的食人鱼宴,绝对是一种享受。quot; 几个人都已经不想说话,因为被无数鱼苗一齐在身体上啃噬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享受了,山间一轮弯月映照在寂静的林间,还有什么能比如此的安逸更让人陶醉。贾晓阳心里大呼舒服,真佩服这帮有钱人怎么能想到发明这样离奇的享受。 泡了一小时,身上果然感觉很光滑,水面上热气萦绕,根本看不清水里的小鱼。白崇洗伸了个懒腰,大声说:quot;上吃的,饿死了。quot; 几人迈出池子擦干身体穿好浴袍,贾晓阳这才看到另一面还有个小房子,问白崇洗里面是什么,白崇洗说那是淋浴间卫生间和休息室,等下吃完饭,冲个淋浴后可以去休息室里美美睡上一觉。 几名服务员端着保温托盘进来,几人围坐在石桌上,除去些可口的青菜素食外,盘子里全是鱼,全是相同的一指长的灰色食人鱼,有鱼汤,有清蒸,有辣烧,有煎烧,最可口的,是现场烤制。一名服务员在一旁用木炭烤鱼,然后送到客人手中,今晚喝的是日本清酒,伴着味道鲜美至极的食人鱼,渐至半酣。 贾晓阳说:quot;其实啊,我们安沣市也有温泉,水质也是一流的,近年来安山的旅游资源被越来越多人所认识,其实除去做房地产,开发安山的旅游资源,绝对大有可为。白总,等您下次过去,我带您去个偏僻的地方泡安山的温泉,不过论豪华程度嘛,当然没法和这里相提并论。quot; quot;其实,豪华与否并不重要,休闲,最重要的是心境,我想,安山那样人烟稀少之处,恐怕那份空山林语的幽静,又是这里无法相提并论的吧。quot;顾忱道。 贾晓阳大为高兴,说:quot;顾总你可是答应老哥下次随白总一起去的啊!quot; 顾忱看白崇洗一眼,笑着说:quot;就算白总不去,我也会去。quot; quot;是啊是啊,quot;白崇洗忙接口道:quot;小顾要不下礼拜你辛苦一趟,把贾市长送回安沣,再顺便考察下当地市场。quot; quot;不敢不敢,哪儿能敢劳驾顾总送我,不过顾总要是能跟我一起去看看,我们一定给予最热情的接待。quot; quot;哈哈,不过千万别再请我们顾总洗澡啊。quot;白崇洗大笑,贾晓阳脸色顿时有些难堪,嘿嘿干笑两声。 白崇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又说:quot;顾总是我生意上的好伙伴,也是集团……股东之一,我近期可能要忙北京的一个项目,安沣市投资的事,我看就顾总你拍板好了,你只要最终点头,咱们就干,你要摇头……quot; 贾晓阳忙拦住白崇洗的话头,笑道:quot;可不能摇头,咱们可是签过意向书的呀。quot; quot;这个……quot;顾忱心里暗骂白崇洗老狐狸,竟然一句话把安沣的项目推到自己头上,他反而金蝉脱壳想溜之大吉,不过这样一来,也正好把自己推到了前台,于是道:quot;意向书是签过,但是对一些具体的细节我们还需要把握一下,集团对安沣项目非常重视,尤其是第一次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市场,更应该慎之又慎,集团董事会会召集全体股东做最后的考量,我想……白总,董事会召开前,我还是先随贾市长去实地考察一下吧。quot; 白崇洗暗骂一声:quot;小狐狸,这小子说到哪儿都不忘拽着我。quot; 贾晓阳忙说:quot;那是,那是,顾总当然也要去看一下的,不过不知你们这边还有什么细节需要把握呢?quot; quot;这个……意向书嘛,只是笼统的表达了双方的合作目的,但是……比如,是用集团名义投资,还是用集团的下属公司,或者是在当地注册新公司,哪种方式更有利于公司的管理运作,更符合规范的财务管理,更有利于利用安沣市的有关优惠政策,等等,都是需要我们认真加以研究的细节问题,您说,是不是?quot;顾忱堂而皇之说了一大通大道理。白崇洗一听就明白,这是顾忱为以他自己公司介入打下伏笔呢,这小子的狡猾,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贾晓阳哪里懂得其中奥妙,只是连连点头,quot;顾总说的是,不过我可等不到下礼拜,白总接受了我们的歉意,我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明天一早我就动身回去,要不顾总你跟我一道?quot; quot;这个……要不您再多待一天?我手头还有些事需要处理。quot; quot;也是,老贾,既然来了,就跟白总多聊聊,也用不着急这一两天啊。quot;梁解放大声说。 quot;是啊,明天我准备啥事都不做,一起去找个地方散散心呢。quot;白崇洗也笑着说。 quot;感谢盛情,但我真的没办法,第一,我的任务完成了,要赶紧回去跟唐书记卫市长报告;第二,这些天来考察的投资商特别多,我无论如何也得抓紧回去才是。quot;贾晓阳的真实想法是:我亲自跑来道歉,算是已经给了白崇洗极大面子,这趟的任务已经完成,白崇洗的安沣之辱,算是扯清,这件事结束后,我也再不用低三下四祈求白崇洗什么,政府的架子,也不能放得太低。第二点,其实是说给白崇洗听的,我们安沣市不缺投资商,你要不快去,我们也不缺你这一根葱,你们商人看中安沣市是自己想赚钱,用不着我们一直求着你! 白崇洗和顾忱再三挽留,贾晓阳执意要走。其实每个人都明白贾晓阳必须走的道理,只是一个盛情挽留,一个再三要走,是千百年来咱们国人的待客之道,三番五次之后,白崇洗拉着顾忱举起酒杯,说:quot;贾市长你执意走,我也不便强留,那好,我们哥俩今儿晚就给您送行,还有您,梁主任,感谢您对我们的关心。quot; 几个人一起站起来,饮下满杯酒,白崇洗拍着顾忱肩膀大声笑道:quot;去安沣市千万小心,贾市长会派人灌你酒,安沣人民的好客,我是领教了。quot; 几人哈哈大笑,食人鱼宴,尽兴而散。 第二章 孙大盛与安山春梦 盛的意思,有强盛,盛大,旺盛。 对于孙大盛来说,大盛,就是盛气凌人。 孙大盛很少用眼睛看人,除非是看甲方的时候。对于手下,一般是用他的鼻孔瞪着你,你越是吓得跟孙子似的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他越满足。 昨天顾忱在工作浴室跟白崇洗一起泡澡提起孙大盛的时候,孙大盛正在工地盛气凌人的指着一个工头鼻子说要砸扁它,正在这时,他的鼻子突然痒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喷嚏,当时孙大盛想,他妈的,谁又想我了? 没半小时,孙大盛接到顾忱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quot;妈的,刚才是不是你又想我了,准没好事儿!quot; 几人夜宿山上,白崇洗和梁解放躺在石床上鼾声大起时,顾忱却和贾晓阳又下到温泉池子里彻夜畅谈直到东方发白,顾忱对安沣项目更多了几分信心,两人说定顾忱两天内出发到达安沣市。一大早,几人下山,白崇洗和顾忱把贾晓阳送到高速路口,顾忱去白崇洗公司取了自己的车,过来找孙大盛。 孙大盛的公司在北京西四环小瓦窑一处平房里,周围已是高楼林立只有这一旮旯还是平房,这还是他二十一年前带着十几号同乡刚来北京给建筑工地抹灰时租的房子。现在孙大盛的身价早已上亿,但却还对此处情有独钟,进入一扇即将寿终正寝的斑驳铁门,可以见到一处一百多平方米的空院子,院子里横七竖八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白色的跑了三十万公里的上一代雅阁,就是孙大盛的座驾。车里很脏,一个民工模样的人正将一块沾满烟头卫生纸屑的胶垫拖出来放在阳光下用水龙头使劲冲。 顾忱熟门熟路又拐了个弯,一头扎进孙大盛的办公室。当时孙大盛的第八十几任女秘书正坐在孙大盛大腿上给他修剪鼻毛,猛听得门咣当一声被撞开,吓得花容失色,手里的剪刀差点让孙大盛从此有三个鼻孔,孙大盛忍住疼一巴掌将女秘书拍自己脚下,冲来人黑着脸骂:quot;操你妈的,啥时候能学会进老子办公室敲门?quot; 顾忱悠然自得的笑着,看着女秘书从地上爬起来,顺便递给自己一媚眼。quot;我明明给你准备有办公室,你非要整天躲这危房里,哪天地震了我还得来挖你。quot; quot;挖你个球!quot;孙大盛捂着鼻孔大声骂,quot;看个屁,还不去给顾总倒水!quot; 女秘书惊慌失措跑出去,顺便又色迷迷递了一秋波。顾忱看着秘书的翘臀从嘎吱作响的房门后消失,笑问,quot;怎么,又换了?quot; quot;不换不行,素质,素质太低呀。quot; quot;废话,你好歹找一上过大专的秘书好不好?quot;顾忱笑呵呵坐在孙大盛对面那张破皮革沙发上,屁股在沙发面上来回挪动,找了个不会被弹簧扎疼屁股的位置。孙大盛瞪着他,问:quot;找我啥事?quot; quot;来请你去我那儿办公啊,顺便再给你配个大专毕业的秘书。quot;顾忱语重心长的说:quot;听老弟一声劝,秘书,一定要找有素质的。quot;言下之意,分明是鄙视孙大盛的八十几任女秘书不是从酒桌上搜罗回来的服务员,就是歌厅里那些只收一百块钱小费的低档小姐。 quot;你娃娃懂个屁!quot;孙大盛不屑的看着他,quot;那些读过书的女孩子太精,到时候想甩都甩不掉。你那办公室太高雅,地毯上吐口痰也不好弄掉,算球,还是我这老房子待的舒服。快说,到底啥事儿?quot; 顾忱还是不紧不慢,见女秘书去而复回,将一杯热茶端到顾忱面前,第三次深情地凝视着顾忱。待她出去,顾忱笑了,quot;手头有个好项目,想不想参与?quot; 顾忱和孙大盛成为朋友,还是从大前年开始。那时,顾忱是一家房地产公司营销经理,孙大盛的大盛建筑公司承建公司的楼盘,没事儿时爱去顾忱办公室听顾忱忽悠房地产故事。久而久之,对顾忱特佩服,加上顾忱不像其他人那样老是盯着孙大盛吐痰的样子撇嘴,反而总是笑呵呵说想吐就吐吧,孙哥我觉得你吐痰的样子绝对潇洒,看你吐痰都快变成我的爱好了。 孙大盛一愣,呆呆抬头看着顾忱。顾忱哈哈大笑,伏在桌上直不起身,大笑道:quot;讽刺你呢。quot;孙大盛低头,也嘿嘿嘿尴尬的笑,从此再也没在顾忱面前吐过痰,但一点没有烦顾忱。 本来顾忱论身份应该是孙大盛甲方,但从来没有给过孙大盛甲方的脸子看,孙大盛于是觉得这人可交,于是常常找顾忱喝酒,顾忱也不推托,有酒就喝,喝完酒孙大盛拉着他去唱一晚上小姐小费只要一百块钱的歌厅,顾忱也毫不含糊。孙大盛知道顾忱常出没的是那种一晚上能花好几万的地方,竟然跟自己一起享受民工级娱乐也照样乐呵呵欣然接受,从心眼里喜欢顾忱的为人。久而久之,两人成为朋友。 有一次,孙大盛挺神秘地找到顾忱,说:quot;我有一朋友,手里有个好项目,兄弟帮我判断判断。quot; quot;啥项目?quot; quot;房地产。quot; 顾忱一愣,笑着问:quot;孙哥啥时对房地产感兴趣了?quot; quot;还不是你讲的?听了你的故事觉得再给房地产商卖苦力简直就是欺负自己,我有一哥们是一局长的秘书,他的局长被抓了。quot; quot;哦?quot; quot;局长是因为一个项目被抓的,被抓后,这项目自然停了下来,这一停就是四年。quot; quot;停!quot;顾忱忙拦住他,问道:quot;你这项目是四年前的?那你这哥们是啥时候跟你说的?quot; quot;当然是刚刚啊,他受牵连,也在里面蹲了四年,这不刚刚出来,跟你实话实说,那个项目就是我施工的,结果楼盖到刚出地面就停了,现在还有我一千万没给我。quot; quot;这四年你没要账吗?再说这种项目应该拍卖才对呀。quot; quot;里面具体情况我也弄不明白,反正这哥们说能做,说他们局里正想着处理掉这个项目,正找下家呢……quot; 就这样,顾忱开始帮助孙大盛对项目进行摸底,没想到,摸底的结果,这项目还真能做!这时的孙大盛手里一共也就有三千来万,是他来北京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二十年挣来的血汗钱,孙大盛说兄弟你可给哥瞅准了,这项目要赔里头,你哥我可要去跳楼了。 这时顾忱已经帮他摸清底细,蛮有信心的回答道:quot;放心,能做。我帮你操作,你只要把销售权给我就行。quot; quot;行!quot;孙大盛极信赖顾忱。 其实,那时顾忱测算这个项目能给孙大盛赚三四千万,自己靠销售佣金也就挣个温饱,但至少可以有点启动资金让自己单飞了。 但随后的变化,远远超出了顾忱的想象…… 那是一座规划为六万平方米的大厦,二十八层。位置嘛,不好不差,当地均价也就是卖到六千一平方米。大厦是这个局下属一个三产单位的,为了盖它,当时专门成立了一家项目公司。几年前项目立项时拿到的土地价格极为便宜,大厦建到这个程度,建筑成本加土地成本,总共往里投了七千多万,继续投下去的话,至少还要投入两个亿的建筑成本。 局长出事后,大厦的开发陷入停顿。项目公司的领导也跟着局长进去,这幢大厦成为单位的负担,时隔四年后,这家三产单位面临改制,新任领导不敢再碰这块烫手的山芋,于是想尽快处理掉。开出的条件很简单:拿七千万来,公司和项目一并转让。 顾忱给孙大盛分析:这种转让方式比较简单,以前单位是国企,局长出事后项目公司经过层层反复审计,资产很干净,里面也没什么猫腻和经济纠纷,再加上孙大盛本来就在里面,他拿下这个项目,应该是这家单位最能接受的优先人选。随后的建筑由孙大盛自己干,成本会少些,也就不到两个亿拿下,项目转让的七千万,其中因为有他自己一千万在里面,等于转让款是六千万,两亿六就是孙大盛的总成本。按目前销售额计算,大厦能卖到三亿六,加上开发过程中的其他各项费用的资金成本,最后净利润差不多能达到四千万。比孙大盛干建筑利润到高很多。 顾忱说:quot;干吧,风险不大,我帮你做销售,只要销售额1%的佣金,做下来你赚四千万,我赚三百六十万。quot; 孙大盛当时哭丧着脸道:quot;兄弟,我手头砸锅卖铁总共也就三千万,去哪里找这两亿六去?算球,还干个屁?quot; 顾忱拉着他笑道:quot;你不能这样算,第一,他们急于转让,条件还能谈,价格一定还能压;第二,即使价格谈不下来,你可以在付款方式上做文章,人家又没让你一次性付清;第三,你可以把接过来的土地拿去贷款,工程的启动资金不就有了吗?quot; quot;贷款?quot;孙大盛眼前豁然开朗,思维一下从建筑模式跳入了房地产开发模式,兴奋的问顾忱,quot;能成吗?quot; quot;能。quot;顾忱拍着胸脯说:quot;我帮你操作。quot; 孙大盛立即与顾忱签了份合作协议,将项目的谈判权全权委托给顾忱,并承诺事成之后销售代理权给顾忱。顾忱当时打工每年也就挣三四十万的工资加奖金,虽然仗着业内小有名气帮人做些策划什么的,不过也是鸡毛蒜皮的挣些小钱,从没有自己做过销售代理和全案。第一次机会,顾忱准备全力捕捉。 首先,顾忱去找这家国企谈条件,关于价格,对方锁得很死,说我们是国企,价格是经过局里班子研究确定的,少一分都不成,少了,我可能就得跟上一任领导一样进去。但是,关于付款方式,顾忱却说动了他,几轮谈判下来,付款方式从一次性变成分三步走,按照刨去孙大盛一千万后的六千万计算:第一步,付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千八百万;第二步,付百分之三十,在工程封顶后付清;最后一次付款是在封顶后六个月内,付清余下的百分之四十。 转让条件谈好了,顾忱立马拉着孙大盛去找银行里的朋友,那两年房地产项目贷款相对容易,银行也答应可以办土地质押贷款。 万事俱备,孙大盛却临阵退缩,哆哆嗦嗦跟顾忱说:quot;行吗到底?协议签完,俺可就成穷光蛋一个了!quot;气得顾忱大笑,quot;穷光蛋,你怎么不想想你只用一千多万就能换回来七千万的资产了?我要有钱早自己干了,还用跟着你?quot; quot;那兄弟,咱先说好,事要不成了,我跳楼也得拉上你?quot; quot;行!quot;顾忱答应得特痛快。其实,心里也有点忐忑,毕竟是头一次独立操作这么个大项目,自己不过是一给人卖命的打工仔,孙大盛更是对房地产一窍不通的大老粗,要真赔了,孙大盛真敢跟自己玩命!但机会就在眼前,房地产本来就是勇敢者的游戏,想来想去,干! 签约前一晚,孙大盛破天荒请顾忱去一家顶级餐厅吃饭,只要最贵的菜和酒,两人一晚上造了两万多,孙大盛说:quot;奶奶的,反正两千万都花出去了,也不在乎这点钱。quot;吃完饭两人又去唱歌,孙大盛找了两个据说身价在北京城属于顶级之列的小姐,可心里光顾紧张和顾忱玩命喝酒,一晚上连小姐脸都没看清就醉倒在沙发上。一觉醒来,见房间里无人,俩顶级小姐早不知去向,顾忱脑袋枕在自己脚脖子上,睡得比自己还沉。孙大盛看看手机,才九点多,不对呀,两人进门时不就九点了吗?难道是……孙大盛想想不对,冲到房间外,见走廊上一个人没有,静悄悄的,哪儿像营业的模样?孙大盛暗叫一声quot;不好!quot;肯定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了,而约定的签约时间,是十点! 孙大盛惊出一身冷汗,回屋推醒顾忱,两人跳起来就往外跑。大堂有人拦住他们,quot;您二位的场费和小费还没结呢?quot; 孙大盛说你快去开车我结账。 前台报出总共三万,孙大盛气得大叫你们宰猪呢? 收银员微笑着说您二位昨晚光路易十三就吹了三瓶,这还多呀? 孙大盛顾不上啰嗦,往台子上扔下三沓现金冲出门去,顾忱开着自己以前那辆帕萨特一路狂奔,其实,狂奔只是形容驾驶的冲动,九点的北京,车是绝对狂奔不起来的,帕萨特挤在车堆里爬啊爬,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孙大盛忽然阴惨惨笑起来,顾忱顿时头皮发麻,quot;嘿嘿,说不定是老天爷有意让我放弃这个项目……quot; 顾忱不理他,抓起电话打给甲方老总,解释自己还是车龙里挤着。那边有些不悦,说我们整个领导班子都准备好了。顾忱连忙解释着顾不上违章从紧急车道冲下立交桥,赶到单位时,正好十点半。 领导们脸色很难看,预先准备的讲话也取消,大家在转让协议上签上字,领导说:quot;以后,这公司就是你们的了,好自为之。quot; 拿着一纸协议和项目公司的营业执照,孙大盛猛然发现,quot;靠!公司今年还没年检呢!quot; 接过公司,才知道里面原来还有那么多事。当天打给甲方一千八百万,孙大盛账上还有不到二百万现金,顾忱问你不是说还有三千万吗?孙大盛哭丧着脸道:quot;不还有一千万工程款还没要回来吗?quot; 就这样,孙大盛和顾忱开始了房地产市场上的惊险之旅。 项目公司就是现在的quot;北京大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quot;的前身。公司股权转让,更名,折腾完一圈,公司总算正式归孙大盛所有。两人绕着停工了四年的烂尾楼转了一圈,顾忱说:quot;老孙你好歹得弄个办公室售楼处什么的吧?quot; 孙大盛有些沮丧,道:quot;还售楼处呢,为这个烂项目,老子俩标都没敢去投了,那一千万工程款现在还没着落,这大楼我想开工,也没钱啊。你说的银行贷款呢?quot; 顾忱苦笑,quot;人家银行好歹也得看你公司的实力和形象吧,我本来打算你那一千万在现场盖个漂亮售楼处再把财务状况好好包装一下,你倒好,就这破烂尾楼,人家银行看一眼就得被你活活气死,还贷款呢!quot; quot;那咋办?quot;孙大盛也愁了。 quot;能咋办?硬上呗。你不还有二百万吗?quot; quot;干嘛?quot; quot;总得盖个售楼处连带办公室吧,劳务建材先赊着,等银行钱一下来,什么都有了。quot; 孙大盛大叫头疼,说老子那点钱还等着给工地救急呢,不成不成。 顾忱也火了,说你要不硬着头皮往前走,这项目越拖越不好启动,到时候银行那头儿工作前功尽弃,你没了信誉,任何银行都不会贷给你钱,到时候项目可就真正烂在这儿了! quot;娘呀天啊!quot;孙大盛抱头蹲地上,quot;早知道做房地产比干工程还烦,老子才不上这趟贼船呢!quot; 牢骚归牢骚,孙大盛心里也很清楚项目不能及时启动的后果,一边横下心来开始建售楼处,一边指挥工地的工人围住甲方办公室要工程款,这边顾忱帮着他找到设计院开始对原先的设计方案进行重新修改,项目毕竟的四年前的设计,大厦的外形早过时了。当然,设计费,也是顾忱凭着脸面先不用给的。 两个月后,售楼处终于有模有样的伫立在现场,孙大盛的工程款终于要了回来,设计费也给了设计院,新方案果然比老方案强了些,看着办公室里那漂亮的二十八层充满现代风格的大厦,瘦了一圈的孙大盛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笑脸。 大厦原本是办公楼,但顾忱经过市场分析,认为改作公寓更有市场,但规划变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一层层找人拉关系,一晚晚大把钱花出去,孙大盛和顾忱一晚上能洗六回澡唱七场歌,最后硬是把大厦调整成公寓。 这时施工图也出来了,万事俱备,只等开工。孙大盛却又发愁,说这么大体量的建筑,我要自己干真的没钱了,你这销售要快开始才行。 顾忱解释道销售必须要等到施工开始后才好进行,无论如何要先开工再说。孙大盛有一次被逼到惊险一跳的悬崖前,最后一合计,算了,孙大盛自己的公司根本没建这种大楼的实力和资质,还是找别家施工单位垫资吧。孙大盛找来一家垫资单位开了工,说好垫到六层。 孙大盛拉着顾忱让他举手发誓大楼在六层之前必须通过销售回钱,要不两人就一起从六楼跳下去。这时,顾忱心里也开始犯憷,毕竟是自己第一次操盘,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为了这项目,顾忱从原先公司辞职,专心启动这边的销售工作。销售前期的资金,也只好由顾忱自己先垫上,几年的积蓄不到一个月就花得精光,没了钱,所有广告都没法再做,顾忱只得印了十万份宣传单页派人满世界去发,结果客户没招来,倒把城管招来了!望着罚款单顾忱犯了愁,只好又到处找人通融。最后罚款倒是象征性交了些,可算下来,请客的花销也比原先的罚款少不了多少!反而贴上了自己的精力。 银行的考察进行了三轮,贷款申请资料报了一遍又一遍,可贷款还是没下来,而这时顾忱的积蓄已经开始枯竭,孙大盛已经开始跪在媳妇儿跟前要家里的存折。 项目开始哼哼叽叽的销售,刚收了点定金,可更厉害的部门来了,项目没办预售许可证,属于违规销售,不但定金必须退还,另有高额罚款! 两人终于崩溃了。孙大盛这天拉着顾忱来到已经施工到五层的大楼上,阴惨惨道:quot;看吧,美丽的北京城,下个星期,我们也许就会消失在这美丽的余晖里……quot; 下星期,银行贷款还没批下来,销售彻底停了,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终于归零,孙大盛另外俩工地因为材料款和人工费拖欠,孙大盛再也不敢过去,而这边工地更惨-六楼的施工已经完工,该付工程款了,项目经理拿着一张两千多万的工程结算单找到孙大盛,笑嘻嘻请他签字。孙大盛毫不犹豫签上字,打发走他后拉着顾忱上了六楼顶,quot;美丽的堵车的北京城,永别了!quot; 顾忱拉着他,quot;哥,再挣扎几天,贷款,快下来了。quot;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贷款已经不可能下来了。公司的财务状况摆在这里,银行并不是傻子。银行的钱是贷给那些不太需要钱的人,像他们这样为了钱能急尿裤子的主儿,银行的门是关闭的! 如果不是顾忱死命拉着,也许孙大盛在那天黄昏真的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孙大盛没有骂顾忱,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当时孙大盛在想,到底是自己先跳下去,还是先把顾忱给扔下去?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当你完全没有希望的时候,希望,却回到你身边。 就在他们没有跳下去的那个晚上,顾忱突然在电视上看到一则新闻:北京的房价突然涨了10%。 一夜间,大街上涌出来好些不知从那个角落钻出来的购房者,后来人们才反应过来,中国第二次房地产高xdx潮来临了! 北京的房地产市场在压抑了几年后,突然雄起了。 售楼处里忽然挤满了看房人,顾忱孤注一掷,不管它什么预售证,放开了收定金。按照六千块钱一平方米的价格,按房价10%收取定金,第一天,竟然一下子收了一千多万!当天这钱就转到施工单位账上,孙大盛和顾忱带着重生的喜悦不敢相信自己的大脑。顾忱跑去看别家楼盘,马上发现自己亏了,隔壁的楼盘已经卖到七千! 顾忱预感到一个时代的来临,他和孙大盛商量,暂时封盘,不能卖了。 quot;不行!quot;孙大盛说:quot;不卖楼钱从哪儿来?quot; 钱,在这时突然不再成为问题。银行第二天找上门来,给孙大盛和顾忱一人带了一尊银行刚发行的纯金小金人,祈求道:quot;孙总,顾总,贷款嘛,还是来我家吧!quot; 五千万贷款在一周内进到公司账户,靠着这笔钱,项目一直做到封顶都没有再卖出一套房。曾经要罚款的单位又一次上门来,严肃的说:quot;你们不许积压囤房,必须马上销售!quot; 顾忱笑嘻嘻说:quot;我们预售证还没办下来呢。quot; quot;明天,明天就办。quot; 然后,所有房子在一个月内卖光了,均价一万六,比当初的房价整整高出一万!六万平方米,就是六个亿!最后核算下来,孙大盛赚了五个亿净利润,比项目预期利润高出十几倍!从此一跃成为亿元俱乐部的会员。 顾忱也不差,挣了一千万佣金,拿这笔钱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开始独立闯荡地产江湖。 但两个人马上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又过了五个月,这座大厦二手房都买到了两万五!孙大盛错过了进入十亿元俱乐部的良机。 孙大盛有钱后,立即做出了一件没钱人突然有钱后一般都会做的事:甩掉了跟着自己二十年的农村黄脸婆。剩下的钱存进银行,因为这点钱已经不足在北京的地产市场上生存。除去更换女人,孙大盛本色未变,仍然一如既往住在那个破烂小院里,继续开自己那辆跑了三十万公里的上一代雅阁,继续找些没有大专学历的女秘书给自己修剪鼻毛。 唯一的变化,是孙大盛的脾气更横了,发怒时,他鼻孔圆张,鼻毛呼扇,鼻筋暴张,鼻息喷火,给人以极大的震慑。 他和顾忱的关系也没变,提起往事,两人会唏嘘一番,互相说要没你,我哪有今天?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喝酒,每次都是孙大盛请客,孙大盛说顾忱我欠你一个情,要不是你那天玩命的拽住我,我早在天堂看着下面一帮发了财的地产商只剩下痛哭流涕了。 为这份情,顾忱今天来找孙大盛。 顾忱将安沣项目详细的说给孙大盛听,但是没有提及白崇洗。孙大盛犹豫道:quot;项目倒是不错,可我……quot; quot;我不是让你投资,是让你给我入个股,帮兄弟一把。quot; quot;行!quot;孙大盛特干脆,quot;谁让我欠你?但钱可能不会太多,我刚买了股票……quot; quot;股票?quot;顾忱吓一跳。 quot;有个人说现在股票市场正好,这么多钱足够坐庄了,拿住一只股票,绝对稳赚不赔!所以,我把钱全投给他了,约好使用一年保30%利润,再多出部分,跟他对半分。quot; quot;全投了……quot;顾忱有些吃惊,这么大事情,从来没听孙大盛提起,quot;风险是不是太……quot; quot;没事。我去他们公司考察过了,去年帮一个人赚了十个亿!比房地产来钱快。所以,我手头儿也没啥钱了……quot; quot;有多少?quot;顾忱忙问。 quot;大概也就四千万吧。quot; 顾忱心里略微盘算一下,心想应该也差不多。顾忱的想法很明确,去了安沣,一定要设法复制当年孙大盛空手套白狼的模式,几千万的启动资金,应该足够了。 quot;但是,我有个条件……quot;孙大盛说。 quot;什么?quot; quot;工程得给我做。quot; 顾忱笑了,quot;这算什么事儿,工程当然给你。另外你这四千万算你的股份,只是我的股份稍微大些……quot; quot;你的意思是我投资多股份少,你投资少股份多?没问题,谁让我欠你,我这就把钱给你打过去……quot; 顾忱忙拦住孙大盛,说:quot;不忙。我必须这两天去安沣市一趟,先等我把事情定下来再说。quot; quot;好。quot; quot;那好,那我先走,还得去买辆车去。quot; quot;买车?什么车?你那车不去年刚买的吗?quot; quot;是啊。可这么大一项目,我开着这辆越野跑安沣这样的小山沟里去,那儿人不识货,还以为我开着辆十万块的切诺基呢。quot; 孙大盛大笑道:quot;以为是切诺基就不错了,你刚开回来时我还以为是北京212呢,是该换了,对了,我跟你一起去。quot; 顾忱乐道:quot;你老人家终于想通换车了?quot; quot;这个嘛……嘿嘿,我虽然不像你在乎形象,但近来这车老出毛病,不换也不行了,干脆买辆新的。quot; 两人一起去汽车交易市场看车。路上顾忱将项目的具体情况又说与孙大盛,孙大盛来了兴趣,说也想去安沣看看,两人约定后天出发。 到了4S店扎堆的交易市场,顾忱径直奔宝马奔驰而去,孙大盛说原来你早想好了买啥车,顾忱说废话,现在除了这几个车谁还认别的?孙大盛说其实车这东西二十万的跟一百万的没啥区别,开得舒服就行,我就还想买辆雅阁,那车皮实。顾忱连忙给他上课,说你现在已经是房地产商了,再开那车别人会笑话,也该升级了,倒不如咱俩一起买。孙大盛点头同意,行,你让我买啥就买啥。顾忱笑着说还是有钱好,买车跟买白菜似的。 两人停好车步行进店,孙大盛挂着脖子上那根戴了九年的油光闪亮的红领带,一件双排扣西服里套了件红色的前任老婆的手织毛衣,极为吸引眼球。只是他手里捏着个鼓鼓囊囊的手包极为引人遐想,别人却不知,里面其实只是一卷卫生纸,这是在顾忱持之以恒的教育宣传下的成果:用来接痰。 两人走进宝马展厅,销售人员迎上前,微笑的问顾忱,quot;先生来看车?quot; quot;废话,不看车来看你呀?quot;孙大盛粗声粗气道。 quot;是。不知您来看什么车?quot;销售员还是只微笑着问顾忱。 顾忱指着辆宝马7展车,quot;有现车吗?quot; quot;有,但只有黑色的。您看好哪个型号?quot; quot;730有吗?quot; quot;有,正好还有一辆顶配。quot; quot;那不行,我们要俩。quot;孙大盛又大着嗓门来一句,销售员吃了一惊,呆看着顾忱,顾忱微笑,quot;那还有其他型号吗?quot; quot;还有一辆760,也是顶配。quot; quot;哦,quot;顾忱还没搭话,孙大盛又是一嗓子,quot;760就760好了,也行。quot; 销售员轻轻瞟了他一眼,低声说:quot;这俩车办下来快差一百万了……quot; quot;一百万怎么的了?quot;孙大盛大声说,用鼻孔恶狠狠瞪销售员一眼,quot;不就一百万吗?没一百万的车老子还看不上呢!quot;说完拉开手包想拿出钱包……顾忱知道这人臭脾气又犯了,一定又是想把钱包拍桌上,说:quot;里面卡多的是,随便抽出张去刷!quot; 手包拉开,quot;吧嗒quot;却滚落出多半卷卫生纸,还是超市里一般打折后最便宜的那种,顾忱想笑,销售员也忍俊不禁,孙大盛有些尴尬,弯腰捡起卫生纸塞回包中,顾忱上去摁住他的手,笑道:quot;孙哥,其实以你身价,也该买辆760,不如这样,你要一辆760,我要一辆730。quot; quot;行。quot; 销售员顿时瞪大眼睛盯着孙大盛,孙大盛鼻孔朝她一翻,再也不理她。销售员立马满面春风对孙大盛笑道:quot;这位先生,我看760也更适合您……quot; quot;废话少说,老子穷过,最知道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去,开票。quot; quot;等等。quot;顾忱忙拦住他,问销售员道:quot;车能明天上好牌吗?quot; quot;明天?quot;销售员面有难色,quot;进口车可能时间太紧……quot; quot;我知道,但我急着用,你去问一下经理,要是明天上不了牌,我就不要了。quot; quot;要不您自己提车去上牌……quot; quot;废话,要自己能上早上了,还用找你?quot; 销售员跑去问经理,回来仍面有难色,说三天应该没问题,但两天实在有些紧张。 后天就是星期六,明天要上不了,就要等到下周一才行。顾忱想了想,掏出手机打给白崇洗。 白崇洗第一句话就是:quot;小子你找着钱没?quot; 有孙大盛在场顾忱不好多说,只说应该没问题,我正买车呢。 白崇洗笑,quot;这就对了,还是买辆正经商务车开着吧,你那车忒不像样。宝马还是奔驰?quot; quot;宝马,我后天想走,但今天提车,明天却不一定能上牌……quot; quot;所以你小子又要麻烦我了?quot; quot;嘿嘿,是。quot; 白崇洗想了想,说:quot;好,你那边提车吧,我找人。quot; 放下电话顾忱说提车,销售员瞪大了眼睛,说您找的是何方神圣,我们专门做这行都没这本事。 下来交钱验车提车,顾忱绕车转了一圈,忽然发现一个不妥处,问销售员:quot;车尾部那个730能去掉吗?quot; quot;能。quot;销售员迅速答道:quot;买730的客人一般都提这个要求。quot; quot;为啥?quot;孙大盛不解地问顾忱。 顾忱有些不好意思,说:quot;这都不知道?730是入门版,人一看就知道是没钱又想充大头的主,哪像你,挂个760反而是一种显摆。quot; 孙大盛哈哈大笑,说那我把760弄掉贴你屁股后好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孙大盛够意思,说话算话。 两个小时后,俩车一起被清理得瓦亮瓦亮一起停在出口,顾忱又绕车一周,一辆屁股上什么也没有,是货真价实的760,另一辆挂着760,却是顾忱的730。 顾忱中午请客,让孙大盛一定帮他保守这个秘密。 孙大盛哈哈大笑道老子从来就没你心眼多,现在想想有些不对,等于我给你一百万!放心,我才不在乎,反正我跟人说这车是760人也信,你说你的车是760人也信,等于咱俩少花了一百万! 白崇洗果然神通广大,第二天派他司机开着顾忱的车,又带着孙大盛的司机开着车去办手续,下午,两车都已经挂上了牌,司机回来笑着说:quot;一辆198,一辆168,一共花了不到十万块钱,白总说从您佣金里扣了。quot; 顾忱连连点头感谢,十万块钱在北京弄俩好牌,已经算是很便宜。 送走白崇洗司机,顾忱开着自己车拉着孙大盛去燕莎,说是为表示感谢想送孙大盛两套衣服,孙大盛大笑道:quot;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怕我穿成这样给你丢人,他妈的你给我买啥穿啥。quot; 换上顾忱为自己挑的一套西服和外加一件今年新款风衣,孙大盛顿时感觉自己年轻时尚不少,恍然间明白quot;人靠衣装马靠鞍quot;这句话的真谛,顾忱说:quot;你看那些明星,也都是靠化浓妆和穿着打扮包装起来的漂亮,真要让她们卸了装,跟平常人没啥差别。quot;孙大盛点头称是,quot;所以我说一百块钱的小姐跟一千块钱的小姐也没啥区别。quot;顾忱从来没有听见孙大盛说这样富于寓意的话,憋了一口气,然后才笑。两人把孙大盛原来那套穿了十一年的双排扣西服和红领带直接扔燕莎的垃圾桶里,手里拎着西服风衣领带衬衣和一双皮鞋穿着件咖啡色的套头毛衫和一件新款夹克脚踏一双板鞋出门,孙大盛对自己的新形象非常满意,说你送我去工地,给那帮王八蛋看看。顾忱把他送到工地,一下车,保安迎上前问:quot;您找谁?quot; quot;他妈的王八蛋龟孙子连老子都不认识了?quot;孙大盛破口大骂,顿时上来一群人,战战兢兢却一脸迷茫看着孙大盛的新装。 quot;娘的果真不认识了?quot;孙大盛继续怒道。 有人赶紧说:quot;不是……不认识,孙总,而是吓了一大跳。quot; quot;好不好看?quot; quot;好。quot;一片叫好声。 quot;嘿嘿。quot;孙大盛得意的笑,quot;明天我出门两天,你们给我看好了工地,出了问题回来砸断你们狗腿。quot;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两辆宝马一前一后开进安沣市的收费站。前一辆是顾忱的山寨760,后一辆是孙大盛的原版760,孙大盛找的俩司机分别开着车,前车坐着顾忱的副总丁铭和两个部下,后车坐着顾忱和孙大盛。孙大盛昨晚新做的头发和护理,脸色红润精神十足,一点不像从前那个土包子。路上,顾忱又将项目的具体情况仔细说与孙大盛,也简要说了白崇洗先期的工作和顾忱的想法,孙大盛恍然大悟,说原来是你小子从白崇洗手里倒腾回来的项目,早知道我就不炒股票直接把项目全吃下来得了。 quot;你股票咋样了?quot; quot;靠,听说套进去了,他们说没关系,现在是抄底,按照他们的计划,价格还会往下走些,反正还有两个多亿没动呢。我说资金能不能动,这帮小子说,双方是签过委托协议的,协议期不到资金不能动,靠,等于这资金我是不能动的了。quot; 顾忱点点头,说没关系,目前自己做一个项目应该差不多。对了,到了安沣,咱俩就说都是白崇洗公司的股东就行,这次考察回去开董事会最后决策呢,要问起股份,就说公司是白崇洗控股。 quot;这个我懂。对了,你这项目到底能挣多少钱?quot; quot;这个要再进行具体考察再说,咱们开始先拿他一个项目,总投资大几千万,收益嘛肯定不如北京,但100%的利润率还是有的。quot; quot;好,反正到那儿后我不乱讲话,一切由你安排就是。quot; 警灯闪烁,警车旁还有一辆黑色的奥迪,车下来一人,却是贾晓阳。顾忱赶紧拉着孙大盛下车,连连说不敢,怎么敢劳驾贾市长亲自来接? 贾晓阳满面春风,说已经是兄弟了还客气什么,这位是…… quot;哦,这是孙总,公司的另一个股东。quot; quot;孙大盛。quot;孙大盛自我介绍。 贾晓阳一愣,马上笑了。 顾忱也笑,quot;不是孙大圣的圣,而是强盛的盛。quot; 贾晓阳跟顾忱他们坐上一辆车,前头警车带路,孙大盛问:quot;怎么还麻烦警车开道?quot;贾晓阳笑,quot;市里招商引资的新政策,今后凡是重要的投资客商,经市政府特批可派警车开道保护。quot; 车直接进入安沣大酒店。顾忱问:quot;这就是上回白总住的酒店吗?quot; quot;是,quot;贾晓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quot;这家酒店以前是市政府办的,前两年改制变成了私企,可能在经营管理上会出现问题,不过上回白总走后就进行了整顿,以后小姐应该没了。quot; quot;有歌厅吗?quot;孙大盛插一句。 quot;歌厅是有的。quot;贾晓阳说:quot;酒店是按照四星级标准建的。quot; quot;没小姐咋唱歌啊?quot; 贾晓阳顿时有些尴尬,有些迷惑的望着顾忱,顾忱忙说:quot;孙总就爱开玩笑。quot; 下车,贾晓阳将客人安排好房间,顾忱和孙大盛分别安排了两个套间,贾晓阳陪顾忱走入房间,说:quot;要不你们先休息一下,五点半时我来接大家一起吃饭,今晚唐书记去省里开会,由卫市长主持欢迎宴会。quot; quot;什么宴会啊,实在不敢麻烦领导……quot;顾忱忙客气,弯腰从旅行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双手递给贾晓阳,说:quot;这是兄弟的一点心意,还请贾市长收下。quot; quot;这个不行,市里有规定不得收取投资客商的任何形式的礼品。quot; quot;只是一支水笔而已,我给几位领导每人备了一支,贾市长要是不收,那贾哥总能收下吧,贾哥?quot; 贾晓阳抵制不住顾忱的热情,只好收下。 这支水笔是顾忱花六千多买的,一共买了十支,他早已想好,来到安沣市后见到重要人物就送一支,送一支水笔作为礼品谁也说不出什么,可谁也知道它的不菲价值,大家心照不宣而已。为了安沣市的土地,顾忱已经做好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 晚宴在酒店宴会厅举行,卫市长、贾晓阳、两位秘书长和市政府接待处长参加,公安局的陈局长专门被卫市长叫来一起参加,酒宴开始前,卫市长指着陈局长说:quot;顾总,孙总,这位是市公安局局长陈江,请他来,一是请陈局长向客人们表个态,市公安局一定会认真做好投资客商的安全工作,一定会为大家在安沣市的工作和生活保驾护航;二来,上回白总走后的当天,唐书记就专门组织召开了关于保护和鼓励外地投资客商正常活动的专题会议,会上还对陈局长作出了批评,今天请陈局长来,就是让陈局长向白总赔罪……quot; quot;白总今天没来,只好请二位代替他接受我的道歉了。先干为敬。quot;陈江仰头先喝下一大杯酒,顾忱没拦住,只好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说这杯酒我就代白总喝了……一句话没说完,顾忱嗓子里顿觉一股呛人的味道冲上来,憋了好半天才压下去,quot;不好,是茅台。quot;顾忱心里一惊,他最怕喝茅台这种酱香型的白酒,每一口下肚都如同受罪。贾晓阳见他脸色不对,忙问:quot;顾总怎么了?quot; quot;这酒……没关系,我喝不惯茅台,习惯一下就好。quot; 卫市长关切地说:quot;要不换成五粮液?quot; 顾忱摇摇头,说:quot;没关系,茅台照样能把贾市长打倒。quot; 一桌人哈哈大笑,酒宴正式开始。其实顾忱是不好意思让人家换酒,只好硬着头皮往肚里灌。 每人喝下三杯酒,卫市长说这是安沣市规矩,叫quot;各扫门前雪quot;,喝过这三杯才能开始介绍赴宴人员。然后贾晓阳介绍安沣人员,顾忱介绍北京来人。孙大盛举起酒杯想给卫市长敬酒,被贾晓阳拉住,说来到安沣要执行当地的规矩。quot;什么规矩?quot;孙大盛问。贾晓阳微笑不说话,指示接待处长第一个上,接待处长端着一杯酒走到顾忱面前,说按照当地规矩,要先敬贵客三杯酒,顾忱吓一跳,说三杯下去就是一两,但所有人均说这三杯酒必须喝下去。顾忱无奈,只好又接过酒杯倒进肚里,接待处长立马又倒满一杯,顾忱只得又喝,三杯过后,接待处长又走到孙大盛面前。孙大盛大叫不公平,哪有只让客人喝你自己不喝的道理?卫市长说这就是安沣市的规矩,我们这里穷,好酒都是让客人多喝,自己家尽量少喝,正说明了安沣市人民的淳朴。孙大盛无奈地看顾忱一眼,也只好喝下三杯。 满桌子人没有一个人动菜,顾忱也只好忍住不适,眼睁睁看着接待处长又走到丁铭面前,丁铭说自己不会喝酒,贾晓阳大笑道:quot;来我们这儿不喝酒就是看不起我们安沣市人民。quot;接待处长只微笑就站着不走,丁铭也只好喝下去,三杯酒下肚整张脸已经变得跟猪肝颜色差不多。 接待处长过完一圈,贾晓阳说:quot;好,大家可以吃菜了。quot; 顾忱暗地大呼终于解放,也顾不上客气,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筷子菜。耳边却听得贾晓阳又说:quot;秘书长,该你了。quot; 顾忱和孙大盛面面相觑,心想要这样每个人上来喂自己喝三杯酒,菜还不怎么吃,六两酒就先下肚了。但既然人家话已事先说在前头,更有几位主人的热情相劝,酒,是如何能少? 就这样,几位主人每人绕场一周劝下每位客人三杯酒,到最后卫市长端着酒杯上前,已经喝晕了的孙大盛忽然大笑着说:quot;我算是想明白了,你们这是先把客人灌醉,这样客人就吃不成饭了,到底还是省钱。quot; 桌上一起大笑。喝下卫市长这一杯,桌上的菜竟然还没怎么动,丁铭已经瘫倒在椅子上睡着了,贾晓阳给大家介绍当地的美食,客人们却除了拼命往嘴里填菜,哪里顾得上听他介绍。 下来又是自由战斗,主人们端着酒杯满桌乱跑,客人们各自为战疲于应付,三个小时后,客人们基本被解决,只有顾忱尚清醒。卫市长宣布结束战斗,又问顾忱还想有什么活动,或是洗澡,或是唱歌?顾忱苦笑,只想睡觉。 于是大家互相搀扶着出门,卫市长把客人送到电梯口,贾晓阳和接待处长送他们来到房间,顾忱又搀着孙大盛把他扔床上去,跟贾晓阳道别后独自回房睡觉。洗过澡刚睡下,手机突然响了,竟是白崇洗,白崇洗问怎么样,是不是喝高了?顾忱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你当时为什么会差点失身了。白崇洗哈哈大笑,说办完事赶紧回来,要不在安沣市喝出个胃出血什么的就完蛋了,当地酒风过于凶悍并毫无道理可言,其实我不想去投资还有一点顾虑,就是为这酒…… 放下手机,顾忱刚想躺下,门又被大声敲响,竟是满脸通红的孙大盛歪靠在门边看着自己傻笑。 quot;你不是喝多睡觉了吗?quot; quot;才没呢。quot;孙大盛咧嘴笑道:quot;要不装醉老子今天非死在酒桌上,骗他们的。quot; 顾忱有些意外,问道:quot;我见你的确喝了不少啊,早就超过了你的量。quot; 孙大盛哈哈大笑,酒店走廊里全是他的笑声,顾忱忙将他拉进房间关上门。quot;老子那也是装的,趁他们不注意,全吐茶杯里了。quot; 顾忱更好笑,认识这么久,才第一次知道孙大盛还会来这招儿,于是说:quot;我可没装,实实在在喝了一斤半多,想睡觉了。quot; quot;不行。quot;孙大盛笑道:quot;我听人说安沣市虽然穷乡僻壤,但山清水秀的地方一般出美女,你没见酒店里的服务员长得都不错……quot; quot;干嘛,酒后思淫欲吗?贾市长不是说酒店里已经没小姐了吗?quot; 孙大盛神秘的笑道:quot;洗浴中心里是没有了,可还有歌厅啊!我派人打听过了,白崇洗的事儿发生后,洗浴中心的按摩小姐都被清理了,可歌厅还有……quot; 顾忱坚决摇头,说:quot;不行,我真想睡觉,你让司机陪你去吧,再说,我在北京陪你成天去唱歌,那些小姐我可从来没碰过,也没兴趣。quot; quot;不行。quot;孙大盛伸手从床上拉起顾忱,quot;你要不陪哥哥投资的事儿就算作废,帮你这么大忙,这点事儿都不愿意帮我,再说,我已经让司机去开房了。quot; 顾忱苦笑,只好重新穿好衣服,跟着孙大盛往歌厅去。 歌厅就在酒店副楼二层,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一进大厅迎面一面落地的黑色玻璃,玻璃上面流水潺潺,水池里锦鲤游动,假山翠竹有悠扬的丝竹相伴。孙大盛的司机已在门口等候多时,旁边还站着一个经理模样的西装男人。 见两人进来,西装男人笑迎上前,孙大盛大模大样用鼻孔扫他一眼没说话,司机在前带路,西装男人跟着孙大盛和顾忱身边轻声说:quot;老板,刚才这位已经都让我们安排妥当了,今晚包您玩得尽兴。quot; 孙大盛鼻子里quot;吭quot;了一声继续走。