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无痕(官痕)》 背景 二00三年五月二十九日河东省委经过认真观察,觉得天野市市委代理书记王步凡可堪大任,遂被正式任命为天野市市委书记,林涛繁为天野市人民政府市长。王步凡收养了前任市委书记乔织虹收养的孤儿水涟,林涛繁收养了水漪,姐妹两个仍然在天野上学…… 同月天野市成立铝电集团,天南县的政协主席林君出任天野铝电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天野铝电已经成为一家比较有名气的大刑企业,林君也随之被任命为天野市的政协副主席。 二00三年五月三十日《河东日报》报道有关乔织虹的消息: 利用职务之便携公款到澳门豪赌的乔织虹和贾正明被判处死刑 曾担任原天野市委书记的乔织虹,嗜赌如命,严重败坏了党员干部的形象…… 日前,河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乔织虹的上诉,维持天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以贪污罪判处乔织虹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其个人全部财产,该判决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发生法律效力。一并受审的还有天野市原政协副主席贾正明,贾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力终身。一切到澳门参与赌博的贾正己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力终身…… 二00三年六月十日《河东日报》报道: 河东省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被开除党籍 ……记者从中央纪委获悉,最近中央纪委、监察部严肃查处了河东省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经中共中央批准,中央纪委决定,给予呼延雷开除党籍处分。鉴于呼延雷的问题已涉及犯罪,此案已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经查,呼延雷在河东省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作风败坏…… 中央纪委常委会认为,呼延雷身为河东省的主要领导干部,肩负着重大责任,理应把党和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恪尽职守,廉洁奉公。但他丧失原则,脱化变质,以权谋私,搞权钱色交易,最终堕入违纪违法的深渊。中央领导同志指出,对腐败分子,发现一个就要坚决查处一个,绝不姑息,绝不能手软…… 二00三年七月,马风疾因为不堪封疆大吏之职辞去河东省省委书记职务,陈唤诚接任河东省省委书记,原省人大常委会主任杨再成退休,陈唤成兼人大主任。原省长牛耕野因为健康原因辞去河东省省委副书记省长职务,常务副省长路坦平升任省长。上任之初,陈唤诚和路坦平即到天野市工业园考察调研,之后省委提出了工业强省战略,把铝电工业作为河东省的龙头,要求大干快上,遍地开花,争取利用三年时间使河东省成为工业强省…… 原省委书记马风疾退休,他是河东省第一个御任后既没有升到中央,也没有安排职务的省委书记。牛耕野因为肝癌七月底病逝于北京。 二00三年八月,省政协主席文景明退休,省委副书记刘远超调任河东省政协主席。井右序升任河东省省委副书记,边关升任河东省常务副省长。同月河东省召开工业强省工作会议,王步凡出席会议并发言,之后王步凡成为河东省工业强省委员会成员之一。 二00三年九月二日,据《天野日报》报道: 9月2日上午9时左右天野市火车站附近发生一起自杀性爆炸案,两女一男在饭店吃完早餐往火车站途中,一位面部有伤疤的女子突然从身后抱住另一男一女,拉响了自己身上的爆药包,三人当场死亡,事发后天野市公安局局长向天歌迅速带人赶到现场进行处置。据目击者天野卷烟厂厂长尤扬称,死亡的三个人分别为文史远、魏酬情和叶慕月。疑为情杀。此前天野市委副书记文史远同时与魏酬情、叶慕月有染,魏酬情与丈夫牛荃离婚后,文史远欲舍弃魏酬情与叶慕月结婚,魏酬情因吃醋曾报复叶慕月(用硫酸将叶慕月毁容),遂以故意伤害嫌疑人被警方逮捕,又因证据不足被释放。叶慕月因为已经被毁容,文史远又与魏酬情修好,在文史远赴京学习前,魏酬情到车站送别,叶慕月也来送别,遂发生了爆炸惨案,三人当场死亡。 …… 二00三年九月十八日,天野卷烟厂厂长尤扬因贪污罪被天野市纪委“两规”,后经反贪局审查,尤扬共贪污挪用公款二百万元,遂移交司法部门立案处理……已调任河东省人大副秘书长的刘再娜与服刑中的尤扬离婚。 二00三年十月四日重阳节,天野市举办第一届石榴节,得道山风景区迎来第一批旅客…… 二00三年十一月,天野市民营企业家李爽(原天野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李直的弟弟)因偷税漏税问题被市检察院逮捕起诉…… 二00三年十一月,河东省政协副主席呼延霞(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妹妹)因涉嫌贪污行贿及搞不正当发包工程等问题被撤职查办,后因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河东省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二00三年十二月初,南山县县委书记赵万山在风雨之夜到山区访贫问苦,因车祸牺牲……天野市委发出通知,号召全市干部党员向赵万山同志学习。年底,温优兰在天野市第一人民医院产下一名男婴,姓母姓,取名温学凡。之后听说李直保媒把温优兰介绍给大野市的市委书记刘颂明,老头子比温优兰整整大了将近三十岁。随后,温优兰也调到大野市市委招待所任了经理,她工作调动的事情还是省长路坦平亲自给她办的。温优兰走的时候没有和王步凡告别,此后王步凡始终也没有再见到过温优兰……至于温优兰生的孩子到底和王步凡有没有关系,王步凡既觉得有关系,也觉得没有关系,这是个谜。王步凡因为醉酒和温优兰确实发生过一次性关系,但是仅仅一次啊,难道世界上的事情就那么巧?当初是温优兰亲口告诉他孩子可能是他的,可是王步凡一直将信将疑,他没有进一步落实,因此一直到现在他也弄不清楚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二00三年七月,陈唤成来河东上任的当天,省城大野路发生一起抢劫银行案,始终没有告破……陈唤诚上任的时候,河东省的经济很不景气,在全国名次排列比较靠后,因此陈唤成深感责任之大,担子之重。二00二年,受市场经济和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经济形势一派大好的影响,电解铝的形势非常好,河东省也有一定的电解铝工业基础。因此二00三年陈唤成到任后,在省长路坦平的建议下,认为河东省要想在经济上打个翻身仗,必须依重工业,当时天野市的铝电工业已经形成模,经济效益很好,平州市的工业园区也形成良好的发展势头。为此陈唤成和路坦平组织召开了全省工业会议,提出了工业强省的口号,并成立工业强省委员会,吸收大野市市委书记刘颂明、天野市市委书记王步凡和平州市委书记秦汉仁三位同志为工业强省委员会成员。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河东省新上大型电厂十家,新上年产二十万吨以上电解铝项目十三家……其实在河东省大力发展电解铝的时候,电解铝已经出现不良苗头了…… 二00四年第三季度形势发生逆转,一吨煤的价格已经由原来的一百多元涨到三百多元。煤价猛涨,电价迟迟没有涨,直接冲击了电厂的效益;受国际大气候的影响,氧化铝粉价格一涨再涨,而铝厂的生存和发展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死挑战。因此河东省面临了前所未有的挑战,铝行业生存空间突然缩小…… 二00五年春节刚刚过去,大煤集团发生矿难事故,矿工困在井下生死不明……《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向上边反映河东省工业强省过程中存在的问题,煤炭厅厅长白杉芸向中纪委写信揭发省长路坦平身上存在的腐败行为,在河东省引起轩然大波…… 天野市委书记王步凡就是在这种比较复杂的情况下,被省委任命为省纪委副书记的…… 第一章 狂飊落 惩腐恶 一 天空是蓝黑色的,大地是黄红色的,宇宙广阔无际;太阳每天升起又落下,月亮每月有缺也有圆;四季寒来暑往一年一度,万物阴阳调和天道有常,气候因云腾而生雨,节令到来露寒为霜……由此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寄语幕中宾友,公门孽海无边”这两句古训;也使人不由想起老人家的诗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 二00五年二月二十八日,春节的喜庆气氛刚刚过去,当人们仍然沉浸在节日的余兴中时,河东省大河铝电集团总公司下属的大煤集团红星煤矿一场突如其来的矿难,降临在矿工身上,红星煤矿发生一起特大瓦斯爆炸事故,矿震又造成井下塌方透水,一百九十九名矿工被困井下生死不明,二十八人受伤送往医院正在治疗…… 河东省高层人士的心头无不笼罩着浓浓的阴影,就像被污染了的北方天空一样,灰蒙蒙,雾蒙蒙,一片黯淡…… 在此之前,因为《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的一篇揭露性文章登在《内部参考》上,文章矛头直指省委主要领导,已经让河东省引起了一场地震,省委书记陈唤诚被中央首长召到北京质询,省委省政府失去了往日的平静,矿难的发生无异于雪上加霜…… 闻过喜的文章涉及到河东省的三个敏感问题。一是工业强省战略没有收到预期效果,反而使河东省的经济面临崩溃边沿;二是河东省的铝电行业管理非常混乱,如果不及时得到有效的治理整顿,后果不堪设想;三是各个铝电集团的老总都兼任政府部门的行政要职,这种现象很不正常…… 文章公然向河东高官叫板,那犀利的笔锋和咄咄逼人的气势,简直让省委书记陈唤诚和省长路坦平无法容忍。 三月一日,河东省省委会议室里正在召开河东省经济工作反省思考和二二八矿难通报会议,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李宜民没有参加会议,他凌晨得到消息后就赶到大煤集团事故现场,现在仍然坚守在那里,井下被困矿工截止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 河东省委召开的这次会议是在河东省经济形势面临崩溃边缘和大煤集团发生矿难的情况下召开的,国家发改委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有关领导亲自莅临河东省参加会议,使会议的气氛显得有些紧张,河东省参加会议的有省内四大班子主要领导,厅委局一把手和各地市的书记和市长。《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在忙着拍照和采访,他原来是《天野日报》的记者,由于工作成绩突出刚刚被调到省报,上班仅三个月时间就把河东的天给捅了一个窟窿。 因为《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的那篇文章,省委书记陈唤诚刚刚在北京向中央领导汇报完河东省的经济现状和存在的问题以及将要采取的解决办法,得到二月二十八日二十三点三十分大煤集团红星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的消息,从北京匆匆忙忙地赶回来,当飞机在大河机场降落时时间已经是三月一日的八点钟了,目前他只是得到省长路坦平在电话上的一些汇报,他还没有顾上到大煤集团事故发生现场去查看,更不知道发生事故的具体原因,是天灾还人祸?他对这个问题还没有来得及仔细考虑,国家发改委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领导已经先他来到河东省会议室了。 国家发改委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领导的到来,大有兴师问罪的味道。陈唤诚这次到北京去,与其说是汇报工作,不如说是反省和检讨,因为自陈唤诚于二00三年七月十四日调任河东省省委书记后,根据省长路坦平的建议,提出了工业强省战略,从二00三年八月至二00四年底全省上马大型火电厂十五家,上马年产20万吨以下铝厂十八家,由于大型企业上马过多,造成资金能源严重不足,其中只有五家电厂正常运作,三家电厂建成有望,七家铝厂已经投产,其余的或者不死不活,或者已经停产下马。正是在这种形势下,《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向《内参》投递了稿件,而河东省目前出现这样的经济结局与陈唤诚的初衷大相径庭,当初他设计的是通过工业强省战略,使河东省三年跨入全国工业强省行列,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现面工业强省战略即将流产,下马的大型铝电企业造成一大批新的下岗职工,这些下岗职工还不断到省委省政府门口静坐请愿,弄得省委书记陈唤诚和省长路坦平焦头烂额,一筹莫展。特别是二二八矿难事故的发生,更像一记重拳击在陈唤诚的脑门上,把他和路坦平击晕了,差点使他们倒下……现在困在井下的矿工生死不明,陈唤诚的心如同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弄不清方向,满头雾水。 天野市委书记王步凡和市长林涛繁是三月一日早上六点钟接到开会通知的,一大早就驱车往省诚里赶,由于路上赌车耽误了两个小时,等他们步入省委会议室时,会议已经开始了,坐在主席台上的陈唤诚表情木然,路坦平则用责备的目光注视了一下王步凡和林涛繁,王步凡是在当上天野市市委书记的时候把偏分头梳理成背头的,自从以大背头出现在公众面前之后,就有人说他像天安门上边的画像,他对这种说法颇感自豪。现在路坦平看他,他不知道怎么会以为省长好像在说:我一个省长还没有梳背头,你一个市委书记凭什么就梳了背头…… 省委副书记井右序、常务副省长边关、省委组织部长姜曼娣、省委宣传部长沈飞扬、省委秘书长欧阳颂和主抓工业的副省长季喻晖以及主抓财贸的副省长周姜嫄都只是向他们点了点头,省政协主席刘远超笑容慈祥地向他点头致意。王步凡坐在平州市委书记秦汉仁和大河市委书记刘颂明中间的那个空位上,《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和王步凡有点交情,向他点点头,忙着在会议上采访,不远处的煤炭厅厅长白杉芸向他报以微笑。 国家发改委的领导正在讲话: ……河东省自从陈唤诚同志调任省委书记后,提出了工业强省战略,当然他的初衷是好的,也得到了上边的批准和肯定,可是在具体操作过程中,由于河东省主要领导对市场经济规律和国际铝行业形势认识不足,造成了严重的政策略策性失误,河东省一窝蜂地大建电厂和铝厂,这种作法本身就违背了市场经济规律,其中有一半是至今国家还没有批准的项目。如此以来直接导致了河东省经济秩序的混乱和恶化,现在能源不足,企业亏损严重……是天灾?还是人祸?发展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不能不考虑具体的大气候和小气候,这个问题值得河东省委和省政府去深思! 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领导是这样的说的: ……我国一些大型煤炭基地低水平的采掘个体太多,拼抢资源,现有大大小小各类煤炭企业三万多家,煤炭安全事故大面积、高频率爆发,绝不是偶然现象,它暴露了我国煤炭监管制度存在的问题。河东省盲目建设大型电厂和铝厂,对市场经济的规律认识不足,势必造成电能缺口和煤源短缺,煤源不足势必导致煤价上涨,煤价上涨势必造成滥采滥挖现象,因此在煤炭资源管理、煤炭经营管理、煤炭安全生产等方面出现了一系列极为严重的问题,结果就发生了建国以来罕见的二二八矿难事故,这个事故既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因为一味强调产量,在造成资源的严重浪费和破坏的同时,势必是以牺牲安全生产为代价的,最终导致煤矿安全生产领域事故频发。这次矿难的发生,再次为我们敲响了煤炭安全生产的警钟……目前的首要问题是:迅速采取一切措施,千方百计全力抢救井下被困人员,救治伤员,认真查明事故原因,做好善后工作,保持矿区稳定…… 国家发改委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领导讲着话,王步凡就开始审视陈唤诚和路坦平的表情。陈唤诚调任河东省委书记时是六十二岁,现在已经是六十四岁的人了,不过看上去只五十多岁,不像是六十多岁的人,他是大学教授出身,虽然从政也有将近二十年了,但他身上仍然残留着书生之气和学者风范,他不染头发,花白的背头总是梳理得很齐整,瘦高的身躯上永远都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连风紧扣都系得很紧,中山装里边是白色衬衣,白色衬衣刚好比中山装大那么一点,领子宽窄匀称地露在中山装外,金边眼镜戴得很周整,就这他每隔几分钟总要把眼镜扶正一下,尽量使自己显得精爽些。因为他也是文人型的干部,与王不凡比较投缘。陈唤诚的官场座右铭是:为官之道,慎之又慎,有功,光前裕后,有错,误人侮己。陈唤诚身后的墙壁上是毛泽东的诗词: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省长路坦平的身材略胖一些,与陈唤诚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比陈唤诚小四岁,永远都是西装革履,偏分头染得乌黑发亮,路坦平是从平州市委书记一步步升上来的,攻于心计,熟知为官之道,经常挂在嘴上的话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占七分,天占三分。因为省长和书记一个胖一个瘦,河东省干部就有了“瘦婆娘骑胖驴,肥瘦相搭”的说法。这种说法不仅仅限于两个人的外表,还有更深刻的内含,因为陈唤诚瘦,性格像女人,路坦平胖,性格像犟驴。但是在工作上两个人配合得又相当默契,路坦平在下测验面前是叱咤风云的开拓者型干部,而在陈唤诚面前总是毕恭毕敬像个称职的帮手…… 国家发改委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领导带有批评性的话中好像并没有刺激住陈唤诚的神经,他的表情安详自若。他泰然处之来自于他的心底坦诚和勇于批评和自我批评。河东省目前出现的问题,已经引起了这位共产党人的自责和反省,他勇于承担责任,正在反思自己,尽管工业强省战略最早是路坦平得出来的然后得到他的支持,具体工作也大都是路坦平在操作的,但是陈唤诚认为目前不是推御责任的时候,他毕竟是一把手,责任理所当然应该,由他来承担,他现考虑最多的是在中央没有把他调离河东省之前,他有责任和义务搞好河东省的经济治理整顿工作,以求达到亡羊补牢的效果,而不是把责任推到路坦平身上。 其实河东省的高层人士谁都知道陈唤诚从调任河东省委书记那天开始,他一直都在被路坦平利用,工业强省战略的最大受益者是路坦平,大儿子路长通在澳大利亚办起了铝电贸易公司,仅一年多时间就大富大贵起来,二儿子路长远在深圳办起了大河铝电货物转运公司,河东省所有进口的氧化铝粉和所有出口的氧化铝产品都要通过路长远兄弟二人,价格的高低当然也是他们兄弟二人说了算。路氏兄弟现在手里到底有多少钱,谁也说不透,路长通现在是澳籍华人,路长远已加入新西兰籍,连媳妇都不是中国人,路长通的媳妇是美国人,路长远的媳妇是澳大利亚人。路氏兄弟的成功,可能就是路坦平经常说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占七分,天占三分。但是他那带有煽情的话和富有鼓动性的行为就有人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国家发改委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领导讲完话,是陈唤诚讲话,他的讲话更确切地说是在作自我批评,他在《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向上边反映问题之前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路坦平利用了,他是个沉稳老练的人,准备在参加完北京召开的两会之后,开始约束路坦平的权力和行为,采取平稳果断的措施治理整顿河东省的经济工作混乱局面。没想到《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的一篇文章把他的计划全部打乱了,还是使他处于十分被动的境地。他望着《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批评他吧,人家反映的是实际情况,表扬他吧,自己有些闹心。 “首先我强调一点,作为一名共产党人,我敢于承认错误,也敢于承担责任,更能够虚心接受来自各方面的批评。我是二00三年七月十四日调任河东省委书记的,上任当天,河东省大河市就发生了一抢刧银行大案,当时省工商银行大河路支行一共被抢走现金四千五百万元,给我来了个下马威,而七一四抢刧银行案至今仍然没能告破……” 陈唤诚不由自主地看了省公安厅厅长薛永刚一眼,接着说:“我来河东上任的时候,河东省的经济是比较落后的,在全国排行名例倒数第三名,深感责任之大,担子之得。受市场经济和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经济形势一派大好的影响,我个人认为河东省要想在经济上打个翻身仗,必须依重工业,当时天野市天南县的铝电工业园已经形成模,经济效益很好,平州市的工业园区也形成良好的发展势头,我和路省长到这两个市调研之后,召开了全省工业会议,提出了工业强省的口号,并成立工业强省委员会,吸收大河市市委书记刘颂明、天野市市委书记王步凡和平州市委书记秦汉仁三位同志为委员。于是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全省新上大型电厂十家,新上年产二十万吨以上电解铝项目十三家。二00三年七月份,一吨煤的价格是一百元左右,而到二00四年第四季度,一吨煤的价格已经涨到三百元左右。煤价猛涨,电价迟迟没有涨,直接冲击了电厂的效益;受国际大气候的影响,氧化铝粉价格一涨再涨,而铝厂的生存和发展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死挑战。目前,省内只有一家铝厂效益可观,三家铝厂尚有微利,两家铝厂收支吃平,而有五家铝厂停产,五家铝厂倒闭下马。市场经济形势瞬息万变,铝行业生存空间突然缩小,这种风云突变的经济形势我没有估计到,煤价的持续上涨,导致各家煤矿不顾客观实际和不注重安全生产,只注重产原煤产量疯狂采挖,最终导致二二八矿难事故的发生,教训惨痛,影响恶劣,因此我个人也认为河东省目前存在的问题,既是天灾也是人祸!天灾人力不可抗拒,人祸必须承担责任。因此我对《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同志向上边反映河东存在的问题是持肯定态度的。一个党的高级干部,既要能够客观地面对成绩,也要经得起挫折的考验……” 陈唤诚提到《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同志向上边反映河东存在问题的事情在会场上引起一阵骚乱,因为他们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内参》已经把文章登出来了…… 陈唤诚讲着话,王步凡就想起二00三年七月十四日大河市大河路工商银行发生的抢刧案。上午九点,四名持枪蒙面歹徒从一辆公安牌照的车上下来,进接冲进大河路工商银行营业厅开枪打死十名营业人员,抢走现金四千五百万元。凑巧的是大煤集团在半个小时之前才存入该营业厅四千万元,半个小时后就发生了抢刧案,当时一个受伤的保安人员乘歹徒不备爬起来用电警棍击伤了一名歹徒的左眼,歹徒又向他的头部开了一枪。这一情节营业厅的摄像镜头摄得清清楚楚,事后刚刚到任的分安局长接到群众报案,立即组警力在大河市开展拉网式的搜查竟然没有获得一点有价值的线索,歹徒好像在大河市蒸发了。事隔三天,在大河市北边的山沟里发现一辆公安牌照的车,车上有三具尸体,而这三具尸体全都是面目全非,警方怀疑他们就是抢刧银行的歹徒,但是三具尸体里没一个是死前眼睛受过伤的人,也就是说那个被何案击伤的左眼的歹徒并没有死,这三具尸体很可能是同伙杀人灭口之举。此后,七一四抢刧银行案终没有告破,被抢刧的四千五百万元现金也没有任何下落,大河市公安局的局长调到省公安厅任了闲职,省委副书记李宜民的爱人摆蕴菲从平州调任大河市公安局任局长兼大河市政法委书记。摆蕴菲始终把七一四抢刧安未能告破视为自己的耻辱,她原是平州市公安局的局长,因为丈夫李宜民是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两地分居生活多有不便,省长路坦平亲自出面把摆蕴菲从平州调到大河市公安局,时间在七一四抢刧案发生的一个月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平州籍叫苗盼雨的女商人从平州来到大河市,向大河市人民政府申请在大撕开市组建铝电集团,正当省委发生工业强省号召之际,苗盼雨主动到大河市来投资办企业,启动资金一个亿,可算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喜坏了大河市委市政府的政府官员们,特别是大河市市委书记刘颂明高兴的快要疯了,他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省长路坦平,路坦平好像早就考虑成熟,当即表示要苗盼雨树立为工业强省的典型,在政策资金和占地批项目上都给予了大力支持。于是苗盼雨的大河铝电储团在省长路坦平的关怀下,在一片掌声,一路绿灯的情况下大张旗鼓地开张兴建,当然此后关于大河集团老总苗盼雨和省长路坦平的绯闻也就传开了…… 陈唤诚讲完话,是路坦平讲话。路坦平的讲话与陈唤诚的讲话如出一辙,也是检讨性的,所不同的是他直接说大河集团现在近于倒闭边沿他是负有一定责任的,当初大河集团是他一手树起来的典型,目前大河集团出现亏损局面也是他始料不及的…… 会场上很多人向省长路坦平投以敬佩的目光,为这位敢于承认自己错误的省长暗暗叫好。当然那些知情者知道路坦平是在演戏,其实路坦平不这么说也不行,因为全省干部群众谁都知道大河集团是路坦平在河东省一手扶植起来的唯一一家能够与其他国有企业抗衡的私营企业,省内各大银行在路坦平的打招乎中都给大河要集团贷了巨款,目前仅大河集团的贷款金额就有一百个亿。大河集团突然出现危机局面,而那些银行行长们好像一点也不急,不知是因为有路坦平这棵大树在遮风避雨,还是他们从大河集团老总苗盼雨那里得到过什么好处。 路坦平作完自我批评,陈唤诚说:“散会后工业强省委员会成员留下,还有两个任务:一是要到大煤集团去查看灾情,二是晚上还要召开会议,其他人员可以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了,在目前这种非常时期,大家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保证社会秩序的稳定,不能再出现什么乱子。走吧,我们现在到大煤集团红星煤矿去察看灾情,李宜民书记从凌晨到现在一直坚守在那里……” 王步凡和林涛繁从会场走出来,分别之际王步凡嘱咐林涛繁说:“林市长,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你回去后要组织人员对天野辖区内所有的煤矿进行一次突击检查,要以大煤集团的事故为反面典型,进行一次检查和教育,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受煤价猛涨的刺激,天野地盘上的煤矿也存在不少问题,这个时候咱们那里可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林涛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王步凡又说:“省里边现在有点乱,我是工业强省委员会的成员,估计得在这里几天,天野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 林涛繁仍然只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握手而别。林涛繁是个做的多,说的少的市长,在群众中的威信一点也不比王步凡低。 林涛繁走后王步凡也在考虑天灾人祸这个问题,天灾无非是指铝电工业目前所处的低靡形势,那么人祸具体又指哪些人?陈唤诚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王步凡知道河东省目前的经济混乱局面,路坦平负有最大责任的,大河集团可以说是罪魁祸首。至于路坦平为此会不会付出代价,王步凡现在还不得而知。 二 大野煤业集团红星煤矿坐落在大野市南郊风凰山的山坳里,凤凰山原来是大野市比较美丽的景区,这几年由于煤矿的无控制开采,严重破坏了这里的生态环境,风景失去了往日的魅力,连空气都遭到污染。现在的凤凰山除了煤炭没有其它东西,到处是黑乎乎的,就连那仅存的几棵树也像穿上了致哀的黑纱。过去这里有几家国有煤矿,后来因为经营不善纷纷跨台倒闭。苗盼雨成立大野集团后兼并了几家国有煤矿,私营煤矿也大都被大煤集团吃掉,现面的凤凰山共有十余个矿井,都是大煤集团的下属企业,出事故的这个矿井叫红星煤矿。 红星煤矿井口围得人山人海,很多矿工家属在那里哭哭啼啼,每逢有了天灾人祸,人们总会盼望产生奇迹,盼望亲人安然无恙地从煤矿下边尽快上来。尽管奇迹并不容易出现,可是人们依然祈祷着盼望着…… 矿难发生后,参加事故抢险的有一千多名武警战士和大野市公安局的公安干警,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李宜民正在组织抢险工作。矿下由于瓦斯爆炸引发矿震,出现大面积塌方透水,现在十几台大水泵正在抽水,黑乎乎的地下水形成一条黑河,从红星煤矿井口汹涌澎湃地向山沟里奔去,这滔滔不绝的黑水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等李宜民安排完其他抢险任务后才向红星煤矿的孔矿长了解情况:“矿井下边共有多少人在工作面采煤?是怎么发生事故的?到底是先发生瓦斯爆炸,还是先出现矿震?” 孔矿长说:“我当时没有在井下,听上来的人说事故发生在外风道掘进工作面,先发生瓦斯爆炸后引起三级矿震,事故发生前共有六百八十人在井下作业,刚好升井三百人,事故发生后获救一百八十一人,目前还有一百九十九人被困井下,生死不明……” 李宜民向山下望了一眼说:“孔矿长,好像你们大煤集团的老总不姓孔吧?我虽然不认识苗得雨,但是我知道你们的老总姓苗对吧?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她身为大煤集团的老总竟然不亲临现场,有点说不过去吧?是不在家,还是对工人的死活已经冷漠不顾了?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就说我李宜民命令他立即赶到现场来!另外你给大野集团的老总苗盼雨也打个电话,她也应该在这里,而不应该在其他的地方!因为大煤集团隶属于大野集团”。 “我们苗总的左眼有点毛病,这两天眼疾又犯了,正在家中输液,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孔矿长说罢拨通苗得雨的电话。不等孔矿长说计么,李宜民一把夺过手机,大声吼道:“是苗得雨吗?你还有一点良知没有?井下一百多名矿工生死不明,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吗?你听着,不管你病有多重,现在你就是让人抬也必须尽快赶到红星煤矿上来,否则我办你的渎职罪!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你还能够安心在家里养病?你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呀?啊?”李宜民吼罢把手机扔向孔矿长,孔矿长没有接住,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孔矿长拾起来一看手机已经摔坏了,就借了个手机,赶紧给苗盼雨打电话。 这时省委书记陈唤诚和省长路坦平带人来了,先对围在井口的矿工家属表示慰问,然后是听取李宜民对矿难事故的汇报。当陈唤诚得知还有一百九十九名矿工困于井下生死不明时,立即做出四点要求:一是要尽最大努力抢救井下每一个被困人员,尽一切力量救治伤员,同时要高度重视抢险队员的安全,坚决避免次生事故发生;二是要组织力量做好善后处理工作,维护矿区和职工队伍、遇难矿工家属的稳定;三是要严肃认真做好事故调查工作,实事求是,查明事故原因;四是要要举一反三,进一步加大安全生产工作的力度,各煤炭生产企业都要尽快组织一次安全生产大检查,消除事故隐患,坚决避免类似于红星煤矿这样的重特大安全生产事故发生…… 然而当陈唤诚看见从井下抽上来的黑水时,他的心慌了,他明白抽不完的黑水预示着什么。每每发生事故之后,领导都会说些诸如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可是这种“马后炮”究竟还能起作到什么作用,说者心里清楚,听者心里也清楚,可是这么有份量的话往往都是在事故发生之后说的,事前煤炭生产企业可能很难听到这类比较严厉的话,如果在事前领导们有这么严重的话,经常到生产一线去走走,也许事故就不会发生。陈唤诚面对井口显出一脸的愧疚,他深感是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好。 陈唤诚说完是路坦平讲话,他讲话的要点是:要不惜一切代价,采取一切措施营救井下矿工,一定要把损失降到最低限度。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能有思想包袱,危急时刻,要充分发挥我们的政治工作优势,发挥党组织的先锋模范作用,把大家的力量调动起来,形成合力,振奋精神,全力以赴抓好各项工作,取得抢险救灾的胜利…… 路坦平讲完这话,忽然想起大煤集团是私营企业,也不知道有没有党组织。 国家安全生产管理局的领导是这样说的:党中央和国务院领导对河东省发生的特大矿难事故已经引起高度重视,并作出具体指示,河东省一定要认真落实党中央、国务院领导同志的指示精神,全力以赴处理好当前的事故。同时要尽最大努力进一步抓好安全生产,牢牢把握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主动权,以这次矿难为教训,深刻反思,积极工作,促进河东省经济社会健康发展…… 煤炭厅厅长白杉芸强调的是安抚工作:“矿难已经发生,我们一定要积极做好安抚工作,矿工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们的亲人,每户被困井下的矿工家庭要派三名以上工作人员负责入户安抚,要把安抚工作当作政治任务,必须保证矿工家属情绪的稳定,保证矿山的稳定,保证大野市和河东省的稳定……” 此时大煤集团老总苗得雨捂着左眼从一辆三菱吉普车上下来,孔矿长急忙对李宜民说:“李书记,我们苗总来了”。李宜民望着捂着左眼的那个彪形大汉大声吼道:“苗得雨,你这个土财主是赚钱赚昏头了,还是挖煤把心也染黑了?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你还能够安心在家里养病,你可真行啊!这个事故的责任咱们随后再算账,现在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救人,救人,你知道吗?” 苗得雨脸憋通红,却没有说出话来,这位大煤集团的老总是大野铝电集团总裁苗盼雨的哥哥,他平时深居简出,很少与外界接触,更没有上过电视镜头,李宜民今天是头一次见到苗得雨。大煤集团隶属于大野铝电集团,苗得雨当然是听他妹妹苗盼雨的。苗得雨正处在尴尬之中,妹妹苗盼雨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现场,她是三天两头上电视的明星人物,省内大小干部都认识这位端庄靓丽,颇有气质的女企业家。苗盼雨跨一步站在苗得雨身前,开始应酬这些到矿上视察的头头脑脑们。她应付这种场面似乎得心应手,从她那经常作美容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一点慌乱,而给人的印象是镇定自若,处变不惊。 “自从二二八矿难事故发生之后,我们集团上下引起高度重视,连续开了三次会议,在积极分析事故原因的同时,提出矿工生命重于一切的口号,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营救困在井下的矿工,但是井下水势太大,塌方严重,余震不断,目前的救援工作进展比较缓慢,从昨天晚上抽水一直抽到现在……然而我们还是那句话,人的生命高于一切,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营救井下矿工,把损失降到最低限度……”苗盼雨的官话说的非常娴熟。 路坦平不等苗盼雨说完,就插话说:“苗盼雨同志这个态度是正确的,事故已经发生,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救人!至于责任也是要追究的,不过那是后话”。路坦平表面上是在强调救人的重要性,可是细心的人能够听明白他是在肯定苗盼雨的态度。 平州市市委书记秦汉仁和大野市市委书记刘颂明附和了一下路坦平的话,似乎路坦平的话讲特别到位。 主抓工业的副省长季喻晖好像急于要承担责任,不停地说:“都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都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我应该负主要责任啊”。 “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陈唤诚很有些亲民意识,轻描淡写地反驳了季喻晖,然后向孔矿长招招手,等孔矿长跑到陈唤诚身边,陈唤诚问道:“我问你,现在能否下井?” 孔矿长说:“瓦斯气体已经全部排出,井下也不再塌方,现在可以下井,但是下去也看不见人,中间有一段巷道塌方,已经把路堵死了,我们抢险最大的障碍也就在这里”。 “即便是这样我们也要下去看看”。说罢陈唤诚已经向井边走去,省公安厅厅长薛永刚和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紧紧跟在陈唤诚身后,苗盼雨急忙招呼人给领导们准备安全帽,并亲自带领他们下井。白杉芸在往井口走的时候去搀扶陈唤诚的胳膊,被陈唤诚拒绝了。 这边大野市公安局的女局长摆蕴菲一直在注视着大煤集团的老总苗得雨。她从平州调到大野市的时间截止三月一日正好一年,在这之前她只见过苗盼雨,也知道她是平州人,而没有见过苗得雨,今天一见她觉得苗得雨的长相很像她中学时期的同学苗禾壮,苗禾壮在上中学的时候不爱学习爱打架,所以同学们都认识那个小霸王。摆蕴菲上前一步来到苗得雨的面前,试探性地问道:“苗总,你是哪里人啊?我们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苗得雨不假思索地说:“我是平州人”。说罢他才用一只右眼去看摆蕴菲,一看摆蕴菲他的表情多少有点慌乱,眼前这位穿着警服的女公安竟然是他中学时代的同学,当年苗禾壮以打架闻名全校,而摆蕴菲则是以学习成绩优秀和歌声甜美闻名全校的。 摆蕴菲又一次盯着苗得雨的脸看了一阵子问:“你原来是不是叫苗禾壮?” 苗得雨惊了一下摇摇头说:“我不叫苗禾壮,我一直叫苗得雨,可能你认错人了吧?” “啊,啊,那不好意思啊!”摆蕴菲一脸狐疑地离开苗得雨,但她确实觉得苗得雨就是她当年的同学苗禾壮。她的记性特别好,她自信面前这位左眼有病,身体稍胖的苗得雨,就是当年的苗禾壮。那么这个苗禾壮为什么改了名字,又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是苗禾壮呢?是自己搞错了还是苗得雨隐瞒了真情?但是面对这个左眼有病的苗得雨,摆蕴菲心里更加生疑。 这边苗得雨不知怎么就突然晕倒了,他那些随从们急忙把他抬上三菱吉普车然后飞驰而去。摆蕴菲望着远去的三菱吉普车仍然一脸疑云。 苗得雨很像摆蕴菲要找的一个人,一个犯罪嫌疑人。大野市发生七一四抢刧银行案之前,摆蕴菲是平州市的公安局长,因为她治警严谨,敢于碰硬,破获过几起大案要案,因此被干部们戏称为神奇女捕头,被人民群众称为“女儿局长”。“女儿局长”的称号是摆蕴菲自封的,每每有年龄大一点的群众有困难,只要找到摆蕴菲,她都会很热情地给人家办事,人家要谢她,她总会笑着说:“我是人民的女儿,哪有父母谢女儿的?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是青年人找她办什么事情,她帮了人家的忙,每逢人家谢她时,她同样会说:“我是人民的女儿,你们就是我的兄弟姐妹,帮兄弟姐妹办事是我应该的”。后来河南省登封市出了个警察英雄任长霞,人民群众都说摆蕴菲就是任长霞式的英雄。她学习推广任长霞的局长接待日,大野市的治安状况明显好转,但是这种好转仅限于一些小案件上,大的案件并没有什么突破。 大野市发生七一四抢劫案没有告破,面对公安部下达的全国通缉令,摆蕴菲陷入沉思。虽然案件没有发生要平州,她仍然发动干警在平州境内挨家挨户地排查犯罪嫌疑人,正当她全力以赴协助大野市侦破七一四大案的时候,从大野市传来消息,大野市公安局局长因为破案不力被调到省厅任了闲职。又过了不久,省长路坦平亲自给平州市委书记秦汉仁打来电话,说省委决定调摆蕴菲到大野市任公安局长兼大野市政法委书记,理由有三:一是摆蕴菲的丈夫李宜民是省委副书记,夫妻长期两地分居不能体现组织上的关怀,不能照顾女儿,虽然李宜民和摆蕴菲夫妇没有这方面的要求,但是组织上应该给予考虑。二是大野市是省会所在地,大野市的治安搞不好,没有良好的投资环境,直接影响了工业强省战略的有效实施,大野市需要一位像摆蕴菲这样的同志来当公安局长。三是,摆蕴菲同志在平州公安局长任上政绩突出,应该给予提拔重用。但是鉴于平州市委目前没有空位,大野市正好缺少一位政法委书记,摆蕴菲到大野市任公安局长的同时还要兼任大野市的政法委书记。有了这三条充分的理由,摆蕴菲只好服从组织上的安排。在她离开平州市公安局的那一天,成千上尤的群众拦车哭着挽留她,整整一个上午摆蕴菲都在流着泪与前来送行的群众告别。她其实是真不想离开平州,也不贪图什么政法委书记的头衔,但是省委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她只有服从。 到大野市公安局上班的当天晚上,她就让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周大海和经侦支队的支队长王太岳把七一四大案的有关资料送到她的办公室,三个人一起看了一遍资料和录像,最后摆蕴菲得出这样有结论:三个被灭口的歹徒肯定是外地人,而左眼被保安用电警棍击伤的那个高个子,应该是本地人,而且现在还活着。 上班的第二天,摆蕴菲就给刑侦支队支队长周大海秘密下了一道命令,让他布置下去,在大野市地盘上查找左眼有病的犯罪嫌疑人。这道命令着实让周大海感到头痛,河东省正在实施工业强省战略,仅大野市外来民工就有几十万,左眼有病的人不难,可是查犯罪嫌疑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谈何容易,周大海把全市所有医院甚至包括私人诊所都跑遍了,调查左眼袋有病曾到医院治疗过的人,共查出一万三千八百八十九人,与犯罪嫌疑人身高年龄相似的就有八百二十人,又把这八百多人一一调查,最终也没有查出儿罪嫌疑人,一年多时间过去了,七一四大案一直没有告破,也没有任何线索,渐渐地,七一四大案就成了摆蕴菲的一块心病,甚至到了二00四年七月十四日那天她干脆一天不吃不喝饿自己一天,为得是不能忘记七一四这个让她揪心的日子,更不知道压在她心头的这块巨石什么时候才能搬掉。 刚才摆蕴菲发现一个捂着左眼的人,她本能地要注视他一下,身高特征与七一四唯一活着的罪犯又极其相似,况且苗得雨明明就是苗禾壮,可他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是苗禾壮呢?难道是自己看错人了?不会!她的记忆力特别好,前多年的一些数字她至今仍能倒背如流,任何的手机号码只要她听一遍或者看一遍就能够记得准确无误。尤其是苗得雨无辜昏倒那个情节更让她产生了疑心,是苗得雨真的有病,还是心虚不敢面对她这位女捕头……故意演的一出金蝉脱壳之计?她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多,问号越拉越长,她决定不露声色地要查一下这个苗得雨的真实身份。 当摆蕴菲决定暗查苗得雨的时候,一个人物,一个问题立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苗得雨是苗盼雨的哥哥,苗盼雨现在是河东省红得发紫的人物,且不说她和省长路坦平的无经济上的瓜葛,更不说两个人的绯闻是真是假,仅凭她现在是大野集团总裁的身份和省政协常委大野市政协副主席的头衔,省委不会同意她摆蕴菲轻易插手大野集团的事情,大野市委也不会同意她去查一个对大野市乃至河东省经济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她在心里决定,查苗得雨必须亲自出马,连大野市公安局刑侦队的人也不能用,这个事情必须秘密进行。 摆蕴菲想好了这一切,职业病又犯了,她觉得苗得雨是七一四大案的主犯,四千五百万的巨款就是他抢走的…… 转念又一想,摆蕴菲笑了,仅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凭什么就说苗得雨就是七一四大案的凶犯?自己千万不能犯了主观臆断的错误。这时候她又想起了丈夫李宜民特意让天野市委书记王步凡写的那幅书法: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同。那么借用到一个警察身上,就是不能凭主观臆断,必须深入调查研究,必须注重证据,法律是来不得半点虚假和臆断的。她因为忙已经有半月和丈夫李宜民“正面接触” 过,今天看见丈夫的脸色很不好,就急忙上前去问李宜民:“老李,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没事,可能是太劳累”。李宜民向妻子笑笑说。 “老李,你的感冒还没有彻底好……” “已经好多了,不要紧的”。李宜民说罢又去忙自己的事了,摆蕴菲望着李宜民的背影有些内疚,因为彼此的工作都很忙,摆蕴菲平时对李宜民和自己的女儿照顾得很少。 王步凡因为是工业强省委员会的成员,陈唤诚说让成员们留下来,说是晚上还要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因此他让市长林涛繁先回天野,自己留下来。刚才省领导带人下井他没有下去,一方面是他腰间有伤,一遇潮湿就会产生巨烈疼痛,另一方面他是个务实不务虚的人,他认为领导们戴上安全帽到井下去走一趟,仅仅能够留下几个镜头上电视,留下一段佳话让记者的报道篇幅更长一些,仅此而已。说这样的新闻有意义,可能会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说它没有意义,其实真的没有什么作用。抢险队正在抢险,领导们下井既不会去帮助抢险,甚至还要妨碍抢险队顺利开展工作,纯粹是形式主义。 陈唤诚他们从井下上来后,又是一番语气沉重的指示,之后他命令副省长季喻晖留下来督促抢险救人,其他人员准备撤离,这时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李宜民说:“陈书记,我也留下吧,季喻晖同志一个人留下力量有些单,再说他对煤矿的情况不熟悉,我也留下来”。 陈唤诚点点头,他为李宜民对工作的忠诚所感动,握住李宜民的手说:“老李,那就辛苦你了”。 路坦平望着摆蕴菲半开玩笑地说:“摆捕头,你可是嫁了个好老公啊,老李可是我们党的好干部,活着的焦裕禄哩”。路坦平说这话是有根据的,河东省在河南的任长霞牺牲后,省委宣传部搞了个“远学英雄,近学标兵”活动,李宜民成为省委省政府焦裕禄式的干部,摆蕴菲成为大野市任长霞式的好民警,好局长。 摆蕴菲知道自己的丈夫重感冒还没好,昨天夜里煤矿出事故后,陈唤诚在北京还没有回来,路坦平省长说是在平州考察也没有回来,李宜民立即披衣起床出了家门,到现在也许连碗热饭都没有吃上,现在看着丈夫一脸憔悴的样子心痛得摆蕴菲差点掉泪,她主动请缨说:“路省长,我也留下,人多力量大嘛!” 路坦平知道摆蕴菲是关心自己的丈夫,就笑着说:“蕴菲同志也留下吧,要照顾好老李,我看他的气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摆蕴菲不好意思地说:“谢谢路省长的关心,我们家老李哪都好,就是不知道关心自己,当然我也很失职,没有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职责”。 