顾忱只好独自微笑着冲那人微笑点头,走进一个包房,沙发上几人站起来,顾忱吃了一惊,立即给了孙大盛一下,quot;你怎么把我员工也骚扰过来了?quot;除了丁铭醉得厉害,孙大盛竟然把顾忱公司两个员工也喊了过来,顾忱有些生气,这些场合他从来不让普通员工参与,当老板的,总得让员工跟自己保持些距离,一起去歌厅找小姐算什么事儿? 孙大盛挨了顾忱一拳却嘿嘿笑道:quot;别生气,大家今晚喝酒喝得太辛苦,放松一下嘛。quot; 顾忱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和孙大盛居中坐下,又让部下坐下,孙大盛两个司机早习惯了孙大盛的休闲方式,大模大样的坐在一边。 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妖艳的小姐。居中孙大盛和顾忱的位置,也坐着两个女孩。顾忱刚坐下怀里就冲进一股低档香水的气味,顾忱忍不住差点被熏得酒气上翻,忙一让,那女孩扑了个空,愣了一下,见顾忱沉着脸拿起水杯喝水,便缩在一边不敢吭声。孙大盛知道顾忱真生气了,忙大声笑道:quot;顾总今晚喝多了,大家自己唱歌放松一下。quot;又凑脸过来对顾忱道:quot;别板着你那张臭脸,弄得你俩手下浑身不自在,当老板的,也要给手下留点面子呀!quot; 顾忱抬头,果然俩部下也正一脸尴尬的发呆,于是笑着对他们说:quot;你们随便高兴,反正今晚有孙总请客,最好给他喝穷。quot; 房间气氛活跃起来,孙大盛那女孩长相算是最出众的,也是最机灵,不过半分钟,已经把头埋在孙大盛怀里惹得孙大盛大叫心肝宝贝…… 顾忱不想来唱歌,还有一个原因:他不想让人认为北京来的两个投资商是些只会泡妞的人物,偏偏孙大盛这家伙狗肉上不得正席,满脑子都是小姐。顾忱心里还是有些郁闷,对身边女孩爱搭不理,自顾自喝酒,孙大盛忽然过来拍一下顾忱,喜不自胜的轻声说:quot;晴晴还是一大专生呢,学文秘的。quot; 那女孩正从他怀里钻出一张献媚的笑脸,顾忱苦笑道:quot;你不会又想要一新秘书吧?quot; quot;没错,我看她挺合适的,又聪明又漂亮,比我现在那个强多了,我……quot; quot;我看行!quot;顾忱忙打断他,quot;你不会也告诉她咱们来干嘛吧?quot; quot;说了,当然说了,我说咱们是北京的房地产商,专门来这儿投资的。quot; quot;靠!quot;顾忱心里暗骂,把头靠沙发上再也不说话。 一晚上顾忱装醉,孙大盛跟那女孩一见钟情如胶似漆恩爱得很,好容易等到两点多欢唱结束散场,孙大盛把那女孩带回自己房间,他手下俩司机也一人带一个女孩回房,顾忱暗暗后悔不该让孙大盛来这一趟,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叹口气独自回房睡觉。 更糟的是第二天,贾晓阳一早按照约定来陪顾忱吃早餐,孙大盛竟然大模大样带着新女秘书一起出现在餐厅,顾忱恨不得把头钻桌子底下去,怎么也没想到女秘书能这么快上岗。 贾晓阳也愣了,孙大盛大大咧咧介绍说这是我女秘书,晴晴,刘晴。 女秘书一张嘴就是安沣底下的县城口音,quot;您好,我叫刘晴。quot; quot;好好好,刘秘书你好。quot;贾晓阳热情的伸手与刘晴相握,顾忱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要是贾晓阳知道自己以市长身份刚跟安沣一歌厅里的小姐握手,不知做何感想?刘晴亲昵的挽着孙大盛去拿食品,贾晓阳奇怪地问顾忱,quot;这位刘秘书是……quot; quot;是……当地的一位……导游,孙总对旅游感兴趣……quot; quot;哦,有意思,有意思,哈哈,这个孙总有意思……quot;贾晓阳打哈哈,饶有兴趣的看着孙大盛在刘晴屁股上拍一下。 吃过早餐顾忱就把孙大盛叫到一旁,恶狠狠说今天白天千万别让这个什么晴晴再出现,影响太不好,你看她穿这身衣服。 孙大盛看着晴晴那身妖艳的紫色长裙,有些明白过来,嘿嘿笑道:quot;好像是有些不太合适……quot;孙大盛招手把晴晴叫过来,随手塞她一沓钞票,说我今天有事你自己去整两套职业装,咱们下午再联系。 当着顾忱的面晴晴娇笑着在孙大盛脸上狠狠亲一下,说我就在房间里等你回来宝贝儿…… 还是警车开道,贾晓阳拿着白崇洗选定的几块地的资料带着顾忱他们在市里转,同时查看安沣市的市容市貌,几块地看完,顾忱在心里不由得佩服白崇洗的眼光,他选的四块地都在新区,也就是按照规划已经开始开工建设的新城区,未来的市政府及各部门及主要住宅区都将在这一片,还有一块地在市中心,目前还是市政府的一个建于五十年代的家属院,白崇洗相中这块地,看中的是它的地理位置,初步议定的土地出让金很低,即使算上现有住户的返迁安置成本,也绝对不会低于百分之六七十的利润。白崇洗的思路,是协议打包开发这四块地,先把这一块做完,然后新区的市场正好成熟,四块地整体开发完成差不多有二十多个亿,但实际启动资金不过也就一个来亿。 但是,即使这一个亿,对于顾忱也是一个很难逾越的山峰。 在北京时白崇洗跟自己计算的启动资金七八千万能把项目运转起来,但却没有考虑到返迁安置等其他各式各样的费用,白崇洗没来得及考虑这么细,是因为他根本没把这项目放在眼里,几千万对于白崇洗也就是打个电话的事,但对于顾忱而言,一千万也是一个大问题,没有一个亿很难把这么大的盘子运行起来,没有第一个,就没有后三个,自己的美梦就会全然落空,安沣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转瞬就会抛离自己而去。就这一个亿,还是考虑到土地出让金分期交付等有利于自己的方式,还根本没跟贾晓阳沟通过,按照白崇洗跟贾晓阳的设想,怎么也得一次性投个三四个亿才行。可目前这一个亿都成了大问题,但钱在哪里?偏偏孙大盛手里又没有现金,顾忱心里不免有些灰心,心里飞快的计算着,思考着有没有其他可能的合作方法。连车里贾晓阳和孙大盛的交谈都没有听进耳中,等听清他们说什么时,顾忱心里又是一阵恼火,孙大盛正向贾晓阳询问市政府新楼的施工能不能给他,作为投资的交换条件?贾晓阳对这个提议有些意料不到,只是原则性的说我们当然欢迎北京像您这样有实力的建筑商进入安沣市……顾忱心里大骂:这该死的孙大盛再说下去,就把俩人的家底全抖搂出来了。贾晓阳看孙大盛的目光已经开始有点疑惑。顾忱忙打断孙大盛的话,笑着说:quot;老孙,你现在已经是房地产商了,就别再惦记那点工程好不好?quot;又对贾晓阳说:quot;孙总以前是做建筑起家的,不过他做那会儿建筑业利润高,一个亿的项目也能赚个三四千万,后来才开始投资房地产,不过手下也还有家建筑公司。quot; quot;哦,哈哈,我看着孙总也……像……quot;贾晓阳微笑。顾忱趁机狠狠瞪孙大盛一眼,孙大盛也明白自己说多了,忙闭住了嘴。 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贾晓阳指着窗外说:quot;顾总,孙总,你们看,咱们现在在一个桥上,底下的河水很漂亮,水面宽达两百米,水清见底,这条河,就是有名的沣水河,安沣市的名称,就由这条河而来。沣水河发源于安山,流经市中心,将整个城区一分为二……quot; 顾忱探头望去,河水果然清澈见底,岸边的绿化带已经在这乍暖还寒时分萌发出嫩绿来,河水在桥下蜿蜒流过,宛如美丽的一条玉带。 quot;你们看,过了桥头的十字路口,左边是市体育馆,右边是安沣市最大的沣水公园,再向前走,就到了你们住的安沣大酒店,这一片,是安沣市最美的地方,也是未来的商业中心。quot; 车动了,顾忱无意间往后看一眼,突然心中一动,正好车驶过十字路口,顾忱扭头盯着刚才看到的那个地方,问:quot;贾市长,刚才桥边的一块空地,是做什么之用?quot; 贾晓阳也回头看,微笑着说:quot;顾总好眼力,这块地上回白总来时也留意过,是我们这里一家企业早年拿到的地。quot; 顾忱盯着那块地,圈地的围墙上原先的字迹已经斑驳残缺看不出写的什么,quot;这块地,拿了已经很久了吧?quot; quot;是呀,恐怕已经有三四年了,但因为企业改制出了点问题,就搁这儿了。quot; quot;改制?quot; quot;是呀,这块地其实也是市里一块心病,在市中心最好的位置突兀这么块空地,也有损于城市的形象。但催过老夫子好几次,每次他都假意在围墙里派几个工人装模作样一番便又无动静,久而久之,只好随他去了。quot; quot;老夫子?quot; 贾晓阳笑,quot;就是安沣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劳总,我们都称他-老夫子-quot;。 顾忱眼前顿时出现一个满头白发身着中式对襟长衫拄个拐棍的老爷子,边笑边说:quot;能回头去看一下吗?quot; 贾晓阳让车队掉头,重新回到围墙边。下车后基本依稀分辨出围墙上的几个因风雨而斑驳的红色大字:quot;戮力同心共创文明富裕的新安沣!quot;围墙前面路边的绿化带修剪得很整齐,但墙后几株高大的梧桐却努力探出枝头,未经修剪的沧桑颜面试图诉说着自己的无奈。 环顾四周,地块位于地段的东北角,地块为坡状,北高南低,沣水河流经地块,恰恰形成了一个东南弧度的河湾,宛如将整块地怀抱在中央,河南岸是一条绿色沿河景观路,也就是刚才看到的十字路口,过了路口就是前年新建的市体育馆,体育馆东面一处绿色掩映的公园,连成一片茫茫绿波,透亮的蓝天白云把绿色照亮。地块西面马路是安沣市的中心主干道,地块北面的坡地上也是一片绿意盎然,春天提前来到这片绿地,绿色中露出些红顶砖墙,贾晓阳说:quot;那是沣水区政府区委所在地,那片绿色是一个大花园。quot; quot;好一块风水宝地!quot;顾忱心里暗中赞叹,河湾怀抱,坐北朝南,眼前明明就是一块房地产商梦想的理想人居宝地。回过头来问贾晓阳,quot;这块地已经被那个-老夫子-获得了吗?quot; quot;是啊,四年前我就是沣水区区长,这块地就在我对面,以前是一所技校,当时把这块地拿出来公开拍卖时,还曾在安沣市激起风云,但当地人谁都明白,有-老夫子-在,这块地不会给别人,因此拍卖也只是走了个形式,-老夫子-顺利摘牌,以六十万的价格拿走了地。quot; quot;六十万?quot;顾忱心里一惊,心里盘算白崇洗要的那几块新区土地也快要到七八十万一亩了,现在要硬拍,怎么的也得拍到一百二三十万以上!quot;有多少亩?quot; quot;一共是二百三十三亩。怎么样,地不错吧?quot;贾晓阳看着顾忱意味深长的笑,顾忱心里默默计算,土地出让金差不多要一亿四千万,顾忱站到桥头一个高处往围墙里望去,里面全是枯黄的杂草,好像没有人迹。 quot;这么好的地,不开发就可惜了。quot; 贾晓阳笑道,quot;这个-老夫子-很狡猾,他仗着自己关系先用一点钱把地圈到手,现在要把地卖出去,他至少能赚双倍的钱。quot; quot;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地,才舍不得卖。quot;顾忱笑道。 quot;对了,你们开发商的思路跟我们不一样,-老夫子-一定也是这样想的,要不他这么困难都舍不得卖掉这块地,但要自己开发,他又没钱,这块地的出让金至今还有70%没交呢……quot; quot;他才交了30%?剩下的钱拖了四年?quot;顾忱又吃一惊。 quot;这个嘛……哈哈,人家有人家的门道……quot;贾晓阳好像对这个quot;老夫子quot;讳莫如深,干笑两声,便不再说话。顾忱清楚在安沣市这样的小城市,能用30%的钱拿到这种宝地的绝非等闲人物,仅凭四年的利息就有多少?顾忱不想错过任何机会,在车上继续询问这块地的情况,但贾晓阳顾左右而言他,只是含糊其辞,顾忱于是不再多问,但心里,却决心弄清楚这块地的底细。 中午贾晓阳陪顾忱和孙大盛吃完饭,说下午有个会,只好请两位在酒店休息。孙大盛连连说好,其实心里巴不得贾晓阳有此安排,他的心思全在房间里床上等待他的晴晴身上。顾忱也客气的说上午该看的地方都已看过,下午正好自行考察下市场。贾晓阳让警车留下,顾忱忙推辞掉。于是贾晓阳不再客气,说唐书记已经从省里赶回来,下午开完会后会亲自来为北京客人接风。 下午孙大盛自然赖在晴晴的温柔乡里缠绵,顾忱也乐得清静,让丁铭开着车带着手下几人满城去看。 安沣小城果然景色很美,那种处处流露出来的天然美感是大都市无法比拟的,别有一番情趣。小城坐落在安山的天际线下,分外的恬静安逸。安山正好挡住了北面的寒风,所以安沣市冬天并不寒冷,春天来得也更早些。才刚入阳历三月,但枝头已经纷纷探出嫩绿前来争春。绿色掩映中,随处都是老旧低矮的建筑,新建或再建工程虽然也不少,但大多数是些政府投资的公建项目,新开发的商品住宅,不过寥寥十来个,如此稀少的开发量,与城区八十万人口相比,实在是少了些。白崇洗的两份调研报告对安沣市未来两三年内的房地产市场是极为看好的,顾忱走了这一圈,自己的判断也基本吻合了报告结论。 白崇洗的放弃,无疑是自己的一次良机。当年自己只是从孙大盛手中分得一小把金砂,大块的纯金却被孙大盛拿走。这次却不一样,项目做下来,顾忱等于完成了一次从策划人到开发商的真正跳跃,是质的飞跃。顾忱的决心,好像车窗外的春风,正越来越浓…… 还有一个观察,就是在建的十来个项目中,几乎没见到什么外地开发商的身影,其中有两个地理位置极佳的楼盘,其开发商是同一家:quot;安沣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quot;。 挂着quot;××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quot;牌子的开发商,无一例外是国企,大多是从以前建设局房管局下属企业脱胎而来,其领导人也许几年前还是政府官员,与当地政府的关系远远比普通私营开发商更为密切,其人脉关系其利益链条,都是局外人无可想象的,难怪上午连贾晓阳都讳莫如深。 与上午那块地位于同一条沣水路上,直线距离不过一公里处,有个楼盘:quot;沣水人家quot;,正是quot;安沣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quot;两个项目的其中之一,quot;沣水人家quot;的建筑面积不过七八万平方米,全是六层的砖混结构住宅,一看就是本地设计院的手笔,也就是北京十年前的设计水准,楼体外装已经结束,正在安装窗户。顾忱带人走进售楼大厅时,里面四个售楼员正围坐在一起打扑克,见有人进来,不过抬头瞟了一眼,便重新进入战斗。 顾忱和丁铭相视一笑,看来安沣房地产市场果然不错,销售员都被买房人惯成如此态度了嘛。 售楼大厅其实很小,只有不到五十平方米,中间一个沙盘就占了五平方米,正在酣战的售楼员们占据了一个角落,顾忱围着沙盘转了一圈,问:quot;还有房子吗?quot; quot;还有最后两套,一百四十平方米的。quot;一个售楼员抬起头有气无力的说,把手里的一张牌重重砸茶几上,quot;大鬼!quot; 顾忱抬头去看贴在墙上的户型图,灯光很暗,要趴到近处去看,几个部下偷偷收集销售资料和记录数据,顾忱刚适应昏暗的灯光把墙上的小字看清楚,忽然,眼前的图片猛一清晰,耳朵里一阵手忙脚乱的桌椅拖拉声,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女售楼员已经亲切的站在自己面前,quot;先生,你想看房?quot; 顾忱一惊,再看另外几个售楼员,纷纷面带微笑站在自己几个部下面前。门外传来一声喇叭,一辆红色的电动车停在门口,进来一个身穿红色毛衣的女孩。顾忱看她时,正好与女孩的目光相对,顾忱一怔,来安沣市这么长时间,这是第一个感觉漂亮的女孩子。那女孩目光流转,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径直走到一个售楼员面前,微笑着说:quot;这是公司刚发的文件……quot;顾忱又有些意外,女孩基本没有什么当地口音,很标准的普通话,声音也很好听。 她是谁?为什么刚才目中无人的售楼员见到她来突然换了一副嘴脸?顾忱满心纳闷,不禁又看她一眼。没想到,那女孩说话时眼睛也正看着他,目光再次相交时,顾忱清楚看到,那女孩的脸,红了一下。 顾忱笑了,认真的看着她。那女孩好像感觉到什么,说完话,竟走到顾忱跟前,微笑着说:quot;先生是看房还是买房?quot; 顾忱一愣,问:quot;看房和买房有什么区别吗?quot; quot;有些来看房的人,一看就不像是成心买房的,quot;女孩笑,quot;比如您几位。quot; quot;哦?quot;顾忱来了兴趣,quot;那我们像什么?quot; quot;像……踩盘的!quot; 顾忱大笑,quot;为什么?quot; quot;第一,您的车是北京的,北京人不会来我们这里买房,能开得起宝马的人,买也会买安山里的度假别墅,肯定不会对这个不到两千块钱的普通住宅感兴趣;第二,你们几个大男人一看就是一路的,而您一看就是领导;第三,您的目光总盯在我们楼盘的宣传语等文字上,而真正买房的人很少会留意到这些内容。quot; quot;哦?quot;顾忱盯着女孩的脸看,她的五官很漂亮,眼睛尤其机灵,quot;那你的结论……?quot; quot;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是一位北京来的开发商。quot; 顾忱大笑点头,说你很会观察,你的判断仅凭这些吗? 女孩也微笑,quot;不光这些,近来来安沣市的投资商很多,很多都是做房地产的,挂着北京的车牌的也不少见。quot; 顾忱不由对这个女孩产生了浓厚兴趣,笑着又问:quot;那我也猜猜你是什么人好吗?quot; quot;你猜。quot;女孩笑。 quot;你是一个……让她们害怕的人!quot;顾忱压低声音,很小心的冲那几个售楼员努努嘴道。女孩有些意外,问:quot;为什么?quot; quot;因为刚才她们一直在打牌不理我们,一见你便跳到我们身边接待,差点吓着我们……quot; 话没说完,女孩已经咯咯笑弯腰,小声说:quot;怪不得我刚到外面就见到灯突然亮了……不过,你猜得不对,她们不是怕我,而是怕我们劳总……quot; quot;-老夫子-?quot;顾忱笑。 女孩一愣,收起了笑意,quot;你怎么知道?quot; quot;我当然知道。quot;顾忱眨眨眼,问:quot;那你是谁?quot; quot;我是总公司办公室的秘书,来给项目部送文件,她们怕我回去告状。quot; 顾忱恍然大悟,说:quot;都什么时代了,在网上发不就完了?quot; 女孩笑道:quot;我们劳总喜欢纸面文件,因为他可以在上面签字。quot; 顾忱又笑,一方面有些喜欢这个女孩,另一方面也从这个秘书嘴里多套些信息,但此时女孩却小声说要走了,还有文件要送呢。 顾忱心里忽然若有所失,刚茫然点头说再见,女孩却又小声说:quot;您贵姓?quot; quot;顾。quot; quot;方不方便把手机号告诉我?quot; 顾忱一喜,忙把自己手机号告诉女孩,女孩笑着转身飘然离去。 顾忱和丁铭他们回到车里,手机响了,却是一个短信:quot;顾总你好,我叫倪枫,这是我的手机号。quot; 顾忱笑了,女孩的身影还在前方的千万嫩绿中渐行渐远,红色一点,融入渐浓的春意中…… 看完所有的房地产项目,顾忱有两种感觉,第一,安沣市房地产市场前景毋庸置疑,正面临城市发展史上最有力的一次跳跃;第二,外来投资商已经纷至沓来,安沣转眼间将会变成投资热土,机会错过,便再无机会! 顾忱知道自己的机会只有一次,但钱呢,钱在哪里?无论怎么算,白崇洗那几块地的启动资金都远远高于自己能够筹集的资金,顾忱知道机会的快车近在咫尺,但哪一处才是自己落脚点,一脚踏不准,不但机会尽失,还可能把自己跌入再也无力爬出的深渊。 回到酒店,顾忱去敲孙大盛房门,敲了老半天,孙大盛披着一件睡衣挂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门口,顾忱把他拉到自己房间,说看你老哥这模样,到底是来安沣市玩儿来着,还是让人给玩儿了? 孙大盛嘿嘿干笑,说反正我又不懂房地产,只好在房间里运动运动。 顾忱顾不上理他,直接把自己考察的结果告诉他。孙大盛问:quot;你是说还差几千万?quot; quot;现在也不太好说,反正白崇洗那几块地绝对不止几千万。手里资金充裕,项目操作的把握更大些。quot; 孙大盛摸着自己脑袋,quot;可我手里就这么点钱,委托投资的资金要不足一年要回来的话,我是要付违约金的,再说,现在行情不好,你总不能让我赔款又割肉吧?quot; 顾忱怔怔望着孙大盛,quot;你手里真的没别的钱了?quot; quot;没了!委托投资四亿五千万,口袋里就剩这么点钱,不全许给你了吗?quot; quot;那工程款呢?有没有办法?quot; quot;呸!工程款我也要用在工地上啊,再说这边项目真成了,我还得想法找钱把工程垫起来是不是?我真的没钱了,要不你去找白崇洗再商量一下?quot; 白崇洗不比孙大盛,他既然说过给顾忱两千万,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分不会多,也一分不会少。顾忱叹口气,说那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尽量从合作模式上找突破口。 quot;那……我回房了?quot;孙大盛站起来,顾忱心里突然特烦,说:quot;孙哥你就不能不总想着找女人?quot; quot;什么?quot;孙大盛骂:quot;什么时候轮到你小子教训我了?quot; 顾忱颓然倒在沙发上,说:quot;是,是我不好,不该教训你老人家,不过晚上是唐书记请客,千万别再把那个什么晴晴带出来现眼了。quot; quot;我知道。quot;孙大盛气哼哼摔上门出去。 顾忱正呆坐房间里脑子飞快的盘算着项目,电话响起,贾晓阳说会刚开完,待会儿唐书记回到酒店来见顾忱,然后一起去山里吃饭。顾忱忙给孙大盛打电话让他赶紧收拾一下。 十分钟后孙大盛穿戴整齐来到顾忱房间,嘴角边还有一个鲜红的唇印,这一定是晴晴依依惜别时的纪念,顾忱暗笑,抽出纸巾让他去擦,孙大盛嘿嘿笑着,说晴晴这丫头真他妈的不错,老子玩了这么多女人,没想到这回在安沣遇着正点了!正说着,有人敲门,开门,却是微笑着的市委书记唐卿。 顾忱忙把唐卿和贾晓阳一行迎进房间,唐书记握住顾忱和孙大盛的手连连问候,说顾总孙总实在抱歉,我昨晚没能给两位接风洗尘,安沣是个小地方,吃得不好住得不好玩得不好,辛苦辛苦了…… 孙大盛大声插嘴道:quot;就是喝得好!quot; 唐卿愣了一下,放声大笑,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唐卿拉着顾忱手一一介绍随员,说这是江副书记,这是刘副市长,这是三位秘书长,还有市招商办主任和接待处处长,还有我的秘书,这位贾晓阳贾市长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唐卿身上有种当地官员所缺乏的大家风度,亲切随意间,却带着无比的权威,他只要开口,房间就会立即安静下来。顾忱问:quot;听说唐书记一直是从事经济管理的,还是博士呢。quot; quot;不敢,我以前不过是省政府经贸口的一个小小官员而已,比起你们这些年轻有为叱咤风云的房地产大老板,在实践经验上还差得很多,那个博士嘛,哈哈,不过只是书本上的皮毛堆砌而就,哪里敢在二位面前班门弄斧?quot; 几个人寒暄几句,唐卿说卫市长因为我临时赶回来接待二位,代我去往省里开会去了,所以今晚由我自己做东,晚上,去安山品尝一下当地山野风情如何? 唐卿没让两人开车,而是请所有人分别乘坐三辆面包车去往安山。路上,唐卿介绍说今天去的地方在安山的半山腰,那里临着一个湖,是沣水的发源地在山间汇聚而成的天然湖泊。 贾晓阳插嘴道:quot;所谓-安沣-,就是安山和沣水的合称。那个湖里生长着一种高山鱼类,味鲜肉美,极为可口……quot; 唐卿打断他,笑着说顾总他们从天子脚下来,什么好东西没有吃过,哪里能看上我们这里的山野味道? 唐卿极为健谈,一路上将安沣的历史传承风土人情详细加以介绍,一点都不像个也才到安沣三年的外地人,看得出来,他对安沣是很有感情的。一路欢声笑语,车在暮霭中开始爬山,夜色降临时,大家已来到山间的一处建筑前。 quot;这里是安山度假村,今晚大家就在这里吃饭休息,明天一早我要赶回去,留下贾市长陪二位爬山欣赏美丽的安山风光。quot;唐卿带头步入大厅。度假村对面就是那个差不多有三个足球场大的湖泊,贾晓阳说:quot;这里的温泉也不错,不过比不了顾总你带我去的那个食人鱼温泉。quot; quot;食人鱼?quot;唐卿回过头来。 贾晓阳将那天洗澡的情景说了一遍,唐卿叹气道:quot;人家连普通一个温泉澡都能开发出这么独特的项目,看来凡事只需要比别人多一份用心,多一份耕耘,自然收获也会多一些。其实所谓资源开发整合增加附加值,其背后就是人与人努力与智慧的较量。安沣市能请到白总顾总孙总这样的京师大腕,一定能够将安沣市的房地产市场引入一个新的层次,你们能来,说明距离安沣市美好明天已经不远了!quot; quot;不敢不敢。quot;顾忱忙客气,心想唐卿要是清楚自己不过是一千万级的小老板,来安沣市的目的不过是为空手套白狼,一定会恶心半年。但看到大家对唐卿的尊重,顾忱明白这是一个在当地拥有绝对权威的人物,机会快车的落脚点,说不定就在他身上!在京城房地产市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告诉顾忱,机会不容错过,多少英雄好汉就是抓住了眼前一晃而过的机会而一夜间成为万民瞩目的人物。面前的唐卿和蔼可亲,手握重权,更重要的是,他把自己当做了与白崇洗平起平坐的京城大腕,否则唐卿不会大动干戈对自己如此器重,成功之路已经走过一半,也许几千万的差距能在弹指一挥间一挥而就。顾忱提醒自己,机会来了! 还有什么机会能比得上与书记的一顿饭和一次推心置腹? 晚宴喝的是农家自酿的谷酒,这种酒极易入口,有种沁人心脾的清香,但人往往会被最温柔的东西麻痹,三两过后,清香的美酒在肚里变成恶魔,丁铭在半个小时后被抬出场送回事先安排好的房间,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后才被顾忱大力摇醒。酒桌上有两位秘书长和接待处处长已经认识,大家随意了很多,唐卿不喝酒,只在一旁乐呵呵看着大家轮流以安沣市的待客之道迎接客人。每到一轮酒毕,唐卿便招呼大家努力吃菜。 今天有两道菜是安山特产,第一是生长于湖中的鱼,由于生长缓慢,长到一斤左右便是难得的大鱼。这鱼肉质极鲜美,不过在白崇洗眼里只能算是二流味道。还有一道菜,是用山里自产的马铃薯削去皮,然后钻一个小眼把里面掏空,再往里填满鱼肉馅,最后放入炉中烤熟,喝一口谷酒,吃一口鱼肉馅烤马铃薯,味道极佳,也很能解酒。 有解酒菜在,于是大家不免放松了警惕,等到收拾战场时,除了不喝酒的唐卿外,能够站立起来并清醒走出门去的战士们已寥寥无几。孙大盛这回是真的醉了,他在倒下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抱着唐卿的肩膀笑着说:quot;唐书记,我邀请你下回去北京,绝对给你找个最漂亮的妞,而且是大专毕业。quot;唐卿有些意外,只嘿嘿笑着拍孙大盛肩膀,顾忱忙说孙总喝高了开玩笑的。贾晓阳在一旁哈哈大笑,说不可能,喝高了还能开玩笑,我不信!话没说完,孙大盛挺配合的扑通一声横躺在地上。贾晓阳去拉他,腿一软,也趴他身上睡着了。 唐卿笑了笑,说顾总你好酒量,我幸亏天生不能喝酒,要不早在安沣的酒场上以身殉职了。 吃过饭,唐卿和顾忱带着剩余几个基本还能走路的人去泡温泉。泡在温泉里,唐卿看着水面,缓缓说:quot;顾总,每个人都洗过澡,怎么就从来没有想起来过在水里放些能美容的小食人鱼?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是幸运,而是有超人的智慧与眼界。quot; quot;唐书记,您这个眼界用得好。光有智慧没有眼界,想是想不出来食人鱼的。quot; quot;是啊,安沣市就是缺少有眼界的人,所以,招商引资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开阔安沣市人民的视野,使他们能从外地客商身上学会自己所不具备的经验和知识,招来的是项目与资金,留下的,除了财富,更重要的,是人的心智。quot; quot;您说得极是,今天我去看了些当地的楼盘,无论从整体规划水准、外形设计还是户型设计,都远远落后于北京等大都市,这样的建筑,居民入住那天,也就是它的落伍之时。quot; quot;是!quot;唐卿重重点头,quot;不说北京上海,比起省城来,也还差得远。就比如沣水路是安沣市的景观大道,可就在这条路上近年来建了不少建筑,但大多是本地设计单位的-成绩-,搞得景观大道乌烟瘴气,狼狈不堪。quot; quot;这不光在安沣市,就连北京的许多建筑也丑陋得不堪入目,前些年开发商急功近利,大量照抄复制,制造了众多建筑垃圾,不但破坏了首都的整体风貌,更为北京留下了几十年不可消失的笑柄。随着竞争作用,现在许多有实力的开发商,觉醒与自身的社会良知,重视规划和居住功能开发,使得开发项目也越来越具有美感与良好的品质。quot; quot;是,安沣市就是因为缺少你们这样富有社会责任感和先进开发理念的外地开发商,才使得本地企业不思进取因循守旧,而政府部门眼界不宽水平不高,本应成为城市新景观的建筑反而成为城市的视觉垃圾,败坏了城市形象!quot; 两人越说越投机,唐卿拉住顾忱的手,诚恳地说:quot;顾总,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些道理我总想讲,可专业水平有限,就是讲不出来,要不这样,明天我安排一次讲座,请全市所有领导尤其是与城市建设有关的部门领导全部到场,顾总你为大家上一堂城市规划的专题讲座。quot; quot;城市规划?quot;顾忱笑,quot;这个题目太大,我只能从开发商角度讲一下目前流行的开发理念,简单介绍一下目前在建筑设计、住区规划、功能安排、建筑施工、环境保护等领域的研究动态,并在此基础上简要阐述和谐住宅的概念。quot; quot;好!quot;唐卿大为高兴。 quot;唐书记,quot;顾忱说:quot;我还有个小小要求,我们集团就要进驻安沣市了,以后还需要各个领导和部门多支持我们的工作,明天能不能允许我做一下自我介绍,和大家认识一下……quot; quot;好,哈哈,顾总很精明,不放过任何机会推销自己,好,我就欣赏你这样善于捕捉商机的人。quot;唐卿一口答应。 第二天清早,唐卿下山。贾晓阳陪着孙大盛爬山。在山上时顾忱收到一条来自倪枫的短信,问顾忱有没有时间,想请他吃饭。顾忱略微思索了一下,轻轻一笑,心里,生出一个主意。 下午三点整,唐卿陪着顾忱和孙大盛走进市委大会议室,主席台上方挂着一副横幅:quot;热烈欢迎北京白石地产集团顾总、孙总莅临quot;。一百多人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见一行人走进来立即齐声鼓掌,孙大盛从来没登过这种台面,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主席台上来个狗吃屎。主席台上卫市长已经就座,微笑着起身和客人握手。唐卿、卫彬、贾晓阳、顾忱、孙大盛五人在主席台上就座。主席台上方的投影仪已经开启,顾忱将笔记本接投影仪上,调试完成后点头。唐卿清清嗓子,说:quot;请大家安静,今天,我荣幸的请到北京白石集团的顾总和孙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白石集团将于近期进驻我市,这也是我市今年招商引资工作的第一个硕果。白石集团,是全国知名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大家对白石集团想必也有耳闻,白石集团的实力,举个直观的例子,去年白石集团一年的销售收入,正好等于安沣市全年的GDP!正好是安沣市所有房地产公司去年营业额总和的五十倍!quot; 台下顿时一片嗡嗡声。 quot;顾总和孙总在白石集团都是股东,顾总还兼任着副总经理一职,论职位,差不多相当于咱们的副书记或副市长,但论身价,哈哈,我这个书记都不敢往顾总跟前凑……quot; 台下一片大笑。 quot;为什么?是因为白石集团拥有我们所缺乏的经营理念和商业智慧!quot;唐卿话锋一转,说道:quot;白石集团从一个只有十来个人的小企业发展到今天,才用了不到十年!为什么?答案还是一个:思想!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城市的发展和企业的发展有其互通之处,就是必须抓住机遇,善于审时度势,紧紧把握发展良机。而安沣市,已经到了历史赋予我们的机会面前!昨天我和顾总交流,顾总直言不讳的指出我们在城市建设中还存在的问题,作为市委书记,我有愧啊。今天上午我和卫市长再次交流,决定请顾总为大家上一堂精彩的课,讲一讲咱们和北京之间的差距,安沣市的城市建设为什么落后于北京二十年甚至更多的原因,讲一讲为什么我们今天正在盖的房子,从建成的第一天起就沦为建筑垃圾!会后请大家对照顾总的精彩演讲反思一下我们的城市建设,反思一下自己头脑中还存在的落后思想观念和陈旧的知识,真正从顾总的讲话里找出值得借鉴的智慧。好了,我的发言到此结束,再讲下去,恐怕我的话和顾总待会儿的发言相比,同志们会把我的话当成垃圾。quot; 又是哄堂大笑,很多人鼓掌。 quot;现在请卫市长主持。quot;唐卿将话筒递给卫彬,卫彬说:quot;刚才唐书记作了精彩的开场白,我就简单介绍一下我们与白石集团的合作项目……quot;当下卫彬简要将白崇洗前期考察情况与合作意向签订的情况介绍给大家,指出招商引资的工作重要性,希望大家回去继续加大招商引资工作的力度,争取为安沣市引来更多像白石集团一样的金凤凰。 quot;现在请顾总为大家作精彩演讲,欢迎。quot; 掌声雷动中,顾忱站起来,说:quot;安沣是个美丽的城市,对于白石集团而言,更是个值得留下的城市,能够站在这里,已经是我的荣幸,承蒙几位领导的抬爱,现在,我就自身工作中学到或总结出来的些许皮毛,与大家共同分享,讲得好,请大家用手心鼓掌,讲得不好,请大家用手背鼓掌。quot; 掌声一片。 顾忱从北京市城市建设发展的历史讲起,结合自己的实际案例重点讲述目前先进的城市建设理论和住区开发理念,当电脑里的一幅幅照片投射到幕布上时,台下鸦雀无声,安沣市干部的视野被瞬间打开,虽然以前也派出许多干部外出考察学习,但请到具有丰富实际操作经验的企业人士到安沣为大家讲述城市和人居之美,还是安沣破天荒头一遭,人们受到了极大震撼。 顾忱讲完后,台下掌声雷动,极为真挚的掌声。 很多官员围拢上来与顾忱攀谈,贾晓阳在旁一一给顾忱介绍,里面有主管城建的副市长刘连,有建设局、国土局、规划局、房管局等部门的局长,顾忱将临出发前赶印的名片-名片上的头衔是白石集团董事副总经理-一一发到各位官员手中,quot;我有幸来安沣投资,还望各位多多支持多多照顾……quot;quot;没问题没问题,顾总是安沣贵客,有什么服务之处尽管吩咐……quot;一片和颜悦色。这几年政府大力推行服务意识,官员们已习惯将服务两个字挂在口上,此刻,每位官员的话和他们的笑脸,在顾忱心里无疑就是一杯醇香的美酒。顾忱心里清楚,这一场讲座,至少顶得上二十桌宴席,项目未动,已经开辟了良好的人际氛围。 quot;要不去我办公室坐坐?quot;唐卿过来乐呵呵问道,显然今天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顾忱巴不得有这样机会,忙点头答应,正好卫市长还有事先走,顾忱告别众官员,拉上孙大盛去唐卿办公室。 quot;品尝一下安山自产的毛峰。quot;唐卿拿出两盒茶叶,quot;这是极品的安山毛峰,是专门留给贵客的,待会儿请两位带走。quot; 唐卿道:quot;今天讲座效果非常好,下回顾总再来,再给大家讲一次如何?quot; 顾忱说不敢,quot;如果需要,我可以从北京找在城建领域的专家来讲座,所有费用由我负担,这样做,也是为了今后各个部门对项目的支持……quot; 唐卿笑道:quot;顾总是我们不远千里请来的贵客,你的项目,就是我们的项目,没有任何部门会不支持。quot; 顾忱道:quot;我一定把国内乃至世界上最先进的开发理念引入安沣市,为安沣市的城市建设上升到新的层面添砖加瓦。不过……quot;顾忱话锋一转,道:quot;对于我们这样的投资项目,不知安沣有什么优惠政策没有?quot; 唐卿沉吟了一下,道:quot;安沣对于招商引资项目有成套的优惠政策,但涉及房地产项目,好像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优惠……quot; 贾晓阳插嘴道:quot;房地产项目可以参照外资投资优惠政策。quot; quot;嗯。quot;唐卿说:quot;好像也只有这样,但白石集团并非外资。quot; quot;您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的投资主体是外资,就能享受外资待遇?quot; quot;是。quot; quot;那……如果我用一家外资企业作为投资主体,能享受什么样的优惠政策呢?quot; quot;这个嘛……比如税收减免方面,办事流程方面……省里每年也对各个城市下达有外资任务,如果顾总你能以外资进入,也算给我们一个大大的帮助啊。quot; 顾忱马上明白过来,如果能以外资进入,不光是自己能得到些优惠政策,更重要的是,能够帮助安沣市完成外资任务。顾忱计上心头,问道:quot;今年市里的外资任务是多少?quot; quot;一亿美元。quot; quot;哦,这不这样,我试着用外资投入,也算为咱们市做些贡献。quot; quot;好啊。顾总你如果真能做到,真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quot;唐卿高兴得站起来,嘱咐秘书去拿过来安沣市招商引资优惠政策汇编文件。秘书小声说:quot;省发改委的……quot; quot;我知道。quot;唐卿摆手,抱歉道:quot;今天省里来个客人,我和卫市长必须陪同,晚上只好还是请贾市长他们陪您和孙总了。quot; quot;不客气,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回去后召开集团董事会,尽快把投资的事定下来。quot; quot;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代向白总问好。quot;唐卿紧握着顾忱双手,真挚而热烈。 第二天清早,贾晓阳陪着顾忱吃过早餐,就此别过。 上车时晃过一个人影去了另一辆车,顾忱鼻子差点没气歪,也顾不着当着孙大盛司机的面,生气的说:quot;你还真把这个女人带回去了?quot; quot;是呀。她当我秘书蛮合适的。quot;孙大盛咧嘴笑,好像早知道顾忱会生气。 顾忱叹口气,道:quot;她家就是安沣人,回到北京看见你老人家那下雨怕漏的破平房回来一宣传,整个安沣人都知道原来白石集团的股东不过是一包工头了!quot; 孙大盛眼珠一转,笑道:quot;我早想好了,你不是一直让我去你公司办公吗?我去好了,以后晴晴就在那儿当我秘书。quot; quot;在我那儿?quot;顾忱气得鼻子更歪,冷笑道:quot;你把我公司当成幽会的地方了,要不要给你支张双人床再弄个鸳鸯浴什么的?quot; quot;那敢情好!quot;孙大盛大笑,quot;放心,我回北京给她租套房子,我要去你公司的时候才会带她,绝对不会让她察觉咱们的底细。quot; 顾忱不好再说什么,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前车上晴晴的脸正凑在丁铭的耳边亲昵的调笑,叹口气,闭上眼,索性眼不见为净。 quot;喂,quot;孙大盛坏笑着捅了捅顾忱,quot;你小子是不是嫉妒哥哥呢?也不赶紧找个女朋友?quot; 顾忱苦笑,不理他。三年前,顾忱的女友跟着一个房地产商跑了,从此顾忱对爱情失去了信任,面对女孩的青睐和传情全然不再动心,反正身边女孩如飞蛾扑火般总是络绎不绝,顾忱只把她们当做来来去去的花蝴蝶,来来去去,全不放在心上。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孤单的过,倒也别有味道。 quot;好,说正经的,你昨天的讲座真他妈的棒,那帮人都听傻了,其实,连我也听傻了,认识这么久,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quot; 顾忱笑了一下,不理会孙大盛的奉承。 quot;喂,太不够意思,要不是为了怕你生气,我本来是想让晴晴跟我坐一车的,你要再不理我,我叫她过来陪我说话了。quot;孙大盛竟威胁起顾忱来,顾忱又好气又好笑,说:quot;要不你把她打发回去,我负责给你找个漂亮又乖巧绝对不惹事生非的小情人,保证外头比她漂亮,床上比她风骚,怎么样?quot; quot;嘿嘿,那敢情好。不过那些小白领小明星什么的,俺老孙有点吃不消,倒不如这样小姐出身的女孩,贱归贱,但人家不做作,不虚伪,不会假装清纯处女,正所谓什么样的骑手骑什么样的马……quot; quot;好好好,随你便。quot;顾忱说:quot;说正事儿,你这趟来感觉怎么样?quot; quot;感觉好极了。有你老弟在,我有啥不放心。我把钱给你准备好,你啥时要,我啥时给你。对了,你昨天跟唐书记说的那外资,是啥意思?quot; quot;是这样,我昨天看了一下招商引资文件汇编,其实以外资投入对咱们房地产企业也没有太大好处,倒给咱们添了不少麻烦……quot; quot;那为啥你还主动要以外资投入?quot; quot;你没注意他态度吗?咱们要以外资投入,等于给他们帮了个大忙,我以前问过贾晓阳,安沣市每年的外资引进任务都完不成,年年挨批,今年的任务是一个亿美金,可现在连一美分都没影呢。咱们这项目注册资金至少也得大几千万,换算成美金,也得有一千多万,随后的实际投资额更多。我了解这些小城市领导的无奈,真要帮他们这大忙,他们不知心里怎么感激呢?quot; quot;可对咱有啥好处?quot; quot;笨!跟政府官员打交道,你得有让他们感觉欠你的东西,咱们不是钱不够吗?得想法逼他们从合作方式上给咱们找缺口,外资,是个交换条件,更是诱惑。quot; 孙大盛恍然大悟,说,quot;你真狡猾,可你也没有外资企业啊!quot; 顾忱胸有成竹地笑,quot;我自有办法。quot; 车窗外春意渐浓,山山水水在公路两旁一闪而过,昨晚又喝了不少酒,顾忱研究文件到后半夜,孙大盛更是一如既往的和晴晴折腾到深夜,两人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困意上来,不觉都靠在座椅上打起盹来。 直到京城,春梦,仍不觉晓。 第三章 老夫子与"南玻碗" 北京第一场春雨叮咚敲打着玻璃。昨天回到北京后顾忱与孙大盛分手,回公司开了个小会,要求丁铭他们将安沣市的调研结果尽快拿给自己,白崇洗那两份报告没有给他们,顾忱是个做事极为细致的人,虽然安沣市场已经是笃定的没有风险,但第三份报告的结论,仍然是顾忱考量的重要依据。 开完会回家,顾忱倒头便睡,再睁眼时北京已沐浴在春雨蒙蒙中。这一觉把几天的困乏与酒气一并驱走,打开窗户,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顾忱去白崇洗办公室,白崇洗正在洗澡。 quot;好啊,你小子有口福,今天有几条南美洲刚运过来的青花石斑,肉生吃最为鲜美,蘸汁里淋上些阿根廷辣椒,味道好极了。quot;白崇洗悠然泡在浴缸里望着窗外细雨绵绵,微笑,quot;怎么样?考察还好吧?quot; 顾忱将三天考察的前前后后详细叙说一遍,连孙大盛找秘书的事也没遗漏。白崇洗皱了下眉头,说:quot;孙大盛这个人以后就不要让他再去丢人显眼了,还有,白石集团的招牌,以后也不要再用。quot; quot;明白。我想在当地注册个项目公司,跟白石集团没有瓜葛。quot; 白崇洗笑,quot;还是你小子聪明,虽然没有瓜葛,但是人人以为就是白石集团,白石集团多年的无形资产被你小子呼风唤雨玩弄于股掌之间,我真佩服。你来找我,一定是为了外资一事。quot; quot;正是。quot;顾忱笑嘻嘻道:quot;还是老大智慧。quot; quot;你一说外资的事儿我就知道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那都是我刚创业那阵玩弄的伎俩,我还不明白?安沣市那帮大小官员这回一定会被你玩死,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出资两千万,是我作为朋友帮你,项目做不好,事关我的名誉,出格的事,不要去做。quot; quot;我明白。这个……能不能多投些……quot; quot;打住。顾忱,中国的地产圈里,我只把你当朋友,但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两千万对我是个小钱,是我作为朋友助你一臂之力,这两千万里有你在我这儿还有的一千万佣金,如果这两千万赔进去,算我拿一千万交了朋友。这是我做人做事的原则,你是知道的,没有任何可以商议的余地。quot; 顾忱早知道这个结果,白崇洗是不会多拿一分钱的,也正因为白崇洗这样的做事态度,他才能够做到今天地步。顾忱点头,说:quot;我知道。quot; quot;还有,从今天起,你的佣金停止结算,我的一千万投资算你的股份。quot; quot;我明白。quot; quot;外资的事,我知道你小子又在利用我,也好,反正我那个澳大利亚的商贸公司也没什么用了,我帮你去把股东换成你,再帮你换成外汇,外资企业,用这家公司就行。quot; quot;好。quot;顾忱喜笑颜开,他早知道白崇洗早年在澳大利亚曾注册过这么一家公司,说白了,是转移利润用的。白崇洗事业做大后这家公司便闲置无用,正好用作自己的投资主体。 白崇洗将秘书叫进来,吩咐道:quot;去把-悉尼大堡礁商贸公司-的股东换作顾总的名下,另外外汇的事,你根据顾总的要求去办即可。quot; 大人物一句话,便解决了普通人半年也办不成的大事,顾忱由衷感激白崇洗,拿起酒杯给他敬酒。 quot;还有,我想了想,我的投资也算你头上吧,只是我们之间签订个出资协议就行,我等于是安沣项目的隐形股东,这个嘛,你不要对外说,你的身份是白石集团股东,以你个人名义出资,也算是说得过去。不过嘛,顾忱你别高兴得太早,quot;白崇洗抬眼看着顾忱,quot;你说孙大盛手头只有四千万,加上我的两千万和你自己的一千多万,也才七千多万,还是不够啊!你手里没有地,银行现在也不会理你……quot; quot;我砸锅卖铁再去想想办法。quot; quot;砸锅卖铁?quot;白崇洗嘿嘿笑,quot;这可不行,你要把自己那点家当全变成土地,要万一项目没做好,可就倾家荡产了,这后果,想过没有?quot; quot;想过,但总要搏一把。quot; quot;搏?quot;白崇洗把一块鱼肉放蘸汁里蘸一下,然后夹出来放在盘中,淋上些辣椒汁,送入口中,被辣得嘴微张开咝咝吸气,咽下鱼肉后,抽出纸巾在额头擦去汗,说:quot;我不相信你小子会拼力一搏,说,是不是又有什么新主意?quot; 顾忱对白崇洗的智慧敬佩得五体投地,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嘴里送了一块鱼肉,那种生鲜猛辣的刺激,实在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鱼肉入口时,眼前顿时涌出一团泪雾,食管里好像有把刀竖着直切下去,一直割裂到胃,但刺激过后,却是一身轻松,唯一的感觉,就是想再享受一次快感。白崇洗大笑,quot;这种辣椒是地球上最辣的辣椒之一,普通人要吃下一整个,会死人的。quot; 顾忱擦去额头上的汗,点头道:quot;白总我在你面前感觉是个三岁孩子,刚才我还真有隐瞒,是这样,沣水桥头有块地……quot; quot;不错。quot;白崇洗笑,quot;你也看到那块地了?quot; quot;是。quot; 白崇洗眼珠一转,笑道:quot;我明白了,你是想跟那块地的地主谈合作,他出地,你出钱,这样你的土地款就完全省下来了,是不是?quot; quot;是。quot; quot;嗯……这未尝不是好办法,对于你这样没钱的主,的确是个以小搏大的好办法。那块地我留意过,的确相当不错。一百二十万以下,我会毫不犹豫去拿。但是,这种合作方式最重要的是合作者,我听贾晓阳说地主是当地的国企官商模式,关系复杂,跟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与狼共舞,千万慎重。quot; quot;是。我也初步了解到他们的背景,也正想请教您。quot; quot;那块地闲置四年,其原因不得而知,我想,你应该尽快把土地背后的情况摸清楚,这次匆匆回来,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quot;白崇洗又送一块鱼肉入口。 quot;有市政府一帮人天天陪着,我也不好去碰那块地。其实我想,明天我单独再去一趟,摸清底数再说。quot; quot;对。就该如此。你去吧,抓紧时间,我约莫着这两天贾晓阳会托梁解放问我投资的事,我就说你正在准备材料,但具体的合作细节,因为你是集团派出具体的项目负责人,还得根据你的意见来定。一来,为你留出时间,二来,促使他们日后以你为中心,我渐渐隐身退却。quot; 白崇洗咽下最后一块鱼肉,脱掉浴袍迈入水中,像一条优雅的白色肥鱼,如果把白崇洗比作鱼的话,他也是条鱼精,不是精,哪会有这样的智慧? 顾忱点头称是,说我明天就动身。 顾忱早就想二进安沣,白崇洗这边加大投资额没有希望,等于他看上的那几块地很难操作,沣水桥头的那块地,也许才是真正的机会。 思考良久,顾忱给贾晓阳打电话,贾晓阳正在办公室,忙问顾忱有何吩咐? 顾忱笑着说:quot;我明天想回安沣一趟,你在吗?quot; quot;在……quot;贾晓阳特别吃惊,问顾忱有什么事? 顾忱说:quot;也没什么事,我回来和白总商量了一下,感觉还有些问题想搞清楚,所以想再回去一趟当面和哥聊聊,但这次去,我只见您,能不能不要让别人知道?quot; quot;包括唐书记卫市长吗?quot; quot;尤其别让他们知道。quot; quot;这个……好。我明天给你找个清静的宾馆,等你。quot;贾晓阳心生疑窦,问:quot;项目不会有什么……变故吧?quot; quot;不会,见面说吧。quot;顾忱挂断电话,心想此刻贾晓阳一定在办公室发愣,心想顾忱这小子刚去又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顾忱笑,又打一个电话,quot;倪枫吗?quot;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立即兴奋起来,quot;顾总吗?前天给您发短信也不理人家。quot; quot;哈哈,我正好有事,今天才想起来,对不起了。quot; quot;你找我……quot; quot;找你想请教个问题,行吗?quot; 倪枫咯咯笑,说:quot;我可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您逗我呢!quot; quot;不是不是,想……请你吃饭,怎么样?quot; quot;吃饭?quot; quot;是呀,安沣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能不能带我去?quot; 倪枫很是意外,想了想,说:quot;好啊,您在哪里,我去找您。quot; quot;我今天有事,明天等我电话。quot; 做好这一切准备,顾忱回到家,推开窗户俯瞰北京城的春色,烟雨蒙蒙中,天地间好像有一幅大幕正在徐徐拉开,大幕背后,机会在向顾忱招手…… 第二日春雨依旧。 顾忱开着他那辆军绿色的五门版牧马人行驶在通向安沣的高速公路上,心情好像临战前的战士,有些紧张,有些兴奋,更有些期待。 这一趟除了白崇洗、贾晓阳和倪枫外,连孙大盛都不知道。 顾忱昨晚又全盘考虑了很久,明白七千万做白崇洗看中的那四块地,想都别想,就算是安沣市把条件降到最低,没有一个亿以上资金也不敢去碰,尤其是前天临行时跟贾晓阳已经探过底,贾晓阳说,现在土地是政府的雷区,没有人敢于在土地问题上打擦边球作文章。 顾忱知道如果找到唐卿可能还有回旋余地,不过那样做会有两个后遗症,一是使得安沣市对自己的实力有所怀疑,前期奠定的工作基础将前功尽弃,二是即便唐卿答应下来,可新区的几块地目前没有开发价值,市中心那块地面临拆迁安置问题,七千万根本也无力启动。 所以,顾忱的机会只剩下一个:沣水桥头那块二百三十三亩土地! 但眼前的机会,却连一丝端倪都没有显现出来。顾忱苦笑一下,自己这趟能不能有所收获,可能关系到一生的命运…… 雨大了些,前方雾气迷蒙,顾忱打开车灯,向着不可捉摸的机会行进…… 贾晓阳在市郊沣水流经的一处度假酒店为顾忱预订了房间。到达安沣是下午三点,顾忱先给倪枫打电话,她正在公司上班,约好十分钟后在楼下见面。 顾忱等候在安沣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那栋略显陈旧的五层办公楼前,大门前一幅横幅引起顾忱的兴趣,quot;预祝安沣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圆满成功quot;。典型的国企作风。大门后闪出一个鲜艳的身影,倪枫穿着件鹅黄色的短款风衣对一个正进门的人微笑招呼,顾忱摁了声喇叭,倪枫看到车里的顾忱,笑容点亮阴浓的雨霾,跑过来钻进车里。 车里顿时充满倪枫的笑声,quot;我还以为你开那辆宝马呢,到处去找……quot; 顾忱微笑着看她,倪枫的头发上布着一层细细雨珠,在雨珠映衬下肤色特别白净。quot;找个地方坐一下好不好?quot; quot;好。沣水路上有个咖啡馆。quot; quot;是欧雅吗?quot; quot;对呀!你怎么知道?quot;倪枫眼睛瞪得大大的。 顾忱笑了一下,没说话,那个咖啡馆,就在沣水桥头边上,正好斜对着那块地。 两人上到咖啡馆二层靠窗处,坐在这里,正好能够看清地块全景,围墙里草好像又比前几天高了些,春天,正在快速生长着。 顺着顾忱目光看过去,倪枫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顾忱问:quot;你中途离开工作岗位领导不会找你吗?quot; quot;我们这样的国企……quot;倪枫笑,quot;编制有三百多正式员工,但整个大楼里很少超过三十个人。坐在办公桌前也是看小说聊天,领导?领导也一样。quot; quot;为什么会这样?quot; quot;效益不好,公司算上退休人员有六百多人,又面临改制,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上班?quot; 顾忱道:quot;退休人员和在职人员一样多,企业能效益好才怪!我看到你们的职代会,就是因为改制而召开的吗?quot; 倪枫点点头,眼珠一转,笑着说:quot;顾总,像你这样的大人物找我这样一个小秘书,一定有重要的事。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想探听公司的内幕……quot; 真是一个聪明的女孩。顾忱心里暗叹,却说:quot;为什么这样猜?quot; quot;很简单,你去公司的项目踩盘,又对改制这么关心,总不能只是为了请我喝咖啡吧?quot; 顾忱笑,quot;的确的想找你咨询些事情,方便吗?quot; quot;那……quot;倪枫笑,quot;要看什么事情。要看谁咨询。quot; 顾忱不想再绕圈子,说道:quot;对面那块地你们是怎么拿到的?quot; quot;你原来是对它感兴趣?不过……好像已经没机会了……quot; 顾忱大吃一惊,问为什么。 倪枫缓缓说:quot;因为有个人……比你先到。quot; quot;谁?quot; quot;也是北京的一家地产商,听说实力挺强。不过跟他们接触的是劳总本人,具体情况嘛,我这个小秘书自然不太清楚。quot; 北京地产商?顾忱着实有些意外,又问:quot;他们进来多久了?quot; quot;好像是从去年就来过,到现在来过不下十次了,每次都是在劳总办公室,我除了端茶倒水时能听到他们谈到这块地,更多的,连我们主任也不会太清楚。quot; quot;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没机会了?quot; quot;因为……他们好像已经谈到签约了,大概就是职代会后。quot; quot;职代会什么时候召开?quot; quot;明天上午……quot; 顾忱顿时无言,怔怔望着沐浴在细雨中的地块,大脑飞快旋转。倪枫也呆呆看着他,忽然说:quot;他们最后一次来,是上个星期四。quot; quot;星期四,你记得这么清楚?quot; quot;因为那天正好是我认识你……quot;倪枫脸突然红了,忙低头喝了口咖啡,顾忱没留意她的神态,只是认真的盯着她等待她继续讲下去。倪枫忽然瞪了顾忱一眼,说:quot;你这人真讨厌!quot; quot;什么?quot;顾忱一怔。才发觉对面的倪枫脸已经很红。倪枫羞涩地说:quot;哪儿有你这样狠狠盯着人家女孩看的?quot; 顾忱才发觉自己的失礼,忙抱歉一笑。 倪枫轻声问:quot;这块地,对你很重要,是吗?quot; 顾忱点点头。 quot;我想帮你,但不知道该怎么做。quot;倪枫转着手中小匙,目光在顾忱脸上流动。 quot;职代会商议的是改制的事,改制完成后,劳总就是公司的老板是吗?quot; quot;劳总现在就是老板,绝对说一不二。quot; quot;他以前呢?quot; quot;其实我们公司还有一块牌子,-安沣市城建办公室-,劳总是主任。quot; quot;这个办公室是干什么的?quot; quot;实际上是市政府直属的一个政府部门,专门负责城市的拆迁开发工作,后来才逐渐延伸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以前,公司的员工都是公务员,直到前年才逐渐与政府序列脱钩成为企业员工。从前城建办公室权力很大,就连市房管局都是从城建办分离出去的……quot; quot;哦,这样说来,劳总在政府里拥有很深的关系。quot; quot;那是当然,他本身就是官员嘛,我听人说当时市政府取消城建办的编制时,曾征求过劳总意见,问他是想去政府部门任局长,还是留下当总经理,结果劳总选择留下来,成为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quot; quot;明白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知道挺多。quot; quot;我在办公室嘛,上下里外的事儿自然听得多一些。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quot; quot;那你说,我现在还有机会吗?quot; 倪枫吓一跳,说:quot;这么大的事情问我这个女孩岂不是太抬举我了,这个嘛……我也许能帮你想想办法……不过,我有个条件。quot; 顾忱笑了,quot;说。quot; quot;我要能帮上忙,你要请我去北京玩。quot; 顾忱大笑,心想真是个单纯的小丫头,原来就只有这么点要求。当即点头说好,又说:quot;只要在这个地球上,你去哪里我都请客。quot; quot;真的?quot;倪枫一把抓住顾忱的手,激动地说:quot;一言为定?quot; quot;一言为定。不过你总要先给我出出主意呀。quot;顾忱轻轻把手从倪枫手中抽出来,其实脑子早想着赶紧结束这次谈话,去找贾晓阳想办法。倪枫却说:quot;我……给你介绍个人怎么样?quot; quot;谁?quot; quot;公司的一位副总。quot; quot;有用吗?quot; 倪枫有些为难的样子,顿了顿,说:quot;我这样做有点出卖公司的嫌疑,只是为了想帮你,你不能瞧不起我。quot; 顾忱笑,说一定。 quot;拉钩?quot;倪枫伸出一只手指。顾忱没想到这么大一项目竟然会先和一小丫头玩这样孩子的游戏,苦笑一笑,伸出手指。 quot;这位副总……和劳总关系不好,正在设法调走,去建设局当副局长。quot; quot;哦?quot;顾忱立即明白其中玄妙,在城建办这样政企一体的单位里,人际关系最为复杂多变,机会,也许就出现在莫测的争斗与纠缠中。quot;你能找到他吗?quot; quot;能。不过你答应不能出卖我。quot;倪枫瞪眼看着顾忱,特别可爱的样子。 quot;放心。quot; quot;那好,等我消息。这位副总姓熊,我大学毕业分配到这里就是找他办的,跟我关系……很铁。quot; 送倪枫回到办公楼,正好贾晓阳打电话来,说刚开完会,顾忱说我去接你。贾晓阳说不用,他让司机把自己送到一个酒店门口,顾忱过去接他。 顾忱开车过去,几分钟后,贾晓阳从一辆停在大门前的车上下来,等司机走远,上到顾忱的车。 两人亲切的握手,贾晓阳问:quot;怎么不开宝马了?quot; quot;那车出现过,很多人认识。quot; quot;怎么搞得这么神秘?quot;贾晓阳满腹狐疑。 顾忱微笑道:quot;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想回来看看哥,怕别人妒忌。quot; 贾晓阳哈哈大笑,说怪不得顾忱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成就,跟你在一起,心里就是感觉舒服。 两人说笑着到酒店,顾忱拖着旅行箱进到房间,人还没坐下,却从旅行箱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取出一个崭新的手提公文包,递给贾晓阳,quot;哥,这是今年的一款限量公文包,我上次看您的包有些旧了,就给您挑了一个,看看喜欢不?quot; quot;这怎么好?quot;贾晓阳客气的接过,随口问很贵吧。 quot;一般包怎么能配上哥呢?quot;顾忱笑,quot;四万多块钱。quot; 贾晓阳脸色猛一变,手里的包险些落地,quot;这么昂贵?quot; quot;再贵,也只是一包而已。只是当老弟的一点心意而已。quot; 贾晓阳犹豫了一下,笑着说:quot;那就收下了,不过今后可千万不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受之不起。quot; quot;哪里的话?quot;顾忱笑着说:quot;干脆就在这里把包换了吧,堂堂一大市长,整体拎着个旧包也不好看呀。quot; 贾晓阳笑着把自己包里的东西转移到新包里,两个包并肩放在一起,原先的包,顿时不忍再看。贾晓阳叹口气,笑着说:quot;人啊,由俭入奢易呀。quot; 其实,顾忱自打买了这包后一直心疼到现在,自己从来都没敢舍得买这么贵的包,但为了那块地,只好拼力一搏。 quot;你找我,不会只是为了送哥哥我一个包吧?quot;收下包,两人的关系突然间好像近了许多,贾晓阳笑着问道。 quot;是,不瞒哥哥,其实我有点发愁的事想找哥商量,是关于项目。quot; quot;怎么?有变化?quot;贾晓阳脸色一变。 quot;回去后,集团开了个董事会,但有些股东提出白石集团的发展战略还是应该以北京为中心,一下子开拔到六百公里以外的陌生城市,无论从管理能力上还是从运营成本方面考虑,都有些得不偿失……quot; quot;这些人,谁说安沣是陌生的城市?安沣绝对不会把白总和你当外人。quot; quot;是啊。其实还有最重要的问题,下个月,集团盯了两年的一块地就要动了,资金量要求非常大,白总决心全力一搏,整个资金要求在三十亿以上,加上前期建设资金,光启动资金就要五十多亿。所以,白总也有些迟疑,说如果北京和安沣项目同时进行,集团的资金能力和精力,也是很难兼顾……quot; quot;哎呀,这个白总,那为什么要签协议呢?quot;贾晓阳皱着眉头猛拍大腿。 quot;不是,您误会白总的意思了。我们要是决定撤出,也用不着我千里迢迢跑来找哥了。会上,我和白总他们说,咱们的协议都签了,要是突然决定撤出,这么好一项目白白丢失不说,对公司的声誉也有影响啊。白总也很为难,问我怎么办,我说,既然已经进了安沣,又交了贾市长这么多诚心实意的好朋友,我们不能半途而废。quot; quot;对,顾老弟你够意思。quot; quot;白总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但毕竟集团是个规范管理的股份制企业,于是他问我,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我说,第一,我建议集团继续留在安沣,第二,如果集团暂时无法兼顾,也可以以集团名义,由我顾忱自行投资,继续完成项目。quot; quot;好啊。quot; quot;白总立即同意了我的建议,说这样做,既符合集团利益,也对得起安沣的朋友。于是,事情基本就确定下来,由我独立操盘运作项目,集团给予支持,待集团北京项目进入正常运转后,继续回到安沣,运作新区的几个项目。quot; quot;好啊,这样很好,等于一切都没有改变啊。quot; quot;这个嘛,变化可能还是有一点的……上次,您带我看的那块河边的地,还记得吗?quot; quot;记得啊,莫非你……quot; quot;是。哥,您看这样行不?因为现在我个人资金实力肯定比不上集团,集团虽然有我的股份,但我又不能抽出,只能用自己家里的一点积蓄拿来……quot; quot;积蓄?有多少?quot; quot;也就是一个亿左右。quot; 贾晓阳又吓一跳,笑着说:quot;光自家的积蓄就这么多,不少了。quot; quot;可要运作项目,还是有些少啊。quot; quot;没事,我帮你协调当地银行,资金不足可以贷款嘛。quot; quot;这个嘛……我直说了吧,贾哥,作为商人,都是要在最低的成本下获取最大的利益,做任何项目,首先确保的,是我的资金收益,而确保资金收益的前提,是把风险降低到最小……quot; 贾晓阳有些听不明白,顾忱继续解释,quot;协议中市区那块地,资金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由于涉及拆迁安置,这个嘛……风险自然大了些……quot; quot;所以你的意思……quot; quot;所以我的意思,是想问问哥河边那块地有没有操作的可能性……quot; 贾晓阳怔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说:quot;你绕了一大圈,其实就是看中了老夫子那项目,是不是?quot; 顾忱也大笑,quot;是。quot; quot;也成。quot;顾忱没想到贾晓阳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一喜,听他下文,贾晓阳说:quot;这块地荒了好几年,就像是一个漂亮姑娘脸上长了一块难看的疤瘌,市里也曾经多次要求老夫子尽快开发。顾忱你要真要这块地,也算是招商引资的一大成果,和咱们签的另几块地没什么两样,市里照样会尽力支持你们。quot; 顾忱喜不自胜,说:quot;我可以先以合作方式开发这块地,等到项目运转起来熟悉了安沣市场,另外几块地自然也就顺理成章。quot; quot;这当然是没问题,只是……quot;贾晓阳皱了一下眉,说:quot;不过你要和老夫子合作,就纯粹变成你们企业间的合作,有些事情,市里也不便插手多说,这个……困难就大了很多。quot; quot;你的意思是……老夫子此人不好对付?quot; quot;嘿嘿,他这人啊,狡猾,牛气,生硬……这些词就是全堆他身上,也形容不了他的十分之一。有些事,你最好自己去感觉了,哈哈……quot; 不管老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顾忱眼前已经没有退路,问道:quot;要不……您给引见一下?quot; quot;这个……quot;贾晓阳有些尴尬地笑,quot;老夫子可能都不买我这个副市长的账,这样吧,我给你找人约他,你等我消息。quot; 顾忱笑了,说他一处级干部竟然连市长都不买账吗? 贾晓阳无奈地笑,quot;人家现在是企业了,政府各部门又有一堆朋友,安沣市城建口,老夫子才是真正的老大。quot; 顾忱没想到老夫子竟有这么大本事,跟这种人合作,困难是显而易见的。 贾晓阳又问:quot;你这趟来如果只是为了老夫子的项目,完全没必要躲躲闪闪,直接跟唐书记卫市长说不更好吗?反正一块地是投资,四块地也是投资。市里重视的是把白石集团这样的先进企业请进来,并非拘泥于具体哪个项目。quot; quot;话是这样说,不过我总要先找到哥探探虚实心里才放心,再说,我已经被安沣市的酒吓破了胆,还是悄悄拉着哥喝酒感觉舒服些。quot; 贾晓阳哈哈大笑道:quot;原来你小子偷偷摸摸是因为不敢喝酒?quot; 顾忱附和着也大笑,心里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些,原先以为市政府会对自己的改弦易辙产生抵触,从贾晓阳的态度看来,不过只是自己的多虑。 贾晓阳说:quot;我回去想想找谁跟老夫子打招呼合适,你等我消息就是。quot; quot;他们公司明天上午开职代会商议改制的事,还有,公司改制后,他们可能就要出手那块地了。quot; quot;你怎么知道?quot; quot;有一家北京的房地产商已经跟老夫子谈了很久,说是等到开完会就签协议。quot; quot;狡猾。quot;贾晓阳眯着眼想了想,又睁开眼笑,quot;老夫子狡猾大大的。我算明白他为什么拖着土地不开发了。quot; quot;为什么?quot; quot;他是在等待改制。你想啊,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虽然包袱重,成天嚷嚷着发不出工资,但谁都知道他们这两年做的两个项目也没少挣钱,至少养那帮人足够了,老夫子用百分之三十土地款圈下那块地,然后就拖,他的目的,就是等改制后再开发。现在跟北京公司谈,说明他的改制工作已经快要完成了。quot; 顾忱还是没听懂。 贾晓阳继续解释,quot;你想啊,改制前公司是国企,土地开发赚的钱是谁的?quot; 顾忱恍然大悟,quot;改制后赚的钱全是他个人的了!?quot; quot;对!他就是这样想的。因为不是我的事儿,所以我对他们也没太关注,只是早听说他们改制方案做了好几稿都被市里驳回,今天听你一说才反应过来老夫子的目的。国企改制工作是卫市长直管,他只要在改制方案上签了字,老夫子也就遂了心愿了。quot; quot;那……quot;顾忱忽然阴险的笑,quot;如果我能让卫市长制约他,作为条件交换土地的合作权,岂不是……quot; 贾晓阳愣了一下,大笑道:quot;老夫子狡猾,你小子更精明,竟然想出这样釜底抽薪的恶招,把我拖下水不说,竟又打卫市长主意。但你怎么能让卫市长制住他呢?quot; quot;这个嘛,quot;顾忱眼睛滴溜乱转,心里,却有了主意…… 交换。无论商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只要存在利益与权力的博弈,就会有交换。想做成一件事,就必须用另外一样东西来交换,这是生意场上的成长法则,更是顾忱熟谙的生存之道。 和白崇洗是三大癖好相似,熟悉老夫子的人,也给他总结了三大爱好。与白崇洗不啻有曲艺同工之妙。 第一、开会。第二、发言。第三、开会时发言,或发言时开会。 顾忱约倪枫在咖啡馆见面时,老夫子正在开会。 当然,也正在发言。 今天老夫子发言的内容是关于明天的职代会,职代会是个形式,职代会的目的,是改制。公司改制已经进行了三年,大大小小的方案做了几次,但公司内部的利益团体实在太多,每个团体间都需要用符合他们的胃口满足他们需要的方式去抚平他们的不满。但这些个团体本身也是处于不稳定状态,比如一个人,他今天可能是这个团体,明天又会跳到另外一个团体,所以团体本身也是利益的工作下不断发生着裂变或巨变。所以几年来老夫子的唯一工作就是不断周旋在各个不断裂变或巨变的团体之间,拿他自己的话说,是一个陀螺。 老夫子内心很着急,因为改制已经拖了很长时间,本来预想三年前就该完成改制,然后呢,老夫子心底有个非常宏大的计划,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改制方案一拖再拖,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早就乘风破浪趁着安沣市城市发展的东风一枝独秀,甚至已经杀到省城,成为省内的知名开发企业。现在房价一天天在涨,市场机会一点点在少,老夫子如何能不急?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也是公司内部一些人极力想达到的目的:老夫子的年龄在一天天老去,更糟糕的是,明年,老夫子就满六十岁的退休年龄了。公司现在还是国企,按规定老夫子明年将会光荣退休。所以,今年内无论如何老夫子必须力保改制成功,否则,多年的努力,除了最终把自己变成一个在家属院里遛鸟逗狗的糟老头子外,还会将隐藏在企业资不抵债几乎负资产改制外表下面的一大块肥美的财富,留给毫不费力就能得到它们的后来者。在商场上学习雷锋,绝对不是好榜样! 这样的职代会四年来开过七次,职代会的作用是通过改制方案,每一次职代会都能按照老夫子的意愿通过方案,但每一次都在更高一级的地方被打了回来。于是,下一轮方案又需重做,做完后,还要开一次职代会。老夫子明白,明天的职代会很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的机会了,如果这次方案还是通不过的话,下一次职代会的主题,一定是欢送自己光荣退休,一个笑到最后的人会踌躇满志的接过自己手中的权力棒……老夫子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现在,那个有可能笑到最后的人,正坐在自己旁边。 熊能,安沣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常务副总经理,正坐在小会议室会议桌的左边第一个座位,饶有兴趣的看着从老夫子口中喷出的白色唾液喷洒到桌面,然后又慢慢变成一个很浅的印痕。老夫子发言时,这是熊能唯一打发时间的游戏。 老夫子坐在会议桌顶端的位置。他的左手第一人是熊能,其他与会人员按职位高低向下一路排过去。他的右手是董玫,一个漂亮的不再年轻的女人,公司的党委副书记兼副总经理,也是人们背后戏言的老夫子的红颜知己,其他与会人员按职位高低向下一路排过去。 老夫子知道明天的职代会照例能通过方案。自己的权威在公司这么多年一直是所有人命运的主宰。领导班子里几个跟他长期不和的人,已经在三年的时间里逐渐被消灭,有的辞职下海,成立了自己的私营房地产公司成为老夫子的对手,有的无奈中调到别的政府部门老老实实成为一个官员,还有的被拥入老夫子的怀抱,成为老夫子许诺中未来公司的董事会成员。 只有一个人,熊能,老夫子有些无可奈何,熊能是几年前的部队专业干部,市里本来安排老夫子调走后熊能接替老夫子的位置,但老夫子坚决不去上任,这样的结果,却苦了熊能,这与他转业到这里的初衷整个相违背。于是熊能唯一的盼头就是盼到老夫子赶紧退休。但老夫子的改制工作却抓得很紧,在公司内部熊能的威信也绝对没法与老夫子比肩,所以,熊能只好另想其辙,于是老夫子的改制方案每每会在最后一刻被PASS掉。 对此,老夫子心知肚明,人人都心知肚明。老夫子甚至知道,临自己光荣退休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有些人已经开始思考公司的下一任董事长,还会是老夫子吗? 老夫子明知军心不稳,内心深处不免有些心浮气躁,却又无可奈何,因为,熊能省里有人,听说,卫市长都要买他的账。 老夫子刚才发言起初,熊能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老夫子装作没听见,继续发言,过了一会儿,大家突然听到会议桌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奇怪的响,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大家循声望去,熊能,正在剪指甲。 老夫子皱了下眉头,清了一下嗓子。 有人在笑。 熊能可能是感觉到一片安静,抬头看了一下,笑,却低下头接着剪。 老夫子住了口,直到看到熊能伸出自己的十根手指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才继续发言。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突然听到会议桌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更奇怪的响,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大家循声望去,熊能,正在剪脚趾甲。 老夫子狠狠皱了下眉头,喝了口水,接着又吐了口痰。 有人在笑。 熊能感觉到一片安静,抬头看了一下,笑,却低下头接着剪。 老夫子住了口,直到看到熊能把指甲刀放桌上,然后心满意足的穿上袜子,老夫子说:quot;现在散会。quot; 熊能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门响。 进来的是公司的司花-倪枫。熊能笑,quot;小姑娘,又想叔叔了?quot; quot;看你老不正经的,还是老总呢!quot;倪枫笑着坐他对面,熊能色迷迷的目光好像钻进倪枫的高领毛衣深处,倪枫不自觉的摁住毛衣,说:quot;熊总,给您介绍个朋友怎么样?quot; quot;那要看女的还是男的?quot; quot;男的。quot; quot;免谈,要换了你还能考虑一下。quot; 倪枫咯咯笑,quot;熊总,这人您一定感兴趣,他是北京来的地产商。quot; quot;北京?quot;熊能愣了一下,北京地产商在安沣人的印象里,个个是开劳斯莱斯住泳池别墅的亿万富豪。quot;房地产商?quot; quot;是,他想认识您。quot; quot;想认识我?他为什么不找劳总?quot; quot;因为,劳总已经有人找过了。quot;倪枫笑了一下,很有内容。 熊能马上明白过来,心想天助我也,合作沣水桥地块的那家北京公司是老夫子找的,每次来人都在老夫子办公室窃窃私语,只听说只待改制后便签订协议,这次改制方案听说老夫子也做了不少工作,明摆着在退休前最后一搏,熊能明白自己的力度也将用尽,已经做好方案获批后挪屁股的最后打算。但最后的决斗尚未开始,还说不好到底究竟鹿死谁手,这时有北京地产商找来,难道预示着自己的最后胜利?熊能怀疑地看着倪枫,quot;你怎么认识的?quot; quot;朋友。quot; quot;朋友?你小丫头还有一个北京地产商的朋友?不会是男朋友吧?quot; 倪枫羞涩的笑。熊能说:quot;他有实力吗?quot; quot;有没有实力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上次来一下开了两辆宝马7。quot; quot;他在哪儿?quot; quot;安沣。quot; quot;带他来见我。quot; quot;办公室吗?quot; quot;嗯,有点不方便。quot;熊能沉吟道:quot;你跟他约个地方。quot; 接到倪枫电话时,顾忱正跟贾晓阳喝酒,两人边喝着淡淡的清酒边在餐厅聊着天,好像一对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接到电话,顾忱说好,我确定一下时间给你打过去。 贾晓阳问是谁? 顾忱说是安沣房地产总公司的一个副总,姓熊。 贾晓阳笑,quot;这人不好对付,他是老夫子唯一的对手,老夫子改制受阻,他居功至傲,你找到他探听项目内情,一定错不了。quot; quot;那我明天去见他?quot; quot;不好。你应该请他去北京。quot; quot;北京?quot; 贾晓阳笑,quot;他是地主,客场作战,对你不利。quot; quot;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回北京,主场作战?quot; quot;是。quot;贾晓阳说:quot;正好我明天帮你找人,老夫子明天方案通过后才会报到市政府,这其中还有熊能作梗,距离获批还会有一段时间,你正好可以请他去北京,一是避人耳目,二是拿出你北京地产商的气势,镇住他,下一步,他便俯首听命了。quot; 顾忱点头称是。打电话告诉倪枫,说自己回京有事,能不能请熊总去北京。 quot;让我去北京?妈拉个巴子,到底谁求谁?不去!quot;熊能骂道。 倪枫笑道:quot;顾总说,去北京谈起来更方便。quot; 熊能想了想,quot;行,你跟他讲,我明天下午出发,晚上到。quot; 倪枫立即告诉顾忱,又说:quot;您说好了请我去北京的呀。quot; 顾忱笑着说没问题,你跟熊总一起去好了,你跟他说,一切由我尽心接待,让他放心。 贾晓阳笑道:quot;这就对了,我听说熊能对老夫子的位置觊觎已久,老夫子的事,他总想着去破坏,他答应你去北京,一定对你也有企图,去北京后,他就是你的了。quot; 第二天上午,顾忱独自驾车返回北京。二十四小时间竟在北京与安沣间打了个来回,但此次回京,顾忱心里也踏实了一半,至少市政府这关已过,剩下的企业这关,顾忱相信自己的手段。熊能能够不远千里来京见自己,等于是安沣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大门,顾忱已经踏进了一只脚。 阳光出来了,空气中还夹杂着雨的味道。京城沐浴在嫩绿的春风中。顾忱进入北京的几个小时后,倪枫电话打来,说自己和熊总已经快到北京。顾忱边出门边打电话,说,好,我现在去高速公路出口接你们。 熊能开着车一路和倪枫聊着天进入北京,倪枫指着前方路边停着的一辆宝马,quot;看,顾总的车。quot;车边站着个高个年轻人,白色的夹克在阳光下很醒目,墨镜在阳光下闪着光,很阳光的一个大男孩。 熊能没想到印象里那个腰缠万贯的富豪竟如此年轻,转头问:quot;是这人吗?quot; 倪枫目光紧紧盯在顾忱身上,说,正是。 熊能从自己那辆别克出来,顾忱已经一把握住了他的手,quot;熊总,一路辛苦了。quot; quot;嘿嘿,哈哈,顾总你也辛苦了。quot;熊能哼哼哈嘿一番,原本想摆出一副强势的打算,顷刻间在顾忱的阳光面前土崩瓦解,动作立刻有些僵硬,顾忱一眼就看出此人的外强中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热情似火的给了熊能一个熊抱,大笑道:quot;哥哥晚上想吃什么,老弟给你接风洗尘。quot; 倪枫在一旁笑道:quot;顾总您太热情,我们熊总一时还不习惯呢。quot; 顾忱忙松开拥抱,说:quot;熊总你的公司太严肃,我要去了也不习惯。quot; 一句话立马说到熊能的心坎上,最后一丝戒备也随之解除,熊能叹口气,道:quot;顾总你说得很对,我们那样的企业,真是一点活力也没有啊……quot; quot;还有时间,要不先去公司坐一下?quot; quot;好。quot; 顾忱在前带路,径直往白石集团而去。回到北京的几个小时里,顾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会面的地点,就选择在白崇洗的公司。白崇洗正好有事外出,听到顾忱说想借自己一间办公室用,白崇洗大笑道:quot;你小子哪天非得把我撵出去才算完,我的办公室可不能随便借你。quot;quot;不是要你的,随便一个副总的就行。quot; quot;这个容易,正好有间办公室空着,我让秘书收拾出来,你去就是。quot; 搞定办公室,顾忱又通知孙大盛去等着。孙大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quot;你又从安沣请谁来了?quot;顾忱笑,quot;我已经又往返安沣一趟了,见面再说。记住,别带你那个晴晴。quot; 车停在白石大厦的地下停车库,顾忱带熊能上电梯一路到达顶层。一进电梯间熊能就被震了一下,白石集团给人的气势压倒一切,六米高的前台大厅垂下一组直径足有三米的水晶吊灯,五百平方米的大厅被映得富丽堂皇,背景墙后quot;白石集团quot;四个黑体大字又让熊能周身一颤,问道:quot;顾总你原来是白石集团的?quot; quot;是啊,倪枫没告诉您吗?quot; quot;对不起,我忘了。quot;倪枫忙笑,其实,顾忱根本没告诉过她。 前台文秘迎上前甜甜的对顾忱笑,quot;顾总您好。quot; 文秘女孩在顾忱身前带路,进入一间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户外是京城的明媚春光。孙大盛见来人,站了起来。 顾忱忙介绍:quot;孙总,这位是我刚从安沣请过来的熊总。熊总,这位是集团的另一位股东,孙总。quot; 两人握手,秘书倒水后出去。熊能半天没说话,从进入白石集团那一刹那的惊愕中尚未回过神来,脑子里全是安沣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那幢陈旧的小楼。 孙大盛也不会说话,只望着熊能嘿嘿嘿傻笑,还不时悄悄往倪枫身上撩一眼。 顾忱顺手从桌上拿了包烟递给熊能,心里对白崇洗的周到细致深感佩服。 熊能点上一支烟,眯眼看着窗外的京城,说:quot;今晚要罚小倪喝酒,你只说顾总是北京的地产商,却没告诉我他原来这么有实力,竟然就是白石集团的老板……quot; 顾忱忙打断他,quot;这个怪我,我是怕熊总可能不愿意赏脸见我,于是叫小倪先别告诉您。另外,我可不是老板,和孙总一样,股东而已。quot; quot;股东当然也是老板,顾总年纪轻轻就能成为白石的股东,我熊能八辈子也没有你这样的本事。quot; 顾忱忙客气。几人寒暄几句,熊能问:quot;顾总,孙总,让我来北京,定然是有事找我,咱们就直说了吧。quot; quot;好。我对您手里的一块地感兴趣,想问问熊总有没有机会合作?quot; 这句话听在熊能耳里,无疑是莫大的讽刺,熊能脸一红,叹了口气,苦笑着说:quot;我在公司只是个副总,有没有机会,我也说了不算啊。quot; quot;这个嘛……quot;顾忱神秘的笑,quot;不瞒您说,我已经在安沣市找过人,有个高人指点我说,想要那块地,找熊总,比找老夫子更好。quot; 熊能一惊,又一喜,quot;是何方高人?quot; quot;只是……市里的一位领导。quot;顾忱说:quot;他是很推崇您的。quot; 熊能更高兴,想不到有市领导如此看中自己,quot;难道是……卫市长?quot;他犹疑的问。顾忱正好接过,quot;嘿嘿……前几天我和孙总一起去考察时,和卫市长聊了好多事情……quot; quot;哦。quot;熊能立即以为果真是卫市长,有卫市长撑腰,又有白石集团这样的有力合作伙伴,自己的胜算无形中加大很多。熊能兴奋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quot;顾总……你怎么来安沣时不找我?quot; quot;那时找您,好像有点不方便,所以我还是邀请您跑一趟北京,小倪,也……不是外人。quot;顾忱朝倪枫笑了一下,熊能也看着她笑,心想前年把这丫头安插在办公室,果然派上了用场。 quot;熊总,能不能先告诉我,那块地我们还有希望吗?quot; quot;有。我先说一下地块情况。这块地是公司四年前拍下的,那是挂招牌刚刚开始实行,程序也不尽完善,公司支付了百分之三十土地出让金,此后一直没付清余款,也没有开发。这块地拍的时候,由于其有利位置,无疑是安沣市的一号住宅开发用地,但由于劳总特殊的……运作,六十万一亩就拿了下来,现在恐怕土地的价值早就涨到了一百万以上。quot; quot;劳总迟迟不开发它的原因,恐怕也是将它作为改制的一个伏笔?quot; quot;是啊,改制方案中对这块地的评估一直是按照账面价值进行的,由于劳总的关系到位,即使有人提出异议,也总被压了下去。你想啊,改制后,这块地的价值立即翻倍,二百多亩,就是一个多亿啊!一个亿对于白石集团这样的大公司不算什么,但在安沣市,可是一个令人垂涎三尺的大数目。quot; quot;这么狡猾?quot;孙大盛大叫一声,显然他对这种资本运营手段一无所知。顾忱问:quot;目前正在谈的合作者是怎么回事?quot; quot;说来惭愧,关于合作者的情况,我知道的可能还不如小倪多……quot; quot;没关系,我请熊总来北京,一是为了了解一下项目的情况,二来嘛,是为了交熊哥你这个朋友,如果熊总赏脸的话……quot; quot;哪里哪里,我和顾总一见如故,你放心,我回去就帮你操作这件事。quot; quot;好。quot;顾忱说,quot;已经六点了,要不咱们去吃饭?quot; 几人出门。等电梯时,顾忱忽然将倪枫拉到一旁,小声说:quot;你在北京有朋友吗?quot; 倪枫一怔,说没有。 quot;晚上,我想和熊总谈些事……quot; 倪枫立即反应过来,小声笑着说:quot;我明白,不过顾总你又欠我一次,下次一定要单独陪我好好玩玩。quot; quot;一定。quot;顾忱点头,quot;我先送你去酒店。quot; 顾忱又趴熊能耳边说:quot;要不我先让小倪去酒店……quot; 熊能嘿嘿笑,说客随主便。 熊能的车留在车库,几人坐顾忱的车,孙大盛的车送倪枫。顾忱拿出一个信封悄悄塞给倪枫,说:quot;很抱歉晚上不能陪你,这点钱是我请客的,随便买点喜欢的东西。司机待会把你送酒店,晚上我会让他陪着你到处转转……quot; 孙大盛的司机送倪枫走,倪枫在后座上悄悄打开信封,心中猛一喜,险些quot;哇quot;一声叫出来,手里的,是厚厚一沓百元钞票。 顾忱自己开车,孙大盛和熊能坐后座上驶向郊外。一路向北,车流越来越稀少。熊能问吃饭还要跑这么远吗?孙大盛色迷迷笑道:quot;吃饭嘛,当然没必要。但听说今晚顾总安排了别的节目。俺老孙也没见识过呢。quot; 熊能道:quot;这个……恐怕不好吧,我可是国家干部呢!quot; 顾忱奇怪道:quot;我听说以前的城建办早就撤销编制,所有人员早已从公务员序列脱离了。quot; quot;但我们几个领导目前还是两种身份,仍然是公务员,比如我吧,说不定过俩月就调市房管局去了。quot; quot;房管局现在也就是一清水衙门,倒不如留在企业。quot;顾忱道。 quot;话是这样说,不过寄人篱下的感觉,实在难受呦-quot;熊能望着窗外北京市郊的星明灯稀,使劲叹了口气,一股惆怅,涌上心来。 quot;什么寄人篱下,我看您出门也有漂亮小妹妹陪着,不挺逍遥自在?quot;孙大盛不明就里,大声说道。顾忱怕他嘴把不住门又说出这么不妥来,忙接上话茬道:quot;今晚不谈公事正事烦心事,只高兴喝酒吃饭……quot; quot;还有泡妞!quot;孙大盛大笑道,quot;喂,小顾,快告诉我们今晚安排什么节目了?quot; 熊能阴阴的笑,quot;看来北京地产商的生活总是多姿多彩。quot; 驶进一个别墅区,来到一个幽暗的角落,一幢三层独栋欧式别墅静静立在夜色里,顾忱摁门铃,门开,出来的是丁铭。四人一起下到地下室,刚走到底下,一股浓浓的香味迎面扑来,现在已是晚上八点,几个人都饿了,禁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孙大盛的肚子里马上咕噜咕噜的兴奋起来。一个女服务员站在楼梯口鞠了一躬,笑着问候:quot;几位晚上好,今晚我是你们的服务员。quot; 孙大盛吃了一惊,悄悄拉着熊能说:quot;这儿的服务员也这么正点?quot; 熊能正有此感,两人眼巴巴看着那女孩微笑着转过身去,推开一扇门,里面人影一闪,有人站了起来,没看清人,倒先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是香水,好像有种肉香的感觉,不是菜肴的那种肉香,而是人的肉香,女人的肉香,弥漫在房间里的是一种性感的好像一位浴后的美女站在你面前的肉欲味道。熊能和孙大盛看着面前两张精致的笑脸,顿时呆了。 顾忱笑,quot;我介绍一下,这两位一位是安沣市来的熊总,一位是孙总。这两位美丽的小姐,一位是……quot; quot;不用介绍,谁不认识?quot;孙大盛首先醒过神来,大声说:quot;云烟!quot; quot;哎哟-孙总您竟然还认识我,真没想到啊,咯咯咯……quot;左边一个穿着黑色真丝低胸吊带围着一个纯白色貂皮披肩的女人一手轻拂胸口,另一只手盈盈握住孙大盛的手,乳沟中间一枚硕大的钻石吊坠比头顶的水晶吊灯还要耀眼十倍,孙大盛忍不住看了一眼,就再也无法转移自己的视线。 熊能也反应过来,心想怪不得刚才看着面熟,原来竟是前几年大名鼎鼎的两栖明星云烟,几年前从人们视线中隐退后,有人说她因为整容失败患了抑郁症每天在家饮泣,有人说她嫁给了一个百亿级的富豪……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在此处。