陈唤诚和路坦平都说让摆蕴菲好好照顾李宜民,摆蕴菲不停的点头,表情有些惭愧。她和李宜民平时都很忙,她对李宜民的照顾确实太少了,因此也没有少挨女儿李燕的埋怨。 李宜民等人目送领导们下山,又回到井口,看见水泵抽上来的黑水少了,从矿井口开始向外排矿渣,李宜民似乎看到了希望,很兴奋地说:“只要在短时间内能够把井下巷道疏通,也许被困井下的矿工们还有生还的希望,井下少死几个人,或者一个也不要死,金部活着上来最好”。李宜民是矿工出身,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他知道不死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仍然这么想,暗暗在为井下的工人们祈求,希望他们活着上来。 送走领导们之后,摆蕴菲又想起了苗得雨。突然一个大胆的设想在她的脑海里闪现出来,七一四大案的主犯如果是苗得雨,那么被灭口的那三个歹徒会不会也是平州人,会不会是苗得雨在黑道上的哥们?她想到要亲自去平州去查当年的苗禾壮,可是她是从平州调过来的人,如果她亲自到平州去,目标太大,不利于开展工作,查处苗得雨必须悄悄地进行。这时她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周大海和王太岳这两个人还得用,那么派谁去更合适呢?她想到了王太岳,因为王太岳是搞经侦的,他出现在平州,人们只会认为他是在查什么经济犯罪分子,而不会认为他是在查刑事犯罪嫌疑人,于是他拔通了王太岳的手机:“太岳吗,我是摆蕴菲。” “啊,摆局,有什么指示”。 “现在我需要你到平州去调查落实一人,这个人在大野市叫苗得雨,在平州他可能叫苗禾壮,平州市西关人。第一,你马上出发,到平州后不要惊动平州警方,暗中把苗禾壮的真实身份调查清楚,看他到底和大煤集团的苗得雨是不是一个人。第二,咱们一直没有告破的七一四大案会不会与苗得雨有什么牵连,七一四大案案发后不是有三个不明身份的歹徒被灭口了吗?那么这三个人是不是平州人?查一查他们是不是苗得雨在黑道上的哥们?你查一下看他当年关系好的哥们中间有没有失踪的。第三,快去快回,这个事情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一定要注意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泄漏”。 “摆局,你说得苗得雨是不是大煤集团的老总呀?” “是,就是他!正因为他不是一般的人物,我才让你去而没有让周大海去”。 “啊,明白了,我马上动身”。 摆蕴菲合了手机,不自觉地又在警告自己:目前对苗得雨仅仅只是怀疑而已,决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把他锁定为犯罪嫌疑人,因为这一切还只是假设,或者只是主观臆断,并不等于现实。 三 河东省发生特大矿难事故,牵动着中央领导的心,也把一道难题摆在省委书记陈唤诚面前:河东省境内的煤矿发生了罕见的特大事故,震惊全国。如果这起矿难不是责任事故还好说,一旦是责任事故麻烦就大了,是谁造成了特大事故,是什么原因出现特大事故,这些问题都必须查清楚,给予恰当的处理,不然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如果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就必须对有关领导和有关的责任人做出恰如其分的处理,陈唤诚从政以来的原则是谋事不谋人,用人不整人。那么一旦是责任事故,处理了一些人,这些人会不会认为是他在整人?他从来不信谣言,可是有些事情传扬已久,说的人很多,他虽然不肯相信,但是不得不引起注意。苗盼雨和路坦平的关系他是春节期间才听白杉芸和陈香有意无意说起的,当时他还批评了陈香和白杉芸,说她们不应该私下里议论领导干部。女儿陈香笑着说:“我可爱可敬的老爸呀,你是君子难道所有的人都是君子?人家路坦平和苗盼雨都住在一起了,你还以为你女儿在嚼舌头呢!” “你亲眼见到了?”陈唤诚质问女儿。 “见到的人多了,芸姐就见到过。” 陈唤诚又问白杉芸:“你看到了。” 白杉芸说:“有一次我到滨海去散步,见他们就在滨海别墅那里……” 苗盼雨和大煤集团的关系谁都知道,那么苗盼雨和路坦平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对于传言陈唤诚将信将疑。如果大煤集团的事故是责任事故,在处理苗盼雨的时候路坦平会不会和自己唱对台戏?这次矿难事故比他刚到上任时的七一四大案严重得多,影响更大,必须要有个明确的说法,有个服众的交代。但是现在就提出处分谁,或者说让谁来承担领导责任,显然为时过早,如果仅仅是有惊无险,矿井下没有死亡一个人呢?如果是天灾而不是人祸呢?退一步说如果是因为矿震引起的事故呢?陈唤诚心中很矛盾,他知道这么大的事故不死人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他仍然希望出现奇迹,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陈唤诚之所以把会议放在晚上召开,一是晚上没有干扰,二是下午国家经贸委的有关领导还要找他谈话,至于谈话的内容是什么,他不知道。中央来的人没有向他透露一点口风。但是他已经感觉到谈话的内容可能比较重要,不然不会那么神秘严肃。 从大煤集团红星煤矿回到省委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在省委大食堂里吃过饭各回各的办公室。 省委办公大楼建在大河市的制高点上,极其庄重的办公楼前边是开阔的大院子,有树,有花,有草;草坪外边是灰色人造花岗岩铺设的甬路,朴素、坚硬;在甬路的中轴线末端,是闪闪发光的不锈钢旗杆,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甬路连接着用花岗岩砌成的大门楼,大门朝南向阳,庄重大气;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无声地告诉世人:此处是河东最神圣的地方。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大河市,十几座立交桥像一幅美丽的图画展现在省委大门外边,动态,车流穿梭,五彩缤纷;静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王步凡也是在省委餐厅吃的饭,吃饭的时候他和省委副书记井右序,常务副省长边关坐在起,井右序和边关都说下午有事情要和王步凡谈,王步凡点着头,心里就有些纳闷,怎么两位领导都要找他谈话。 吃过饭王步凡先随井右序到了他的办公室里,秘书进来为井右序和王步凡倒了水,然后退出去了。秘书退出去之后,井右序端着杯子坐王步凡身边问道:“步凡,最近在天野的工作还顺利吧?天野的铝电工业在全省都是一面旗帜,尤其是现在,旗帜的作用已经很明显了。” 王步凡一时不明白井右序的这个开场白有没有什么具体含义,因此没有说什么具的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在天野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因此陈唤诚为奖励他这个工业强省战略的模范人物进入省委常,可是路坦平竭力推荐平州市委书记秦汉仁进入省委常委,因为形不成决议,王步凡和秦汉仁谁也没成为省委常委,而是把两个人都冠名为工业强省委员会副主任,路坦平是主任,季喻晖是副主任。 井右序又说话了:“吃饭前经陈书记提议,省委常委经过研究有一个临时决定,让我和你谈一谈。具体情况是这样的,李宜民同志是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原来纪委有个副书记,春节前因为肝病去世了,李宜民同志一直要求给省纪委配备一到两名副书记,陈书记考虑再三,认为调你到省纪委任副书记比较合适,和李宜民同志也通了气,他对你出任省纪委副书记完全赞成。当然,这个省纪委副书记可能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如你当天野市委书记,但是工作需要,你要服从组织上的安排,陈书记没有明说,他可能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当然也有可能是过渡一下将来让你出任省纪委书记,不过这是后话……” 王步凡听井右序这么一说有些吃惊,他弄不明白省委这样的一到底是什么目的。这个决定让一般人看起来就属于明升暗降的那一类,省纪委副书记尽管名誉上可能比天野市委书记高,但实际上极有可能预示着他的政治生涯已经开始走下坡路,或者说已经到此为止。市委书记将来还有升任副省长的可能,而纪委副书记连升纪委书记的可能性都不大。这么多年来,省纪委的副书记从来没有一个提升为书记的。王步凡喝了一口水,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在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在工作上有什么地方让省委不满意了,然而他想来想去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天野经济现在全省各地市排在首位,又是河东省的旅游城市,这些政绩是河东干部群众有目共睹的,因此,陈唤诚于去年底曾经提议让王步凡进入省委常委,尽管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事情没有弄成,也不至于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得宠一下子变为失宠。他原本想着自己进不了省委常委,将来有望将来升个副省长,谁知到头来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调到省纪委来,还是个副书记。一旦自己就任省纪委副书记,那么进省委常委的希望几乎等于零,说真心话他不愿意来当这个省纪委副书记,情愿还当他的天野市委书记。 井右序见王步凡闷着不说话,就意味深长地说:“步凡,任何事情都要以大局为重,现在河东政治经济秩序都不太好,调你到省纪委任副书记我也是赞成的,原因是河东省目前的政治经济秩序比较混乱,要想从大乱达到大治,省委必须吸收新鲜血液,纪委的力量也应该加强,纪委的作用应该充分发挥。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纪委所扮演的角色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个我就不多说了。今天的会议你也参加了,也知道目前河东省的政治经济形势比较严峻。我把话说到这份上,你不会认为把你推荐到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是明升暗降或者是省委在玩弄什么政治游戏吧?” 王步凡听井右序这么一说,所有的顾虑全部打消,目前就河东省的形势来看,经济秩序混乱,政治上不够团结,凡是出现这种情况,必然有贪官在作祟,这是现在的一般规律。有贪官,那么就需要纪委唱重头戏,这时他已经不觉得自己是明升暗降,而是认为自己应该将扮演一个反腐败的急先锋。党培养他这么多年,自己也曾雄心勃勃地想干一番事业,当党和组织需要的时候,平台也已经搭好,自己是不能够讲任何价钱的,只有无条件服从。于是他顺便问了一下:“井书记,我要离开天野了,天野的班子省委考虑没有?” “考虑过了,陈书记让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省委的决定是让市长林涛繁同志出任市委书记,让常务副市长王宜帆同志出任代理市长,让张沉同志出任常务副市长,你的意见呢?” “我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合理,自己没有什么意见,服从组织决定。”王步凡最担心的就是林涛繁当不上市委书记。林涛繁是天野人民公认的好干部,威望甚至比他王步凡都高,但是林涛繁从来不走上层路线,在市委副书记这个职位上整整干了九年,最终还是在代表们的推举下选上市长的。王宜帆原不是常务副省长边关的秘书,提升是必然的,他本来想推荐自己的同学时运成出任常务副市长,现在省委决定提拔张沉,王步凡更没有理由反对了,张沉是他的妹夫,他不会去否决张沉。王步凡担心的只是怕林涛繁不能出任市委书记,既然省委已经决定让林涛繁出任天野的市委书记,王宜帆出任市长,他相信这两个人能够把天野的事情办好。省委的决定还比较符合他的心思,省委书记陈唤诚在用人上还是比较讲公道的。 井右序看王步凡没有什么意见,说:“步凡,如果你没有什么意见,今天晚上在省委扩大会议上就要宣布你的职务了。” “我没有意见,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好好干吧,相信组织上不会对不起你王步凡。” “井书记,我是你的老部下,我相信你,也相信组织。” “那就好,纪委的工作确实需要生力军啊。” 王步凡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李宜民是个好人好干部,但是这两年纪委的工作却没有什么起色,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陈唤诚才决定调他出任纪委副书记,但是李宜民的长短谁也不会乱说。官场上好官的含义很多,它包括品德、能力和作为等等,并不是一个好人就一定是个好官,当时坏人是绝对当不了好官的,李宜民确实是个好人,是个干部群众公认的好人,至于他是不是好官,官场上从来没有人去议论过,老百姓都说他是个好官。在王步凡看来,李宜民是个廉洁奉公的好干部,但不是开拓进取的能干部。陈唤诚要想整顿河东省的政治秩序,他必须考虑用一些能够开拓进取的干部,而不是仅仅限于忠诚。 这时边关被井右序的秘书引了进来,王步凡急忙站起身与边关握问好。原来边关是交待王步凡让他到省政府那边去见他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跑到井右序这里来了。 边关先是看了一下井右序办公室里挂着的那幅书法:保持先进性,奋力奔小康。然后才坐到沙发上。井右序的秘书给边递上茶水,边关只是笑了一下。边关和井右序两个人的关系很好,因此见面之后就省略了很多的客套话。 边关见秘书退出去后,边关有意无意地问井右序:“老井,中央来了人,你估计今天下午找陈书记会谈哪方面的内容?不会是要调整省内的班子吧?如果是调整班子的事情应该是中组部来人才对。” 井右序思考了一下说:“我估计可能是经济和安全方面的事情,因为来的人是国家经贸委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 边关和井右序都是王步凡的老上级,当初边关是天野市的市委书记,现在他的变化只是身体比以前胖了一点,背头略微有些稀疏。井右序在天野的时候是市长,他现在的身材和过去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把偏分头梳成了背头。他们在天野的时候对王步凡比较器重,彼此之间的感情也比较深厚。王步凡始终把井右序和边关当成自己的老领导,井右序和边关也把王步凡看作是自己人。因此,在彼此见面说话都比较随意。边关原来是天野的市委书记,后来调到省里当了省委秘书长,陈唤诚调任河东省委书记的时候他才提升为常务副省长。井右序在边关任天野市委书记的时候是天野市的市长,后来两个人一齐升到省里,井右序当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后来升了省委副书记。边关和井右序在天野当政的时候,王步凡只是天野市天南县的县委书记。王步凡和这两个人都有特殊关系,井右序的父亲叫井然,是河东省人事厅的原厅长,井然和王步凡的岳父张问天是大学同学,交情深厚。边关的父亲边际曾经是省里的干部,因为反对冒进被打成右派,在劳动改造的时候生了重病,是张问天救了他的命。文化大革命那阵子边际是天野地委书记,遭到红卫兵的攻击,边际逃出天野投奔张问天,张问天又一次救了边际,把他藏在家里很长时间,一直到比较安全的时候边际才从张问天家离开回到天野地委。因为有这层关系,王步凡和边关、井右序一直走得比较近。井右序和边关的关系也很好,因为省委省政府里的官员与天野有瓜葛的占很大比例,省委干部们就戏称与天野有瓜葛的领导为“天野帮”。平州在省委和省政府的干部也比较多,与平州有关系的干部被称为“平州帮”。陈唤诚刚到河东省任省委书记的时候,因为省长路坦平的原因,他比较倚重平州干部,从平州提拔上来的干部也比较多,现在同样因为路坦平的原因,陈唤诚转变了思想,他开始注意和重用天野的干部了。在现有的政体下,干部的提拔与否,省委书记的态度起着关键的作用。 刚才井右序提到了经济问题,边关问王步凡道:“步凡,我叫你去见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天野市天南县铝电工业园的事情,后来干脆就过来了,就在井书记这里谈,你也不用再跑到省政府那边去。你们天野市天南倒的铝电工业园效益很好,而大河铝电集团的形势每况愈下,你能说说这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了?陈书记有意让我出任工业强省委员会的主任,换下路坦平,因此我需要事先了解一些情况。 王步凡其实对大河中铝电集团的情况知之甚少,不过他对天南铝电工业园的情况却非常了解,在边关和进口车右序这两位老领导面前说话也随便,于是他就高谈阔论起来:“据我了解,铝业不同于电业,铝行业中的猫腻也多,电是国家控制电价的,只要一上电网,你想让他猫腻也没法猫腻,或者说没有多少猫腻,而铝行就不同了,氧化铝粉大部分是从国外进口的,其中的价格和运费有猫腻吧,铝产品出口的价格和运费又有猫腻吧,二位领导可别小看运费这一项,这里边的说道可就大了。天野市天南县的铝厂之所以挣钱,关键在于热轧和冷轧铝深加工上。井书记,边省长,你们想啊,如果仅仅把氧化铝粉从外国运来,然后加工成铝锭再卖出去,原料运费一扣除,如果再有中间商人剥一层利,还能挣几个钱?但是如果把铝锭加工成铝材,那么利润就大了,天南也主要是挣了铝深加工的钱,仅仅靠卖铝锭就不行了。大河铝电集团之所以出现亏损局面,我想直接的原因应该有以下三点。” 边关急忙止住王步凡说:“你慢点说,我记一下。”说罢从井右序有办公室上取了笔和纸开始记录。 王步凡思考了一下说:“一是大煤集团的原煤是按市场价卖给大河铝电集团的,铝和电如果不挣钱,那么煤炭肯定挣钱吧?还是一个集团,大煤集团又归大河铝电集团管辖,那么原煤挣的钱哪里去了?二是电价是国家控制的,尽管他们铝电集团内部可以调整电价,或者干脆把电厂变成自供电厂,但是电厂不应该亏损吧,去年全国供电紧张,其它电厂的效益非常好,为什么唯独大河铝电集团的电厂会出现亏损的局面呢?三,大河铝电集团的铝产品因为质量不合格,可能是导致铝厂亏损的直接原因,不过绝对不可能是主要原因,你们想啊,仅一年的时间,即如亏损也不可能亏损很多,但是我听说大河集团已经亏损几个亿了,不知道这个消息准确与否?按道理在短期内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亏损缺口,这不太符合经济规律,可能存在其他原因。不过这只能是我的主观猜测和臆断,不一定符合大河集团的具体实际,我没有调查也就没有发言权,以上仅仅代表我个人的一些不成熟的观点,不要因为我的观点影响到省委的决策。” 边关点点头笑着说:“哈哈,步凡在政治上是越来越成熟了,连说话都留有余地,看来你身上可以压担子了。是这样的,大河集团目前已经影响到河东省的安定团结,影响到政治秩序和经济秩序,不然省委也不会这么着急,陈书记也不会被召到北京去,根据审计结果显示,大河集团现在亏损在四到五个亿之间,并且目前还没有扭亏增盈的迹象。” 井右序点着头说:“情况确实很严重。步凡,有些问题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陈书记这次看来要动真格了。” “哎,井书记,边省长,这我就纳闷了,大河铝业是二00四年十二月份建成投产的吧?投产仅仅三个月时间,亏损将近五个亿,这可能吗?就是不生产也不会这样啊!”王步凡反问道。 边关说:“是啊,我一直协助坦平同志抓经济工作,河东省目前出现这种局面我也有责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陈书记才委托我向你了解一下天南铝业的情况,有意让我出任工业强省委员会的主任,尽快扭转河东目前的经济混乱局面,我觉得担子很重啊。” “三个月亏损将近五个亿,这怎么可能呢,绝对不可能。如果说有可能的话,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在借企业亏损之名,贪污或者转移挪用资金。是人祸而不是天灾。” 边关在惊愕之中说:“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问题,不过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还不能对大河集团采取什么措施,或者说坦平同志一定有什么问题,因为大河集团是私营企业,再说它处在省城,大河集团一乱,会像一场强大的地震,震得整个河东省都不得安宁,这是任何人都不愿看到的局面。如果有人在利用大河集团洗钱,问题可能就更严重了。” 井右序接话道:“不过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路坦平的两个儿子极有可能与大河集团是合作伙伴关系。因此陈书记才决定让你出任河东省纪委副书记兼经济调查组的组长,可能在适当的时候要你进驻大河集团展开对大河集的经济调查,因为你步凡同志懂得铝行业的水有多深。当然你们这个调查组是在明处,另外还在一路人马是在暗中调查,至于派谁暗中调查,陈书记没有明说。你别看陈书记是个学者型干部,但是你千万不要把他真的看成是一个学者,他的思维很敏捷,处事非常果断,对一些问题他一旦吃透了,不会受任何人的制约和摆布,他会运用超乎常理的手段,解决那些比较棘手的问题。为此大家都非常佩服他。” 王步凡一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更不知道纪委的工作如何开展。他知道大河集团的背后是省长路坦平,那么查大河集团是不是预示着陈唤诚已经开始向路坦平开刀?纪委可能将扮演刀的角色。王步凡心里疑窦丛生:当初陈唤诚和路坦平的团结协作,配合默契,是全省人民都知道的,这一对政治搭档是历任省委书记和省长团结共事的典范,一时曾经传为佳话。难道现在形势突然变化,陈唤诚已经不再信任路坦平了?难道中国官场上经常出现的一二把手不团结现象在河东又要上演了?他怎么也想不通是什么事件,什么原因促使陈唤诚下了这样的决心,要向大河集团开刀或者说要向路坦平开刀……也许陈唤诚下这样的决心与他被召到北京的事件有关,也许是路坦平的什么做法已经威协到陈唤诚在河东省的统治地位,也许是路坦平阳奉阴违,表面上与陈唤诚同志加兄弟般地协作共事,私下里已经悄悄捅了陈唤诚的刀子,而且一刀比一刀狠,其中有些已经捅到了陈唤诚的要害部位,逼得他改变了以和为贵的做人原则,毫不手软地向路坦平奋起反击,再不然就是路坦平已经蜕化变质,与陈唤诚道不同不与为谋…… 中央两会马上就要召开,陈唤诚和路坦平将于三月四日下午赴北京开会,王步凡想象着在两会之前河东省不可能采取有害于稳定的做法,陈唤诚不可能让河东省出现天翻地覆的动荡局面,稳定仍然是主流。如果说河东省有可能出现天翻地覆的政治斗争的话,也将是在两会胜利闭幕之后的事情,因此在他心里充满各种猜测的同时又私下里告诫自己:路坦平现在仍然是河东省的二号人物,大河集团仍然是河东省的最大私营企业,即使他以调查组组长的身份出现在大河集团,仍然要在稳定的前提下开展工作,勤观察,勤思考,不能因为自己的鲁莽搅乱河东省的政治、经济和投资环境。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做出让路坦平不高兴的事情,以往搞纪检的人容易给人一种“铁面包公”的印象,他像改变一下人们的印象,纪检干部也是人,也不一定都采取一种模式。领导永远是以大局为重的,大局永远高于一切,那么纪检工作也必须服从于河东省的大局。 四 在井右序、边关与王步凡谈话的同时,省委书记陈唤诚也正和国家发改委的同志在谈话。 陈唤诚被召到北京的原因是因为《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写了一篇文章反映河东省的经济混乱问题,引起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而上边派人来是因为河东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向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写了一封揭发信。白杉芸原来在天野工作,后来通过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关系调到省新闻出版局当了副局长,后来升任局长。白杉芸与陈唤诚的女儿陈香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在学校的时候关系一直很好。陈香不在河东省工作,她在北京教书,每逢陈香来河东看望父亲,白杉芸肯定与她形影不离。陈唤诚其人爱静,他在河东的住处安排在大河路上省委办公楼后边,那里有几个小院落,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盖起的省委领导住宅区,院子很大,房子的式样有些老旧,房子周围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被称为老干部区。陈唤诚对这样的住处很满意。他于一年前死了老伴,如果女儿从北京来看他,他一般都住在这里,女儿不来他有些时候在办公室里住。 现在在老干部住宅区这里住的大多是老干部,前任省委书记马风疾、前任人大主任杨再成、前任政协主席文景明以及老干部井然就住在这里,陈唤诚和马风疾、杨再成、井然还比较谈得来,文景明经常议论陈唤诚当政的得失,因此陈唤诚比较讨厌文景明。马风疾曾经在一次闲聊中说他这一生是个好人是个好官,对得起党和人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省委书记这顶官帽子,由于自己的开拓进取精神不强,在任期间使河东省的经济没有超常规大跨步的发展,希望陈唤诚从他身上吸取一些教训。也正是马风疾的这一番话使陈唤诚下决心落实工业强省战略的,同时也让路坦平钻了空子。 从陈唤诚调任河东省委书记那天起,周末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几个老头子经常在一起打桥牌。只要陈香来河东,白杉芸会经常到陈唤诚家里走动。半年后白杉芸就在陈香的撺掇下认陈唤诚作义父,她有时候会很主动地代替陈香来小院里帮助这位孤独的老人整理一下房间,见面时如果没有外人在场她干脆就向陈唤诚叫爸爸。三个月前,煤炭厅的厅长因胃癌病逝,陈香出面活动,想让白杉芸出任煤炭厅厅长。白杉芸是个很有能力的女干部,同时她也是个政治人。频繁的接触,女儿般的照顾,也让陈唤诚发现自己的义女白杉芸确实是个人才。因此陈唤诚在二00四年的十二月份把白杉芸调任当煤炭厅任厅长。白杉芸之所以向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写信揭发路坦平父子和大河集团老总苗盼雨存在的一些问题,是白杉芸走的一步险棋,并且在写信之前她给陈香打了电话,说明自己写信的目的,得到了陈香的支持。白杉芸的目的是:一是如果自己在河东省的反腐败中立下了大功,那么她将来就有可能升任河东省的副省长,二是她如果把路坦平父子和大河集团的一些事情直接汇报给义父陈唤诚,那么就等于给陈唤诚出了一道难题,让陈唤诚进退两难,不过问,违背组织原则;过问,可能会背上省委书记整省长的恶名。因此,她决定就路坦平可能存收在的问题向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直接举报,让上边来查处路坦平。在反复权衡利弊并且和陈香商量之后,白杉芸决定直接写信揭发路坦平的问题。白杉芸之所以能够掌握大河集团一些必较机密的情况,一是工作关系。她现在是煤炭厅的厅长,对大煤集团的情况比较了解,二00四年是所有煤矿获取暴利的一年,仅这一年的收入就是前五年收入的总和,那么大河集团的亏损就不可思议了。她知道副省长季喻晖是路坦平的亲信,煤炭厅曾经对大煤集团的安全生产提出过一些问题,季喻晖不让查处,说明季喻晖与大河集团可能存在权钱交易;二是苗盼雨也是个政治女人,当她听说白杉芸成为陈唤诚的义女之后,三天两头找借口接近白杉芸,有些时候是以汇报工作为借口,有些时候是借朋友联谊之名,苗盼雨总能找来一些恰如其分的理由接近白杉芸,苗盼雨想利用白杉芸去接近陈唤诚,而白杉芸则想通过与苗盼雨的接触更多地窥探大河集团的密秘,揭开她心中一直解不开的谜:苗盼雨到底是什么来历呢?原来只是平州市委机要局的一名普通干部,后来下海经商,仅仅几年时间就带着一个亿的巨资来大河市投资办企业,一路绿灯,连大河市的市委书记刘颂明都要处处捧她,而且还是大河市七一四大案发生之后,苗盼雨哪里来得那么多钱?一个女人果真能够有通天的本事?她不相信。从苗盼雨到大河市开始创业的那一天起,就得到了省长路坦平的特别关照,那么苗盼雨与路坦平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不甘寂寞,好奇心极强的白杉芸很想弄清楚这些秘密。她也曾经是靠出卖色相升官的女人,她自信自己的长相和能力都不比苗盼雨差,为什么自己取得的成效甚微,而苗盼雨取得的成功那么大?她为了揭开谜底,亲自到平州去了一趟,谜底解开了:路坦平还是平州市委书记的时候就与苗盼雨有染,之后苗盼雨一直是路坦平的情妇,苗盼雨正是成为路坦平的情妇之后开始搞房地产开发和炒卖地皮的,据平州人说她在平州至少挣了五千万元。那么苗盼雨是从哪里又搞来了五千万巨款?她既没有从银行贷款,经商也不可能赚一个亿,路坦平如果贪污受赌了也不会给她那么多钱,那么苗盼雨的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白杉芸也曾经把大河市发生的七一四抢劫银行案与苗盼雨联系起来,但是马上又被自己否决了。苗盼雨是个女流之辈,她不可能参与抢劫银行,她仅仅是路坦平的情妇,路坦平还不至参与或者指使劫匪去抢劫银行。如果是其他人干的,也不可能把钱给她苗盼雨。因此白杉芸一直解不开的谜就是苗盼雨是如何成为富姐的。白杉芸通过与苗盼雨的接触,虽然没有弄明白她是如何暴富的,但是却发现了她与路坦平幽会的地点在滨海别墅,同时也发现路坦平的两个儿子都有问题。于是一封揭发信诞生了,而且正是这封揭发信乱了陈唤诚的方寸,把河东省闹了个天翻地覆。 陈唤诚进京汇报工作的时候还不知道揭发信的事情,现在河东省地盘上知道这封揭发信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国家发改委的领导,一个就是写信人白杉芸。 国家发改委派领导来河东省兴师问罪只是个幌子,一同来的还的中纪委的一个特派员万驭峰和公安部的女侦察员田秀苗。中央领导有明确的指示,不管揭发信的内容是否真实,小万都必须秘密对这个事情进行认真调查落实,发现问题及时向中纪委领导汇报,并且交代万驭峰和田秀苗在河东的一切行动直接受陈唤诚和河东省纪委的领导。单从这一点说中央领导还是比较信任陈唤诚的。 会见和谈话地点就在陈唤诚的办公室里,他的办公室里收拾得非常整齐,老板椅后边挂着的仍然是他写的那首四言体诗,书写者仍然是王步凡。国家发改委的领导与陈唤诚谈了一阵子经济问题,然后才扯到路坦平身上,发改委领导望了望小万和小田,小万和小田同时掏出自己的有关证件让陈唤诚看了看,发改委领导才从口袋里掏出白杉芸写的那封揭发信交给陈唤诚。陈唤诚看着信面部的表情发生着急剧的变化。陈唤诚看完信,把信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发改委领导又把信交给小万,小万和小田一起在看那封揭发信。 对河东省省长路坦平可能存在腐败问题的反映 尊敬的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领导: 我是河东省煤炭厅的厅长白杉芸,在全国上下掀起保持共产党员选进性教育的时候,我作为一名党员,有责任把自己掌握的一些关于河东省省长路坦平同志存在的一些问题反映上去。首先声明,我这封信的内容有些是已经得到证实的,有些只是通过一些现象的推断和猜测。 一、路坦平同志的生活作风问题 路坦平同志是从平州市委书记升任副省长、常务副省长、省长的,他担任平 州市委书记的时候与平州市委机要局的女干部苗盼雨就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后来苗弃政经商搞房地产开发,在路坦平的关照下,通过炒地皮和建筑豪华住宅获取暴利四至五千万元,而苗盼雨到大河市来投资办企业的时候是投资了一个亿,不知道其余五千万从何而来。不知道苗盼雨的钱是不是与二00三年七月十四日大河市发生的抢劫案有关?现在苗盼雨和路坦平在大河市滨海区都有豪宅一座,价值一百多万元,路的别墅鲜为人知,平时只有瘫痪的老伴和保姆在那里住,苗的别墅则是她与路坦平经常约会同居的地点。如果说一个私企老板有别墅属于正常现象的话,那么省长路坦平拥有别墅是否也属正常? 二、路坦平同志的决策和政策失误问题 河东省从陈唤诚同志调任省委书记开始,提出了工业强省战略,河东人都 说工业强省战略是陈唤诚同志提出来的,然而始作俑者是路坦平,其实在陈书记调任之前路坦平就已经提出并这样做了。现在的事实是工业强省战略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而作为工业强省战略的具体实施者,路坦平没有以公心去对待各大铝电企业,目前河东省已纪倒闭的五家铝厂,没有得到过一分钱的银行贷款,这是它们倒闭的原因之一,而苗盼雨的大河铝电集团却得到了一百亿的贷款,路坦平同志何以如此厚此薄彼?在工业强省口号的鼓舞下,很多商界有识之士以为河东省的投资环境好,蜂拥而至,但是最终给予他们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没有得到任何的优惠政策,他们无不无奈地感慨河东省人民政府主要领导一碗水没有端平,他们不能在公平中竞争,不能在公平中发展。 三、路坦平同志存在对家人约束不严的问题 上级三令五申不准干部子女经商办企业,如果说路坦平同志支持其情妇搞大河铝电集团有情可愿的话,那么他的两个儿子都办起了公司就有些不太正常,大儿子路长通在澳大利亚办起了铝电贸易公司,河东省所有铝厂进口的氧化铝粉都由路长通经手。小儿子路长远在深圳办起大河铝电货物转运公司,全省出口的铝产品都必须经路长远的手,这样造成的结果是:河东省所有铝厂进口的氧化铝粉价格偏高,一切是路长通说了算。出口铝产品的价格高低是路长远说了算,路氏兄弟现在完全垄断了河东省的铝行业,他们现在手里到底拥有有多少资金谁也猜不透。更让人费解的是河东省大河铝电集团从生产铝锭到现在,仅仅三个月时间,据说已经亏损四到五个亿,那么以天计算,大河铝业每天就亏损五百五十万,这能够让人相信吗?他们拥有年产六百万吨的大煤集团,日产量十万吨,日产值三千万元,那么他们的亏损又从何谈起?是不是路氏兄弟在暗中转移资金?或者是在洗钱,很值得怀疑!大河集团究竟与路坦平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也值得深思! 以上仅是个人根据一些情况的臆想和分析,不一定正确,但本人只是就事论事,决没有诬告路坦平同志的本意。 河东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 二00五年二月十一日 小万和小田看过白杉芸写的揭发信都陷入深思…… 陈唤诚的秘书闵锐这时进来给大家的杯子里续了水,在他倒水的那一刻,他不经意地瞟了一眼白杉芸写的揭发信,信是电脑打印的,他只看清了标题和下边的署名。倒过水,闵锐立即退了出去。小万和小田都很机警地望了一眼闵锐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陈唤诚。陈唤诚正在沉思什么,没有注意小万和小田的反应。因为这封揭发信可以说把河东的天捅了个大窟窿,让陈唤诚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小万觉得这封揭发信属于当前的最高机密,陈唤诚不管对他的秘书多么信任,也不该让他看到这封信,在闵锐进来的那一刻,小万曾经想用眼神提醒陈唤诚把信收起来,可是在很短的时间内,陈唤诚一直低头沉思,没有看过小万的脸。小万又出于礼貌也没有把信收起来,在这里陈唤诚是主人,他和小田毕竟都是客人,他们不能喧宾夺主。小田的想法和小万不谋而合,也正是因为他们这一个小小的疏忽,使这个最高机密一个小时之后就被当事人知道了,也害了写这封揭发信的白杉芸。 陈唤诚能够感觉到,上边来的同志对他是信任的,他一定要对得起“封疆大吏”这个头衔,这时候他表态了:“不管揭发信上反映的情况是否属实,我代表省委表个态,我们一定会对揭发信引起高度重视,路坦平同志平时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至于个人作风问题和对子女管教不严的问题我也有所耳闻,但是我没有把问题想的这么严重,如果真的如信上所说,那么问题就严重了。过几天我们就要赴京开会了,我的意见是问题必须审查,但是既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把河东省的政治经济秩序搞乱。本来因为几家铝厂倒闭的事情,河东干部群众的思想就不很稳定,决不能因为查处路坦平同志和大河集团再起风波,弄得人心惶惶。现在有些问题毕竟还没有落实,还不能说路坦平同志已经犯了错误。” 小万说:“陈书记放心,我们的工作一定会掌握分寸的。审查干部和保护干部并不矛盾,审查本身也是一种保护,如果没有问题不是正好可以还路坦平同志一个清白吗。” 小田说:“为了不使人们产生怀疑,我们将和发改委的领导一起走,半道上再折回来,我们的衣食住行都不需要省委安排,只需要你们配合和支持,这样会更有隐蔽性,对于我们密秘开展工作有利。” 小万又说:“陈书记,你过两天就要去北京开会,你不在期间,如果我们有什么紧急情况和谁联系?” 陈唤诚想了想说:“就和纪委书记李宜民和纪委副书记王步凡联系吧。”说罢陈唤诚把李宜民和王步凡的手机号写在揭发信的背面,然后把信递给小万,小万把揭发信折叠了一下,装在工作证的皮夹里。 小万和小田他们离开时,陈唤诚送到门口,见秘书闵锐站在门口,就说:“小闵,你打电话订两张去北京的飞机票和两张卧铺火车票。” 闵锐答应着跑着走了。小万注视着陈唤诚的秘书,三十多岁,中等身材,干练中透着几分诚恳,属于勤奋、和善、诚实型的那种人。 送走国家发改委的领导和小万、小田,陈唤诚的心里异常烦躁,不由想起向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写揭发信的白杉芸。陈唤诚给白杉芸打了个电话,让她马上来见他,口气有些生硬。 陈唤诚心中仍然烦躁,他拿起三月一日的《河东日报》,头版有两个标题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标题是关于大煤集团二二八矿难的报道,题目是《大煤集团红星煤矿为什么会发生特大事故》,作者就是《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在报道了事故发生的时间和造成的损失之后又提出了很多比较敏感的质疑。另一个标题是《大河铝电集团“一枝独秀”》。陈唤诚无心看这篇为大河集团歌功颂德的文章,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边是矿难事故报道,一边是赞美大河集团“一枝独秀”,在极具讽刺意味的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点什么?大河铝电集团明明已经出现亏损局面,那么“一枝独秀”又如何解释?让河东人民会如何看待大河集团的“一枝独秀”? 陈唤诚望着报纸直发呆,《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向上边反映河东省存在的问题已经够他烦心了,偏偏白杉芸又火上浇油。他能够预测到白杉芸这封揭发信的份量――一颗重磅炸弹,足以震惊河东省的领导层和每一个干部。此时此刻,陈唤诚不由想到白杉芸的种种表现来。陈唤诚因为一年前死了老伴,省委给他分的房子他很少到那里去住,现在大部分时间住在办公室里,二00三年八月中秋女儿陈香从北京来看望他,带了一个女人,还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这个女人叫白杉芸,是女儿的同学,又是女儿的干姐。陈唤诚本不在意女儿认不认什么干姐妹,可是白杉芸居然向他叫了爸爸,他既没有答应,也觉得不妥,本相纠正一下,劝告一下,让白杉芸以后不要这样称呼,可是他又怕伤了女儿陈香的自尊心,因为夫人不会生养,陈香是抱养的。当年他还是教授的时候,有一个女学生叫叶报春一直暗恋着他,毕业之际叶报春终于向他吐露了心迹,陈唤诚当时已经结婚,妻子秀英在河南老家务农,有一天陈唤诚的母亲阑尾炎发作,已经五个月身孕的秀英硬是把母亲背到公社卫生院去治疗,母亲做了个手术没有什么大碍,可是秀英却流产了,并且因为子宫大出血做了切除手术。因为不会生育,秀英曾经主动提出要和陈唤诚离婚,陈唤诚是个比较有修养的人,他不主张离婚,并且以周恩来和邓颖超的事例安慰妻子,母亲也发出话:“唤诚,秀英是因为救娘才不会生养的,尽管娘就你这一个儿子,我宁愿让你们抱养孩子也不会同意你和秀英离婚,你要敢离婚娘就死给你看!” “娘,我从来没有嫌弃过秀英,我怎么会和她离婚呢?”陈唤诚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秀英听了他的话跪在母亲的身边哭了,一直说她这一辈子是对不住陈家了,那时候母亲哭的也很伤心…… 叶报春毕业的时候留校教书,后来嫁给北京一家印刷厂里的万技术员,那个姓万技术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叶报春曾经和老师谈过恋爱,经常以此殴打报春,后来实在无法生活下去了,已经快到产期的报春和丈夫离婚,报春和陈唤诚住的很近,她将要生孩子的时候是陈唤诚把她送到医院里又在医院里照顾她生孩子,报春的丈夫却没有去看望一眼。孩子满月后正好秀英到北京去看望陈唤诚,夜晚听见门口有孩子的哭声,秀英急忙起床出去看,门口放着一个孩子和一封信。秀英把孩子抱回家,把信交给陈唤诚。陈唤诚一看是叶报春留下的信。 陈老师: 我到新疆支边去,知道秀英嫂子不会生育,把妞妞给你们留下,相信你们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抚养她。嫂子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回来让妞妞的,她是你生的孩子…… 秀英抱着孩子哭了,但是她从来没有问过叶报春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管抚养陈香。抱回陈香的那天夜里,陈唤诚一夜未眠,他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此后就再也没有叶报春的任何消息…… 因为陈香的身世太苦,陈唤诚历来不想违背陈香的任何心愿,当初陈香大学毕业的时候,他本来想让她到基层去锻炼锻炼,可是女儿非要留在北京,为了怕陈香产生什么误会,他平生第一次求人走了后门,把陈香留在北京…… 白杉芸被闵锐带进来,打断了陈唤诚的回忆,当闵锐为白杉芸倒了水退出去后,白杉芸甜甜地叫了一声爸爸,陈唤诚却不冷不热的没有应声。他指了指沙发,白杉芸坐下后,用她那特别机敏的眼睛,不时望陈唤诚的脸。 白杉芸看陈唤诚不高兴,立即想到揭发信的事,但是她没有主动说话,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一会儿偷看陈唤诚一眼,一会儿望着茶杯出神,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认陈唤诚为义父完全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因为他和陈唤诚的女儿陈香关系好,两个人结拜为干姐妹,于是白杉芸在私下里就对陈唤诚叫起了爸爸,而陈唤诚始终未置可否,每当白杉芸叫爸爸时,陈唤诚只是笑一笑,从来没有答应过,只是对白杉芸名字的叫法有了改变,最初是白杉芸同志,后来是杉芸,现在是叫小芸。而今天陈唤诚听到白杉芸叫爸爸时脸上连一点笑容也没有,更没有像过去那样说小芸你来了。一时的沉寂,让白杉芸心里有此地慌乱,她现在仍然不知道自己写的那封信陈唤诚是高兴还是生气。 “小芸,你向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写了揭发信?”陈唤诚终于打破沉寂问话了。 “爸爸,我……”白杉芸一时显得有些乱神。 “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幼稚,这么莽撞呢?这么大的事情你竟敢事先不向我打声招呼,弄得我非常被动,啊,先是被招进京,接着迎来了批评和责难,唉,你不应该写这封信啊,你写的这封信要使河东地震了。”陈唤诚很无奈的说。 “爸爸,路坦平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现在还不清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怕在河东只有你还认为他是个好同志。对付这种人,前边是笑脸,和他握手的同时,千万不要忘记身后得有一只手握着刀子,以防不测。爸,我想向你解释一下,我写揭发信的初衷不是让你被动,而是要让他路坦平被动,他利用你对他的信任,从平州提拔上来多少人,自己又侵吞了多少国家财产?也许你只是一时的被动,而他可就永远被动了,我不愿看着你老人家被动。”白杉芸仍然自作聪明的说。 “唉,你还是年轻啊,在中国,天有天道,地有地道,民有民道,官有官道,一切领域都有它独特的游戏规则,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相信的写揭发信不是冲我来的,可是结果呢,让我很被动啊,我是河东省的省委书记,一有风吹草动,最先知道冷暖的必定是我……路坦平的所作所为我能一点儿都没有察觉?任何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来,你的这种做法不好,也打乱了我的计划啊。” 白杉芸哭了,她哭着说:“爸爸,对不起,您被招进北京的事我听说了,今天受到批评我亲眼所见,我心里很内疚……”白杉芸擦了擦眼泪又说:“爸,我相信最终我写的揭发信对您是有好处,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但是你和路坦平决裂只怕是早晚的事情啊。” “唉,小芸,你是不是认为我真的不称职?如果我不称职,中央会让我来河东当这个封疆大吏吗?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既然已经这样了,把河东省存在的问题揭开盖了也未必就是坏事,如果路坦平同志真如你信上所说存在那么大的问题,那么他的祸就不远了,如果人家没有大问题,也能够还他一个清白,只是你的这种做法把我搞的太被动了。以后不要随意揣测领导的心思,也不要再有什么个人行为,这样不好。”陈唤诚很无奈的说。 “爸,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敬佩爸爸的为人之道和为官之道,可能我太急功近利了。”白杉芸几乎要哭出声了。 “小芸,你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是煤炭厅厅长,凡事要有点组织纪律性,政治上要成熟。记住,以后凡是牵涉到全省大局的事情必须向我汇报,要从长计议,不能擅自作主。”陈唤诚此时的话语完全就像一个父亲在教导女儿。 白杉芸点着头擦着泪准备离开陈唤诚的办公室,临出门又说:“爸,你多保重。”她的表情也像女儿面对父亲。 陈唤诚仍然没不应声,摆摆手说:“去吧,去吧。” 白杉芸走后,陈唤诚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住电话,原来是女儿陈香打来的。“啊,是小香啊,在哪里?还在北京,唉,爸爸这里可是出大乱子喽,都是你那个干姐小芸惹的祸。” “爸,这个事情我知道,不能完全怨芸姐,我也支持她。爸,你不是经常说反腐败要人人动手,群策群力吗?难道我们反腐败反错了?我们的本意是好的。” “鬼丫头!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当好你的大学教授,而不是插手河东官场的事情,你也要劝劝那个小芸,时代虽然需要冲锋陷阵的战士,但是作为战士,一是要服从指挥,二是要有组织纪律性,三还要保护好自己,像她这样赤膊上阵,只能是匹夫之勇。” “爸爸,你是个学者型干部,而人家路坦平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政治型干部,我们怀疑路坦平一直在利用你呢!” “哈哈,你认为你爸爸真的那么傻?