熊能正想着怎么开口,云烟已经一把握住他的手,quot;这位老板,欢迎光临寒舍。quot; 顾忱笑道:quot;云姐坐吧,大家肚子都饿了,再不上菜只好吃你了。quot; 云烟呸一声过去用粉拳假装狠狠打了顾忱一下,嗔道:quot;再叫人家姐小心我撕了你的小嘴,快叫妹妹。quot; quot;哈哈,好妹妹,快上菜吧,哥哥们都饿了。quot; quot;这还差不多!quot;云烟叫服务员上菜,又推了把一直呆站在原地的那个女孩,quot;哈蜜,怎么也不知道跟客人们打个招呼?quot; quot;大家好,我叫哈蜜。quot;女孩上前微笑着打招呼。孙大盛和熊能登时又呆了一下,刚才,两人都被云烟身上那股莫名的女人味道给引诱过去,但真要把眼前这两个女人相比,云烟脸上被厚厚脂粉所掩盖的岁月沧桑,哪里能比得了这个女孩的天生丽质和年轻魅力? 顾忱招呼大家就座,上座留给熊能,哈蜜陪在他左手,顾忱陪在他右手,顾忱右边是丁铭,另一边,哈蜜旁边是孙大盛,孙大盛旁边又是云烟坐在最外边,孙大盛左右都是美女,一时间兴奋得得意忘形脸红脖子粗,但又平生首次享受到这种待遇,半是怯生,半是满足,有秀色可餐,顿时忘记了肚中饥饿,心中暗暗骂顾忱明明跟云烟如此熟悉,竟然从没带自己来过这样的人间仙境活色生香的香艳福地,正想着,云烟一只手悄悄从桌下伸过来,孙大盛感觉自己的胸前有个柔若无骨的纤手滑过,云烟把脸凑到孙大盛脸颊前,孙大盛顿时陷入懵懵懂懂如坠云端的迷糊状态,恍惚中,听云烟低声轻笑,quot;孙总,这是我电话,以后记得常来哟……quot; 那边熊能也在两分钟后与哈蜜共同到达忘我的云端,哈蜜贴到他脸前耳鬓厮磨气吐如兰,早把熊能的魂勾去了十万八千里,服务员端上来满桌子的精致菜肴,竟全然没有看见。熊能心意荡漾间,心想:北京房地产商果然有水平,连吃饭都能找到这样的明星级美女作陪,活到四十多,竟第一次发现人间还有如此销魂景色,前四十年,真是白活了。 顾忱和丁铭对视一笑,见两人已经色迷心窍,索性自顾自吃起来。 孙大盛却不知,顾忱,也是今天和云烟首次见面。今天回到北京后,顾忱思索晚上安排什么样的活动才能够一次性搞定熊能,丁铭给他出了个主意,说他认识一地产圈里神通广大之人,名叫诸葛亮,京城顶尖的应酬活动,最有经验。于是顾忱联络到诸葛亮,诸葛亮一听就笑了,说想陪好这种客人,云烟很合适。顾忱吃惊问道,她不是退隐了吗?诸葛亮笑,说,退隐,不过是被淘汰的一种美好说辞,云烟用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钱在京郊一处开了家私人会所,每天只接待一桌客人,她的常客,倒有一半是房地产圈人。顾忱又问有什么安排。诸葛亮笑道,底层吃饭喝酒,一层聊天喝茶打麻将,二层卡拉OK,三层是卧室,每间卧室都带有双人按摩浴缸,去那儿的客人,一般都是从底层玩到顶层,包你乐不思蜀。更重要的是,每位客人,都可以由云烟亲自安排一位漂亮MM,而且您放心的是,她们绝对不会是小姐,如果价格合适的话,云烟嘛……也可以亲自……嘿嘿。 顾忱问云烟要多少钱? 那人报出一个价,顾忱大吃一惊。 竟如此便宜!? 那人笑,云烟主要靠她的会所赚钱,自己的身体嘛,不会只是招揽生意的一种幌子而已,自然不会太贵。 于是顾忱点了云烟亲自作陪。待孙大盛和熊能从刚开始的迷乱中清醒过来,顾忱叫云烟上酒,超市里卖四百的酒,一般饭店要卖六百,高档饭店卖八百,云烟这里却要两千八。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的是这里的万种风情。美酒映红美人脸,身畔笑靥娇喘,两瓶酒下肚,孙大盛和熊能都有了几分醉意。酒足饭饱后,大家起身去一层喝茶,其实喝茶仅是一个过门程序,其作用是使客人稍微冷静些,各自喝下一杯苦丁,又到二层卡拉OK,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唱歌,云烟趁机又推销了两瓶一万八一瓶的洋酒。 顾忱心里暗暗计算着自打沣水路项目以来的花销,着实有些肉疼,孙大盛和熊能与两个美女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丁铭在唱着跑调的歌,顾忱却盯着茶几上剩下的最后半瓶洋酒,心,在滴血。 云烟在孙大盛脸上亲了一下站起来出门,给顾忱使了个眼色,顾忱出去,云烟假装头晕娇滴滴靠顾忱身上,说:quot;哥哥,我醉了。quot; 顾忱笑着扶着这个比自己大着近十岁的昔日明星,心里却有些恶心,这么近距离观察她,精心装扮的女人,脸虽然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美丽精致,但岁月却早已把她们的脖子严重的侵蚀,浓妆之下,该是一张怎样沧桑疲惫的脸? quot;帅哥,今晚让我陪你好不好?你那个什么孙总,身上一股烟油加长时间不洗澡的味道……咯咯……quot;云烟作呕吐的动作,靠在顾忱身上猛笑。 顾忱心想你嫌孙大盛恶心,我还嫌你恶心呢,笑道:quot;那可不行,他们是我的客人,怎么能夺人之爱呢?quot; 云烟还在咯咯笑个不停,伸手在顾忱脸上抚摸,说:quot;那,我给你安排一个美女,还上大学呢……quot; 顾忱又摇头,quot;我和丁总一房,还有事需要商量。quot; 云烟无奈,从身上不知哪处摸出张名片插顾忱口袋里,说帅哥你以后再来,全部八折,我嘛,免费。 两人回房,孙大盛大为不满,说:quot;你们干嘛去了,去这么长时间?quot; 云烟一屁股坐他腿上,用一个香吻堵住了他的恼火。 顾忱轻轻拉过熊能,问:quot;熊总,晚上就住这儿吧?quot; quot;住这儿?quot;熊能醉眼蒙目龙。 quot;楼上就是卧室,您看,陪您的这个女孩怎么样?quot; 熊能愣了一下,又惊又喜,却露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说:quot;咳咳……这个嘛……只好客随主便了……嘿嘿。quot; 顾忱说:quot;好,那我安排好,待会儿咱们上楼。quot; 熊能一把拉住顾忱,把嘴凑他耳边口齿不清道:quot;顾老弟,好兄弟,哥明白你意思,安沣那块地,好说……quot; quot;今天先别说这些,哥高兴,老弟就算心满意足了。quot;顾忱笑着把他推到那女孩怀里,又突然想起一事,拍拍孙大盛,低声说:quot;你那个司机怎么样?不会跟倪枫乱说什么吧?quot;quot;放心,那小子是我从老家带来的,跟我都十年了,绝对守口如瓶。quot;顾忱还是不放心,正想着让孙大盛给司机打电话叮嘱,孙大盛却已转身钻进云烟的怀中。顾忱示意丁铭停止表演,说:quot;大家上楼休息吧。quot; 楼上正好三套卧室,孙大盛和熊能急不可耐带着各自的女人进房,顾忱和丁铭也进另一套房,丁铭迅速熟睡,顾忱推开半扇窗,看着夜空里的皎洁明月,品味着春夜里的沁凉空气,很久,毫无睡意。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倪枫。 倪枫把窗户打开,虽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但房间外面的车声人声却使倪枫兴奋异常。顾忱特意将她的房间安排在靠王府井大街一边,从窗户看出去,王府井大街人流如织,长安街华灯下车流穿梭,构成京城美丽的夜景。虽然只是标间,倪枫已经兴奋得踢掉高跟鞋光脚在厚厚的地毯上连蹦带跳,真没想到,自己竟也能在五星级的北京饭店住一晚,刚刚在中国最有名的商业街上有生以来第一次随心所欲的买到一大堆美丽的衣衫饰品,徜徉在欢乐的人海里,倪枫问自己,这是梦吗?如果这是梦的话,她宁肯永远不必醒来。 但真正令倪枫睡不着的,并不是这些。 顾忱,才是倪枫心潮澎湃的源泉。 心潮澎湃,并不是因为顾忱的帅和十足的男人魅力,更不是因为他外表那层成功的光环,而是因为,倪枫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 刚才顾忱问孙大盛的司机时,孙大盛的司机正跟倪枫在一起。他开车带着倪枫逛遍了整个北京,他最喜欢看到倪枫夸张的张大眼睛的吃惊表情。倪枫说我从来没到过北京这样的大都市,才几个小时,但我已经永远不想再回安沣那样的穷乡僻壤。倪枫用信封里的一万现金给自己买了好几件新款春装,这些钱让她兴奋了好久,但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后,倪枫才明白,一万块钱在北京这样的都市,实在算不得什么。在一些人流很少的专卖店,一万块钱还买不到两件衬衣,这在安沣市是绝对无法想象的。 也许,梦想与实际的落差,才是构成北京魅力的最本质元素? 倪枫这样想着,便突然又有些失望,原来自己刚才兴奋买到的衣服,也不过只是中档货而已!晚上司机请她吃的北京烤鸭,逛到脚酸后,已将近十点。倪枫说,今天辛苦你了,我请你喝咖啡好吗? 司机巴不得有再向这个小美女献殷勤的机会,走进路边一家咖啡店,卡布基诺的浓香让倪枫陶醉了许久,司机在对面傻傻的吃着一杯冰淇淋。倪枫看着他笑,司机脸有些红,渐渐低下头去。倪枫忽然问:quot;你每天都要送孙总去白石集团上班吗?quot; quot;不是呀,今天才第一次去。quot; 倪枫大吃一惊,呆了呆,问:quot;孙总不是那儿的股东吗?quot; quot;什么呀!quot;司机笑,安排他陪倪枫是临时的指派,孙大盛并没有交代什么,但司机隐约感觉到自己言语中有什么不妥,笑了一下后,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迟疑着不该说什么好。 倪枫假装生气,说:quot;好呀,你不说算了,我明天自己问孙总去。quot; quot;不是,倪枫,这个……我也说不清,这个……quot; quot;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好吧。quot;倪枫低头喝了一个咖啡,突然又抬头笑着一把抓起司机的手,红着脸轻轻说:quot;明天,你再带我去玩好吗?quot; 司机的手被她紧握在手里,看着对面的美女笑靥如花深情款款,一颗心剧烈的跳动,紧张地说:quot;明天……要看孙总……安排……quot; quot;不嘛,我是你们孙总请来的客人,要听我安排才行。答应我,明天我们继续去玩好吗,我喜欢跟你在一起。quot; 喜欢跟你在一起,尤其是一个美女这样对你说时,在很多男人耳朵里的意思就是:我几乎快要以身相许于你了。 司机整天被孙大盛骂五喝六,除了跟着孙大盛泡那些低学历的小姐时能趁机占占她们的便宜,连女朋友都没谈过,几时享受过这种待遇,热血涌上心头,如果这时倪枫递给他两把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插进自己肋下。 倪枫轻轻的朝他脸色吹气,说:quot;我们做个游戏好不好?quot; quot;好。quot; quot;我们互相问对方问题,谁也不许说假话。quot; quot;好。quot; quot;那你先问。quot; quot;你……多大了?quot; quot;二十四,你呢?quot; quot;二十五。quot; quot;你有女朋友没?quot; quot;没。quot; quot;傻瓜,你怎么不问了?quot; quot;问……什么?quot; quot;傻瓜,你不会跟着我问。quot; quot;哦,你,你,你……有女朋友吗?quot; 倪枫顿时笑岔了气,趴在桌上半天没起来。司机也嘿嘿傻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忙改口道:quot;男……男朋友。quot; quot;没有。quot; quot;……quot; quot;你,喜欢我吗?quot; quot;……嘿嘿。quot; quot;说!quot; quot;喜……欢。quot; quot;我也是。quot;倪枫低下头去,玩弄着手中的小匙,quot;人家不像你脸皮这么厚,咱们不说这些了,说说工作吧。对了,那你们孙总的公司在哪儿?quot; quot;在小瓦窑。quot; quot;小瓦窑?在什么地方?quot; quot;西边,快到石景山了。quot; quot;也是一栋大厦吗?quot; quot;不是,是平房,从他第一天到北京就在那儿。quot; quot;哦,孙总以前做过房地产吗?quot; quot;做过,不过……都是顾总帮他做的。quot; quot;哦。顾总……我觉得他这人挺不错的,他和孙总一定关系很铁,不过,他是白石集团的股东吗?quot; quot;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顾总的公司好像在北边……quot; quot;哦,他为什么不在白石集团办公。quot; quot;好像,好……像,他跟那个白总关系挺不错的。quot; 倪枫心里暗暗吃一惊,又问:quot;那顾总有自己大厦吗?quot; quot;什么呀,他的钱还是从我们孙总手里挣到的,他才租了一层办公室。quot; quot;哦,我看他们俩车一样,还以为他们俩一样有实力呢。quot; quot;什么呀,别看我们孙总不讲究,但他是真正有钱,顾总实力比孙总可差太远了,还有,quot;司机在美女的明眸眼波里激动荡漾,一发不可收拾,quot;他们俩的车是上礼拜才买的,告诉你个秘密,我们孙总的车是760,比顾忱的730多出好几十万,可顾总把730的标牌去掉,换上了孙总的760……quot; 倪枫眼瞪得很大,笑道:quot;这种事你怎么知道?quot; quot;上牌那天,是我去的,人家车管所还奇怪呢,问我你这俩车是怎么回事?要不是白总的司机有经验,我还整不明白呢……quot; 顾忱,原来你没钱!孙大盛也只是个傻有钱的包工头!倪枫伏在窗台上看着下面的灯火辉煌,为自己发现这个秘密而激动不已。那么,他是想借着白石集团的外壳做这个项目,急于拉熊能过来,一定是想弄清土地的底细,但他没有那么大实力,会怎样运作项目呢?所以,他只有拉来孙大盛?……倪枫想,命运给自己安排了一次非常好的机遇…… 第二天,孙大盛和熊能脸色苍白却精神矍铄,心满意足却恋恋不舍的告别云烟会所。回来的路上,熊能主动说:quot;顾总,感谢你的招待。你的意思我明白,你如果想拿-南玻碗-……quot; quot;什么?-南玻碗-?quot;顾忱不明就里。 quot;就是第一的意思,这块地肯定是安沣市的一号地块,这名字是劳总第一个叫的,我想可能是南方的一种名贵玻璃碗吧……quot; 顾忱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手发酸脸发麻,险些握不紧方向盘,quot;熊总,这个什么-南玻碗-,英文叫-NumberOne-,就是第一的意思。quot; quot;哦,嘿嘿。我英文不好。quot;熊能也大笑,quot;你想要这块地,就必须撵走那个北京开发商,搅黄他们的合作,想搅黄他们的合作,就必须先让改制无法获批,只要改制方案一天不批,土地,老夫子就一天不敢动。所以,我回去后,首先帮你摸清合作方的底细,其次,设法把改制方案再打回来。quot;说到这儿,熊能突然骂道:quot;妈的,本来前几次都挺顺,但这最后一次,老夫子也在省里使了不少劲,我安排的几个举报人,也基本被他收买过去。我今天赶着回去,也就是想赶紧把这件事张罗一下,绝对不能让老夫子轻易过关。quot; quot;对了,前几次方案被驳回的主要原因是什么?quot; quot;首先是退休下岗分流人员的安置问题,开始很多人上访告状,但通过几次方案,逐渐被老夫子瓦解,这次恐怕翻不起多大风浪。还有一点,就是这块地,公司的其他资产都很清楚,唯独这块地是老夫子精心埋的伏笔,每次他都会做文章,按照当时的价格评估,殊不知现在的市场价格已经比当时整整高出一倍,二百多亩,就是多出一个多亿。这不明摆着占国家便宜吗?几番被打回,也有这个成分在。但这一次方案里也就只有这一个遗留问题,再加上老夫子做了好几年工作,这个问题不被追究的话,方案,也就算过了。quot; quot;所以说,利用土地评估价格的不公,是阻截改制通过的唯一机会?quot; quot;是这样。我回去就继续制造舆论,不行就去省国资委举报,反正是最后一搏,大不了,老子去房管局当个副局长玩玩。quot; 顾忱忽然灵机一动,说:quot;现在国资委正重点查处国企改制过程中的国有资产流失问题,我正好有个朋友是国家国资委的,要不,我也……quot; quot;好啊,国家国资委有人更好,直接压下去,小小一个安沣市绝对不敢批准他的改制方案。quot; quot;好。时间紧迫,我不留你了熊总,我今天就去找朋友商量此事。quot; quot;好,顾总,我帮你,你也是在帮我。此事如能办成,老夫子就错过最后一次机会,下半年,他就再没有力气扑腾,只有乖乖等着退休养老了,到那时,我就成为一把手,明年继续推动改制工作,到那时,-南玻碗-,自然也就是顾总你的囊中之物了!quot;熊能阴险的笑。顾忱却从他的笑容里感觉到一丝阴云:熊能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天知道还会有多少麻烦在等着自己。 中午,顾忱给熊能送行时,相隔六百公里的另一个餐厅里,老夫子正在请客。今天中午他请到的贵客是卫彬,安沣市市长。在座的还有老夫子专程从省城请来的省国资委的一位副主任。 昨天上午职代会通过了改制方案,下午老夫子便指示将改制方案呈到国资委,并特意专门打印出来一份,通过秘书呈给了卫彬。 卫彬只带了自己的秘书,老夫子也只带了董玫,卫彬下午有会,五个人只品尝了一瓶董玫从家乡-一个两千公里外的南国山寨里运过来的家乡自酿米酒,董玫双手端着酒用家乡话唱着敬酒歌端送到国资委副主任和卫彬面前,两人笑着一饮而尽,气氛非常好。 安沣人都说,董玫是老夫子的红颜知己,八年前,董玫才三十出头时,竟成为安沣市城建办的副主任,在当时是引起轰动的新闻。后来,城建办编制撤销后,董玫本可以去政府部门,以她的年龄及性别优势,再加上她不凡的工作才能和人际能力,前途不可估量。但董玫偏偏放弃了权力诱惑,跟着老夫子成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副总。人们传说,这都是因为董玫感激老夫子的知遇之恩,也有人传言,这个嘛……嘿嘿,自然是因为男女那点事儿…… 送走卫彬,又送国资委副主任回宾馆休息,老夫子和董玫回公司。司机放下老夫子的公文包退了出去,董玫给老夫子倒上茶,说:quot;您休息一下吧。quot;老夫子却说:quot;董玫,坐下,我想和你聊点事。quot; 董玫坐沙发上,老夫子坐在她对面,长时间看着她,董玫笑,也看着老夫子,老夫子轻轻叹口气,道:quot;真难为你这么长时间跟着我这个糟老头子不离不弃,改制的事一拖再拖,再拖下去,你就四十的人了。quot; quot;劳总,说这些干嘛?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忘年交吗?为了这份交情,我也得踏踏实实跟着你干才是。quot; quot;话是这样,quot;老夫子欣慰的笑,quot;但人活着总要有目的性,以你的脾性,我认为你不太适合在官场混,所以才留你在企业,当然,也是因为你的才能使我实在舍不得你走。但没想到改制拖了这么久,尤其是到了现在,改制到了最后关头,我近些时一直在想,万一要真的改制失败,我退休了没事,可,你怎么办?以你现在年龄再去政府,还有多大意义?quot; quot;劳总,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咱们现在不说这些好不好?我看这次改制肯定没问题。quot; quot;是啊,我也感觉这次卫市长的态度特别好,再加上咱们做了那么多工作,成功的概率,应该不下九十。但,我总觉着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天知道那些人还会整出些什么名堂来?对了,今天怎么没看见熊能?quot; quot;昨天会议一结束他就开车出了公司,也没跟办公室打招呼,结果到现在还没露面,我担心……quot; quot;是啊,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我想,他一定是去了某个地方,一定是为了改制的事。他是一个人走的吗?quot; quot;对了,有人看见办公室的小倪在他车上,不过小倪是请过两天假的,说家里有事……quot; quot;不管这些事,一个小姑娘能跟这些事扯上啥关系?这样,我待会儿给他打个电话,跟他商量下明天开个小会,另外,我也想和他开诚布公谈一次,企业改制,对大家都有好处嘛。企业是股份制,大家都有股份,又不是我劳甫梓一个人的公司。这样,我准备把我的股份再多分他些,让他的股份超过你,这样他也许会平衡些,但我要先跟你商量一下。quot; quot;没问题。劳总,公司只要你控股,怎么都行。quot;董玫坚决的说。 老夫子欣慰的笑了…… 劳甫梓,人称quot;老夫子quot;。经过资产评估与审计,公司包括办公大楼、两个在建项目和沣水路地块的总资产差不多将近三个亿,但负债总额却也基本是这个数。净资产一千万元,折合为股本一千万元,由出资人以现金方式出资。改制后,他占有新公司40%的股份,现在的四位领导班子成员每人占10%,其余20%股份由全体员工组成的持股会持有。老夫子的想法,让出自己的10%给熊能,以此换取熊能对改制的支持。 所以,当熊能接到老夫子电话,正想着编排个理由搪塞他时,老夫子的亲切,却让熊能感觉很不习惯,甚至有些反感。两人对立多年,是公司上下皆知的秘密,老夫子从来没有如此表现出亲近。莫非,他已经知道我北京之行? 放下电话,熊能骂了一句,quot;靠,请我喝酒?鸿门宴!一定有猫腻!quot; quot;谁请你喝酒啊,熊总?quot;倪枫笑着问他。 quot;我问你,有人知道你跟我来北京的事吗?quot; quot;没有,绝对没有。我跟主任请假,说我妈病了,没有人知道去北京的事。quot; 熊能点点头,看来不是北京之行走漏了风声,一定是老夫子另有图谋,难道是,在最后关头向我示好,想握手言和吗?呸,没门!想言和只有一条路,让位子给我!想到这里,熊能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让位子给我,只怕比让他死还难! 熊能驱车进入市区时,老夫子已经在听香阁的一间包房里等候他多时。房间里放的背景音乐是一支古筝曲,假山上轻烟轻舞,老夫子独自闭着眼,闻着印度熏香的味道,手边的一杯碧螺春,早就冰凉,却滴水未动。 听香阁位于沣水河边的一片树林中,窗外河水在越来越浓的春绿中蜿蜒流淌。在这里吃饭,吃的是一种品位,重要的宴请,老夫子往往会选在这里。 今晚桌上只有两个人,另一个位子是熊能的。 下午打电话时,能听见熊能的话筒里有嗡嗡的风声,好像是在高速公路上。刚才又打电话问熊能几时到,熊能说马上进市区,那么,他会是从哪里回来,匆匆开车,又是会去哪里? 公司的领导外出办事一般都会带司机,也会事先告诉办公室,像熊能这样一言不发就消失两天,上一次,好像也是在改制方案报送到国资委的前夜。 老夫子睁开眼睛,给董玫打电话,quot;查一查,熊能是从哪条公路下来的。quot; 老夫子重新闭上眼睛,又过了十分钟,门被推开,熊能夹着个包进来,老夫子亲切的迎上前,拉着熊能坐下,熊能问:quot;劳总,我是您的部下,如何敢让您请我吃饭,有什么吩咐吗?quot; quot;哪里有什么吩咐?找你来,就是想跟你喝酒聊天,成天忙于工作,疲于应酬,早就想找个时间咱们哥俩儿好好唠唠,今天正好没事,来,服务员开酒,上菜。quot; quot;劳总啊,您心脏不好,酒,还是少喝吧!quot; quot;不行,咱哥俩还是去年春节你给我拜年那天单独喝过酒,这一晃,都一年多了,人生苦短,跟朋友喝酒的机会,其实并不多啊。quot; quot;是啊,那天,我拎着两瓶我小舅子从法国带回来的红酒去给您拜年,然后您非拉我在家吃饭,还让嫂子亲自下厨,那天,咱们把两瓶干红喝个精光,走时您不放心,还非要司机过来把我送回家。quot; 两人握手大笑,好像一对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老朋友。 老夫子斟上一杯酒,端给熊能,说:quot;兄弟,这几年辛苦你了,企业效益不好,作为老兄,作为领导,我都问心有愧呀。quot; quot;您说的哪里话,房地产我是外行,没能帮得了您,我有愧才是。quot;熊能接过酒杯大口干掉,又自倒一杯,说:quot;嫂子特意交代不要您多喝,这杯酒是我敬你,也还是由我替你喝吧。quot;说完又一口干掉。 两人吃菜喝酒聊天,话题渐渐扯到工作上,又聊起公司近期的工作,正聊着,老夫子手机响,董玫说:quot;查过监控录像,是从北京方向下来的。quot; quot;好,哈哈,没事,我和熊总喝酒呢。quot;老夫子乐呵呵放下手机,quot;你嫂子不放心,嘱咐我少喝酒呢,哈哈,对了,你这急匆匆的,是从哪里回来?quot; quot;嗨,是这样,我北京一个战友住院了,肝癌晚期,才比我大一岁,昨天开会时才接到电话,结果开完会我就开车往北京赶,晚上看了看他,今天上午又去给他买了点东西留了点钱,知道这边公司还有事,于是急着赶了回来。唉-人啊,什么都不如有个好身体重要。quot; quot;是啊,趁着咱们健健康康,来,喝一杯!quot;老夫子放下心来,他果然是去北京,看熊能模样,也不像是作假。他如果要捣乱,只有去南边的省会,正好和北京是两个方向。 酒喝过半瓶,老夫子拍了一下熊能肩膀,说:quot;公司的改制方案我昨天送到卫市长那儿,今天中午还和他一起吃的饭,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呀。熊老弟,我年纪大了,这东风,就是你啊。quot; quot;什么?quot;熊能一惊,筷子里正夹着一块鱼肉,险些掉下来。 quot;我有个想法,还没和几位领导商量,想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quot; quot;您说。quot; quot;我想,把我名下10%的股份让给你。quot; 熊能又一惊,一个花生米从嘴里滑落到地上,quot;为什么?quot; quot;还能为什么?你是常务副总经理,本来就比他们几个高半级,再说了,我这把年纪,还能折腾几年,你虽然房地产业务不是太熟,但作为公司一把手,善于把握全局就行,这,不正是你的长项?quot; quot;一把手?quot;熊能的一支筷子又掉地上。 quot;对呀,公司改制后,董事会要选聘一位总经理,论地位,论资格,你都是第一人选,我这个董事长,以后只是帮你们跑跑政府耍耍嘴皮子罢了。quot; quot;这个……quot;熊能一脸犹疑,quot;论资格,论地位,我看还是由你兼任总经理更合适,我哪里敢坐总经理这个位子,您过奖了,这不是逼着老弟喝酒吗?quot;熊能端起酒又是一口。 老夫子微笑着不再多说,只是拍着熊能肩膀说:quot;你回去想想,不过嘛,股份的事就这样定了。quot; quot;这个……10%的股份就是一百万,我去哪儿再找这一百万去……quot; quot;这个不用你老弟担心,放着我身上。quot;老夫子笑,像一只老狐狸,quot;来,再喝一杯。quot; 回到家,熊能失眠了,思前想后,今天老夫子对自己示好的原因无非有二:第一,老夫子想拉拢自己,解除自己对他的威胁。第二,是想试探一下自己的态度。熊能将酒桌上的对话重新细细梳理过一遍,没有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老夫子越对自己示好,熊能越不放心,听老夫子的语气,好像董事长已经成竹在胸。quot;呸,什么东西!quot;熊能骂道:quot;狗屁还不是呢,竟给老子许个什么总经理的空头衔,股份再多只要不控股有个屁用?你当我三岁孩子啊?不行,我得加紧行动了。quot; 熊能当即抓起电话打给顾忱,问:quot;顾总,你去国资委找人了吗?quot; quot;找过了,我已经打好招呼,必要时可以捅上去。quot; quot;好。这我就放心了。谢谢你顾总,有你我真的很放心。quot; 熊能深夜莫名其妙的电话,顾忱感到熊能那边一定有了新的问题,不行,顾忱想:quot;我也必须加快进度。quot;下午,贾晓阳给顾忱打过电话,说思前想后,还是请卫市长出面找老夫子合适,他已经将顾忱的想法告诉了卫市长,卫市长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表示理解,说不仅是老夫子这块地,就是白石集团看中的任何项目,需要市政府牵线搭桥的,他一定支持。关于约老夫子一事,卫市长说,今天中午他正好应邀与老夫子吃饭谈改制的事,他会在一两天给老夫子说项目的事,让顾忱等他消息。 贾晓阳说,凭我对卫市长工作作风的了解,他说一两天,这一两天内就肯定会找老夫子谈,你要有时间的话,最好也过来等着,免得到时候猝不及防。 正考虑明天去还是不去,熊能又打来这个莫名电话,现在围绕在一号地块上空的,有顾忱的野心,有市政府的招商引资热情,有老夫子改制,还有熊能与老夫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而另一家占得先机的北京房地产公司,还尚未露面。还未出手,局势竟已如此纷繁复杂,顾忱哪里能睡得着觉,索性睁大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整理思绪。 手机又响,是倪枫的短信:quot;睡了吗?quot; 这丫头又有什么事?倪枫的笑脸在顾忱眼前闪动了一下,顾忱回过去,quot;没睡。quot; 倪枫电话马上打过来,quot;顾总,这次人家去北京,你把人家一个人扔宾馆里就只顾着陪熊总去了,人家是女孩,也太没面子了……quot;倪枫的娇声在黑夜里隔着无线信号幽幽的飘着,顾忱好像已经看见她可怜楚楚的表情。 quot;我下次一定好好请你玩儿好吗?quot;顾忱赶紧道歉。 quot;下次说不定你用完了人家,就再也不理人家了……quot; quot;不会,我保证。quot; quot;真的?quot; quot;绝对真的。quot; quot;好,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今天,我们进城已经天黑,有人请熊总喝酒,他把我送到家,但我一直惦记着您的事,于是又去找了我们的办公室王主任一趟……那家北京地产商每次来,都是他帮着订房订餐,所以,我想,他应该知道更多。quot; 顾忱心一紧,认真听倪枫继续说。quot;主任问我问他们的名字干什么,我就说,我有个同学也在北京一家房地产公司里打工,于是我想问问,看是不是一家。主任笑着说我孩子气,也没想到我会跟这事有什么关系,于是告诉我那家的名字叫-笃寅地产-……quot; quot;什么?quot;顾忱倒吸一口凉气。 quot;听说,他们也是一家有实力的房地产公司。quot; quot;是。quot;顾忱苦笑,笃寅地产集团岂止有实力,简直是太有实力了,由于笃寅地产采用的是多品牌战略,麾下有多个房地产品牌,项目虽然遍布大江南北,但每个项目都由以项目命名的项目公司操盘,所以圈外人一般对它了解并不多。但在顾忱这等圈内人看来,笃寅地产绝对非同一般。打个比方,普通地产商要在土地竞拍市场上看到笃寅地产的影子,第一反应就是像见到了鬼,第二个反应,就是赶紧收拾行头闪人,因为你不闪,它自然也会把你收拾出局! 再打个比方,白石集团这样的公司够牛了吧,但跟笃寅集团较劲的几十次竞地拍卖,还很少有胜绩。 倪枫后面的话顾忱一句没听耳朵里去,直到倪枫说顾总你有事是吗,那我挂了……时才反应过来,说:quot;我有事,先不说了。quot; 见鬼!顾忱冲天花板骂了一句,搅和其中的竟会是笃寅!要让它出局,简直是鸡蛋自己往石头上撞,鸡蛋,就是顾忱自己! 这一夜顾忱彻底失眠。 第二天天一亮顾忱就从床上跳起来,想了一夜,不行,是死是活,好歹项目进行到这一步,总得去拼一把才能释怀。顾忱决心动身,立即去安沣! 走到一半时,贾晓阳电话响了,说卫市长今晚有时间,由他出面约老夫子出来和顾忱见面,让顾忱赶紧过去。顾忱说我已在路上。贾晓阳说好,我下午有个会无法陪你,我已经给你订好房间,你到了后自己去安沣大酒店前台取房卡,然后等我电话。 顾忱明白自己已无退路,只得硬着头皮向前冲。 刚挂断贾晓阳电话,熊能又打来,quot;顾总啊,我上午去打听过了,跟老夫子合作这家叫笃寅地产集团,应该就是北京那家赫赫有名的笃寅,我担心,老夫子这次信心十足,可能就是因为背后仗着他们。quot;熊能好像已经有几分怯场的退意。 顾忱忙鼓励他道:quot;熊总,没事,白石集团的实力也差不到哪儿去,我今天晚上约好和卫市长一起吃饭,咱们上下里外一起努力,笃寅不过是一只形只影单的纸老虎,有啥可怕?quot; 熊能问明晚上是和老夫子见面,马上说那下午我就找人递封举报信到卫市长桌上,咱们里外夹击,共同努力。 安慰罢熊能,顾忱心里却更没了底,支撑自己不断前进的,不过是自己心底的一个梦想。高速公路上方阳光明媚,笔直的公路上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有些晃眼,预示着一个无法看清的绚烂所在。顾忱感觉自己已经是一个正在以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速度撞向巨石的鸡蛋,梦想,会在接触的瞬间迸裂吗? 第四章 申扬与动感地带 香港的阳光也很灿烂。 顾忱在开往安沣市高速公路上的时候,申扬刚从友仔记鱼蛋河粉位于地下一层的餐厅出来,这里的河粉和牛腩面是申扬最爱,小时候爸爸总带她来吃,中午忙时,还常常叫外卖送到办公室,父女俩会一起趴在父亲那张大大的办公桌上,申扬坐在父亲的腿上,父亲先喂她一口,然后自己再吃一口。那种温馨的感觉,自从申扬长大后便再也寻不回来。 申扬伸了个懒腰,抬头看阳光有些刺眼,跑回马路对面的幻梦酒店取落在房间的墨镜。小时候申扬住在酒店隔壁的那栋十六层老式公寓里,父亲的办公室也离这里不远,所以,申扬每次自己来香港,都会住在这里,晚上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狭窄单行道上车流如河,街道两边的霓虹红黄蓝绿下,挤着一排跟它们所在街道同样狭窄的小吃店,小吃店里挤满了食客,小吃店是香港的一大标志,广州潮州的小吃,根本无法与香港相提并论。尤其是在北京生活了十几年后,北京那单调乏味的早点,油条稀饭火烧炒肝小笼包……唉-可怜到家的北京人啊,真不知这些味同嚼蜡的几十年如一日的早点生活是怎么把他们从小折磨到老的?所以,申扬几乎每个月都要飞回香港一次,挤在狭窄的小吃店的食客群里品尝小时候的感觉。 当然,除了吃,来香港怎能不购物呢?昨天,申扬独自从空手开始,用一整天时间逛完尖沙嘴和港岛铜锣湾的购物场所,从大百货公司到街边小店,晚上回到酒店时,申扬已经在拖着脚走路,脚后跟的地面,还拖着几十个大小购物袋,把那些购物袋扔在房间的地板上后,申扬连去楼下吃一份牛腩面的劲都没有了。 品尝美食和购物的任务完成,下一个计划,是迪士尼。 乘坐缤纷的充满童话色彩的迪斯尼专线,迪士尼还是老样子。申扬最喜欢在这里找到白雪公主的感觉。人多是三三两两,像申扬这样独自一人又是女孩的绝无仅有,张望了一圈,也没有单独的女孩子,申扬把寻找玩伴的念头打消,从大门口径直往里走,一路走到最喜欢的小熊维尼历险之旅去排队,蜜罐车里有申扬记忆里快乐的童年。队排得很长,有很多内地游客,几乎每对游客都带着孩子,还有两对情侣,申扬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犹豫着是不是闪人,忽然,自己身边闪过来一人,一个个头还不到自己耳朵的矮个男人对自己笑了一下,干嘛?插队吗?申扬不满的瞪他一眼,本来想走,这时却偏偏不想走了,那小子对申扬的怒目视而不见,竟回头笑着招呼谁,申扬顺声回头,顿时鼻子气歪了,又一个二十上下的男孩挤了过来,后来这个斜着眼歪头看着申扬邪恶的笑,一股烟味扑来,申扬忍不住后退半步,想,算了,不跟这种人计较,闪人!刚想走,申扬却发现不对,视线里自己前面那个中年男人斜跨的背包拉链开了,她的老婆正拉着兴奋的女儿叽叽喳喳,中年男人正踮着脚尖眺望着前头长长的队伍,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包已经开了。一只手,正伸进包里…… 申扬目瞪口呆,来过迪士尼无数次,还从来没看见过小偷! 这两人竟然是利用自己做掩护,偷人钱财!申扬下意识想喊,身边那人却凶狠的扭头看着她,靠近申扬的手中,露出一把锋利的刀尖! 眼看男人的钱包被夹了出来,没时间犹豫了,申扬突然笑了,伸手去拍了拍那中年男人,那人回过头,见是个年轻女孩,礼貌的笑,quot;有事吗?quot; 男人一动,小偷的手立即缩了回来。 quot;先生,请问现在几点了?quot;申扬笑着问。 申扬手腕上明明戴着一个表盘比手腕还粗的粉红卡通表,男人诧异了一下,却看见申扬递给他一个眼色,男人顿时会意过来,说:quot;十点整。quot;便把包重新拉上。男人的老婆,却回头怒视着申扬,也难怪,任何一个女人,如果看见一个比自己年轻漂亮很多的女孩跟自己心目中全天下最英俊潇洒的老公搭讪使眼色,不吃醋才怪? 申扬苦笑一下,扭过头,却发现怒视着自己的,绝对不止女人一个人。 那两个小偷,此时已经离开了队伍,却站在一旁靠在一棵树上瞪着自己,申扬冲他们吐了下舌头,幸灾乐祸的笑,拿出手机,冲他们扬了一下,意思是说,再不走,本姑娘就报警了! 谁知那俩人却依旧虎视眈眈的看着申扬,丝毫没有闪人的意思。申扬不再笑,也恶狠狠瞪着他们。谁知申扬一狠,那俩人却笑了。 像申扬这样的漂亮女孩,就算恶狠狠盯着一个男人,男人也绝对不会害怕。 一般来说,胆子太大的女孩不会太漂亮。太漂亮的女孩胆子不会太大。 还有,太漂亮的女孩一般不会单身,单身的女孩也不会太漂亮。 可今天他们见到的申扬,却把这些常识全部推翻,小偷们从来没遇见过申扬这样漂亮又胆大的单身女孩,不禁对她产生了浓厚兴趣。先前的矮个又招了招手,竟又过来两个男人,四个男人齐齐的站在一旁,目光直射,绝不妥协。 游客纷纷看出不对。后面一人小声说:quot;小姐,快走。quot; 中年男人也回头关切的看她一眼,老婆的怒视顿时转移到他脸上。女儿也回头看着申扬,突然说了句:quot;这个姐姐真漂亮,比妈妈还好看。quot; 申扬对小女孩笑了一下,掉头走出队伍,看来,游乐场本就不应该是一个人来的地方。但既然来了总不能转一圈就走吧,申扬心有不甘,一边看着有没有和自己一样的单身女孩,一边向右走,森林河流之旅,也是蛮好玩的。 quot;小姐。quot;忽然有人拍了下申扬肩膀,申扬一惊,闪开那只已经放在肩头的手,回头,是刚才第一个贼。 quot;小姐,你胆子好大,敢坏我的事?quot;矮个仰视着申扬,申扬退后半步,身后一人呀的一声,申扬又吓了一跳,再回头,第二个贼正捧着脚在原地做单腿跳。申扬的高跟鞋跟,正好踩在他的鞋面上。每次来迪士尼,申扬都会穿得很淑女,因为这样才会找到白雪公主的感觉。 另外两个贼,也一左一右,四人将申扬围在了中间。 quot;你们想干什么?quot;申扬满不在乎微笑看着他们,四周到处都是游客,害怕的,应该是他们。quot;对了,听你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应该是从内地流窜过来的小毛贼吧?quot; quot;大哥,他骂你。quot; quot;我知道!quot;矮个低声怒喝一声,阴沉的说:quot;小妞,我手里有刀。quot; 申扬叹了口气,quot;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再说穿着高跟鞋不太方便,要不也不会放过你们,这样吧,你们让开,大家各自去玩,好不好?quot;申扬扭头迈步就走,身后那个被踩脚的家伙却挺着胸迎上来,申扬懒得理会他,只好停下脚,又转身看着他们的头儿,quot;那你说怎么办?quot; quot;怎么办?quot;矮个冷笑,quot;兄弟们,说说怎么办?quot; quot;把她办了……哈哈哈……quot;一片淫笑。 申扬开始生气了,却又实在不想和这帮小贼纠缠,忽然看着后面人群冷笑一声,quot;你们脑残啊,也不用仅剩的一点智商想想,姐姐我这样的美女可能会是一个人来玩吗?喂……quot;申扬对着一高个男人招呼。四个人同时回头,忽然脚疼那人眼前人影一晃,接着脸上quot;啪quot;挨了狠狠一记耳光,申扬已经咯咯笑着跳出包围圈,顺便又给了他一记耳光。 另外三个人发觉上当,立即追上来,剩一人在原地捂着脸发愣。 申扬毕竟穿着高跟鞋跑不快,才几步就快被他们追上,听见身后脚步声距离自己只一步之遥,申扬猛停住脚一个急转身,就在这一刹那,申扬惊奇的发现几个人竟同时消失了,无影无踪,原来是正好过来两个保安。 申扬扶着一块广告牌笑,要是保安不正好过来,自己的提包准砸一贼脸上了!哈哈哈,跟四个贼小小交手一下,比独自玩游戏有趣多了!申扬突然有些想念四个贼,踮着脚到处找他们,竟一无所获,看来他们对迪士尼的地形极为熟悉。 过了两个小时,申扬从太空山跳下来,扔下身后仍在持续的尖叫声兴高采烈往回走,该去轩尼诗道渣甸街吃牛杂和咖喱鱼蛋了,四个坏蛋的不良记忆,早被抛在太空山的漆黑宇宙中。刚走到出口,突然,申扬感觉肩上一轻,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已经晃过几个黑影…… 糟糕,刚才只顾回味,跨在肩头的包竟然被人一把抢走。申扬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人的衣角,那人身形顿了一下,申扬毕竟没力气,马上被他挣脱,眼看几只黑影即将没入熙攘的人群,申扬顾不得多想,跳起来就追。 几人四散奔逃,申扬知道这种情况必须跟紧一人,刚才她手抓住的这人就是先前被她踩脚扇耳光那小子,申扬不理会别人,只顾追着他狂奔。那小子跑出几步回头看了一下,竟发现申扬穿着高跟鞋依然健步如飞不顾一切的杀向自己而来,吓得赶紧扭转身体重新跑,谁知这一回头工夫,却把自己的脚脖子扭了,疼得啊一声大叫,一瘸一拐的跳,步伐顿时慢了很多。但申扬毕竟是女孩,又穿了高跟鞋,想要迅速赶上那个一瘸一拐疯狂弹跳的贼,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quot;抓贼!quot;申扬一句话喊出来,绷紧的身体却立刻松懈下来,脚上更疼,申扬立即后悔自己这么大叫一声,因为所有人都齐齐注视着这个以跳跃姿势踮着脚尖狂奔的漂亮女孩,对于那个贼,反而没人去看。 再往前几百米就是地铁站了,转过一个弯,那贼就会消失在人群里,包里有自己的钱包手机证件房卡回去的机票……申扬急得几乎快哭出来,脚步一个踉跄险些崴在地上,右脚的高跟鞋被地面一块凸起的便道砖磕了一下,离脚飞出,申扬双手努力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维持着平衡,右手却一把抓住个东西,瞬间一看,竟是自己的高跟鞋! 说时迟,那时快,这横空出世的一个绝佳武器顿时给了申扬无限灵感,申扬0.01秒也没犹豫,立即惯性地将手中高跟鞋以奥运会女子标枪冠军的标准动作投掷了出去,这双美丽的紫色JIMMYCHOO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高速掠过前方五十多个男男女女的头顶,精确的击中逃跑者的后脑勺!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正在两千多公里外一条高速公路上飞驰的顾忱,突然看到右前方一辆行驶的运煤车上一颗石子从轮胎下迸射上来,竟然迎着宝马的前挡风玻璃而来,顾忱已经来不及作出反应,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颗石子啪一声巨响击打在挡风玻璃正中央,玻璃上顿时出现一个小白点! 那个注定今天要倒霉的笨贼在转弯前作出最后一个弹跳动作后,脸上已经绽放出胜利的微笑,哪知就在身体弹跳到最高时,后脑勺猛一钻心的疼,嗡的一声,大脑顿时一片黑暗,嘴上哎哟我的妈呀,脚下一软,本已受伤的脚在另只脚后跟一绊,整个身体僵直的向前扑倒…… 等他再睁眼时,感觉浑身都是疼的。 左脚,穿着帆布鞋的脚面被高跟鞋狠狠踩了一下,至今仍很疼。 右脚,刚才脚踝被严重的崴了一下,稍微一动就疼痛钻心。 左脸,刚才被申扬一记耳光扇到耳鸣。 后脑,被高空坠落的不明飞行物击中,已经有血顺着耳朵流到脸颊上。 这还没完- 最惨的,是嘴。 确切点,是牙。 他扑倒时,整个嘴正好亲吻在转弯处那道青色花岗岩砌成的石墙尖角处,随着一声脆响半声尖叫,两颗门牙从他嘴里蹦出来,伴着血雾,在阳光下旋转着闪亮了一下,然后落在地面的污血中。 申扬赶到他身边时,他已毫无反抗的力气,脸趴在地上,正对着血泊里的两颗断牙口吐红沫。 申扬没料到自己的随手一掷竟收到如此奇效,又惊又喜,先捡起高跟鞋穿脚上,然后蹲下身子,看着那人,quot;喂,起来,别装死。quot; quot;不……四……窗……屎……quot;那人呻吟道。 quot;什么?quot; quot;不……四……窗……屎……四……动不……老了……quot; 申扬终于听明白过来,是quot;不是装死,是动不了啦!quot;这小子由于门牙崩溃,所以说话跑风导致发音不清。 此时已经围拢过来一帮人,好奇的看着一个美女将一个飞贼用高跟鞋击倒在地,大家纷纷四处寻找摄像机的机位和导演摄影师,纷纷笑着说:quot;香港的电影就是水平高,看人家,演得多逼真!quot; quot;你要再装……屎,我报警了!quot;其实,申扬手里哪有电话?手机在被抢跑的包里呢! 那人哎哟着爬起来,申扬灵机一动,解下自己脖子里的丝巾,反手捆住了他的双腕,推着他走出围观人群。 小贼拖着伤脚痛苦踟蹰而行,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街边一个休息石凳上。申扬这时才发现自己也是体力透支,也跟着坐他身边。 quot;喂,你是哪儿人?quot; quot;活……蓝……quot; quot;什么?到底是河南还是湖南?quot; quot;……活……蓝……quot; 申扬还是听不清,又问:quot;你们几个人?quot; quot;是……过……quot; quot;四个?quot; quot;四。quot; 申扬这回终于听明白quot;四quot;不是四,而是quot;是quot;。弄明白他受伤后的发音规律,就有了继续审讯他的可能。申扬正想着是不是报警,这人却问:quot;少……姐,李……怎逆害……quot; quot;你是夸我真厉害?quot; 这人点点头,申扬特得意,弯腰摘下高跟鞋举在手里,作势又要打他,恶狠狠道:quot;知道吗?本小姐练过武术,是飞镖专业的。quot; 那小子一缩脖,满脸懊悔状。 quot;你们是专门在这一片扒窃的吗?quot; 点头。 quot;你们都是老乡?quot; 点头。 quot;你们这个团伙叫什么?quot; quot;荡……管……地……段……quot; quot;什么?quot; quot;荡……管……地……段quot; quot;动感地带?还全球通呢?quot; 申扬顿时捧腹独自猛笑,笑得快喘不上气,那人可怜巴巴在一边嘴角流着血迷茫的看着申扬整整笑了十分钟。 quot;哈哈……你们一共几个人?quot; 摇头,quot;是……是……过。quot; quot;四个人那为什么叫荡……管……地……段?quot;申扬学着他口齿不清的样,又弯腰笑了一通。 费了好大劲,申扬终于搞清楚,他们是四个结拜兄弟,以中国移动动感地带品牌命名组织,这年头连贼都懂得品牌意识,真是有意思。这个最笨的贼,姓童,叫童石,今年才十九岁。他刚到香港两个月,等到发现自己上了贼船想下时却已经晚了。 等到弄明白了,她很抱歉的看着童石的牙齿,说:quot;今天对不起啊,弄坏了你的牙,等找回了包,我给你点钱去补一下。不过,以后可别再当贼了。quot; 童石点点头,特崇拜的看着申扬。 quot;看我干什么?quot;申扬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举起鞋又威胁他。 童石说:quot;李……太……表亮啦……quot; 听见童石夸自己漂亮,申扬脸红了,心里却美滋滋的,放下鞋,说:quot;看在你审美之心尚未泯灭的面子上,我请你吃饭去……咦,我没钱。你呢?有钱吗?quot; 童石点头。申扬伸手去掏他钱,肚子经过激烈运动早饿得咕咕叫,干脆拿他钱先去对面快餐厅买个汉堡吃,刚摸到钱,却摸到一个更好的东西,手机。 申扬心中一喜,心想吃饭先放一边,把包要回来再说。于是掏出手机,说:quot;给其他仨打电话,问他们在哪儿,咱们去找他们,我拿回包,然后请你吃饭补牙,怎么样?要不就报警把你送警局去。quot; 童石急忙点头同意。申扬按照他说的号拨出去,马上有人接。申扬将手机放童石耳边,里面有人说:quot;靠,老四你咋还没回来?饭都凉了。quot; quot;呲……啥?quot; quot;吃啥?废话,哪天中午不是生炒牛河……咦?你嘴怎么了?quot; quot;不四追……四牙……quot; quot;你牙怎么了?quot; quot;断,断了……quot; quot;哈哈……quot;电话里几个人同时大笑,quot;你妈的真笨啊,被个小女人追得牙都跑断了,快回来。quot; 电话挂断,申扬解开他手上的丝巾让他擦去脸上血污,申扬板起脸教训他,quot;看你长得也不像坏人,为什么要做坏事?走,带我去你们住处。quot; 其他三贼各自跑散后,又聚在事先约好的迪士尼公交站,等了半天,也没见老四出现,老二说:quot;大哥,怎么办?quot; 老大说:quot;先等等他,反正没事,兄弟们看看有啥收获没?quot; 车站游客很多,三个人把身子围拢过来,拉开申扬的包,里面一部挺漂亮的新款手机,一个钱包,一个钥匙包,但钱包里只有一千多块港币,银行卡倒是不少,但对于贼来说,等于没用。其他都是些女孩的物品,化妆镜,小化妆包,一副墨镜,纸巾什么的。 quot;辛苦半天,就弄了这么点钱,妈的!quot;老大骂了一声,重新拉上拉链,quot;回家去好好再翻翻。quot; quot;大哥,等等。quot;老三眼尖,一把拉住老大的手,说:quot;这包……quot; quot;这包怎么了?quot; quot;这包看着眼熟,你看这标……香奈儿?quot; quot;香奈儿?quot;老大顿时吓了一跳,去看,果然,三个人笑了,要真是香奈儿,去二手店里也能卖个几百块钱。quot;别是假货,这年头背假货的人太多。quot;三人决定先去问价。 来到一家名品二手店,老大独自拿着包进去,quot;这包能卖不?quot; 店员拿过来翻来覆去看,看得老大越来越没信心,刚想说要是假的就算了。店员却问:quot;这是您的包吗?quot; quot;我……女朋友的。quot; 店员上下打量着老大,满脸不相信,quot;这包是今年才出的新款限量版,您女朋友真打算卖?quot; quot;能……卖多少钱?quot; quot;这包原价好像是五万多,全新的我们这里收的话,也就是一万多吧。quot; quot;一、万、多?!quot;老大手哆嗦了一下,quot;你没骗我?quot; quot;您自己想好,或者,请女朋友过来。还有,这个钱包和钥匙包也都是好东西,你女朋友不会一起想都卖了吧?quot; 老大又呆了一下,说我回去再想想。走出门,两个兄弟前来,见他满脸心事,忙说怎么样。 quot;怎么样?这包值钱着呢?三万多!quot; 兄弟几个吓了一跳,老二接过包仔细看。 quot;拿来。quot;老大一把夺过包,quot;赶紧回家去,也不知那妞是啥人,怎么用得起这么好的包?quot; quot;老大,街上拎着香奈儿的女孩不多了。咱们楼上那个黄脸龅牙妹不也拎着一个LV?有啥稀罕?quot; quot;笨!那些女孩拎的大多是几千块钱的入门版,二手店人说这种新款限量版,整个香港都没多少,更别提内地,刚才那妞口音是北方人……quot; quot;那妞不是一般人?quot; quot;看她年纪轻轻却气势汹汹的模样,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quot; quot;我看她像个明星……quot; quot;笨!那些明星见人不是假装嫩就是假装牛,哪儿有这女孩一脸不把咱当回事的轻松自然,但又不像男人的情人,我猜,八成是哪个大佬的宝贝闺女,咱搞不好,闯祸了。quot; quot;啊,咋办?quot;两人向来信服老大,也有些着慌。 quot;先回家再说。quot; 三人回到住处,在楼下买了四份牛河上楼,刚到家,童石就打来了电话。 三人没心思吃饭,把包重新打开取出物品摊桌上看,突然,看到一个精致的金属名片夹,里面夹着些名片,刚抽出一张名片,门被敲响,老大动作停顿,问:quot;谁?quot; quot;我,老是。quot; 老三跑过去开门,门开了,老三却呆在门口。 quot;靠,挺尸呢?quot;老大刚骂出一句,却眼前一亮,门外闪出一个笑意盈盈的女孩,申扬看着这间不到四十平方米的破旧出租屋,笑着说:quot;哥几个看来生意做得不怎么样嘛……quot; 申扬后面跟着童石,只见他双手后背,嘴角血迹凝固在下巴上,一副痛楚到骨头里的凄惨,所有人看着申扬呆呆不做声。 申扬一眼看到自己新买的包躺在满是烟头水渍的腌脏桌面,火气顿时上来,说:quot;把包还我。quot; 老大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攥住包,站起身来,quot;谁说包是你的?quot; quot;我懒得废话,把包还我,要不马上警察来。quot; quot;哈,小丫头片子也敢吓唬我?quot;老大心里转过几个圈,心想反正已经暴露,这么难得一见的小美人自己送上门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恶念升起,他冲老二使了个眼色,老二眼神里有些惶恐犹疑,老大瞪了他一眼,假装亲切的说:quot;小姑娘,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包,我马上给你。quot; quot;进来?哈哈,我嫌你这里太臭。quot;申扬作捂紧鼻子的动作,微笑着对呆站在身边的老三说:quot;去,帮我把包拿来。quot; 老三从来没和美女如此近距离接触,申扬目光里好像有电,他竟傻愣愣点着头转身,迎面却碰上老大恶狠狠的目光……老大站在申扬面前,用目光示意童石关门,一边伸手去拉申扬。 手刚一触到申扬手腕,老大顿时感觉不对,申扬不知怎么一翻,竟反手扣住了自己的手腕,老大呀一声往回抽手,申扬力气无法与之抗衡,干脆猛一放手,老大猝不及防,竟被自己的力量向后倒退了几步才站住,申扬竟然纹丝不动,微笑着说:quot;说过你不是对手,硬要逞强,实话跟你说,我可是学过武术的,柔道黑带,对了,黑带的意思你们懂吗?quot; 老二和老三同时摇头。老大气得快疯过去,张牙舞爪冲向申扬,申扬不慌不忙见他到跟前突然一扬手,老大脸下意识往旁边闪,待明白申扬不过是虚晃一枪,手只是在自己眼前晃了一下,小腹却一疼,申扬一个飞腿用高跟鞋尖给了他狠狠一下,老大情不自禁哎呀一声弯下腰,眼前紫光一闪,竟然是申扬另一只脚迎面上来,这下又准又狠,老大只觉着眼前一黑,然后便是金星闪烁,再接着鼻涕眼泪和鼻子里的鲜血一起喷了出来,当时就跪在地上失去反抗能力。 申扬看着另外两人笑,quot;还有谁上?quot; 老二老三互相看看,全都摇头。 quot;哥,还不把……抛……反给银家?quot;一直站在申扬身后的童石急了。 老二赶紧把包里东西重新装包里,恭恭敬敬双手递给申扬。申扬看着老大轻蔑一笑,quot;就你们这点本事,还动感地带呢。四只笨猫差不多。quot;接过包,却掏出钱包来,抽出所有钞票塞童石口袋里,quot;拿去补牙,以后不要再当小偷,再被我碰上,一定送你们去警局。quot; 三人同时低头赔笑,说不敢。申扬转身出门。 身后,老大还跪地上喷射液体。 桌子下地板上的菜汤里落着一张名片:quot;笃寅集团……quot; 走出破旧的出租公寓,阳光分外明媚。包中物品失而复得,申扬心情好极了,决定认真犒劳自己一次。还有脚上这双JIMMYCHOO,因为沾上笨贼被污染了,没法再穿,可惜了。 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报警把几个小贼抓起来,想一想还是算了,除去那个凶狠蠢笨的老大,剩余三个人好像还有良知,爸爸常说,要学会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肚子咕咕叫,申扬正想着去吃什么,手机响了,里面老马的声音好像有些急,quot;扬扬,你啥时回来?quot; 申扬情不自禁吐了下舌头,论年纪辈分申扬得喊老马叔叔,老马也和公司大多数高管一样叫她扬扬。老马,马大帅,北京人,以前是昌平建委一个副处长,后来下海进了笃寅,一直是笃寅集团的项目总经理,安沣的项目,是马大帅的一个朋友介绍的,这个朋友和老夫子认识,而老夫子也想找一家实力雄厚的开发商合作开发quot;南玻碗quot;,马大帅去了安沣一次,对地块一见钟情,返回后极力推举这个项目。笃寅集团也看中安沣市未来的市场潜力,于是委派马大帅进行前期调研,白崇洗去年到安沣考察时,马大帅也正在当地,申扬被爸爸派来跟着马大帅学经验,两人在安沣待了几个月,与老夫子基本达成了合作意向,只待老夫子改制成功后签订合作协议。老夫子的雄心和他的年龄一样大,能够找来笃寅集团这么一家实力雄厚的合作伙伴,也憧憬着quot;南玻碗quot;项目能一举成就他在安沣房地产圈子的霸主地位。你情我愿,双方合作非常愉快,只是因着老夫子改制到了最后关头,所以双方交往只限于一个小圈子,除去老夫子和几位亲信,绝大多数人只能和熊能一样隔着墙朦朦胧胧揣度到一些依稀影子。 前几天因老夫子开职代会,申扬和马大帅回到北京汇报工作。回到家,申扬赖在爸爸脖子上,笑着说:quot;爸爸,人家在安沣都待了两个月了,正好这几天没事,我陪你去香港散散心吧?quot;爸爸,也就是中国地产江湖上威名赫赫的申笃寅,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鼻头用力刮了一下,说:quot;不行!这几天等着劳总的消息,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咱们在三四线城市还没有开发经验,在这样的城市,最关键的不是资金,而是人际关系,爸爸让你去打理这个项目,一是因为项目投资不大,更重要的是想培养你的工作经验……quot; quot;哎呀-爸爸真烦,又说这些……quot;申扬用手去堵爸爸的嘴。 申笃寅把嘴挪开,用手拍了下心肝宝贝的屁股,继续说:quot;可你倒好,成天没正形,马叔叔都告诉我了,你只要一有时间就自己背着相机往山里跑,还专往没有人烟的深山旮旯里钻,害得马叔叔成天提心吊胆操你的心……quot; 申扬咯咯笑,心想:quot;这老马,竟敢在背后告我的黑状,看我回去收拾他!quot; 申笃寅又说:quot;所以,这次你哪儿也甭想去,项目前期事情很多,让你跟着去,是爸爸的一片苦心……quot; 申笃寅只有申扬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太太早逝,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为了女儿,申笃寅竟未再娶,二十多年前,申笃寅带着年幼的独女从北京一个事业单位下海,到香港创立了一家小贸易公司,几年打拼后小有积蓄,再回到内地进入房地产市场一步步起家,申扬的年龄,也恰恰是申笃寅创业打拼的奋斗征程。申笃寅逢人便说女儿是自己的事业福星,女儿每长大一岁,事业便起色一步,申扬上大学后,国内恰逢房地产市场千载难逢的机遇,申笃寅的事业一发不可收拾,隐隐然已成就北方市场的霸主地位。随着公司规模的不断扩张和申扬的年纪渐长,申笃寅计划将具体事务交由申扬打理,自己半退幕后,专心于战略层面的思考与企业的资金运作,依照他的想法,几年后,将公司由家族管理模式改造成为规范的股份制模式,自己的那一份股份,将全转移到申扬名下,到那时,申扬将成为国内最富有的女富豪之一。 由于一直跟着父亲成长,申扬几乎没有什么脂粉气,自幼便养成豪爽泼辣正直善良犹如男生般个性,经常演绎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故事,申笃寅对女儿也呵护有加,从来不去过多干涉她的成长,因此申扬从高中起,每个暑假便背上背囊四海游逛,二十岁不到,便俨然一副老江湖的模样。 不过,女孩家长到十七八,便自然有女儿模样,申扬渐渐出落得亭亭玉立,虽说性格豪爽,但看外表,怎么也是个羞花闭月的时尚俏佳人。认识的人都说申笃寅好福气,不但事业成功,鳏居带大的女儿,竟也如此优秀。但在申笃寅心底,事业怎能跟女儿相提并论?一个亿的财富,也比不了女儿一小时的快乐。但自己年龄渐大,眼见身边房地产老板们也渐渐年轻人居多,申扬接班的计划,也必须实施,从申扬大学毕业后,申笃寅便刻意开始让女儿进入工作圈子,安沣项目投资不大,又远离总部,即使失败也影响不大。因此,对于笃寅集团而言,选择安沣项目,其实就是申笃寅拿几个亿给女儿一次实习的机会。 可申扬天性自由,脱去户外休闲装换上套裙高跟鞋每日跟在她眼里那些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所谓成功人士打交道,对她来说,真是一种罪受!因此在安沣市,只要一得到机会她便偷偷独自钻入深山老林去,最多也就在山村里寻个当地导游,有一次还遇到了狼群。第三天当申扬把狼群的照片得意扬扬拿给马大帅看时,马大帅险些当场昏过去!从此每日对申扬严加看管。 对于女儿的感情,申笃寅从来不加干涉,他相信女儿,就像相信自己。每当有人给他介绍某某老板某某省长的公子,申笃寅总是哈哈一笑,说,女儿的事,当爹的不便过问。但他很清楚,女儿悄悄谈过几回恋爱,却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也许,外表最快乐爽朗的女孩,却都有一颗容易受伤心? 职代会顺利开过,根据老夫子反馈的消息,此次改制方案获批基本已成定局,因此申笃寅让两人返回安沣,开展前期各项筹备工作。申笃寅亲自送女儿到机场,嘱咐申扬好好听马大帅的话,又假装严厉的对马大帅说:quot;申扬要是不听话,你就代替我,替我狠狠打她屁股!quot;申扬笑,马大帅也笑,心里暗乐道:全天下谁不知道申笃寅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对宝贝女儿凶过一回?打屁股?我要真敢打她一下,你还不把我给活剥了皮?! 申笃寅的影子刚刚消失,申扬立即跳到马大帅眼前,满脸都是无赖相。马大帅暗叫不好,这丫头会不会又有什么花样? 果然,申扬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递到马大帅面前,娇滴滴说:quot;马叔叔,在安沣一直麻烦您照顾我指导我,这是学生一点心意,还望您收下。quot; 盒子里是一个打火机,Dupon的纯金版,价值不菲。 马大帅不去接,问:quot;大小姐,你不会又是想偷偷玩失踪吧?quot; quot;您真聪明,马老师……quot;申扬咯咯笑个不停,把打火机硬塞马大帅口袋里,亲昵的挽着他胳膊说:quot;这两天正好没事,我想……去散散心。quot; quot;好啊,回去要没事,我陪你去安山好不好?quot; 申扬嘟起嘴,quot;不好,跟您这么个白头发老爷爷一起有啥意思?人家向来是自由自在惯了。quot; quot;那-你想去哪儿?quot;马大帅也眯着眼笑,心说不管你有多少鬼花样,反正我不会答应。 quot;我想……quot;申扬突然眼珠一转,叹口气说:quot;唉,算了吧,还是跟您先去再说吧,要不爸爸会生气的。quot; quot;这才像话,再说,咱们这趟去,还有很多事情需要……quot;马大帅放下心来,拍拍申扬肩膀,又大谈起工作来。 申扬急忙止住他,说换登机牌的人特多,您在这儿等着,我去换。还没等马大帅回话,申扬已经拿着票往柜台跑去,马上没入首都机场的人海中。马大帅的身份证在车上已经给了申扬,马大帅看着她的背影眯着眼笑,申扬这女孩机灵又懂事,没半点大小姐的架子,每次出门都是申扬主动去干跑腿的活儿。 过了十分钟,申扬举着登机牌和票回来,刚走两步,申扬又说想去卫生间,马大帅说咱们去候机厅再说嘛,申扬红着脸小声说:quot;不行啊,马叔叔,在家里喝多了水,路上又堵车,你看过安检的队排得那么长,我忍不住了,您先在这儿坐一下,我马上回来。quot; 马大帅无奈,只好坐在椅子上,看申扬一溜烟往卫生间方向跑去。几页书看完,却还不见申扬回来,马大帅看表,再有十分钟就登机了,安检的人很多,马大帅不禁有些急。正在这时,申扬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冒了出来,一脸轻松。马大帅顾不上盘问她,拉上她往安检口走去。 前面还有两个人就安检了,申扬突然把登机牌机票身份证塞马大帅手中,小声说:quot;马叔叔,我走了。quot; 马大帅一愣,quot;什么?quot; quot;我刚才把机票退了,你自己走吧。quot; quot;什么?quot;马大帅脑子一懵,quot;你去哪儿?quot; quot;别问了,马上就轮到你了,反正我也走不了,只好你一个人走了。我最好最亲的好叔叔,千万别告诉我爸爸呀,我过两天保准回去找你。quot;说完,申扬咯咯笑着把马大帅往安检口一推,自己跳出了安检队伍,猛乐。 马大帅整个傻了,安检员看着马大帅说:quot;该您了。quot; 马大帅犹豫了一下,只得瞪申扬一眼,往前跨了一步,身后申扬大声笑道:quot;马叔叔,我还是告诉您吧,我去香港了,两小时后的飞机,票我早就买好了……quot; 马大帅过了安检再回头,早就没了这顽皮丫头的身影。 申扬到香港后给马大帅打电话,祈求他千万别告诉申笃寅,其实,马大帅才不敢把申扬脱逃的事告诉申笃寅。申扬答应他今天返回,谁知玩得高兴,竟把回去的计划给忘了。 申扬笑,又想赖过去。老马大声问道:quot;大小姐,是不是又玩忘了?再不回来我可没法跟申总交代了……quot; quot;好了,我的好马叔叔,人家马上就回去嘛……quot;申扬笑着跟老马撒娇。 老马拿这个机灵顽皮又无法无天的小丫头没办法,也只好说:quot;快回来,项目好像出问题了。quot; quot;问题?quot;申扬有些意外。 quot;有人好像准备插进来,我正在了解情况,扬扬你赶紧回来。quot; quot;什么人?quot; quot;我也还不太清楚,下午就一切水落石出了。quot; 香港去安沣所在的省没有航班,申扬退房拎着自己的大袋小包赶去深圳,安沣市没有机场,只能去距离安沣七十公里的省会。深圳的飞机下午六点四十起飞,折腾到深圳机场时,恰好能赶上飞机。 入夜时,飞机降落在省会,马大帅开车来接申扬,马大帅还没开口,申扬已经把一样点心塞马大帅嘴里,quot;马叔叔,饿了吧?快尝尝我专门买给你的芒果糯米糍……quot; 马大帅本来想假装生气,但突然间满嘴都是申扬的甜蜜,哪里还忍心骂她。待马大帅终于咽下一口点心,申扬问:quot;马叔叔,到底出了什么事?quot; quot;有家北京开发商,也找到了劳总,目的,正是安沣路这块地!quot; quot;是吗?不过劳总推了他们不就行了?quot; quot;可他们找的是卫市长……quot; quot;小小一个市长有啥大不了?quot;申扬轻蔑一笑,申笃寅身边的政界朋友大多数是省级以上高官,所以申扬头脑中的一个印象,就是市长不过是差不多相当于笃寅集团里部门经理一般大小的头头。 但马大帅可没这么轻松,根据下午了解到的情况,有一家北京地产公司,已经请卫市长出面约老夫子今晚一起吃饭。在电话里,卫市长清楚告诉老夫子人家是对安沣路地块有兴趣,还专门对老夫子说,这个开发商很有实力,也很有诚信,如果老夫子能跟这家开发商合作,市里也一定会大力支持。老夫子问卫市长这家开发商的名字。卫市长轻松一笑,说:quot;哈哈,反正晚上见面时就知道了,是我的朋友。quot; quot;朋友。quot;这个词在老夫子耳朵里听着,无疑是落下的一颗炸弹!卫市长的意思显而易见,是你老夫子要给予我这个quot;朋友quot;足够的认真! 老夫子的身份已经不是官员,对于市长的引荐,本也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客客气气的说声不合适退却就是。但此刻,老夫子却真有些犯怵了-要知道,改制方案正放在卫市长的案头!北京开发商此时的出现,纯属巧合,还是隐藏着什么玄机?联想到熊能突兀的北京之行,老夫子突然心生一股凉意,莫非,这都是熊能的安排?难道…… 老夫子将自己的担忧告诉马大帅,马大帅也是心头一沉,事情别到了节骨眼上再起波澜。他向申笃寅汇报,申笃寅沉吟了一下,说:quot;咱们的原则还是以静制动,改制以前的事让老夫子一人去做,安沣市人脉之深浅尚不可知,千万不要插手其间。心态只要平静,无论是风还是雨,都洒不到咱们身上。老夫子改制成功,我们就跟上。不成功,再想下一步怎么做。quot; 但申笃寅说的话,代表的是他那个老板级层面的思维境界,真到了马大帅这样一个具体操盘层面,面对突如其来的对手,怎能不心生烦乱? 傍晚时分,阳光突被阴霾掩去,此刻竟下起了雨,高速公路上车辆很少,黑暗中到处是空茫一片,只有车大灯的两束光线射入黑暗的前方,此时此刻,老夫子在酒席上的欢宴已经开始,老夫子端起并饮下去的,是不是也是跟这雨夜一般的迷茫与沉重? 第五章 囊中之物 听香阁。夜宴。 老夫子和董玫先行到达。贾晓阳向卫彬请假,实际上,这是和顾忱特意商量过的办法,谈这种事情,人越少越好。 从见到顾忱与卫彬携手跨入房间第一眼,老夫子就感觉这个年轻人的不一般。在卫彬介绍下几人礼节性握手后不到五分钟,房间原本略显僵硬的气氛便被顾忱点燃,一个笑话逗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卫彬拉着顾忱坐在自己右手,老夫子坐在左手,董玫挨着老夫子,顾忱下面是卫彬的秘书小毛。 卫彬说:quot;老夫子啊,今儿个没别的事,就是想给你介绍个朋友,这位顾总是我和唐书记远道请来的客人,也是我们俩的好朋友,唐书记要不是又去了省城,今晚也会到场……quot; 老夫子笑道:quot;顾总年纪轻轻面子倒真大,除去上级领导,我还没听说谁能同时请到我们安沣市的两位老大陪酒。quot; 卫彬大笑,说:quot;非也,非也,咱电话里不是说好了吗?今晚地方你定,但饭我请,所以今晚我是主人而不是陪客,小顾是主宾,你老夫子才是我请来的陪客。quot; 老夫子脸色有些尴尬,说:quot;怎么敢喝领导请的酒,还是我请吧!quot; 顾忱道:quot;劳总,市长大人的好酒咱们平日没机会喝,今天逮着机会,不喝白不喝,唐书记虽然没来,却专门给咱们送了两瓶好酒。所以,今天书记请喝酒,市长请吃饭,咱们几个,只好用吃好喝够表达对领导们的感激之情了。quot; 几人大笑。 小毛从脚边拿出两个红木精雕的方盒放桌上,说:quot;这是唐书记临行前专门让司机送过来的,说劳总身体不好,就别喝白酒了,尝尝这两瓶三十年女儿红吧。quot; 卫彬说:quot;这可是唐书记的的心肝宝贝呀,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我可是借了小顾的口福了……来,服务员倒酒。quot; 酒满上,几人吃菜喝酒讲笑话,卫彬绝口不提正事,老夫子也不问,心里却在暗暗忖度,看这顾忱与两位领导的亲密关系,项目之事还真不好一口回绝,只好先哼哼哈哈的周旋一番再说。 酒喝下去一瓶,酒意上来,大家不禁有些兴奋,卫彬拍老夫子一下,说:quot;好容易请你老人家喝一次酒,你却只顾自己想心事,罚你自己喝一杯。quot; 老夫子忙笑着答应给自己斟酒,顾忱却拦住说:quot;这么好的酒喝下去怎能算罚,卫市长您这是偏心劳总呢,太不公平,要不您也罚我三杯?quot; quot;对对对。quot;卫彬乐呵呵说:quot;这哪里是罚酒,简直就是照顾你,这样吧,老夫子你说个笑话给大家听,算作罚酒。quot; 老夫子苦笑,说我哪里会说笑话。 quot;不行,quot;卫彬说:quot;小毛,你先起个头儿,让劳总先搜肠刮肚一番。quot; 领导的秘书们最精通此行,小毛答应着眼珠一转,笑着说:quot;那我就先给各位领导们念一支顺口溜,名字叫《秘书之歌》: 为了生活几乎不睡, 点头哈腰就差下跪, 屁大点事不敢得罪, 鞍前马后跑断狗腿, 劳动法规统统作废, 逢年过节家人难会, 不敢奢望社会地位, 柴米油盐让人崩溃。quot; 满桌人哈哈大笑,卫彬指着小毛假装怒道:quot;原来你小子早就心怀不满,还想不想混了,明天,调你去计生委!quot; 小毛假装委屈道:quot;这可不是我编出来的,只是照原样搬来。quot; 董玫接口道:quot;小毛说得没错,其实这顺口溜早就在网上流传,我还知道一支《领导之歌》,与这《秘书之歌》正好配成一对。quot; quot;是吗?说来听听。quot;卫彬大为高兴。 quot;这个嘛,不过我有个条件。quot;董玫斜眼看着卫彬笑,含而不发。 卫彬说:quot;讲个顺口溜竟然还给我讲条件,好啊,你说。quot; 董玫慢吞吞说:quot;我这个顺口溜,算是替我们领导讲的,待会儿市长大人就不要再罚我们老夫子好吗?quot; 卫彬哈哈大笑,quot;安沣市没人不知道董玫是老夫子的绝对铁杆,连讲个笑话都这样维护他,好,我暂且忍气吞声一回,听你先讲,不过,要说得不好可是不算的。quot; 董玫婷婷站起身,眼波流转,停在卫彬脸色,笑道:quot;那我只好尽力而为了,不过,卫市长您可不许绷着就是假装不笑啊!quot; 卫彬马上就被她逗笑。小毛鼓掌大叫quot;董姐快说quot;。 quot;好,quot;董玫清清嗓子,道: 日不能息夜不能寐, 单位有事立马到位, 一年到头不离岗位, 茅台海鲜其实伤胃, 身在其位方知其味, 身心憔悴无处流泪, 口袋没钱还装富贵, 稍不留神就得犯罪。 quot;哈哈……quot;卫彬大乐,连连说好。 这时,老夫子却一本正经站起来,咳嗽一声,道:quot;今天能让领导请客,又能结识顾总这样年轻有为的朋友,我要不表现一下,未免对不起领导和朋友,刚才秘书同志和领导同志都道出了自己的心声,这样吧,我说一个对联,以平息一下各位的辛酸。我的上联是:-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下联是:-按按脚,泡泡澡,舒服一秒是一秒-quot; quot;好啊……quot;又是一片叫好。 quot;慢着,还有横批。quot;老夫子慢悠悠说:quot;横批是:-心态要好!-quot; quot;妙!quot; 大家齐声喝彩,同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顾忱笑着问道:quot;咱们今天也吃了也喝了,要不要再去泡澡按脚舒服一秒?quot; quot;也好,正好找个安静之处说点事。你说呢,老夫子?quot;卫彬微笑问道。 听香阁一层便有洗浴。最大特色是分隔成为各自单独的房间,每个房间只能容纳十人左右,各样设备一应俱全,最主要是私密性极好,老夫子选择在听香阁吃饭,也正是这个用意。 当下几人下楼,小毛送董玫先回家,卫彬、顾忱和老夫子三人进入洗浴中心,十分钟后,三人依然坦诚相对,卫彬看着二人,笑道:quot;老夫子身材最苗条,真是有钱难买老来瘦,小顾你仗着年轻身材健美,只有我这大肚子最难看。quot; 老夫子说:quot;我这是因为身体不好才骨瘦如柴,还是卫市长这样的身材最有威严,一看就是领导。quot; 卫彬哈哈大笑,说:quot;老夫子你这是在讥讽我呢,难道只有脱光衣服才能让人看出领导?quot;他率先踏入浴池中,在一处叮咚泉水下躺在一个按摩床上,看着二人接着踏入水中,话锋一转,道:quot;老夫子啊,我看你这么瘦全是操心操的,年纪大了,也该稍歇一下脚步让自己轻松一些了,等到改制完成后,你还是安安稳稳做你的董事长,至于具体的业务嘛,我看还是交给年轻人去打理为好啊。这不,今晚介绍顾总给你,也是希望你们能合作,有顾总这样年轻有为的年轻人帮着你操持项目,你倒可以省一大半心哟。quot; quot;是啊,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也老了,怎么,顾总有心想来安沣发展吗?同行是冤家,我这一把老骨头,可不敢成为顾总的竞争对手啊。quot; quot;劳总你真是一只老狐狸,下午咱们电话里不都说好了吗?顾总来安沣,就是想跟你合作。quot;卫彬微笑着递给老夫子一块毛巾,接着说:quot;白石集团进入安沣,对于咱们当地房地产市场可是一件好事,劳总你可不要故步自封,拿出些诚意与大度来,才能取得双赢啊。quot; 老夫子忙道:quot;卫市长您这是给我上纲上线吗?我哪里有一点不愿合作的意思?就是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像顾总和白石集团这样的合作者啊。顾总,其实下午市长在电话里已经把你的想法告诉我了,要不咱俩明天上午去我办公室,我把几个项目拿给你看,看你有没有感兴趣的……quot; quot;当然有,quot;顾忱不给老夫子留任何机会,马上接口道:quot;听卫市长介绍,安沣路上那块地是您的,而且也已经正在寻求合作机会。quot; quot;安沣路?是沣水家园吗?quot;老夫子假装糊涂,quot;那个项目已经在建了呀。quot; 顾忱微笑道:quot;不是,是位于沣水桥边那块二百三十三亩地,听说您正在跟北京一家公司谈,不知我还有没有机会?quot; quot;劳总,多引入一家合作者,对你更有利呀……quot;卫彬站起身,迈出水池去桑拿房。quot;你们俩好好聊合作吧,商业机密,我就不便听了。quot; 卫彬一句话,已经将两人定性为合作关系,老夫子不免心里有些暗暗叫苦,跟马大帅已经谈妥条件,那块地待改制后整体转让给笃寅集团,价格嘛,老夫子不相信还有人能够比笃寅出价还要高。 老夫子沉吟间,顾忱又道:quot;劳总,要有不方便之处,我去跟卫市长说一声便是,企业的难处,他们这些领导有时是不太能体会到的。quot; quot;哪里哪里,这个……协议未签,我还巴不得有顾总这样的竞争者加入呢,谁家的条件好,我当然就希望跟谁合作。咱们两家要合作成功,我倒要好好感谢卫市长这红娘呢。quot; quot;是,咱们自然要好好感谢他,还有唐书记,也是大力支持这个项目的,对了,我听说,这个项目合作与否,还要等待您改制的结果?quot; quot;是啊。quot;老夫子转过头去,瞟了一眼独自在桑拿房里的卫彬,卫彬也正隔着玻璃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quot;这个嘛……唉,其实我也有难言之隐,所以,项目嘛,总还是要等局势明朗些才能定夺的。quot; quot;刚才卫市长说合作才能双赢,我想也是,劳总,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quot; quot;您说。quot; quot;我想,既然项目合作进度取决于改制的进程,那么,如果我能帮您把改制工作顺利完成,咱们两家的合作可能性是不是能大些?quot; 老夫子认真捕捉着顾忱的画外音,顾忱对这块地的觊觎,已显露无疑。 quot;还有,相信白石集团的实力,也应该不会逊色于笃寅集团太多吧?quot; 老夫子猛一惊,他没想到顾忱已经将自己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看来他绝对是有备而来!老夫子头脑里猛然蹦出一个人影,暗叫一声不好,熊能的北京之行,难道就是跟白石集团有关?!熊能,顾忱,改制,卫市长,唐书记……众多人物事件突然交错在一起,片刻间让老夫子这样历经百炼的人物也一时找不到头绪,唯一清楚的是,顾忱,或者白石集团已经将自己手里的那块地看做重要目标!如果他们真的跟熊能有所勾结,那么,任何一个疏忽,致使唐书记和卫市长不悦倒不重要,可怕的是,极有可能影响到改制大计! 老夫子感觉一个沉沉的黑影向自己逼近,头不禁一晕,再定睛一看,眼前却还是顾忱坚决的笑脸。 老夫子知道自己今天在卫市长面前必须有一个态度,脑海里紧急盘旋过几千个急弯,老夫子定一下神,已经迅速分辨出轻重,笑着对顾忱说:quot;顾总,这样吧,明天上午去我办公室,我们就项目合作和改制,认真深入的聊一下,中午,我请客,还是这里,就咱们两个人!quot; 老夫子回到家中,手机响了一下,是马大帅的短信:quot;劳总,会晤情况如何?quot;老夫子知道马大帅也在整晚惦记着自己与顾忱见面的事情,突然间,老夫子有些后悔下午不该将顾忱的来访告之马大帅,也许,顾忱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合作者。他将手机关掉,独自走到寂静的客厅一角,身为官员多年,老夫子却极迷信,客厅里供着一尊财神,他抽出三支香点燃,插在财神面前的香炉中,黑暗里火头一闪,犹如一点灵光,在老夫子脑中一闪而过…… 上午九时,顾忱如约到老夫子办公室。 踏入这栋办公楼的第一步,顾忱马上强烈感觉到它的陈旧与破败,地面墙面与大门前那个无精打采的门卫一样黯淡无光。老夫子手下两个楼盘销售情况不错,总不会连装修钱都没有吧?也许,这种表面的破败,全是老夫子故意为之? 老夫子正在办公桌后看报纸,见顾忱进来,热情相迎,拉着顾忱手一起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寒暄两句,又打电话给办公室让人过来倒水。 进来倒水的是倪枫。趁着给顾忱倒水的工夫倪枫侧脸对他莞尔一笑,算是招呼,动作极短,老夫子一点没有发觉。 倪枫退出去把门关上,高跟鞋声在水磨石的地面上渐渐远去。老夫子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微笑道:quot;顾总,昨天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承白石集团抬爱,竟然能看得上我们这样小城市的一块地。quot; 顾忱不动声色,道:quot;劳总,从集团白总开始,我们在安沣转了不下二十圈,唐书记卫市长他们也给推荐了不少项目,但说实话,我们唯一感兴趣的,也只有您这块宝地。我第一次见到它时,便想:能拿到这块地并能稳稳按住几年不开发之人,一定是神通广大之人。昨天见到您时,才知判断无误。quot; quot;哪里,哪里,我也只是因为资历比较老,以前的一班老部下老朋友照顾罢了,再说,土地闲置哪里是我故意为之,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们这国企,摊子大,负担重,实在是没钱开发哟-要不,我也不会寻找合作者啊。quot; quot;我看不一定。在我看来,这块地随处都埋伏着您的智慧呀。quot;顾忱也喝了口茶,悠然看着老夫子的眼睛,道:quot;不开发,是因为有不开发的道理,找合作者,自然有合作的好处。quot; quot;哈哈,哈哈,顾总年纪轻,阅历却老到,哈哈,这茶是产自安山顶峰的高山茶,名叫-白峰-,名字的由来,是因为每年四月采茶时,峰顶还积蓄着一层白雪,仔细品品,能品出一丝独特的沁雪味道。这茶产量极小,等下从我这里带两盒回去给……对了,顾总,你成家了吗?quot; quot;您看呢?quot; quot;好像没有。不像成家的模样。quot; quot;哦,这也能看出来?quot; quot;活到我这把年纪,还有什么事情不能看出来呢?要不,人家也不会背地里喊我老狐狸了。quot; 两人同时大笑,又同时停住了笑。老夫子微欠欠身,小声说:quot;不瞒你说,顾总,昨晚我一宿没睡,就是想咱们之间合作的事……我为难的是,笃寅集团,也是一位领导介绍的,而且双方已经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唉-quot;老夫子叹口气,摸出手机拿给顾忱看,quot;这条短信,就是笃寅集团的马总昨晚发给我的,我到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回他,要不,顾总你给我出个主意?quot; 顾忱笑了,quot;这个简单,大家都是平等竞争,谁的条件好,您跟谁合作不就得了?quot; 老夫子摆摆手道:quot;顾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都是领导介绍的,也都是朋友,我老夫子要真这样简单做事,只怕也熬不成老夫子了,哈哈。再说了,笃寅集团已经出价到一百二十万一亩,你也知道,这个价格可是我当初拿地时的一倍啊!一亿四对白石集团不多,对笃寅集团也不多,但对于我这个小商人,可着实很重要的。quot; quot;如果,我出价更高,或者,能拿出更好的条件呢?quot;顾忱端起茶仔细品一口,果然满口沁香。心想:果然是只老狐狸! quot;这个嘛……quot;老夫子也不紧不慢咳嗽一下,说:quot;朋友的面子,哪里是用金钱来衡量的?我要是只为了钱,干脆登个广告招标好了,何必左右为难?quot; quot;是啊,是啊,只要改制能成功,这块地成了您的囊中之物,您想怎么玩都可以……quot; 顾忱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现在这块地还不是老夫子您老人家的!要是改制不成功,这块地还不知最终是谁的囊中之物呢。老夫子心里一沉,心想他果然用改制来要挟我!暗骂一声:quot;小狐狸!quot;脸上的岁月痕迹却顿时绽放成一朵花,大笑道:quot;看来顾总对我这里的情况摸得很清楚啊!quot; quot;不敢,只是卫市长简要介绍了一下贵公司的情况。quot; quot;好,好。quot;老夫子心里有些郁闷,看来背后果然有卫彬撑腰,如果他们从中作梗,致使改制流产,则熊能便不战而胜。到那时,土地便成了熊能的囊中之物!自己多年心血顷刻化作流水! 顾忱俯下身子,轻声说:quot;如果我能帮您完成改制……quot;昨晚顾忱已经说过这句话,此时再说一遍,听在老夫子的耳朵里,依然如滚滚惊雷。其实,昨晚老夫子想了一夜,也无法断定顾忱到底是否与熊能是一起的。如果顾忱捣鬼,改制付之东流,自己等于提前退休,他自然能从熊能手中拿地。但顾忱这样找自己,难道是因为他与熊能并无联系?但为什么他出现的时机又会如此巧合?又怎能对公司内部改制情况与笃寅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难道幕后还另有其人? 不过,目前的形势是老夫子在明处,顾忱在暗处,对自己不利。老夫子想:如果果真是顾忱与熊能联手,找我仅是试探呢?如果此两人联手导致改制失利,我的结果岂不更加糟糕?老夫子又想:现在情况有三,第一,我将其拒之门外,反正改制我也做了不少工作,卫彬一人的力量恐也不一定能改变最后的结果,但硬碰硬的结果是老夫子最不想看到的,不但树敌,也势必加大风险,自己这最后一次机会,绝对不容有闪失!第二,我接纳顾忱,但如果他早和熊能有默契,我岂不是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第三,假设说顾忱与熊能没关系,他的目的纯粹就是为了这块地,以他和卫彬的关系,再加之有招商引资这面大旗抗在肩头,说不定真能助我一臂之力!? 因此,问题的关键在于改制。那么,老夫子的选择只有一条路,只要顾忱能帮助自己顺利改制,笃寅那边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所以,现在只需要判断这个顾忱到底是敌还是友。 这些问题,弄得老夫子头疼,今天本来是想从顾忱嘴中摸出些信息,谁知这小子嘴比自己还紧,几个太极推手来回,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打定主意,老夫子决定开门见山,不想继续做无谓的周旋。 其实,顾忱也在选择。自己有意将改制与合作挂钩,其实,这只是自己利用老夫子的心态进行的试探甚至是恐吓,第一,国家国资委的朋友纯属子虚乌有是骗熊能的,自己哪里有本事去把人家的改制大事真给搅黄了;第二,尚未摸清老夫子与笃寅关系的深浅,如果笃寅背后真有大树撑腰,自己无论怎样做也是骑虎难下;第三,项目合作最重要的是合作对象。真要老夫子下了台换作熊能那样的人,顾忱是绝对不敢跟他合作的。当初找熊能的目的只是为了探听老夫子的内部情况,谁知熊能将自己当成了对抗老夫子的一颗棋子。而老夫子看来也对自己与熊能的关系有所怀疑,这块心病不去,老夫子是绝对不会倾向于自己一方的。去其心病的唯一办法,是自己先行开诚布公,取得他的信任。 打定主意,顾忱决定开门见山,不想继续做无谓的周旋。 两人同时又笑了一下,老夫子开口道:quot;这个……说实话,我们公司内部情况比较复杂,比如说,我有个副总……quot; quot;副总quot;两个字,顿时暴露了老夫子的命门,顾忱顿时在电光火石间顿悟,心里立即闪过一个主意,几乎是下意识打断了老夫子的话,quot;熊能是吗?quot; 老夫子顿时心里也有了底,原来他和熊能果然有一腿!不过顾忱主动说出来,老夫子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 顾忱道:quot;不瞒您说,熊能我认识。quot; 老夫子微笑点头不语,好像这本来就是一件全天下人人皆知的事。 顾忱暗笑,老夫子这样故作姿态,反而是暴露了他其实对自己一无所知。要知道,自己也才与熊能一面之交! 顾忱接着说:quot;《水浒传》里有个规矩,叫-投名状-……quot; 老夫子微笑,quot;还有部电影,但不好看。quot; quot;是。但我给您的投名状,一定好看。quot; quot;哦?quot; quot;第一,我负责做通熊能的工作,让他罢手;第二,改制的事,我可以助您一臂之力。quot; quot;哦?quot; quot;先说第一件,熊能对于您而言不过是个小事,但他要捣乱,恐怕也挺烦心,我负责去摆平他。quot; quot;怎么摆平?上次他从北京回来,我主动从我名下让给他10%股份,他也不是太领情。quot; quot;不领情的原因,是因为他有非分之想,此外,也是因为心理上的不平衡,您的股份如果跟他相同,他一定不再有意见。quot; quot;相同?quot;老夫子不解的看着顾忱,quot;那我还不愿意呢!quot; quot;这好办。我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您看改制让我入股怎么样?quot; quot;什么?quot;老夫子大吃一惊。 quot;是这样,以白石集团名义入股,既能换取市政府支持,也能让熊能黯然退却,更主要的是,并不妨碍您的控制权。quot; quot;你想怎么做?quot; quot;您多出的那部分股权给我,等到改制结束后,我立即返还给您。我们可以先行签订协议确定这件事情。quot; quot;你是想用白石集团名义获取政府支持,帮助我顺利改制,作为项目合作的交换吗?quot; quot;是。另外我还有个主意,那块地,您以土地现价出资,我以现金出资,共同开发,共同获利,如何?quot; 老夫子猛抬头,眼神由衷惊喜,第一次在顾忱面前将自己的内心表露无疑,这个合作方式原本是老夫子提出来的,也是最有利于老夫子的方式,怎奈笃寅集团财大气粗,从来不跟人合作开发,找别家老夫子又不放心,最终只能同意把土地一次性转让给笃寅集团。顾忱的这个提议,一下子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顾忱这样提议,却出于自己的无奈。只有让老夫子的土地作为投资,自己才能规避巨额土地款,空手套白狼的方案才能顺利实施。万万没料到两人一拍即合,从老夫子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兴奋,顾忱明白,自己快成功了! quot;好!我同意你的意见。quot;老夫子轻轻将身体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却好像无意间轻轻落在顾忱的手腕上,仿佛在替顾忱号脉。顾忱脉搏的急跳,他是否能够感觉到? 顾忱忙将手抬开,反手轻轻搭在老夫子的手腕处,笑道:quot;那今后就请劳总多多指教了……quot; quot;岂敢,岂敢……quot;老夫子眯着眼,看着顾忱如有所思的笑,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一闪而过。老夫子的脉搏平稳而有力,丝毫没有加速的迹象,顾忱心头忽如一阵冷风掠过,被一种寒冷的感觉包围…… 自古华山一条路。 顾忱明白自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脚步一旦踏上台阶,结局只能两个:一是顺利登顶,享受成功,二是半路坠落,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但成功的渴望是那样强劲有力,顾忱背负着装下自己所有财产的行囊,义无反顾的向着巅峰攀登,路上的每个人、每件事,都无疑是横亘在脚下的断崖与深谷,但顾忱自信自己的体力与智慧,入行这么多年,房地产界无数以小搏大空手套白狼的精彩典故早已在他脑海深处发生化学反应,如枯木成为石油一般,演变为无穷动力。 