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过程嘛,工业强省战略不是短期行为,小康生活也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够到来的。” “我们就是怕你老人家被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陈唤诚确实是个学者型干部,往往这种干部的自尊心又极强,听了女儿陈香的话不知道刺激住哪一根神经了,对着电话吼道:“我还用不着你这黄毛丫头来教训我,我也不至于那么愚蠢!以后你少插手河东的事情,好好在北京教你的书!”陈唤诚吼罢,重重地压了电话,脸色沉重,不停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电话又响了,他一接还是陈香:“爸,过几天我到河东去,准备带给你一个惊喜……” “你只要不让我头疼就行了,还惊喜呢,挂了。”陈唤诚挂断电话仍然在生白杉芸的气。白杉芸的那封揭发信确实打乱了陈唤诚的计划,他虽然是个学者型干部,但是他又是个非常成熟的政治家,他是在大学当副校长时被中央领导吸收进“智囊团”里的,然后又派到地方上当省委副书记、省长,二00三年调到河东来当省委书记,他的城府很深,当他发现路坦平屁股不干净时,他不露任何声色,准备在北京开会期间找有关部门的领导反映一下路坦平的问题,然后密秘调查他,身为地方大员,谁都希望自己的,给地盘上四平八稳,不出乱子。谁知道白杉芸的一封揭发信把他的计划全部打乱了,使河东省风云骤起,给他弄了个措手不及,临时布兵,谈何容易?两会召开之即,他既不在家,又不能让河东出乱子,还得密查路坦平的问题,这主他太被动了,千头万绪,一时梳理不清,因此他才心烦意乱。陈唤诚转念一想,能够成大事者,多是在乱中取胜的,那么当他不在这的时候就让何东乱吧,如果在乱中暴露出一些问题,他便可以因地因势,摆兵布阵。 五 在省委小会议室里,陈唤诚正在主持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而又严肃。 在河东省铝电遍地开花的时候,陈唤诚一时心血来潮写了一首《铝电颂》四言诗,特意让王步凡书写下来,挂在省委的小会议室里。 盘古开天,及及于今,巨笔宏图,励人以勤,适逢盛世,春风蕴蕴,艰苦创业,岁月流金,天地佑我,赐我良辰,天若有情,天佑斯人,铝电强省,业绩巍巍,盛景日臻,虎嘯龙吟,天时地利,征程如春,众志成城,铸此奇勋,珍惜物我,与时俱进,开拓进取,豪气永存,放眼未来,一马清尘,巍乎大哉,铝电为魂,成功有期,荣裕后人! 这幅书法和诗的内容不知道有多少人赞叹过,有人说内容大气磅礴,有人说书法行云流水,有人说内容和形式自然天成,相得益彰。不知陈唤诚现在再看这幅作品是何感想,反正王步凡觉得这幅书法和内容已经变味了,他甚至想建议陈唤诚把它取掉,又不好意思开口。 会议开始,省委组织部长姜曼娣首先代表省委宣布了一个决定:为了加强省纪委和省工业强省委员会的工作力度,经省委常委会议研究决定,调天野市市委书记王步凡同志任河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增补为工业强省委员会副主任,列席省委常委会议;免去季喻晖工业强省委员会副主任职务;天野市市长林涛繁同志任天野市市委书记,天野市常务副市长王宜帆同志任天野市人民政府代理市长,副市长张沉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在大家的掌声中王步凡站起来向大家点站头致意,然后坐下。在他身边坐的是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李宜民,王步凡明显感觉到从事故现场匆匆赶来开会的李宜民身体有些发抖,就很关心地问:“李书记,你是不是病了?”然后摸一下李宜民的手,觉得有些发烫,急忙说:“李书记,你在发高烧啊!用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 王步凡的话让陈唤陈听到了,急忙望着李宜民说:“宜民同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个拼命三郎可不能把身体搞垮啊!一定要注意身体。” 李宜民嘴上说着没有什么事,但是随着他的话声自己已经晕得差一点跌倒,王步凡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他。会议室里出现一阵骚乱,省委秘书长欧阳颂急忙从门口叫来几个秘书,闵锐走在最前边,闵锐背起李宜民就向会议室外走,陈唤陈对闵锐说:“小闵,快把李书记送到医院去检查检查啊。”又对欧阳颂说:“欧阳,你去照顾一下李书记。”欧阳颂丢下手中的记录本急忙出去了。组织部长姜曼娣拿过记录本继续记录。 路坦平这时说话了:“李宜民同志这几天重感冒,从凌晨到参加会议之前一直盯在红星煤矿事故现场,是累病的啊,精神可嘉,精神可嘉啊!” 井有序和边关点了点头,陈唤诚叹了一声说:“继续开会。今天会议的议题是治理整顿河东省的经济秩序。河东省目前出现的经济混乱状态是有悖于市场经济规律,违背我们当初初衷的,也是人人不愿看到的,但是历史不能够假设,现实也不能够假设,有些同志曾经在下边议论,如果不搞工业强省会怎么样?这个问题同样假设不得,因为我们已经搞了,而且搞工业强省本身没有错,错误出在某些环节上。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搞好治理整顿工作,如何使河东经济尽快从低谷中走出来,不是讨论是与非的时候,更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然责任要追究,该我陈唤诚承担的责任我决不推卸,大家发表发表意见吧。也可以把这次会议当作是省委召开的一次民主生活会,或者是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会议。下边我就大煤集团发生的事故先提一个建议:即日起成立督导组,组织开展集中治理整顿工作,由李宜民同志任组长,进驻大煤集团开展煤矿安全生产大检查,对其他地方的煤矿也要进行一次检查。大煤集团发生特大煤矿事故,给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造成了严重损失,也反映出煤炭企业安全生产制度、责任没有落实,措施没有到位,应急预案不完善……要立即在全省范围内开展煤矿安全生产大检查,发现问题,逐项整改;加强对煤炭安全生产的督导,关闭整顿小煤矿,严厉打击非法生产行为,充分发挥舆论监督作用,督促煤矿企业改善安全生产条件……在此我要严厉批评白杉芸同志,大煤集团发生这么大的事故,煤炭厅是有责任的。” 白杉芸突然站起来说:“我认为煤炭厅不应该承担责任,我想在此问一问副省长季喻晖同志,去年我们就检查出大煤集团有事故隐患,向喻晖副省长作了专门汇报,面对事故隐患,他不但不支持我们的工作,反而给大煤集团和苗得雨讲情。今年年初我们又一次组织人员到大煤集团去检查工作,副省长季喻晖同志批评我们干扰生产,扰乱矿山秩序,现在事故发生了。挨批评的却是煤炭厅,这不公平,我有意见。” 副省长季喻晖笑着说:“白杉芸同志,你说话怎么这样不负责任?我什么时候为大煤集团讲过情?又是什么时候阻止你们对大煤集团的检查了?你有证据吗?如果没有证据就不要胡说八道,也不要推卸责任。该我负的领导责任我会负,该你承担的责任你必须承担。” 白杉芸脸都气青了:“当初你确实讲情了,可惜我没有想的这么长远,如果我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小人,就应该把你的话录个音……小人,十足的小人!” 陈唤诚发怒了:“白杉芸,你要干什么?这是在开省委扩大会议,你的态度太不严肃了,批评和自我批评可以,怎么能够骂人呢?你是一个厅长,什么小人不小人的啊,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你现在就出去写检查,不要参加会议了!”陈唤诚这还是第一次发火,他今天确实有些生气。 白杉芸也感到很委屈,当初副省长季喻晖确实给大煤集团讲过情,也阻止过她对事故隐患的查处,可是现在季喻晖矢口否认,好像是她白杉芸说了胡话。特别是陈唤诚的发怒,更让白杉芸无法接受,她以为陈唤诚已经把她当作女儿看待了,没有想到他会当众呵斥她。陈唤诚并不是有意要批评白杉芸,他也知道白杉芸没有说假话,但是在这种场合他只有严厉批评白杉芸。 白杉芸和季喻晖的争辩似乎仅仅是个小插曲,随着白杉芸的离开会场一切重新恢复平静。 路坦平的表情微妙了一阵子,清清嗓子说道:“我认为工业强省的战略决策确实没有错,说到承担责任,我首先要承担责任。我们共产党人对党必须忠诚,做人心须光明磊落。陈书记在调任河东省省委书记前,我是常务副省长,那时候我就意识到,我们省虽然也是沿海省,但是为什么与兄弟省份相比在经济上落后许多呢?原因就是我们省的工业没有上去,中央提出了西部大开发,搞得红红火火,卓有成效,后来又有人提出了中原崛起战略,受经济大潮的影响和启发,我经常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河东省的崛起必须依重工业。后来陈书记调任河东省,我也被组织上提拔为省长,因此我就向陈书记提出了我的想法,经过调查研究,于是工业强省战略提出来了,并且迅速付诸实施,我本人还出任工业强省委员会的主任。至于河东省工业目前出现的尴尬局面,全国各地一蜂窝地建铝厂,对我们河东省是个不小的冲击,国家搞宏观调控,限制铝厂的建设和贷款,是个很大的不利因素以,可是我们目前倒闭的几家铝厂都是二00三年立项的,那个时候国家对铝厂的贷款限制还不是那么死,可是到二00四年就不行了,铝厂根本就贷不出来钱,上过也不允许银行贷款给铝厂,因此那些资金不足需要银行支持的铝厂就没辙了,有几家建成的铝厂是吸引了外资,或者与其它省的大型企业联手建成的,一直到现在,我并不认为我们的工业强省战略错了,困难是暂时的,光明仍在眼前,只要我们咬咬牙,挺过目前的困难,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当然作为工业强省委员会的主任,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了及时纠正河东省经济的被动局面,我建议省委重新考虑工业强省委员会主任人选,我请求辞去主任一职,以示改正自己错误的诚意。”他对刚才发生的争辩只字未提。 路坦平讲完,季喻晖马上表态:“我自己在过去的工作中确实存在失误,二二八矿难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被省委撤销工业强省委员会副主任职务是有必要的,我甚至觉得省委应该答应我辞去副省长职务的请求。” 陈唤诚态度和悦,安祥自若的在听,没有表态。 井有序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开始讲话:“对路省长的观点有些我赞成,有些我不赞成,赞成的是河东省工业强少的战略没有错,不赞成的是困难也许并不是暂时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当初搞工业强省,我们把目标锁定错了,那就是只盯住了铝电行业,而不是多种渠道,多业并举。看一下那些发达省份,广东人不把眼光仅仅盯在煤电铝上,温州人更不是。温州的打火机都能在世界大市场上有一席之地,而我们省目前能够出口听工业产品都是什么?仅仅是一点铝锭而已。最令人担心的是,目前从整个世界市场上来说对铝行业是不利的,那么这种现状还要维持多久,我们没法估计,左右不了,如果铝行业的不景气状况再持续两年,我想我们省的铝厂倒闭的可能会更多,损失会更大,经济有可能被拖垮,因此我认为对河东省的经济治理整顿,要改变一种思路,决然不能站在那里等待和观望,当然如果铝行业的形势马上转好,可能令我们烦心的问题都会随之迎刃而解,但是如果迟迟不能好转呢,那么我们的对策是什么?只怕至今省委省政府仍然没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这就很可怕了,等待机遇和创造机遇是两个概念,目前我们需要的就是创造机遇,积极的改变这种被动挨打局面,而不是去等待所谓的机遇,机遇有时候能等来,有时候等不来。经济工作是省政府主抓的,因此省政府应该采取积极的态度,尽快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措施。” 陈唤诚听了井有序的发言,很诚恳地在点头,路坦平脸上挂着不悦,却也点了头。 接下来是常务副省长边关发言:“面对河东省目前的经济现状,我不禁想起了《国际歌》中的话,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全靠我们自己。我对工业强省战略的看法是战略正确,决策失误。为什么这样说呢?咱们就从天野市天南县的铝电工业园说起吧,天南县的铝电工业是王步凡同志在那里当县委书记时开始兴建的,铝电集团的老总叫林君,目前他们有四台三十万千瓦的发电机组,有年产四十万吨的铝厂,有热轧和冷轧的铝深加工厂,一个县的企业老总,他就有那种超前意识,敏锐的目光,立足天南,放眼世界,电变铝,铝变铝材,因此在铝行业受到巨大冲击,有些铝厂甚至加此倒闭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冲击,或者说受到的冲击很小。那么我们站得高为什么不能看得远呢?在当初大建铝厂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少建几座铝厂,多建几家铝材加工厂,或者说建钢铁厂和汽车厂呢,为什么非要都建成铝厂呢?坦平同志具体负责工业强省战略的实施,没有把好这一关,我认为负有一定的责任,当然我作为常务副省长也推卸不了责任,也许我这是马后炮,但是当时只强调工业强省,竟然没有召开过相就的可行性研究性会议,我当时曾经通过电话把我的担心透露给坦平同志,但是我的提醒如大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边关其实知道路坦平之所以建那么多铝厂,是为他的两个儿子考虑,但是现在还不是揭路坦平老底的时候,因此他没有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出来。接着说道:“鉴于目前河东省的经济严峻形势,我提议组建河东省铝电集团,由一位省领导兼任总经理,让天南县的林君出任副总经理,把全省的铝行业统管起来,该发展的发展,该取缔的取缔,该转产的转产,这个事情已经不能拖了。” 路坦平的脸色十分难看,但又不得不装成一副笑脸说:“失误,确实是我的严重失误啊,我愿意接受同志们的任何批评,也完全赞同边关同志的意见,我提议工业强省委会的主任由边关同志出任,河东铝电集团的总经理也由边关同志兼任。”路坦平想把目前最棘手的问题都推给边关。 副省长季喻晖是从煤矿事故现场赶来参加会议的,刚才和白杉芸的一番争辩他好像并不生气,摇头叹气地说:“坦平同志虽然勇于承担责任,但是河东省工业方面现在存在的问题主要责任在我,我愿意承担责任,愿意接受处分。”他的话让人明显感觉出他是要替路坦平承担什么责任。 副省长周姜嫄此时针对省长路坦平直接发难:“即使喻晖同志愿意承担责任,也不能代替坦平同志的责任。我不知道在座的诸位听说过没有?大河市市民现在说大河市有两个亮点,一个是大河铝电集团,一个是河东大世界酒楼。既然唤诚同志说今晚开的是民主生活会,那我就开诚布公地说几句。市民说的亮点是反话。河东大世界的承包人是平州人,总经理叫凌海天,好像是坦平同志大儿子路长通的同学,河东大世界的后院有个海天娱乐城,里边五花八门,藏污纳垢,二月初凌海天手下有四个平州籍的年轻人曾经打伤过一个小企业的老板,现在那四个人还在拘留所里没有放出来。海天娱乐城是不是已经转化为黑恶势力,什得怀疑。每二个亮点是大河铝电集团,总经理苗盼雨也是平州人,仅银行贷款就有一百个亿,目前没有还掉一分钱,当初其他铝厂都贷不来款,为什么唯独大河集团能够贷来款,是不是坦平同志给予了特别的关照?”周姜嫄的话让人们有些吃惊,她是路坦平一手培养出来的干部,按道理应该维护路坦平,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毫不留情地对路坦平开火攻击。 路坦平听了周姜嫄的话虽然气得手有些颤抖,但是仍然竭力保持态度上的平和,并且笑着反驳道:“姜嫄同志,尽管咱们开的是民主生活会,但是无根无据的话还是不要说吧?一、我不认识凌海天其人,更不知道他是不是我儿了的同学;二、银行贷没贷给大河集团钱,贷了多少,我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有向任何一家银行打过招呼要他们贷款给大河集团,这一点大河集团的苗盼雨可以作证,各银行的行长也可以作证,也可以让省纪委去查。姜嫄同志主抓经济工作,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哈哈,我不说什么了。”路坦平显得非常大度,好像对周姜嫄刚才的话并不在意。 平州市委书记因为是工业强省委员会成员,也参加了会议,他也是路坦平一手提拔起来的,当然要替路坦平说话:“常言说的好,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人是有感情的,路省长是从平州市委书记一步步升上来的,对平州人不着特殊的感情,这一点并不奇怪,如果把这种亲情和友情也看作是不正常的话,那么只能说明你冷酷,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共产党人。咱们的红太阳够大公无私了吧?可是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修了铁路,老人家没有阻止吧?如果那里不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会修铁路吗?我想不会!因此我认为路省长关心一下平州人有什么错呢?当然他是全省人民的省长,他关心的绝对不仅仅是平州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路省长只关心平州人嘛!”路坦平脸上刚刚有了喜色,又被周姜嫄下边的话说得变了脸色,但是他好像仍然不生周姜嫄的气。 “汉仁同志,你错了。如果真如你所说,坦平同志仅仅是关心一下平州人,也无可厚非,因为我也是从平州干上来的。但是他的大儿子路长通在澳大利亚办起了铝电贸易公司,二儿子路长远在深圳办起了大河货物转运公司,这与领导干部家属不准经办企业的精神相违背,试问如果不是坦平同志给予了特别关照,路长通和路长远的公司能够发展这么快吗?”周姜嫄的话把秦汉仁问的哑口无言,直挠头发。 大河市市委书记刘颂明也是路坦平提拔起来的人,他简直快要跳起来了:“周姜嫄同志的话有点不负责任,路长通和路长远现在都不是中国人,他们一个是澳大利亚人,一个是新西兰人……啊,这个再说了,河东省的私营企业并不少,其他发展起来的私营企业难道与路省长都有关系吗?为什么路长通和路长远就不能在事业上有所建树,成立自己的公司呢?” “颂明同志,你又错了!路长通和路长远一生下来就是华侨吗?他们是什么成为外国人的,为什么要成为外国人,又是怎么就能够办成出国手续呢?这些问题难道与坦平同志也没有关系吗?再说了,路长通和路长远所办的公司在短时间内得到膨胀性的发展,难道真的与坦平同志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事实是怎么样,我不想把话的太直,在家心里有杆称。最后一个问题是,大河集团是坦平同志一手树起来的工业典型,我们知道最近铝行业虽然不景气,但是煤炭行业可是生意兴隆啊,而我们这个典型声称生产三个月亏损五个亿,不知道这又如何解释?也就是说煤矿一分钱没有赚,仅大河铝业每天都要赔进去几百万,这可能吗?又如何解释呢?“ 路坦平的脸上阵青一阵白,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素养特别好,还是心理承受能力特别强,好像对周姜嫄的话并不介意。刘颂明和秦汉仁终于被周姜嫄说得哑口无言,会议室里一时鸦雀无声,人们的呼吸和心脏好像也停止了。季喻晖站起来好像要说什么,此时陈唤诚发话了:“我看大家的态度都要回到平心静气上来,下边我谈点个人看法。一、关于边关同志提议组建河东铝电集团的事情,可行,但是要等我们去北京开会回来之后再研究决定。二、我个人同意坦平同志辞去工业强省委员会主任职务,季喻晖同志辞去副主任职务, 提议边关同志出任工业强省委员会主任,副主任人选待定。大家就这两个事情表决一下吧。”因为今天开的是民主生活会,陈唤诚想尽量民主一些。 大家对陈唤诚所提的两个建议举手一致通过。陈唤诚又说:“今天的会议开得很好,散会后,边关同志可就组建河东铝电集团的意向搞一份可行性报告,在适当的时候召开专题会议研究。最后我强调一点,不管河东省现在面临什么困难,我们作为一个共产党人,一定要坦荡无私,团结协作,目的是纠正错误,而不是追究某一个人的责任,这一点大家一定要以正确的态度对待……” 正在陈唤诚讲话的时候,省委秘书长欧阳颂推门闯进来,望着省委书记陈唤诚说:“陈书记,刚才我送李书记到医院里,一到医院他就昏迷了,看来病情很严重啊。” 大家被这个消息惊呆了,陈唤诚从座椅上站起来质问道:“怎么回事?李书记到底是什么病?” 欧阳颂说:“看样子不像是感冒,很可能他还有其他病。” 欧阳颂的话更让会议室里的人吃惊,陈唤诚特别挂心,路坦平神态自若地在看自己左手的指甲,对李宜民的病情有些漠视。陈唤诚来不及多想就要跟欧阳颂离开会议室,忽然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又扭回头说:“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吧,散会!同志们,宜民同志有病,咱们集体去看望一下吧。” 大家跟随陈唤诚走出会议室,准备去医院看望李宜民。 六 欧阳颂和闵锐护送李宜民到河东省第一人民医院去,在车上欧阳颂给李宜民的爱人摆蕴菲打电话,一直占线,就把电话打到李宜民的家里,是李宜民的女儿李燕子接的电话。李燕子是因为天气预报说天要下雨,她从学校回家取衣服正好接了这个电话。当她听说爸爸病了,燕子手中的衣服掉在地上,吓得哭着问:“叔叔,我爸爸怎么啦?” 欧阳颂说:“你爸爸可能是因为劳累过病倒了,我刚才给你妈打电话,她的电话一直占线,燕子,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们现在到省第一人民医院去,正在路上。” “我妈妈只顾工作从来就不关心我爸爸。叔叔,我马上赶过去。”燕子放下电话准备出门,她又折回来给她妈妈打电话,电话里传出: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燕子很不高兴地放下电话,锁了房门小跑着下楼,出了大河市公安局家属院,燕子拦了一辆出租车向省第一人民医院去。燕子今年十六岁,是个初三毕业班的学生,她聪明漂亮,学习成绩好,一直是李宜民和摆蕴菲夫妇的骄傲。省委给李宜民分了房子,因为大河市公安局离燕子的学校近,又要照顾到妻子摆蕴菲上班近一些,他们就住在这里。 欧阳颂用胳膊托着李宜民半昏半迷的头,李宜民在半昏半迷中不由回忆起自己坎坷曲折的人生道路:李宜民十六岁那年父亲在红星煤矿的一次事故中为抢救工友牺牲了,父亲的亡故,家里像折了擎天柱,因为贫穷,他高中只上了一年被逼无奈辍学务农。十八岁接父亲的班到红星煤矿当了一名矿工。父亲的死对母亲打击很大,不久母亲得了肝病,他除了工作就是照顾母亲。二十一岁那年母亲死于肝癌,他成为孤身一人。那种年代矿工低人一等,再加上他是个孤儿,谁家的女儿也不会青睐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楞小子。他没有谈恋爱,却把心思全部用在工作和学习上,年年是先进工作者,二十五岁那年入了党,二十八岁那年因为救人立功提干,三十岁那年恢复了高招制度,李宜民考上一所矿院,毕业后当了红星煤矿的工程师,几年后他当了矿长,之后又调到大河市当了副书记、市长、市委书记。五十五岁升任河东省纪委书记,陈唤诚到河东省任省委书记的时候他是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他比妻子摆蕴菲整整大十四岁。摆蕴菲的父亲也是一名矿工,有一次矿下出现塌方事故,摆蕴菲的父亲被买在煤堆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李宜民拼了命用双手扒开煤石,把人救出来,可是因为救人他的十个指头全部磨破了。因为李宜民救过摆蕴菲她父亲的命,他当时为了报恩让十六岁的摆蕴菲当了李宜民的未婚妻,摆蕴菲当时根本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她不愿意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十四岁的男人,那时候摆蕴菲的心很高,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幻想,她根本不愿意考虑个人问题。李宜民把摆蕴菲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他从来就没有免强过摆蕴菲,始终把她当小妹妹一样着待,在她面前甚至从来都不说与爱情有关的话题。后来摆蕴菲的父亲死于肺癌,母亲又于父亲病故的第二年死二骨癌。当时摆蕴菲还在平州上高中,她是个能歌善舞的活泼姑娘,但是一夜之间天崩地裂,面对父母亲双亡的沉重打击,她得了一场重病,是李宜民送她住医院,替她交医药费,悉心地照顾她,就像一个大哥哥照顾小妹妹。摆蕴菲病好之后再也没有舞姿和歌声了,那一年参加高招还没有考上大学。摆蕴菲不想再复习学了,是李宜民耐心地鼓励她,开导她,她终于在第二年考上警校。在警校学习期间李宜民扮演了家长的角色,一直供摆蕴菲把大学上完。在摆蕴菲参加工作的时候,已经是红星煤矿矿长的李宜民才吐出了真心话:“蕴菲,当年我救你父亲根本不需要他报答,你父亲的话我从来就没有当真过,那个事情也没有其他人知道,我比你大十四岁,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看持,你才二十二岁,应该去找属于你自己的生活伴侣。咱们都是孤儿,如果你以后还认我这个哥哥,就把我当亲哥哥看待吧。矿上有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带了一个小女孩,那个寡妇今年三十五岁,人样和人品还可以,比我小一岁,有人把她介绍给我,我想和她组成一个家庭。” 摆蕴菲听了李宜民的话惊呆了,她呆了一阵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在那么多年的交往中,李宜民的人格魅力早已打动摆蕴菲的芳心,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个比自己大十四岁的男人,她甚至认为父亲当年没有看错人,给她挑选了一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未婚夫。现在李宜民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摆蕴菲认为是李宜民不爱她。但是她觉得又不是,李宜民难道情愿娶一个寡妇也不愿意娶她吗?不可能。 李宜民见摆蕴菲哭了,急忙掏出手帕让她擦泪,摆蕴菲说:“宜民哥,你不爱我吗?我不值得你爱吗?难道我连一个寡妇都不如吗?” “傻妹妹,哥爱你,你是哥的亲人,我永远都会像爱护小妹那样爱护你,帮助你。我认为咱们只能是兄妹关系,作夫妻在一起生活真的不合适,我比你大那么多,我不能误了你的一生啊。” “误不误是你认为还是我认为?你宁愿娶一个寡妇都不要我,就不怕误了你一生?是我配不上你是吗?” “傻瓜,咱们两个真的不合适,我比你大十四岁呢?” “婚姻法上规定男人比女人大十四岁不能结婚吗?我只问你爱不爱我?如果你不爱我我不会勉强你。” “爱!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我说的不是兄妹之爱,你现在必须正面回答我。”摆蕴菲瞪着眼问道。 李宜民迟疑了一阵子说:“蕴菲,你听我说,咱们两个在一起真的不合适……” 摆蕴菲突然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把李宜民按倒在地上打了起来:“我叫你不合适,我叫你不合适!不合适你等那么多年干什么?要娶寡妇你为什么不早点娶?等我爱上你了你反而要去娶寡妇,你混蛋!你如果不爱我为什么不早点说?啊……”当她看见鲜血从李宜民的鼻孔里流出来时,她的拳头再也打不下去了,反而扑在李宜民的怀中痛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说:“宜民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一时控制不住感情失态了。你如果不爱我,你明说,我是不会勉强你的,但是你必须向我说清楚,我那一点让你这么讨厌,究竟是那些方面不值得你爱?难道我真的还不如一个寡妇……” “傻妹妹,哥是为你好啊!怕委屈了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哥的苦心呢。” “如果你为我好就娶了我,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嫁人了。” 李宜民被摆蕴菲的真情感动,他紧紧地把摆蕴菲抱在怀里…… 李宜民是在亦梦亦幻中回忆完他与摆蕴菲的浪漫爱情故事的。当他挣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女儿燕子坐在床边,眼睛都哭红了。女儿见他醒了,又擦着眼泪说:“爸爸,你是怎么啦?” 李宜民笑着摸一下女儿的头发说:“爸爸没事,只是太劳累了。” 燕子哭诉道:“还说没事呢,医生说你不是简单的感冒,可能还有其他的病,已经取血样化验了,不过要等几天才能知道结果。医生还说你最好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爸,我真为你担心,你和妈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从来不关心我,也不关心你们自己,都是工作狂!” “傻丫头,爸爸妈妈不关心你,你能长这么大?都十六岁了还说这种傻话。现在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强调保持共产党员的先进性,爸爸身为省委副书记,你说爸爸应该怎么做?是应该以家庭为重还是应该以工作为重?” “傻话,我一点也不傻,看看我妈吧,你住医院了,她也不知道还在哪里干革命呢?也不来照顾你。” “不许这样说你妈妈,她是警察工作很忙。”李宜民笑着说。 燕子把小嘴一撅说:“就你们是共产党员,少了你们地球就不转了?我说李宜民同志领袖曾说过: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领袖还说过,身休是革命的本钱。我看你和摆蕴菲同志已经够先进了,再先进还能先进成什么样子?”说罢这话燕子的泪水又流下来了:“爸爸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的身体跨了,还怎么干工作,还怎么为人民服务啊?” 李宜民笑道:“李燕同学,我记得你有一篇作文题目好像就是《我的爸爸妈妈》吧?在作文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觉得开头是这样写的:我有一个家,一个既普通又不普通的家,爸爸是干部,妈妈是警察。爸爸是焦裕禄式的干部,人民称他为拼命三郎;妈妈是任长霞式的警察,人们称她为铁碗女捕头……” “我爱焦裕禄式的爸爸,我爱任长霞式的妈妈……”燕子又擦了擦泪说:“我可是需要你们活在现实中,不希望你们只是活在人民的心中……” 李宜民叹道:“这丫头,爸爸知道你在批评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接受你的批评,以后一定要注意身体,不然能够对得起我的女儿?” 燕子紧紧地握住爸爸的手,把爸爸那只大手贴在自己的小脸蛋上,泪水流在了爸爸的手指上:“爸爸,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 摆蕴菲是在红星煤矿上接到110中心主任的电话,说有群众打电话报警在大河市北郊发现一辆出租车,车内有一具尸体……她赶紧从红星煤矿撤下来赶到北郊,当她赶到北郊时,站在出租车旁边的干警说出租车内的人还没有死,已经送到大河市人民医院抢救去了。摆蕴菲赶紧让司机小满掉头往大河市医院去,她在路上拨通了刑侦队队长周大海的电话:“周队,一个出租车司机在北郊被害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周大海竟然很吃惊地问:“不知道啊,出了什么事?” 摆蕴菲不知道哪来的火:“你这个刑侦队长是干什么吃的?你现在在哪里?” “摆局,我在凤凰山看守所。” “你现在立即到大河市人民医院来,又出人命大事了……”摆蕴菲很不高兴地合了手机,她现在对周大海多少有些不满意,也没有问周大海到凤凰山看守所去干什么。 当摆蕴菲来到大河市人民医院时,出租车司机已经被救活了。但是神志还不是太清醒,一直在说胡话。摆蕴菲向110中心主任询问了具体情况,亲自给那个出租车司机喂了点水,他才慢慢清楚过来。当他看清摆蕴菲的脸时哭了:“摆局长,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你是个好人,是任长霞式的好局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摆蕴菲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我一定为你做主。” 出租车司机说:“我叫徐老四,今天晚上我拉了两个人,一个说话结巴,一个人左耳少了半截,他们上车兵团让我去滨海,我开车进入东郊后突然被人卡住脖子,后边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和你的车为什么会出现在北郊呢?”摆蕴菲问。 徐老四有气无力地说:“后边的事情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更不知道我怎么会在北郊。” 摆蕴菲又问:“如果你见到那两个人是否还会认出他们?” “认得,我一定认得他们。”徐老四很肯定地说。 这时摆蕴菲的手机响了,刑侦队队长周大海向她报告:“摆局,我们在滨海发现了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的尸体,人已经不行了。” “什么?你说什么?” “我们在滨海发现了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的尸体,人已经没救了。” “确定人已经不行了?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脑浆都已经流出来,人肯定是没救了。” 摆蕴菲听到这个消息惊出一身汗来,大河市接连发生大案要案,看来治安形势不容乐观,那么白杉芸是死于正常的交通事故还是被人谋杀?她一时还不敢下结论。但是她明白白杉芸的死肯定会在河东省又引起一场地震,其惊人的程度比二.二八矿难不会小。在路上她不由自主地捉摸起周大海这个人,自从摆蕴菲调任大河市公安局长之后,周大海的工作是很积极的,因此在考察周大海和王太岳提拔副局长的事情上摆蕴菲也是替他们说了话的,可是最近周大海的行踪总是有些神秘,比如身为刑侦队的队长,出租车司机被害这么大的案件他竟然不知道也不在现场,而白杉芸出事故竟然没有人向她这个局长汇报,最先知道的是周大海。要说周大海先知道消息也无可厚非,他毕竟是刑侦大队的队长,可是让摆蕴菲不可思议的是周大海刚才还说自己在凤凰山看守所,是什么时候赶到滨海的?当他得到消息之后为什么不向她汇报先到现场去?他首先赶到现场同样可以理解,因为他的职责使他必须这样做,但是唯一让摆蕴菲不能理解的是周大海在赶往现场的路上为什么不给她打个电话?是粗心还是太匆忙忽略了…… 摆蕴菲正要赶到滨海去,女儿燕子打过来电话:“妈,你的电话可打通了,爸爸昏倒在会议室里。现在住院了,你快来吧!” 摆蕴菲又是一惊,丈夫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她有几次催他到医院去好好检查一下,可是李宜民坚持说自己只是感冒,吃点药就好了。摆蕴菲此时正在做着激烈地思想斗争,是先去看望李宜民还是先到白杉芸死亡的现场去,回想起刚才女儿责备的话,她落泪了,是啊,李宜民忙,她也忙,夫妻两个平时见面的机会都很少,更不用说相互照顾了。此时周大海又打过来电话说:“摆局,根据目击者提供的情况,白杉芸的死亡已经证实是一起谋杀案,是一辆红色出租车故意把她撞死的,白杉芸的尸体已经送往省第一人民医院去等待法医鉴定,一会儿摆局就直接到那里去吧,我们现在在路上!” 既然周大海已经在路上,她再往事故现场赶已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摆蕴菲嘴上说着“好的,好的。”然而听了周大海的话心中又有些疑惑,似乎在白杉芸的案子上她这个局长显得非常被动,被动得让她只有招架之工没有还手之力。平常她最不习惯的就是只听汇报,不看过程,而今天的事情却把她的习惯给彻底改变了,这样一来她可能见到的只是一具死尸,一切都只能是听汇报了。她来不及想那么多,命令司机小满说:“小满加快车速,到省人民医院去。” 小满打了一把方向,三凌吉晋车从大河路上拐向红伟路,直奔省人民医院。 车到省人民医院门口,摆蕴菲接到欧阳颂的电话:“哎呀嫂子,你的电话可打通了,李书记病了,省委和省政府的领导准备去看望他……” “那个……”摆蕴菲正准备向欧阳颂报告白杉芸的死讯,欧阳颂的电话不知怎么断了。省委和省政府领导来看望李宜民也是大事,作为李宜民的妻子她不在场也说不过去。她觉得既然白杉芸已经死了,还是先去看望一下自己的丈夫,应付一下省委和省政府的领导们。她卖了一些东西后在前边走,小满拿了花蓝和水果蓝在后边跟着,一进李宜民所的病房,眼前情景让她一阵心痛,女儿握着李宜民的左手,脸上挂着泪花,李宜民脸色蜡黄在闭目养神,右手上扎着输液带。这一刻她才着实意识到自己不是个称职的妻子。 摆蕴菲走上前扶住李宜民的胳膊说:“老李,怎么样?听说你昏倒在会议室里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宜民睁开眼笑一下说:“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燕子突然站起说:“摆局长,你终于有时间来看我爸爸了,好像全中国就你一个人忙。” 摆蕴菲走到燕子跟前摸着她的头,流着眼泪说:“燕子,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和爸爸,妈妈实在是太忙了。” 燕子扑进摆蕴菲的怀里哭开了,一边哭一边说:“妈,忙也不能不要家啊,你对我照顾的有多少?对爸爸关心的有多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妈,刚才医生说了,我爸可能不是简单的感冒,可能还有其他的病呢。” 摆蕴菲吃了一惊,她不知道丈夫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病,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急忙问李宜民道:“老李,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李宜民苦笑一下说:“蕴菲,放心,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宜民越是这么说,摆蕴菲的心里越难过。原来李宜民在省城她在平州,夫妻长期两地分居,彼此缺少照顾,现在她虽然调到大河市了,但是仍然和过去一样对家庭关心照顾的很少。女儿经常埋怨她,李宜民虽然没有埋怨过,但是得到的照顾确实太少。她想到这些就“呜呜”哭了起来。她在别人眼里是女强人,而在李宜民面前永远是个小妹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 李宜民见摆蕴菲哭了,笑着说:“你怎么像个孩子似的,我没事。” “老李,你可要保重啊。”摆蕴菲握着李宜民的手说。 这时候陈唤诚等人进了病房,病房一下子热闹起来。陈唤诚第一个走到李宜民跟前问:“老李,现在好点了吧?怎么把身体弄成这个样子!” 路坦平站在陈唤诚身后说:“李书记是累病的,你应该注意身体啊!” 陈唤诚又望着摆蕴菲说:“小摆,我可要批评你了,工作和家庭需要兼顾,老李病倒与你是有责任的。” 刘颂明接过陈唤诚的话说:“摆书记,我作为班长也要批评你几句,对省委副书记的健康问题要上升到讲政治的高度去理解去照顾,工作永远也干不完,可是……” 摆蕴菲擦了一把眼泪说:“我接受陈书记和刘书记的批评,以后我是应该多照顾一下老李啊。” 路坦平半开玩笑地说:“要不现在为什么很多人不愿娶女强人为妻呢!李宜民和摆蕴菲两位同志不是活生生的事例吗?两个人都忙,都有干不完的事业,家庭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据我所知燕子从小学到中学一直都是在学校里吃饭住宿,很少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唉!当庸官易,当好官难啊!一个是活着的焦裕禄,一个是铿锵玫瑰任长霞,这就麻烦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一个成功者背后必定有一个什么啊。” 边关、井右序、王步凡等人都在点头,在河东官场李宜民的家庭最独特,两个人都是工作狂,一个是省委树立的典型,一个是大河市委树立的典型。两个典型出现在一个家庭里,那么为了事业,家庭肯定是要受损失的,孩子肯定要为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付出牺牲。 接下来是其他领导问候李宜民,问候的时候是自觉按照官职的高低为序,因为时间很紧凑,摆蕴菲没有机会向陈唤诚汇报白杉芸被谋杀的消息。 陈唤诚他们刚刚看望完李宜民,省公安厅厅长薛永刚推门闯进来,望着记陈唤诚小声说:“陈书记,刚才省公安厅接到报案,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同志于今天晚上出车祸了。” 薛永刚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大家都听见了,并且被这个消息惊呆,陈唤诚望着薛永刚质问道:“怎么回事?在什么地方出的车祸?人怎么样?” 薛永刚说:“白杉芸同志一个人开车到滨海海边去散步,被一辆出租车撞了,人可能已经不行了,看样子像是被人谋杀的。” “什么?被谋杀了?” 薛永刚说“是的,是明显的谋杀。” 陈唤诚听到“谋杀”两个字很吃惊,他立即想到白杉芸的死很可能与她写的那封揭发信有关,甚至与在会议上他对她的严厉批评有关。如果白杉芸不中途离开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陈唤诚有些内疚,心中很乱。如果白杉芸的死与揭发信真的有关,事情可能要超出想象地复杂。以白杉芸的精明,她写的那封揭发信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目前河东省知道那封揭发信的只有白杉芸和他陈唤诚,另外就是小万和小田。如果白杉芸的死真是谋杀的话,说明暗藏的敌人是很有能量的,他们信息准确,行动迅速,心狠手辣……陈唤诚在思考着:白杉芸的死会不会与路坦平有关?如果真是因为那封揭发信走漏消息导致的恶果,那么路坦平其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他身后可能还有很强的势力。他忍不住望了一眼路坦平,路坦平神态自若地在看李宜民蜡黄的脸,并没有任何反常的表现。那么是谁走漏了消息?白杉芸的死到底是意外事故还是被人谋杀?陈唤诚刚才明明听到薛永刚说白杉芸死于谋杀,可是他现在更希望这个结果不是真的。陈唤诚来不及多想就要跟薛永刚离开,又扭回头说:“走吧,咱们去看看白杉芸同志。” 大家又跟随陈唤诚急急忙忙离开李宜民的病房,摆蕴菲也跟了出去,在离开的时候她掉泪了,她很想在这里照顾自己的丈夫,也应该那样做,可是河东省出了天大的事情,她身为大河市的公安局长不能厮守在丈夫身边,她有更大的责任,她必须舍弃儿女情长,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燕子见妈妈要离开,急忙拦住问道:“妈,你到哪里去?” 摆蕴菲眼里噙着泪水说:“燕子,你在这里照看一下你爸爸,妈妈必须去一下。”说罢就要出去。 燕子拦住妈妈说:“妈,难道工作真的比爸爸重要?” “孩子,此时此刻工作真的比你爸爸重要,你以后会理解妈妈的。” 燕子歇斯里底地吼道:“冷酷,无情,你根本就不爱爸爸!” “燕子,你胡说什么?” “我一点也没有胡说,如果你爱自己的丈夫……” “不要说了!我和你说得再多你也不懂。我爱不爱你爸爸你让他自己说,你没有发言权。”摆蕴菲说罢迅速离开病房。气得燕子直向她妈妈翻白眼,撅小嘴。 李宜民被吵醒了,他有气无力地说:“燕子,怎么能够这样和妈妈说话?” 燕子撅着嘴说:“爸爸,我在为你感到可悲!” 李宜民苦笑一下说:“其实你应该为爸爸妈妈骄傲。” 燕子玩世不恭地说:“是啊,我应该听李书记的话,向焦裕禄同志和任长霞同志学习致敬!” “这丫头,你要多理解妈妈和爸爸。” “谁理解我?你们都高尚,就我渺小好了吧!” “谁说我们家的燕子渺小了?燕子非常伟大,是学习标兵,三好学生,爸爸妈妈正为你感到自豪,准备表扬和嘉奖你呢。” 燕子破涕为笑:“爸,我不要你们的奖赏,只求你们平安。” 李宜民摸着女儿的头说:“我女儿越来越懂事了。” 燕子把头依偎在爸爸的左肩上享受幸福,样子很乖巧,李宜民看着渐渐长大的女儿,心里有些欣慰,也在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 第二章 韶华逝 云共雾 七 白杉芸知道今天晚上陈唤诚严厉批评她有两个原因,一是她写揭发信给省委添乱,二是她不该在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上有过激言辞。从会议室里出来后,她后悔极了,她知道因为自己写的那封揭发信,将要闹得整个河东省都不安宁,特别是她从陈唤诚对她比较冷淡的态度里,已经感觉到这位省委书记对她产生了不良的看法。晚上的会议本来她就不想去参加,最后还是去了,没有想到在会上自己又做了一件任省委书记没法下台的蠢事,受到批评是在所难免的。白杉芸回到她的办公室里心烦意乱,踱来踱去安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揭发信的事情,她在十分烦躁和万分痛苦中给陈唤诚的女儿陈香打了个电话:“香妹,可能我做错事了,爸爸对揭发信的事情十分反感,我可能会给他老人家闯祸添乱,我对不起他啊。”她打着电话哭了。 那边陈香在开导她:“芸姐,没事儿,老爷子的脾气我知道,他是个大善人,绝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放心吧芸姐。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想收也收不回来了,再说写揭发信是你我共同的主意,我下午已经给爸爸打过电话了,他虽然发了火,也很不高兴地批评了我,但是他终究会明白我们是出于好心的,芸姐,说得伟大点咱们是在反腐败,是为了河东省和我们的党和国家,说得渺小一点,咱们不还是为了爸爸好吗,我告诉他别让人家路坦平把他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他还向我吼着说小香,你知道啥呀,不要瞎参乎。哎,老爷子哪里都好,就是心太善,他是个合格的学者,而不是个成熟的政治家。他经常挂在嘴上的话就是什么君子常坦荡,小人常悲凄;什么天人合一,以和为贵,太迂腐了。在他眼里任何人都是好人,任何人都不会贪污搞腐败,可是事实上呢,人家路坦平的两个儿子都出国了,手里钱多得很。而我呢,在北京这边弄了一套房子,老爷了只支持了十万块钱,就那还说小香啊,这可是爸爸一生的所有积蓄啊,寒碜死了。” “香妹,爸爸很廉洁,人也很好,我不该惹他老人家生气。你可能只看到爸爸的一方面,我不认为他不是个合格的政治家。” “芸姐,别那么小心眼,别忘了揭发信也有我的一份,我了解爸爸的脾气,过一阵子就好了。至于老爷子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咱们暂不争论,只有让后来的事实说话了。” 打过电话,白杉芸心里仍然烦躁,她以往每逢心里烦躁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到滨海海滩上去散步,如果陈香从北京过来,她们两个几乎天天到海滨来。陈香的丈夫在国外留学,三十九岁了还没有孩子,现在和单身女人差不多。现在白杉芸又想到了滨海,于是就一个人开车来到滨海海滩上,停了车,戴上墨镜下车散步。观望大海,她的心情和大海一样波涛汹涌。 白杉芸是从基层干上来的,她当过天野市天南县的县长,当过天野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她的官场之路充满坎坷崎岖。她最早是天野市委组织部的一般干部,因为和组织部长有那么一腿,在短时间内升任科长,后来又调到天南县当了组织部长,之后当县委副书记、县长,又因为与前任省委副书记的秘书有特殊关系,通过前任省委副书记由天野市检察院副检察长调任省新闻出版局的副局长,后来她又与前省委副书记有暧昧关系,又被提拔为省新闻出版局的局长。