当然,顾忱明白演绎出无数房地产神话的时代行将过去,剩下不多的机会里,蕴藏着巨大风险,那些精彩的典故是很难完美复制到自己身上的,每一步,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脚下一个打滑,一切将前功尽弃! 老夫子的心思也在这一瞬间转了千百转,顾忱对自己今天的开诚布公,也给老夫子吃了一颗定心丸,这其中所有周折,其实只有改制才是中心,这个环节出了差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当初跟笃寅集团合作的一个目的,老夫子也有心想利用笃寅集团这棵大树的高层关系以施加影响,替自己扫平改制途中的险阻。但笃寅集团却不愿置身于这场改制纠葛中来,马大帅虽有心助老夫子一马,但申笃寅不支持,他也不敢擅自作主。因此在整个改制过程中,笃寅集团只是冷眼旁观静观其变。现在凭空里跳出一个顾忱来,一来能够为自己解决改制这个难题,二来白石集团的实力也不会逊色笃寅集团多少,有这样一个合作者,自己照样是安沣市的老大,第三,白石集团的合作条件只会比笃寅高,顾忱提出的方案,正和自己心意,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做个顺水人情呢? 本来担心的局面,却突然柳暗花明,向着完美的结局演变,此刻的老夫子,却唯恐担心顾忱退却。他又反手握住顾忱的手,笑着说:quot;现在,咱们达成了共识,一方面,我将土地交给顾总你,另一方面,公司的改制大计,也交给顾总你了。但……我担心的是,这么大的事,顾总你不用跟白总最后再确定一下吗?quot; 老夫子的弦外之音,是白石集团的名头无人不晓,但顾忱你却算老几?你难道能代替白崇洗行使决定权吗? 顾忱自然听懂他的意思,也笑着答道:quot;白总是集团董事长,这件事当然要有他的首肯。但另一方面,白石集团的许多项目采取股份制运作,咱们这个项目,名义上是白石集团,但实际投资人嘛……嘿嘿,也许,在安沣,我的发言权嘛,比白总还要大些……quot; 许多大房地产公司都采取此类相似的运作模式,项目的实际投资人与总公司之间只是一种股权合作关系甚至干脆就是挂着公司的名义卖自己的狗肉。老夫子听明白了顾忱的意思,点点头表示理解,quot;这样更好,有顾总这样精明干练的合作者,我也放心。quot; 两人相视一笑,顾忱知道自己今天已经达到目的,遂起身,道:quot;那么,咱们就基本达成一致了,中午,老弟做东……quot; 老夫子赶紧打断他,笑着说:quot;在安沣地盘上自然要由我来做东,哪里轮得到老弟你了。quot;说罢打电话给办公室主任安排午餐,又电话唤董玫过来。 顾忱问:quot;要不要请卫市长也参加?quot; 老夫子点头道:quot;我也正有此意,因此中午特意安排了一个僻静之所。quot; 顾忱给卫市长打电话,正巧卫市长中午没应酬,听说顾忱与老夫子二人已然达成意向,立即痛快应允。 刚放下电话,董玫进房,今天的董玫分外漂亮,明显是精心收拾过自己,盘了一个高高的发髻,一身粉色的套裙,收腰剪裁的西服上装将一个三十岁女人最完美的身材清晰的勾勒出来,西服下是黑色的低胸吊带,吊带上方露出一截粉白的肌肤,挂着一串黑珍珠项链,越发衬得肌肤的粉嫩,就连脚上的高跟鞋都是粉色的。站在老夫子办公室,顿时使得原本有些沉闷的空间有了焕然生机,与窗外灿烂的春阳相应成景,办公室王主任正好跟着董玫进来,见到董玫一声赞叹:quot;董总,看到您,才知道春天真的已经来了。quot; 董玫回身嗔笑。 满屋子人大笑。 老夫子挽着顾忱的胳膊笑着说:quot;这位是咱们公司新来的合作者,北京白石集团的顾总,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今天中午咱们给顾总接风。quot; 王主任与顾忱尚未见过面,心里顿时一愣,心里琢磨着笃寅集团的人还在,怎么又蹦出个白石集团来。 老夫子又沉吟道:quot;本来接风嘛,应该公司全体领导都参加,不过嘛……quot;眼睛却无意间盯着顾忱,顾忱马上反应过来老夫子是不想惊扰熊能,忙笑道:quot;哪里敢劳驾劳总接风,只是随便找个清静地方加深一下了解罢了,还是不要叨扰其他领导好些。quot; 老夫子点头,quot;那好,咱们就中午一起去,现在时间还早,顾总要不要我陪你先去转转。quot; 顾忱忙道:quot;不必了,我还是亲自去卫市长那里跟他当面汇报一下比较好,没有投名状在手,我哪里敢去喝劳总的酒。quot; 董玫与王主任听到quot;投名状quot;俱感莫名,只有老夫子心领神会,两人会意一笑,顾忱告辞出门,径直往卫市长办公室去。 贾晓阳专门为顾忱办了一张市政府的车证,因此能够在所有政府机关畅通无阻,迎着警卫的敬礼顾忱大声按了下喇叭,阳光从前挡风玻璃上欢快的滑过,顺滑如顾忱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心情…… 卫市长早打过招呼,只要顾忱来,秘书不必通报。见到顾忱推门进来,卫彬起身笑迎,quot;今天正好没事,只等着喝顾总你和老夫子的喜酒了。quot; quot;能喝上酒,全赖卫市长您的撮合,我代表白石集团向您表示衷心感谢,也邀请您找个时间去北京,给我和白总一个表达感激之情的机会。quot; quot;北京就不必去了,quot;卫彬笑着摆手,quot;作为一市之长,能够为安沣市引来你们这样的金凤凰,我倒要代表全体安沣人民向顾总你表示感激才是哟。你和老夫子达成合作协议的事,我也刚和唐书记说过,他也很高兴啊……quot; quot;怎么?quot;顾忱一愣,quot;唐书记回来了吗?quot; quot;没有,他还在省里,说等他回来再请大家一起聚一聚,不过嘛,唐书记也提到……quot;卫彬有些担心的看着顾忱,quot;顾总,这回,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吧?quot; 顾忱心里咯噔一下,这次转而跟老夫子合作,其实是他违约在先,虽然有白石集团担着,唐书记他们也没有过多不悦,但这次与老夫子的合作如果再生波折的话,自己就再也无法在安沣混下去了。但……与老夫子的合作,肯定会一路顺风吗?此刻的顾忱,好比一个野外的漂流者,刚从上一个激流中脱困而出,来到一片平静的水面,但越是平静的水面下越隐藏着无数可怕的旋涡,顾忱不禁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好像要擦去额头的虚汗,强笑道:quot;只要劳总配合,这次肯定不会有变化了,再说,以前的协议也不算变化啊,项目的启动,也需要一个过程,白石集团踏入安沣市的第一步,也是需要一个更为稳妥的项目作为基石啊。quot; quot;我理解,企业有企业的难处。唐书记和我谈起你们时,还专门说先和劳总合作一个基本成形的项目,对白石集团也是最为安全的选择,作为政府,作为企业的保驾人,我们完全能够理解你们的做法,还是那句话,只要企业能够在安沣市赚到钱,能够为安沣市经济发展作出贡献,理解和支持,就是政府的本分!quot; 顾忱心里涌出一分感动,又生出更多忐忑,从白崇洗第一次进入安沣开始,安沣市的主要领导便付出了很多心血,从头到尾一路绿灯,没有任何刁难和推脱,要是卫彬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quot;大房地产商quot;,竟然只是一个千万级quot;小商人quot;,会作何感想? 顾忱不敢想下去,只是频频点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刚想张口,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顾忱下意识一个激灵,掏出手机,是熊能的来电。顾忱忙摁掉,又将手机揣裤兜里。卫彬没有在意顾忱的紧张,亲切的拉顾忱一起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里,亲手给顾忱倒茶。顾忱刚欠起身想表示客气,裤兜里的电话又猛然响起,他只好又拿出来,见鬼,又是熊能,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顾忱无法在卫彬面前跟熊能说话,只得又挂掉电话。卫彬微笑着说:quot;没关系,这会儿我没事,顾总你接电话不妨。quot; 顾忱心里苦笑,quot;我哪里敢在你面前接熊能电话?quot;强笑道:quot;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电话,不接也罢。我来这里,主要是跟您汇报合作进展,另一件事,是关于企业改制……quot; quot;哦,对了。quot;卫彬起身走到桌上拿来一本文件,趁这个机会,顾忱赶紧将手机关机。卫彬将文件送到顾忱面前,quot;这,就是安沣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改制方案,因为涉及个别问题,此方案几经修改后才基本敲定。国资委的同志已经签字批准,本来这周在市长办公会上通过后由我签字正式批准,但由于顾总你的介入,方案势必要重新修改,公司的职代会也要重新开过,如果要走一遍程序的话,恐怕赶不及这周的办公会了。所以,我想听一下顾总你的具体想法。quot; quot;我今天来找您,也就是想汇报这件事。我的想法和劳总已经沟通过,所以劳总委托我先单独跟您汇报,征求一下您的意见。quot; quot;我们的态度还是一样,支持!如果白石集团能够介入开发总公司的改制,一定能够推动这家老国企提升管理和市场开发实力,从而焕发新的竞争力,倒真是一件好事。那么顾总你的具体想法是……quot; quot;是这样。按照原先方案,劳总个人持股40%,其余四个领导班子成员每人持股10%,剩余20%股份由员工持股会持有。经过我与劳总的沟通,他决定将自己股份减少到20%,我持10%,熊能20%,其他不变。quot; quot;哦?熊能20%?quot;卫彬有些意外,quot;你和老夫子的事,怎么又扯上了他?quot; quot;嘿嘿……quot;顾忱只笑不答。 卫彬转念一想,会意过来,意味深长的笑道:quot;看来老夫子同志很懂得搞平衡嘛,这样一来,熊能的心态也平衡了许多,看来劳总请你入股,想必有更深的含义在其中,不过嘛,这是企业内部的事,政府不便多说什么,只要国家利益不受损失,职工权益得到保护,我就坚决支持。我同意这个方案。quot; 卫彬果然精明过人,一眼就看出其中猫腻。 顾忱接着说:quot;以前一千万元的总股本不变,职工持股总数也没有任何变化,所以,职代会对新方案也不会有什么意见。quot; quot;嗯。quot;卫彬点头,quot;与原方案变化不大,那就尽快安排职代会通过,赶在这两天把新方案送到国资委,我也会给国资委打招呼尽快审批。quot; 卫彬一语落地,顾忱心里一块石头也落在地上,剩下的唯一阻碍,就是熊能了。正好此时市长秘书进来,通报有约好的客人到来,顾忱告辞。 坐入车里刚打开手机,熊能的电话又响,接通,熊能的粗嗓门震得顾忱耳膜嗡嗡响。quot;顾总,我听说你跟劳总已经订了个什么协议?quot; 熊能态度丝毫不客气,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顾忱大笑,笑得熊能顿时摸不着头脑,语气也松软下来,quot;顾总,难道……是有什么新的进展吗?quot; quot;熊总,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我和劳总又订了什么协议?quot; quot;这个……我只是随便猜猜,你在老夫子办公室待了那么久,然后他又叫几个人去办公室,说中午一起吃饭,我……当然要多想了。quot; quot;上午走得急,刚才又急着去卫市长那儿,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明,熊总,放心,只有好事,没有坏事。quot;顾忱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熊能将信将疑,quot;那……跟老夫子是怎么说的?quot; quot;这个嘛……quot;顾忱大脑里转了几圈,想着怎么才能摆平熊能,改制方案并没有告诉过熊能,如果熊能知道是自己入股,还不知会作出怎样反应。对于这样一个人,应该如何拿捏呢?顾忱想到一个主意,笑着说:quot;熊总,要不这样,咱们下午一起吃饭,咱哥俩好好商量一下,好不好?quot; quot;还要等到吃饭干什么?你中午陪他们吃过饭过来找个地方不就行了。方案都在卫市长的桌子上了,我哪里还有时间……quot; quot;放心,熊总,我保证您没同意前,卫市长一定不会签字!quot; 熊能一颗心也落了地,说:quot;那好,我信你的话,晚上我安排地方,咱哥俩好好合计一下。quot; quot;好的,不过,要多安排几个人。quot;顾忱心头晃过一个主意。 quot;还有谁?quot; quot;到时便知。quot;顾忱神秘的笑。 打发掉熊能,顾忱又拨了一个电话,等到这一切安排妥当,已时近中午时分,政府大楼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出来,领导们的专车也由司机开到正门台阶下等候,其中有卫彬的黑色奥迪,他应该也快下来了。顾忱发动宝马,向着酒店而去。 中午气氛非常好,卫彬对着顾忱和老夫子举杯,祝贺他们达成意向,两人又同时向卫彬敬酒,感谢领导的大力撮合与支持。席间,老夫子又将双方的合作方案向卫彬做了汇报,卫彬表示同意,还说这是一次引进雄厚资本与管理经验的难得机会,希望双方密切合作,为安沣市城市面貌与人民生活的改善作出贡献。老夫子布置明天上午召开职代会,然后在中午前将新方案送国资委报批。 然后几人尽兴而饮。散席后,卫彬回去办公室休息,老夫子待无人处,悄悄扶着顾忱说:quot;顾总,这件事,差不多就这样定下来了,但在新方案提出之前,是不是咱们两人之间……quot; 顾忱心头暗笑这老狐狸还是不放心,于是笑着点头道:quot;您中午回去休息片刻,我回宾馆写一份咱们两人之间的协议,下午上班送到您办公室,如何?quot; quot;我看,还是我去你的住处打扰你吧。quot;老夫子轻笑,顾忱明白他是避嫌,于是点头约好时间。 中午回到宾馆,顾忱在房间起草与老夫子之间的协议,主要内容第一点是顾忱以现金入股10%股份,然后在某时间,顾忱再将这部分股份无偿转移至老夫子指定人员名下,在顾忱持有此部分股权期间,所有股东权益由老夫子获得,顾忱只是作为名义上的股东配合老夫子的工作;第二点,老夫子承诺将安沣桥按照两人原先商定的合作模式交与顾忱合作开发,具体合作协议另行商定;第三点,老夫子将10%股份转让给熊能,顾忱保证熊能不再干扰改制过程,同时顾忱确保改制顺利,如果改制过程不成功,则双方协议自动失效。 此方案对双方的行为皆作出具体约束,协议一旦落笔,老夫子将获得改制的最终成果,顾忱将得到那块梦想中的宝地。在股权转让过程中,等于顾忱将一百万元现金白送给了老夫子,此外熊能那一百万元,自然也要由顾忱负担,这是顾忱预先安排好的封口费。 果然,下午老夫子看了协议后非常满意,顾忱在房间里将协议打印出来,老夫子看着打印机里缓缓而出的协议一脸笑意,quot;顾总,你真是有备而来,竟然还随身带着打印机。quot; quot;我就知道这趟来不会使劳总您失望,车后备箱里放上台打印机,还是很方便的嘛。quot;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 协议一式两份,老夫子拿着协议又认真看了一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quot;根据这份协议,我可是占了你顾老弟一百万的便宜呀。quot; 顾忱笑,quot;只要劳总您在安沣桥的合作上,把土地价格稍微抬抬手,老弟这一百万就算回来了。我猜,劳总到时候一定会照顾老弟的,是不是?quot;对于安沣桥地块的价格顾忱并未在此份协议中确定,但他清楚,老夫子也很清楚,有这份协议在手,犹如双方共同穿了一条裤子,今后走到哪里,都需要双方同时迈步,安沣桥合作条件上,老夫子绝不敢太黑。照顾了顾忱,也就是照顾了自己的利益。老夫子心里暗暗叹服顾忱的精明过人丝毫不在自己之下,又将协议认真审过一遍,刚想掏笔签字,手却又停顿在半空,笑道:quot;顾总,你是不是要先付些定金才合适啊?quot; 顾忱暗骂老狐狸,早就料到他不放心,一定会在签署协议前让自己先行付款。顾忱弯腰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掏出一摞现金,quot;这是十万元整,权当合作定金吧。quot; 老夫子眼睛乐成一条线,乐呵呵收下钱,quot;顾总果然是心思缜密之人,连这都事先想到。等到你入资时,我会替你将这十万元缴纳。今天我就不打收条了。quot; 顾忱心说反正连另外那九十万也是你的,随便吧。 quot;以后,咱们就真正是一家人了,缘分啊,真是缘分,谁能想到咱们才认识两天就能有这样的关系。quot;老夫子笑着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送走老夫子,顾忱独坐在床头看着写字台上的电脑和打印机,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初春第一眼在桥边看到那块地,到现在春天尚未走远,这块地就要属于自己了吗?这一切,是来得太快,还是来得太顺?不会只是一场梦吧? 回顾整个过程,顾忱好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从开始将白崇洗拉进来,又将贾晓阳拉进来,接着是孙大盛,熊能,老夫子……每个人都像是自己手上的一枚棋子,听由自己的摆布,但几乎每个人又都从顾忱手上获得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白崇洗获得了一块挡箭牌,贾晓阳获得了政绩,孙大盛获得了这块自己送上门来的大蛋糕,熊能、老夫子…… 顾忱苦笑一下,下棋之人,其实也在被棋子摆布啊! 正在思绪万千,突然手机响起,贾晓阳声音里好像带着醉意,也仿佛透着不悦,quot;怎么,听说顾总你已经顺利达成协议了?quot; quot;哪里哪里,我正要给您打电话呢。quot;顾忱赶紧赔笑,忙了一大圈,竟然还没来得及将进展通报最应该感激的人,贾晓阳一定从哪里得知了消息,责怪自己过河拆桥呢。quot;贾哥,quot;自从上次贾晓阳收下顾忱的包后,两人关系明显亲近了许多,早已相互作兄弟称呼。 quot;好,等下我过去,咱们见面说。quot;贾晓阳刚从酒场下来,吩咐司机开往酒店。 顾忱看看表,此刻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贾晓阳竟然才吃过饭,一定是喝了不少酒。顾忱忙将床上收拾干净泡好一杯茶。刚收拾停当,门铃响,贾晓阳满脸笑意,满脸通红,满嘴酒气进门。贾晓阳喝了口茶,道:quot;恭喜呀老弟,赶紧给我讲讲你到底是怎么在老夫子、熊能与卫市长之间周旋的,一整天没见,你竟然把一切都搞定了,老哥我佩服啊,佩服!quot;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将皮鞋踢掉,靠在床头乐呵呵眯眼看着顾忱。 顾忱从来没见过贾晓阳在自己面前这般随意无拘的模样,心里暗乐,刚想将整个过程讲述给他听,却听得鼾声响起,贾晓阳竟然已经和衣靠在床头熟睡过去。随手丢在脚下地毯上的,仍是他以前那个不值钱的黑色公文包。 顾忱见状,只得给他盖上被子,又拿着钱包去酒店前台开了几间房。然后拿着房卡进入一个房间,打电话给孙大盛。 接到顾忱电话时,孙大盛正在路上。孙大盛从来没有后座上同时坐着两个美女的旅程,心头正洋溢着暖阳,跟后座两位美女说着笑话。不对,是一位美女,不知为什么,自从哈蜜上了车,他就开始感觉看着晴晴不太顺眼了,是长相,着装,还是气质,反正是说不清的感觉,孙大盛猛然明白一个道理:美女不是长出来,而是比出来的! 上午快到饭点时分,也就是顾忱从卫彬办公室出来给熊能打完电话后,第二个电话是打给他的。 当时孙大盛正带着晴晴在逛商场,确切来说,是晴晴带他来逛商场,因为如果不是晴晴带他进来,孙大盛怎么也想不到北京还有这么贵的地方,妈的,一件衬衣就要六千块,一条领带就够老子当年辛苦俩月挣的,但既然进来,又不好意思马上出去。再说,带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腆着大肚子走在周围人的艳羡里,绝对是孙大盛的一件乐事,只是这家商场怎么看着也太空旷,太没人气,除了自己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的脆响,就只有那些服务员盯着自己的表面恭敬内地里犹如恶狼般好像要把你连皮带骨头一并啃嚼下去似的凶狠眼神。 quot;自己盯着甲方的,不也是这种表情吗?quot;孙大盛边走边想。 那些眼神,盯得久了,让孙大盛感觉有些不舒服,想返身出去,但晴晴偏偏没眼色,只顾拉着孙大盛的红领带上到二楼,迎着电梯冲进一间巨空旷的店面,服务员微笑着朝孙大盛弯腰,孙大盛还没来得及用鼻孔看她一眼,就被晴晴拉到一排包前。 quot;孙总,人家女秘书都是背这个牌子的包包。quot; 服务员跟到孙大盛身边,微笑道:quot;是啊,这位小姐真有眼力,这是我们店里的新款,先生,您女朋友拿上它走在您身边一定特好看。quot; quot;好好好,quot;孙大盛点点头,quot;原来是新款啊,我说怎么没见过呢。quot;孙大盛弯腰去看,一看顿时吓了一哆嗦,quot;靠!搞错没,三万多?够买一夏利了。quot; quot;我背着包一定特给您长面子。quot;晴晴拿着包在身上比画,边比划边在孙大盛西服上蹭。quot;干嘛?你痒痒啊?quot;孙大盛瞪她一眼,想勒令她放下包出门,却又在服务员崇拜的目光中犹豫一下,心里想这么贵的包打死老子也不能买给她,但既然来了,总要找到台阶下才是。正想问还有没有其他款式,手机响了,孙大盛大喜,这下有救了。 顾忱在电话里说:quot;孙哥,这边谈妥了,你下午赶紧过来。quot; quot;啥?搞错没有,下午赶过去?quot; quot;对,晚上有安排,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带上回那个哈蜜一起过来。quot; quot;哈蜜?quot;孙大盛眼前顿时浮现出一个人影,那样性感、那样纤细、那样若有若无半时娇羞半时轻佻让自己想犯罪的眼神……自从那晚尝到云烟的味道后,孙大盛就开始觉得晴晴有些不如意了,总想着等顾忱回来再去找云烟,跟那样的女人睡觉,花多少钱都值得! 顾忱说:quot;我已经安排妥当,晚上哈蜜有用,等下她跟你联系,你接了她一起赶紧过来,晚上一起吃饭。quot; 孙大盛转着眼睛,回想着哈蜜的模样,那个小演员好像比云烟还要漂亮,想到这里,孙大盛周身上下的荷尔蒙被调动起来,身体的某个部位开始异动,看着身边正在发骚发嗲的晴晴更是不顺眼,偏偏晴晴不知趣,还将一只手勾到他脖子上,娇声说:quot;买给人家嘛……quot; quot;买?买给谁也不买给你个臭婊子!也不看看自己下三烂的长相,配得上这三万的包吗?老子下午有事,赶紧给我滚!quot;孙大盛厉声大喝。 晴晴还从没有得到孙大盛这样的待遇,整个人都傻了,半天才想起流下眼泪,但这时孙大盛已经自顾自掉头而去,一路还跟顾忱在电话里说着什么。 服务员看晴晴的脸色顿时变了,晴晴脸胀得通红,冲她恶狠狠骂道:quot;看什么看!臭婊子!quot;说完哭着跑出店去,跑到孙大盛身后时,却悄悄定住身子,用一只手指轻轻勾住孙大盛的衣摆,像是一只逆来顺受的乖巧小猫。 于是,中午,孙大盛就带着哈蜜和晴晴上路了,本来有了哈蜜,孙大盛不想带晴晴,但电话里顾忱告知哈蜜这两天quot;有用quot;,想了想,只好仍然带着晴晴。不过经过孙大盛那么一声大吼,再加上下午见到哈蜜后,晴晴顿时感受到自己与哈蜜身上明显的落差,于是一个低调温柔的女孩诞生了,一路听着哈蜜与孙大盛调情,心里尽管恨得牙根发酸,但还是陪着笑脸,陪着小心。 孙大盛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就赶到,顾忱放下心来,这才发现自己疲倦极了,躺床上没半分钟,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被电话吵醒后才发现日月早已无光。朦胧间顾忱摸起枕边手机,熊能透着不悦:quot;老弟,几点了,我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quot; 顾忱清醒过来,忙赔不是,quot;中午酒喝多了,要不是哥找我,还睡呢。几点了?quot; quot;几点了?都快七点了!我已经在神仙洞府订好房间,就等你电话了。quot; quot;嘿嘿,别忙……quot;顾忱盘算着时间,此刻孙大盛也应该到了才是。quot;兄弟给哥哥安排了节目,到时候便知。quot; 熊能听出顾忱话外知音,想起北京那晚的风流韵事,顿时心猿意马,笑着问:quot;有啥节目,那就快告诉哥哥吧。quot; 顾忱暗骂熊能没出息,都到了如此关键时刻,此人心里竟还惦记着风流女色,注定成不了气候。于是微笑道:quot;再耐心些,到时便知。quot; quot;对了,晚上老夫子也在神仙洞府吃饭,我看见他的车了,会不会……quot; quot;没事,他吃他的,跟咱没关系。quot;顾忱淡淡一笑,心想老夫子晚上一定宴请笃寅的马大帅,这个什么神仙洞府以前从未听说过,今晚大家不约而同约在此处,莫非真是个能够带来好运的神仙福地? 顾忱回自己房间,贾晓阳早已不知去向。打电话给孙大盛,已经距离安沣不到半小时路程。 神仙洞府是一家新开的酒楼,坐落于市郊。近段时间安沣的外地客商明显增多,但人家从外地大城市来,谁还想去吃那些粤菜海鲜,倒都有意品尝一下本地美食。于是神仙洞府便应运而生,主打本地特色的产自安山的野蘑菇、地皮菜、土鸡蛋、野韭菜和山里农家饲养的柴鸡土鳖,菜虽土,但规模与装修档次绝不亚于任何一家高档海鲜酒楼,因此春节后一经开业便生意兴隆,成为宴请外地客人的首选之所。 等到快八点,熊能终于等到顾忱一行进门。 等候期间,熊能喝掉了八壶苦丁茶,去了四趟卫生间,还叫服务员悄悄去老夫子所在的包间侦查一番,回来服务员向他汇报说那一桌人不多,三男两女,坐在主宾的男人矮矮胖胖,平头,白脸,五十上下,开口是地道的京腔。熊能明白,老夫子是在宴请马大帅呢。于是心里不由忐忑起来,难道顾忱这小子无功而返,否则此时老夫子怎会有兴致跟马大帅把酒言欢呢?但又想起顾忱下午电话里胸有成竹的姿态,如果顾忱没有摆平老夫子,想来也不会有心情安排节目吧?或者……是顾忱与老夫子两人之间达成默契,自己反倒……这个结果是熊能最不想看到的,但说实话,这次改制方案熊能已经是三鼓而竭,阻止方案获批其实只是熊能的装腔作势,心底里,早就做好出局走人的准备。哪知天上掉下了顾忱,让自己重新又点燃希望,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别无选择,只好一切依顾忱行事,顾忱真要把自己卖了,恐怕自己也只有听天由命去也…… quot;妈的,不想也罢。quot;熊能又皱着眉头喝下一杯茶,思绪又转回晚上的节目上来,上次去北京顾忱给自己找的那个小美女果然了得,让自己有种久旱逢雨枯木逢春的感觉,那种感觉……想起那晚的激情,熊能便欲火中烧浑身上下燃起熊熊烈焰顿时将所有忐忑抛却脑后。一直陪着他站到脚麻的服务员见这位客人脸色始终阴晴不定似笑非笑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满脸春色,心中倒被他弄得忐忑不安,直盼着客人赶紧凑齐,刚给熊能倒满第九壶茶,门声一响,为首一个高个男子笑着进来,服务员尚未看清那人面目,他已一个健步迎上去,抱住了刚站起身的熊能,来了一个典型的顾忱式拥抱。 顾忱身后明显瘦了一圈的孙大盛乐呵呵进来,穿着件浅色休闲西服,发型也换作短发,更显年轻精神,只是笑容间透着疲惫。熊能忙上前和他握手,哪知孙大盛也学着顾忱的模样给了熊能一个熊抱,quot;哎呀想死哥哥了呀熊老弟……quot;孙大盛大笑,却低声在熊能耳边轻笑:quot;老弟,几日不见,憔悴了呀。quot; 熊能苦笑,quot;在安沣这枯庙里,哪里比得上哥哥潇洒,只是……quot;熊能坏笑:quot;哥哥好像也有些憔悴了呀……是不是……又去潇洒了?quot;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那一夜两人隔着一道墙同时享受人间quot;美味quot;,早已在心里把对方当做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此刻相见分外亲切。孙大盛身后人影一闪,却是晴晴低眉顺目的跟在孙大盛屁股后面,此外便再无人进来,服务员把门关上,熊能偷眼一瞥,心里不禁失望,心想这女孩虽然也年轻,但哪里有哈蜜的一半姿色,而且看她模样,明明是与孙大盛一道的,难道这就是顾忱嘴上所说的quot;节目quot;?熊能心中怅然若失,强笑道:quot;孙哥这一路辛苦了。quot; quot;哪里,哪里,反正都是司机开车,我辛苦个屁,倒要晚上好好陪兄弟喝上两盅,庆祝咱们合作成功。quot; quot;庆祝什么?quot;熊能转头看着顾忱,quot;顾总,咱那事……quot; 顾忱拉着熊能坐下,笑道:quot;咱的事,喝完酒再说也不迟,今天喝酒娱乐为主。quot; 顾忱脸色平淡,一点没有成功的喜悦,熊能一颗心又quot;砰quot;的一声掉在地上,心想顾忱今天请我喝酒,看来只是想安慰安慰我,还把孙大盛也从北京叫来,还美其名曰什么quot;节目quot;!quot;妈的!这不明明把老子当猴耍吗?quot;熊能颓坐在椅子上,脸色瞬时阴沉下来,但又不好立时发作,强忍着不悦端起一杯茶,茶刚举到嘴边,顾忱挨在他耳边轻轻笑道:quot;熊哥,老弟专程请孙总从北京给你捎了一件礼物……quot; quot;礼物?quot;熊能半端着茶冷笑道:quot;礼物不敢当,顾总是打算给我发一个安慰奖吧?quot; 顾忱凝神注视着熊能表情,微笑道:quot;孙哥,怎么礼物还不送过来?quot; 孙大盛大声笑,quot;妈的,怎么司机停车这么半天还不上来?quot;转头对晴晴说:quot;去,出去看看咋回事。quot; 晴晴答应着出去。熊能心想:quot;你们他妈的就别装孙子了,甩了老子,还假装拿一件不值钱的废铜烂铁打发老子,早知道就不吃这顿窝火饭了!quot;低下头,正准备喝茶,晴晴却推门进来,笑着说:quot;来了!quot; 所有人一起抬头,熊能阴沉着脸,假装丝毫不感兴趣,将茶一口喝掉才抬头去看…… quot;咣……当。quot; 突然一个声响从正对门的位置发出,大家又一起转头去看,只见熊能正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从桌子后蹦起来,手中的那杯茶,已然不见! 原来,熊能方才刚把视线对准门口,猛然间看到一个人影,不知怎的,心脏有如过电般猛一顿,浑身上下瞬间酸软无力,手中茶杯失手落在桌沿,quot;咣quot;的一声,又带着半杯茶落下,熊能惊觉裤裆里猛一股滚烫水流,下意识跳起来,那杯茶又quot;当quot;一声落在脚下的地毯上。 熊能黑色的裤裆上沾满了碧绿的苦丁茶,极为耀眼…… 顾忱强忍住笑,转脸去看孙大盛,孙大盛张大嘴,尚未从变故中清醒过来。只见门口一道人影已飞身扑向呆若木鸡的熊能,一手顺势从桌上拿过一叠纸巾,冲到熊能面前蹲下,另一只手拿过纸巾低头为熊能擦拭裤裆,熊能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忙向后让开,身后椅子又quot;咣当quot;一声倒下。这短短一刻那人已将熊能裤裆中间的茶叶水渍擦拭干净,盈盈站起身,对着熊能莞尔一笑,道:quot;熊总,怎么这么不小心啊?quot; 这一声,犹如仙乐耳暂明,熊能听到耳里,心花怒放,所有的不悦统统无影无踪。quot;哈……蜜?quot; quot;嘻嘻,原来熊总您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好高兴喔……quot;哈蜜一把抓住熊能的手,一付喜不自胜的模样,笑容与动作轻车熟路,跟她在上表演课时的完全一样。 quot;哈哈哈……quot;突然,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傻笑,只见孙大盛咧开大嘴指着熊能放声狂笑,说:quot;老弟,看……把你高兴的……quot; 孙大盛竟然是刚反应过来,顾忱不禁也大笑,只有哈蜜作小鸟依人状紧靠着熊能一起坐下,熊能方才被哈蜜葱葱玉手拂拭之处激情荡漾,满脸都是由衷的喜悦。 顾忱坐在熊能的另一边,孙大盛和晴晴坐在对面。 熊能有些不好意思,转脸对顾忱笑着说:quot;好小子,戏弄哥哥呢!quot; 顾忱忙笑不敢。孙大盛却大声笑道:quot;我们就是想给老弟你一个惊喜嘛!今天有美女在,咱们可要多喝几杯!quot; quot;好。听孙大哥的,今晚我给各位接风。quot;熊能一摆手,quot;上菜。quot; 当下满屋子人有说有笑,熊能一只手夹菜,另一只手早已忍耐不住去挽着哈蜜的纤腰上下抚摩,瞅顾忱的眼神全是感激。 孙大盛眼睛瞧着对面哈蜜,想着那晚与云烟的游龙戏凤,越看越觉着身边晴晴不顺眼,除去喝酒吃菜,一双眼睛老往哈蜜高耸入云的胸前去瞟。 三人喝酒,只有顾忱喝下的是酒,孙大盛喝下的是醋,熊能喝下的却是蜜。 酒过三巡,顾忱出门去卫生间,转过一个走廊,正巧旁边一间包房推开,服务员往里送菜,顺势往里一瞥,顾忱不禁一呆,坐着的,正是老夫子,老夫子对面一个白胖子,一定就是笃寅的马大帅了。顾忱就在这一顿脚步之间,房间里马大帅身边一女孩却无意间往外一瞥,正好与顾忱视线相对。就在这不到千分之一秒时间里,顾忱心突然被什么触动,这女孩的眼睛清澈见底,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目光了。女孩无意间随着门声转脸瞥去,却看到一个高个男子正看着自己,这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安沣本地人,一转念之间,门又重新关闭,关门一瞬间,两人仍在对视,此刻顾忱已经注意到女孩的漂亮,心想这马大帅真有福气,身边竟跟着这么一漂亮女孩,哈蜜跟她比起来,就好像是洋葱头遇见葱-遇见真神了!女孩却在最后一刻狠狠瞪了顾忱一眼,因为她发现这人的最后一眼变了味道,就好像是初到安沣市,几乎所有人见到她跟着马大帅,立即露出奇怪的眼神。后来她终于弄明白,原来人人都把她当做马大帅的quot;小蜜quot;了。女孩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从那以后她每次都走马大帅前头,马大帅逢人便说:quot;这位,申扬,申总,我老板!quot; quot;长得人模狗样,原来也是俗人一匹!quot;申扬心里骂顾忱一声,立刻将他忘在脑后,仍专注听老夫子说话。这人说话好像是在背书,而且是背文言文,长篇大论哼哼哈哈啰啰嗦嗦,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说清的,非要绕道上下五千年才柳暗花明,申扬早听得不耐烦,随着门开想歇歇耳朵,却又遇见那么一个无聊的目光,只得打起精神继续听老夫子背书。 老夫子今天的意思其实很明确,说的也早已是马大帅打听到的消息,项目有人插足了,而且背景很厉害。 马大帅只客客气气说了一句:quot;再厉害的人,只要有您劳总在,能厉害到哪里去?quot;言下之意很清楚,只要你老夫子不让他进来,他想进也进不来。 老夫子假装咳嗽一下,喝了口水,然后又起身给马大帅敬了杯酒,然后又坐下咳嗽一声,然后又喝了口水,说:quot;这个,这个嘛,这个……我们做企业的,难啊。马总,您也是企业中人,企业的难处,您应该比我还清楚。不过,您是在天子脚下,又是大公司,我们在安沣一亩三分地里,企业的环境嘛,不说您也知道,理解,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难处啊……quot;老夫子假装咳嗽一下,喝了口水,然后又起身给马大帅敬了杯酒,然后又坐下咳嗽一声,然后又喝了口水,说:quot;这一家,实力虽不如贵公司,但人家背景,唉……上面没有人,也不敢贸然来趟安沣这浑水啊……quot; 听得申扬直恶心,老夫子这套标准动作和语言,自打今晚一落座就开始并重复到现在,跟事先复制好似的,就连每次时间都相差不过一分钟。偏偏马大帅极有耐性,每听得老夫子说完一遍,接口道:quot;那是,那是。quot; 于是两人端杯,碰杯,喝酒。 这一旁董玫也亲切招呼申扬端红酒杯,碰红酒杯,喝红酒。 申扬正想说劳总您要是一直这么重复下去的话,求求您老人家还是放俺一条生路回房睡觉好不好,老夫子终于转到正题,quot;这个……此外啊,他们提出的合作条件嘛,那个,也还是很有竞争力的。一个,是土地价格,二个,是合作方式……对了,马总,申总,你们还记得咱们头一回见面时,我希望以土地折价入股的事吧?quot; 马大帅今天晚上第一次皱了皱眉,说:quot;当然记得。您是希望以土地折价入股,您出土地,我们出资金合作开发。但我也请示过申总,这样一个京外小项目,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干干净净的运作,还是直接把土地转让给我们更合适啊。quot; 申扬也听明白了,原来今晚老夫子请客的目的,是想提高合作价码。老爸说过,笃寅集团能成就今日事业,重要一点就是言而有信。商场上,只要双方达成承诺,不论书面协议签订与否,都应无条件执行。老夫子这种行为,明显是推翻承诺背信弃义!申扬心头火起,假装没有听见董玫亲切的招呼,认真盯着老夫子的表情看,看他接下来又有什么长篇大论。 quot;是啊,是啊,我记得当初咱们就是这样达成的默契。quot;老夫子表情如初,假装咳嗽一下,喝了口水,然后又起身给马大帅敬了杯酒,然后又坐下咳嗽一声,然后又喝了口水,说:quot;理解,还是希望马总和申总多多理解啊……quot; 申扬终于忍无可忍,张口道:quot;劳总,我们……quot; 马大帅用眼神制止了她,打哈哈道:quot;劳总,贵公司的难处我们当然理解,我们之所以一片痴心的等候在安沣,也就是相信劳总您的为人与诚信。说实话,论背景,笃寅只会多,不会少。但我们申总的为人原则,一是诚信,二是公平。所以笃寅做项目,靠的是本事,是实力,不靠关系。quot; quot;那是,那是。quot;老夫子脸色有些难看,一半是因为马大帅指责他不诚信,二是因为申扬的眼睛在自己脸色直视了足足一分钟,老夫子脸皮再老,也有些挂不住了。 quot;这么吧,劳总,您的意思我也听懂了,既然存在竞争者,那么作为土地方,您自然要取其优,去其弱。关于合作条件,您也可以重新再提,咱们也不妨重新再谈……quot; quot;不忙,不忙。今晚请二位来就是喝酒,二来将这个情况有劳马总向总部汇报,咱们改天再谈,再谈。quot; quot;好,我今晚跟申总汇报一声,明天去您办公室谈,如何?我听说这两天改制方案就要获批了,劳总注定成为自由之身,相比也不必忌讳太多了吧?quot; quot;好,一言为定。明天上午九点整,有劳两位去我办公室。quot;老夫子今晚目的本来只是想把请笃寅出局的结果告之马大帅,但马大帅竟然又提出合作条件可以商榷,意味着老夫子又多了一个选择,他迅速转过一个念头:虽然与顾忱签有协议,但如果笃寅开出的条件更高,自己有土地在手,哪怕待改制获批后与顾忱毁约,自己那时已是私营企业,顾忱又能奈自己几何?那些市领导们又能奈自己几何?再说,自己在安沣市占山为王已久,关系盘根错节,谅那顾忱也不会劳心费力拿着一份见不得光的协议与自己打官司!自己好似一个高明的商人,稳坐钓鱼台,待价而沽,岂不高明?想到这里,老夫子不禁在心底暗暗冷笑一声! 那边几人早已喝得气氛沸腾,有美女相伴,熊能酒兴极高。喝得孙大盛颠三倒四,早已醉眼迷离。晴晴替他挡酒,被孙大盛一把推开,大声吼道:quot;别拦老子,老子今天高兴,吃完饭还要去泡妞呢!quot; 孙大盛一句泡妞,明显是把自己已经不再当做quot;妞quot;,晴晴可不想刚傍上一个大款就被甩掉,口头不敢再说什么,却用眼神向顾忱求援。顾忱会意,也怕孙大盛酒喝太多又生出事端,于是对熊能悄悄说:quot;要不换个地方?也该说说咱们的事了。quot; 美女在畔却无法一吻香泽,其实熊能早就想换个地方,不过他想的地方,却是床上。顾忱的话让他恢复了些理智,猛想起似乎还有更为重要的事尚未落实。当下点点头,问:quot;去哪儿?quot;目光却在哈蜜身上依依不舍。 顾忱轻笑道:quot;要不咱们回酒店,占不了您太多时间。quot; quot;好啊。quot;熊能站起身就走,孙大盛也晕眩着起身,大叫:quot;走,泡妞去!quot; 出来酒楼,几人回到酒店。顾忱给熊能和哈蜜,孙大盛和晴晴各安排了一个套间,孙大盛的司机单开了个标间。 孙大盛一路嘟囔着去找地方泡妞,却还是被顾忱拉到房间,顾忱又让晴晴陪着哈蜜去隔壁房间说话,顾忱与熊能、孙大盛在房间密谈。 谈话的内容孙大盛才不关心,只是半梦半醒半躺在沙发上打着哈欠,顾忱怕他说错话,也不去理会他,拉着熊能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熊能此刻有美人在隔壁等候,大脑早已空空如也,心却在欲望中焚烧,哪里有心情说正事。 顾忱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假装对熊能的欲火毫无察觉,悠闲的烧水倒茶,边与熊能说话。 quot;熊哥,我今天与老夫子谈判,看来他早有准备,改制也势在必得。然后我又去卫市长那里,根据我的判断,似乎市里对这次改制方案,也基本达成了共识……quot; quot;哦?不会吧……quot;熊能疑惑的看着顾忱,说:quot;这是老夫子最后一次机会,他当然要以命相搏,但我熊能也不是吃素的,最后一刻拦他一把也不是不可能,事关国有资产流失的大事,一旦真闹出什么动静来,卫市长肯定也要有所顾虑,兄弟你要是没收获,明天我去想办法……嘿嘿……quot;熊能冷笑,quot;我就算滚蛋,也不能让老夫子太平。鹿死谁手,还没见分晓呢!quot; 顾忱早已判断出两方博弈的形势:老夫子与熊能的胜算比例是九比一,但就是这一,使得老夫子不敢大意,也使得自己有了游戏其间的机会。自己的加入也使得老夫子的胜算更大了不少,熊能此刻的声色俱厉,不过只是掩盖其内心虚弱。不过,没有到终局时,谁也不敢保证熊能不会再耍出什么花样来,哈蜜今晚的任务,就是要熊能心有旁骛,再加上自己提出实惠于熊能的新办法,摆平熊能,顾忱还是很有把握的。 quot;熊哥,我知道你的能量,不过那样一来,也可能出现两败俱伤的结局……quot; quot;我才不怕,我熊能……quot; quot;哥,quot;顾忱一只手轻轻拍在他的大腿上,quot;我倒有个主意……quot; quot;哦?quot; quot;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要是哥,要抓住时间享受才是啊……quot;顾忱意味深长的说,熊能的心立即飘荡到隔壁哈蜜的怀里,脸上表情顿时迷离。 quot;我的主意是……改制后,你的股份和老夫子平起平坐……quot; 一句话,熊能又醒过来,愣了愣,熊能大笑:quot;不可能,兄弟你出的是什么主意?老夫子怎肯这样做?开玩笑。quot; quot;我如果能做到呢?quot; 顾忱一脸认真,熊能摇摇头,quot;不可能,绝对不可能。quot; 顾忱不理他,接着正色说:quot;你百分之二十,老夫子也是百分之二十,其他人股份不变。quot; 见顾忱一本正经,熊能也认真起来,想了想,说:quot;那还差百分之十呢?quot; quot;我。quot; quot;什么?quot;熊能猛一愣。 quot;我拿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你记得我在国家国资委有朋友吗?quot; 熊能点头,一脸茫然。 quot;这是他给我出的主意,而且,他还跟省国资委打过招呼,卫市长嘛……也很支持这件事情。quot; 熊能有些明白过来,不禁笑道:quot;你要这百分之十做什么?quot; quot;我嘛……自然是以这种方式拿地,再说,土地升值后,我的股份也自然升值,当然只赚不赔了。quot; 熊能点点头,quot;我明白了,就算有人支持你,老夫子同意给你十个点,可我的……quot; quot;这哥你就别管了,没有哥,我也拿不到这个项目,我当然要对哥感恩回报,我要十,哥也必须再要十,这样下来,你的股份就跟老夫子平起平坐了。quot; quot;可……老夫子也不是傻子……quot; quot;这件事就交给我去摆平,今晚,哥就别去想这些琐事,安心去享受吧。quot;顾忱指指隔壁,哈蜜的温香软玉是不是已经玉体横陈…… quot;总之,兄弟我如果能做到,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如何?quot; quot;行啊……quot;熊能还是半信半疑,quot;但时间要抓紧才行。quot; quot;最多后天给你答案。quot;顾忱斩钉截铁,语气让人不由不信。熊能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诺诺道:quot;可……我要多拿一百万……quot; quot;放心,哥,你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出资,就当我对你的感谢费。quot; quot;什么?quot;熊能一惊,quot;你说真的?quot; quot;是。改制结束后,新公司以土地出资,我出现金,项目结束后,光这一个项目的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就是……quot; 熊能张大嘴点点头,那个数字对于他而言,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到那时,哈蜜,更多的蜜……每天都是蜜罐里的甜美日子……悠悠然,熊能几乎坠入梦中。 quot;哥如果没意见,我就去做了……quot; quot;好,就这样,不过我最多等你到后天。quot; quot;好。