她结过婚,丈夫得病死了,一直没有再遇到合适的男人,也没有孩子。孤身女人是最容易烦恼的,她的烦恼来自于婚姻,来自于“进取心”,她在政治上有着无止境的进取心,当了新闻出版局的局长,她嫌单位太清贫,当她得知新任省委书记就是自己大学同学陈香的父亲时,多方打听,终于问到了陈香的电话号码。当年大学毕业分配的时候,陈香留在北京,而她被分配到天野。当时她的自尊心遭到巨大伤害的同时也产生了自卑心和忌妒心,因此多年来一直没有和陈香联系。当她知道陈唤诚就是陈香的父亲时,她很主动地和陈香联系,还利用出差的机会多次拜访陈香。频繁的联系,使俩个人的感情再次升温,最终还成为结拜姐妹。从白杉芸与陈香结拜的那天起她在私下里叫陈唤诚爸爸。陈唤诚显然对她称自己爸爸不太乐意,因此从来没有答应过,但是碍于女儿陈香的面子也没有制止过。从陈唤诚开始叫她小芸时,她就感觉到陈唤诚开始接纳她这个干女儿了,果然在陈唤诚叫她小芸后不久,她被调任省煤炭厅厅长。陈唤诚并不是个无原则的人,他重用白杉芸主要是看她很能干,并不是白杉芸叫了爸爸。他的女儿也曾经想利用他的关系从政,他就明确告诉陈香:你不是从政的料子,安心教书吧。气得陈香一个月都没有理他。 白杉芸调任煤炭厅厅长之后,她的“进取心”再一次膨胀,她的下一目标是副省长,在她看来背靠陈唤诚这棵大树,自己再干出一些成绩,那么升任副省长就决不仅仅是个梦。当她发现大河集团和路坦平有问题之后,她的想法又改变了,她认为自己走捷径可能晋升副省级的速度会更快。中央现在对反腐败抓得很紧,如果她白杉芸能够揭开河东省高官的腐败盖子,那么她就有可能是河东省的反腐败英雄,对于一个反腐败英雄来说,组织上如果要重用她,仅反腐倡廉一条理由就足够了。她甚至在想,省长路坦平倒下之后井右序会当省长,边关会升任省委副书记,副省长周姜嫄会升任常务副省长,而她白杉芸就会升任副省长。她知道陈唤诚的女儿陈香不是个很有心计的人,这种人很容易被别人利用,以达到别人的目的。为了不使自己的行为孤立无援,她故意把陈香拉了进来,让她成了自己一鸣惊人的陪衬者…… 大海无风三尺浪。白杉芸的心里仍然乱,她猜不透因为那封揭发信河东省会掀起什么样的政治风暴,最终的结局又会是什么样。当陈唤诚用带着批评的口吻责备她时,她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政治上的事情历来很微妙,如果路坦平果真是个大贪官,那么路坦平的坠落与陈唤诚有没有责任?路坦平一旦落马,陈唤诚会不会受到影响?但是她没有考虑这些,现在她开始考虑了。任何一个地方的领导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去整治另一个领导,除非是一个已经威胁到另一个的权威和统治。那么目前河东省经济混乱的账难道仅仅记在路坦平的账上吗?会不会记在陈唤诚的头上?如果把账记在陈唤诚的头上,即如不被罢官也会被调离?如果陈唤诚调离河东省,那么自己的计划将全部落空,一切都将成为不可实现的幻梦,甚至还会被人们说成是河东省的不安定因素。她心中的问号越来越不多,望着大海,波浪似乎将要把她吞噬,冷风吹来,一股寒意迷漫了她的全身,她就像一棵被寒霜冻坏了的香蕉树,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天空布满乌云,现在又起风了,看样子天要下雨,可是白杉芸今天不知为什么特别留恋大海,只要不下雨,她是舍不得离开这里的。 …… 在白杉芸还没有从省煤炭厅到滨海来散步观海的时候,河东大世界老板凌海天突然接到路坦平的大公子路长通的电话:“凌子,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通哥,什么事你吩咐吧。” “河东省煤炭厅的厅长白杉芸你认识不认识?” 凌海天说:“认识,通哥,你找有事吗?你现在在哪里?” “我回来了,但是咱们现在不能见面。” “为什么?弟兄们都很想你啊。” “凌子,你能够接近白杉芸吗?” “通哥,有什么事你说吧,我有办法。” “凌子,你听着,白杉芸找了老爷子的麻烦,而且麻烦还不小。你抓紧找几个弟兄做了她,记住,她必须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妈的,还真有活腻的,通哥,要快的还是要慢的?” “当然要快的,不过她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她是省委书记陈唤诚的干女儿,又是煤炭厅的厅长,这个事情一定要慎之又慎,做得天衣无缝!啊对了,这个事情千万不能让老爷子知道,也不要扩散消息。” “知道了,我手里暗器,一定会做得天衣无缝!” “任凭杀人灭口也不能把事情办砸。” “放心吧通哥,我们都是侦察兵出身,你还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因为事关重大,怕你手下的人靠不住。” “我亲自安排指挥,你放心吧。”凌海天放下电话,就给大河市拘留所的所长韩二宝打了电话,说是怕他那几个弟兄在里边饿坏,想接他们出来吃个饭安慰一下。因为韩二宝也是平州人,也是路长通的同学和战友,并且是靠路长通升上去的,他凌海天、路长通的关系很好,是结拜弟兄。况且凌海天对他也很好,给了他一张河东大世界的消费金卡,他到这里吃喝玩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来不用付费,他曾经初步估算了一下,仅他一个人每月在大世界的消费就达到一万元,因此凌海天的话他是绝对百依百顺的。 凌海天从拘留所接的那几个亡命之徒,是春节期间打伤人进取的,后来在凌海天的运作下都没事了,正准备保释出来,现在派上用场了,凌海天要让韩二宝亲自用警车把他们送来,然后韩二宝去豪华包间里销魂,一个绰号叫结巴,一个绰号叫一只耳的去省煤炭厅门口踩点,伺机对白杉芸下手。哑巴和一只耳见白杉芸一个人开着车出去了,赶紧用手机向凌海天报告,凌海天就在不远处候着,得到报告凌海天立即开车赶到,然后拉着哑巴和一只耳紧紧地跟在后边。凌海天见白杉芸向滨海沙滩方向去了,笑道:“天助我也!”他知道白杉芸有沙滩散步观海的习惯,她的这个习惯很多人都知道。 凌海天在离海边一公里的地方停住车,开始部署谋杀计划了:“结巴和一只耳你们听着。” 结巴急忙说:“凌……凌哥,你说怎么做她?” 凌海天说:“你们两个去拦一辆出租车,把出租车司机干掉,然后把车停在白杉芸的车附近,不要熄火,等她向车边走来的时候,你们开车冲过去,记住,一定要弄死她!完事后把出租车开到北郊遗弃,然后再坐出租车到大世界来见我,我有重赏。” 结巴和一只耳听了凌海天的话,点着头说:“凌哥,放心吧!” 凌海天又交代说:“回来的时候不要从大世界的前门进,要从后门进,记住,不要在后门下车,前一点后一点都行。” 哑巴和一只耳点点头说:“放心吧凌哥,我们记住了。” 凌海天让结巴和一只耳下车,见他们拦住一辆出租车上车走了,才冷笑着掉转车头回大世界去。 白杉芸在滨海散步,看要下雨了才准备离开滨海,当她低着头满怀心思地向她那辆皇冠车前走去的时候,一辆出租车突然像一只疯狂的野兽般向她冲过来,她抬头看时出租车已经到了面前,她来不及躲闪,出租车已经从她的身上轧了过去,正好轧住头部,白杉芸当场死亡,出租车掉转车头飞驰而去…… 当大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周大海接到报案带着刑侦支队的干警赶到事故现场时,白杉芸已经没救了。周大海派人一边收拾白杉芸的尸体往省人民医院里送,一边向目击群众了解情况。目击群众告诉周大海是一辆车牌号为河A82368的出租车撞了白杉芸,然后迅速逃离现场,向北郊方向而去。周大海立即命令干警们在全市范围内查找那辆出租车,当他下完命令,110中心主任打过来电话说在北郊发现一辆出租车和一具尸体…… 周大海最近要提拔副局长了,他开始和省公安厅厅长薛永刚套近乎,他知道摆蕴菲还会升,因此他已经瞄上了大河市公安局长的位子,他是给薛永刚打过电话向他汇报了这一谋杀案的全部经过后才给摆蕴菲打电话的,因此摆蕴菲知道的比较晚。因为白杉芸是省煤炭厅的厅长,不是一般的人物,薛永刚必须尽快把这一消息报告给省委和省政府的主要领导。薛永刚和欧阳颂联系,才知道李宜民病了,陈唤诚和路坦平等已经去了医院,他也没有顾上卖东西就直接闯进李宜民的病房去汇报白杉芸遇难的消息。 陈唤诚和路坦平等人随薛永刚来到大河市人民医院的太平间时,白杉芸的尸体已经被整理过,放在铺着洁白床单的停尸床上,陈唤诚用手抖抖地掀开盖在白杉芸尸身上的床单,看了一眼白杉芸,然后心情沉重地又把白杉芸的脸盖上了,他眼中含着泪水,没有让泪水流出来,他望一眼薛永刚问:“确定是谋杀吗?” “初步确定是谋杀,肇事车辆已经找到,机司是被凶手卡住脖子卡昏在车上的,现在经过抢救已经脱离危险。据司机回忆,两个凶手的口音都是平州人,其中一个是结巴,一个左耳朵残缺不全。我已经命令大河市公安局的干警在大河市范围内展开拉网式大搜捕,就是控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个凶手找到……” “又是……”陈唤诚的话只说了一半,没有把“平州人”三个字说出口。然后把薛永刚拉到一边小声说:”永刚同志,过两天我和路省长要到北京去开会了,希望你们在这期间把大河市地盘上所的平州人都查一下,大到省委和省政府的官员,小到一般市民,甚至是一个在大河市的打工者,有些话我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你自己去体会吧,大河市公安局的局长摆蕴菲也是从平州调过来的……啊,你可以离开了。记住,一定要注意保密,工作也要做得不显山不露水,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 薛永刚领了命令,点了点头,向陈唤诚敬了个礼,离开了。薛永刚在离开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看来省委书记陈唤诚连李宜民的老婆摆蕴菲也怀疑了。 陈唤诚看薛永刚走远了,又看见路坦平用怪异的目光在看他,就从秘书闵锐手中要过手机给自己的女儿打了个电话:“小香,还没有休息吧?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你芸姐出车祸了。对,人已经不行了,她也没有孩子,你请假过来把她的后事料理一下。”陈唤诚并没有多说白杉芸死亡的原因就挂了电话。 路坦平知道白杉芸和陈唤诚的关系,急忙说:“陈书记,杉芸是个不错的同志,应该在我们赴京前给她开个追悼会。” “不必了,让她悄悄地走吧。啊,对了,路省长,杉芸是我女儿小香的同学,她们的关系很好,我想在这里守一会儿,步凡同志陪我一下,其他同志都回吧,闵锐也回吧。”陈唤诚的语气很沉重。 路坦平望着白杉芸的尸体心情也很悲痛,深深鞠了三个躬才离开。 王步凡一时还不知道陈唤诚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但是他感觉到陈唤诚可能有话要说,他也看到和路坦平关系好的那些人对路坦平是前呼后拥的,而对陈唤诚就有点虚意应付。 别人都离开之后陈唤诚望着王步凡说:“步凡,我有一个担心,白杉芸给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写信揭发路坦平同志的一些问题,我们还没有着手调查,白杉芸就被谋杀了,杀人者还是平州人,此事到底会不会和路坦平有关呢。” 王步凡有些吃惊,他不知道白杉芸向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写信的事情,如果是这样,白杉芸的死就复杂了,可能与路坦平有关,或者只是路坦平的亲信们有直接关系,看来陈唤诚要他出任省纪委副书记是有考虑有安排的,那么他面临的任务就可想而知了,对手的能量也可想而知。不过他不相信路坦平会谋杀白杉芸,这不符合常理,路坦平也不会那样没有水平。 陈唤诚看王步凡没有说话,又说:“我怀疑在大河市,也就是说在省会这座城市,有一只黑手操纵着黑白两道上的人,白道上,这几年从平州提拔上来的干部太多,已经形成了平州帮,这些人只听路坦平的,工作上也没有什么建树;在黑道上,会不会也有一股来自平州的黑恶势力在大河市兴风作浪?他们虽然不会是路坦平有意培植的,但是有可能与路坦平的手下有牵连,这只是我的一种担心和猜测。” 王步凡仍然只听不说话,陈唤诚后边说的话颇有道理。 陈唤诚继续说:“步凡,康熙制伏鳌拜的故事你知道吧,为什么康熙不用朝中大臣而用了一群小伙子呢,就是这些人和鳌拜没有关系,是生力军。我不是说宜民同志靠不住,也不是说他的原则性不强,你知道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工作时间长了,会受关系网左右,会耳不聪目不明难以发现深层次的问题,再说宜民同志最近身体不好,最关键的一点我不说你也知道,就是宜民同志的能力,他是个好干部,但是好干部不一定适合身居要职。我的这种担心和想法还不能向他透露,他是个原则性强,自尊心也强的同志,纪委的工作不光要原则,有些时候需要斗智斗勇,宜民同志勇有余而智不足啊。” 王步凡没有想到陈唤诚看人和看问题这么尖锐,每一句话都点在要害部位,不由叹道:“陈书记真是明察秋毫啊。” 陈唤诚没有接王步凡这句奉承话,继续说:“河东官场现在急需要新鲜血液,我去北京开会回来后想从天野调几个人过来,政治格局和人事格局有些时候也需要平衡,失去平衡可能就会出现问题。” 王步凡点点头,他知道一个领导要驾驭一方,无时无刻都需要平衡各方面的关系,当然也包括对干部的任用,用人确实是最深奥的学问,有时候可能上升到艺术的高度去理解。 陈唤诚此时又说:“走吧,咱们再去宜民同志哪里一趟,有些话还需要和他说明,有些事情还需要他理解。”王步凡点着头随陈唤诚向太平间的门口走,他发现陈唤诚又回头看了看白杉芸的遗体,两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陈唤诚知道白杉芸的死与路坦平有关系,但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这样了,这位学者型的省委书记,其实头脑和思路非常清晰,也许白杉芸被谋杀,使陈唤诚下决心要向路坦平挑战,要向影响河东政治稳定的势力开刀,但是这场斗争的复杂性王步凡此时还没有预料到,最后的结局他现在还无法预测。刚才陈唤诚只是说到要从天野调几个人过来,并没有说要调什么级别的人来,他也不便问。难道他就不怕天野的人也像平州人那样结成帮派,重蹈覆辙?可能陈唤诚认为至少目前天野干部还不会那样,因为井右序和边关都是比较正派的人。 烟雨茫茫,夜气沉沉,陈唤诚面对河东省风云突变,从天而降的狂飊,心情非常沉重。而王步凡内心的定力显然不及陈唤诚,他此时对河东高层的情况只有一知半解,心里像十五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陈唤诚表现出来的则是临危不乱,沉稳应对。王步凡表现出来的就是诚惶诚恐和意乱心烦。 陈唤诚和王步凡来到李宜民的病房时,李宜民并没有在房间里,只有欧阳颂和李宜民的女儿燕子在,欧阳颂在叹息,燕子在哭,陈唤诚向燕子问道:“燕子,你爸爸妈妈呢?” “妈妈只知道破案,她刚回公安局,我爸爸也走了,我就去打了一盒饭,他们都走了,他们不讲信用,他们骗人!”燕子哭着说。 欧阳颂摇头叹气地说:“李书记刚刚输完一瓶液,他就说没事了,坚持要到红星煤矿上去,被我拦住了,没有想到我去了趟卫生间他就不见了。这不,燕子给他送的饭还没有顾上吃呢。” 王步凡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敬意,这位省委副书记真不愧那个拼命三郎的称号,工作起来简直命都不要了。 陈唤诚对跟进来的医院院长说:“红星煤矿上派去医疗队没有?” 院长说:“已经派出去了。” “给他们打电话,要重视李书记的身体,不行就在矿上采取治疗措施。” “好的,好的。” 陈唤诚说罢又安慰李宜民的女儿李燕子说:“爸爸是个刚强铁汉,爸爸不会有什么事,燕子你回学校吧。” 燕子噘着小嘴提着饭桶一脸无奈地要走,正好闵锐进来,陈唤诚说:“小闵,你送送燕子。” “好的,好的。”闵锐答应着和燕子离开病房。 陈唤诚叹道:“步凡,你现在应该知道我说的好干部和适合身居要职之间的辩证关系了吧?” 王步凡当然明白陈唤诚的意思:矿难已经发生,抢险也很重要,但是作为省委副书记和纪委书记,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他的任务绝对不仅仅是抢险救人。 陈唤诚迈步离开病房,没有再和王步凡、欧阳颂说什么。 这时欧阳颂说:“王书记,李书记有交待,让你就住在前任纪委副书记的办公室里,我已经让纪委办公室的任毅主任把你的办公室收拾干净了,刚才任毅同志把钥匙送来了,他可能在省委办公楼四楼等着你。” 王步凡接住钥匙,本想去看一下自己的办公室,但是他这时觉得应该到李宜民那里去看看,他从天野带来的车还没有回去,刚才就让司机叶羡阳把车停在省人民医院门口。 欧阳颂和王步凡跟随陈唤诚来到医院门口,陈唤诚的车已经回来了,闵锐没有回家而是又回来了,他急忙开了车门,陈唤诚坐后边,闵锐坐前边,迅速离开。 欧阳颂和王步凡看见陈唤诚的车消失在溢光流彩的夜幕中,王步凡才与欧阳颂握手而别,欧阳颂上车回省委去,王步凡让叶羡阳开车向凤凰山红星煤矿方向驶去…… 八 三月一日,是路坦平六十大寿的喜庆日子,本来他的两个儿子是准备好好给他庆祝一番的,可惜大煤集团红星煤矿发生了特大事故,河东省大河市一时间被笼罩在灾难的恐慌和哀愁之中,路坦平整整忙了一天,把自己过生日的事情忘得一干而净。忙完公事,他才想起两个儿子和儿媳还在等着给他过生日,他赶紧冒雨到滨海花园小楼去,这里他平时不怎么来,来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滨海公寓是大河集团房地产开发公司和其他两家开发公司共同开发的一片小洋楼,每幢楼占地一亩,小楼三层共计六百平方米,别墅的院落里有草坪花木,还有两间车库。 路坦平的老伴于三年得了失语性瘫痪,平时有一个保姆在这里专门伺候她,路坦平很少到这里来,只有路长捷每周来看望一下母亲,她和母亲的感情很深,和父亲没有什么感情。陆夫人一般是卧床不起的,今天因为是路坦平的生日,两个儿子带着洋媳妇从国外赶回来,小保姆给路夫人穿了衣服,把她抱上轮椅推出卧室。两个洋媳妇好像对这个瘫痪婆婆很好奇,围在轮椅旁边把她那花白的有些零乱的头发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客厅周围是沙发,沙发与沙发中间摆放着各种珍贵花草,大厅中央放着一个大桌子,桌子周围是一圈皮椅,桌子上是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蛋糕上是个很大的寿字,蜡烛已经插上,单等老寿星回来过生日。 中午路坦平没有回来,路长通向陈唤诚的秘书闵锐一打听才知道大煤集团出事故了,闵锐是路长通的同学,因此才被路坦平介绍给陈唤诚当秘书。闵锐还告诉路长通中央来人了,对河东省出现的经济混乱局面提出了批评。下午他又接到闵锐的秘密电话,说是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向中央告发了他的父亲,他十分恼火,于是就给河东大世界的老板凌海天打了电话。于是白杉芸被谋杀…… 路坦平的女儿叫路长捷,人虽然长得漂亮,穿着却很朴素,她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子。从大学毕业那天起就立志不依靠父亲的权力,要独立门户,自己创业,她在大河市创办了一个长捷咨询公司,手下有十来号人,主要业务是政治、经济、法律及广告宣传咨询。 路长捷一进门望见路长通和路长远带着洋媳回来了,就贫嘴道:“哎哟,大哥二哥,你们把洋媳妇也带回来为老爷子祝寿呀,看来老爷子可真是没有白疼你们啊,最近又在挖社会主义的哪个墙角?” 路长通笑道:“小捷,你怎么像一只斗鸡呀?见谁都啄。就你这副尖酸刻薄的德性,只怕是嫁不出去了,今年都二十八岁了,仍然没有白马王子垂青,准备在路家当老闺女呀?” “我说路大公子,本小姐如果想嫁出去还不容易?傻的、瘸的、瞎的随便找一个还怕没有人要啊?不过你自己只要管住自己就行了,我能不能嫁出去估计这一辈子是用不着你操心,再说了,我靠自己劳动吃饭,又没有让老爷子投资一分钱,可不像有些人是寄生虫,哎,我都不急着嫁人,你急什么?”路长捷反唇相讥道。 “哎呀小妹,你说咱爸让你到财政厅去上班,多好啊,你偏要搞个破咨询公司能够挣几个钱?不是老爷子不支持你,是你不给他老人家面子,非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佩服,佩服,很像个女八路。”路长远阴阳怪气的说。 “二公子,你也不要连讽刺带挖苦,本小姐最崇拜的一句话就是好男不吃爷娘饭,好女不穿陪嫁衣。老爷子不管怎么支持你们,本小姐不眼红,只要你们挣的钱干净就行。”路长捷瞪了她二哥一眼说。 “哎哟,路大小姐,说到衣服,你也该穿几件时髦衣服了,现在的城市姑娘谁还像你这样土不拉即像个乡巴老似的。”路长通摇着头说。 “哎呀,路大公子,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穿什么衣服也用得着你操心?你只要把你那洋鬼子打扮漂亮就行了。” 路长远接道:“小妹,这次回来我专门给你带回来两套日本裙子……” “别,别,我最讨厌曾经侵略过我们的东洋鬼子,中国的服装是国粹,洋鬼子的服装是垃圾,中国服装我还没有穿够呢,至少目前还不想穿洋装,你就留着让蓝眼睛黄头发穿吧!我还想号召国人不忘南京大屠杀、不忘国耻呢。” 路长通说:“得不到爱情雨露滋润的女人都是变态狂,我看小捷好像有点变态,用不用去医院里看一看?可别是有病了。” 路长捷讥讽道:“只要不往钱眼里钻,不忘国耻,即使变态还有救,只怕有些人是没救了,到时候不用往医院里送,直接去火葬厂。” 路长通的媳妇忽闪着眼睛问:“Doessheissayingwhat?” 路长远的媳妇也不解地说:“HerwordsIdonotunderstand.” 路长捷笑道:“我在说你们两个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幸福的西夷洋鬼子!” “Thankyou!”路长通媳妇说。 “Seeyouareveryhappy!”路长远媳妇说。 路长捷知道她的两个嫂嫂听不懂比较复杂的汉语,就笑道说:“肉麻,这两个洋鬼子太肉麻,恶心死我路大小姐了。” “谢谢,再次感谢你。”两个洋媳妇一块儿说着生硬的汉语,把路长通和路长远气得哭笑不得,路长捷笑得捂住了肚子。 路长捷忽然看见妈妈眼里有泪花,急忙止住笑声来到妈妈跟前,帮助妈妈擦去泪花,自己也流泪了。她妈妈见别人没有任何反应,只要见到她总是流泪。 这时门响了,路坦平迈着疲备的身躯踏进洋楼的大厅,兄妹的舌战已经停止,大厅内响起掌声。路坦平先是一惊,当他发现桌上那个大蛋糕时他才记起今天是他的六十寿诞,亲人的团聚,使他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两个洋媳妇用生硬的汉语叫了爸爸,他脸上开始挂满笑容,叹道:“难得你们有这份孝心,我把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 “爸爸日理万机,可是党的好干部,如今像爸爸这样的好干部可是不多了,这么好的干部应该提拔省委书记了吧?”路长捷阴阳怪气地说。 “这丫头,还在生爸爸的气呀?我不支持你创办咨询公司自然有我的道理。至少目前在中国吃皇粮还是上等人。可惜我这个宝贝女儿天生就是个贱命,我反对你和闻过喜……唉,咱们今天不说不愉快的事情了,我现在也懒得管你,你随心所欲吧。”路坦平说。 大家正要入席,大河集团总裁苗盼雨笑盈盈地不请自来。一进门随着“向老寿星祝寿”的话,把手中拿着的一幅字画展开,那是一个很大的“寿”字。苗盼雨说:“花了一万元专门请北京的一个书法大师给您写了这个寿字,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路坦平笑着点了一下头,两个儿子急忙上前接了那个寿字,然后一边往墙上挂一边说:“谢谢苗姨。” 路长捷说:“两位路公子,你们别作贱自己好不好?应该叫苗姐,她比你路长通还小一岁,比你路长远也只大一岁!” 路坦平不高兴了:“小捷,怎么这么没礼貌,苗总是爸爸的同事,你们应该叫苗姨。” “别人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反正我只能叫她苗姐,不然只能叫她苗盼雨同志,爸爸的同事多了,有些和苗盼雨年龄差不多不是还问爸爸叫叔叔的吗。” 苗盼雨笑着说:“路省长,我和小捷大不了几岁,叫什么都没关系的,其实我们算是一代人。” 路坦平没有再和女儿计较,看了一眼老伴,并没有说话。 大家入席后,苗盼雨要点燃蜡烛,被路长捷夺了火机,并且还瞪了苗盼雨一眼。她把蜡烛点燃,首先唱起了:“生日快乐”歌,那两个洋媳妇则是用英语唱的。歌声已毕,路坦平一口气居然没有能够把蜡烛吹灭完,是大儿媳帮着他把蜡烛吹灭的。路坦平的老伴木偶似的坐在轮椅上,她不会说话,脸上也没有笑容,不过眼睛老在盯着苗盼雨,好像她的心并不糊涂。 苗盼雨今天像个主持人,也像个女主人,神采飞扬地说:“来,我们每人给老寿星说一句祝福语吧,我先说:“祝老寿星福六十耳顺,宦海畅顺,儿女孝顺,家道合顺,一帆风顺。” 路长通说:“祝爸爸前程远大,健康长寿。” 路长远说:“祝爸爸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万寿无疆。” 路长通的媳妇悄悄问丈夫苗盼雨的话什么意思,路长通给她翻译了一下。她说:“Happybirthdaytoyou,Father!” 路长远的媳妇说:“Dad,wishyouhappybirthday!” 路长捷望望苗盼雨又望望父亲,玩世不恭地说:“出师表说的好啊,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远贤臣,亲小人,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小保姆说:“祝爷爷好人一生平安!” 轮到路坦平自己了,他轻轻叹了一声说:“平安就是福,小捷说得不错,但愿我路坦平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沾巾。” 苗盼雨看气氛不对,急忙站起来去切蛋糕,然后每人分了一块蛋糕,路长捷又说道:“哎呀,苗姐,今天你就像是我们家的女主人,可惜就是太年轻了,看上去不像我的妈妈。” 苗盼雨脸红了,路坦平一脸不高兴。这时,路长通媳妇请示上菜,路坦平摆摆手说:“算了。”然后望着女儿长捷和儿媳妇说:“你们把老太婆推到她的房间里去吧,照顾她休息。”两个儿媳答应着和小保姆一起把路坦平的夫人推着进了房间。路长捷望着母亲泪就下来了,她去端了一盆水给妈妈洗脚,妈妈不停地流泪,长捷说:“妈,我知道你为什么哭,一是因为那个狐狸精明目张胆地到我们家来,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二是因为我的婚姻。” 路夫人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点头的幅度只有路长捷可以感受到,而平时路坦平认为夫人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路长捷又说:“妈,这两件事情你都不要烦恼,现在社会风气不好,当官的有几个没有养情人?现在的路坦平可不是跟着我外公当警卫员的小路,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自己要多保重;我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早晚我是要嫁给闻过喜的,谁也阻挡不了。” 路长捷看母亲的表情很不好,草草给她洗了洗脚,又给她擦了擦眼泪,拍了拍妈妈的肩膀说:“妈,多保重,我走了。”路长捷提了自己的包,擦了擦眼泪望着小保姆说:“妞妞,我还有事,先走了。照看好奶奶。”小保姆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路长捷从客厅里经过,她不答理任何人,其他人也都没有理睬她。 路坦平看女儿要走,就问了一声:“小捷,现在你还和那个闻过喜来往?告诉你,他把你父亲告了,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父亲,就和他断绝一切来往吧!” 路长捷很不高兴也很鄙夷地说:“路省长,婚姻恋爱好像不归省政府管吧?他闻过喜为什么不去告别人要告你?凡事要多问几个为什么?你也属于高干了吧?怎么连这一点辩证法都不懂?再说干涉女儿的婚姻事你就不怕失了身份?” 路坦平长叹一声说:“还不是因为你和他谈恋爱我不同意。” “问题没有那么简单吧?省长大人阻止我们谈恋爱已经八年了,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告你?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路长捷说罢扬长而去。 路坦平气得脸色铁青却说不出一句话,停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招了一下手,苗盼雨、路长通和路长远随他来到卧室里。 进了卧室,路长远给他父亲倒水,路长通给苗盼雨倒水,当路长通把水端到苗盼雨面前说:“阿姨喝水。”苗昐雨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其实她的年龄还没有路长通大。路长通知道苗盼雨是自己父亲的情妇,开初他恨过苗盼雨,自从苗盼雨成为他们兄弟两个的财神奶奶之后,他们由恨变爱,现在见面总叫阿姨,但是苗盼雨始终没有答应过。 苗盼雨从路坦平冷峻的面孔上和她得到的消息上判断,今天的话题肯定是非常沉重的。 果然不出苗昐雨所料,路坦平开始说话了:“记得苏轼的《留侯论》上有这样的话……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甚大,而其志甚远也。”路坦平说罢这话用犀利的目光望着路长通说:“长通,你给我跪下。” 路长通迟疑了一下,不敢违背父亲的指示,跪在地毯上说:“爸爸,我又怎么了?” “我问你,白杉芸被车撞死了,是不是你派人干的?”路坦平望着路长通质问道。 “没有,我怎么会干那样的事啊?”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路坦平长长出了一口气。 苗盼雨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她的表情让路坦平吃了一惊,他又问儿子:“小通,这个事情太大了,你必须跟爸爸说实话,不要让我被动。” “我……”路长通不敢再说假话也认为没有必要说假话,“是。是我让凌海天干的,谁让白杉芸与父亲为敌呢?她竟敢向中央写信诬告你,因此她必须死!她妈的,那个闻过喜早晚也得死。”路长通一脸不在乎的说。 路坦平惊得忽地站起身,“什么?白杉芸……你怎么知道……” “是我们的人告诉我的……” “你……”路坦平盛怒之下一巴掌打下去,血便从路长通的嘴角流了出来。苗盼雨急忙拦住路坦平:“老路,你这是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小通都这么大了还动不动就打他,你也真是。” 路坦平长叹一声跌坐在沙发床上:“一着不慎,全盘皆输,你小子除了鲁莽,还有什么本事?啊?我只想到你鲁莽,没有想到……唉,前边白杉芸向中纪委写信告我,后边就被人用车撞死,再愚蠢的人也会把白杉芸的死和我联系起来,同时也会使我们那个“窃听器”暴露,你真是混啊你,看来我这个省长是当不长了,早晚要葬送在我这个宝贝儿了的手里,你让我太失望了。” “爸爸,我错了,都怨我太莽撞。不行把杀白杉芸的人都……” “你没有脑子啊,现在还敢再添乱?即便采取措施也不是现在。” “那他们一旦暴露怎么办?” “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用啊?唉……一个堂堂的煤炭厅厅长被车撞死,警方岂能不仔细追查?岂能不怀疑我?一旦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怎么办?小苗,风云突变,猝不及防啊!过两天我就要到北京去开会了,我估计会前省里边也不会有太大的动作,明天一早小通和小远就赶紧走吧,三十六计走为上,以后没有我的电话,你们千万不要回国,老老实实呆在国外,也不要跟你那些朋友联系。小苗,你要在十天内想办法给国外再汇出去一个亿,然后让凌海天把小通在河东大世界存的钱再打到你们大河集团的账上,钱在国内已经不安全了。我们从现在起也要准备好退路,你托人办两张出国护照,在银行租个私人保险柜封存起来,以防万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对凌海天也要保护好,不要在他们身上出什么问题。现在我们还弄不清楚白杉芸那封告状信的具体内容,不过我能够感觉出来,她可能掌握了你们大河集团的一些情况,那封信对我们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小苗,小通和小远走后,你们大河集团要像以往一样正常生产,阵脚不能乱,更不能让别人看出什么反常现象,越是在暴风骤雨将要到来之前,越是要沉住气,至少目前我还是省长嘛!小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招惹闻过喜,一方面他是你妹妹的恋人,我们不能再对不起小捷;另一方面他是新闻记者,属于敏感人物,以免引火烧身。再说了,唉……”路坦平望一下床头放着那本《官场三十六计》又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瞒天过海,釜底抽薪……” 苗盼雨点点头说:“老路,放心吧,请相信我的应变能力,也许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虚惊,小通肯定会听话的,再也不会惹麻烦了。” “但愿仅仅如此吧……”路坦平摇摇头,长叹一声。 苗盼雨点了一支烟递给路坦平,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支。她抽烟的姿态很优美,吐出来的烟圈很圆,路坦平忍不住看了一眼苗盼雨,灯光下的她样子很美。 室内出现长时间的沉默,只有香烟轻轻从路坦平和苗盼雨的口中喷出在房间里缭绕。路坦平心里很乱,烟灰落在裤子上,他都浑然不觉,苗盼雨急忙把他裤子上的烟灰拍掉。这时路坦平摆摆手说:“你们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记住,照我说的话去做,必须照我说的话去做,暂时保持沉默吧!” 苗盼雨搀起在地上跪着的路长通,又向一直坐在那里发呆的路长远招一下手,三个人走出了路坦平的房间。 苗盼雨听见路坦平叫她,又折了回来。路坦平望一眼苗盼雨问:“八味地黄丸计划实施的怎么样了?” “还有最后一丸没有被病人服下。” “要抓紧时间落实,现在该你出场了,小通靠不住!” “好的,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苗盼雨见路坦平不再说什么,才小心翼翼地离开。 苗盼雨他们刚走,路坦平的手机响了。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大老板,我可没有忘记你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教诲啊,因此才要大闹庐山会议……当然那些都是明摆着的事情,我不说也会有其他人说,与其让其他人说,还不如我直接说出来,也许这个苦肉计能够起到瞒天过海,釜底抽薪的效果,他们也不会把我看成是你线上的人,最终可能会有借尸还魂,李代桃僵的效果。”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黑脸一定要唱好,我还是那句话,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但是有一条你必须明白,咱们可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啊,我平安,你们就平安,我倒了,肯定要倒下一大片。” “我明白,我明白,生是平州人,死作平州鬼。你一百个放心,晚安!” 路坦平刚刚合了手机,手机又响了,他接住电话听了一阵子说:“唉……你应该先告诉我啊。” “因为你当时很忙,根本不可能接电话,所以我就……” “你和小通是同学,你还不知道他的德行?我也没有想到那个混小子会做出这样的傻事,白杉芸一死让我们非常被动啊,你也有可能因此被怀疑或者暴露身份。最近一段时间最好不要和我联系,也不要和小通联系,千万不能暴露身份,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我们最好不要有任何联系,多保重吧!对了,你最好弄个专用电话,然后把号码告诉我,这样会安全些。”合了手机,路坦平刚刚点了一支烟,小儿子长远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说:“爸,平州市市委书记秦汉仁和大河市市委书记刘颂明想见见您,您看见不见?” 路坦平思考了一下说:“你让他们进来吧。”路长远出去了。一会儿秦汉仁和刘颂明推门进来。路坦平没有起座,也没有让座,秦汉仁和刘颂明一直站着。路坦平任平州市委书记的时候,周姜嫄是市长,路坦平升任副省长之后,周姜嫄是平州的市委书记兼市长,秦汉仁和刘颂明都是市委副书记。后来刘颂明调大河市任市长,秦汉仁任平州市市长,再后来周姜嫄和大河市的市委书记季喻晖同时升任副省长,秦汉仁出任平州市委书记,刘颂明出任大河市市委书记。 秦汉仁看路坦平不说话,就问道:“路省长,我觉得,你一直对周姜嫄是不错的,她也是平州上来的干部,她今天的表现怎么那样反常?你是不是哪一点得罪她了?她今天简直她妈的像个女鬼!” 刘颂明则说:“唯小人与女子为难养也,她妈的,她周姜嫄要不是靠你路省长的推荐和提携能够当上副省长吗?看看人家季喻晖同志多义气。那个周姜嫄真是个忘恩负义的骚货!你看她今天那样儿,咄咄逼人,夸夸其谈,简直她妈的是个更年期的变太狂!” 路坦平望望秦、刘二人,没有说话,又点了一支烟说:“人各有志,随她吧。” 刘颂明说:“唉,要说人家说得也不无道理,大河集团怎么会在三个月内亏损将近五个亿?这确实有点让人不敢相信,我打电话给苗盼雨同志,她说她正在调查落实企业亏损的症结所在。唉,这个大河集团在大河市的地盘上,我有些担心……” “颂明,你的担心是对的,不要光知道要钱,该为大河集团分忧解难也得为人家分忧解难。”路坦平瞪了一眼刘颂明,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路坦平的话是有根据的,大河集团占地两千亩,当时虽然在地价上每亩刘颂明给苗盼雨优惠了两万元,可是他一次就接受了苗盼雨两千万元的贿赂。 秦汉仁则抱怨说:“大气候所致,谁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平州铝电集团现在也不挣钱,不挣钱就等于是赔钱啊!” “那是你们没有能耐,人家天野市天南县铝电集团为什么就挣钱?天野的铝深加工也挣钱,你们为什么不向人家林君学习学习呢?坐井观天,没有一点长远眼光,我看平州铝电集团早晚也要跨在你秦汉仁手里。唉,我说过多少次了,我路坦平是靠机遇当上省长的,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当省委书记,因此我只想在位的时候把你们都提拔上来,将来我能够有个软着陆的结局就不错了,现在看来我能否软着陆还是个未知数。你们也太不争气了,大河市接二连三出问题,你刘颂明能说你没有责任?只要你能够保住市委书记的帽子就不错了。平州这两年毫无政绩可言,你秦汉仁还能够进步吗?你们太不争气了,我都为你们汗颜。你们看看人家王步凡,天野市的各项工作就是比你们搞得好,因此在公开场合我也不得不表扬人家王步凡。省委省政府的干部说河东省分为天野帮和平州帮,现在平州帮可是不占上风喽,你们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就不是平州人不占上风的问题了,很可能平州的干部是要倒霉的。” 刘颂明和秦汉仁无奈地低下了头。 路坦平又点了一支烟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有超前意识,不能处处被动挨打,组建河东铝电集团只怕是迟早的事情,将来河东铝电集团的挂帅人物不是边关就是周姜嫄,边关的可能性更大,那么副总指挥是谁呢?天野铝电集团的林君肯定是其中之一,因为人家有政绩,还是正厅级干部!那么平州铝电和大河铝电两家能不能产生一个副总指挥呢?我看还是个未知数,一旦河东铝电集团里没有平州的干部,我们可就被动了。” 刘颂明说:“不管怎么说苗盼雨也应该出任副总指挥吧?” 秦汉仁说:“是啊,如果说平州铝电集团没有资格的话,那么大河铝电集团总是有资格的吧!不过,现在亏损那么多只怕对她也不利啊。” “你怎么知道亏损了?人云亦云,没有头脑。”路坦平很不高兴的说。 刘颂明好像听明白了什么,说:“资格?资格是什么?资格是看实力的,是看效益的,不是凭空设想的,我看大河集团行!”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呢?”秦汉仁提出了疑问。 路坦平又看了一眼那本《官场三十六计》说:“现在只有一种办法可以挽救被动局面,那就是借尸还魂!说白了就是你们平州铝电集团无条件被大河铝电集团兼并,这样一来,大河集团仅凭实力就超过了天野铝电集团,就必须给苗盼雨弄个副总指挥。”路坦平很果断地说。 秦汉仁倒吸一口冷气说:“有难度,只怕有难度。” “就这样不挣钱干耗着就没有难度了?你秦汉仁怎么越活越糊塗了?将来河东铝电集团里如果没有一个平州的干部谁替你说话?” “那么被兼并之后就能够云散日出,柳暗花明吗?路省长,大河集团现在可是亏损企业,平州集团最起码还没有亏损啊!” “汉仁,又犯糊塗了,你怎么就敢肯定大河集团亏损了呢?那都是谣言,不要听风就是雨。汉仁啊,你给我记住,成败得失不在一城一地,这是个战略问题,你想啊,如果平州铝电和大河铝电两家合并为一家,仅凭实力就可以得到半壁江山,以后我们面临的是河东铝电集团,既然河东铝电集团要把全省的铝电行业统管起来,哪有只管收入不管支出的道理?到那个时候,不管是平州铝电的账,还是大河铝电的债,河东铝电都得统统承担起来。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建设平州铝电集团你秦汉仁手脚也不是很干净,有些事情我是知道的,只是看我的面子没有人追究你,现在厂子建成了,还有什么油水可捞?对于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东西你怎么处理它?啊?现在有人站出来收购它,你是给人家还是留着它?” 秦汉仁拍一下脑袋说:“哎呀,领导就是领导,我在这里表个态,坚决服从省政府的决定!” 路坦平又望着刘颂明说:“颂明啊,兵贵神速,机不可失。过两天我就到北京开会去了,我估计开会回来,河东铝电集团的事情省委就该研究了。我出面可不合适。你出面和苗盼雨同志谈一下,汉仁呢要主动要求一下,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说是我的意思,我希望我从北京回来后看到的是平州铝电集团和大河集团铝电已经合并为大河铝电集团。不过这个事情要注意保密,不要张扬。小心别有用心的人做你们的文章,现在的形势已经不是过去了。” 秦汉仁急忙说:“省长放心吧,我们会给你交上一份滿意答卷的。” 刘颂明也说:“我们明天就开始着手办这个事,请省长放心。” 路坦平这时又开始打官腔了:“唉,在其位,谋其政,我这都是为了平州、大河乃至于河东好啊,作为我个人有什么呢?还不是为了我们河东省的明天更美好吗?只要你们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就行了” 刘颂明和秦汉仁一个劲地点头:“那是,那是。”一听路坦平开始打官腔,刘颂明和秦汉仁就知道该离开了。 九 苗得雨只是左眼最近有些发炎,其他什么病也没有。他对摆蕴菲的破案能力是领教过的,平州的地痞流氓提起摆蕴菲的名字大都不寒而栗。从红星煤矿上回来后,苗得雨并没有去医院,而是躲在滨海的别墅里。自从摆蕴菲提到“苗禾壮”这个名字之后,他一直心乱如麻,神情恍惚,好像一根钢针刺进他的疮疤里。他的确就是大河市七一四抢劫银行案的主犯,当时他还没有改名。他生来心狠手辣,疑心很重,杀人不眨眼,一般情况下喜欢独来独往。他原本是准备抢了银行之后几个人把钱分掉远走高飞的,可是他的左眼受了伤,他知道因为自己的眼睛受伤,已经给警方留下了破案的重要线索,如果说有可能落网的话,也必定是他苗禾壮先落网。到那个时候他冒着生命危险抢来的钱可能就没有享用的机会了,为了保险起见他起了杀心。当时他的妹妹苗盼雨的滨海别墅工程已经基本结束,给他留了一套房子。他于第二天晚上把其他三个人约到那幢别墅里去分钱。分钱之前,苗禾壮特意准备了一些吃的喝的,说好几个人好好吃一顿分了钱各奔东西,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苗禾壮在酒中下了毒药,声称自己眼睛有病不能喝酒,等那三个人中毒之后,他又卡住脖子一个个将他们卡死。那时候别墅区还没有住进人,他又把那三具尸体悄悄背到车上,把车开到大河市北边的山里,连人带车推到了山沟里。 抢劫得手的第三天晚上,苗禾壮在别墅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给妹妹打了个电话说有急事让她必须马上到大河市来一趟。当时苗盼雨就在省城,并且也在别墅区正和路坦平温柔。接了电话苗盼雨知道哥哥肯定是出了人命有大事,她了解哥哥,知道他是个爱闯祸的人。于是苗盼雨向路坦平撒了谎,说自己连夜要赶回平州去一趟,家里有点急事。路坦平听苗盼雨说家中有急事也没有拦她,两个人一番云雨,依依惜别。 苗盼雨离开路坦平开着自己的车在大河市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别墅区,下车后进了苗禾壮的房子里,苗禾壮见到妹妹到来,扑通一下给妹妹跪下说:“盼雨,我闯下大祸了,你得想办法救我啊。” 苗盼雨急忙挽起来哥哥说:“哥哥,有话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我们四个人抢银行了,抢了四千五百万,打死了十个人。” “啊!”苗盼雨听了这个消息惊得舌头都差点掉出来。“你们怎能么能干这种事?那可是要杀头的啊!我还以为你又打架了。” “我知道这个事情大,正因为我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才叫你来。” “那三个人呢?小心他们出卖你。” “我已经把他们做了,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银行营业厅的摄像镜头里留有监控资料,我左眼受伤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警方肯定会根据这一线索展开调查,我现在已经不能露面了。” “钱呢?”苗盼雨问。 “在这里。”苗禾壮说着话从床下拉出几个袋子,打开让苗盼雨看,里边全是整捆的百元钞票。 苗盼雨一时乱了方寸,同时这些钱又极具诱惑力。她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思虑对策,她见苗禾壮抽烟,她伸手要一支,苗禾壮急忙帮她点着。她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她抽着烟在房间里思考了一阵子说:“哥,这钱你不能动,小心在钱上出问题,平州也不要回去了。只好苦你一阵子,我认识一个姓孔的,他在大河市凤凰山开煤矿,你就去他那里当矿工吧,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叫苗禾壮,就叫苗得雨吧,身份证随后我给你办一下送过去,记住,不要和以前的朋友联系,就当苗禾壮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走吧,现在我就送你到煤矿上去,你先当一阵子矿再说,在矿井下最安全。时间不会太长,一有好的办法我会不让你受苦的,钱我替你保存着。”苗禾壮点点头,随妹妹走出别墅楼,由妹妹亲自送他到煤矿上去当矿工。也正是在井下当矿工失去了治疗眼伤的最佳时机,他的左眼失明了,还不时发炎疼痛。 苗盼雨把哥哥送到凤凰山上安置好后,惦记着那些钱,又赶紧回来把钱背下楼装进自己的车子里拉走了。她的信条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冒险的事情也是最容易成功的事情。有了哥哥抢来的这些钱,再加上自己利用路坦平的关系这几年赚了几千万,她决定到人们注目的大河市来办企业,当时正是省委省政府提出工业强省口号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想法向路坦平说了一下,谎称和一个姓毛的女人是好朋友,姓毛的很有钱,拿出五千万入股,她准备投资八千万来大河市办企业,路坦平对苗盼雨的想法非常支持,并且说要干就干大,不要小打小闹,他准备支持苗盼雨两千万,让他拿着一个亿的资金来大河市投资,这样会立即产生轰动效应,有了轰动效应,他这个省长也就好替苗盼雨说话了…… 苗得雨在别墅里又坐不住了,他今天的慌乱心情和抢银行害死同伙那天晚上的心情一样。他养的小蜜挻着个大肚子像小猫一样来到他面前讨好他,被他骂出去了,他是个敢打敢杀的有勇无谋的人,此时此刻他心中十分烦躁,甚至眼前产生出幻觉:摆蕴菲带着警察破门而入,把手铐拷在他的手上……他无端地惊叫一声,吓出一头冷汗。他的心情实在平静不下来,就给妹妹苗盼雨打了电话,苗盼雨接住哥哥电话的时候正好从路坦平家里出来,苗得雨问:“小雨,你在哪里,我有急事要找你。” “哥,什么事?