quot;顾忱看着熊能那张庸俗而贪婪的嘴脸,心中大声的笑,距离成功,又近了一点…… 熊能出门,孙大盛忽然坐起身来,quot;好了,摆平了这厮,咱们去找个地方乐一乐。quot; 顾忱笑了,quot;原来你一直在假寐。quot; quot;那当然,老子刚才装醉呢,听你老兄这么快把这混蛋搞定,佩服啊,佩服!哈哈……quot;孙大盛仍然喷着酒气半躺在沙发上,不知到底是清醒还是迷醉。顾忱一直从心里看不起孙大盛,但此刻的孙大盛,却突然让顾忱有了寒意,说不定此人粗鲁的表象下,隐藏着无底的智慧…… quot;走吧,熊能这混蛋说不定已经和哈蜜干上了……quot;孙大盛站起身。 门却开了,进来的是晴晴。一定是熊能进去后便急不可耐的将她赶了出来。孙大盛斜眼蔑着她,冷笑道:quot;怎么,我还以为熊总两人都要呢?quot; 晴晴假装委屈的样子低头走进卫生间。顾忱笑道:quot;你还是别吃着碗里看着盆里,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事呢。quot; quot;不行,要不你把这婊子带走,老子现在看她就烦,看来人的素质就是不一样啊。quot; quot;还是你自己处理吧。quot;顾忱笑着想走,手机却响,竟然是倪枫,好久没见这个小姑娘了,怎么,这么晚,她又有什么消息吗? quot;顾总,听说你大获全胜了,恭喜啊。quot; 听见里面一个女声,孙大盛眼睛都直了,大声说:quot;怪不得你小子不陪我,原来有人了。quot; 倪枫笑,quot;原来孙总也在呀?quot; quot;是啊,我们在说事呢。quot; quot;到底是谁呀?是那个什么……小倪吧?quot;孙大盛扯着嗓门问。 quot;有什么事吗,小倪?quot; quot;没事就不能给您打电话吗?quot;倪枫咯咯笑,quot;要不要出去喝杯咖啡,我请客?quot; 顾忱笑,quot;今晚酒喝多了,明天还有事,还是改天吧。等事情落实了我专门请你吃饭,还真要好好感谢你才是啊。quot; quot;感谢不必,只要顾总能给我一点效劳的机会就行了。quot; quot;没问题,美女,你想要什么机会?quot;孙大盛忽然凑上前笑着叫道。 顾忱生怕他乱放厥词,忙说:quot;好了,我们也要睡觉了,再见。quot;然后挂掉手机出门去。孙大盛却跟到门外,小声说:quot;把小倪电话告诉我,你不去喝咖啡,我去。quot; quot;事情还没办完,这女孩不知深浅,还是别招惹她好,回去睡觉吧。quot;顾忱想走,却被孙大盛一把拽住,quot;你听,啥声音?quot; 孙大盛一脸坏笑,支楞起耳朵站在走廊上侧耳倾听。 有一个声音,隔着隔壁的房门肆无忌惮的钻出来,那是熊能和哈蜜在…… quot;靠,什么破五星级酒店,连声音都挡不住。不对,是老熊的声音太大了,一定是爽急了。quot;孙大盛竟然去趴隔壁房门上去听。顾忱听着那声音,再看孙大盛的龌龊相,脸都红了,摇摇头心想怎么跟这两个不堪的家伙为伍了,趁着走廊没人,顾忱急忙回到自己房间去…… 孙大盛趴在熊能房门尽情的听了一阵子,听得心潮澎湃欲火中烧,直到有客人路过才依依不舍回到自己房间,房间里晴晴早换上一身情趣内衣在幽暗的灯光下卖弄着风骚。孙大盛心里暗叹口气,心想今晚只好在这头母牛身上解决了。刚脱下西服,晴晴已经扑到他怀中,正在这时,手机却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孙大盛犹豫着接不接,晴晴气喘吁吁说:quot;不接好不好……quot; 她一说别接,孙大盛反而想接,一把将晴晴推开,摁下接听键。 quot;孙总……quot;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咯咯笑。 quot;小倪?quot;孙大盛特吃惊,心花怒放,面前的晴晴已经将衣服脱光,孙大盛却正眼瞧都不瞧她一眼。 倪枫笑道:quot;孙总,你一个人吗?quot; quot;是呀,美女。quot;孙大盛横眉倒竖,用手指着晴晴,勒令她不得发出声音。 quot;出来喝杯咖啡?怎么我也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呀!quot; quot;地主什么的姨倒不用客气,只要有美女陪我喝一杯咖啡我就心满意足了,哈哈……quot;孙大盛大笑,眼前浮现起倪枫那张俏丽的笑脸,虽然不如哈蜜精致,但比起眼前这头母牛,不知强上多少倍!更重要的,倪枫那女孩看上去又纯情又有气质,一点不像母牛和哈蜜这等风尘女子,如果能跟她发生点艳遇……孙大盛已经开始想入非非,边问倪枫地点,边又一把推开试图抱住他的晴晴,抓起西服和皮包大踏步出门而去…… 孙大盛开动宝马,按着倪枫的指引三拐两转便找到倪枫电话里所说的一个街角,此时已近深夜十点,街上行人已少,黯淡的路灯下,孙大盛一眼就看见穿着白色长风衣的倪枫。风衣里是一件低胸吊带,是倪枫上次去北京花三千块钱买的名牌货,也是今晚身上最值钱的一件衣服,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车中的孙大盛隔着玻璃从头到脚打量倪枫,这女孩今夜略施薄粉,水润的透明唇膏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粉嫩脖颈处挂着小小的吊坠,黑色丝袜,黑色高跟鞋,视觉中心,被集中在那件半掩半现的鹅黄色吊带上,果然,孙大盛目光集中在这件内衣上,只顾去看,竟险些忘记踩刹车一头撞在倪枫腿边的护栏上。倪枫迎着孙大盛贪婪的目光心中暗笑,跑过去拉开车门,清雅的香奈儿COCO小姐香水味道伴着春夜微风一起荡漾在孙大盛的鼻腔,好像是一股浓烈的可燃挥发气体,即将引爆车里本已充溢的欲火…… quot;小倪,你好,竟还记得我呀?quot;要换作那些风尘女子,孙大盛早就上去一把拉进自己怀中撕碎衣服再说,但眼前这个娇羞可人的小白领,却使得孙大盛强按捺住欲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斯文些。 那天在北京倪枫与孙大盛也就是一面之缘。倪枫假装害羞模样,低头,又抬头轻瞟孙大盛一眼,轻笑道:quot;那天,要不是您司机陪我,我还不知道您原来也是那么一个大老板呢……quot; 倪枫的话轻飘飘的,好像清风般在车内飘过去,只有quot;大老板quot;三个字加重语气,落到孙大盛心坎里,既是受用。他笑眯眯问道:quot;哦,我那司机竟然敢在背后透露我的情况,明天我就让他滚回老家去。quot; quot;不!quot;倪枫一惊,双手一起上前,一把抓住孙大盛的大手,惊叫道:quot;不行,人家只是随便说说嘛,求您别这样好吗?再说……您那司机,也是特崇拜您,才告诉我些您的故事,我还不知是真是假呢。quot; quot;哈哈……quot;孙大盛被倪枫抓住手,那种感觉,到底怎么形容呢?孙大盛在头脑里转过千百个想法,都无法用语言形容这种奇怪的好像亿万个蚂蚁在心头乱爬的感受,车里的挥发气体愈加浓重,孙大盛有些窒息了,他傻笑两声,假意咳嗽两声,问:quot;那……那我要知道……他……他都告诉你什么了?quot; quot;他说呀,大老板,也就是-您!quot;倪枫抽回手,用一根手指指着孙大盛的鼻尖笑,quot;说您特有本事,在北京闯荡没几年,硬是从一个包工头做到现在上十亿的房地产大老板,还说呀……您特严肃,工作特认真,底下人,当然也包括他喽,都特怕您,嘻嘻,其实在我们女孩听起来,您这样的男人,特有男人味……让我闻闻您是不是真有男人味儿?quot;倪枫说完,把鼻子伸到孙大盛的脸上去闻,孙大盛感觉一个滚烫的面庞即将把自己心里的火点燃,竟下意识向后退让了一下,目光却在这一瞬间似曾无意中瞥了倪枫低垂的胸衣深处…… 倪枫深吸一口气,quot;啊,真的耶……您身上真的有一种男人味儿。quot; 孙大盛除了会傻笑,还会傻笑,心里暗暗揣摩:常年跟那些低素质的女人打交道,今晚跟倪枫这么一亲密接触,才知道世上还真有让自己心动的女人。 quot;咳……咳……quot;孙大盛想吐痰,却平生头一次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硬把一口痰吞回腹中,艰难的说:quot;小倪,你不是想去……喝咖啡吗?quot; quot;安沣又不是北京,这时候哪里有喝咖啡的地方,要喝,好像只有……去我家里喝点速溶咖啡好了……quot;倪枫突然脸一红,羞涩的低下头,quot;我本来是想请顾总和您二位一起的,您一个人……要不,咱们去叫顾总?quot; quot;他呀,他睡得早,哈哈……quot;孙大盛眼睛盯着倪枫胸前那一片鹅黄色的动感地带,生怕倪枫说出什么不方便就改天之类的话来。倪枫眼波流转,声音更小了,quot;那……只好请您一个人去了……quot; quot;行啊行啊没问题的。quot; quot;就怕……就怕……quot; quot;就怕什么?quot; quot;就怕您这房地产大老板嫌我那儿太简陋……quot; quot;没关系,我北京的办公室肯定比你家还简陋,简陋,哈哈,有简陋的温馨。quot; 五分钟后,孙大盛已经坐在倪枫的小屋里。 这是倪枫租住的房子,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却很温馨,一看就是女孩的住处。倪枫的卧室半掩着门,里面透出暖暖的光晕,使人联想丰富。 狭小的客厅里,孙大盛坐在一组双人沙发上,客厅立刻变得拥挤起来,倪枫去厨房烧水,孙大盛打量着这套不到五十平方米的住处,问道:quot;小倪你怎么买这么小的房子啊?quot; quot;哪里是买的,我这点微薄工资,哪里能买得起房子?quot; quot;是吗?你们劳总实在太小气了。quot; quot;唉……只有等孙总您以后做我的老板了。quot;倪枫端着两个咖啡杯坐在孙大盛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quot;没问题,等咱这项目开了,我送你一套。quot; quot;真的!quot;倪枫惊喜的跳起来,quot;说话算数?quot; quot;真的。quot; quot;那……我更要好好请请您了,不过,白送我可不敢要,要不……我去给您打工怎么样?比如……做个秘书什么的?quot; quot;秘书?quot;孙大盛眼睛顷刻直了,眼前这个小尤物要能做自己的秘书…… quot;您不要我就算了。quot;见孙大盛不说话,倪枫有些泄气,说了句话起身。 quot;哪里是不要你,我喜欢还来不及呢……quot;孙大盛猛蹦出一句。 quot;真的?!quot;倪枫兴奋得转身跳起来,又蹲在地上趴在孙大盛的膝盖上,抬脸说:quot;像您这样的大老板,哪里会对我这样一个小女孩认真呢?quot; 倪枫的吊带里一览无余,孙大盛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正在剧烈的产生反应,孙大盛又想退缩,倪枫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quot;您听,我可是认真的,心都在拼命跳呢……quot; 孙大盛心也开始狂跳,口干舌燥的诺诺道:quot;小……倪,我……quot; quot;那我们说好,等项目开始后,您跟劳总要我,我保证做个好秘书。quot; quot;好,好。quot; quot;其实,我知道,您才是真正的大老板,是吗?quot; quot;什么?quot;孙大盛一愣。 quot;您的司机都告诉我了,那个顾总,其实……还赶不上您的十分之一?quot; quot;哈哈哈……quot;孙大盛忽然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quot;顾忱那点小钱,哪里能跟我比?quot; quot;这么说,我找对人了?quot;倪枫忽然有些颤抖,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quot;您真的要我?quot; quot;要……quot;孙大盛手在倪枫胸口越来越热,想抽回,却将倪枫一并拉近…… 第六章 饕餮 顾忱一早被手机闹钟惊醒,窗外已是大亮。 八点半,是昨晚顾忱给自己定的起床时间。摆平熊能,要赶快给老夫子回个话。老夫子接到顾忱一早打来的电话,语气依然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顾忱说:“熊能已经同意咱们的意见,事不宜迟,请您安排重新召开职代会通过新方案。” “新方案嘛……我已安排人在做,只是文字调整一下嘛,资产总量和职工股都没有什么变化,所以,只是领导班子原则上通过一下就可以了,职代会嘛,就不必重新开了。” “那好,您这里新方案一成文,咱们一起去找卫市长,以免夜长梦多。” “好的,好的,您等我消息。”老夫子淡淡的挂掉电话。 顾忱心生疑窦,老夫子的语气平淡得几乎有些漠然,会不会一夜之间又有了什么变故?难道是……马大帅? 顾忱正在沉思,门被大力敲响,进来的是孙大盛兴奋的笑脸。顾忱奇怪,这人一向不是睡懒觉吗?怎么今天早上如此精神,容光焕发精神百倍,跟一大早遇见天大的喜事似的? “上午有啥安排不?” “稀罕了,孙哥你不是一向不想过问这边的事吗?” “我是股东,能他妈的不关心吗?”孙大盛跟在顾忱屁股后头去卫生间,顾忱撒尿洗漱,他就靠在门上乐呵呵看着,顾忱满腹狐疑,怎么过了一晚上所有人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小顾,你知道吗?这人的素质就是他妈的不一样,就连干那事儿都不一样……”孙大盛兴奋异常。顾忱牙刷了一半,忽然有所察觉,扭头问道:“你昨晚出去了?” “嘿嘿……”孙大盛得意的笑,却故意将话头转移,“你猜,昨晚哈蜜把熊能累成啥样了?” 顾忱摇摇头,吐掉口里的水。 “对了,”孙大盛道:“你说,咱要不要找人收拾收拾马大帅他们?” “什么?”顾忱大为意外,脸都顾不上洗,吃惊的看着孙大盛。 孙大盛更是得意洋洋,“我得到一个最新消息,马大帅他们今天上午可能去老夫子办公室,看来,他们还是贼心不死啊。” “糟糕!”顾忱心里暗叫一声,果然老夫子那边有反复。这个老狐狸!他顾不上追问孙大盛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三下两下洗完脸,边洗脸边思索着对策,对付老夫子这个老狐狸,一定要把他逼到死胡同里,否则不到最后一刻,还不能保证他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出了问题,连熊能那边都交代不过去! 顾忱抓起电话打给卫市长,卫市长正在开会,破例接了顾忱电话,问他有什么事?顾忱只说了一句:“等您开完会我和劳总去您办公室汇报改制新方案的具体细节,请您最后拍板。” 卫彬有些意外,说:“你跟老夫子不都说好了吗?” “劳总那边好像有些……情况。” “这个老夫子。”卫彬立即听懂了,小声说:“十点,你们来办公室,我通知国资委的同志。” 拿到卫彬的尚方宝剑,顾忱顾不上吃饭,拉着孙大盛直奔老夫子办公室,路上才有时间问孙大盛从哪里得知情报,孙大盛半遮半掩,跟怀里揣着个元宝又想让人知道又怕人知道似的,顾忱知道这人嘴把门不严,迟早自己会说漏,也不再问。孙大盛带着一脸满足幸福状沐浴在春风和阳光里,有如初夜后的新郎官。 顾忱径直推开老夫子办公室的门,所有人俱都吃了一惊。 老夫子正坐在沙发上和对面的马大帅笑着说什么,马大帅身边是申扬,老夫子身边是董玫,旁边单独一张转椅上坐着王主任,还是昨晚吃饭时的原班人马。 马大帅刚进门,双方还没有寒暄完毕,便见顾忱一头扎进来,平时深沉惯了的老夫子竟然也有些惊慌失措,强笑着站起身来,一脸雾水道:“顾总,这么早……” “哦,劳总,您的手机一直打不通,事关紧急,我只好不请自来了,卫市长让咱俩十点去他办公室,国资委的几位领导也都到场。” 老夫子吃了一惊,没想到顾忱竟然给自己来了这么一招。 马大帅和申扬也立即明白了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是何人。申扬盯着顾忱看,心想昨晚在酒店那个无聊之人原来就是自己的竞争对手。顾忱目光扫视一周,目光恰与申扬对接,心想:“这个马大帅走到哪里倒都不忘带着自己的小蜜?” 两人目光对接瞬间,彼此心生厌恶。 孙大盛盯着申扬,却险些要流出口水。眼前这女孩,出奇的清纯,出奇的清新,出奇的靓丽,毫无争议的比哈蜜与倪枫都要漂亮的多,“妈的,这样漂亮一位美人,竟然被马大帅这白色大肉虫给独占了,真他奶奶的好艳福!”孙大盛立即派生出一个理论:衡量房地产商实力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看谁身边的美眉漂亮!马大帅身边的美眉如此惊艳,怪不得人家是笃寅,自己刚搞定的倪枫姿色也是美眉中的上品,但跟这女孩相比却相差甚远,所以,自己的财富比起笃寅来,也是相差甚远,至于顾忱,身边无女人,自然只配当个穷小子喽! 没有人知道短短几秒钟,孙大盛脑子里竟能生出这许多想法。 老夫子不愧老江湖,顷刻间掂量出轻重缓急,微笑道:“顾总你来得正好,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北京笃寅集团的马总,这二位,是北京白石集团的顾总与孙总。”老夫子特意没有介绍申扬,是因为申扬曾特意交代过不要透露她的身份。这一来更印证了顾忱与孙大盛对申扬身份的判断,孙大盛一双色眼肆无忌惮上下扫射着申扬,申扬奋起还击,也用力瞪着孙大盛看,一脸鄙视。 顾忱忙上前与马大帅假意握手,顾忱说“久仰”,马大帅却酸溜溜说:“我还没听说过白石集团有顾总大名,不知是白总新从何方请到的青年才俊?”顾忱微笑不答。老夫子在旁说:“顾总是白总好朋友,也是白石集团股东之一。” 顾忱是股东,马大帅却仅是经理人,再加上顾忱虽年轻,但气度显然超马大帅一筹,马大帅醋意的态度更加降低了自己身价,就连申扬都在旁为他汗颜。两人高下,立时分晓。 老夫子冷眼旁观,也立即得出答案:其一,有卫市长背后撑腰,局势顾忱占优,看来马大帅一方已无翻盘可能;其二,顾忱是老板,马大帅仅是个经理人,申扬虽是笃寅少主,但毕竟年轻力薄没有分量。这么一来,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请马大帅走人。 想到这儿,老夫子轻轻一笑,对顾忱道:“顾总,今早请马总来,主要是叙旧,顾总你来得正好,同行之间可以共叙有无,毕竟大家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嘛。” 又对马大帅说:“马总,时候不巧,领导召见,我也只好过去领旨,只能陪你少聊一会儿了。” 王主任此时又推来两张座椅,几人分别落座,申扬早对老夫子的背信不忿,再加上这个粗鲁男人的无力目光,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对老夫子和董玫说声对不起我还有事先出去一下,最后狠狠瞪顾忱和孙大盛一眼,扬长而去,董玫反应过来,忙推门跟了出去。 马大帅有些尴尬,老夫子笑呵呵假装没看见这一幕,顾忱悠然坐在马大帅身边,孙大盛却小声用鼻孔说了声:“小样!” 马大帅昨晚连夜请示申笃寅,申老板对安沣的变故很淡然,答复是只要有利于公司,条件可以继续谈。得到大老板令箭,马大帅今天本来是想与老夫子重新确定合作条件,不料却被顾忱搅局,看老夫子表现,明显已偏向对手一方,心里又气又急又羞,哪里还能叙得下去,假意寒暄几句,站起身,说:“几位还有正事,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 老夫子假意挽留,说中午一起吃饭,马大帅说中午还要赶到省会去见一个老朋友,就不吃了。于是几人送马大帅出门,回屋重新就座,老夫子微笑,顾忱也微笑不语,只有孙大盛又用鼻孔说了句:“打工的就是打工的,劳总啊,谈生意,还是要老板跟老板谈才是。” 这么富有深度的话从孙大盛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前所未闻,顾忱顿时被震住,心想他昨晚难道是遇到了什么神仙鬼怪不成?怎么陡然上升到一个新的境界? 老夫子的脚踏两只船被顾忱撞破,又是懊恼又是心虚,听任孙大盛讥讽,除去强笑着连连点头称是,一时间竟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顾忱见老夫子狼狈,心中暗乐。心想也不能太教老夫子难看,于是抬手看表,说:“距离十点还有半小时,要不咱们现在出发?” 老夫子忙点头,吩咐备车,顾忱拦住他,说就坐自己车一同去吧。 几人下楼,顾忱给孙大盛使眼色,孙大盛知趣的坐进自己车,老夫子坐进顾忱的车里。 顾忱开门见山,问老夫子何时能出新方案,老夫子说:“新方案董总已经开做,下午就可完稿,上午正好当面将具体内容口头向卫市长汇报,下午等方案出来就安排开领导班子会议通过。” “看来笃寅集团给您的压力也很大嘛……”顾忱悄悄用余光打量老夫子。 老夫子忙笑道:“哪里有什么压力,马总奔波这么久,我当然要好言安抚他才是,等他明天回来,我还要好好安排请他一顿呢。” 顾忱大笑。老夫子也大笑。车入市政府大院,老夫子不由赞道:“看来顾总果然在市政府畅通无阻,我的车,每次进来也要登记呢。” 卫彬已经在办公室候着,国资委的两位主任也在场,当下由老夫子将新方案口头做了汇报,事先国资委已经得到卫彬预先告之,也没有什么意见,因此此次汇报只是走走过场而已。前后二十分钟汇报结束。出门时卫彬意味深长的说:“劳总啊,体制换了,思维也要更换才行,有顾总这样的能人加入,有白石集团这样的雄厚实力做依靠,意味着公司将注入新鲜血液,意味着公司上升到一个新的层次,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呦。” 马大帅回到酒店,见申扬已经自己打车回来,正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春光生闷气,见他回来,申扬嘟着嘴说:“马叔叔,你说咱们这次为什么这么被动?堂堂笃寅集团,竟然在安沣这样一个小地方被人随意摆布。不行,这个项目跟这么久,我们绝不能轻易退出,必须想想办法。” “扬扬啊,”马大帅坐在她身边,“刚才在车上我给你爸爸汇报过了,他说,凡事随缘,凡事不要强求,越是在安沣这样的小地方,暗中机会越是复杂,咱们越是需要谨慎行事,太过刚硬,反而容易深陷泥潭,对付这种环境,越是像水一样顺其自然,反而越能流转自如。” “这是他那套老庄哲学,我才不信!什么流转自如?几个月辛苦赴之东流,谈何自如?简直是谁都不如!” “扬扬,笃寅集团这么多年稳健壮大,也正是这套哲学有助于你父亲,每每遇有强敌,你父亲却往往后退半步,这一退,却退出海阔天空,留出万般精彩。” “持而盈之,不若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申扬随口说出一句申笃寅常说的一段话。 马大帅点点头,道:“咱们对于这段话的理解,尚不如你父亲的十分之一。世人逐利,利令智昏,在当今的房地产市场上,随处有暴发者,也充满着暴发的梦想。那些没有实力却妄图一夜暴发者,只想投机取巧,无异于饕餮,撑死了自己,留下的天地,却还是给咱们的。” “饕餮?” “饕餮,是古代传说中的一种怪兽,它贪婪凶恶,永远满足不了自己的贪欲,形容那些贪得无厌者。” 申扬点点头,道:“爸爸常说,现在的房地产市场太好了,所以培育出很多贪婪,但市场好景不长,那些贪婪的人,迟早会被贪婪吃掉。” “所以,笃寅做的项目,都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也只有这样,企业才能长治久安。” “对了,白石集团也是一家大公司,他们做这个项目,算不得贪婪吧?” 马大帅微微一笑,“这个什么顾总,我从来没听说过。回去要认真打听一下,别是什么人打着白老板的旗号招摇撞骗。” “对呀,那个什么孙总,就是那个黑黑的土老冒,那双眼睛别提多恶心了,我刚才特想给他一巴掌。” “扬扬,马叔叔这就要批评你了,不管你再怎么看他不顺眼,但当着主人的面甩门而去,就是你的失礼了。” “嗯。”申扬低下头,“我知道了,爸爸要知道又该尅我了。” “商场是最能历练人的地方,我刚才当着顾总面暗讽他,说明我的修炼也远远不足,你父亲要知道,也要尅我了。” 两人同时笑起来,申扬道:“那咱们就说好,谁也别告诉我爸爸。” “好。咱们现在去省会。” “去省会?” “是,去见一位省领导,希望能得到他的协助。” “你不是说我爸爸不同意吗?” “我昨晚请示过,他说,有些事情,只要不悖原则,去做又何妨?所以,咱们还是应该去试一试。” 申扬一声欢呼跳起来,“早该这样做。” 就在马大帅与申扬说到“饕餮”一刻,老夫子却正在与顾忱说起这个词。 从卫彬办公室返回到老夫子办公室路上,老夫子沉吟很久,缓缓说:“那么,咱们的合作,就这样确定了。” 顾忱知他还有话,只是点头不做声。 老夫子又沉吟半晌,道:“其实,作为企业,当然也应该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合作者……马总今早来,其实是打算提出更好的条件……” 顾忱早知道他一定会在最后关头提高门槛,于是微笑点头,“那……您的意思是……” “顾总你看……”老夫子掰开手指,开始计算,“二百三十三亩土地,价值每亩一百万,土地价值就是两亿三千三百万,容积率2.0,则可开发的建筑面积为三十一万平方米,建筑单方造价一千元,单方土地成本七百五十元,其他费用折合单方成本约为三百元,单方总成本合计两千零五十元。而目前房价最少能卖到两千六佰元,算下来,项目总利润足足有一亿七千万元!况且,目前安沣市的房价刚刚开始上涨。咱俩合作,土地出让金我可以拖延缴纳一部分,建设资金嘛,当然是由施工单位垫资,差不多启动资金也就是一个亿。一个亿的投入,换回将近两个亿的利润,也难怪笃寅集团舍不得放手啊。” “您当时拿地是六十万一亩,跟笃寅合作,您的收益是九千三百万。”顾忱淡淡一笑,“跟我合作,您不光能得到这九千三百万,另外还有两亿利润中的一大块蛋糕等着您分啊。” “哈哈,原来顾总的帐,比我算得还要细……但马大帅,也不是没有算过。您的条件,他们也可以接受。我现在怕的是,马大帅会不会去疏通上层关系,以笃寅实力,这绝对是一件很可能的事情。”老夫子阴险的笑。 顾忱现在已经对老夫子的出尔反尔和贪得无厌深恶痛绝,但形势使然,还必须对他屈意逢迎,顾忱皱了下眉,问道:“那您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当然还是想跟顾总你合作,但笃寅那边托人找回来,我也总得有个说法,您说是不是?” “嗯。” “这样,我记得咱们从没有确定过土地价格,现在也该到议定的时候了,每亩一百一十万,应该是个可以接受的价格,即使这样,也还低于目前的市场价呢,要拍卖的话,这块地现在怎么也得……” “好,我同意。”顾忱心想:“老夫子就这么一张口,两千多万就从自己口袋跑他腰包里去了,等我把地盘过来,还怕玩不死你?” “顾总果然爽快,跟您这样的人合作,真是运气呀,哈哈……”老夫子靠在座椅上,悠然自得,心里得意极了。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顾忱祭出自己早已打算好的想法,“土地折价两亿五千六百三十万,则其他成本大约是四个亿,那么按照投资比例计算,我应该占到百分之五十七,土地价格涨了,股份嘛,您就适当让我些,给个整数,我六十,您四十,如何?” 老夫子默默计算了一下,点头同意,“就这么说定了。” 顾忱说:“那咱们回去签个补充协议?” 按照与顾忱的合作方案,老夫子的土地差价便达到一亿一千多万,再加上项目利润分红得到的差不多八千万,总利润接近两亿!而这一切,仅仅是靠当年的四千万保证金换回。按照老夫子在新公司百分之三十股权计算,老夫子个人得到的利润,达到了六千万,这可是身为国企领导时的老夫子连做梦都想不到的结果!老夫子这次爽快同意,说马上回到办公室便起草协议。 顾忱又说:“我还有个想法,对双方都有好处。容积率……还能不能提高些?” 此话一出,两人相视一笑,此中默契全在笑意中。老夫子说:“顾忱果然精明,咱们现在已是一家人,我就坦诚相告,这块地当年挂牌时,我是做足了功课的。按照常规,这块地的容积率至少应该2.5,我却做到2.0。重新做到2.5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况且有顾总您的加入,工作应该更好做了。说实话,我选择顾总合作,正是基于此原因啊。” 两人同时大笑。 容积率由2.0调高到2.5。虽然只是不起眼的一个数。但对于项目而言,建筑面积却一下子猛增了四分之一!由原来的三十一万平方米变成了三十九万平方米,换成利润,就是四千四百万! 这个巨大的数字,仅仅是靠小数点后一个数字的改动!更改容积率,是房地产商们扩大利润的利器。说到这里,两人才真正把对方当作了自己的合作伙伴。 顾忱笑道:“劳总把土地雪藏到改制成功后,这一招实在是高明。身份从国企领导到私营老板,土地从六十万到一百一十万,合作从转让土地到股权收益,容积率从2.0到2.5,每一步都是精打细算,精心布局,我实在佩服。劳总眼光远见,雄心万丈,这胃口嘛,也是蛮大的……” “哈哈……”老夫子一阵畅快的笑,“顾总你这是骂我贪如饕餮了?” “饕餮有什么不好,吃得多,才能强壮,人人都强壮了,经济才能发展,社会才能进步,劳总您这样的饕餮,无疑是社会进步的一大动力呢。” 老夫子却道:“哪里哪里,顾总你年纪轻轻,却自上而下游刃有余,将公共关系玩得风生水起,硬生生从笃寅集团虎口夺食,表面是你让我三分,实际算笔细账,你却是最后笑得最欢的人,要说胃口之大,我老头子哪里堪比?说到饕餮,我是,你是,这在房地产圈里混的芸芸众生,又有谁不是饕餮,或者心怀饕餮之想呢?” 两人哈哈大笑,手挽手亲密无间的踏上安沣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台阶。 第七章 狭路相逢 一觉醒来,头疼如裂。靠在床头想了许久,顾忱才回忆起昨晚的情节:昨天回到老夫子办公室,顾忱、老夫子、孙大盛三人对合作细节进行进一步明确,敲定按照车里两人约定起草协议。 仿如已过万重山般轻松,三人心情愉悦。中午一起吃饭时俱都喝了不少酒。饭后老夫子照例午休,约好下午还是去他办公室签合同,顾忱兴奋得无法入睡,就在房间倒数着时间,想叫孙大盛陪他,却不料这人不见了影踪,房间里只有愁眉不展的晴晴,问孙大盛去向,晴晴几乎快哭出来,说孙大盛昨晚一夜不归,临走前好像是接到了一个叫什么“小倪”的女人的电话,顾忱猛一怔,小倪?难道是倪枫这小丫头,孙大盛一夜未归难道是和她在一起?再加上早上孙大盛的表现,难道他嘴里说的那个高素质的干那事儿都不一样的女人,就是倪枫?孙大盛没有倪枫电话,难道是昨晚倪枫主动找到的孙大盛?那么,倪枫主动献身孙大盛,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与项目有关的人并没人知道孙大盛比自己有钱,倪枫这样古灵精怪的女孩主动接近孙大盛,一定是对孙大盛的底细有所了解,如果她对孙大盛有所了解,那么,也一定对自己的底细有所了解!想到这里,顾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此秘密如果走漏,自己将难以在安沣立足!但仅仅跟孙大盛有一面之缘的倪枫,又是怎样知道这一切的?除非……一帧帧影像急速从顾忱脑中飞闪而过,忽然,大脑停顿下来,顾忱拍了自己一下,“是了,只有在北京那天,孙大盛派司机陪倪枫那个晚上,一定是司机说漏了什么!” 天衣无缝的计划,仅仅因为一小处纰漏,竟然被倪枫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女孩洞察天机。现在的女孩子很现实,没人会愿意去勾引孙大盛这样一个粗鲁之辈,当然,除非知道他有钱。倪枫既然已经这样做了,她的目的,就一定不仅仅在于勾引孙大盛本身。再加上孙大盛口无遮拦……顾忱越想越怕,暗暗骂自己疏忽大意,骂孙大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快就有一条破绽被人牵在手里。他抓起电话打给孙大盛,竟然是关机。顾忱又打给孙大盛司机,果然是孙大盛自己开车出去了,顾忱把司机叫进房间,三问两问,司机一切从实招来,果然完全与顾忱担心的一模一样!顾忱心中暗暗叫苦,倪枫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渐渐在心头演变成为一个巨大的魔鬼,这样一个女孩,利用仅有的一次机会,探听到孙大盛与自己的真实实力,并迅速主动出击勾引孙大盛上手,论心计,论手段,顾忱自愧不如,思量到这里,顾忱不免心头涌上寒意,打发走司机,独自在房间思索对策…… 下午,到了去老夫子办公室的时间,孙大盛仍未返回,顾忱只好自己去,孙大盛竟然已经端坐在老夫子沙发上,看他脸色,兴奋后藏着疲惫,精神下掩着虚弱,一定是利用中午这点时间去发泄情欲。顾忱的不快当场写在脸上,劈头就问:“你手机也不开,也不通知我你的去向。” 孙大盛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私人活动,不便公开。” 有老夫子在旁,顾忱不便发作。老夫子乐呵呵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协议,说:“顾总你别生气,我刚才问孙总为什么没和你一起来,他说怕你这两天没休息好,想让你多睡会儿,于是自己先过来了。这份协议,孙总刚刚已过目。” “是。”孙大盛点头微笑,小眼睛贼亮。 顾忱看过协议,由老夫子首先签字盖章,顾忱说白石集团的公章自己不可能带在身边,只有等回去盖章了。老夫子表示理解。顾忱在协议上签字,留一份给老夫子,另一份小心放进包中。本来应该一颗放下的心,却偏偏被倪枫搅成乱糟糟一团。顾忱急于找孙大盛问清经过,便向老夫子告辞。老夫子下午要召集领导班子成员开会通过新方案,于是三人约好晚上好好庆祝。 回到房间,顾忱劈头盖脸质问孙大盛,搞得孙大盛倒有些委屈,说不就是个小女孩嘛,老子只是耍耍她玩玩儿罢了,怕个逑! “玩玩儿她?”顾忱火了,“只怕是她玩玩儿你吧?我问你,她要没有目的,会主动勾引你?咱们这项目一旦泄露了真情,项目玩完不算,咱俩就他妈的被人当骗子了,传回北京,这辈子也甭想做人!” 孙大盛想了想,想清楚了其中后果,低头不语。孙大盛有个好处,只有一旦认识到自己错了,便绝对认错。顾忱见他这蔫头耷脑的怂样,又好气又好笑,碍于孙大盛脸面,也不好再多说,坐在他身边说:“孙哥,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咱就要赶紧想个补救的法子,倪枫那头儿,无论你使什么办法,都要设法堵住她的嘴。她勾引你一定有她的目的,既然有目的,就一定不会在此时坏了咱们的事。但你千万别再让她知道更多的事儿了。” 孙大盛点点头,“你放心,老子昨晚还以为她真喜欢我,听你这一分析,算明白了,妈的,老子以后就当她也是个婊子,睡过就算完。还有,那个司机……对了,他奶奶的逑……”顾忱还没听明白,孙大盛已经腾的跳起来冲出房门,等到顾忱反应过来追出去,只见司机的房间门已洞开,里面嗷嗷乱叫,顾忱忙冲进去把门关上,只见孙大盛已经在拎着一个电热水壶劈头盖脸追着司机满屋子乱打,司机刚开门便被他一脚跺在地上,还没起身,一头热水劈头盖脸浇下,然后便是孙大盛毫无章法的乱踢乱砸,司机整个被打懵了,只顾哭喊着满屋子乱窜乱跳,鼻子头顶上飞溅出鲜血。顾忱上去抱住孙大盛,又将他死死摁床上,司机此刻还不明白老板为啥痛下杀手,抱着头蹲床边流着眼泪一声不敢吭。 “老子问你,”孙大盛好容易把气喘匀了,问司机:“那晚在北京,你他妈的都跟倪枫讲过些啥话?” 司机中午被顾忱问过,已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此刻也明白老板正是因此臭揍自己,于是一五一十的据实交代。听得火气,孙大盛上前又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指着司机骂道:“老子养你还不如养了条狗!狗还能看门护主,你却连自己的嘴都把不严,日你奶奶的,现在就给老子滚蛋,滚回你那穷山旮旯里去!”说完又要上去打,顾忱又拦住,将孙大盛劝回自己房,说:“这也怨我,那晚怎么没想到这里面有疏漏。” “怨你不得,老子管教不严,再说,谁能想到倪枫这小婊子这么有心眼,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哎呀,不好,倪枫该不会告诉熊能吧?”孙大盛一拍脑袋。两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半晌,顾忱说:“应该还没有,她既然工于心计,一定不会让别人分享这个秘密。昨晚……你自己不会告诉她什么事吧?” 顾忱本是提醒孙大盛,谁知孙大盛竟脸一红,啪的给自己一嘴巴,低头道:“昨晚……我光顾爽了,好像也说了些,比如说……我的公司在平房……”顾忱哭笑不得,呆了一下,只得反过来安慰孙大盛道:“没关系,她现在一定不会告诉他人,稳住她就行。她跟你提什么要求没?” “提了,想当我秘书。” “秘书?”顾忱笑,“如果仅是这个要求,那倒便宜你了。你既然应了她,干脆就顺着她,别露生色。” “对,老子该玩儿还玩儿她,玩得越多,老子越不亏!” 顾忱对孙大盛的经典理论叹为观止,一时大脑缺氧,竟想不出如何应对。听孙大盛又说:“还是熊能爽,那个哈蜜就只要钱,啥都不关心,对了,熊能呢?” “熊能好像一上午都没出房门,下午老夫子开会,希望他还有劲儿举手。”顾忱中午给熊能打过电话,通报了进展,熊能自己很高兴,用明显肾亏的语气保证下午开会一定会举手同意。 “这么说,他现在不在房间,要不,我去陪陪哈蜜……”孙大盛提起哈蜜,口水顺流而下,忙抽过纸巾去擦嘴。 顾忱暗叹口气,心想自己哪怕有一点希望,都不会再找这人合作。 晚上,老夫子带着全体领导班子成员宴请顾忱与孙大盛。下午班子会议上,当老夫子宣布自己与熊能的股份一样多时,不知情的另外两位领导瞪大了眼睛,但毕竟事不关己,再加上班子成员中除去熊能,全是老夫子的嫡系,因此一致通过了新改制方案。 轻舟已过万重山鹬蚌相争,得利的,永远是渔翁。 每个人都得到了最佳结果,所以晚间宴会气氛极佳,老夫子将顾忱与孙大盛一一介绍给大家,说:“从今天开始,大家便同是一家人了。我代表安沣市四百万人们与安沣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三百位员工,欢迎顾总正式成为公司的一员,也欢迎顾总在日后工作中将先进的管理经验与经营思想带给我们,推动公司又好又快发展,在座股东的利益蒸蒸日上。” 上午开会时,老夫子还以国企一把手自居,短短几个小时,便天地换新颜,摇身成为私企老板。老夫子笑着宣布:“上午的会议,是咱们安沣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最后一次领导班子会议。在会上,大家已经一致同意由我担任新公司董事长一职,由熊能先生担任副董事长,由董玫女士担任监事会主席,各位都是公司董事。下次会议,顾总你也要在座的,现在,我提议,由顾总担任新公司总经理,大家同不同意?” “同意!”熊能第一个举手。 笑声祝贺声一片,突然,孙大盛举手,大家一愣,俱都看着他。孙大盛大声问道:“我呢?劳总你怎么不给我安排个职位?” 哄堂大笑。老夫子赶紧道歉,说:“孙总自然会在项目公司里担任重要角色。”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顾忱一眼,道:“安沣桥地块的开发,自然要靠顾总的大力支持才行,改制完成后,咱们双方就要开始商议项目启动的事情。” 孙大盛笑着说:“老夫子你又错了,刚才明明说已经是一家人,可现在又说什么‘双方’?还是把顾总当外人嘛。” 老夫子一怔,不说话,先满满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正色道:“刚才是我言辞有误,以后谁要再无意中将顾总当作外人,一律罚酒三杯!” 又是一片赞同声。气氛更加热烈,大家轮流上前给顾忱和孙大盛敬酒,以顾忱酒量,竟也招架不住,到最后怎样回到的房间,任凭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了。 靠在床头,顾忱想:“改制方案今天上午应该已送至国资委,一两天内便会由卫彬签字生效。笃寅那边,看来也是无能为力了。尘埃落定,也就是三两天的事,自己的辛苦努力,终于没有白费。新公司宣告成立后,接下来便要单独注册项目公司,当务之急,是要返回北京,筹措资金,等到资金就位,距离自己实现梦想的日子,便是一步之遥。” 顾忱又想:“自己能顺利进入安沣,最应该感谢的人是白崇洗与唐书记;老夫子和熊能的险关得过,最应该感谢的人是卫市长和贾晓阳;接下来,项目公司的组建,还需要这几位市领导的大力支持,项目开发前期的道道关卡,也需要一一疏浚。这也是重中之重的关键环节。” 想到这里,顾忱完全清醒过来,看表已经是上午十点,刚去卫生间洗完澡,门铃被摁响,孙大盛又是容光焕发的进来,只是眼睛四周挂着两个黑眼圈。顾忱笑问:“你这黑眼圈不知是在那位美女身上获得的?” “呸,除去倪枫这妖精还有谁?熊能这两天跟长在哈蜜身上一样,昨晚喝多了还知道来酒店找哈蜜住,现在肯定还在房间呢。” “那你呢,昨晚不也喝多了?”顾忱笑。 “嘿嘿……是喝挺多,但神智还清醒,让司机把我送到倪枫家,还是她扶我上的楼,妈的,一晚上又把老子给掏空了……对了,找你是有正事,听倪枫说,那个什么马大帅果然还没死心,昨天带着他那个小蜜,去省里找人了。” “哦?她怎么知道?” “马大帅跟他们办公室的王主任关系好,早买通了他探听老夫子的情报,昨天中午他们俩去省会,临走时给王主任打电话让他留意咱们动态,但现在大势已去,王主任便成了双面间谍,原原本本反而将马大帅的动向一五一十向老夫子汇报,倪枫也是从侧面听说的。不过这小丫头果然厉害,建议我找人收拾马大帅,给他们个下马威,还说她能找黑道……” “黑道?”顾忱一皱眉。 “对呀,我觉得这主意不错,是该找个人吓吓他,最好把那个小妞给……”孙大盛越说越不像话,顾忱打断他,严肃的说:“现在笃寅大势已去,没有翻盘可能,别去惹他们。” “翻盘是不可能,但他们要找人捣乱添堵,也不是不可能啊,毕竟现在卫彬还没签字,万一到最后关头出现闪失,说不定……” 顾忱点点头,“理论上也存在这种可能性,毕竟笃寅财大气粗,到省里找人还是稀松平常之事。你让倪枫注意他们动向,我加紧催卫市长签字就是。” 顾忱联系卫彬,却说他去省里开会了。联系唐卿,他也没在安沣,电话里顾忱将进展向唐卿汇报,唐卿很高兴,说卫市长已经告诉我了,新公司的挂牌庆典,我一定到场祝贺。 两位大领导没在家,顾忱正好约贾晓阳。贾晓阳中午有客人,但说好饭后一起去泡个澡。顾忱想中午和孙大盛一起吃饭,哪知此人说中午倪枫在她的温柔乡亲自下厨,只好重色轻友了。说罢孙大盛告别顾忱出门,顾忱穿着睡衣,无奈坐在沙发上发呆,给白崇洗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这两天忙完便回去。白崇洗说自己有客人,让顾忱回去再细谈便挂断电话。刚放下电话,老夫子的电话又来,说中午本来想一起吃饭,但外地有个项目需要赶过去看看,午饭只好作罢。顾忱明白老夫子昨晚喝酒也是元气大伤,所谓外地项目只是礼节性推辞,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想念不一定非得吃饭,不吃更好,大家反而都轻松些。 孙大盛的司机被他盛气之下狠揍一顿后,孙大盛气反倒消了,再也没提让他走人的事。孙大盛说自己已经累得开不动车,跟倪枫约会时也带上了司机,两人在楼上倪枫的暖巢里云雨,司机便在楼下等候,他想起在北京时倪枫对自己含情脉脉的眼神,却害得自己险些被打死,便暗下决心,这辈子再也不敢相信女人! 晴晴这两天等不到孙大盛回来,便也不知去向。 所以,一行人等,只剩下孤孤单单一个顾忱。 顾忱独自在房间,想起这两天来发生的热闹事端,好像又经历了一场梦境,夹杂在商场中的情欲与纷争喧嚣过后,又回复安静。今天难得一点事都没有,倒乐得好好休息一下。正想着打电话给自己叫份午餐,门铃却响了,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哈蜜。哈蜜湿漉着头发,只穿着一件浴袍站在门前。 “难道熊能这么快就对她腻了吗?还是熊能还有别的事情?”顾忱想。 “顾总,您不能就让我这么站在门外吧?”哈蜜妩媚的一笑,笑容生动极了,跟上表演课一样。 顾忱犹豫了一下,打开门,问道:“熊总呢?” 哈蜜好像回到自己卧室一样自在的散发着沐浴液的清香从顾忱身边擦身而入,大大咧咧坐沙发上,盯着顾忱看,浴袍下,竟然好像什么都没穿。“熊总被他老婆叫回家了,这两天他没回去,老婆有些怀疑。正好刚才我在洗澡,没听见他打电话,叫他陪我一起洗的时候熊总脸色难看极了,跟见鬼似的挂掉电话就走了,咯咯……”哈蜜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看来他老婆一定是个母夜叉。熊总刚出去,我发现他的手包竟然拉房间了,于是拿上开门出去给他,谁知,回来时门却自己锁上了,没办法,只好先到您房间躲一躲。” 顾忱有些意外,看来熊能回家免不了遭受审讯了,自己要不要想个办法替他解围? “顾总,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哈蜜将一只赤脚放在茶几上,一只手在大腿上摩挲,摆出风情万种的造型。 顾忱突然有些厌烦,淡淡说:“应该没事了。” “那……要不要我……”哈蜜的手引导着顾忱的目光游走在浴袍深处。 顾忱笑着摇头,“我打电话叫人给你开门。” “唉……我从来没见到过顾总你这么正经的男人,好容易见到一个,却对人家一点兴趣都没有。”哈蜜假装呜呜痛哭。 顾忱不去理她,打电话叫酒店开门。 “好了,逗您玩儿呢,柳下惠同志……”哈蜜笑着站起来,送了顾忱一个飞吻,“我明天正好要回去,您事先说好了送我的。” “没问题,我下午让孙总司机送你,对了,孙总可能也先回去。”顾忱猛地想到一个主意,孙大盛整天流连在倪枫身上,误事不说,要被人知道,影响也不好。再加上孙大盛对哈蜜也一直垂涎三尺,陪哈蜜返京,正好也是引诱孙大盛离开安沣的一个好借口。 “那还,最后让我们吻别吧……”哈蜜半真半假朝顾忱扭捏过来,顾忱正想躲开她,门铃又响,一定是客房服务员来了,顾忱一个健步过去拉开门,却呆在原地。 门外,是一个大眼睛女孩! 顾忱身后半露酥胸的哈蜜也呆住了,心想怪不得顾忱对我毫不动心,原来竟会有这么漂亮一个女孩来找他。 申扬与马大帅昨晚在省会请某位领导吃饭,领导答应过问安沣的事情。上午和马大帅返回安沣,申扬却悄悄一个人跑到安沣不多的几家星级酒店打听顾忱一行。她昨晚托人私下打听白石集团的管理层或股东,结果根本没找到顾忱这么一号人!