我今天很累,还想到煤矿上去一趟,那里没有我们的人影响不好,样子也得做做啊。” “我有急事和你说,你马上来一趟。” “好吧,我马上就到。” 苗盼雨踏进苗得雨的房门,苗得雨急不可待地把苗盼雨拉进他那个作样子给别人看的书房里,其实他从来就不读书。 苗盼雨看哥哥神情慌张的样子,就问:“哥,出什么事了,煤矿上的事一定要沉住气。路省长说是矿震造成的灾难,是天灾不是人祸。” “我不是说那个事情,我说的是七一四大案……” 苗盼雨瞪大眼睛问:“啊,怎么了,是不是你已经暴露?” “还没有?” “哪你大惊小怪个啥,就是存不住气,把我快吓死了。” “小雨,你听我说,摆蕴菲和我是中学同学,她今天在红星煤矿上好像认出我了,问我原来是不是叫苗禾壮,我只好说她可能认错人了。你知道她可是个过目不忘的人,又是个破案高手啊。她肯定不会相信我不是苗禾壮,说不定她已经对我展开调查了,她今天看我的眼神有些怪,老是盯着我的左眼,她会不会对我已经产生怀疑了?” 苗盼雨又开始踱步了,这个女人每逢有心思的时候有两个特点,一是踱步,一是抽烟。苗得雨急忙给妹妹点了烟递给她。苗盼雨抽着烟吐出两个烟圈,不知道怎么就产生了幻觉,烟圈竟然幻化成一副手拷,把她吓了一跳。她冷静下来后,沉思片刻说:“哥,直觉告诉我,摆蕴菲可能已经盯上你了,干脆明天你随路长通和路长远他们到国外去吧!” “这样也行,我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苗盼雨忽然又摇了摇头说:“不行,万事小心为上,万一摆蕴菲已经在机场布控了呢?万一她直接把你扣下来怎么办?我看目前最安全的地方还是矿井下边,我现在就送你到红旗井那里,让人在井下搞个比较舒服的住处,你就躲在井下吧,等风声过去之后再说。哥,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和任何人都不要联系,也不要带你这个女人,安全和生命最重要。且不说七一四大案,仅红星煤矿的事情就够麻烦了,井下还有一百九十九人没有救上来,我看生还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这套房子就留给她吧,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对她也不要太苛刻了。”苗盼雨说着话用嘴努努门外。 “好吧,我听你的。” “给她留有钱吗?” “有,一百万,够她花了。” “那就忘掉她吧,以后既不要和她再联系,也不要到这里来,记住没有?” “记住了,我听你的。” “走吧,我现在就送你走。”说罢,苗得雨随苗盼雨走出书房,正好看见那个大肚子女人在收拾客厅里的卫生,苗盼雨走上前拉住那女人的手说:“嫂子,作B超没有,男孩还是女孩?” “做了,是男孩子。” “很健康吧?” “医生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苗家有男子汉了,恭喜你嫂子。啊对了,我哥的眼病犯了,要到外地去治疗,这一段时间你自己保重吧,不行就顾个保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和他一起去吧,也好照顾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得别人照顾你呢,我让公司行政事务部去个人就行了,你放心吧。” “唉,咱们家全靠你了小雨,我也没有什么本事,生来只会生娃做饭,没有什么材料。” “嫂子,你可别这么说,能给苗家生男子汉的女人是最伟大的,好了,正好有到外地去的车,我让我哥趁车去,你多保重,我们走啦。” “得雨,到那边给记住我打电话,我会想你的。” “我也想你,一天给你打个电话。” 苗盼雨故意取笑说:“哟,嫂子,看你们难舍难分的样子,让我都忌妒了。” “小雨你也不小了,有合适的人家就找一个吧,一个女人家不要光知道干事创业,小心将来年龄大了嫁不出去。” “嫂子,我的事不急,追求我的人能拉一火车呢,只要我招一手,白马王子一大堆,还愁嫁不去?主要是现在很忙,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考虑个人问题。” “唉,女强人都是这样……” “好了,我们走啦,嫂子再见。”苗盼雨和苗得雨走出房门,大肚子女人一直送他们到门外。 …… 红旗煤矿的矿长凌昊天是河东大世界总经理凌海天的孪生弟弟,他们都是苗得雨的铁哥们,大河集团接管凤凰山的所有煤矿后凌昊天出任红旗煤矿的矿长。苗盼雨把苗得雨送到红旗矿上,把人交给凌昊天,并嘱咐说:“昊哥,红星矿出了事故,我怕上边会追究我哥的法律责任,先让他在红旗矿上躲一阵子,你在井下给他安排个地方,就让他住在井下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上来,等红星矿的事情摆平之后再说。” 凌昊天说:“小雨你放心吧,人在我这里管保百分之百安全,刚才我还和红星矿的老孔通了电话,有什么事情让他顶着,不要把责任往壮哥身上推。” 苗盼雨笑着说:“昊哥,你没有听过那句老俗话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夫妻尚如此,何况是朋友呢?我看那个姓孔的也不一定靠得住,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我哥在这里。” “小雨,你放心吧,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和壮哥可是生死兄弟,永远也不会背叛壮哥。” “这就好,正因为我相信昊哥,才把重任托咐给你。好啦,你帮我哥安置一下,我走啦。”凌昊天向开始离开的苗盼雨挥挥手。 苗盼雨走后,苗得雨愤愤地说:“他妈的,又得住黑窟窿里了,真不想住在下边。” “壮哥,小雨说得有道理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点为好。”凌昊天说。 “唉,我老苗上管英雄好汉,下管逃荒要饭,没有想到会这么背运。那你得把小燕给我接来。” “壮哥,我算服你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也不会忘记女人,一个三倍女也值得你这么留恋她?” “少他妈的的废话,我的德性你还不知道?那一天能离开女人,井下给我安排舒服点,放一张席梦思床,再给我弄个电视和VCD,不然他妈的急死了。” “井下潮啊,况且不允许有电视……” “坏了再买,老子有的是钱。” “是井下不允许有电视啊,壮哥,你想让红旗矿也出事故吗?好,好,壮哥,我这就去把小燕找来,啊,对了,壮哥,我看小燕一身骚劲儿,她可靠吗?” “耗子,你壮哥我搞的女人快一千个了,你见我什么时候栽在女人手里了?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放心,一个小女子翻不起什么大浪,至少目前还没有敢背叛你壮哥的女人。” “壮哥对女人就这么信任?” “别他妈的废话了,快去安排吧。” “好的,好的,我一定安排得让壮哥满意。”凌昊天说罢开车离去,此时大雨从天而降,整个凤凰山都处在烟雨苍茫之中。 …… 苗盼雨在山上已经得知白杉芸将要死亡的消息,他也得知是路长通的主谋,她甚至还想到白杉芸一旦被害,路长通必然从此躲在国外不敢回来,那么他手下的那些人……离开凤凰山之后,她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头,最近河东省发生的一些事情无不证明陈唤诚和路坦平之间已经有暗流了,如果路坦平真的因为白杉芸的揭发信,因为白杉芸的死被上边盯上怎么办?她必须考虑自己的退路。可是退路在哪里?自己从接手哥哥那四千五百万赃款开始,已经是窝赃犯了,如果哥哥出事,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路长通明天就要躲到国外去,她现在只有孤注一掷,别无选择。她想到了接手路长通手下的那些人,让他们为自己卖命,她同时想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句话,于是她让周大海通知凌海天、韩二宝和凌昊天要在一起坐坐,地点就在大世界。她则搞五张银行取款卡,每张卡上打了一百万,准备以金钱收卖人心,让这些带有黑社会性质的人物成为自己的鹰犬,听她指挥,为她卖命,她准备当黑社会的老大,白道黑道两条腿走路。为了能够让这些人听命于自己,她又给路长通打了个电话:“长通吗?我是苗盼雨。” “啊,是苗姨呀,有什么指示?” “小通,你也知道河东现在的形势,看来对你爸爸是越来越不利了,为防万一,你的朋友在关键时候必须挺身而出。你知道你爸爸是省长,他不可能直接和那些人接触,但是他们必须有个领导中心啊,要不然怎么统一行动,怎么保护你爸爸?”至于白杉芸的事她一句也没有问。 “苗姨的意思是……” “我是为了你爸爸,我想在你离开以后你的那些哥们必须得服从于一个人,这样对你对你爸爸都有好处,我的意思你能够明白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现在就分别给他们打电话,我不在的时候,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应该听你的指挥……”路长通也知道只要白杉芸一死,他是不能在国内停留了。 “嗯,这样也行,反正都是为了你和你爸爸……” 苗盼雨来到河东大世界的时候,摆蕴菲还没有接到白杉芸的死讯,还没有下达对大世界的搜查命令,这里和往常一样,有嫖娼的,有吸毒的,有赌博的…… 周大海也不知道白杉芸将要死亡,他已经把人通知齐了,正在等着苗盼雨。苗盼雨进来的时候这些人都站起来迎接她,那样子就像她在大河集团里。她心中一阵惊喜,看来这些人已经接到路长通的命令让了她这个新头领。因为不是吃饭的时候,苗盼雨也没有让凌海天安排饭,她直接进行了就职演说:“在座的都是小雨的哥哥,长通过去干的那些事情大家也许都知道,长通也没有亏待过大家,现在大河市的风声不对,我们必须团结,我们既然上到一条船上,将要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看来我们谁也下不了这条船,只有一往无前了。” 苗盼雨带有威胁性的语言令大家有些不安,尤其是周大海和韩二宝,他们是凭路长通的关系才有今天的,他们花了路长通不少钱,也接受过苗盼雨的别墅和提供给的小蜜,他们现在既看重自己的前途,又舍弃不了苗盼雨的金钱,心里很矛盾。而凌海天和凌昊天则是死心塌地的要跟着苗家兄妹干下去的。 苗盼雨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她现在必须加一把火,断了他们的后路。于是她掏出五张卡说:“小通以后不可能经常回来,小雨决不会亏待大家,这是五张卡,每张一百万,你们每人一百万,算是我的见面礼,剩下的一百万是奖励基金,由海哥调配使用……大家收下吧。” 四个人看苗盼雨如此大方,没有什么好说了,收下卡之后周大海叹一声说:“士为知己者死,我周大海没有什么好说的,就看我的行动吧,一切都听从老板的,如有二心,天诛地灭!” 韩二宝刚才没有顾上和小姐温柔,一脸不高兴,不过他是个比较贪财的人,过去路长通从来没有给过这么多钱,他有些见钱眼开:“我韩二宝以后生是老板的人,死是老板的鬼,老板指向哪里,我就打向哪里,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凌海天是个亡命之徒,况且是路长通给了他一切,他只有报答路长通,路长通让他以后听从苗盼雨他没有二话可说,表态道:“我是个粗人,宁可前进一步死,决不后退半步生,以后一切听从老板的。” 凌昊天和苗盼雨的哥哥苗禾壮是结拜兄弟,历来把苗盼雨看作是小妹妹,现在苗盼雨当了黑社会的老大,他一百个拥护:“哥哥我没有说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苗盼雨看这些人已经投奔到自己的麾下,心里一阵狂笑喜,但是她没有把狂喜流露出来,她又一次强调说:“从今往后,大家必须听从我的指挥,有什么任务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省公安厅我有办法摆平,就是大河市的摆蕴菲不好办,她这个人软硬不吃,水泼不进……” 凌海天把眼一瞪说:“他妈的,不就是一个摆蕴菲吗,这事有什么了不起,不行老子就做了这个臭娘们!” 苗盼雨摇摇头说:“不要乱来,现在还不是时候,第一,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摆蕴菲坏了我们的大事;第二,周大哥现在还是支队长,不可能一步跨到局长的位置上,等周大哥的副局长明确之后,干一段时间再收拾摆蕴菲也不迟。” 凌海天说:“那她要是处处跟咱们作对怎么办?” “不过我们确实应该密切注意摆蕴菲的一切动向。” 这时候周大海的手机响了,周大海说:“不要说话,是摆蕴菲的电话。”大家都不说话了,周大海才接电话:“摆局,请指示。” 摆蕴菲是打电话让周大海回局里,什么事情在电话上没有说。 苗盼雨善解人意地说:“周哥和韩哥是国家干部,当差不自由,你们去吧。” 周大海拿了卡提前走了,韩二宝还惦记着十八楼那个漂亮的小姐,也申请离开。苗盼雨见二人已经走远才说:“海哥,昊哥,周大海和韩二宝不要指望他们具体做什么,只要他们能够及时通风报信就行了,有些事情还得咱们自己做。另外有些事情也不要对他们说,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凌海天说:“小雨你既然不相信他们,何必给他们那么多钱呢?” “海哥,这你就不懂了,钱是什么东西?它是为人服务的,它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可以给人带来灾难,也可以买来平安。” 凌昊天说:“小雨,因为矿难的事不会牵涉到壮哥吧?” “很难说,因此我才要你们有个准备。”苗盼雨担心的不是矿难责任,她知道因为那个事情要不了哥哥的命,她担心的是怕因为摆蕴菲顺藤摸瓜查出七一四大案来,一旦摆蕴菲点住他们兄妹的命门,一个也别想活,就是路坦平也保不了他们。可是心里话她无法向凌海天和凌昊天说,那是她最大的机密。她同时也知道凌海天帮助路长通贩过毒,犯得也是死罪,这几个人中间只有凌海天身上有命案,有命案的人才最靠的住,必要的时候她也只能把任务下达给凌海天。也不是她不相信凌昊天,她知道凌昊天很讲哥们意气,对苗禾壮忠诚不二,但是他身上没有命案,这种人做起事来往往容易瞻前顾后,“革命”不彻底。 凌海天这时候问苗盼雨:“小雨,有什么任务你就直接说吧,你也知道哥的为人,我也知道昊天和壮哥的关系。” 苗盼雨点一支烟抽着说:“我们现在需要知己知彼,对摆蕴菲的行动必须掌握,我想我们应该在摆蕴菲的司机小满身上动动脑筋。” “嗯,好注意!”凌海天说。 “只怕不太好办。”凌昊天说。 “目前只有这个捷径。” “小雨你放心,在你海哥这里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是啊,连白杉芸……” 凌海天吃了一惊,注视着苗盼雨欲言又止。 苗盼雨为了彻底控制凌海天,故意说:“唉……在哥哥面前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我和路坦平的关系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能不跟我说?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凌海天听苗盼雨这么一说,自己确实没有退路了:“小雨,以后哥哥听你的,我会尽快想办法控制摆蕴菲的司机小满。” 苗盼雨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现在像个黑社会老大似的一抱拳,离开了大世界。 十 路长捷急匆匆地从滨海别墅出来,没有到自己的住处去,心里很乱,想见一见闻过喜,于是开着她的现代车到《天野日报》社住宅区去。 闻过喜和路长捷是河东大学新闻系的同学,在上大一的时候,两个人一见钟情,谈上了。当时闻过喜曾说明自己是个农家子弟,配不上高干千金。路长挃信誓旦旦地说近情没有等级界限。那年暑假,路长捷把闻过喜带去让他爸过目,已是副省长的路坦平问了一些闻过喜的基本情况,闻过喜毫不遮掩地说:“天野市南山县人,父母都是老实的庄稼人,兄弟姐妹五个,我是老大,属于贪困学生。” 路坦平一听闻过喜的话脸色立即暗淡下来,原来说好要陪闻过喜吃饭的,这时却突然改变主意,说自己有事走了。当时闻过喜就知道路坦平是看不起他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山里娃,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他接触,故意用冷淡的态度向他发出干涉和反对的信号。 新学年开始,路坦平竟然给自己的女儿转了学,转到河东财经学院。开始直接干预路长捷的婚姻问题。路知捷问父亲为什么要给他转学,路坦平跨答的很干脆:“一,不想让你将来当记者,记者没有什么前途。二,将来准备让你到省财政厅工作,多学一点财经知识对你有好处。”至于其他原因,父亲没有说。那时路长捷也猜到可能父亲不愿意让她和闻过喜交往。因为转学的事情路长捷曾经质问父亲:“都啥年代了,为什么我自己不能选择自己要走的道路,为什么你总要去为我设计将来?” “因为我是你的爸爸,我必须对你的未来负责,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听我的安排。” “如果我将来不想到财政厅上班呢?” “这个由不得你!至少在河东省内你的一切必须由我来决定!难道财政厅不如报社吗?” “你是军阀,不讲理,咱们走着瞧,我就不信这个邪!财政厅是比报社好,但是我喜欢报社,我喜欢搞新闻。”路长捷以哭声结束了那次父女谈话。也就是从那次谈话起她开始和父亲唱对台戏了,父亲不让她和闻过喜谈恋爱,她偏要谈。还向同学们公开了她与闻过喜的恋爱系,让那些追逐省长千金者大跌眼镜。大学毕业时,闻过喜被分配到河东日报社,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报社说让他到天野日报社去上班。他知道是路坦平搞的鬼。路长捷毕业后,分配到省财政厅上班,她一天班也没有上,而是自己办起了长捷咨询公司。把路坦平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他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太像自己了,如果他再逼她,可能就要出人命了,因此路坦平才想到了“冷处理。”平时路长捷很少回家,一般每周回去看望一次母亲。路长捷原本是路坦平的掌上明珠,两个儿子不太争气,他对女儿寄予很大希望,女儿继承了他们夫妇所有的优点,他希望女儿能够从政,谁知道女儿偏偏就是不听他的话,父女竟然还弄得水火不容。路坦平说东路长捷偏要向西。后来路坦平干脆不管女儿的事了,但是他给女儿下了一道命令,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嫁给闻过喜,路长捷则说,谁都可以不嫁,这一辈子非要嫁给闻过喜。路长捷对父亲最不满意最反感的是她和苗盼雨长期姘居,背叛了她的母亲。路长捷的母亲是一位老红军的独生女儿,当年路坦平是那个老红军的秘书,老红军看路坦平很能干,就把女儿许配给他,又一直把他扶持到平州市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路坦平在当上平州市委书记那年老岳父病故,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开始染指苗盼雨,而路长捷发现父亲有外遇是在三年前,她和闻过喜到一家咖啡厅里,发现父亲在那里与苗盼雨幽会。她十分气愤地把父亲有外遇的消息告诉母亲,谁知母亲当时就气得昏倒了,后来经过医治,命虽然保住了,但是落下了个失语性瘫痪的后遣症。母亲为此病倒,路长捷一方面后悔不该向母亲说父亲有外遇的事,是她的话害了母亲,另一方面她恨透了父亲,从此与父亲形同路人。今天父亲过六十岁生日,她本来不准备回去,两个哥哥从国外回来了,轮翻打电话催她,她只好很不情愿地去了父亲那套别墅里,结果偏偏又见到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人苗盼雨,尽管她对苗盼雨历来不客气,可是这个女人的脸皮特别厚,从来不把路长捷的冷嘲热讽当回事,她只好在不愉快中离开那幢别墅,为妈妈感到可悲,妈妈当初并不怎么看上爸爸,现在爸爸地位高了,好像有意在折磨妈妈,还把情妇带到家里来…… 闻过喜是个农民的儿子,从他参加工作池记者那天起就把目光注向贫困群体,把镜头对准贪官污吏。他从河东日报社被贬到天野日报社他恨过路坦平,现在从《天野日报》社调到《河东日报》社得益于省委书记陈唤诚的一个指示。陈唤诚有一次到河东报业集团视察工作,对总编说:“咱们的报纸怎么天天都是报道河东的大好形势,难道大好形势下就没有暗藏的危机?难道美丽面纱下就没有丑恶的嘴脸?虽然舆论导向要以正面为主,但是反面的东西该报到也应该报道,除去毒瘤是为了机体更加健康,不要忘记舆论监督的重大责任,我看你们报社应该吸收新鲜血液了,不要养一群马屁精,一天到就会晚围着领导转,只会说好话。” 正是因为省委书记陈唤诚说了这番话,《河东日报》又恰恰缺少敢于说真话,敢于揭疮疤的大腕记者,闻过喜就以“工作成绩突出”的理由被调到《河东日报》社了,他到省城上班三个月来一直没有写什么重头文章,在他了解到河东省存在的经济危机之后,写了那篇足以震惊全省的文章,可是送到总编那儿之后立即被毙了,又送到《河东内参》没有被采用,他一怒之下就把自己写的那篇稿件投向《内部参考》。 《内部参考》登出他的文章后,他原以为会给自己找来麻烦,谁知道省委书记陈唤诚并没有说一个不字,好像用默许的方式对他的作法给予了肯定。总编见省委书记没有批评报社和闻过喜,他立即打电话给闻过喜,说他是个仗义执言的好记者,以后要多关心群众疾苦,勇敢无畏地向腐败分子开战,同时还说闻过喜已经被提拔为新闻部的主任了。 河东报业集团的办公大楼很高,很气派,在大楼后边是几排家属楼,因为报业集团的超前发展,家属楼还有五十余套没有卖出去,总编后来就对年轻记者放宽了政策,先住房后付款,房款从工资中慢慢扣除,因此闻过喜一调到《河东日报》社,就分到了一个四室一厅的居室。 有一个周末,闻过喜与路长捷到滨海散步,当他面对滨海那些豪华别墅时,又想起了贫困群体和腐败现象,他凭直觉得出这样的结论:豪华别墅背后一定有腐败现象。在将要离开的时候,他又犯了职业病,他跑去和滨海别墅的保安攀谈,通过谈话他了解到一些惊人的内幕:省内许多高官在这里都有别墅,有些在这里还养有情人。 今天他在会议上采访,面对大煤集团发生的矿难,面对省委书记陈唤诚痛斥河东省的经济混乱现状,闻过喜的血又一次沸腾了,他一气呵成在电脑上敲出一篇《滨海豪华别墅是否能够掩盖背后的腐败现象》的文章。当他打完最后一个字又看了一遍后,才意识到这样的文章报社是不会采用的。这时他想到刚刚上任的纪委副书记王步凡,他们在天野的时候就认识,两个人的关系还不错,他决定把这篇文章作为揭发信送到纪委那里,准确地说是要送到王步凡的手中。 闻过喜正在想揭发信的事,恋人路长捷开门进来,嘴里还哼着: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 闻过喜笑道:“小捷,我一听这老鼠爱大米,不知怎么就会想起贪官污吏,有一首古诗叫《官仓鼠》你还记得吧?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君口?这首诗放在今天仍然有它的现实意义,如果用来形容贪官污吏是多么贴切啊。” “闻大侠,你这叫职业病,或者叫逆向思维,不过你能够如此忧国忧民,没有辜负党和国家的培养,佩服,佩服。我看我家老爷子应该把省长的位置让给闻大侠。”路长捷笑着说。” “是讽刺,还是表扬?如果是讽刺,说明你的灵魂已经麻木了,如果是表扬,说明你慧眼识英杰。我敢肯定地说,如果让我当了省长,肯定比你那个混蛋老爸干得好,我敢不管那一方面我都比路坦平同志强。” “哎,哎,怎么说话呢,再说路坦平同志也是我父亲嘛。” “我这叫实事求是,哎呀,路坦平确实不怎么样。” “你怎么能够直呼其名?再说他也是我爸爸,至少也得加上一个同志。” “小生失言,小生失言,望小姐恕罪。哎,小捷,咱们谈恋爱已经谈了八年,八年啊,就是抗日战争也该胜利了,不知道我们还得再抗战几年。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路坦平同志还干涉自由恋爱,真够可以的。” “中国的抗日战争为什么打了八年?是因为有汉奸作祟,闻过喜同志和路长捷的婚姻问题为什么一直拖着不能解决,也是因为有内奸的破坏和阻挠。” “内奸?是你母亲吗?她连话都不会说还能够干涉你的婚姻?” “去,别赖我母亲啊,我母亲可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过去嘛是路坦平同志不同意,现在反对的人可就多了,我的两个哥哥,外加一个狐狸精。” “唉,可爱的路坦平同志啊,你自己养小蜜,住别墅,却不让我闻过喜同志娶你的女儿,这太不公平了吧?苗盼雨那个婊子算什么东西,她也敢干涉路大小姐的婚事?她妈的她算那根葱啊,她是你后妈?我知道路坦平同志可是没有离婚啊,这小蜜也开始干政了?” “她明里不说,暗中使坏。” “她妈的,没有想到我们的敌人日渐增多,日益强大,看来革命又要处于低潮,反动派的气焰甚嚣尘上。” “大记者,不要再发感慨了,你放心,他有千条计我有老注意,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路长捷的性格,越是艰险越向前。哎,说实话你应该感谢路坦平同志,如果不是他采用高压政策,也许我的决心还不会这么大,哼,路坦平同志如果把本姑娘给逼急了,我就给他来个先斩后奏……” “妙,妙,哈哈,到时候我闻过喜抱着儿子去你们家,我儿子对着路坦平同志说外公好,你说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路长捷用手打着闻过喜说:“坏,你真坏!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生个儿子?” “儿子姑娘都一样,反正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闻捷喜。” “美吧你,坏蛋,我可是准备独身的。不过闻捷喜这个名字不错,男孩女孩都能用。” “谁起的名字呀,我满腹经纶如果连个名字都想不出来还怎么当爸爸?” “嗨,你还真当真了,坏蛋!” 闻过喜笑道:“哈哈,这就对了,女人总是爱说反话,当一个女人不停地说一个男人坏的时候,说明她爱这个男人,当一个女人不停地说一个男人好的时候,可能是一种不祥之兆,也许女人正准备背叛男人。” “哎哟,什么时候成哲学家了?”路长捷笑着问。 闻过喜笑答:“就刚才,看见你之后。” “奇谈怪论!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把流氓、恶棍、无赖和地痞这些词语统统加在你闻过喜同志的头上!” “不妥,大为不妥,仅一个坏字就行了,其他桂冠都留给我那准老丈人路坦平同志吧!” “又来了不是?他是我父亲啊。”路长捷嗔怒地瞪了一眼闻过喜。 “罪过,罪过。”闻过喜双手抱拳向路长捷陪了礼,然后去收拾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打印稿子。 路长捷夺过稿子说:“闻大侠,你的每一篇作品我都是第一个读者,怎么这一篇不准备让本姑娘看了?不会是向哪位靓丽的小妹妹的求爱信吧?” 闻过喜说:“哪里还能写出求爱信,是揭发信,写给纪委的。当我给你写完第一百封信的时候,就已经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写求爱信了。如果不能娶路长捷同志为妻,我就打一辈子光棍。” 路长捷很吃惊地说:“又写告状信,你疯了?” “不是我疯了,是贪官污吏们疯了,我要代表人民口诛笔伐。” 路长捷似乎没有听见闻过喜说的话,在念他写的文章。 滨海豪华别墅是否能够掩盖背后的腐败现象 当你身临滨海的时候,可能映入你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也可能是林次杼比的别墅,当你面对这一幢幢豪华别墅的时候,你在心里会不会拉长一个问号:这些豪华别墅都是谁的?同时你也会描粗一个感叹号:这些豪华别墅里信的决不会有穷人!同时记者可以断言,滨海豪华别墅区可能是河东省腐败现象的“标签”,豪华别墅背后拖着很长的腐败阴影。 滨海别墅区的始作俑者是苗盼雨,她最早到滨海搞房地产开发的时候还是个平州不起眼的小姑娘,滨海当时可以说是寸土寸金,每亩地价三百万元,但是最终苗盼雨弄到手的地价是每亩一百万元,别墅完工,每幢别墅占地一亩,价格是三百八十万元,都在一个月内抢购一空。令记者疑惑的是贫苦农民无力购房,公务员的工资有限,而对三百八十万元的别墅只有望房兴叹,即使不吃不喝,一个个公务员想购买一套三百八十万元的别墅可能只时吃星星的梦,而别墅还是卖完了。那么购买别墅的人是大企业家?还是政府官员?但绝对不是平民! 河东省纪委的干部不知道整天在干什么?省委书记李宜民不知道在干什么?难道眼皮底下的滨深入细致别墅区就没有引起地宜民书记的关注?试问李书记你想没有想过应该去查一查滨海豪华别墅区,看一看都是什么人在这里拥有别墅,那些别墅都卖给了什么样的人?购买别别墅的资金到底合法不合法,到底是从哪里来,谁掏的腰包? 按照国家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风景区建设楼堂馆所,但是滨海风景区是如何建起来的?答案并不难找,别墅背后有腐败现象!只是不知道省纪委敢不敢去查?如果纪委敢去查,那么就查个清楚,把别墅拥有者的名单公布于众,看一看都是些什么人?然后再查是谁批准在滨海盖豪华别墅的,地价为什么从每亩三百万元降到一百万元?再查一查购买豪华别墅者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三查开发滨海豪华别墅是个有什么背景的人,他在其中捞了多少钱? 据记者调查,现在滨海豪华别墅区约有60套别墅无人居住,是什么人这么有钱?买了房子不住?记者大胆设想:纪委如果突击审查滨海别墅业主,会不会出现无人认领的情况?那么房子的主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地来认领?这只是记者的一种推测,如果推测成立,就说明这些不敢来认领豪华别墅的业主有问题,就说明豪华别墅背后有腐败现象! …… 路长捷突然不读了,望着闻过喜说:“哎呀,到底是《河东日报》的首席记者,新闻部副主任,怎么到滨海随便走一走你就能够写出一篇这么有份量的文章。你别说,仅从滨海豪华别墅区还真能发现一些问题,我们家在那里有一套别墅,我曾经问过我爸是谁送的,他没有明说。经常陪我爸上床的那个狐狸精苗盼雨在那里也有一套。唉,其实我爸很少回家,多半是住在狐狸精那里。不过我提醒你闻过喜同志,你的做法可能是在玩火,不是烧死自己就是烧死别人!我估计你这一篇文章《河东日报》肯定不会采用,最多刊登在《河东内参》上。” 闻过喜长叹道:“我哪里也不投稿,直接送到纪委一个老朋友那里……” “纪委还有你的老朋友?让我想想……啊,对了,肯定是刚刚上任的纪委副书记王步凡!” “行啊,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我是搞咨询的,如果消息很闭塞,谁还去咨询呀?” “哈哈,你这个咨询公司快成间谍机构了。” “说什么呀,我们从事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哎,小闻,说点正经事,你知道我也非常喜欢记者这个职业,可是我爸爸不让我干,但是我总想写点什么,这不,我写了一篇文章,你给修改一下,然后再向报社推荐推荐。”路长捷说罢掏出她写的文稿递给闻过喜。 闻过喜接过文稿,看到上边写的是一篇议论性的文章。 性贿赂等于海洛因 社会发展到今天,不知从什么时候刮起一股性贿赂恶风,其具体表现为:下属或心存某种企图的人,除以金钱、别墅开道以外,又开始以女人和美色向有权有势的国家公务员变相进行贿赂,达到自己不正当的经济和政治目的,于是每一个贪官背后必定有一个或一群性贿赂品,而性贿赂的受益者除“二奶”本人之外,还有实施这种美人计的操纵者。 从近年来查处的大案要案看,一些腐败分子在落马前,曾经是拔尖人才,曾经是优秀干部。然而面前对钞票,面对红唇,他们在经意和不经意间开始堕落。经意者自己好色,或主动寻觅美媚,或笑纳别人提供的性贿赂品,自甘堕落,自毁前程。比如孟副省长在海南与黄小姐,在湖北与一位女老板曾经都品尝过“美色大餐”;比如江西的胡副省长与一位胡小姐曾经家外有家,比如号称“五毒书记”的权色交易和家外养花…… 于是社会上就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要想提拔并不难,见了领导先管饭,酒足饭饱找事干,歌厅舞厅转一转,转累之后怎么办?桑拿房里涮一涮,涮完之后送伙伴,桃花春风笑灿烂…… 极具讽刺意义的是,那些在大会上声嘶力竭号召党员干部提高自身素质,拒腐蚀永不澡的时候,他们昨夜今晚怀中都搂着艳丽的小蜜,销魂蚀骨甚至梦呓着:先睡后提拔,丢人不犯法,并非我堕落,她要来我家…… 在加大反腐败力度的当今,“性贿赂”问题让人触目惊心,“性贿赂”也是一种腐败现象,且莫等闲视之! 闻过喜看后沉思片刻说:“小捷,你写得不错。我那一篇文章肯定发表不了,而你这一篇肯定是能够发表的,我负责向报社主编推荐。不过是否把标题改一下,改为《性贿赂比海洛因的危害更大》,你看怎么样?” “嗯,改得很好。小闻,你说这篇文章发表着合适不合适?我怕有人会说我是在讽刺我父亲。”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反腐倡廉,人人有责。咱们不谈路坦平同志吧,一提起他我这心里就别扭,说点高兴的事情吧。哎,小婕,你什么时候能够嫁给我?我都已经三十二岁了,千万别让我闻过喜同志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我有一种预感,可能就要雨过天晴了。” “为什么?你父亲同意了?” “还不是你的功劳,你那封好像已经让有些同志乱了阵脚。” “是吗?看来笔杆子有些时候还是能够起到作用的。”闻过喜拥抱住路长捷说:“漫漫恋爱路,坎坷伴我行,苦苦等八载,终究要天明。小捷,今天还是开着你的现代车来?” 路长捷点点头说:“晚饭是好饭,千年等一回。”然后把头靠在闻过喜宽阔的胸膛上。 闻过喜哈哈一笑说:“小捷,说到车,我想起今天收到的一个短消息:修车工泡妞回来,师傅问感觉如何?答曰:车型属前后驱动,车身光滑雪白无刮蹭,两前大灯下垂少许,点火后呻吟声较响,缸筒间隙较大,润滑程度不足!” 路长捷笑着说:“我这里也有个短信:某女偷情,丈夫突然回家,奸夫慌忙跳窗而逃,混入晨跑人群中,有好奇者问:干吗不穿衣服?答曰:裸奔没见过呀?答曰:裸奔见过,但裸奔带套的没见过。” 闻过喜哈哈大笑了一阵子,紧紧拥抱住路长捷说:“小捷,此时此刻我想到了几句流行的歌词: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追逐你一生,爱恋我千回……等到秋风尽,秋叶落成堆,能陪你一起枯萎也无悔……” 路长捷的芳心被这美妙的歌词所打动,闭上双眼,张开了嘴。闻过喜疯狂地吻着路长捷,然后抱起她就往卧室里进,路长捷这时候清醒了,急忙警告闻过喜说:“小闻,危险期。” 闻过喜笑道:“我天生就是一个冒险家,也知道无限风光在险峰。因此我抱定决心要先立业后成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小捷,我的心情现在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再也压制不住了。唉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冲动过,我已经管不得安全期和危险期了,我要自由,我要从黎明前的黑暗中冲出去,走啦……”闻过喜说罢抱着路长捷冲进卧室,用脚重重地把门关上。 路长捷深情地说了一句:“小闻,这么多年难为你了……”闻过喜接道:“哈哈,晚饭是好饭!” 十一 苗盼雨的“十全大补丸”计划其实在二00四年初或者说更早一些时候就开始实施了,只不过那时候路坦平不知道,也没有称之为什么计划。“十全大补丸”的第一丸是花雪月,“服药”的男人是季喻晖。 此前苗盼雨也利用过女人,不过那时候还没有“十全大补丸”这种称呼,现在有了这样的称呼,前边的就称之为第二丸、第三丸…… 花雪月是苗盼雨在平州带到大河市的,花雪月和侯望梅都是苗盼雨原来安排在秦汉仁身边的“谍报员”,因为秦汉仁特别好色,因此他一个人就同时拥有两个小蜜。自从花雪月来到大河市以后才与秦汉仁脱离了关系,之后花雪月在苗盼雨的精心安排下投入副省长季喻晖的怀抱。 具体的操作还有秦汉仁的一份功劳。季喻晖刚刚升任副省长不久,秦汉仁受苗盼雨之托,带着花雪月和侯望梅到了省城。秦汉仁和季喻晖在省城滨海别墅区都有房子,是苗盼雨“无代价”赠送的。那天车到省城后,已是晚上七点半钟了,季喻晖看完新闻联播才接到秦汉仁的电话,说约他到河东大世界六楼去喝咖啡。季喻晖已经有一周多没有和女人接触了,要说他老婆就在身边,一是这个星期他老婆来例假了,二是他现在对那个黄脸婆根本没有什么兴趣,他一心想找一个年轻的女人,可是没有看上眼的。季喻晖接过电话对正在看电视的老婆说了声还要开个会议就出门了。他老婆原是省城一家医院里的副院长,因为身体不好,五十岁提前退休,反正她在性欲方面没有任何兴趣,也就不太关心季喻晖的行踪,夫妻两个常常是一个月也不发生一次性接触。 季喻晖驱车来到河东大世界,上到二楼,见秦汉仁和两个女的在等他,一个是侯望梅他认识,一个他不认识,他知道以前季喻晖来省城总是带着侯望梅,而今天这个漂亮女人和侯望梅长得很像却不是侯望梅,看上去又比侯望梅年轻一些。季喻晖走到秦汉仁身边时与秦汉仁开了句玩笑:“小秦,又喜厌旧了?” 秦汉仁听了季喻晖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用手去摸了一下头,花雪月也有点脸红。她知道面前这位相貌堂堂的男人就是副省长,她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职位这么高的官员,心里就有几分敬畏,甚至有些害怕,直到季喻晖很大方地伸出手时,花雪月才赶紧把自己灵巧的小手递了上去。汉仁这时才介绍说:“小花,花雪月。” 秦季喻晖态度和蔼地与花雪月握着手说:“小秦眼力不错,这姑娘各方面都好,青春美少女啊。”他松开花雪月的手,迈开大步向咖啡厅的方向走去,秦汉仁急忙说:“在温馨厅。” 花雪月走在最后,她这时仍然觉得自己的手热乎乎的直发痒,心想如果不是苗盼雨和秦汉仁,也许她这一辈子也没有机会与副省长握手。 进了温馨厅,服务小姐很快把咖啡送上来了,四个人边喝边聊。这是一间宽敞的贵宾包房,靠窗的一边放着一个大桌面,如果来的人多就在这个小桌子上加个大桌面。房间里有电视,可以唱“卡啦OK”,临窗还可以眺望大河市的市景。桌子上边所有的茶具都很精致,给人一种高档次享受的感觉。左右墙壁上分别挂着一幅书法和一幅国画,书法是省内一个书法名家的作品,内容却有些庸俗:让你一次爱个够。国画显然也是附庸风雅之作,画的是一个在河边洗浴的少女,署名因太草看不清姓什么叫什么,加盖的图章又是用甲骨文般的字体刻出来的,根本识别不出是什么字。季喻晖对着国画看了半天也没有认出是什么字。秦汉仁是个粗放型的干部,他更不认识是什么内容,因为不认识其中的字,谁也不对画进行评价,怕闹出笑话。 喝着咖啡,季喻晖就把目光移向花雪月,他看花雪月的眼神就像看那幅少女洗浴图一样,很专注,又有只有女人才能看懂的余光。 秦汉仁见季喻晖用目光死死地盯着花雪月,便又一次向他介绍说:“小花,花雪月,雪花的雪,月亮的月,是大河集团综合处的副处长。” 季喻晖笑道:“多么好听的名字啊,花雪月,让人不禁联想到清风徐徐的夜晚,花儿吐着芬芳,叶儿翘首夜空,月光皎洁如水,花儿争奇斗艳……” 侯望梅接过季喻晖的话说:“大老板,我看你快成诗人了,是否即兴赋一首诗啊?我们洗耳恭听。” 秦汉仁也说:“大老板,就作一首诗吧。”在此种场合大家都尽量避免称呼职务。 花雪月与季喻晖有些陌生,开始不敢多说话,这时也凑热闹:“大老板,就作一首诗吧,听我们苗老板说你是很有文才的。” 季喻晖颇有感慨地说:“是啊,当年上学的时候我就经常有诗歌散文见诸报刊,这几年只做那些官样文章把诗词散文都荒废了,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季喻晖在思考,其他三个人都竖起耳朵在恭听。等了半天,季喻晖才吟诵起来—— 自古春晖伴云生, 秦梅汉花各不同。 最美莫过花望月, 月花相映妙无穷。 季喻晖吟罢第一个叫好的是秦汉仁,他一拍手大家都拍手了。花雪月没有忘了献媚的机会,急忙从包里取出笔和电话号码本,让季喻晖把刚才吟诵的那首诗书写在她那精巧的小本子上。 侯望梅虚意恭维道:“我看大老板这首诗里如果不是提到具体的人名就可以发表了。” 秦汉仁说:“没有提到谁的名字啊!” 季喻晖笑道:“老秦啊老秦,你真可爱。” 侯望梅说:“这还不够明显?难道要点出秦汉仁三个字你才明白?” 季喻晖说:“嗯,现在真是阴盛阳衰了。” 秦汉仁自己给自己解围道:“是啊,以往聚会苗盼雨都在,现在少了她,总觉得有些遗憾。不过今晚有花雪月在我们仍然是四个人。” 季喻晖望着侯望梅说:“小侯现在怎么样,工作还好吧?” 侯望梅皱了一下眉头,故意卖关子说:“我现在非常好,有秦书记这棵大树,我还能怕没有荫凉?” 季喻晖打官腔道:“小侯,可不能仗势欺人,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侯望梅点着头说:“借给小女子一百个胆我也不敢,省长大人一百个放心。”季喻晖注视着花雪月没有再说什么。 侯望梅和花雪月其实都是好吃懒做的寄生虫,空有一副漂亮的脸蛋,什么事情也不会作,这种女人天生就是供男人玩弄的床上用品。 在离开咖啡厅的时候,秦汉仁俯在季喻晖的耳朵边小声问:“是不是再去桑拿一下?” 季喻晖摇摇头说:“桑拿这东西,偶尔去一次也未尝不可,经常去就没意思了。今晚有佳人相伴,你小秦还不知足啊?”其实季喻晖是很想到桑拿房里去寻找剌激的,尤其是那种“左右逢源”的按摩让他留恋忘返。河东大世界里当时有两个姐妹叫阿枝和阿花,那个俏劲儿,那种骚劲儿让他百去不厌,一边一个女人,那种享受是很独特的。可是今天有秦汉仁、侯望梅和花雪月在,他就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尤其是花雪月的到来,让他心里一阵一阵地骚动。他觉得秦汉仁不会不明不白带一个女人来,而这个女人又是他比较衷爱的那一种。 秦汉仁对季喻晖的习性已经基本掌握透了,找他办事,要么去桑拿,要么送女人,要么去打保龄球,只有在这三种情况下你跟他谈事的成功率最高。苗盼雨也正是了解了季喻晖的习性,才决定让秦汉仁把花雪月给他送来,她不好自己出面,但是她相信秦汉仁能够完成任务。 设在河东大世界十九楼的保龄球馆宽敞明亮,馆内设施豪华,人声鼎沸,非常热闹。秦汉仁和季喻晖都拿有这里的金卡,是苗盼雨赠送的,只要把金卡一亮,只管消费,其他的事情根本不用操心。老板路长通见来了贵宾,先迎接住,然后扭头去看,见十条球道上全都有人在甩“西瓜”。只好先让贵宾坐下,然后去和两条球道上的人协商。不知路长通说了些什么,那两条道上的人立即停止掷“西瓜”,老老实实地把球道让出来,拿了衣服离开。这时紧靠服务台的茶厅里还坐着好几桌人,他们在耐心等候空下来的球道。 这时路长通很恭敬地来请贵宾,他认识季喻晖,季喻晖也认识他。路长通说:“季叔今天怎么有空了?” “怎么,只兴你小子风流,就不兴老子潇洒?” “季叔能来,小通求之不得。” “季叔和你闹着玩呢,你小子现在可真出息了,不错,不错!” “还不是托季叔的福。” “嗬,你小子现在嘴挺甜的,跟谁学的?” “还不是跟季叔和秦叔学的。” 秦汉仁笑着骂道:“我还以为你小子生就歪瓜咧枣一个,现在看来树大自直啊。” 玩笑了一阵子,路长通把四位安排在球道上。秦汉仁灵机一动,让花雪月和季喻晖一组,他和侯望梅一组。花雪月过去曾经在一家外资企业打过工,打工的时候经常陪老板去打保龄球,因此她的球技很高,她一掷球,往往能够引来一片喝彩声。 季喻晖和花雪月换好球鞋后,花雪月就把外套给脱了,她那两个做过美容手术的Rx房把白色毛衣顶起老高,把季喻晖的眼睛都看直了。这一切都被不远的秦汉仁看得一清二楚,他暗中点了点头,心想“礼品”只怕大老板要收下,苗盼雨交给的任务他可以圆满完成了。 花雪月去球架上选了球,自己提着试了试重量,觉得挺合适,就来到季喻晖身边,季喻晖对保龄球不是很在行,无非是为了消遣。花雪月把球递给季喻晖说:“大老板,你看这球是否合适,这是十磅的,真不行就换十二磅的。” 季喻晖笑道:“女士优先,你看行就行,不换了吧!”他看一下秦汉仁和侯望梅,那边已经开球了,就说:“小花,咱们也开始吧?” “遵命。”花雪月望着季喻晖灿烂地一笑,露出他那口雪白的牙齿,粉红的脸蛋上又呈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儿,季喻晖不由自主地就把目光驻在花雪月的脸上,看得花雪月脸上像爬了无数只蚂蚊,一阵痒巴巴的,她知道面前这位副省长已经看中自己了。她接受苗盼雨的命令时曾经担心过,害怕副省长看不上她,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有些魅力的。 开始掷球了,花雪月跑了几步,到球道边上时一弯腰猛地把球扔了出去,姿态优美,妙趣横生。保龄球闪着绿色的荧光飞快地向球道的另一端滚去,然后便与挡在路上的一堆瓶子状的障碍物撞在一起,于是障碍物全部被击倒。花雪月的球技很高,立即招来一阵喝彩声,花雪月很自豪,笑脸也益发醉人。可惜季喻晖只顾注意花雪月掷球时的优美姿态,却忘记了看她掷球的效果。这时见别人喝彩,他也拍起手来。 当季喻晖掷球时,那个“西瓜”在跑道上滚到头,只击倒了三个“瓶子”,剩余的“瓶子”仍顽强地立着,好像在向他示威一般。他又掷了一次球,仍然有一个“瓶子”不肯倒下,就像始终不肯向他低头的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一样。 花雪月看季喻晖有些气喘,就善解人意地从他的手中接过了他又掂起的一只球说:“大老板,也许是球太轻了,如果是重些的球,重拳出击,肯定会全部打倒,决不会放过一个。” 季喻晖觉得花雪月比侯望梅会说话,特别是重拳出击一句话特别称他的心意,在河东官场上需要被他打倒的人实在太多了,有些时候还确实需要重拳出击。比如他最想取而代之的就是常务副省长边关,最想打倒的也是边关。接下来季喻晖和花雪月继续在同一条球道上轮流掷球。季喻晖从来没有把十个瓶子一下全部打倒的,花雪月则打了好几个“大满贯”,偶尔有一个瓶子不倒的,补球时的命中率也很高,总是招来喝彩声,而季喻晖的球技简直没法和花雪月相比。 花雪月怕冷落了季喻晖,就停住打球说:“大老板,打保龄球的要领是:两腿直立,或自然弯曲,双手持球举至胸前,先迈右脚,助跑四步抛球;抛球时看准球道上的标记,根据三点一线的原理将球向前抛出;抛球时身子尽量放低,送球尽量要远,手臂尽量抬高。还有,右腿要放在左腿的后面尽量向左后方伸展。我看你的很多动作都不太规范呢,因此,效果就不太好了。” 季喻晖笑了笑没有吱声,他的心思不可能用在打球上,再说他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又挺着个大肚子,作那些动作谈何容易。他这时也觉得有些疲劳,就说:“小花,不早了,咱们不玩吧,改天再来玩。” 花雪月是个专看领导眼色行事的女人,听季喻晖这么一说,立即笑道:“我早累了,就是想让老板尽兴哩。” 这边秦汉仁见季喻晖那边停球了,也停了球,在服务台那边等着的人立即跑着过来了,好像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在离开河东大世界去滨海别墅区的路上,侯望梅坐在秦汉仁的车上,花雪月坐在季喻晖的车上。走到半路上秦汉仁突然打过来一个电话说他和侯望梅回天野有急事要处理,明天再来接花雪月。 季喻晖当然明白秦汉仁的意思,忍不住偷眼望了一下花雪月,她正羞答答像个处女那样在摆弄着自己的衣扣。季喻晖加快了车速,恨不得一步跨进他那套别墅里,立即把花雪月按倒在席梦思床上……。 在季喻晖之前苗盼雨已经用两千万、一套别墅和一个情人把刘颂明拉下水了,她也用同样的方法把秦汉仁拉下水,刘颂明的情人叫江心月,秦汉仁的情人叫侯望梅。 江心月本来是个农村姑娘,可是她天生爱打扮,不爱干农活,结婚已经一年了还没有生孩子,她不愿在农村呆一辈子,后来听说同学侯望梅在广州打工,就给同学写了信,同学很快给他回了信。她仗着自己的脸蛋漂亮于二000年独自来到广州闯天下,先去找她的同学侯望梅,可是按照同学侯望梅给的地址去找,人家说侯望梅三个月前就离开了,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知道。江心月背井离乡,无亲无故,只好在一家电子厂里打工。在打工过程中她认识了个叫花雪月的姑娘,两人刚交上朋友,花雪月就辞职不干了,江心月很替她惋惜,但不知她究竟去干什么工作了。几个月后,在街上碰到花雪月,她与以前已经判若两人,花雪月穿着时髦,手里还拿着手机。江心月问她是在哪里发了财,她对江心月说:“在电子厂上班很辛苦,每月只能挣六七百块钱,你若想挣大钱,我介绍你到附近的娱乐城去当坐台小姐,管保你能够挣到大钱。” 江心月刚听这话,心里挺不舒服,脸也有点发热,但转念又想,这次出来,已经断了退路,就有点犹豫了。花雪月见江心月犹豫不决,便开导她说:“心月姐,不是我说你,要知道青春苦短,韶华无价,不趁着年轻漂亮的时候捞几把,老了喝西北风牙都疼!”江心月这时想想农村那个贫穷的家,还有那个只会坐吃请穿的宝贝丈夫,狠狠心,点了点头。反正在这里的一切,老家的人也不会知道。 江心月第一次坐台是为一个客人陪舞,从舞池到包厢,又从包厢到舞池,三个小时眨眼而过,她不仅得到三十元工资,还得到客人的一百元小费,钱来得这么容易,她简直不敢相信。从此她便迷上了“三陪女”的工作,变得麻木不仁起来,只要客人掏钱,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叫陪多长时间就陪多长时间。 有一天,江心月在街上无意中遇见侯望梅,人家现在非常阔气,江心月简直不敢相认。侯望梅问明江心月的情况后,不屑地说:“心月,坐台能挣几个钱?凭你的容貌和气质,若真想挣大钱,就跟我走,我保证你一个月就能腰缠万贯。”侯望梅的话使江心月怦然心动,她现在已经把名节看得淡如凉水,于是立即答应了。侯望梅从包中掏出手机说了几句南方话,几分钟后,一辆轿车就停在了她们面前,拉着她们去了一家宾馆。 进了侯望梅的房间,江心月惊呆了,高档服装、高级化妆品、金银手饰应有尽有,真让人羡慕。侯望梅告诉江心月,她原先也坐过台,做过“三陪女郎”,后来被一个做生意的方老板看上了,当了“二奶”,不仅在宾馆里的吃住方老板全包,每月还有几千元的“工资”…… 听了侯望梅的自我介绍,江心月羡慕极了,请求她指条出路,多挣点钱。侯望梅见时机成熟就说:“我认识一个姓黄的老板,他是做橡胶生意的,不久前包了一个东北女孩,也住在这栋楼里,这女孩心太野,做了错事。你想黄老板既然已经把你包下了,你一有空还与别的男人幽会,人家岂能答应?黄老板就把她辞了。黄老板让我帮他物色新人,我正愁没有合适的人选,见到你我马上就意识到漂亮女人就在眼前,黄老板的事成了。” 就这样江心月很快成了一个年近六十岁的老男人的“二夫人”。黄老板为了掌握江心月的情况,经常问起她的家庭及个人经历,她谎称自己还没有结婚,家里很穷,几年前考上大学,因为没钱只好放弃了;她父母都患有疾病,弟妹还上着学,家中吃了上顿没下顿,十分贫穷……黄老板因为同情她,就多给了她一些钱。有了钱,她不敢都邮给丈夫苗成栋,怕他在家中胡作非为,每月只给他寄两百元,信中还说自己在广州每月只能挣七百元,这里消费高,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往家中寄。 苗成栋在家受不了苦,也耐不住寂寞,便按江心月信上的地址找来了。正好黄老板不在,他拉住江心月的手说“心月,你帮我找个工作吧,让我也挣点钱,不然整天闷在家里哪像个男子汉大丈夫呢?况且长时间不见你,真让人想得活不成了,我不能没有女人,没有女人的日子是最难熬的。”江心月一听这话,眼泪差点流出来。自己以失去尊严和贞操、苦心受辱作为代价出来打工,丈夫还以为打工是进了天堂呢!但实际情况又怎能向他说呢?踌躇再三,只好劝道:“成栋,现在工作不好找,你还是先回去吧,照顾好父母,等有合适的工作我再给你写信。”可是苗成栋根本听不进去,执意要留在广州。 “你不帮我,我就再次去闯。常言说的好,男人得像男人才可爱,女人得像女人才美丽。堂堂一个男爷们,我不能老是让老婆养活着,况且你每月只给我二百元钱能顶啥用?吃不饱也饿不死。”苗成栋一脸不高兴地说。 江心月知道苗成栋是怨恨她邮回去的钱太少,但她有她的想法。钱是决不能都寄回去的,黄老头子也不会包养自己一辈子,等将来能挣上十万二十万后就回去开个商店,做点生意。尽管苗成栋赖,照看个生意总还是行的;尽管他好色,但不让他掌握大权,他手里又没钱,姑娘们就不会去靠近他。因此说啥她也不肯给苗成栋介绍工作,只答应每月再给他多寄一点钱,苗成栋沉默了。 那几天,黄老板正好出差不在家,他们夫妻也算团圆了,夜晚,江心月躺在苗成栋的怀里,苗成栋一再追问江心月从事的工作是啥,哪来这么多钱,能住高级宾馆。江心月隐瞒不住,只好实话相告,她原以为苗成栋会提出和她离婚,真能这样也好,像他这样的男人,死吃活埋没有一点本事,跟着他罪也算受够了,离婚也许是一种解脱。 谁知苗成栋听了江心月的话,显得出奇的平静,反过来劝她好好干,并请求江心月在黄老板那里吹吹枕头风,把自己安排在他下属的企业里干点事情。江心月心软了,决定帮他找一份工作,并嘱咐他以后彼此以表兄妹相称,黄老板在家的时候,千万别来找她,不在家时,她会及时通知他,两人决定依计行事。 黄老板果然帮了江心月的忙,把苗成栋安排在自己的一个厂子里,在办公室里做勤杂,工作很轻松,一个月能拿一千多块钱。自己能挣钱,苗成栋高兴坏了,恶习马上又显现出来了,他经常出入舞厅,显得风流潇洒,并很快跟黄老板的妻子混熟了。黄老板经常包养“二奶”,心思根本没有在妻子身上,况且四十女人一枝花,他老婆也需要男人的温存,一来二往黄夫人就和苗成栋搞上了,并且打得火热,难舍难分。黄夫人有的是钱,能够满足苗成栋的一切需要,苗成栋渐渐也把江心月给忘了。待江心月了解到实情,心里醋意大发,就把苗成栋叫到宾馆里追问。苗成栋说自己以身相许,也是为了挣钱,等弄来一大笔钱之后,会很快离开那个黄脸婆,江心月因为此时自己一身白毛毛,也没法说苗成栋是妖精,只好默认了。这一夜他们夫妻又团圆了,但此时此刻彼此心里已经各怀鬼胎,但都不明说。不料黄老板半夜里回来了,江心月和苗成栋这对合法的夫妻反而变得不合法了,苗成栋急忙躲进了卫生间里,吓得气也不敢大声出。幸好黄老板有事又出去了一趟,苗成栋才像贼一样溜走了。从此以后他就再也不敢来幽会自己的妻子,而是一心扑在黄夫人身上。但是与黄夫人在一起,苗成栋怎么也产生不了激情,黄夫人打扮得很俗气,况且又大苗成栋许多,很不般配。不过黄夫人很大方,每次高兴了就随手甩给他万儿八千的,苗成栋有了钱也学黄老板的样子,在外包养了“二奶”,住了宾馆,那个姑娘就是花雪月。 后来黄老板的女儿到厂里来玩,一眼就看中了风度翩翩的苗成栋,黄夫人不在时,她女儿常来找苗成栋玩,苗成栋谎称自己还没有结婚,一旦有合适的人选,他很想在南方定居,还说南方就是比北方好。一席话正合黄姑娘的心意,她便暗送秋波,私下约会,两人很快发展成为情人关系,为此苗成栋还辞掉了花雪月。黄夫人得知女儿竟爱上了自己的情夫,就把心中的怒火迁到了苗成栋身上。她想:你苗成栋也太不是人了,我花钱养着你,身子给了你,你竟敢背着老娘又和我的女儿搞上了,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你等着瞧吧。但愤恨之余,她又忘不了苗成栋的甜言蜜语,舍不了这个小白脸的“柔情”,于是只好劝女儿离开苗成栋,并一再说女儿嫁这样的男人不合适。可惜倔强的女儿根本不听她的话,偏偏非与苗成栋在一起,简直快把她气死了。她又回过头去劝苗成栋,声称只要他离开自己的女儿,她情愿多给苗成栋一些钱,还准许他包养情人。苗成栋表面答应了,但暗中照样与黄小姐幽会。他有他的打算:一旦能够与黄小姐结婚,黄家的财产就有他姓苗的一份,他就可以从贫穷变为富有,这么好的机会他说啥也不肯放弃。至于江心月那个残花败柳,他已经不想再过多去考虑了。 劝女儿不听,苗成栋又阳奉阴违继续与黄小姐来往,黄夫人没有办法,就狠狠心雇来杀手,要除掉苗成栋。有一天苗成栋上街去玩,杀手开车将他撞死,然后逃得无影无踪。之后警方经过一番调查,也没有查出什么结果,只好说是出了一起车祸,肇事者没有抓到,此案便不了了之。 苗成栋的死,对江心月打击很大,她害怕黄夫人报复她,有朝一日自己说不定也会死在情杀之中,于是她慌称父亲得了尿毒症,需要花很多钱去治病,黄老板很慷慨地给了她十万元,她得到钱后,悄悄到火葬厂领取了苗成栋的骨灰回到了北方。她回来的时间是二00二年底,当时苗盼雨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了。江心月知道苗成栋和苗盼雨是一个家族的,就投奔到苗盼雨门下,后来又介绍侯望梅和花雪月也来投奔苗盼雨。 苗盼雨看江心月、花雪月和侯望梅个个天生丽质,就准备在她们身上打注意,让她们充当色相诱饵实现自己的远大目标。她知道秦汉仁是个色鬼,先让侯望梅去勾引秦汉仁,后来又让花雪月出马,为的是不能让侯望梅和秦汉仁太一心不好控制…… 此时此刻,江心月、花雪月和侯望梅等等都在滨海别墅里,与她们的“病人” 温柔在一起,“十全大补丸”正在产生药效。 十二 和苗盼雨的别墅紧临的是刘颂明的别墅,此时刘颂明正和情妇江心月在床上缠绵温柔…… 苗盼雨拉刘颂明下水是她到大河市之后,要说刘颂明还不是个贪色的人,更何况他的妻子温优兰很漂亮,比他小将近三十岁,可是他贪财。苗盼雨为了彻底控制刘颂明,她必须使自己的美人计成为现实。事实上刘颂明居然没有抵挡住江心月的猛烈进攻,最终被她俘虏,服下了“十全大补丸”其中的一丸。 那一天江心月受苗盼雨委托到大河市委办事,就这样认识了市委书记刘颂明,当时事情没有办成。过了两天,江心月又去找刘颂明,寒喧一阵之后,随口问起他的工作、家庭情况和个人生活,刘颂明都实话实说了。江心月十分大胆地问:“刘书记,你妻子那么年轻你能够满足她吗?” 刘颂明望一眼江心月笑道:“她的性格比较冷。” 江心月心想,既然刘颂明的妻子比较冷,那么他会不会需要比较热的人呢?刘颂明手中有权力,人又老成练达,如果靠上这样的领导是很不错的,于是她便下决心背靠“大树”发展自己,实现来大河市的发财梦。有的女人可以当富婆,到国外,潇洒人生走一回,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就是苗盼雨不授意她自己也会主动的的。 后来,江心月找刘颂明的次数增多,每次都秋波暗送,情意绵绵。尽管如此,此时的刘颂明并未被江心月的撩拨所打动,仍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对江心月不屑一顾,使她“火热”的心凉了半截。 然而,思忖再三,江心月想到了自己为了能够当一名合格的秘书发奋自学中文时,抄录下的清代大文学家蒲松龄落第后的自勉联“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万秦兵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她常常以此来激励自己,从中得到了启示和信心,她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攻开刘颂明这个难以攻破的“堡垒”。 一日傍晚,刘颂明接到江心月的电话:“喂,是刘书记吗?我今晚想请你吃饭,地点在……” “实在抱歉,我有事,不能赴约。”没等江心月说完,刘颂明就一口拒绝了。热脸贴了冷屁股,江心月哭了,她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眉清目秀的风流女子,主动邀请一个貌不惊人的老男人吃饭,第一次就吃了闭门羹,这种情况还是她平生第一次碰到,她曾经为自己勾引男人的本领自豪过,可是今天……对此,她哭过之后却没有灰心,更没有气馁。 时隔几天,江心月第二次邀刘颂明吃饭,又被婉言谢绝了。这使江心月十分恼火,一阵捶床捣枕,咬牙切齿之后,她还是冷静下来了,在心里想到:我就不信世上有不吃腥的花猫,有不贪色的男人,除非是他有病,要么就是个伪君子!她愤愤不平地喃喃自语。但转念一想,难道刘颂明真的有病?也许他有什么苦衷,还是他……总之,无论如何决不能让这条快上钩的“鱼”跑掉。如今凡成大事者,不具备“忍字头上一把刀”的精神是不行的,她用心良苦地规劝自己,让自己充满信心。 在江心月巧言令色地一次次邀请下,刘颂明真的在美色面前麻木不仁,毫不动心吗?非也。他何曾不想与江心月轻歌曼舞,在花前月下享受一下潇洒,因为温优兰虽然嫁给了他,但是他明显感觉到她并不爱他。然而,在刘颂明同龄人中,有的已经有情人了,他却没有,他也想尝试一下有情人的感觉。但是他又比较看重自己的名节。他高中毕业不久就到平州一家工场当了工人,凭着自己的辛勤劳动,赢得了领导和群众的好评,当上了团支部书记,又是凭着自强不息,发奋自学取得了大专学历,后来又被路坦平器重,他珍惜自己的奋斗成果,他不忍心葬送自己的前程,他心有顾虑。他毕竟读了不少书,对社会上的人际关系,是非曲直和腐败现象,心里还是有数的。对江心月的频频进攻,他似乎略知与风流女子交往会导致怎样的结局,因此他不敢迈出那可怕的第一步。 尽管江心月一次次地进攻,刘颂明一次次地拒绝,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每次拒绝后,刘颂明的心中不免感到几分歉疚,几分不安,同时也有几分不忍和后悔,好色是人的本性,刘颂明也不例外,他给人的印象不好色,但骨子里也有好色的本质。 这天,江心月亲自上门,再次邀刘颂明赴宴,并笑咪咪地说:“刘书记,历史上有三请诸葛亮,我也算是三请书记阁下了,你已到了天命之年,人这一生怎么活也是一辈子,这样管束自己到头来六十岁已到,只能落个白了壮年头,空悲切!书归正传,今天下午六点在河东大世界恭候你,难道你不给苗老板一个面子?”江心月走后,刘颂明细想江心月的一番话,也不无道理。人啊人,你何必活得那么累呢?六十岁已到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再想潇洒也没辙了。况且江心月是苗盼雨的人,苗盼雨是路坦平的人,何必得罪她们呢?想到此,他决定去会会这个俏娘儿们。下午六点,刘颂明神使鬼差地驱车来到河东大世界门前,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江心月姗姗迎来,只见她穿着短裙,袒胸露臂,楚楚动人,尤其那两只雪白的大腿更有超凡脱俗的魅力。虽说刘颂明初次见到江心月这种样子,不大好意思,但仍然被江心月甜甜的媚笑,迷得神魂颠倒,眼心都醉了。 推杯换盏中,江心月对身价不菲的大河市委书记百般奉承,在刘颂明的耳边软言细语,亲热地叨上几句:“刘书记,你看上去可真是年轻啊,就像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你是平州人中的佼佼者,我这个小老乡独闯省城,生活工作相当艰难,真是天赐良机,让我认识了你,往后还望书记大人多关照。” 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几次实质性的来往,几番苟合,刘颂明和江心月便情语绵绵,互诉“衷肠”,大有相见恨晚之势。就这样,刘颂明倒在了江心月的石榴裙下,成了江心月的俘虏。苗盼雨很及时地让江心月入住在滨海别墅,于是那里就成为他们鸳鸯戏水的秘密地点,这丸药准备长期治疗大河市市委书记刘颂明的“病”…… …… “十全大补丸”在产生药效的同时,凌海天接到路长通谋杀白杉芸的命令后,亲自指挥,立即派出杀手,执行路长通的命令…… 大河市原来并没有什么黑恶势力,自从路长通承包大世界之后,他开始培植带有黑恶性质的打手,由于人们都知道他是省长的公子,也没有人敢于惹他,他手下的那些人基本没有派上用场。后来凌海天接管大世界,工商、税务和一些地痞流氓想来捣乱,结果就引发了打架斗殴事件,事件发生后,路长通一个电话打到大河市市委书记刘颂明那里,刘颂明知道摆蕴菲是个刺头,就打电话给薛永刚,薛永刚经过做工作才把一起严重的伤害案摆平。经过那个事件,人们终于明白大世界仍然在路长通的保护之下,凌海天也更加胆大了,他收拢了路长通培植的那些打手,把他们统统养了起来。慢慢地一股黑恶势力形成了,凌海天是头领,路长通是最高领导,他们都听命于路长通。 杀手派出去之后,凌海天才有些后怕,他们谋杀的可不是一般的人物,而是堂堂的煤炭厅厅长,白杉芸的死必定惊动公安厅,甚至会惊动公安部,后果是比较严重的,这样的案子一般是不会不了了之的。因此他又联系了关压在看守所里的“黑志”和“左撇子”,秘密给他们布置了杀人灭口计划,让他们见机处置“结巴”和“一只耳”…… 夜幕下,坐落在康隆路上的河东大世界在虹闪烁,流光溢彩中格外引人注目。这幢大楼与城市无数绚丽的灯海流光交相辉映。这是一幢十八层的高楼。二00三年路坦平当上省长时,儿子路长通“下海”经商承包了大世界娱乐城,摇身一变成为这里的总经理。对于儿子的选择路坦平也是支持的,因为儿子不是当官的料子,只有让他发财。路长通是军转干部,大河市看守所的韩二宝,大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周大海以及凌海天都是路长通的战友。路坦平当上省长的第二年,他认为儿子再当河东大世界的总经理不太合适,就给儿子下了一道命令,让他立即物色一个助手,出任总经理,他暗中仍然是河东大世界的董事长。当时路长通的战友凌海天因为在老城公安局交警队乱收费还打架伤了人,被单位里开除。他竟然用一块白布写了一首打油诗,一天晚上在大河市的大街上装疯卖傻、无所顾忌地转悠。那首诗的内容是: 满腔热血投身部队, 穿着军装吃苦受累; 摸爬滚打终日疲惫, 急难险重必须到位; 一日三餐唱歌列队, 屁大点事反复开会; 逢年过节天天战备, 一时一刻不敢离位; 迎接检查让人崩溃, 上级来了回回喝醉; 工资不高还得缴税, 正常提拔也得破费; 抛家舍业愧对长辈, 老婆孩子跟着遭罪; 有用本事咱都不会, 转到地方倍受挤兑; 囊中羞涩见人惭愧, 吃亏后悔已经白费; 青春年华如此狼狈, 流血流汗还得流泪; 事到如今无路可退, 真他妈的让人后悔! 路长通一项赏识凌海天的胆略和才干,尤其看中凌海天天不怕地不怕的泼皮性格,现在见战友流落到这种地,决定聘用凌海天为河东大世界的经理。在部队上的时候,周大海是连长,路长通、韩二宝和凌海天都是排长,周大海虽然不是平州人,但他的外婆家是平州的,因此见面互称老乡。因为都是平州人,四个人的关系很好,路长通年纪最大,被韩二宝和凌海天二人称为大哥,凌海天比韩二宝大一点,自然成了二哥,他们三个人经常以三国人物刘、关、张自比。周大海是他们的连长,再加上老乡感情,四个人就成了铁哥们。凌海天后来因为和兵营附边的女人乱搞男女关系受到处分,最先转业。凌海天离队的时候路长通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凌海天拿着这封信去找当时的副省长路坦平,被路坦平安排在大河市交警支队当了一名干警。周大海、路长通和韩二宝三个人是一块儿转业的,当时路坦平已经是省长了,他动用权力把韩二宝安排在大河市看守所当了副所长,二00四年所长退休,韩二宝顺利接任所长。周大海被分配到大河市公安局当了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后来支队长提拔了副局长,他便出任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他们同时转业的那批人都没有周大海和韩二宝安排得好,因此一部分军转干部就编了顺口溜来讽刺。 美不美家乡水, 亲不亲故乡邻, 只要不是平州人, 不时下岗就是贫。 路长通转业的时候进了大河市政法委,因为他脾气暴躁,头脑简单,经常惹是生非,仅刘颂明出面给他擦屁股就不下十次。路坦平认为儿子不适合在仕途上发展,正好路长通有意接管河东大世界,路坦平同意了。路长通接管河东大世界仅一年时间,河东省大河市的吸毒人员成倍增加,而路长通则频频更换豪华轿车,且汽车牌照都是非常吉利的数字。路坦平怀疑儿子路长通与走私犯毒有关,在中国内地,走私还不会丢命,犯毒五十克就要杀头,他开始为儿子担心了,于是才鼓励儿子到澳大利亚去成立公司发展生意,同时也是为了儿子的安全。路长通正想着出国,父亲这么一说他很高兴,立即答应。正好这时凌海天被大河市交警支队开除了,路长通就聘用凌海天当了河东大世界的总经理。凌海天绝处逢生,当上风光无比、吃喝嫖赌样样不愁的大经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因此发誓自己这一辈子就是路家父子的人了,愿为路家父子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凌海天是个亡命之徒,接到路长通谋杀白杉芸的指令之后,立即开始行动。当他布置好一切,才非常从容地回到河东大世界。他的宝马车驶进大世界的时候,保安跑着给他开了车门,当他那魁梧的身躯和冷峻的面孔出现在大厅里时,一名侍从立刻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向凌海天说:“凌总,你的战友韩二宝到了,在你的办公室里等着您。” 凌海天连哼也没有哼一声,昂头向办公室里走去,进了办公室,见韩二宝在沙发上睡着了,凌海天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韩二宝,韩二宝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哎呀,二哥回来了。” 凌海天面无表情地问:“三弟,昨天晚上是赌了还是嫖了,困成这样?” 韩二宝笑道:“二哥,昨天晚上没有嫖,现在来嫖。哎呀,你说这人还真有时来运转的时候,昨天晚上手气不错,赢了十八万。” “行啊,照这样下去,一个月就是五十四万。” “哪能天天赢啊?二哥,你别说,我最近的手气还真不错,二月份你猜我赢了多少?一百九十五万。” “啊,不错,不错。打牌是凭手气的,背运的时候就应该歇歇。” 韩二宝点点头说:“二哥,今天来有两件事。一是那几个混混,对,结巴和一只耳他们不就是春节打伤了人嘛,是以伤害罪逮捕的,后来你把那个事情摆平了,苦主撤诉,应该放出来了吧?哎,如今这世道可是需要人啊,他们听说你把事情摆平了,都很感激你,愿意为你卖命效劳。二哥,既然人已经出来了,就不要再回去了吧?” 凌海天想了想说:“三弟,最不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看还得让他们回去,他们还得继续在看守所里呆着,我还有用处,什么时候让他们出来我会通知你。”今天的行动凌海天没有向韩二宝透露一点口风。 “好吧。第二……” “泡妞,你不说我也知道。” 韩二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凌海天脸上仍然没有笑容,顺手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电钮,马上进来一位身材苗条,长相俊丽的女子。凌海天对那个女的说:“云霞,你把宝弟带去安排一下,就让他到十八楼吧。”大世界十八楼是最高级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都配有一个绝色女子,专门侍候上档次的贵宾,韩二宝以往也没有资格涉足十八楼,今天享受了特殊恩赐,一脸感激。 因为韩二宝是大世界的常客,那个叫云霞的女子认识他,向他笑了笑说:“好的。宝哥,请跟我走吧。” 韩二宝在感激之余很得意地向凌海天抱了抱拳出去了。云霞迈着猫步,高跟鞋得得得敲击着地板,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样子很高傲也很优美地在前边走着,韩二宝欲火攻心地在后边紧跟,他恨不得一下子扑在云霞身上去,可是他知道云霞是凌海天的情人,他不能对她有非分之想。 韩二宝走后,凌海天望望窗外,近处万家灯火,远处漆黑一片,天空又布满乌云,看样子要下雨了,如果这个时候再下一场雨,那可真是妙不可言…… 凌海天在窗前站了很久,结巴他们还没有回来复全命,也不知事情进展得是否顺利,他紧锁双眉,心中有些不安。 结巴和一只耳是在撞死白杉芸之后,弃车逃离现场的,他们坐了出租车来到康隆路悄悄溜进河东大世界里。 正在凌海天心神不宁的时候,结巴和一只耳回来了,是云霞带他们进来的,一进门一只耳就神采飞扬地说:“二哥,事情搞定了。” 凌海天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向云霞挥一下手,云霞退出去了。凌海天看云霞已经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才望着结巴和一只耳说:“确定吗?可别他妈的弄个死而复生,真要是那样我会要了你们的命!”凌海天的眼瞪得有些吓人,脸色十分严峻。 结巴急忙说:“凌哥,不……不会,我……我们看见那……那娘们的脑浆都出来了,粉……粉红色的。” 凌海天严峻的面孔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兄弟,好样的,只要跟着二哥干,金钱和美女大大的有。”凌海天说着话从抽屉里取出十万块钱说:“每人五万,还有什么要求说吧。” 一只耳望着钱眼中发出了幽幽蓝光,可是他马上又眯了眼睛:“二哥,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拿钱不安全,先放在你这里吧,我们……” “二哥,我们……我们早就憋不住了。”结巴说。 “放心,二哥自有安排,你们到海天娱乐城去尽情地玩吧,一个不行弄两个小姐。玩足玩够之后,再好好吃一顿。” 一只耳很小心地说:“二哥,你可别说我们贪,我们是好奇,想……” 结巴几近哀求地说:“十八……十八楼……” 凌海天顿时发怒了:“你们他妈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十八楼是你们去的地方?” 一只耳和结巴吓得变了脸色,都说不敢去十八楼。凌海天这时忽然想到人生在世,财色二字这句话,突然大笑起来,把一只耳和结巴吓得直打冷战。 凌海天止住笑声说:“十八楼,不就是十八楼嘛,我的兄弟们为什么就不能到十八楼去,今天就他妈的破破规矩,你们就去十八楼。” 一只耳和结巴有些受宠若惊,口中一直在说感谢二哥的话。 凌海天又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按扭,刚才那个叫云霞的小姐又进来了,一只耳和结巴以为就是让这个姑娘侍候他们,眼睛都直了。 云霞说:“凌总,请吩咐。” “这是我最要好的两个兄弟,你把他们安排在十八楼吧。” 云霞有些吃惊,注视了一下结巴和一只耳:他们的样子有些萎琐,长相尖嘴猴腮的实在不敢恭维,这样子的人怎么会是老总的好朋友,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也能够到十八楼去,就疑惑地问道:“凌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楼层了,是让他们到海天娱乐城去吧?” 凌海天瞪大眼睛说:“我说的就是十八楼,难道你没有听清楚?” 云霞急忙说:“凌总,对不起,是我刚才没有听清楚。”然后向结巴和一只耳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出去了。 结巴和一只耳感激得简直快要给凌海天下跪了,点头哈腰地倒着身子出门,结巴碰在玻璃门上摔了一跤,爬起来出去了。 凌海天望着结巴和一只耳的背影感慨道:“自古女人为祸水,唉!女人能够要了男人的命,也能够让男人为她去杀人去放火,女人,哈哈,女人这两个字他妈的太神奇了。” 云霞更加疑惑,今天这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贵客,可是凌海天为什么就安排他们去十八楼呢?她忽然想起刚才一只耳说的话“二哥,事情搞定了。”究竟是什么事情搞定了?看样子不是一般的事情,如果是一般的事情,凌海天不会允许两个下三赖到十八楼去。 凌海天看云霞他们已经走远,急忙拿起电话向路长通复命:“通哥,你交给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不过咱们谋杀的是白杉芸,事情太大了,为防不测,我决定把执行任务的两个人灭口。” “凌子,因为谋杀那个白杉芸我已经被爸爸痛骂了一顿,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再捅娄子,即使灭口也等几天……” “怎么?谋杀白杉芸不是老爷子的意思?” “哎呀,老爷子怎么会让我们干那种事情,是我自作主张的。” “啊,是这样啊,那……”凌海天有点上当的感觉,如果谋杀白杉芸不是路坦平的意思,那么事情就危险了,路长通一走了之,谁来保护他,一旦案子被侦破,路长通远在国外鞭长莫及,他凌海天只有死路一条。凌海天正在愣怔,路长通又说话了:“凌子,你担心什么呀,我们除掉白杉芸也是为老爷子出气嘛,他能不管我们?放心吧,大世界的钱我已经给你的账上划了一百万,真不行你就到澳大利亚去找我。” “这个……”凌海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路长通。话是这么说,可是他想出国谈何容易!凌海天的担心并没有影响他执行路长通的命令,他是个比较讲意气的人,路家父子对他不薄,他一心要回报他们,至于将来自己的命运如何,他没有过多考虑,反正自己已经踏上不归路了…… 第三章 沧海流 岁月稠 十三 陈唤诚接见的那两个年轻人并不是一般人物。万驭峰二十八岁,是中国人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毕业后分配到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从报到那天起他几乎没有在机关里上过班,他的任务是到全国各地去明察暗访,扮演了贪官污吏克星的角色,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由于工作性质的不同,他养成了白天睡大觉,晚上出外活动的习惯,他是以中纪委特派员身份来河东的。田秀苗二十六岁,是中国公安大学毕业的研究生,这次是以侦察员身份被公安部派到河东省来协助万驭峰的。这次执行任务,领导交待让小万和小田假扮成做电脑生意的一对小夫妻,这样便于在河东省秘密开展工作,一旦发现路坦平确实有问题,中纪委将派专案组进驻河东省。 三月一日下午小万和小田折回大野市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小万和小田首要的任务是找到合适的房子住下来,然后迅速开展工作。 小万知道这次河东之行调查的主要对象是路坦平和苗盼雨,当他通过白杉芸的揭发信得知苗盼雨在滨海也有一套别墅时,他马上想到那里很可能是路坦平和苗盼雨幽会的地方,在那里可能会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他们在大野市兜了一圈,熟悉了一下这座在改革开放中扮靓的城市,然后又来到滨海别墅区。为了便于监视苗盼雨和路坦平的行踪,他们决定最好能够在苗盼雨的别墅附近租一套房子住下来。可是这里空房子很多却没有人租赁,在这里能够卖起房子的人根本不会计较什么房租。只有靠近苗盼雨的别墅附近有一套别墅空着。小田装扮成一个要租房的商人向别墅区物业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去打听,问起租房的事,管理处的人笑着说小姐你可真逗,这里的房子都是大富豪们的谁肯往外租?谁能看见那几个可怜的小钱?小田不死心,只好说:“我看苗盼雨苗总别墅紧挨着的那套别墅不是闲着的吗?” “那是天野一个大老板夏侯知的房子,不会租,绝对不会往外租。”物业管理处的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小田心想如果她在不亮明身份的情况下去租一个大老板的房子肯定不行,如果亮明身份纪律又不允许,反复思考,想到了王步凡。王步凡原来是天野市的市委书记,肯定认识私营企业家夏侯知,如果让王步凡出面说是他自己住的,夏侯知肯定会满口答应。现在搞纪检工作的人一般是不向别人开口的,一旦开口谁也不敢拒绝,得罪搞纪检的人就等于和自己过不去,现在的人有几个敢站在纪委书记面前说自己四面净八面光的。于是小田装着惊喜的样子说:“这就好办了,夏侯知是我表哥呢。” 保安先是有点吃惊,接着说:“那就好办,那就好办了,反正他的房子整天也闲着没人住。” 下午陈唤诚给他们写了王步凡的手机号码,小万准备和小田到外边去给王步凡打个电话,让他亲自出面和夏侯知说。 此时王步凡刚刚从凤凰山回到省纪委,他本来是要把李宜民替换下来的,可是李宜民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凤凰山,还劝王步凡回来,说任毅还在等着他给他安排办公室和住的地方。王步凡无奈只好回来,他和叶羡阳从电梯门口出来看见一个人等在那里,可能就是任毅。任毅四十来岁,人很精干,是省纪委办公厅的主任。他见王步凡回来急忙说:“王书记,我叫任毅,这是您的办公室。”任毅说着话把王步凡领到挂着“纪委副书记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口,帮他看了门又说:“省委招待所也可以住,你看……” “哦不用了,我先住在办公室吧。” 任毅把一个手机和钥匙放在办公桌上说:“王书记,鉴于工作性质特殊,这个手机是省纪委给你配的手机,你原来的手机过一段时间应该停掉的。啊,时间不早了,王书记休息吧。” 王步凡点点头,想叫他小任,忽然意识到小任和小人谐音,那么老任又和老人谐音,只好指着自己的司机叶羡阳说:“任主任,你把小叶安排到省委招待所住去吧。对了,我有一把钥匙这一把你拿着吧。” “好的,好的。王书记,叫我任毅就行了。哦,对了,钥匙办公厅留得有。”任毅并没有让王步凡叫他小任,可能也在忌讳小人的谐音,中国的姓氏很古怪,有些姓氏加个小字和老字好听,有些加上会很不好听,有些根本无法加,比如欧阳颂还没有听谁叫他老欧阳。 任毅带着叶羡阳走后,王步凡自己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收到了短信:有一种牵挂云知道,有一种关怀雨知道,有一种情怀我知道,你注定成为我生命一到亮丽的风景,在其他地方再也没有找到。手机号是生的,王步凡正在纳闷,又收到一条信息:隔着不远不近的时空,我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你,就像今天的风吹着雨不肯停息,有风有雨请不要惊慌,那是我对你的问候和思念!!!温优兰。王步凡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么长时间没有和她联系过,没有想到她还没有忘记自己,但是他现在还不想和温优兰联系,他们虽然有过一次风流,并且还生有一个孩子,但是他知道温优兰是刘颂明的老婆,他不想和她再有什么来往招惹任何是非。 这时办公任毅刚刚送来的那个手机响了,王步凡赶紧去接,是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喂,是王书记吗?” “请问你是哪位?” “我的身份暂时保密,我直接受省委书记陈唤诚同志的领导,工作上需要你的配合和支持,你的手机号码是陈书记告诉我的,我们现在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解决。” “哦,哦,是这样,你说吧。” “滨海别墅区这里有一套空闲的别墅,是天野市一个私营企业老板夏侯知的,因工作需要我们想租用一下,我们出面说不合适,需要你出面协调一下,你认识夏侯知吗?” “我们是同学。” “这样就好。王书记,我们还有三点要求:一,让夏侯知只能说是让他做电脑生意的表弟住的,二,不能让房主夏侯知到这里来打搅,三,让房主和保安交待一下,就说是他表弟和媳妇在这里住。哈哈……这是纪律,希望王书记能够谅解和支持。” “哦,能够理解,肯定支持,夏侯知好像就在省城,我马上和他联系。” “那样更好,拜托了。” “不客气,都是为了工作嘛,有事尽管吩咐。”王步凡嘴上应酬着心里直犯嘀咕,面对河东省目前的复杂形势,他深知自己这个纪委副书记在工作上的难度。他下午才刚刚换了手机号码,如果不是陈唤诚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给打电话的人,他不会知道。于是又说:“我现在就和他联系,估计不会有问题,钥匙放在我这里你来取吧?” “不,咱们暂时不见面为好,你让他把钥匙留在房门上就行了,如果有人问起,就让他说是他表弟和媳妇在这里暂时居住。”小万这么说着,小田调皮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和他联系,尽快落实。”合了电话,王步凡笑着摇摇头,参加工作这么多年,这种神秘兮兮的事情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既不能多问,还得尽快落实。他点了一支烟用原来的手机给夏侯知打电话:“猴子,在干什么呢?” 夏侯知已经睡下,一听是同学王步凡的电话就笑着说:“正和老婆亲热呢,搅了我的好事。”夏侯知的老婆小叶嫌他说的难听,在夏侯知的脸上拧了一下。 王步凡笑着说:“只怕你亲热不成了,省纪委要查你的账呢!有人举报你偷税漏税,情况还相当严重。” 夏侯知吓得一下子坐起来吼道:“王步凡,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个纪委副书记,到省纪委上任的第一天就拿老同学开刀呀?你也太不仗义了吧?我可是个奉公守法的商人,天野市政协常委……我……我什么时候偷税漏税了?” “哈哈……没有偷税漏税你慌什么?猴子,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不是查你,是求你,我到省城没地方住,你也不关心关心?” “哎呀,你就没个正形。刚刚开发的房子还没有卖完,想住几套?” “我又不养情人住那么多干啥?你在滨海是不是有一套别墅?我就想住那一套。” “哎,没有见过你这种人,住别人的房子还要最好的,我算服你了。怎么不早说,吓了我一跳。步凡,你别说这年头谁能经得起查,只要一查,没有大问题有小问题,真要查不出问题才怪呢?明天我把钥匙给你送过去。” “今天晚上想让我冻死啊!” “胡扯,堂堂一个省纪委副书记会让你站在院子里,省委招待所不让你住?又在捉弄我是吧?现在下雨了,你没听见,雨好像还很大。” “这是命令,你听我说,你现在必须开车把钥匙送到别墅里去,就放在你的门上,告诉你也不是我住,是你表弟和他媳妇住!” “又扯淡了,在省城我哪里有什么表弟啊?” “猴子,你记住,第一,最近不能到滨海你的房子里去,第二,谁问你什么你必须说是你表弟和他媳妇在省城做电脑生意,住在你的别墅里,记住没有?其他你什么也不能问,什么也不能说,否则有人会要你的小命,这边的形势相当复杂,从天野调到省城的那个白杉芸已经被谋杀了。” “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猴子,你不要多问,知道的多不如知道的少,知道的少不如不知道。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你就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啊,好,好。”夏侯知听后一脸茫然,吓得说不出话,只啊了几声。愣了一阵子夏侯知才说:“来省城也不和我联系,什么时候请你吃个饭。” “饭以后再说吧,在这边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 “工程是谁给你联系的?” “怎么,要审查我?” “不是审查,是关心,你必须回答我。” “是欧阳颂的爱人莫妙琴联系的,怎么啦?” “没有什么,我害怕你上了贼船下不来。啊,赶快去执行任务吧,以后咱们再聊。” “啊,啊,我现在在临河花园里住,有空来玩,你现在肯定不好找。” “是啊,有时间我去找你,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也不要找我。” “好,一言为定。啊!那我一旦有事情怎么找你?” “这个我就不管了,相信凭你猴子的机灵肯定能够找到我。”王步凡刚才并没有听见雨声,听夏侯知说下雨了,他推开窗子,窗外大雨倾盆,一片茫茫,他想打电话问一下刚才打电话的人在什么地方,又觉得不妥。他惦记着红星煤矿上的事情和李宜民的身体,就关了窗户走出办公室来到省委办公大楼下边,办公楼大厅里静无一人,楼门口那几根镶着大理石的柱子格外醒目,省纪委还没有顾上给他安排车辆,他从天野带过来的车竟然被门口的武警拦在大门外,他只好冒雨跑到自己的车边,司机开了车门,等他上了车,外过的西装已经被雨淋透了,他脱下西装放在车座上,命令司机向凤凰山方向去,因为李宜民还带病在经星煤矿指挥抢险,王步凡想去把李宜民替换下来。 …… 万驭峰和田秀苗在滨海别墅区外的一个电话厅里避雨等待夏侯知,北方的三月初,夜还有点冷,天又下着雨,小田冻得身体直哆嗦,小万望了一下小田,把自己的西装脱下来披在小田身上,小田没有拒绝,却目光怪异的望着小万说:“怎么,要示爱吗?我可告诉你本小姐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别指望在我这里占到什么便宜,假扮夫妻我已经够倒霉了。” 小万笑着调侃道:“哎呀,自作多情了不是?我已经给自己立下一个规矩,决不娶漂亮女孩为妻,容易红杏出墙,容易给丈夫戴绿帽子。告诉你想当年追我的漂亮女孩多呀……” “有一火车吧?” “嗯,多,岂止一火车。” “吹吧,就你这小样?” “我怎么了?少有的美男子!哎,小田,你刚才说到小姐我怎么就想到了美容厅,现在小姐可不是褒义词啊!我建议你以后把自己称为靓妹,不要称为小姐。” 小田又拧了一下小万的胳膊道:“好啊,你竟敢把我比作那种女人,可恶!哎,小万,你是不是经常到那种地方去?小心得病啊。” “没有,没有。哎呀,本帅哥没有什么长处,只有一个长处就是坐怀不乱,不近女色,因此二十八岁还是光棍一条,不过我不准备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准备找一个专拧本帅哥胳膊的靓妹做老婆。” 小田又准备去拧小万的胳膊,小万急忙嘘了一声,他们同时向滨海别墅大门口看,见一辆天野牌照的奔驰车在门口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肚子很大的人,向门卫交待了一阵子,然后开车进去了。又过了一会儿,见夏侯知的别墅里灯亮了,又过了几分钟见那辆天野牌照的奔驰车从大门口驶出来走了。 小田把小万的西装还给他,说:“走吧,住别墅去。”于是两个人背着包冒雨来到别墅区大门口,保安先给他们敬了礼,然后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小万说:“找一个姓夏侯的老板,他是我表哥。” “啊,夏侯先生刚才交待过了,这是出入证,请你们带好,没有证件是不能随便出入的。”保安说。 小万说:“同志,你看我们是两个人,能不能再给一个出入证?” “对不起,为了安全起见,一户只能办一个出入证。”保安又看了看两个人笑道:“从这里进出的都是豪华轿车,像你们这样步行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雨很大,你们快点回房子里去吧,小心感冒。” 小田向保安灿烂一笑,道了谢,然后挽住小万的胳膊向院子里去。小万小声说:“哎呀,我忽然觉得挽胳膊的感觉比拧胳膊的感觉好。” 小田斜了小万一眼:“你就美吧,肥皂泡马上就该消失了。” “不行就这样站在雨中吧?” “你神经病啊?” “没有,没有,健康着呢。” 等进了别墅的大门,小田立即松开了小万的胳膊,小万就感慨道:“但愿天天能够有肥皂泡。” 小田笑道:“估计肥皂泡的概率肯定会比拧胳膊小。” 小万摇摇头说:“看来我得去买护腕了,唉,不过护腕好像太细太短,戴不到胳膊上。哎,小田,给你提个建议,再拧我的时候能不能不拧胳膊拧手腕啊?” 小田笑了笑说:“小万,不拧胳膊拧耳朵怎么样?” 小万假装生气没有搭理小田,两个人已经来到客厅门前,见一串钥匙留在门上,门也没有锁。两个人进了客厅,小万惊叹道:“哎呀,啧啧,这么豪华的房子闲着真是太可惜了,我这一辈子只怕也弄不来这么一套房子。” 小田则忙着去看房间,见有个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就立即声明说:“小万,这个房间我占住了。”然后把包放在床上。 小万急忙去看其他房间,其他房间里根本就没有床,然后又来找小田,小田已经锁了房门,小万在门口吼道:“田秀苗同志,你太自私了吧,开门!” “正在换衣服呢!” 小万听见小田说换衣服,才发现自己的西装也淋湿了,就把西装脱下来,挂在衣服架上,这时小田把门开开了,小万埋怨道:“其他房间根本就没有床,你可真够损的。” “哎,小万同志,你知道不知道女士优先这句话?再说我已经占住了,我怎么知道这里就一张床?” “哪你让我怎么办?站在你床边给你当保护神?” “哎呀,别自作多情了,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我说有些同志怎么就那么笨,这客厅里的大沙发就不能当床吗?” “那你睡沙发!” “对不起,我已经占住床了,因此这张床就是我的。再说啦,帅哥不应该让着靓妹吗?” “自私鬼。”小万嘴里嘟囔着,开始去推沙发,推不动,小田急忙过来帮忙,两个人把一个大沙发推进另一个房间里,小田又从那边抱过来一套被褥,帮小万铺了一下,用手按一下笑着说:“高级席梦思床,睡着肯定舒服。愿你天天都有好梦。” “不然咱们换一下?祝你梦想成真。” “哎呀,我这个人最大的长处就是先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先公后私,先人后己,这叫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高尚的共产主义风格,这么舒服的沙发床肯定得让给你小万同志,不然怎么能够对得起阶级弟兄啊。” 小万瞪了一眼小田准备到卫生间去,刚才在外边站久了急着撒尿,谁知小田又抢先一步说:“记住,女士优先。”随着一声门响又把小万拒之门外,小万又对着卫生间的门吼道:“自私鬼,还靓妹呢?我看你是个冷血动物。” 卫生间发出咯咯的笑声,过了一会儿,小田从卫生间里出来,扮个鬼脸说:“房主肯定养着情人。” “哎,这年头大老板有几个养情人?少见多怪!” “男人有钱便学坏啊!” “女人学坏便有钱!”小万刚说完看小田又准备拧他的胳膊赶紧钻进卫生间。 田秀苗正在客厅里笑,忽然发现对面苗盼雨的别墅里有灯光,她急忙关了客厅的灯,跑进卧室里从自己的旅行包里取出一个望远镜,爬在窗台上观看那边的动静。见房间内只有苗盼雨一个人在踱步,此时已经是夜里二点钟了,苗盼雨还没有休息。 万驭峰从卫生间里出来见客厅里的灯关了,就问:“我说小田靓妹,你怎么把灯给关了?” 田秀苗嘘了一声,万驭峰也发现灯亮了,刚到田秀苗身边,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万驭峰急忙去接电话,是一个女人打来的:“亲爱的,来别墅里也不和我联系一下,刚才还看见你房间里的灯亮着,怎么又灭了,准备休息?”万驭峰觉得打电话的这个女人可能是房主的情妇,应该就住在附近,如果自己不说点什么,以后她可能还要打电话,于是就说:“哦,我表哥不在,我现在没有地方住,先在我表哥的房子里住一段时间。” “哦,哦,是这样,对不起,打扰了,再见。” 万驭峰刚刚放下电话,又响了,他一接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是猴老板吧?” “啊,不是呀,我是他的表弟。我和老婆在大野市做电脑生意,没有地方住,先住在我表哥的房子里,你是哪位……有什么事你给我表哥打手机吧,要不然我转告我表哥?” “没事,没事,啊,打扰了。” 放下电话,万驭峰来到小田身边说:“刚才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可能是房主的情人或朋友打的,一个是对面的苗盼雨打的。”小田用望远镜看着对面不经意地说。 “哎呀,行啊小田,你可真神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难道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如果没有这点能耐我敢到大野市来闯荡?告诉你吧小万,写揭发信的白杉芸已经被谋杀了?” “啊,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是被一辆出租车撞死的。” “别吹牛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万驭峰不太相信。 “又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吧。” “你敢断定白杉芸的死是被人谋杀的?” “不是断定,而是已经得到证实。” “你又没有离开过我你怎么去证实?” “又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万驭峰学着田秀苗说:“又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就会这一句话,看把你烧的,没有四十度吧?”小万看小田不说话专心在监视对面,不由自主地伸出一个大拇指说:“高,实在是高。”接着又开始贫嘴:“不过老祖宗的话可能有些道理,男子低娶,女子高嫁。小田,像你智商这么高的女人,我看这一辈子是没人敢要了,你就等着当老姑娘吧。”万驭峰说罢凑到田秀苗身边去看对面。 “屁话!”田秀苗又在万驭峰的胳膊上拧了一下,这一下拧得大重了,万驭峰哎呀一声说:“你的手怎么这么重啊,想拧死我呀?母老虎,变态狂!” “我会武功,再胡说八道当心我什么时候把你的胳膊拧断。” “母老虎,变态狂!” “你再说?” “就说,母老虎……” 小田又去拧小万的胳膊,小万急忙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了房门。小田正准备去睡觉,无意间发觉对面屋里又多了一个人,她用望远镜看了一下,是路坦平和苗盼雨在说话,谈话的内容好像还比较重要,路坦平比比划划,苗盼雨洗耳恭听。小田心里一阵兴奋,没想到第一天就证实了一个问题:苗盼雨确实是路坦平的情妇。不过写揭发信的白杉芸出车祸被谋杀,看来河东省存在的问题可能要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小田准备在适当的时候给苗盼雨的房子里安装一个窃听器。 十四 大野市公安局局长摆蕴菲确实无法在医院里陪丈夫李宜民治病,也无法答应女儿李燕的请求留在李宜民的身边侍候他,面对出租车司机的起死回生和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的遇害,她必须立即采取行动,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不然就是失职,就对不起公安局长这个称号。 摆蕴菲刚刚赶回大野市公安局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分室,就接到省公安厅厅长薛永刚的电话:“摆捕头,煤炭厅厅长白杉芸已经确认是被谋杀的,已经惊动公安部了,上边对这个事情非常重视。