申扬明白此刻笃寅身处下风,以她性格,想直接找到顾忱问个清楚明白,干脆或讽刺或威胁或臭骂一通,让这来路不明的江湖骗子主动退出。 顾忱这样的客人很容易找到,再加上申扬这样的女孩,所有酒店几乎都为她开绿灯,结果才到第二家酒店,便找到了顾忱的踪迹。 用顾忱名字登记的几间客房被申扬一一敲过,等到顾忱开了门,一心想兴师问罪的申扬,却闹了自己一个大红脸——这可恶的江湖骗子身后,竟站着一个看似水性杨花的半裸女孩! 几个人全傻了。 顾忱也有些脸红,第一反应不是问申扬找谁,而是想开口解释。 申扬脸绯红,本来想好的话此刻竟一个字也蹦不出来,顿了顿,狠狠瞪顾忱一眼,掉头便走。 顾忱也终于反应过来,看着申扬的背影也轻蔑的瞪了一眼,心想:“就你这小蜜有啥神气的,还有脸瞪我?”突然又想:“不对呀,马大帅的小蜜怎么会找上门来?难道是马大帅即将有所动作?” 这时客房服务员终于也来了,哈蜜把浴袍带系好,低低说声我走了,便一声不吭回到自己房间。 剩下顾忱一个人,被方才申扬的举动弄得百思不得其解…… 贾晓阳打来电话,顾忱才发觉自己仍旧饿着肚子。两人进入酒店的洗浴中心,中午洗澡的人个个脸红脖子粗,一看就是刚从酒场上下来泡澡解酒的。顾忱饿着肚子陪贾晓阳泡澡,蒸桑拿出来,已经是眼冒金星。 回到房间,顾忱实在是忍不住,不好意思道:“贾哥我还没吃午饭呢。” 贾晓阳一怔,哈哈大笑,“空着肚皮蒸桑拿才饿呢,你快去吃饭,不必管我。” 顾忱打电话叫餐送进房间,贾晓阳大模大样换上睡衣靠在床头喝茶。顾忱边吃边陪他聊天便想:“换作在北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跟堂堂一副市长混成如此无拘无束,看来,安沣是注定属于自己的福地。” “那个方案,听说已在卫市长案头,等他明天回来就签字通过。这么一来,兄弟你就大功告成了。可喜可贺呀。”贾晓阳悠闲的眯着眼。 “这还要感谢您啊贾哥,等这件事落实后,趁着周末您要不跟我去趟北京,让老弟有机会好好感谢您一下?” “感谢?哈哈,招商引资是我的分内,我应该感谢你才是呀。咱们都这么熟了,以后别老提感谢什么的,外气。周末我说好带着老婆孩子去安山踏春,你这项目一落地,哎呀我呀……”贾晓阳长长伸了个懒腰,“我也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要不,全家一起去北京?”顾忱还想坚持。 贾晓阳摇头,“不必了,路上来回就得一天,太累,你日后也算安沣人了,想不请哥出去好好玩玩儿,哥都不答应。” 两人同时笑。贾晓阳又道:“晚上俩老一都没在家,我说了算,给你庆功吧。你带上孙总,叫上老夫子,我叫上刘市长……” “刘市长,就是主管城建的那个?” “对呀,你头一回来安沣时,唐书记带他见过你还吃过饭。刘市长跟我关系很铁,我把你娶进了门,从今天起,就把你交给他了。” 顾忱嬉皮笑脸道:“我这媳妇儿是您娶回来的,可不能转手给别人就不管了,以后有事,还要哥多多关怀啊。” 贾晓阳斜眯他一眼,“废话,我还指望你这大老板送我套房子呢,哪儿舍得不管你?对了,上次唐书记在招商引资工作会议上的要求还没有落实,我尽快给你去办。新公司成立后,你让老夫子去起草个报告给我,我转给唐书记,你这个项目保证全程一路绿灯,手续简化,税费减免,服务全程,对于你们这些外来大老板,我们这些政府官员甘愿做三陪,你们满意了,企业赚到钱,地方经济才能发展,政府才有业绩,说到底,还是我给你打工啊。不过,刘市长以后跟你是对口,有啥事,找他更容易办到。” 顾忱点点头,小声说:“要不,今晚人少点,就咱仨行吗?” 贾晓阳想了想,说:“行啊,那就找个僻静的地方。” 顾忱想起北京郊区云烟那个私人会所,问道:“安沣市也没有什么别墅之类的私人会所……” 贾晓阳摇头,“没听说过。” 顾忱猛然计上心头,说:“那我来后,自己弄一个怎么样?” 贾晓阳指着他哈哈大笑,“你不会是想弄一个红楼,拉兄弟们下水吧?” “我可没那么大胆子,也没那么坏,只是想找个僻静之处,自己可以住,还能经常请哥来喝小酒,又方便,又省钱。” 贾晓阳说:“好啊,做项目少不了应酬,你弄个私人会所反而省钱,对了,距离你那个项目不远之处,河边就有个别墅区,是前些年一个私人老板建的,但在安沣这地方,能买得起别墅的人不多,因此卖到现在都没卖光,听说还有几套空着,要不晚上让刘市长帮你压压价,弄套别墅,既办公,又休闲。” “好啊。”两人一拍即合。当下决定贾晓阳下午去实地看看。 贾晓阳沉沉睡去,顾忱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睁睁等到两点半,贾晓阳起身去上班,约好等贾晓阳有空了两人一同去别墅实地勘察。 贾晓阳刚走,熊能电话却来了,说:“我刚到办公室,下午要是你嫂子打电话问你,你就帮我遮掩一下,想来想去,也只有你来做这个挡箭牌了。”当下熊能将中午哈蜜事件原原本本告诉顾忱,与哈蜜叙述基本吻合,顾忱忍住笑答应他,说一旦嫂子来问,就说是几个朋友吃饭时开玩笑呢,在哪里吃饭,桌上有几人,都是谁谁谁……都一一编排好,熊能放下心来千恩万谢。顾忱又说哈蜜下午要回北京,熊能说:“走就走吧,咱不走老子就被她累死了,只要顾总你不走就行……咱们之间的事,是不是也该确定一下了?” 顾忱想起来,自己与熊能之间的约定尚停留在口头上,难怪熊能不放心。顾忱立即表态下午就让公司给熊能私人账号里汇去一百万元。熊能从头美到脚,说兄弟老哥今后就跟着你混饭吃了,晚上哥给你好好安排一下表示感谢如何? 顾忱说晚上约了贾晓阳和刘市长。 熊能道:“这个刘市长我也挺熟,以前是市长秘书,后来去了建委当一把手。他当秘书时老夫子已经是城建办主任,论资历只是老夫子的小老弟。你想啊,老夫子能瞧得起他吗?依然对他吆五喝六如对待小老弟一般,他自己对老夫子也看不惯,老夫子前两次改制不顺,其实也有刘市长‘功劳’。” “他如果跟老夫子心存芥蒂,我倒要好好处理关系才行。此人有什么习惯吗?” 熊能笑问:“你是想说他喜欢喝酒还是泡妞吧?这人很能干,城建口贼精通,跟当地房地产老板们也都混得极熟,吃吃喝喝嘛自然也是家常便饭。对于你这个天子脚下的大老板,他还有心结交呢。今晚你先单独见他,下回我再请他出来,咱们找个地方再叙叙,一回生两回熟,就连老夫子这样的人都能被兄弟摆平,刘市长只怕很快就能甘当兄弟你的马前卒了。” 熊能一阵怪笑挂断电话。孙大盛也挂着两个愈演愈烈的黑眼圈回到酒店,坐在顾忱对面猛喝水,好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顾忱看着他不做声,阴险的笑,笑道孙大盛毛骨悚然,求饶道:“求你别这样看我了,我知道自己没出息好不好?” “倪枫呢?” “这小妮子干完活儿每次跟没事儿人似的,该上班就上班,老子下辈子也要当个女人。” “告诉你个好消息……”顾忱小声说。 “什么?”孙大盛唯恐顾忱涮他,半信半疑。 “哈蜜已经闲出来了,你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 孙大盛倒吸一口冷气,摇摇头,“你现在就是把世界第一美女放在老子跟前,只怕也提不起精神来了,罢了,罢了,恢复几天元气再说吧。” 顾忱哈哈大笑,“那倪枫呢,这小丫头能让你闲着吗?” “哎呀,别再提她,听到她的名字老子大腿就抽筋,我骗她下午回北京呢,再不躲房间休息两天,只怕要被她玩死了。” “晴晴呢?” “这小婊子死了才好,我刚才回房间根本找不到她。” “正好。”顾忱把哈蜜返京的事说与孙大盛,孙大盛马上同意一起出发。于是顾忱通知哈蜜出发,孙大盛有美女相伴,但除去眼睛能用,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望蜜兴叹了。 临走前,孙大盛又记起一件事,“倪枫打探到笃寅的人已经回来,怕他们生事,说找人吓他们……” “不是说过这件事了吗?不行!绝对不行!你跟倪枫说,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嘿嘿,怎么没关系。”孙大盛心想:“这件事要成不了,她岂不白跟我睡了几天,这么大的亏,她怎能承受得起?这小丫头想促成项目成功的急迫,一点不在你我之下。”但见顾忱很坚决,孙大盛只好点头允诺,说跟倪枫去说。 孙大盛一行离开了安沣。只剩下顾忱一人,他去前台把多余房间退掉刚回房间,贾晓阳电话就来了。“走吧,刚办完事,咱去别墅看看。” “沣水雅园”。这是一个建于五年前的别墅区。总共也只有不到一百幢独栋别墅。顺着安沣桥地块沿河一路下去,不远就到了。门口保安形同虚设,看都不看一眼就放顾忱车进去。 才历经五年风雨,欧式别墅的外立面已经陈旧,白色涂料被风雨浸刷成为土黄色,所幸大部分外墙是用红色毛石铺就,在一定程度上挽回些面子。 住有人的别墅大多安装了防盗窗,有的铁艺,有的不锈钢,样式也是形形色色,用黑色铁艺栅栏围起来的庭院里原本是草坪,但现在早已面目全非,有的种上树,有的种上花,有的铺上青砖,还有人干脆加盖了平房,最雷人的,有一户竟然挖去原来草皮,种满了大白菜和大葱,铁栅栏边搭的小棚子里,竟然还养着鸡! “奇怪吧?这就是安沣特色,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当地的有钱人,但住进欧式别墅,并不一定说明他不再是中国农民,再加上物业公司管理混乱,才几年,好好一个别墅区就变成如村庄一般景象。” 小区最深处僻静之处,还有两栋三层空置别墅,庭院内的草皮早蔓生为一人高的野草。两人下车,顾忱发现此处在小区最边上,透过栅栏就是沣水河,景观还是不错的。如果能认真收拾下,绝对是个环境优美的所在。交通也便利,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达项目所在地,租下来,好好装修一番,一幢自住和办公,一幢待客应酬,非常合适。 “这别墅多少钱?” “买的话,也就是一千五六。”顾忱没想到这么便宜,差不多三百平米的面积,买下来也就是不到五十万,还不够在北京买一套小户型的钱! “如果租呢?” “还没听说过谁租房子,晚上你可让刘市长找来开发商问问。一年租金下来,也就是你们一顿饭钱而已。” 顾忱心头盘算,自己拿下这两套房也要投资装修,租肯定是不如买合适。这两年安沣房价看涨,这两处房产,也是一个投资的好机会。反正不过一百万的事,当下决定买下来。 晚上,贾晓阳在安沣大酒店安排了一个小包房,刘副市长如约而至。第一次见他时因有唐书记在场,刘市长唱不了主角,因此顾忱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特能喝。 第二次见面,刘市长跟变了个人似的热情如火,好像两人是结交了两辈子的好朋友,贾晓阳尚未介绍,刘副市长已经上前握住顾忱的手,“顾总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刘连。” 贾晓阳在旁笑道:“刘市长乃水果之王,名如其人,熟悉的朋友都叫他刘大脑袋。” 顾忱失笑,细看此人果然如榴莲一般模样:五十多岁,大大脑袋,板儿寸发型,黝黑的肤色,大大的眼睛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材也是浑圆短小,再加上穿着件灰绿色的夹克,猛一看上去,果然如榴莲一般。 可能是跟建筑商成天待一起的缘故,刘连嗓门很粗,言谈举止粗枝大叶不拘小节,但你若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厚厚镜片后时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便知此人绝对心机甚重,不容小视。 刘连寒暄片刻,笑着不容分说一把将顾忱推在居中座位,又拉着贾晓阳坐在顾忱左手,自己落座于右手。贾晓阳解释道:“在安沣吃饭,居中的是主宾,主宾左手是主人,也是买单的,主人右手是主陪,看来刘市长今儿意思是让我买单了。” 顾忱忙站起来说还是我来请客吧…… 刘连却一把将顾忱嗯回座位上,大声说:“顾总你听候发落便是,我跟贾市长都不是外人,你来了这么长时间他才把你介绍给我,实在是不义气,所以今晚必须痛宰他一刀,让他请客便是……对了,老贾,今天荷包里钞票带足没用,可不准签字报销,必须你自己掏腰包请客。”贾晓阳笑着点头道:“刚好今早起老婆发了零花钱。”刘连又转头对顾忱笑道:“老贾是有名的妻管严,以前年轻时每月工资准时上交,老婆从中给他抽个一块两块当一个月的零花钱,现在当上市长了,这规矩还在,只是听说零花钱涨到五百块了……对了,今天五百块可不够,这样吧,你请饭菜,我请喝酒。” 顾忱还没说话,刘连已经掏出手机打给司机:“把酒送上来。”放下手机,又转脸对顾忱说:“后备箱里正好有两件六十五度的沣水河谷,是酒厂下午才专程送来的。” “六十五度?”顾忱吓了一跳。当下三人喝酒吃饭聊天,这刘连虽然外表豪爽粗狂,一见面跟你称兄道弟,但很快顾忱发现,此人其实极难打交道,好像身上总罩着一层铁布衫,总保持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距离。这是安沣官场上的一种习惯吗?顾忱明白,跟这样的官员打交道,你非得拼命把自己喝高或者把对方灌倒喝得一塌糊涂一泻千里,等酒醒了,大家才算是交上朋友,第一次不醉,以后他永远会跟你保持距离。 于是顾忱豁出去,一杯一杯大口忘嘴里倒酒,刘连看顾忱这样大觉痛快,两人酒兴大发,贾晓阳乐得躲在一旁笑呵呵观战。 很快一瓶酒下肚,菜却还没怎么动。贾晓阳说:“咱们今天还不如去吃土菜,但那儿人杂,只怕有一般人都认识刘市长。” 刘连点头道:“就是,但这里虽然人少安静,可这千篇一律的口味,哪里能下得了酒?” 顾忱趁机说:“就是,这种酒店的菜吃遍全国都是一个味道,可那些有特色的酒楼两位市长大人也不方便去。你们说我要自己弄个吃饭喝酒的地方怎么样?” 刘连一拍桌子,大叫一声“好”。 贾晓阳微笑道:“下午我陪顾总去过沣水雅园,他有意想在里面或租或买套别墅,既可以居住办公,又可以休闲娱乐……” “好啊,这地方卖了几年都没卖干净,顾总你要买,可是等到一个好时候,我担保最多一年,这儿的房价就上去了。这些时间外来客商越来越多,安沣像这样的别墅区仅此一家。我上个礼拜还见了刘术,哦,这个刘术就是别墅区的老板。” 贾晓阳在旁淡淡补了一句:“也是刘市长的堂弟。” “现在估计也就剩七八套了,这小子说,他现在一点都不急,早知道安沣房价会上来,他就故意多留些房子不卖了,一般人如果要买,他可能还会要个高价。” 贾晓阳又说:“再高也不就是一千五六吗?” “哪里?你说得还是去年上半年的价格,现在早就两千上下了。不过,顾总你要看好了,他多少钱也得卖!” 顾忱道:“我已经看好,就要河边那两套。” “好,有眼光。那两套景观最好!还是北京人有眼光,以前卖房子时,本地人总觉着越靠里的房子越好,住得越安全,脑子里根本就没用景观的概念。好,我现在就叫刘术过来。”说完刘连抓起电话,“过来,安沣大酒店二楼小包……废话,啰嗦什么,给你十分钟快来!”刘连不由分说挂掉电话,“这小子,说自己正陪人吃饭呢要等一下,妈的,越来越不听话了。” 十分钟后,一个四十上下满嘴酒气的红脸汉子进门,刚弯腰赔笑一下,刘连就指着他道:“你迟到了,就在门口罚站吧。” 刘术冲贾晓阳和顾忱逐一点头致意,却果然老老实实站在门口不敢动弹。可见刘连平时多少蛮横骄纵。顾忱看着刘术一副窘像心中暗乐,却想:“不知日后自己在刘连面前,也是这么小心模样?” “这位是贾市长,你认识吧?”刘连问道。 “是,早认识了,贾市长您好。”刘术赶紧点头致意。 “这位,是你同行,但可比你这不成器的家伙强上一百倍,白石集团的顾总,叫你来,就是要把顾总介绍给你认识。” 刘术一惊,问:“是北京白石集团吗?” “废话,中国还有第二个白石集团吗?” 刘术赶紧点头致意:“顾总,久仰。” 顾忱点头,微笑,想站起身跟他握手,却相隔老远,刘术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他狼狈模样,顾忱倒有几分尴尬。 “这样吧。”刘连感觉罚站时间差不多了,又一指刘术,“喝一个满杯,就算饶过你。服务员,给他满一杯。” 一杯酒就是二两半,刘术刚从酒场上下来,本已醉意上头,却不敢不从,端起酒杯咬牙喝下去,再放下酒杯时,脸红得好像已经在燃烧。 刘术终于有机会屁股落座,忙抓起筷子大口吃菜压酒。刘连看着他笑,“看你小子以后还听不听话,今天叫你来,是有正事。你沣水雅园的房子还剩几套。” 刘术赶紧放下筷子,“八套。” “河边那两套现在多少钱?” “是……谁要?”刘术小心翼翼问,眼睛不住往顾忱身上瞟。 “废话,我要!” “嘿嘿……那当然是……免费送您了。”刘术笑嘻嘻道。 “放屁!你敢送,我敢要吗?说个实在价格,是顾总想要,对了,顾总你是要租还是买呀?” “买。”顾忱微笑道,这个时候,不买也得买了。 “这个……两千五吧……” “什么?就你那破房子,烂得都长毛了!”刘连一拍桌子。 “可现在这房价都……都涨上去了,前几天也有外地客人来看……” “废话,顾总能跟一般外地客人比吗?快说个实价,又想喝酒!服务员,给他满上。” 服务员忍住笑给刘术倒满酒,刘术吓得脸都绿了,忙说:“那就……还是按照去年价格,一千六吧?” “一千六,价格倒合适,可说出去岂不是顾总占你便宜,这样吧,我说个数,一千八,算便宜你了。顾总,你意下如何?” “没问题。”顾忱忙答应,心想这个价格其实一点没便宜多少,刘术回头还不知怎么感谢他,自己没占便宜,倒显得自己占了天大一便宜似的,刘连是一条在官场上久混成精的蛇,坑你一把还让你感激涕零,果然有手腕! 不过,顾忱心中暗暗盘算,这个价格对自己而言也绝对不亏,项目几年完工后卖到两千五六问题不大,再说,到时候做个人情,将他们送给贾晓阳这些关键人物,花钱不多,面子却大,到底,还是划算。此外……嘿嘿……顾忱案子揣摩:价格好说,但现钱,你刘术却是拿不到的! 当下顾忱与刘术说定按照一千八百块钱价格成交两套别墅,每套面积三百二十平米,两套合计是一百一十五万,刘术将零头抹去,只要一百一十万元。刘术问道:“顾总您的项目在哪里?” “就是距离你不远沣水桥边那块地。”刘连接口道。 刘术吓了一跳,竖起大拇指,“我说呢,能同时请动两位市长大人陪您吃饭,果然不是普通的开发商。能从老夫子手里拿过来这块地,顾总您真是不一般。敢问这土地价格……” 顾忱淡淡一笑:“一共两亿五多一些。” 刘术吐了吐舌头,“果然大手笔,我一个项目还比不上您一个零头呢,有机会带带兄弟,给兄弟也找点机会。” “对呀,你不妨给顾总参个股嘛,也跟着顾总多学些经验,是不是顾总?”刘连道。贾晓阳却下意识看了顾忱一眼,欲言又止。 顾忱明白贾晓阳意思,忙道:“我在安沣还要待好几年,合作机会自然有的是,有机会我介绍刘总给集团的几位股东认识一下,大家共同发展嘛。”言下之意,是此项目还有别人,我做不了主。 刘术点头表示理解,又站起来敬酒,“顾总,您今天又是我的客户,又是同行,更是我的榜样。” “哪里哪里,我倒要感谢刘市长牵线,不如咱们两人代表房地产商们共同敬刘市长一杯。” “好。”三人共同喝下一杯酒。顾忱话锋一转,将刚才心底盘算好的想法提了出来,“那明天咱们就签合同办手续,不过,咱们是同行,您今天又给了我个优惠价格,我不能占您便宜,为了交个朋友,不妨以房换房如何?等项目开始后,您还是以相同的价格,去我那里随意挑相同面积的房子,刘市长,您看呢?” “好,我看好。刘术还是你占了便宜,人家顾总的房子明年肯定卖到两千五以上,你转手就赚七百一平方。还是顾总有气魄!” 刘连这么说,刘术自然只好同意。 贾晓阳在一旁看得仔细,觉得顾忱这小子真精,等于一分钱不掏先拿过来两套别墅用着,刘术因着顾忱的实力,也不会觉着不妥,反倒感觉占了便宜。真道是商场比的就是谁比谁更精,谁比谁更能占到便宜。 喝罢酒刘术已是脚步踉跄,贾晓阳也要回家跟老婆报到,于是散去各回各家。临走时,贾晓阳说:“我今晚将刘市长引见给你,顾总你今后就跟刘市长单线联系好了。”顾忱会意,下楼时悄悄跟刘连说:“再找个时间单独约您如何?”刘连一口答应,说跟顾总你喝酒感觉爽快,咱们一言为定! 顾忱回到酒店,感觉今晚收获很大,这个刘连看来很容易接近,下一步项目启动后此人用处极为重要,还需要重点攻关。晚上贾晓阳和刘术每人喝了不到半斤酒,等于自己和刘连每人喝了一斤半六十五度的烈性白酒,任顾忱有酒量也有些不负重荷,想赶紧脱衣洗澡上床休息。 刚把衬衣解开两颗扣子,门铃却响。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找?顾忱酒意上头,反应有些迟钝,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开门,门外,是晴晴。 晴晴今天很奇怪,好像比以前漂亮些,化妆穿着都不那么俗气了。只是两个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顾忱想来对晴晴不屑,奇怪道:“你来干什么?” 晴晴低头道:“顾总,孙总他……不要我了是吗?”说完两颗眼泪垂下来。 顾忱猛的想起,下午孙大盛匆匆离开安沣,没有带上她,难道是真的不要她了?这个孙大盛,甩了人家总得跟她说一声吧?顾忱皱了下眉,问:“你跟孙总打电话没?” “打过。他说……忘记带我了……我下午回来,才发现他人走了,房间也退掉了,我在这里也没有住处,我……”晴晴哭得很伤心,声音越来越大。顾忱生怕有人看见,只好让她先进房再说,心想大不了我替孙大盛给她些钱打发她走罢了。晴晴却又说:“孙总说走得太匆忙,忘记通知我,还说您在呢,让我找您,还说,您过两天回北京时带上我一起走,所以我就在大堂一直等着您。” 顾忱心里暗暗骂孙大盛竟然把这女人推给了自己,还没想好怎么说,晴晴又道:“他还说……这两天要我好好……伺候您……” 顾忱脑袋顿时大了五寸,掏出手机打给孙大盛,哪知这人却关机,尚不知两人是否彻底中断关系,顾忱也不便强行撵晴晴走,他心里把孙大盛姥姥和奶奶的名字骂了几遍,再回过头来,眼前一黑,“哎呀”一声险些叫出口:竟这短短几秒时间,晴晴竟然已经在自己身后脱去了衣服,一双手正在背后好像正在解开胸罩的扣子! “喂……你干什么?”顾忱大惊失色。 晴晴依然带着泪,却温柔娇笑,“我又没地方去,只好陪您喽……” “住手……你……”顾忱又急又恼,眼见晴晴将胸罩解开,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您喝了这么多酒,还是我来伺候您吧……”晴晴一脸娇羞,双手回到胸前开始脱胸罩。 “你……”顾忱刚要让她住手,门铃又响。管他是谁,也要先把这个瘟神打发走再说,没等晴晴有所反应,顾忱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顾忱彻底傻了。 门外站着的,竟然又是申扬! 申扬更傻,中午来找他,顾忱身后又一个身着浴袍的浴女,将自己羞退。 晚上二次来找他,他身后竟有一个半裸的女人,而且与中午的并非同一女! 申扬目瞪口呆,眼睛定定的瞪着顾忱,这次竟连害羞都忘记了。 顾忱平生头一次脸红到发烫,张口结舌看着申扬也不知从何说起。 晴晴跐溜一下抓起行将脱落的胸罩围在胸前,也是目瞪口呆。 顾忱酒后大脑迟钝,还是申扬先反应过来,低低骂一声:“流氓!”扭头就走。这一句话惊醒了顾忱,第一反应是把晴晴推出门去,但却下意识脚步一动,冲着申扬的背影追过去。 申扬骂完顾忱才想起红脸,还没走出走廊听见身后脚步沉重,扭脸一看,哎呀不好,竟然是那个流氓追了上来。申扬是背着马大帅来找顾忱,孤身一人,见又高又壮的顾忱直朝自己追上来,吓得脚步加快,跟上次在香港孤身追小偷童石似的从酒店大堂飞奔而过。 申扬住在距离这个酒店不远的安沣大酒店,走路不过十分钟,所以是步行而来。跑出酒店大门,申扬停下脚步,突然笑了:刚才自己跟见鬼似的疯跑,其实在酒店里顾忱哪里敢动自己一根寒毛?想起刚才所在,申扬脸又红了,这个该死的流氓,竟然一天两个……呸!申扬拍胸口回头,不好,大门闪出一个人影,竟然是顾忱阴魂不散,又追了出来! 顾忱跟着申扬跑了一阵,酒意上来,头重脚轻,晃晃悠悠踉踉跄跄穿过大堂出得门来,远远看见马大帅那小蜜正在马路上驻足,心想:“你骂我流氓,我倒要看看你这小蜜是个什么好鸟?”正好夜风一吹,醉意涌上头来,意识一阵模糊,脚下发力,又朝申扬追去。 此刻是晚上九点,路上行人不多,见流氓又跑来,申扬真的害怕了,视线扫去,回自己酒店方向没有一个行人,只怕跑不到一半就会被他截住,用手机叫人已来不及,只有对面马路边上好像有两个男人,不管了,申扬立即冲对面那俩男人奔过去,心想也许顾忱一见有人便会放弃自己。 哪知顾忱就是一心想找她理论明白,才不管人少人多,也跟着冲过马路。 申扬跑到那两人身边,刚要开口寻求帮助,却被右边一人目光惊出一身冷汗,这人目光冰冷锋利,脸上还有道深深的仿如刀疤似的印记,在黑夜的映照下特别恐怖,还正盯着自己看。申扬心里一哆嗦,却没时间反应,脚步不停,从两人身边飞奔而过,倒把那两人吓愣了。 顾忱追到马路一半,有辆汽车摁着喇叭从他面前飞驰而过,险些撞到顾忱,顾忱惊出一身冷汗,吓得站立在街心,醉意顿时消退,眼见那女孩跑进对面的街心花园,刚想放弃,却见有两人跟着她跑了进去。顾忱看着他们背影在花园里闪没,忽然涌起不祥预感,犹豫片刻,也迈腿跟了进去。 花园里没灯,顾忱凭着感觉一路冲过花园,却赶忙刹住脚步,眼前,是沣水河。左右无人,一片安静,刚才那几个人影好像凭空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是自己真喝醉了吗?顾忱摇摇头,突然,有一个声音发自身后,“啊——”是一个女孩的尖叫! 顾忱猛然寒毛倒竖,在黑夜里听到这么一声尖叫,实在太恐怖了!接着,又有几声脚步,顾忱顺声跑去,“噗通”一连串的声响此起彼伏,顾忱跑得太急,脚下忽然一绊,竟一个前空翻飞跃一片冬青丛,结结实实吃了一嘴土! 等到顾忱眼冒金星挣扎着爬起来,眼前却晃动着几个身影,他心知不好,急迫中也不管太多,奋力扑了过去,一下子扑倒在一个软软的身体上,额头却重重砸在一片草地上,险些又啃了一嘴青草。底下那人尖叫一声,就在顾忱耳边,将顾忱耳膜险些震破,顾忱用劲撑地努力离开地面,眼睛刚刚感觉周围有景物,脸上“啪”一声脆响,竟是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顾忱哎呀一声跳起来,正好马路上有汽车经过,照亮这一片草地灌木丛,自己脚下正坐起一个人,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一只手捂着胸口,另只手却握紧在身侧,好像正准备蓄力再给自己一巴掌。 车灯远端,还有两个人影正在狂奔中消失。 顾忱率先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申扬却还在发呆,心脏狂跳,要不是用手用力捂住,只怕要跳出胸腔。 刚才自己跑进花园,谁知身后立即响起杂乱脚步,紧急中回头,竟然是刚才那两男人跟在自己身后不到两米之处。越往里跑越是黑暗,这个花园申扬来逛过,知道再跑几步就到了河边,幸好今晚穿着运动鞋,申扬一个跳高想蹦过一丛冬青,哪知后面一只脚却被人凌空抓了一下,紧接着自己失去重心,一头扎在草丛中,险些啃了一嘴草。 再后来,申扬只觉着自己身上压上来一个人,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双手好像使劲摁自己的脚,申扬奋力挣扎,也不知怎么竟一脚踢倒一人,紧跟着膝盖一顶,自己身上这人一声惨叫,手也松开,于是申扬一声尖叫,想从地上爬起来,哪知两人同时上来压在自己身上,脸上也被一巴掌打得几乎失去直觉,眼前一黑,等清醒过来,自由的右手奋力挥出去,“啪”一声,打得这人竟站起来,申扬趁机坐起来,借着汽车短促灯光一看,不禁傻了,这人,竟是顾忱! 申扬跳起身,站在被整个打傻的顾忱面前,那两人已不知去向,申扬突然一点都不害怕了,瞪眼望着黑夜里顾忱的影子,一边握紧拳头,一边恶狠狠骂道:“流氓!有本事再上啊?” 顾忱哭笑不得,也看着申扬的影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又一辆汽车过去,灯光里,两人互相瞪视良久,顾忱忽然看到申扬脸上满是泥污,头发上沾满杂草,嘴角渗出鲜血,一副被人狠狠修理过的狼狈像,心中怨气一下子消失不见,特温柔的问:“你没事吧?误会了。” 静夜里,猛然听到这么温柔的问候,申扬紧绷的神经也瞬间瓦解,思维恢复正常,意识到顾忱并非袭击自己那人,才觉着脸上嘴角热辣辣的疼,脚腕处也是一阵钻心的痛,眼泪再也忍不住,颤抖着弯下身子,又缓缓坐到地上。 “没事吧?”顾忱也蹲下来,想伸手去扶申扬,却犹豫着该不该伸手。 “刚才……真不是你?”申扬双手捂着越来越疼的脚,抬头看着顾忱,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哼,要不是我,现在你早不知被那俩人这么样了!”顾忱开始理直气壮。 “哼,能怎么样?”申扬一张口,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立马绯红。 “嘿嘿,还能怎么样?”顾忱冷笑。 申扬想顶嘴,却知道顾忱说的一点没错,眼泪顺着脸颊哗啦啦往下流,声音也有些颤抖,“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往这儿跑?” “你,你要不那么无礼骂人,我追你干嘛?”顾忱也生气了,声音特大,“你凭什么骂人?” “骂你?活该!”申扬火气也上来,心想就你这么不要脸,还在乎人骂吗? “胡说,你骂人还有理了,你不也……”顾忱想说你也不就是人家一小蜜吗?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下。但在申扬看来,却是顾忱理屈词穷,也不觉脚疼了,得意的心想:“自己是流氓,没话说了吧?” “我……”顾忱想解释,但一想,自己有必要跟她解释吗?于是问:“我问你,你找我干什么?” “请你滚蛋!” “什么?” “滚蛋!大骗子,冒牌货!快离开安沣,别让我拆穿你老底。” 顾忱心头一震,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句话从竞争对手嘴里说出来,实在令人恐惧万分,她是怎么知道的?“你……凭什么说我是骗子?”顾忱开始心虚。 “哼,我打听过,白石集团根本没你这号人!”申扬得意洋洋,“对不对?” 顾忱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就知道这点儿情况啊?还是顾忱老道,立刻一本正经问:“我问你,你认识白崇洗吗?” “谁不知道?” “白石集团董事长是白崇洗,总经理是也是白崇洗,副总经理一共有六个人,总经理助理五个人,集团是由七个企业组建而成,每家企业的股东是谁你清楚吗?白石集团底下还有十几家大小公司,每家公司的股东你又清楚吗?” 申扬傻了,摇摇头。 这时两人都已适应了黑暗,对方的动作也基本能够看清,顾忱见她摇头,知道这女孩涉世不深,容易哄骗,语气更加重了些,“你如果不知道我是谁,自己去打电话问白崇洗,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你……”申扬张口结舌,心想难道他真的白石集团的股东? 顾忱气焰更盛,大声质问道:“马大帅没有胆量,就单派你这小丫头片子来找我吗?你信不信,我就算在这里把你给……嘿嘿……都没人知道!” 黑暗里,顾忱特别狰狞可怕,换作别人,也许申扬不怕,可偏偏这话是从这样的一个大流氓嘴里说出来,申扬不由心生恐惧,再加上浑身疼痛,已经失去搏斗的勇气,看着顾忱的脸,牙齿开始上下敲击。 见此情景,顾忱不忍心再吓她,缓和口气道:“告诉你,你看到的两个女人跟我都没有关系。” “哼。”申扬鼻孔出气,心想此地无银三百两,我都亲眼所见还抵赖。 顾忱心里那个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想解释给她听,但还是忍气说:“反正跟你也说不明白,信不信由你。” “信,我当然信了。”申扬的语气突然特温柔,“人家都快脱光了,我还能不信吗?” 顾忱气得差一点跳起来,冷笑道:“就算我是流氓又怎么样?你呢?不就是一小蜜吗?给男人当情妇也不认真看看,找谁也不能找马大帅那样的肥蚕啊?” 申扬愣了半晌,忽然捂着肚子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来。 “还有脸笑?现在的女孩呀……”顾忱叹口气,站起来,“我走了,你走不走?” “你说……我是马大帅什么?”申扬还笑。 “自己明白。”顾忱恨恨补上一句:“你比流氓也高尚不到哪儿去?” 申扬不再理他,咯咯笑了一会儿,把手伸给顾忱,“拉我一下好吗?我脚疼,站不起来。” 顾忱见她不像假装,只好将手给她,两人手一接触,同时跟触电般震了一下,顾忱险些松手,申扬哎呀一声,却险些倒下。 顾忱忙扶住她,申扬已经疼得满脸是泪,“脚疼。” “没事,慢慢走,走回路边我去开车送你去检查一下。”顾忱轻轻扶住她一支胳膊,另只手老老实实垂在身边,标准正人君子的动作。 申扬心中一动,心想这人说话动作都特正经,难道真是我误会他了? 顾忱扶着申扬慢慢走到路边,顾忱说你等在这儿,我去开车。申扬却一把拉住他,轻轻说:“我怕。” 路上一个人没有,也没有路过的士,身后是黑洞洞寂静的花园。 顾忱想了想,小声说“别动”。一把将申扬拦腰抱起来,大步走过马路,申扬在他宽阔的臂弯里脸又红了,心又开始怦怦乱跳。 走到酒店大门前灯光明亮处,顾忱将她放下,申扬轻轻说:“不麻烦你了,我打电话叫马……大帅过来接我。” “好。”不知怎么,提起马大帅,顾忱突然对申扬心生厌恶,立即重重放下她,抽离双手,任凭申扬独自摇摇晃晃扶住墙,一手掏出电话打给马大帅,听见马大帅的声音,申扬哇一声便哭出来 马大帅吓一跳,在电话里问申扬怎么了。 “快来接我,就在安沣宾馆大门……”申扬抽泣。 马大帅开着车五分钟不到就冲到两人跟前,跳下车,马大帅一眼看到申扬竟跟顾忱站在一起,满头满脸眼泪污垢,嘴角还有血迹,又急又气又心疼,大声问“扬扬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边说边看顾忱。 顾忱冷冷道:“我可没欺负她,还救了她一命。” 马大帅更吃惊,抱着申扬连声询问。 申扬哭得更伤心,一句话说不出来。顾忱心里暗暗鄙视:“刚才还气势汹汹,见了老情人竟跟见了亲爹似的。” 马大帅急得蹲地上查看申扬伤势,说要不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申扬说:“不要,我要先回房间。” “好,咱们回去。”马大帅对顾忱说声谢谢,扶申扬上车。 申扬在车里看顾忱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顾忱心中一动,眼睁睁看着车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突然感觉少了什么…… 回到房间,晴晴已经穿戴整齐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等着。见顾忱刚出去半小时回来却满头泥土草屑衬衣也撕扯,晴晴眼睛都直了,顾忱懒得理会她,扔过去一个刚刚开的房卡,又随手给她些钱,打发她回自己房间。临走时,晴晴低声说:“刚才,用不用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那个女孩,是不是误会了……” “我不认识她!”顾忱摆摆手让晴晴出去,倒在床上,才感觉周身都是酸痛,嘴角好像也出了血,眼前的天花板一片恍惚,好像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目光那么纯,那么清澈,那么认真的看着自己…… 门铃响的时候,顾忱正在做梦。梦里,自己正在跟一群长相奇特的章鱼搏斗,任凭顾忱竭尽全力也无法摆脱越来越多的触角,突然,自己的双手双脚俱被牢牢箍住丝毫动弹不得,顾忱杀红了眼拼命挣扎,哪知却越挣扎越紧,眼看对面一只章鱼用触角举着一支口哨,大声吹响,几个长触角好像是听见号令,一起朝顾忱眼前重重压来……顾忱啊一声跳起来,却发现自己好端端在床上,门铃,却在响个不停。 “谁呀?”顾忱大声喊,却马上意识到自己住着是套间,隔着一个客厅,摁门铃的人一定听不见自己的叫声。门铃还在响,自己明明记得挂上“请勿打扰”了,不可能是服务员,顾忱摸起手表看,“妈的!”竟然才八点半! “来了。”顾忱摇摇晃晃站起来,心想如果又是晴晴骚扰自己,一定认真收拾她一顿再说。 门开了,门铃终于消停下来。顾忱脑袋顿时胀大了六寸。 门外站着是,又是申扬! “想不到是我,更想不到我会这么早来骚扰你吧?”申扬笑嘻嘻靠在门框上,除去嘴角还略有伤痕,整个又是一光彩照人的小美女。 顾忱苦笑,“你也知道是骚扰啊?” “哼哼,我想好了,哪怕你房间再有一千个裸体美女,我也不怕了。”申扬笑着伸头望房间里望。 顾忱又好气又好笑,问:“你来干嘛?” “我嘛……”申扬眼睛滴流一转,“你不请我进去吗?” 顾忱无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申扬却不动,看着顾忱的睡衣又乐,“看来你挺讲究的嘛,住酒店还穿着自己的睡衣,这个习惯很好。” 顾忱低头看看自己睡衣,又看看申扬的嬉皮笑脸,想起昨晚的事和自己那件被撕扯的衬衣,头又大了两圈。 申扬终于迈腿了,她一动,顾忱笑了。她走路竟然还是一瘸一拐的,很痛楚的样子。 顾忱忍住笑,恨得牙痒痒,“就你这模样,还有心思来骚扰我?” 申扬不理他,朝卧室张望一下,回头做个鬼脸小声说:“不会打扰别人吧?”顾忱苦笑,大步过去推开卧室门,里面就一张大床,床上没人。 申扬点点头,微笑:“你真聪明,竟然让人躲卫生间去。” 顾忱终于忍耐不住放声大笑,“你到底有事没?要没事就请你出去,我还没睡够呢!” “有,当然有了。”申扬一瘸一拐走到沙发前坐下,“姐姐开始相信你是好人了。嗯,开始说正事儿吧。” “难道我房间里没女人就证明我是好人?”顾忱虎视眈眈。 “这个嘛……嘻嘻,还是说正事儿吧,昨天那个刀疤脸,我好像见过。”申扬突然正色道。 顾忱一头雾水,“什么刀疤脸?” “哦,你可能是没看见,就是昨天追我那人,另外一人我没看清。” “废话,那你当然见过。” “不是,我是说,在昨天追我之前,我就见过那人。” 顾忱听懂了,一脸不相信。 “真的!”申扬见顾忱不信他,急了,“你难道不觉着昨晚的事特蹊跷?” 顾忱点点头,“昨晚咱们都忘记报警了。” “报警?报警有啥用,那俩人不就是追了追我,给了我一巴掌吗?我是怀疑,那两人是专程跟踪我的。”申扬看着顾忱,很认真的样子。“因为我一定在之前见过那刀疤脸,一定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行动!” “神经!谁会跟踪你这小丫头?”顾忱对她的猜疑嗤之以鼻。 “当然会了,比……如……你!”申扬瞪着顾忱。 “什么!?”顾忱气炸了,跳起来,“你是说我派人跟踪你又追你又打你的?” “对呀?要不怎么你一去那俩人就跑了?”申扬得意的笑,跟顾忱已经认罪伏法似的。 顾忱笑得特惨烈,阴惨惨说:“要真是我,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过嘛,本小姐才不怕,因为我后来又想了,应该跟你没关系,因为如果不是我骂你,你也不会追我,我也不会往对面跑,再说……要不是我敲你房门,你一定开始忙别的事了……” 顾忱被她折磨得快疯了,真想抓起她一把扔出去。“说完了吗?” “不,还没说到正事儿呢。” 顾忱快哭出来了,感情她还没说到正事儿呢?! “这件事就先这样吧,本姑娘伤养好后,会自己破案的。我今天来的目的,是想告诉你……”申扬突然温柔下来,语气变得跟一只正卧在主人怀中的大猫咪似的,“安沣的项目,我撤出了。”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昨晚救了人家小命,小女子何以回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放你一马,以报答你救命之恩。”申扬似认真非认真,顾忱有生以来头一遭被人玩弄得神经错乱,呆呆看着她,不知说什么才好。 “听见没?笨!”申扬跺脚,马上又捧着脚喊疼。 顾忱长吁一口气,心里对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佩服得五体投地,对她说的话却难以置信,半天才开口,“你不是又用什么花样耍我呢吧?要谈,也是马大帅跟我谈,你……”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的意思已经说到了,本姑娘走了,对了,我是叫出租车来的,你总要送我回去吧?” 顾忱本就犯困,一大早又被她整到大脑短路,无奈点点头,叹口气,说:“你坐这儿等我,我回房换衣服送你。” 申扬笑着点头,靠在沙发上悠闲自在的打开电视开始选台。 待顾忱洗漱换衣服完毕再出来,申扬却已了无踪影,茶几上只有一张写在客房便签上的字条:“哈哈,本姑娘骗你的,出租车就在门口等着我呢!告诉你个秘密,如果今天我看见还有别的女人,那么结果,一定会是另外一番模样!再见,祝你继续睡个好觉!(*^__^*)嘻嘻……” 顾忱拿着纸条几乎要昏过去,沙发上,好像还有这个女孩留下的一缕清香…… 第八章 拐点 高速公路两旁山峦起伏桃花烂漫,正是春光最盛时节。顾忱独自开车,音乐开得大大,是为了堵住晴晴的嘴。 昨天一切顺利得出乎想象。卫彬从省会返回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改制方案上签了字。据贾晓阳透露消息,卫彬这趟省会之行好像就是为了改制,听说某位领导亲自过问此事,但却不知为何悄然无声。 但不管怎样,毕竟轻舟已过万重山,下午得知获批的消息,老夫子马上召开新公司第一次全体董事会,议题是提名顾忱为新公司总经理,同时宣布安沣桥地块的合作计划,会议一致通过议题,并安排下周由新公司与白石集团就沣水桥项目签约。晚上大家一起联欢畅饮庆祝新公司的诞生。 第二天一早,顾忱便带着晴晴上了路。带她的原因,是因为孙大盛请顾忱把她带来。孙大盛本想在电话里打发她走人,怎奈晴晴并不是轻易能甩脱的主儿,不依不饶,在电话里威胁孙大盛如果不要她,便马上将他和顾忱的底细公之于众。无奈之下,孙大盛只好答应等她返京再说。这些事,孙大盛没有敢告诉顾忱,接连被女人骗了两回,孙大盛终于总结出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绝对不能轻信的道理。 走到半路,贾晓阳一个电话追上顾忱,说卫彬刚刚和他碰了一下,意思有两个,第一,顾忱代表白石集团顺利入主安沣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可喜可贺,希望双方能够加强合作,加快进度,把安沣桥项目早日启动;第二,是白崇洗此前签订的四个项目,市政府还是希望有尽快落实。 贾晓阳还专门讲到,唐书记对此事也极为关切,说等顾忱下次再来时专门给他接风,还希望白总能够一起来。 顾忱听明白市政府的意思,说白了,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顾忱跟白崇洗似的,签了个协议又没了下文。这些年各地政府招商引资热情高涨,却也上了不少当,受了不少骗,很多企业就是利用政府发展地方经济的迫切心情,在投资项目上占尽上风,意向协议签了一堆,最终落实的却寥寥无几。如果不是白石集团名声赫赫,市政府也不会如此轻信顾忱。 顾忱让贾晓阳转告两位领导,说下周保证带着资金回来。此时顾忱的迫切需求,是资金。项目落实后,资金千万不能掉链子,丢脸倒在于其次,要是被弄个诈骗什么的罪名给办了,那才得不偿失。至于贾晓阳提到的四个签约项目,本来不关顾忱的事,但此刻听贾晓阳提起,顾忱却突然有了一个新主意! 回到北京,第一件事是将晴晴送到孙大盛那儿,中午和孙大盛两人一起吃饭,顾忱把项目进展告之于他,约好下周齐去安沣正式签约。在此之前,顾忱需要做的事还很多。 下午,顾忱去找白崇洗,顾忱去白崇洗办公室从来不用预约,敲门进去就是。径直敲门而入,顾忱却呆住了。白崇洗正在靠门的沙发上说笑,沙发对面,有一个年轻女孩——申扬! 她怎么又会在这里?难道……真是来调查我的底细?顾忱看着申扬,跟见了鬼似的,整个傻了。 申扬正听白崇洗谈笑风生,猛见顾忱进来,也一下愣住。 白崇洗回头,笑了。“你这小子,整天神出鬼没的,刚回来吧?” 顾忱尴尬的点点头,这时才发现申扬身边还坐着一人,这人的脸……只要是中国地产界的人没人不认识——申笃寅!他竟会坐在白崇洗的办公室里?!顾忱比看见申扬还要吃惊,圈内人无不知白崇洗与申笃寅是多年死对头,虽说白崇洗实力稍逊一筹,但敢于直面叫板申笃寅的为数不多几个人中,白崇洗绝对算一个,两人在房地产市场上厮杀多年,怎么突然看上去成好朋友了? “顾总,你来得正好,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吧,申总,哦,这位,申小姐,申总千金……这位是顾总,我的好朋友……也是合作伙伴。”白崇洗说了一半,想起顾忱在安沣项目上与笃寅是竞争对手,忙帮顾忱圆了一下。 这个申扬……竟然是申笃寅的千金!顾忱呆呆望着她,竟有些失态。申扬脸不知怎么突然有些发烫,狠狠瞪他一眼,却转脸对申笃寅大声说:“爸爸,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此话一出,白崇洗与申笃寅均一愣。顾忱恢复自然常态,笑着解释道:“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前晚无意帮申小姐赶走了两个小流氓。” 两人更吃惊,此前申扬并没有跟申笃寅说起过前晚故事,嘴角伤口也说是生疮而已,听得顾忱这么说,申笃寅吓了一跳,忙上下打量宝贝女儿。 顾忱坐在申笃寅身边,很快弄明白这两大巨头为何亲切聚首的原因。 申笃寅与白崇洗经历颇有几分相似,都是二十年前做贸易起家,后不约而同进入房地产市场,逐渐成为风云人物。与白崇洗的奢华讲究气势凌人相比,申笃寅却低调很多,总拿老庄的清静无为作为行事指导,就连穿衣也是一身白色的中式布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两人的主战场均在北京,于是天子脚下便成为两人数年征伐的战场,在北京这么一大块美味蛋糕面前,还没有发生过你死我活的惨烈战事,大家反而在竞争中越做越大越发强壮起来,几家巨头的竞争缝隙中,那些几亿几千万级的小老板们也吃着自己那份蛋糕。房地产市场,一片风和日丽兴旺安逸。 但,随着土地越来越少,房价越来越高,从京外地区或房地产以外进入北京房地产市场的人越来越多,这个市场越来越拥挤狭窄,虽然只要有这几家巨头参与竞争的土地终归还会落入巨头之手,但土地成本却越来越高,利润空间却相应越来越薄,敏感的人,已经对市场未来有所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