你们一定要抓住已有的线索抓紧破案,作案者一个是结巴嘴,一个是少了半个耳朵的平州口音人,有了这么明显的特征破案应该没有问题吧?我建议你们立即成立专案组,布置警力在大野市进行大搜捕。摆捕头,我可告诉你,省委陈书记对白杉芸被害这个案子非常重视,同时对平州的干部可能也有些不放心,你自己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摆蕴菲脑子里轰了一下,立即反驳道:“薛厅长,平州人怎么了?难道省委书记也搞帮派吗?” “摆捕头,我现在怀疑平州人在省城已经形成了一股黑恶势力,你要把眼睛给我瞪大点,盯住平州人,你也是从平州调过来的,在你身上我相信不会有宗派主义思想,但是你敢保证其他人身上没有?” “我是共产党人,是党的干部,只知道一心为公,从来不搞宗派主义。薛厅长放心,我现在就布置下去,在大野市专查平州人。我首先是人民警察,其次才是平州人,我知道应该把什么放在第一位,也决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保护伞。” 薛永刚在那边又说:“摆捕头,现在大野市的治安形势可不容乐观啊,据警方的不完全统计,大野市的吸毒人员每年因为吸毒花费的资金已经超过一亿元,那么全省又是多少?吸毒人员百分之七十以上从事过违法犯罪活动,现在我们禁毒的任务也很大……” “啊,这么严重啊,那么毒品的来源又在哪里呢?我感觉这个事情比较复杂,可能大野市真的有黑恶势力……” “哈哈,我如果什么都清楚哪不早采取行动了?就是因为搞不清楚啊,但是我敢肯定毒源就在大野市。你们要把缉毒工作也放在议事日程上。” “嗯,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摆蕴菲拨通了刑侦支队支队长周大海的电话,命令他立即集合所有干警,执行紧急任务…… 十分钟后摆蕴菲出现在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面前,她很严肃地说:“同志们,今天傍晚时分,在滨海发生了一起谋杀案,被害人是省煤炭厅的厅长白杉芸。据可靠情报,作案者是两个平州口音的人,一个结巴嘴,一个左耳掉了半截,现在我命令你们,在大野市展开拉网式的搜查,把大野市给我查个遍,特别是在平州人出没的地方要查仔细一点,对平州人要放为重点,谁抓住犯罪嫌疑人我给谁记功,出发!” 周大海带人出发之后,摆蕴菲不知怎么就又想起那个苗得雨,既然苗得雨有病,肯定会到某一家医院去治病,她想再去会会那个苗得雨。她坐上车对司机小满说:“小满,你开上车咱们到各医院去看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苗得雨。” 小满一边开车一边说:“看他干啥?我最讨厌的就是像苗得雨这样的私营老板,手里有几个臭钱就他妈的找不到北了,一个独眼龙,媳妇娶了三个,平州一个,矿上养了一个,滨海别墅那边还养着一个,什么东西!现在的富豪们真是纸醉金迷,奢侈腐化。” 摆蕴菲对小满的话很感兴趣,就盯着小满的脸问道:“小满,你认识苗得雨?” “怎么不认识?他平州那个老婆和我们老家是邻居呢。” 摆蕴菲眼睛一亮,又问道:“那么苗得雨是一直叫这个名字吗?” “嗨,他原来叫苗禾壮,爱打架是个无赖,还不是靠了他妹妹苗盼雨神气起来的,自从到大野市闯天下之后,把名字也改了,不过他现在好像学好了,没有听说再打架。摆局长,不怕你笑话,咱们局里集房子一套三十八万,我自己只有十万块钱,那里去弄那么多钱啊,回到平州去求告父母,他们只给我凑了十万,还差十八万呢,不知怎么苗禾壮的大老婆知道消息了,一下子借给我二十万……” 摆蕴菲把腿一拍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小满,不去看他了,掉头回局里去。” 小满觉得在局长面前又立了一功,心里一阵高兴,一把方向调转车头又把车开回去了。在路上走着小满忽然想起别人曾经议论过车牌照的事情,就说:“摆局长,咱们能不能把车牌照换一下?现在领导的车根本没有带4的。” “为什么?我就不信这个斜!” “听人家说0094这个号不好。有一个领导的车牌照是00144,他自己说动动要试试,可是别人说动动要死死,结果那个领导在一次下乡扶贫的时候……唉……咱们这个车牌照是0094,别人说动动就……”小满忍住没有把“死”字说出口。 “哈哈,小满,你也是共产党员,怎么能够迷信呢?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00144的车牌照本身没有什么,出不出事故与车牌照也没有什么关系,那个领导是因公出了车祸,与牌照何干?你可不能胡说啊!”摆蕴菲一半开玩笑一半批评地说。 小满脸红了,不再说话一心开车…… 摆蕴菲一回到办公室,立即拨通了王太岳的电话:“太岳,大野市这边又有新情况了,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傍晚的时候在滨海被人谋杀,据受害人出租车司机称,作案者是两个平州口音的人,一个是结巴嘴,一个左耳朵掉了半截,你在苗得雨,不,已经确定苗得雨就是苗禾壮。你在苗禾壮的熟人圈里查一下,看有没有一个结巴,一个左耳朵掉了半截的人,一有结果立即向我报告。” “明白!”王太岳在那边接受了新任务。 摆蕴菲又走出办公室想亲自开车到红星煤矿上去找那个孔矿长,进一步了解苗得雨的真实情况。他怕走漏消息,当司机小满要和她一起去时,被她拒绝了:“小满,你回家休息去吧,我一个人去。” 小满有些不放心,“摆局长,我看这天好像还要下雨,路上要小心点。” 摆蕴菲笑了一下说:“小满,放心吧,我也有二十年的驾龄了。”车刚起步,摆蕴菲又把车停下来叮嘱道:“小满,今天晚上我的行动是最高机密,不能和任何人说。” 小满点着头,一脸狐疑,他猜不透这位女局长心里到底有什么想法,他现在并不知道局长要到哪里去。 …… 周大海带着刑侦支队的民警们往河东大世界门口走的时候,他用藏在口袋里的另一个手机给凌海天发了一条消息,凌海天匆匆忙忙开始了紧急疏散,疏散对象包括韩二宝和那两个杀人犯…… 周大海来到大世界门口让民警们迅速把大世界包围起来说:“同志们,对大世界的搜查一定要慎重一些,这个大世界的老板可是省长路坦平的大公子路长通,凌海天只是给人家打工的。咱们既要完成任务,又要讲究策略,对凌老板一定要礼貌一点。”这时他看见一辆警车从大世界的侧门开出来,并且还是他的战友韩二宝的车,他没有拦截韩二宝的车,见车已经离开,才下令让干警们对大世界进行搜查。 干警们跟随周大海冲进大世界,周大海小跑着上楼来到二楼凌海天的办公室里,见到凌海神情自若地坐在办公室里,故意说:“凌子,今天大野市发生了一起大案,煤炭厅厅长白杉芸被谋杀,凶手一个是结巴,一个是左耳朵掉了半截的人,我们要在全市展开大搜捕……” 凌海天听到这里故意说:“我对这个消息不感兴趣。”其实他内心有些震惊:公安到大世界来,是不是已经怀疑上他了?周大海从凌海天的表情已经断定白杉芸的死与凌海天有关系,甚至可能与路长通也会有关系。然后故意很严厉地说:“凌海天,我们要对这里搜查了,请你要好好地配合。”凌海天望了一眼周大海,听见周大海小声说:“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要再干傻事,如果知道凶手在哪里也先不要动他,千万不能添乱,另外……”周大海只告诉凌海天出租车司机叫老四,住在老城区一个大杂院里,其他没有再说什么,他怕门外的民警听见。 凌海天故意用傲慢的态度对待周大海,周大海故意在凌海天的办公室里磨蹭了一会儿才走出来,由于时间过于匆忙,凌海天还没有来得及通知其他嫖客客,干警们从房间里带出来一大帮子妓女和嫖客,周大海不理睬哪些妓女们,专去看那些男人,每一个都认真地看一下耳朵,然后问他们是哪里人,最后发现一个左耳朵掉了半截的人,周大海厉声问道:“那里人?” “平州的。” “干什么工作的?” “在一家企业建筑工地上当民工。” 周大海给干警们使了个眼色,干警们立即把这个人拷上了铐子。接下来周大海问到一个嫖客:“哪里人?” “平……平……平州的。” “干什么工作?” “在……在……在一家饭馆里当……当……厨师。” 周大海又给干警们使了个眼色,这个结巴又被铐上了。接下来周大海吼道:“凌海天,你他妈的不要以为你有靠山,老子软硬不吃,今天是打黑,不是扫黄,改天老子再来收拾你,你他妈的混蛋,大世界是个淫窝。总有一天老子要把这个淫窝端掉。走,带走!” 妓女和嫖客们吓了一跳,见周大海只是要把那两个人带走,没有理睬其他人才松了一口气。等干警们下楼,凌海天发火了:“滚,都他妈的给我滚蛋,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尽兴接着搞!”然后故意说:“周大海,哼,你他妈的算个球,老子不尿你,就是不尿你!” 妓女和嫖客都必须长长出了一口气,有的下楼走了,有几个又搂着小姐回房里去。 凌海天看大厅里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森恐怖的笑容。然后很从容地拨了个电话:“三弟,你可把人给我看好,这一阵子风声紧,千万不要让他们露面,记住,好好招待他们!”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云霞看在眼里,她知道被抓走的结巴和一只耳并不是她安排在十八楼的结巴和一只耳,那两个人已经随韩二宝走了,因此她断定警方肯定抓错了人,她把这个消息立即告诉给苗盼雨,苗盼雨叮嘱她密切注意大世界的一切动向。 …… 摆蕴菲开着车刚刚走到凤凰山的半道上,接到刑侦支队支队长周大海的电话:“摆局,奉你的命令,我们对河东大世界等娱乐场进行了突击审查,大野东大世界抓住了一个结巴,一个左耳半截的人,我们怀疑他们两个就是凶手。” 摆蕴菲心情有些激动:“好,我现在就赶回去,你们抓紧审讯。”摆蕴菲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她开着车嘴里不由自地说:“周大海,好样的!” …… 在周大海离开河东大世界的时候,凌海天也开车出去了,他来到老城路一个看上去十分破败的大杂院门口停住了车。大杂院里不时有人出出进进,他戴了墨镜粘了胡须,然后下车向一位老大爷问道:“老大爷,徐老四家住在哪里?我是他的朋友。” 老大爷望望戴眼镜的这个人说:“你说的是哪个徐老四,这个院子里有两个徐老四,一个是卖烧饼的,一个是开出租车的。” “就是那个开出租车的。” “啊,那不,就在那个小平房里住,好像他出车了,只有他老婆和孩子在家。” “谢谢您啊大爷。”凌海天谢过大爷就向那间平房屋走去,一到门口就笑吟吟地说:“弟妹在家吗?” 随着凌海天的说话声从平房屋的门口探出个相貌平平的女人脑袋,手里拿了个面瓢,望了望凌海天一脸狐疑地问:“你是?” “啊,我是老四的朋友,能不通进去说话。” “你请进,你请进。”老四媳妇把凌海天让到屋内,急忙搬来凳子让他坐,凌海天没有坐。 凌海天在屋内看了一圈又看了看那个一岁多的小孩子说:“哎呀,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和老四小的时候关系最好,这几年我在外地做生意,一直没有见过老四,没想到现在你们的生活还是这样困难,我到省城办事刚好听说老四又出事了,就赶紧过来通知你,唉……” “啊,老四出事了?出什么事了?”那个女人中的面瓢吓掉在地上,面粉洒了一地。 “你不要惊慌,老四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里抢救,没有人通知你吗?” “我们家里没有电话……这可怎么办……” 凌海天说:“我和老四关系很好,他这一出事肯定要花钱,这是五万块钱,你收下,就当是我帮助老四的。”凌海天说着话掏出五万块钱,看没有地方放,就压在了床上的被子下边。 老四媳妇慌了神,对钱的事他没有反映过来,只问道:“兄弟,你知道老四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在医院里,走吧,我送你去。” “好,好,走,赶紧去。啊,我把钱捎上……” “不用,我已经替他支付了住院的费用。” “兄弟你真好,我们可怎么谢你啊!” “都是自家兄弟,不谢。”凌海天替那个女人抱了孩子,急急忙忙走出小杂院,然后上车,车子迅带离开小杂院,向大野市的南郊开去。 老四媳妇只顾在车上哭哭啼啼,当凌海天把车停在市区南郊的时候,老四媳妇才清醒过来,吃惊地问道:“兄弟,你不是说拉我去医院的吗?怎么把我拉到这里了?” 凌海天这时满脸凶光,掏出一把刀在自己脸上磨着说:“嘿嘿,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必须照我说的去做。刚才在海边发生了一起人命案,两个歹徒刧持了你丈夫的出租车,把你丈夫打昏了,现在公安局已经抓住了凶手,可能要让你丈夫去辩认。你记住,并且必须这样告诉你丈夫,不管他见到的是不是真正的凶手,都必须说那两个人就是凶手。你可要记住,我已经给你们家放了五万块钱,现在你还必须把儿子留在我的车上,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儿子了。让你丈夫照我说的话说,今晚十一点钟我把你儿子送到你家的门口,不然我就给你送个死孩子。” 那个女人已经吓得浑身哆嗦,连声说道:“好,好,兄弟,我让他听你的,照你说的说,你一定不要伤害我的孩子。”老四媳妇已经哭不出声了,心里只有恐惧。 …… 在大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刑讯室里,周大海正在审讯结巴和一只耳,刚开始结巴和一只耳一直叫喊冤枉,周大海用电警棒给他们每个人击了三次,他们受不了酷刑只好承认了。当摆蕴菲出现在结巴和一只耳面前时,周大海说:“摆局,犯罪嫌疑人已经供认白杉芸厅长就是他们撞死的。” 结巴一听说来的这个女警官是局长,突然翻供,大声喊道:“局……局长,我……冤枉啊,局……长,我……我冤枉啊!” “狗日的,刚才你是怎么说的?啊?你敢不老实?哼,不怕你不承认,一会儿证人就来了。”周大海说罢用眼神示意让结巴看了一下手中的电警棒。 摆蕴菲问道:“你真的冤枉吗?” 结巴又低头不说话了。 摆蕴菲又问:“证人现在怎么样?” 周大海说:“已经好多了,马上就能够带来。” 这时出租车司机老四被抬进来,周大海不等摆蕴菲说话,先问老四说:“老四,你也是个受害人,我们很同情你的遭遇,现在犯罪嫌疑人就在你的眼前,你要好好辩认一下,看作案的是不是这两个人?” 老四艰难地抬起头望了望结巴和一只耳,他发现并不是要置他于死地的那两个歹徒,他刚想说不是他们。妻子的哭诉声在耳边响起:老四,他们给咱送了五万块钱,儿子现在还在他们手上,他们说了,只要你说他们公安抓住的人就是罪犯,夜里十一点儿子就能回家,不然儿子就没命了,咱们也话不成啊! 老四想起妻子的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流,他用手指着结巴和一只耳违心地说:“就是……就是他们!”说罢老四又昏过去了。 摆蕴菲见证人又昏过去了,急忙说:“赶紧送医院。” 当干警们送证人老四离开时,摆蕴菲亲自下楼送出公安局大门外,并嘱咐干警们一定要保护好证人的人身安全,抓紧治疗伤病。她正准备到二楼去,王太岳从平州回来了,摆蕴菲握住王太岳的手说:“老王,辛苦你了,怎么样,有收获吗?” 王太岳说:“摆局,有收获。在苗禾壮的朋友中间确实有个结巴,也有个左耳掉了半截的人,都是社会上的混混,去年春节在平州打伤了人,已经逃出来一年多没有回去了,至今下落不明,会不会就是咱们抓住的那两个?” “走,到我办公室里去再说。”摆蕴菲带领王太岳进到办公室里亲自给王太岳倒了水,王太岳道了谢。 “白厅长被撞的案子破获的很顺利嘛!这说明我们大野市公安局还是经得起考验的。”王太岳说。 “是啊,这次周大海立了大功,不然我们没法向省厅交待,也没法向省委交待。罪犯是大野东大世界里抓获的我怀疑是个不太干净的地方。摆蕴菲刚说完,周大海进来了,满脸胜利的喜悦地说:“摆局,这是审讯笔录,你看一下。我看已经八点了,就把犯罪嫌疑人送往看守所羁押。” “好,大海同志辛苦了,你带领你的弟兄们动漫吃一顿,我给你报销,老规距,不能超标啊!” “一碗羊汤,两个馒头,一清二白,我知道!”周大海开玩笑说。 摆蕴菲笑着说:知道还贫嘴?去吧。随后给你请功。” “请功就不必了,摆局,我这叫瞎猫碰见死耗子,赶巧了。你和王支队长不吃饭了,都八点多了。”周大海。 “你先去,我和王支队长一会儿去吃好的,两白一清。” 三个人都笑了,周大海笑罢给摆蕴菲敬了个礼出去了,摆蕴菲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地问王太岳:“苗禾壮的朋友是不是和苗禾壮一般大小,四十岁?” “是,都是四十来岁!” “他们叫什么?” “哎呀,这个没有顾上问,你说人已经抓到了我就赶回来了。” 摆蕴菲觉得刚才那两个犯罪嫌疑人年龄似乎都不过三十五岁左右,又想起结巴看见她时大喊冤枉。就急忙翻看审讯笔录,那个结巴人叫陈子强,一只耳叫张永盛,都是三十四岁。她再仔细往下看笔录,上边没有显示作案的具体细节和作案动机,只是很笼统地说是仇杀—— 问:“杀害白杉芸是不是有人指使?” 答:“没有,是……我自己恨白杉芸。”凭直觉摆蕴菲认为白杉芸和结巴及一只耳不可能会有什么仇恨,如果说是受什么人指使,笔录上并没有显示这方面的内容,也没有人问他们到底恨白杉芸哪一方面,为什么结下冤仇。摆蕴菲警觉起来,说:“太岳,我觉得不对劲儿呀,这个案子里边存在三个疑点。太岳你看啊,第一,年龄不符,这两个人不一定是苗禾壮认识的人。第二他们不可能与白杉芸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下如此毒手。如果是受人指使,他们没有把幕后指使者说出来。第三,我想起来我送证人下楼时似乎听见结巴在喊冤。我看这个审讯笔录太不详细了,存在明显的露洞。走,太岳,咱们现在到凤凰山看守所会会犯罪嫌疑人去。” 摆蕴菲和王太岳匆匆忙忙来到公安局大院里,摆蕴菲一上车王太岳开着车驶出公安局的大门。 三菱吉普车行驶在凤凰山的山道上,天空乌云密布,山道非常险峻,一边是悬崖,一边是万丈深渊,摆蕴菲不自觉地提醒王不岳开车小心一点。路上不时有拉煤的大卡车下山,每遇到会灯时,由于山道太窄,王太岳不得不放慢车速,有时还得停下来让车。 来到大野市凤凰山看守所门口,他们看见看守所长韩二宝站在门口,好像已经得到消息在迎接他们。下了车摆蕴菲一边与韩二宝握手,一边问:“韩所长,出来迎接我们?” 韩二宝样子有些窘迫:“啊,啊,我没事在这里散步正好迎接住领导。” “走,看看今天送来的两个犯罪嫌疑人。” “啊,好,好。”韩二宝应着话随摆蕴菲上车,车子驶进看守所大院。 当摆蕴菲、王太岳和韩二宝来到关押犯人的监舍门前时,韩二宝匆然说道:“哎呀,看我这记性,支队长周大海把他们送来时交待我们继续审讯,说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谋杀案,一定要继续审讯,挖出幕后的指使者,周支队长认为结巴和一只耳可能还有重要的作案细节没有交待出来,结巴和一只耳分别在审讯室里关着继续交待问题呢。” “走,我们到审讯室看看去。” “好的,好的。”韩二宝答应着引摆蕴菲和王太岳往审讯室那边走,有一个狱警跑着来向韩二宝报告说:“报告韩所长,结巴和一只耳都畏罪自杀了。” “啊,你说什么?你们他妈的是吃干饭的?啊?怎么会让他们都自杀了呢?啊!”韩二宝一副暴跳发雷的样子,那个狱警的表情有些恐慌无奈。 摆蕴菲他们匆匆来到审讯室里,看见曾经对着她喊冤的那个结巴,额头上一个大坑,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凭她的经验,如果没有外力,犯罪嫌疑人自己往墙上撞是不可能把头撞出那么大一个坑的。摆蕴菲又来到关押一只耳的审讯室里,一只耳的死与结巴的死法有着惊人的相似。那个狱警说:“我们就去吃了点饭,有人站岗,谁知道他们竟然会畏罪自杀。” 摆蕴菲很果断地说:“把你们的监控录像打开看一下!” 韩二宝搓着手很无奈地说:“摆局,唉,看守所的日子不好过啊,一个月前监控设备就坏了,由于经费紧张到现在还没有修理呢。” 摆蕴菲心中产生了一连串的问号:周大海为什么没有向她请示就急急忙忙把结巴和一只耳送到看守所来?是不是在局里不好下手?韩二宝站在门口似乎有其他的事情,见了她没什么话说才说自己在门口散步碰上她了。结巴和一只耳的死是否与周大海和韩二宝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周大海和韩二宝是否与黑恶势力有什么牵连?结巴和一只耳是不是苗禾壮的朋友?白杉芸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黑恶势力,他们要下如此的毒手?此时此刻摆蕴菲想到了四个字:敲山震虎。 这时韩二宝的车从外边回来了,又让摆蕴菲产生了疑心,车是不是去送什么人了?摆蕴菲突然说:“韩所长,借你的车用一下。” “啊,好,好的。”韩二宝应道。 “太岳,你现在开上韩所长的车出发,到平州去了解陈子强和张永盛的详细情况,看一看与你了解到的结巴和一只耳是不是一回事。” “是。”王太岳答应着驾车走了,摆蕴菲明显感觉到韩一宝听了她的话表情显得很紧张。她又掏出手机给周大海打电话:“大海同志,你现在带上法医马上赶到凤凰山看守所来,结巴和一只耳自杀了。让法医来鉴定一下,看犯罪嫌疑人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我在这里等着要结果。” 周大海吃惊地说:“什么?自杀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我马上就赶到。” 这时雨落下来,三月的夜雨还带着一些凉意。摆蕴菲心乱如麻,周大海和韩二宝两个人的形象像电视镜头一样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切换,一个可怕的念头顿时产生了:难道大野市公安局内部有内奸?难道自己的手下已经与黑社会勾结起来?如果真是那样情况可就太复杂了。 十五 三月二日的《河东日报》上登出一篇王步凡的文章。王步凡是听省纪委办公厅主任任毅说他才知道的,任毅把《河东日报》递给王步凡说:“王书记,你的文章很好,我已经通知让纪委机关的同志学习了,这是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的另一类教材。” 王步凡本想说自己没有投稿,可能是同名同姓的人。可是当《人,应该怎样活着》的标题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确信文章就是自己写的。这篇文章是他刚从天南县委书记提拔为天野市政法委书记时写的,当时他没有发表的意向,是秘书擅自做主发表的,为此他还批评了秘书。现在这篇文章又出现在《河东日报》上,肯定是闻过喜搞的鬼。他虽然对《河东日报》发表自己的文章不是很高兴,但也没有准备批评闻过喜。他忍不住又看了一遍几年前写的这篇文章。 人,应该怎样活着 王步凡 人的一生既短暂也漫长。不管短暂或者漫长,不管伟大甚或渺小,都是活着。人,应该怎样活着,其区别是活着的质量和意义有所不同。 上九流的人,无非用伟大和高尚来形容和装饰自己,他们威威乎,荡荡乎,人五人六地活着,一辈子万事如意,养尊处优,享尽荣华富贵,极尽淫逸之事,玩起权术来翻云覆雨,要么你死我活,要么尔虞我诈。然而玩到最后,胜利的总是自己,倒霉的总是别人;玩起女人来,今天是甜蜜的小妹妹,明日是靓丽的小情人,一旦玩出性病也不要紧,有公费医疗,有公款报销,有公费休假…… 伟人能征服自然和人类,但不一定能够征服自己。赫赫一世的英雄豪杰,身后仍然有诸多的不足、错误和缺憾留给后人。英雄不一定伟大,伟大不一定是英雄。有的人生前已经给自己树立了丰碑,有的人生前已经给自己敲响丧钟……有的人生前唯我独尊,死后却糟人唾骂…… 上等人不一定高尚。他们活着只是为了金钱、权力、女色和名利,他们支撑着硕大的脑袋或粉嘟嘟的脸蛋,红装素裹或西装革履,很高傲地站在人群中间,马屁精称他们是精英,老百姓骂他们是幽灵,而他们自己总是感觉极好。票子日多,轿车日新,化妆品日益高级,伟哥用量日增,情人日益年轻……并不懂得生活真实的质量和生命的真正价值。 名人不一定明智。当他面对诱惑的时候,立即丧失了节操,掉进桃色陷阱者有之,掉进金钱陷阱者有之,掉进官场陷阱的亦有之……人生在“名人”这里诠释出的却是丑恶和愚蠢。血,竟与最肮脏的脓水溶为一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共和国越伟大,他们反而越渺小,而自己偏偏以为自己比任何人都高明。 下九流的人不一定下作。无非你用平庸和低俗来形容他们,事实上他们真的是苦涩涩,酸楚楚,当牛做马地活着。他们一辈子要与命运和苦难抗争,为了生活计,日出而作,日没尚不得息,艰难地涂抹着希望的画卷,耗尽毕生精力,也描绘不出潇洒、殷实和快乐……一生一世所经历的只有贫穷、苦难和挫折;他们一生都在征服自然,而自己只能被别人征服;在自己的字典里只有“服从”两个字,不然就会被社会、人生、权力、家庭所淘汰和遗弃。你深爱的人,会在不是原因的原因中离你而去,十年、二十年后如同路人。当初是那么如疯如狂的爱,而随着岁月的流逝,情感会渐渐淡失,竟如同得了健忘症,把你忘得一干二净。深爱你的人,当初或小鸟依人,或如同护花使者,而随着时光的打磨,激情消褪了,真情淡漠了,人情变味了。当初的心上人竟然会逐渐变成吃人的魔鬼,直到把你伤害得鲜血淋淋,葬送了小命为止。爱,那般高尚,也那般残酷。为了所谓的爱,甚至会使你无法苟且地活下去。尽管如此窝窝囊囊地活着,但平凡人身上也有耀眼的光环,只是不被人们所重视。上九流与下九流的人,活着的区分就在于角色扮演的不同,不管是太阳,月亮,星星,还是萤火虫,都在发光,永远都掩盖不掉他们的自我展示。 平凡人活着,是为了稀粥、布衣、日子和棺材,甚或是为了述说男人和女人那十分乏味的生活故事;是为了繁衍生命,传宗接代;是为了抚平纤绳磨损的伤痕。平凡人有时良心发现也会孝敬一下父母,而更多的人连男女的故事也讲述不全,疤痕永远也抚抹不平,甚至连“反哺”、“跪乳”这些最起码的道理也弄不明白,只知道勤勤俭俭,节衣缩食,从爷爷到孙子,从孙子到玄孙…… 平凡的人一生只守着并不温柔体贴的妻子和活蹦乱跳的孩子,去打发如牛般的岁月。毕竟亲情多多少少还有呵护和滋润,还赋予责任和使命。而一辈子连个女人也没有的男人,回到家里饭桌上永远不会有做成的粗饭,尽管生活在红男绿女风流无比的世界上,却从末品味过幸福,只知道孤独和无奈,如一株小草,虽然也生生不息,但从来不知道高大和伟岸,只懂得渺小和低微,唯一可贵的地方就是不懂得什么叫卑鄙和龌龊。 人活着,分为奋斗、享乐、挣扎、苦难、困惑等等,不管把自己定位在什么坐标上,都要活着,虽然没有大红大紫的经历,仍然为了责任,为了寻找轻易得不到的幸福;有的人为事业、为贡献活着,虽无鲜花赞歌的安慰,虽无惊天动地的壮举,却没有太多的困惑和遗憾……有的人大红大紫过,有的人叱咤风云过,有的人极度享乐过,但是他们并不充实,并不伟大…… 轰轰烈烈是活着,默默无闻是活着,男欢女爱是活着,田园情趣是活着,能写几首小诗,能著几篇秀文,能制造“匕首”和“投枪”也是活着。活着,既伟大也渺小,既高尚也平庸。虽然活法不同,但都要活好,把人字写端正。 活着,有的人终生卸不掉纤绳,但奋斗、贡献、价值与纤绳紧紧连在一起,把渺小的人生诠释成高尚,甚至超越人生价值的极限。血,与共和国的繁荣昌盛溶为一体。共和国有多伟大,他们就有多伟大,共和国永生,他们永垂。 活着,有的人身为上九流行列,但是他们“高尚”的质地值得怀疑,花环下边令人目不忍睹,自己说自己无比高尚,从来没有得到人民的认可,反而被平庸者视为渺小,甚至不齿于人类…… 王步凡拿着报纸心里总有些不安,以他现在的身份是不应该写这种文章的,可是文章已经刊登出来了,只有听之任之,不可能也没有必要作任何解释…… …… 大野集团的办公大楼盖得非常气派,共有九层,大野集团总裁苗盼雨的办公室在八楼,室内装修得十分豪华,老板桌上放着一个地球仪和两面小国旗。老板椅后边的墙上是王步凡写的苏东坡《大江东去》词,现在的河东省,不管是政界要员还是商界巨头,都以能得到王步凡的书法为荣,苗盼雨原来不认识王步凡,她是通过秘书南瑰妍向王步凡讨了一幅书法,王步凡给苗盼雨写这幅字的时候还是天野市的市委书记。 南瑰妍离开天野投靠苗盼雨是二00四年的年初,苗盼雨看南瑰妍人长得漂亮又和自己十分相象,就把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每天上班,南瑰妍总是七点半赶到,先把苗盼雨的办公室收拾干净,然后泡一杯据说能够美容养颜的花瓣茶。茶泡好,整八点,苗盼雨极富魅力的身影会很准时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然后是天天如此的,“苗总好”和“瑰妍早。”苗盼雨坐下,南瑰妍会把头天的铝价和重大事项重复一下,然后再把当天的重大事项提醒一下。如果苗盼雨有什么吩咐,南瑰妍会立即去办,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南瑰妍会很礼貌地退出来,到苗盼雨的办公室外边她的小办公室里候着。 南瑰妍的小办公室与苗盼雨的大办公室隔着玻璃墙,外边听不见里边的声音,里边也听不见外边的声音。南瑰妍没有什么大才,也就能当个生活秘书。她除了在网上查看当天国际市场的铝价外,没有更多的事情,最近她喜欢上华夏地平线文学网站的华夏杂谈栏目,她虽然不会写文章,但是杂谈里五花八门的文章很多,有些还很有趣味,她看见首页有一篇文章是《阎王之死》,觉得标题很有意思,作者的网名叫王委纪东河,打开一看,内容如下: 某市山区有个高中学生名叫王君,父亲在外地工作,他与母亲相依为命,家里很穷。 年终父亲没有回来过年,赶上母亲过生日,他卖了一些山货,准备了一点酒肉,在院子里摆了个供桌祭祀天地,以求母亲长命百岁。 王君磕头已毕,爬起来的时候见供桌上的供菜供果不翼而飞,他很惊讶,就急忙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母亲。母亲怀疑他是因为生活困难没钱做寿,故意编造出这些怪异现象来哄骗老娘。 王君默默无言,没有办法为自己辩白。 春节过后王君要去上学,又苦于没有盘缠,几经周折才向亲朋借了一点钱辞别老娘上路了。 在往省城的路上王君遇见一个陌生人,那人跪在道旁等他,并且很殷切地邀请他去赴宴。 王君十分不解地说:“我从来就不认识你,你邀请我干什么?赴什么宴?” 陌生人说:“不是我请你,是一位大官要请你,你去了就知道。” 王君看推不过去,就跟着那个陌生人往前走了一会儿,看见山谷之中殿阁楼台,金壁辉煌,遮住了前进的道路。王君正在疑惑,陌生人说:“到了,恩人请进。”王君一脸疑惑和惊恐地走进大殿,看见一个王者头戴王冠,穿着袍服,升堂落座,气势非常威猛。大厅里架着一口油锅,好几个似人非人的动物在油锅底下加柴烧火。 王者见王君到来,满面笑容,起身迎接,一阵寒暄之后,让他坐下,继而赐宴请他喝酒吃肉。席间王者很内疚地说:“前些天从你家路过,奴仆们在路上走得又饥又渴,就把你家那些丰盛的酒食吃了,现在回请你,算是补偿吧?” 王君猛然一惊,不明白王者的话是什么意思。 王者又说:“我是本地区的阎王,你不记得你母亲的寿辰了吗?” 这时王君才醒悟那天的供品不翼而飞原来是让小鬼和阎王吃了。当他知道面前坐着的就是阎王时,心里有点害怕。又一想小鬼不可得罪阎王不可慢待,就倒了两杯酒说:“我借花献佛,敬阎王和小鬼们一杯,就算交个朋友吧。” 阎王笑笑说:“阴曹有规定,在大殿上小鬼们是不能喝酒的,他们饿了就吃罪犯的肉,可不像你们阳间那么没有规矩。” 王君一听小鬼们专吃人肉,以为阎王要对他下手,吓得急忙跪下叩头,哭着说:“我的老娘已经年过花甲,还需在下养老送终,况且我大学还没有毕业,壮志未酬,不知在下身犯何罪,您要这样惩罚我?请大王宽恕我吧。” 阎王哈哈一笑,拉起王君说:“恩人勿惊,今天是吃贪官陆七八省长的肉,哪能吃恩人的肉呢?恩人入座,只管慢慢饮酒,看我如何审理此案。啊,对了,本王念你家贫,特赠金元宝两个,日后你到银行兑换成现金,帮你完成学业。但是省城那几家银行你可千万不要去,那些行长们有问题。你对阳间人就说是你祖上的遗物,不然会被没收的。”说罢从桌案上拿起两只金元宝,递到王君面前。 王君推脱再三,阎王执意要送,王君只好接住。至此,王君才惊魂稍定,重新落座。 这时小鬼上报,说犯官陆七八省长已经带到。阎王当即下令让姓陆的跪在堂下,开始升堂审问。当此之时,凶神厉鬼站立两旁,牛头马面相貌惊人,早把姓陆的吓瘫在地,就连王君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阎王把惊堂木一拍喝斥道:“大胆罪犯,身为一省的代理省长,利用职权为儿子经商谋利,收受贿赂,罪不容赦,因为你在省城的势力太大,总有人说情,闹得省城的阎王无法审案,玉帝特命此案异地审理,本王受命审你。陆七八,你有什么罪行,还不从实招来。” 陆七八面对阎王和小鬼,再也不敢耍横了,他一五一十地说开了:阎王在上,罪臣从1962年起就在本省工作,靠着勤奋和才干,从技术员、科长、副总工程师、副厂长一直荣升为厂长、党委书记。后来到地方上任职……2000年以后,因工作需要,上级将我调到省里任代理省长……过去我是一个国有大型企业的负责人,想干啥干啥,谁也不敢违背我的意志,尽管花钱如流水,挥金如撒土,也没有一个职工敢放个屁,谁说我就整谁,现在我成了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有“一言九鼎”的权威,由特权思想衍生的骄横和腐败也在工作中表现出来,我开始凭自己的好恶处理问题,听不进去群众和同事的正确意见和批评建议,甚至搞“一言堂”,查扣举报信件,报复举报人……日前,又有人举报我利用职权,非法指使公安机关截扣举报信件,阻挠压制群众检举控告,纵容两个儿子胡作非为。我不以为然,心想在本省这个小地方我有遍布各地的关系网,根本翻不了船。但是没想到一个烂女人向中央寄了一封揭发信,揭发我存在的一些严重的问题,于是中纪委决定对我立案调查。风云突变,祸起萧墙,这一棒来的突然而凶猛,我再也招架不住,终于落马…… 调查结果显示我有以下罪状:利用职权向财政和企业领导施加压力,为我的子女提供资金、承担债务和我本人收受钱物、包养情妇……最严重的是2月24日我们省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矿难事故,死亡214人…… 尽管我有错,也是在阳间犯下的错误,阳间在处理我的案子时很多人给我讲情,已经从轻处理,无非给予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撤销职务的处分,反正我也该退休了。虽然我结束了政治生涯,但是我有存款,还有很多老部下、老朋友帮忙,照样过舒服日子。你们阴间的刑法从表面上看十分森严,不像阳间的法律具有巨大的伸缩性,能够通融作弊。比方说我是应该判11年徒刑的,却没有一点事儿,弄了个保外就医。但阴法却少了一些人情味,要知道现在的社会是人情社会啊。我犯的是阳法,而没有犯阴法,你们凭什么派判官把我抓来?我的案子就连玉皇大帝那里也会手下留情的,你阎王何苦这般苦苦相逼,无情无义呢?你放我一马还罢,不然我陆七八要到玉帝那里去告你…… 阎王听罢,气得拍案而起,大声骂道:“该死的陆七八,你挥霍公款,化公为私,长期包养情妇,贪污数额达到亿万元,相当于多少个劳动人民辛辛苦苦的劳动心血?像这位王先生上大学都没有钱,谁可怜过他?你花着老百姓的血汗钱,吃着老百姓种的粮食,却不为老百姓办事,还坑国害民,你死有余辜。尽管阳间有人保护你,阴律却不能饶恕你,来呀,将陆七八下到油锅里炸了让小鬼吃。” 说时迟,那时快,小鬼早已难耐饥饿,抬起陆七八不由分说就扔到了油锅里,只见一股黑烟升起,陆七八被炸得身体蜷曲着成了熟肉。小鬼们不等阎王下令,将锅里的尸体捞出来,有的吃头,有的吃胳膊,有的吃大腿,有的啃脚,不一会儿就把一具尸体吃得光剩骨头了。小鬼们吃完了肉,又把骨头扔到火堆里烧,骨头嗤嗤冒着油烟化成了灰烬。阎王看着眼前的一切,大笑着说:“谁敢再贪污腐败,决不轻饶,陆七八就是先例!” 这时一个判官跑来说:“大王,不好了,阳间送来的陆七八省长是个假的,真凶还活着,刚才小鬼吃的是一个无辜的下岗工人,是真凶的同伙逼着他来当替身的,他来时领导说如果他不来就要让他全家下岗失业,如果来了陆七八省长就好好安置他的家人,所以他才含泪来到阴曹装成真凶。大王,我们上当了。” 阎王一听,气得浑身颤抖,长叹一声说:“人世间什么假都造,现在连犯人也造假,我有失察之罪,天呐,气死我了——”随着一声长叹,阎王口吐黑血,气死在阎罗殿上。 小鬼、判官见阎王气死,一哄而散,走得没影没踪。王君也吓得丢魂落魄,急忙跑出了阎罗殿,回头再看,身后只有一片荒草,什么房子也没有,远处有几棵大树,孤寂地挺在路边,猫头鹰的叫声格外恐怖…… 王君慌不择路,一不小心跌了一脚,脑袋碰掉了路边峭壁上的一块石头,显出一个小洞,洞里有一个陶罐。他顾不得头疼,拿出陶罐揭开盖子一看里边有两个金元宝。他拿着金元宝一边走一边想,自己大学四年要花近四万元的开销,正愁得没办法,幸好跌了一跤…… 南瑰妍看完文章,一边拍手叫好,一边把文章推荐给她的网友淑女靓妹和华夏第一傻妹。淑女靓妹是大野市市委书记刘颂明的老婆温优兰的网名,不在线。华夏第一傻妹是南瑰妍新近结识的一位网友,在线。南瑰妍的网名是风流一生还不够,她和温优兰是先在网上交朋友,后来彼此都想见一面,一见面原来是熟人,温优兰原来是天野市天道宾馆的大堂经理,丈夫是天野市原人大主任李直的表侄,丈夫在一次抢险中光荣牺牲,后来经李直介绍温优兰又嫁给了刚刚死去老婆的刘颂明,南瑰妍原是天野市卷烟厂财务处的主办会计,和厂长关系暧昧,因为经济问题被判了一年徒刑,她个人并没有多大经济问题。刑满释放后来大野市谋生,在招待所里被苗盼雨发现并收留。南瑰妍和温优兰是在王步凡那里认识的,她是王步凡的爱人叶知秋的朋友,她总认为温优兰和王步凡有那么一层关系,至于温优兰与王步凡之间到底有没有那一层并系,她不太清楚,只是猜测而已。明明刚才华夏第一傻妹还在线,现在又不在线了,她闲得无聊就点击王委纪东河,在线。她忽然眼睛一亮,王委纪东河,如果倒念不就是河东纪委王吗?她听说王步凡刚刚调到河东省纪委任了副书记,那么这个王委纪东河,会不会是王步凡的网名?于是她试探性地给对方发了个信息:你认识一个姓南的女人吗?她是叶女士最亲近的朋友。你认识一个姓温的女子吗?她是王先生认识的一个女人。 南瑰妍等了很久,不见对方回复信息,再点击却发现对方已经下线了。她有些怅然,又点击华夏第一傻妹,又在线了,于是就和华夏第一傻妹开始聊天。 就在南瑰妍上网的时候,苗盼雨接到一个电话:“苗总,大野市公安局的局长摆蕴菲已经盯上壮哥了,并且已经派人到平州去调查壮哥的情况和他那些朋友的情况……” “啊,啊,为什么?他没有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提醒一下,再见。”对方挂了电话。 苗盼雨拿着话机愣了一阵子才把话机放下。她知道自己的哥哥苗禾壮是七一四银行抢劫案的原凶,但是那件事情过去已经快两年了,现在怎么会突然怀疑她的哥哥呢?那个事情目前只有她和哥哥知道,就连路坦平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难道现在摆蕴菲真的盯上苗禾壮了?还是白杉芸的死让摆蕴菲怀疑到苗禾壮和所有平州籍的人?如果是后者,那她倒没有什么担心的,她知道白杉芸的死查一百年也查不到哥哥的头上,如果是前者,那么问题就严重了,一旦摆蕴菲把七一四大案与苗禾壮这个名字联系起来那可就非常可怕了,不光苗禾壮跑不了,她苗盼雨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对于摆蕴菲的破案能力她非常清楚,因此现在对摆蕴菲的一切行动她必须提高警惕,必须掌握动向。对付像摆蕴菲这样的人,她准备采用上下夹击的方法。她和路坦平精心设计的“十全大补丸”计划目前还有一丸没有到位,这最后一丸就是南瑰妍。那么服用这一丸药的人,她已经瞄上了省公安厅厅长薛永刚,并且敢于肯定地说薛永刚能够顺利服下。她和薛永刚有过接触,尽管薛永刚素有水泼不尽的“铁面包公”美誉,也从来没有听说他有绯闻,但是凭一个女人的直觉,这位不贪金钱,不近女色的“铁面包公”也有软筋,他的软筋就是比较喜欢她苗盼雨,因为薛永刚的老婆很漂亮,他有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对一般的美女他不会动心,要让他动心除非遇到比他老婆更美丽的女人。苗盼雨每次见到薛永刚,她都能感觉到薛永刚的眼神对她的脸蛋和身材有些留恋,这种微妙只有对男女之事比较敏感的女人才能够觉察到,她现在是路坦平的人,以她现在的身份是不可能去委身于一个公安厅厅长的,而南瑰妍不管从长相和身材来说都不亚于她苗盼雨,她相信这最后一丸药薛永刚会非常感兴趣,并且会顺利服下,迅速产生药效。 想好了这一切苗盼雨按了一下桌子上的按扭,南瑰妍闻声而来:“苗总,有什么吩咐?” “嗨,咱们姐妹之间还来那么多客套干啥,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就想和你聊聊天呗。”苗盼雨说着话站起身,很亲切地拉住南瑰妍的手坐在沙发上,南瑰妍没敢坐。苗盼雨说:“坐呀,站着干什么?” 南瑰妍有些受宠若惊,平素很高傲的苗盼雨今天突然对她这般热情,好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简直让南瑰妍有些找不到北。 苗盼雨见南瑰妍坐下,很亲切地问道:“瑰妍,我印象中好像你比我小一岁是吧?” “我是七0年出生的人,今天是我的生日。” “是吗?三月二号?哎呀,那今天我可得给你组织个生日派对。我是七一年出生的,生日是咱们的节日三月八日。你原来是姐姐呀,我还一直认为你是妹妹呢,看来你保养的比我好。” “苗总,我可不敢当。”南瑰妍以为苗盼雨只是随便说说,她觉得苗盼雨不可能会为一个秘书弄个生日派对。 “什么不敢当,在咱们分司里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每天上班第一个看到的是你,下班送我离开的也是你,苗姐,哦对不起,妹妹我说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的,这个事情就业这样定了,你看今天还需要请什么朋友吗?” “在省城我也没有什么朋友和亲戚,只认识刘书记的爱人温优兰。” “哪个刘书记?” “就是大野市委书记刘颂明的爱人。” “啊,啊,哪就叫上她。”苗盼雨一时有些吃惊。 “其实我们只能算是熟人,还不能算是好朋友。原来在天野的时候认识,再说我们两个性格不一样,地位也不一样,人家现在是书记太太,我也未必能够请得动人家。” “哎,书记有什么了不起啊,在我眼里还不如你呢。温优兰,那就试试,请得动就让她去,请不动就算了,不过是个书记老婆嘛。啊,对了,我记得你认识刚刚上任的省纪委副书记王步凡,能请动他吗?”苗盼雨灵感突发,她又开始打王步凡的主意了。 南瑰妍苦笑一下说:“苗总,我和王书记的爱人是好朋友,王书记这个人不近财色,一身正气,他对我一直有偏见,他不喜欢像我这种性格的女人,只怕邀请了他也不会来,况且人家现在……” “那就算了,妹妹今天给你过生日,不行就咱们两个,去河东大世界。”苗盼雨卑视一切地说。 南瑰妍听了苗盼雨的话,激动得面颊红润,样子楚楚动人。苗盼雨望着南瑰妍的样子,她的信心更足了。在她实施“十全大补丸”计划的过程中还没有遇到过什么障碍和阻力,现在的官员她算是看透了,很少有不被财色炮弹打倒的。她相信只要她精心策划,她的计划一定能够全部实现。 南瑰妍和苗盼雨谈话结束后,南瑰妍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句话,平时苗盼雨在员工面前总是一副高傲的姿态,从来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今天忽然对她热情有加,肯定是有用着她的地方了。她了解苗盼雨这个女人,心比天高,心狠手辣,能够让她入眼的人并不多。南瑰妍马上又把自己的想法否定了:自己现在一无所有,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即使苗盼雨让她充当勾引男人的诱饵她也干,她过去就是靠傍大权生活的,可惜到省城之后人生地不熟,一时还没有合适的人去傍。她曾经想试探一下王步凡,给王步步凡打了电话,对方关机。她又给温优兰的手机上发一个短信:今天是我的生日,苗盼雨请客,恳请书记夫人大驾光临!赏脸否?南瑰妍。 对方马上回了信息:对不起,我一向深居简出,不喜欢与官员和商人打交道。见谅!祝你生日快乐!温优兰。 南瑰妍望着温优兰回过来的信息,轻轻地叹了一声,她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不洁的女人,就连王步凡的夫人叶知秋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她能够感觉到叶知秋正在慢慢地疏远她。 苗盼坐在办公桌前也在想心思。 大野集团成立一周年纪念酒会的时候,薛永刚也参加了。在酒会上对苗盼雨极力赞扬,并且承诺要为重点企业保驾护航,后来苗盼雨试探性地给薛永刚送了一张二十万元的取款卡,被退回来了。当时可能他还不知道苗盼雨是省长路坦平的情妇,第二天邀请苗盼雨去咖啡厅里喝咖啡,同样被苗盼雨婉言拒绝。如果苗盼雨傍的不是省长,可能她会考虑薛永刚的邀请,她现在是省长的情妇,她曾经暗暗为自己立了一条规矩:要想平安,决不能对第二个男人产生好感,那怕是一位她十分倾慕的白马王子向她求婚,她都必须毫不留情地给予拒绝,她只能属于路坦平,而不能有任何二心。后来收到薛永刚的一条短信:小苗我平生这是第一次邀请女人喝咖啡,可惜被拒绝了。收到手机短信,苗盼雨立即给薛永刚回了一个短信:薛厅长,可能你体会不到无可奈何是什么滋味,时间会告诉你我拒绝的理由。后来薛永刚大概是听说苗盼雨是路坦平的情妇,就再没敢邀请过她,反而对她越来越尊重了,原来还叫她小苗,后来一直叫她苗总。 当苗盼雨给薛永刚打电话邀请他中午到河东大世界喝咖啡的时候,也许是薛永刚慑于路坦平的虎威,一再说不太合适。苗盼雨笑道:“薛厅长,是我的一个妹妹过生日,有人说我们像双胞胎呢!难道薛厅长就不肯给小苗一个面子?喝个咖啡又不违反原则有什么不合适的?” “啊……是这样,那我尽量去吧。” 苗盼雨听薛永刚答应了,便娇滴滴地说了一声“中午见。”放下电话。苗盼雨望着电话又是一次感叹:这个世界给予漂亮女人的机遇太多了,漂亮女人就像滕,大官们就像参天大树,如果你能够依托住这棵大树,那么树有多高,你就也可能有多高。漂亮是资源,看你会不会开发利用,利用得当,阳光属于你,春风属于你,第一滴春雨也肯定属于你…… 同时苗盼雨也在暗笑:从古到今,女人是宝,每一个官员都爱宝,更何况美丽的女人就是活宝。要不然她的“十全大补丸”计划也不会能够如此顺利地实施。这个社会女人的作用是越来越不敢忽视了。 十六 大野市公安局的经侦支队支队长王太岳是三月二日上午赶回大野市的,一进摆蕴菲的办公室就说:“摆局,情况弄清楚了,在看守所里自杀的两个人就叫陈子强和张永盛,他们和苗禾壮根本就不认识,都是守法公民,在大野市打工。与苗禾壮关系好的有个结巴叫刘全根,有个左耳朵掉了半截的人叫王新槐,他们在平州的时候经常参与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打架斗殴事件,后来在平州把一个酒店老板的腿打断了,就逃到大野市来了,据说曾经在河东大世界当保安。这是两个人的照片。”王太岳说着话从包里掏出刘全根和王新槐的照片,放在摆蕴菲面前。 摆蕴菲望着照片眼睛一亮说:“这张照片,好像就是前一段时间因打伤人被抓起来的那两个人,当时周大海说是颂明书记打过招呼……”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周大海的手机:“大海同志吗,咱们前一段时间是不是在河东大世界抓了两个打伤人的犯罪嫌疑人?一个是结巴嘴,一个是……哦,有是吧,那你把他们的审讯记录拿过来我看看。” 王太岳向摆蕴菲介绍了一些刘全根和王新槐的其他情况,周大海拿着讯问笔录卷宗进来,并且已经翻到摆蕴菲要看的地方让她看,上边有照片,照片与桌子上的照片不吻合,名字也不同,一个叫张大海,一个叫李太岳。摆蕴菲马上意识到这两张照片和两个名字是编造的,当时负责审讯刘全根和王新槐的正是周大海。周大海和大世界的总经理凌海天是战友,会不会是周大海故意在替人掩盖着什么,他也是老刑警了,不可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于是问道:“支队长,当时张大海和李太岳是怎么抓到的?” “是凌海天亲自送他们来自首的。” “现在人呢?” “原来在凤凰山看守所里,后来受害人撤诉说当时他腿断不是张大海和李太岳给打断的,是在相互推攘中自己不小心摔断的。因为证据不足,加上张大海和李太岳主动投案自首,就按治安条例处罚之后拘留了一段时间放了。” “放掉之后有没有采取什么监视措施?” “没有。后来我给凌海天打过电话,要求他管好自己的人,凌海天说他已经把张大海和李太岳开除了,人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摆蕴菲用犀利的目光望了周大海一眼,她知道周大海在说谎,在编故事,看来周大海是靠不住了,这个人身上存在着太多的疑点和神秘,她必须亲自出马,把苗禾壮、刘全根和王新槐这三个人的情况查清楚。于是她故意笑着说:“是这样啊,那就算了,大海你去忙吧。” “好的。”周大海给摆蕴菲敬了个礼退出去了。 周大海退出去后,摆蕴菲说:“太岳,我怀疑那个出租车司机没有说真话,走,咱们去会会他。”说罢,她把刘全根和王新槐的照片装进包里和王太岳走出她的办公室。 …… 周大海从摆蕴菲的办公室里出来后,他已经感觉到摆蕴菲对结巴刘全根和一只耳王新槐开始怀疑了,又隔着窗户看见摆蕴菲和王太岳开车出去了,他赶紧把门锁上给凌海天打电话:“凌子,说话方便吗?” 凌海天接电话时云霞正在让他看昨天的收入明细表,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对云霞说:“云霞,先放在这儿吧,我一会儿再看,你去吧。” 云霞刚才已经听到周大海的声音了,她知道凌海天可能有什么机密的事情要谈,就匆匆离开了。 凌海天见云霞离开了,才拿起手机说:“大哥,你说吧。” 周大海在那边说:“凌子,结巴和一只耳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摆蕴菲真她妈的厉害,我估计她对我也开始怀疑了,结巴和一只耳现在到底在哪里?他们安全吗?可不能因小失大,不行就……” 凌海天急忙说:“大哥放心,我已经让二宝把结巴他们送到昊天的煤矿上了,让他们暂时躲在矿井下,应该不会有问题,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现在不是处置他们的时候啊!” “这样也好。凌子,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也千万不要让结巴他们暴露。另外据我分析,摆蕴菲很可能要去找那个出租车司机,你留没有留下什么尾巴?” “我没有留下什么尾巴,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怎么办?不行我找人把那个司机做掉?” “不用,那天你是画了妆去的吧,我估计出租车司机的老婆认不出你是谁,咱们的金蝉脱壳计已经完成,只要结巴和一只耳不暴露,你暂时就不要动那个司机,他们找不到人就没有什么证据。你只要不暴露,白杉芸的死永远都是个悬案,最近你要提醒你的手下收敛一些,千万不要再捅出什么娄子。” “好,好,我听大哥的。这个事情用不用向女老板汇报一下?” “她已经知道了。另外,你通知一下小通,看他的货出手没有?如果还有,赶紧找可靠的人要尽量快点出手,没有可靠的人就先把货藏起来,最近风声有点紧,千万要当心。” “大哥,什么货呀?” “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别多嘴。” “是,是,大哥,我知道了。”那边压了电话,凌海天先给弟弟凌昊天打了个电话:“昊天,结巴和一只耳你要看紧点,最好让他们在井下别上来,大野市公安局的摆蕴菲已经盯上他们了,让他们一定要当心,实在不行就……”等那过答应之后,他又拨通了路长通的手机:“小通,不,董事长,你现在在哪里?” 路长通是在去大野飞机场的路上接到凌海天电话的:“我在去飞机场的路上,要走了。” “这么快就走啊?我还准备给董事长接风呢。” “下次回来再说吧。” “有个事情要向你汇报一下,说话方便吗?” “你说吧,我听着呢。” “刚才接到周大海的电话,他让我转告你,最近风声有点紧,问你的货出手完了没有?如果没有,有可靠的人及时出手,没有就先把货藏起来,当心一点。” “啊,知道了。”路长通接完电话,狡狤地笑了。路长通是一个不安分的人,让父亲路坦平没有少操心。他的暴富是从贩毒开始的,刚开始他接管大世界后只是小打小闹,靠贩毒和搞色情服务赚了一千万,慢慢的他就嫌这样赚钱太慢,后来有一次父亲带着省政府的中巴车到云南去考察,他也去了,那一次他购回毒品二百公斤,以后就只卖货没有再进过货,每千克海洛因可以获取利润十万元。后来路坦平隐隐约约知道儿子是在做杀头的买卖,为了保全儿子,他才决定让儿子出国去组建公司。路长通出国组建公司的时候,毒品还有五十公斤没有出手,就藏在他父亲的别墅里。这次回来一是给父亲过六十大寿,二是把那五十公斤毒品出手卖给了他原来的一个老客户,这个客户是他原来的情妇张赛花介绍的。当那五十公斤毒品出手之后他松了一口气,从此他不准备再沾手毒品生意了,想从一个违法犯罪分子摇身变为合法商人,再也不用担心在毒品上翻船掉脑袋,同时他也想起来因为他而丢掉性命的张赛花…… 张赛花是路长通初中时代的同学,在银行里上班,工作环境很好,她在大学里已与同学相恋了四年,分配时又都分到了银行系统。张赛花的恋人也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两个人每月收入在两千八百元左右,与同龄人相比,他们也算是事业有成的一对儿。分配工作之后,为了省钱,他们合租了一间民房,开始同居,并省吃俭用,每月能存上两千元钱。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按理说他们已经同居,也该举行结婚仪式了,然而受到当今奢靡之风的影响,他们准备过上三五年存上十万八万再排排场场地举行结婚仪式。 有一天,张赛花与男朋友双双去参加平州同学的婚礼那个同学就是当时任大野市市委书记季喻晖的儿子。婚宴散后,一帮同学闹着要去看新房,张赛花和男朋友也去了。在走进新房的那一瞬间,张赛花惊呆了——那装饰一新的居室,那古朴典雅的家俱,那应有尽有的家用电器,少说也得五十万元花销,没有五十万元,跟本上不了这个档次……她弄不清楚自己是喜是忧。也就在那天晚上张赛花重新认识了常务副省长路坦平的儿子路长通。路长通对相貌出众的张赛花一见倾心。 看了同学的阔气样儿,张赛花因羡慕而生忌妒,因忌妒而生怨恨,心中很不是滋味。回到家中,连饭也没做,倒头就睡。男朋友问她是否病了,哪里不舒服,她也不说一句话,把男朋友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自己吃了饭看电视。 第二天,张赛花上班后,还想着昨天的事情,仍然无精打彩,满脑子都是家俱和电器,她这时不停地问自己一个问题:嫁给她相爱四年的男朋友值得吗?他有能力让自己拥有理想中的一切吗?五十万元她们能攒够吗?答案肯定是不能。于是男朋友的形象在她脑海里开始模糊了,她甚至担心以后过清贫的日子自己受不了。 意识形态的变化,使张赛花开始对金钱和权力产生了奢望。也就在此时路长通来存款,一下子存了二百万元,让张赛花目瞪口呆。正好这时路长通主动邀请她吃饭,她愉快地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路长通十分阔气,十分热情,张赛花十分感激。饭后路长通主动邀请张赛花到自己的一套房子里看,张赛花便高高兴兴地随路长通去了。等踏进路长通的房子时,张赛花惊呆了,这一套房子至少价值一百万…… 从路长通的房子里出来,张赛花想了很多很多,猛然间,张赛花产生了一个想法:想办法缠住路长通!她清楚地知道路长通娶她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她想到现实生活中的诸多问题,张赛花又真切地感受到了钱的重要性,她无法抑制自己对金钱的强烈渴望,而路长通正是能够让她拥有金钱的人,即使不能嫁给路长通,给他当情妇也可以。 张赛花为了尽快和路长通缠上,她首先要与恋人分手,因为恋人现在已经是她幸福路上的绊脚石。当她提出分手的时候,男朋友曾经流着泪说:“咱们已经相恋了四年,现在又同居了,怎么说分手就分手呢?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点情份了?难道四年的友情就这样不堪一击?” 张赛花轻蔑地说:“我要三室二厅的住房,全套进口家具,齐全的电器,你能满足我吗?” “东西是人置办的,等以后有了钱,啥东西咱都能买到。” “等以后有了钱?哪一年才有钱?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到那个时候我们早已青春逝尽了!” 张赛花的男朋友心碎了,他抹着泪说:“如果你以为金钱真的比人重要,那咱就分手吧,你等着看,我会有这么一天的。” “哪咱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张赛花轻蔑地撇撇嘴,他不相信男朋友会有钱。 张赛花与男朋友分手了,几天后男朋友就只身去南方打工去了,从此没有了任何音讯。 在以后的岁月里,张赛花便成了路长通的情妇。当她知道路长通在贩毒的时候,她曾经害怕过,但是她经不起毒品和金钱的引诱,也开始吸毒贩毒。做贩毒的生意,票子像流水一样进账,张赛花高兴得手舞足蹈,自己居然从一个身无分文的贫女,一下子变成了腰缠百万元的款姐,她的目的终于实现了,她惬意、自豪,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女性。她现在一身珠宝,打扮妖艳,又买了小车很是阔气。别人问她做什么生意发了财,她说是搞传销赚了钱。然而她的暴富早已引起了人们的怀疑,正好这时她的一个下线被公安抓住供出了她的名字,在公安逮捕她的时候,她掏出路长通给她的手枪拒捕,被警方当场击毙。其实这一切都是路长通安排的,因为张赛花已经暴露,路长通害怕她把他供出来,就亲自交待他的战友周大海必须当场击毙张赛花…… 路长通想到张赛花的死就笑了,他暗暗在欣赏自己手段的高明,同时也不得不佩服父亲路坦平的城府之深。他贩毒的事情父亲直到现在都没有问过一次,但是他敢肯定父亲是知道的,正因为父亲考虑到贩毒的危险性和开娱乐场所的影响不好,才让他和弟弟摇身变一成了外国公民,自己现在成了合法的铝电贸易公司的总经理。他的公司创办时仅有五千万启动资金,他自己的三千万,父亲又给他了两千万,后来大野集团又拨过来五个亿,他的公司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迅速发展,现在总资金已经有十个亿了。他知道这些钱是靠父亲手中的权力得来的,是靠陇断河东省的氧化铝获取的暴利,父亲又是他把生意做大的策划者和总导演。如果没有身居要职的父亲,就不可能有他路长通今天的一切。他感激父亲,弟弟也感激父亲,他们兄弟两个都认为父亲是天底下最成功的政治家和最睿智的经济专家。 …… 摆蕴菲和王太岳来到大野市第一人民医院,找不到那个出租车司机徐老四,一问医生,医生说病人出院了。摆蕴菲心头一惊,“杀人灭口”四个字在她眼前跳来跳去。她问医生:“医生,你知道徐老四住在什么地方吗?” “只知道是老城区,详细地址不知道。”医生说。 摆蕴菲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招着手和王太岳离开医院。在往老城区的路上,摆蕴菲打电话给老城公安分局让他们查找徐老四这个人,刚说完她又补充说:“就是昨天晚上出租车被抢的那个司机。” 那边回过来话说:“摆局,那个司机不叫徐老四,叫徐四平,住在老城区七号大杂院内,用不用协助调查?” “不用。”摆蕴菲合了手机说:“太岳,那个司机住在老城区七号大杂院里,我们直接到那里去。”王太岳点点头加快了车速。 当摆蕴菲和王太岳来到老城区七号大杂院里,见一个在院子里闲转悠的老头,摆蕴菲上前问道:“大爷,徐四平家里住在这里吧?” 那老头眯住眼睛在慢慢地想,嘴里嘟囔着说:“有姓徐的,叫四平的……” “啊,老四,人们都叫他徐老四。” “他呀,平时都老四老四地叫,对,他大号是叫四平,你们没有碰见?刚才一家三口才出去,像去串亲戚,但是我没有问,他们走的很慌张……” “谢谢你啊大爷!走,太岳,赶快去汽车站。” 王太岳上了车说:“我们不认识徐老四,到车站上也认不出他啊!” “我认识,昨天我和他见过一面。”摆蕴菲刚坐稳,车子已经出了大杂院。 摆蕴菲和王太岳赶到大野汽车站,见徐老四的妻子抱着孩子背个大包,徐老四有气无力地在后边跟着正要上车,摆蕴菲上前一步拦住徐老四的妻子说:“大嫂,请等一下,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徐老四的妻子一听说是公安局的,未说话先哭:“你们放过俺吧,俺没招谁惹谁呀,俺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摆蕴菲很和善地说:“大嫂,你别怕,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走吧,请到车上去说话。” “俺不上车,俺现在看见小车就害怕。” “大嫂你别怕,这是咱大野市公安局的摆局长。”王太岳说。 徐老四说:“我已经啥都说清楚了,摆局长,我们是受害者,我不是罪犯啊。” 摆蕴菲笑着说:“老四同志,没有人说你是罪犯啊,但是接受调查,向公安部门提供有关的线索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上车吧,有些事情我们还需要向你进一步了解。” 徐老四很无奈地向车边走去,他媳妇一个劲地啼哭,孩子也哭了。 上到车上徐老四媳妇哎呀了一声说:“老四,我拉了一裤子。对不起,同志,我把你们的车弄脏了。”顿时车内弥漫着一股屎尿的臭味。 “没关系,大嫂,没关系。”摆蕴菲的表情很和蔼,并不嫌弃车内的臭气,“大嫂,你为什么害怕小车?” “小车,小车……”大嫂话没说完又不说了。 摆蕴菲这时很严肃地说:“老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被恐吓过,昨天在公安局你也没有说实话。” 徐老四低头不语,样子很猥琐。 摆蕴菲从包里掏出两张照片递给徐老四说:“老四,你仔细看看照片上的人你认识不认识?对了,你要知道作伪证是犯罪行为,昨天你指证的两个人已经自杀了。你虽然是个受害者,如果你执迷不悟,可能就要走上犯罪道路。” 徐老四听摆蕴菲这么一说,竟然大哭起来。这时老四媳妇说:“老四,我又吓尿了。”徐老四听媳妇这么一说不哭了,擦着眼泪说:“摆局长,现在公安局里我就信任你,你可要给我作主啊。”接下来说了有人恐吓他、给他送了五万块钱让他作伪证并绑架了他的孩子的事情。 “你认识那个送钱的人吗?”摆蕴菲望着浑身直哆嗦的老四媳妇问。 “不认识,他戴个墨镜,留着胡须,我心里很害怕,也没有看清楚他的脸……俺怕他们再来找麻烦,想出去躲躲。”老四媳妇说。 老四看了一阵子照片说:“摆局长,我错了,我昨天不该作伪证,照片上的人才是那两个作案的坏人,可惜由于我的无知和懦弱害了两条人命。” 摆蕴菲点点头说:“这就对了。”又望着老四媳妇问:“你还记得那天绑架你的车和车牌号吗?” “车和这辆车不一样,车牌号和这辆车一样。”摆蕴菲这时才明白老四媳妇为什么会吓成那样子,原来有人弄了和她的车一样的假牌照。 “那你记得那是一辆什么车吗?” “就是一辆黑色小轿车,反正不是出租车,别我啥我也不知道,啊,对了,那个戴墨镜的人说普通话。”老四媳妇说。 徐老四这时说:“摆局长,我开出租车听得多也见得多,有些话我可能不该说,省城有几句顺口溜你听说过没有?河东有四大,天大地大没有小蜜的Rx房大,神大鬼大没有路长世界大,权大财大没有平地风雨大,国大法大没有贪官污吏的胆子大。” 摆蕴菲摇摇头说:“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啥意思?” 徐老四说:“滨海别墅你知道吧,这第一句就是说那地方大部分房子里都养着官员们的小蜜。第二句是说路省长的两个儿子,一个叫路长通,一个叫路长远,现在都在国外办了公司,河东大世界原来就是路长通办的,听说里边搞色情服务还有赌博、吸毒人员,现在路长通出国了,是一个叫凌海天的人在当总经理,听说幕后老板还是路长通,社区群众都说凌海天可能是黑社会成员。第三句是说路省长和苗盼雨一个权大一个财大,也有人说他们之间关系不正常。第四句我就不用说了,现在的社会风气不好,贪官污吏多,老百姓的意见可大了。” 摆蕴菲说:“老四,你认为你妻子被恐吓儿子被绑架的事情会不会与凌海天有关?” “这个不好说,我是个开出租车的,人家是大经理,我又没有见过凌海天,不能瞎说,不过我听说他是被单位里开除的人,名声不怎么好。” 摆蕴菲点点头说:“老四,今天我们来向你了解的情况以及你向我们反映的情况不要对任何人说。你的出租车入保险没有?” “入了,一切手续齐全。” “你把那五万块钱送到公安局,就交给这位王太岳支队长,公安局会派人保护你的,你放心,由我们保护你他们不敢再动你。我们需要采集罪犯的指纹。”摆蕴菲安慰徐老四道。 “摆局长,不是我多心,只要真正的结巴和一只耳没有落网,我认为俺一家三口仍然有生命危险,不如让我们出去躲一躲吧。” 王太岳说:“你躲出去没有人保护你,不是更危险吗?” “哎呀,我们可真没有作什么孽呀,怎么让俺摊上这种倒霉事啊!”老四媳妇又哭了。 摆蕴菲说:“太岳,徐四平同志的担心有一定的道理,这样吧,你负责把他安排在公安局招待所里住下,让那里的同志负责他们的安全。然后看在那五万块钱上能不能采集到指纹。” “好的。”王太岳说罢发动车辆离开了大野汽车站。 在路上走着,老四媳妇说:“我想起来啦,那个罪犯始终戴着白手套。” 王太岳说:“摆局,看来我们遇到高手了。” 摆蕴菲点点头说:“只要是狐狸,他就会露出尾巴。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作案者要么是个惯犯,要么是个侦察兵……” 十七 中午,苗盼雨和南瑰妍早早来到河东大世界的六楼咖啡厅,凌海天事先接到苗盼雨的电话,整个六楼没有安排其他人。 苗盼雨和南瑰妍从电梯口一出来,凌海天和云霞急忙迎了上去,一番握手,一番问候,显得十分亲热。 苗盼雨说:“凌哥,你把大世界照料得不错,商场如战场,狭路相逢勇者胜,有你在生意肯定很好吧!” “托苗总的福,生意是越来越好了。有人说河东省的经济正在滑坡,我怎么觉得革命形势一派大好呢?” “那是你凌哥经营有方嘛,现在这种社会我就相信过去的一句话:上海滩遍地是黄金,看你有没有把黄金据为己有的本事。生意难做的时候,才能够让大商人显露英雄本色,你就是个英雄啊。凌哥,咱们是什么关系,可不要苗总苗总地叫,还是叫我小雨吧!” 云霞说:“我真佩服苗总,我们都是女人,你说话为什么就那样有水平,事业就那样有作为,很多男子汉叹莫能及,而我们跟苗总比简直就是边角废料,不值一提。” 南瑰妍附和道:“是啊,苗总巾帼不让须眉,把很多男人都比爬下了,我们就只有跟着他当小喽啰了!” 苗盼雨咯咯一笑说:“两位妹妹在给我灌蜜是不是?蜜吃多了胃发酸呢!” 凌海天说:“就连我也自叹不如啊,小雨,昊天在矿上干得还行吧?” “挺好,干得挺好的,企业还是交给自己人管理着放心,中国企业目前大多还是家族式的管理模式,而我们大野集团更是如此啊!”苗盼雨说。 “壮哥最近还好吧?”凌海天问。 “苗昐雨现在不想让人提起苗禾壮这个名字,急忙说:”啊,那个小孩挺可爱,我很喜欢他,学习也不错。” 凌海天知道因为煤矿出了事故,苗禾壮现在躲起来了,况且苗禾壮现有改名叫苗得雨,他知道自己说走了嘴了,急忙望一眼云霞和南瑰妍笑道:“那就好,小孩子只要学习好就行。” 苗盼雨和凌海天的这番对话让云霞和南瑰妍听起来就像听天书,还以为是苗盼雨收养了一个小男孩,又不便多问。 南瑰妍注视着云霞说:“哎呀,这位小姐怎么有点面熟,你是不是天野人?是不是给天野原来的市委书记乔织虹当过秘书?” 云霞笑笑说:“我是天野人,不过很早就出来了。你说的那个女人叫东方云,我叫东方云霞,很多人误以为我就是那个女人,可能我们长得有些像吧。” 云霞其实就是天野的那个东方云,她和妹妹东方霞离开天野以后做了整容手术,连名字都改了,看起来和过去不太一样,但是毕竟还有些像。她和妹妹也是苗盼雨“十全大补丸”计划的一分子,她是在南方打工的时候被出差的苗盼雨发现带回来的,后来又把妹妹东方霞介绍给苗盼雨。 苗盼雨听了南瑰妍的话疑惑地望了云霞一眼,立即在心里否定了南瑰妍的说法。如果真是原市委书记乔织虹的秘书,根本不可能流落到南方去当打工妹。 当时苗盼雨认识东方云霞的时候,东方云霞是这样欺骗苗盼雨的—— 东方云霞说她有一个同学叫李妙是长沙人,他父亲李兴很有钱,母亲已经去世。认识李妙的父亲李兴之后的一天在李妙家里,东方云霞趁李兴不在家,悄悄地告诉李妙,说自己经过再三考虑,决定和她爸爸生活在一起,她已经爱上老头子了。 李妙其实早已看透了东方云霞的心思,听了这话,便试探着问:“我爸爸说了,他将把所有的存款都过户在我的名下……” 东方云霞笑笑说:“我想同你父亲结婚,看重的决不是金钱,而是你父亲的人品和成熟美,成熟的男人最能靠得住。” 李妙被东方云霞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她决心为父亲作媒促成此事。李兴本身就比较好色,几次接触,他早对相貌出众的东方云霞垂涎三尺,但是考虑到老夫少妻不好过活,又是女儿的同学才没敢轻举妄动。现在女儿出头说合,正合他的心意,于是就同意了,并且很快与东方云霞结了婚。为了博得东方云霞的欢心,他们到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泰国旅游结婚,玩得非常痛快,非常开心。 婚后,东方云霞对李兴恩爱有加,李兴仿佛也找到了已经失去很久的幸福,老夫少妻,特别在性生活方面使李兴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他再也不用去歌舞厅找不三不四的女人了。终于有一天,李兴主动提出把家中财产分一半给东方云霞,另一半分给他的女儿。东方云霞听了这话,心中一阵一阵地高兴,但表面上并不露任何声色。 李兴既然答应给东方云霞钱,为了让她高兴,她决定把划给东方云霞的那一部分钱兑现,完全由她支配,但暂时还不能算是她的钱,她只有支配权,李兴还留了一手。 拿到李兴的钱之后,东方云霞便开始炒股,她头脑灵活,判断敏锐,不到一年,便挣了九十万元。自己有了钱,她的思想意识开始变化了,渐渐嫌弃李兴是个老头子,彼此之间有着很深的代沟,兴趣、爱好、追求各不相同,往日的热情陡然降温,李兴也发现东方云霞对自己的态度不如从前了,但是他比较喜欢东方云霞,只好将就着过活。 又过了一段时间,东方云霞为了彻底摆脱李兴的束缚,她早早回到家中,烧好了李兴爱吃的菜,做好了可口的米饭,专等老头子回来就餐。李兴从外边一回到家,东方云霞热情地给他盛上饭,端到他面前,看着老头儿津津有味地吃着饭,东方云霞开口了:“老公,我想将我名下的那笔存款从银行里取出来,开一家餐厅,你看行不行?” 面对年轻漂亮妻子那企盼的目光,李兴迟疑了一阵答应了,但显得有些无奈。第二天,李兴和东方云霞一块儿到银行里办了手续。为了稳住李兴,东方云霞给李兴留了二十万元。 东方云霞办了餐厅,由于善于经营,生意很红火,李兴没事的时候总到餐厅里去帮忙,不时有顾客问:“老板娘,这个老头儿是你什么人?是你爸爸吧?” 每当听到这话的时候东方云霞心里就难受,开初她说是丈夫,立即招来了一次次吃惊而又疑惑的目光,慢慢地她就开始讨厌这个老头了,她不让他到餐厅里去。李兴也能理解一个年轻妻子的心,于是他没事就不去餐厅,而是去打太极掌,去散步,或找同龄的老人下棋打麻将,消磨时光。 东方云霞与李兴的感情慢慢破裂了,她决定离开李兴,于是,不辞而别丢下了李兴。临走她留给李兴一个字条说她再也不会回来了,要他好自为之。这一次李兴气愤难忍,突发心脏病死在了家里。等女儿回来看他时,他的尸体已经腐烂了,生了很多蛆…… 当时苗盼雨听了东方云霞的话大笑起来,她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女人,决不能要那些有情有意,容易被情所困的女人…… 于是,东方云霞就成了苗盼雨在大野上闯天下的一棵棋子,一丸补药,并且被安排在凌海天的身边,成为凌海天的情人和秘书,同时还是苗盼雨的情报人员。 苗盼雨从回忆中醒过来,看时间差不多了,说:“凌哥,你去忙吧,我今天请了一位客人,让云霞把咖啡和生日蛋糕准备好也回避吧。” 凌海天说:“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在牡丹厅里。”说罢向云霞招了一下手说:“云霞,咱们走吧。” “好的。苗总,有事你叫我。”云霞对着苗盼雨甜甜一笑说。 “好,好的,你们去吧。”苗盼雨见云霞和凌海天走了,他才给薜永刚打了个电话,告知具体的地点。 苗盼雨打过电话和南瑰妍拉了一阵子家常,薛永刚从电梯里出来了,望见苗盼雨无意间把领带整理了一下。薛永刚已经五十多岁了,走起路来仍然挺胸收腹很注意自己的形象。 苗盼雨迎上去握住薛永刚的手笑道:“企业家的保护神驾到,小女子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哈哈,苗总这么一说我可就成神仙了。” “那可不?你们为企业保驾护航,为人民站岗放哨,就是我苗盼雨心目中的神仙。来,我介绍一下,瑰妍,这是河东省公安厅的薜厅长,对我们大野集团一直很照顾,是我们的保护神。” 南瑰妍急忙上前和薜永刚握手,并用甜蜜的口气说:“薜厅长好,请多关照。” 苗盼雨然后才介绍南瑰妍:“这位是我们大野集团的一枝花,南瑰妍女士,比我小一岁,今天是她的生日,都说我们两个长的特别像,薜厅长你说像不像?好好看一看。”苗盼雨故意把南瑰妍说得小一点。 薛永刚拉着南瑰妍的手仔细地看了看长相,又望了一眼苗盼雨,然后说:“像,真是太像了,简直就是双胞胎的姐妹两个。苗总,我怀疑她是不是你的亲妹妹。” “是吗?那你就当她是我的亲妹妹好了,走,薛厅长,咱们到牡丹厅里去吧,今天咱们可是第一次在一块儿吃饭,又是我妹妹的生日,要好好喝上几杯,为我的妹妹祝贺生日。” “好,好,一切听从苗总的安排,你可是咱们河东省的省花呢!能够让苗总请客实在是不太容易啊!” “哈哈……薛厅长真会开玩笑,我还省花呢,你可别把我吹成国花,不过我一般是不请别人客的,今天破例。当然,可不能把我理解成吝啬。” “哎,省花的称号可不是我说的,是政协主席刘远超同志给你起的雅号,不过我看用省花来形容你恰到好处,一点也不夸张。” “不敢当,不敢当,我都快成老太婆了还省花呢。” 进入牡丹厅,苗盼雨让薛永刚坐上座,薛永刚推辞不坐,非让苗盼雨坐上座。再三地谦让,最后苗盼雨几乎是把薛永刚按在座位上的。苗盼雨和南瑰妍坐在薛永刚的两边。苗盼雨点燃蜡烛,南瑰妍羞答答地一副淑女形象,样子更加妩媚动人。薛永刚情不自禁地粗声吼着唱起了生日祝福歌,歌声毕,蜡烛灭,苗盼雨切了蛋糕,南瑰妍倒上咖啡和红酒,三个人在这个温馨的小屋里谈笑风生,心情都很好。苗盼雨吃了一块蛋糕,喝了半杯咖啡,手机响了。她笑了笑说:“对不起,我去接个电话。妹妹,今天虽然是你的生日,但你可要让大哥开心;薛厅长,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你一定也要让她开心,开心工作也是企业思想政治工作的一项内容。”她笑着走出雅间去接电话。 薛永刚望着苗盼雨的背影说:“苗总不愧是大野集团的老总,三句话不离本行啊。” 苗盼雨接的那个电话是周大海打来的:“小雨,是我,周大海。” “啊,是大哥呀,有什么急事吗?” “今天摆蕴菲和王太岳又去找了那个出租车司机,了解结巴和一只耳的情况,风声有点紧啊!” “这个与我有关系还是与我哥有关系呢?好像都没有吧?大哥,凌海天是路长通的人,有什么事你和长通说吧,他们之间的事我不便插手啊。” “这个事情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是小通让凌子派人干的,你现在是我们的老板,什么事情能说和你没有关系吗?一旦结巴和一只耳落网怎么办?一旦让人知道白杉芸的死与老板的手下有关系怎么办?你能够脱得了干系?” “啊,是这样,那你们可要多留点神,该采取什么措施就采取什么措施吧,我这个老板会支持你们的,啊,对了,大老板已经给刘颂明打过招呼了,你的副局长职务可能在近期就会解决。” “小雨,代我谢谢大老板,我挂了。” 苗盼雨望着手机发了一阵子呆,然后开始给路坦平打电话…… 牡丹厅里,薜永刚几杯酒下肚,精神有些亢奋,无话找话地说:“小南,男人有三喜,你知道是哪三喜吗? 南瑰妍是个很识风情的女人,她知道这年头时兴黄段子,就说:“薜厅长,你让我猜猜。……嗯,应该不外乎名利色吧?“ “哈哈,小南,你真聪明,基本正确。原话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升官是名,发财是利,老婆死了再娶个年轻漂亮的是色,嗯,一百分,你交上了一份满分的答卷啊。” 南瑰妍很开心地笑了一阵子说:“薛厅长,天地万物,阴阳和谐,男人有三喜,女人就有三宝,你猜猜,女人的三宝是什么?” 薛永刚两眼望着天花板作思考状:“钱,应该是其中之一,别的嘛,应该是……反正我觉得女人主要是应该有钱,有钱便有了一切。” “不对,女人的三宝是别墅猛男加美钞。安居才能乐业,如果没有心爱的男人相伴,房子再大,一个人独守空房像熬活寡一样有什么意思,你的答案不及格。薜厅长,你是认打呀还是认罚?” “怎么打,怎么罚?” 南瑰妍顽皮地说:“打吗,就是你爬在沙发让我打你的屁屁,罚吗,就是喝酒。” “我还是认罚,就喝酒吧。”薛永刚说罢去倒红酒。 南瑰妍制止说:“薛厅长,一个大老爷们哪有喝红酒的,我去取白酒。”说着话就要起身出去。 “小南,别取了,我认打,我认打。”薛永刚说罢主动站起来往沙发那里去,一边走一边说:“现在的人是越来越重视健康问题了,除非不得已,没有几个人爱喝酒,还是少喝点酒吧,酒多伤身。” 南瑰妍一边往沙发跟前走一边说:“薛厅长今年有四十几岁?” “哈哈,还四十几岁,五十多岁喽。” “哎呀,薛厅长,我怎么看你也没有五十多岁,你骗我的吧?骗人可不是好学生,看来你真的是该挨打了,爬下!”南瑰妍挑逗着说。 薛永刚笑道:“好,好,我爬下。”说罢真的爬在沙发上。 南瑰妍走上前去轻轻拍了一下薛永刚的屁股,在拍打的同时,南瑰妍故意摔了一跤,一下子爬在薛永刚的身上,薛永刚一把把她揽在怀里笑着说:“还是让我打你吧。”说着话用拳头在南瑰妍的Rx房上打了一下,南瑰妍笑着说:“哎呀,我被打伤了,救命啊!”说罢躺在沙发上闭住了眼睛。薛永刚望着南瑰妍漂亮的脸蛋,眼睛产生了幻觉,他觉得沙了上躺着的就是苗盼雨,他忘乎所以地扑了上去,一边亲吻一边开始解南瑰妍的衣服…… 苗盼雨接了周大海的电话,觉得周大海的副局长必须尽快解决,不然就很难及时得到大野市公安局内部的情报。他赶紧给路坦平打电话,电话通了,那边说:“啊,刘主席啊,你好,你好……”苗盼雨知道路坦平正和其他人在一起,可能说话不方便,就合了电话在大厅里等。她望着牡丹厅的门,发出了微微的冷笑:“臭男人,都一个德性。”电话响了,是路坦平打过来的:“小雨,有事说吧。” 苗盼雨一时又不知道先说什么,想了想说:“是这样的,据可靠消息,摆蕴菲已经盯上害死白杉芸的凶手了,不知是怎么搞的,连周大海都知道白杉芸遇害是小通指使人干的,这可不是好兆头啊,如果继续听任摆蕴菲查下去,说不定还真能查出点什么呢?现在必须赶紧明确周大海的副局长职务,不然我们很难控制摆蕴菲。” “你又不是不知道摆蕴菲的个性,软硬不吃,是个有名的愣头青。” “大野市公安局就在省委省政府的脚下,她敢不听你的话?该敲打一下要及时敲打一下,不能让这个女人坏了大事。” “她丈夫李宜民是纪委书记,她也没怎么把我这个省长放在眼里,再说我直接出头干预人家正常办案不太好。再说公安厅那边好像对周大海的印象也不太好啊。” “公安厅?嘿嘿那公安厅的话好说吧,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十全大补丸’的第十丸现在病人正在服用,病人的姓名就叫薛永刚。” “啊,是这样,那你过一会儿就对薛永刚说让他来向我汇报一下工作。周大海的事情最好让薛永刚自己提出来。小雨,三十六计的第三十一计是美人计,兵强者,攻其将;将智者,伐其情。一定要把薛永刚控制起来为自己所用。现在的官场上不外乎黑白两道,白道上我们要控制一些主要部门的官员,黑道上要学习孟尝君,鸡鸣狗盗之徒关键时刻也有用处啊。” “好的,好的,还是大老板谋事周全啊。”苗盼雨挂了电话,又望着牡丹厅的门笑了,她为自己能够调制“十全大补丸”感到自豪和欣慰,每一丸都被病人顺利服下,美人计实施起来竟然这么顺手,简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苗盼雨又等了二十分钟,薛永刚和南瑰妍从牡丹厅里出来了。薜永刚还假正经地说:“苗总,我们一直在等你,你老不进去,我还以为你有事先走了。” 苗盼雨心照不宣地说:“我没有一点食欲,怕进去后影响你们共进午餐,就在外边看大野市的风景,薛厅长,从玻璃窗向外看,大野市的风景真美,我都快要发出江山如此多娇的感慨了。” 薛永刚说:“是吗?我得欣赏一下。”说着话站在玻璃窗前往下看,大野市的一角映入眼帘,立交桥上的小车正在狂奔,城市独有的魅力让人兴奋。薛永刚可能是刚才的兴奋劲儿还没有消退,情不自禁地吟诵道:“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苗盼雨悄悄来到薛永刚身边说:“薜厅长,别发感慨了,路省长好像有意让你去汇报一下什么工作。” “是吗?那我得赶快去,我先走吧?他没有说是哪方面的?”薜永刚知道苗盼雨的话绝对是代表着路坦平的意思的。 “他没有说,你见到他不就知道了。可能是因为大野市的治安不好。哦,对了,薛厅长周大海的副局长没有问题吧?” “啊,没问题,没问题,那我先走吧。”薛永刚说罢急急忙忙向电梯口走去。 苗盼雨见薛永刚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望了一眼南瑰妍笑着说:“我刚才是要进去的,可是听见里边的声音不对,怕你难堪就没有进去。” 南瑰妍脸红了一下说:“现在的官儿都一个德性,是猫都吃腥,他有些急。苗总,他五十多岁了还挺精神的,你不会笑话我吧?” “咱们谁跟谁呀,瑰妍,你在省城也该有个依靠了。”苗盼雨说罢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说:“这是滨海别墅区第十一幢别墅的钥匙,你以后就住在那里吧,适当的时候告诉薛厅长,这幢别墅是我送给你们两个的。” 南瑰妍不好意思接,苗盼雨把钥匙丢在她的兜里说:“大野集团就是你瑰妍的家,就当是我赠你的嫁妆吧。” “苗总,你真好。” “瑰妍,好好干,只要对我苗盼雨忠心不二的人,哪一个我都不会亏待她,钱是什么?钱是人的奴才,人可不能做钱的奴才,钱是为人服务的。你的工资我再给你添一千,这个月就开始发。” “苗总,你真义气。” 苗盼雨这时又玩起了深沉:“瑰妍,我赠你房子是纯粹出于友情,你和薛厅长的关系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人要知恩图报。你也应该注意一点,薛厅长是个有家有口的人,可不能闹出什么绯闻,人家是厅级干部,要注意维护人家的名节。即使将来有人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了,也不要乱说,该承担的责任自己要承担。比如今天我就是诚心诚意为你过生日的,虽然邀请了薛厅长,我可没有让人家那样啊!你们之间的事情就与我没有关系啊。” 南瑰妍知道苗盼雨是在利用她拉薜永刚下水,现在苗盼雨又在演戏,她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只好说:“对不起,苗总,都是我不好,这真的不关你的事。” 苗盼雨笑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说罢她拉了南瑰妍的手向电梯门口走去。 十八 安置好徐老四一家三口,摆蕴菲想到要正面接触一下凌海天,她知道凌海天有靠山,要想制服他必须有推不倒的证据,必须抓住他的狐狸尾巴。她想到了“杀回马枪”这句话,既然公安内部有凌海天的内线给他通风报信,那么这一次看来是不能再动用大野市公安局的一兵一卒了,必须采用瞒天过海的方法,突发奇兵。她给各公安分局下达了命令,说是要配合天野市警方抓捕两名通缉要犯,要求其他分局的干警先到老城公安分局集合,然后开赴天野。布置好这一切,当她和王太岳赶到老城公安分局时,先让干警把手机交了,然后交给王太岳一张搜查证说:“太岳,有群众反映河东大世界搞色情服务,还有赌博吸毒现象,你现在立即带队搜查河东大世界,我随后就到,出发!” 王太岳带领干警出发后,摆蕴菲看了一下时间是下午五点钟,她忽然想起来抓嫖娼赌博这个时间不够科学,可是箭已经射出去了,根本无法收回。她礼节性地给省公安厅厅长薛永刚打了个电话:“薛厅长,最近群众反映河东大世界藏污纳垢,我们准备对其进行一次突击检查。” “啊,行啊!我完全支持。”薛永刚不是平州人,他和省委书记陈唤诚、省长路坦平都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完全是凭借自己的工作一步一步干上来的。他一直认为摆蕴菲是平州帮的人,从今天摆蕴菲的行动来分析,是她不知道河东大世界和路坦平父子的特殊关系,还是她虽然是从平州调过来的,但和路坦平不是一条线上的人。于是就试探性地开着玩笑说:“摆捕头,你是咱们公安系统公认的铁腕女捕头,但是你知道河东大世界的具体背景吗?” “知道,原来是路省长的大公子路长通承包的,现在在河东大世界主事的是路公子的战友叫凌海天,可能与路公子仍然有关系。”摆蕴菲态度很坚决地说。 听了摆蕴菲的话,薛永刚很世故地问道:“那么河东大世界现在与路公子真的还有关系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可能还有点关系吧。薛厅长,这个难道很重要吗?我可不管他有没有什么背景,只要它有问题我就查,这是我的职责啊。”摆蕴菲反问道。 “啊,没什么,没什么。摆捕头,大野市是省会所在地,有些工作干起来会比较敏感,我没有其他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有什么重大行动要及时向省厅及上级领导汇报,免得让省厅陷于被动。唉,天子脚下的官不好当啊,你知道大野市公安局的原局长为什么被调到省厅闲赋吗?七一四大案没有告破只是摆在桌面上的原因,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曾经查封过河东大世界……你只要明白我这番话的意思就行了。摆捕头,最近大野市连续发生大案要案,我看你们的班子也确实需要加强啊。” “厅长,你的意思我明白。我要说的是我首先是一名警察,我的职责是保护一方平安,铲除社会上的污垢,而不是充当某些人的保护伞,我可以服从组织,但是没有看某个人脸色行事的习惯。如果厅长认为这行动不妥,我可以取消这次行动,我还知道下级必须服从上级。”摆蕴菲将了薛永刚一军。 “你说的很对,但是有什么大事咱们最好还是事先通通气,我估计你们的行不会有什么大收效,既然行动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薛永刚没等摆蕴菲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放下电话薛永刚自言自语地说:“走了一个愣头青,来了一个青头愣,唉,还是他妈的省委副书记的老婆,难以管教,不听招呼啊。”薛永刚说罢赶紧用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摆蕴菲刚才听了薛永刚的话,也能够理解厅长的难处,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声。 司机小满说:“摆局长,这个河东大世界确实是个老虎屁股,你听说过军营三结义没有?” 摆蕴菲说:“我只听说过《三国演义》上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还没有听说过军营三结义,现在还兴这一套?有什么来历吗?” 小满笑着说:“军营三结义是指三个人,路长通、凌海天和韩二宝。” “就是凤凰山看守所的韩二宝?” “对,路长通是大哥,凌海天是二哥,韩二宝是三弟,不过这三个人当年在部队上的时候,都是咱们周大海支队长手下的兵,他们都尊周大海为大哥,现在就有人把军营三结义改称为军营四结义了。” 摆蕴菲点了点了头,她现在更加清楚周大海与凌海天的关系了,但是不知道这些人与苗禾壮有没有什么关系,就试探性地问道:“小满,你知道凌海天与苗禾壮有什么关系没有?” “当然有啊,凌海天有个孪生弟弟叫凌昊天,与苗禾壮是结拜弟兄,现在是大煤集团红旗煤矿的矿长。”小满说。 摆蕴菲点点头,她现在对大野市的黑社会势力基本上有了这样一个设想:看上去是两股黑社会势力,一股是以苗禾壮为首的凤凰山黑恶势力,一股是以路长通为首的大世界黑恶势力。两股势力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经济角度上看又可能是一股势力。仅凭苗盼雨和路坦平的关系,路长通和凌海天这些人不可能与苗禾壮没有联系,再加上公安内部的周大海、韩二宝充当保护伞和帮凶,难怪她上任以来工作处处被动,什么政绩也没有取得。她突然在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假设:大世界里的罪犯也有可能藏在大煤集团。当小满把车停下来之后,摆蕴菲才发现已经到河东大世界门口了,她和小满下车进门往二楼上走,听见有吵架声,上到二楼,见地上蹲着四五个男人和二十几个妓女,凌海天把大野市公安局的搜查证撕得粉碎,一地纸屑。凌海天叫嚷着说:“你姓王的凭什么搜查我河东大世界?谁给你的这种权力?你有什么资格?我是合法经营的商人……” 王太岳反驳道:“你如果是个合法商人,我们就不会来搜查,再说,接受公安审查也是你们应尽的义务,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凌海天,你也太娼狂了吧,凭什么?就凭我们是人民警察,就凭人民赋予了我们这样的权力,因此才来搜查你们大世界!你是个合法商人吗?这些嫖客和妓女不是证据吗?搞色情服务是合法的吗?”摆蕴菲说。 凌海天仍然很猖狂:“摆局长,他们是合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你凭什么侮辱他们是嫖客和妓女?有证据吗?他们只是来搞保健按摩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民的健康。有谁见到哪个人有出格的行为了?啊,堂堂一个煤碳厅的厅长被谋杀,犯罪嫌疑人在你们的眼皮底下自杀,是不是破不了案来这里拿我们这些合法商人出气啊?我们是纳税人,不是出气筒,更不是犯罪嫌疑人,你们破不了案只能说明你们无能,不要以审查为名扰乱大野市的经济秩序,哦,你们就这么厉害,想查谁就查谁?小心我控告你们滥用职权!” 摆蕴菲气得脸色泛青,掏出刘全根和王新槐的照片递到凌海天面前问:“凌海天,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凌海天先惊了一下,然后说:“认识,曾经是我们的员工。” “现在人呢?犯罪嫌疑人窝藏的地方难道我们不该来查吗?” “摆局长,你有没有搞错啊?结巴和一只耳因为打架被你们抓走了,他们从抓走的那天起就被我们公司开除了,你们来向我要人,是不是你们公安局搞刑讯逼供把人给整死了,来栽脏陷害别人啊?他们是曾经在这里工作过,难道这就说明我有问题?你们让犯罪嫌疑人自杀在看守所里,你摆局长有没有责任?” “该我承担的责任不用你来提醒。凌海天,鉴于你们大世界搞色情服务,窝藏罪犯,即日起停业整顿,这是停业整顿通知书,你签字吧!”摆蕴菲把事先准备好的通知书递给凌海天。 “这个我不能签,我们是合法商人,你们没凭没据为什么让大世界停业整顿,整顿什么?啊?请你拿出证据来呀,不然我们一旦有经济损失谁来负责赔偿?” 摆蕴菲正要说话,手机响了,她一接是刘颂明的电话:“刘书记,我是摆蕴菲。” 刘颂明在那边说:“摆书记,听说你准备让河东大世界停业整顿?为什么?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大世界的职工打了书记热线,反映你们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扰乱他们的正常经营秩序,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啊!” “刘书记,我们的证据很充分,谋杀白杉芸的凶手原来是他们大世界里的人,后来因为打架被拘留,一个叫刘全根,一个叫王新槐,况且他们原来在平州就是负案逃犯,凌海天收留这些人,本身就是不对的嘛。” “我听说原来那两人被抓后大世界就把他们开除了,现在你让他们停业整顿的理由是什么?蕴菲同志,我看缓缓再说吧,凡事不要操之过急,要以稳定发展的大局为重啊。” 摆蕴菲真想对着电话吼两声,但是刘颂明毕竟是市委书记,她必须服从他的命令,于是很气愤地合了电话,拿上刘全根和王新槐的照片吼道:“收队。” 干警们准备离开大世界,凌海天冷笑着说:“摆局长,我这里很忙,就不送了啊!哪天你也来保健保健,不过这种行为可不太好。” 摆蕴菲扭回头杏眼圆瞪,反唇相讥:“凌海天,你现在得意为时尚早,咱们后会有期!你记住咱们的较量仅仅只是开始,只要你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咱们走着瞧!” “摆局,我要是个纯洁的淑女呢?” “凌海天,虎走天下总吃肉,狗走天下总吃屎!你永远也不会是个纯洁的淑女,要是也只能是一只大灰狼,一个面目狰狞的女鬼,是人是鬼还是狼,时间会证明一切!” “摆局,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凌海天是一只虎,虎它天生就是吃肉的。你慢走,不送啊!” 摆蕴菲和王太岳走出大世界的门,王太岳骂道:“这个凌海天他妈的太猖狂了,早晚老子要收拾他,看他还能得意几时。” “哼,关键是刘颂明把手伸得太长了。太岳,我们老这样不行啊,最近我们家老李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本《官场三十六计》,我也看了,很受启发。三十六计中有反客为主一计,我们一定要反客为主,再不能这样被动了,从今天开始,没有证据我们就不行动,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下力气去查结巴和一只耳这两个人,从这两个人身上打开缺口,一定要变被动为主动。咱们两个人分一下工,你负责查结巴和一只耳的下落,重点放在与凌海天有关系的地方,我去查苗禾壮的下落,这个事情你要注意保密。” 王太岳听摆蕴菲这么一说,使劲点了点头说:“摆局,我虽然没有看过《官场三十六计》但是我读过三十六计,我们不访把查找结巴和一只耳的行动搞得大一点,来个打草惊蛇,敲山震虎,看看苗禾壮和苗盼雨他们会有什么反映。” 摆蕴菲点点头说:“太岳,看来我推荐你当副局长没有选错人,不过周大海就比较难说了。” “我这还不都是跟着局长学的。” “太岳,少来奉承这一套啊,我老摆最不喜的就是被别人奉承。”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王太岳笑着说。 摆蕴菲坐着车回大野市公安局去,进大门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了门口贴着的公示红纸,那是一个月前大野市委来公安局考查副局长人选,摆蕴菲推荐了刑侦支队长周大海和经侦支队长王太岳,因为原来的两个副局长一个有病,一个到了退二线的年龄,大野市公安局现在等于没有副局长。半个月前王太岳和周大海两个人都通过了组织考核,进入公示阶段,公示期间并没有人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周大海和王太岳升任副局长已成定局。现在摆蕴菲反而后悔了,她觉得周大海其人似乎还需要再考察考察。如果周大海真的与凌海天有什么关系,那么他也有可能与大野市的黑社会势力有牵连,提拔了周大海,可能就是养虎为患,会使她摆蕴菲犯下严重的错误。 回到办公室,摆蕴菲刚坐在办公桌前,接到大野市委组织部那个女部长的电话:“摆书记,根据你们的推荐,市委组织部对王太岳和周大海两位同志进行了考核和公示,他们完全符合提拔条件,明天部里将派一位副部长去宣布他们的职务,事先和你通个气,你是政法委书记,公安上的事情我们还是比较尊重你的意见哩。” “啊……是这样,不过我认为周大海同志的提拔组织上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当初我的推荐也许有些伧促,现在我觉得……” “摆书记,这样不太好吧?你是大野市政法委书记,当初人选是你推荐的,组织部门是严格按照组织程序进行考核的,又没有人提出周大海同志有什么问题,现在又否决他就不太合适吧?再说对摆书记你个人的形象也不太好。周大海有什么具体的错误吗?” “啊,没有。我个人的面子倒是小事,我只是觉得当初的推荐有些草率,是不是先缓一缓再考察考察?” “还要考察?已经考察过了呀!要不这样吧摆书记,我把你的建意向市刘书记汇报一下,看他是什么意见再说。” “好的,好的,我这也是从负责任的角度提出异议的,请组织部相信我是出于公心。”摆蕴菲放下电话,就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出尔反尔,周大海和王太岳是她向组织部门推荐的人选,组织部门很尊重她的意见,拟把两个人都提拔为副局长,现在自己又站出来反对周大海的提拔,她是怕不慎铸成大错,心里非常矛盾。对周大海她现在只是直觉上的怀疑,还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她还吃不准,难以下什么结论。周大海的名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心情也越来越烦躁,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周大海的种种表现变成很多问号,在她眼前晃悠着,但也仅仅只是问号而已。截止目前,她确实还没有什么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去否决周大海的提拔任用。 电话响了,摆蕴菲从烦躁中恢复常态,一接是市委书记刘颂明打来的电话:“摆蕴菲同志吗?我是刘颂明。” “啊,是刘书记,有什么指示请吩咐。” “哈哈,我说摆捕头,你是不是抓罪犯抓成神经质了,现在连自己同志也开始怀疑和不信任了?据我所知,周大海同志的工作一向是很不错的,拟任副局长又是你这个政法委书向组织上推荐的,市委经过认真考核和研究,认为周大海和王太岳二位同志作风正派,工作成绩突出,完全符合提拔重用的条件,市委已经决定让他们出任大野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并且已经上报省厅,省厅也完全同意,研究的时候你不是还为他们说了不少好话吗,怎么现在又突然提出疑问了?这样就不太好吧!再说最近大野市很不太平,难道就没有你摆书记的责任?就没有大野市公安局班子力量薄弱的责任?就连我这个市委书记也有责任啊,公安局的班子其实早就应该加强了。哈哈,摆书记,你是女强人,也不能总拿自己的长处和别人的短处比,你是我省任长霞式的公安局长,全省像你这样的警察有几个?不能因为别人的能力不如自己就不提拔,有几个人能够和你相比呀?” “刘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事物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吗,我觉得当初的推荐可能有些草率。” “可能?我说你这个同志呀,提拔干部可不是小孩子们玩家家,是很严肃的事情,周大海同志到底有什么错误没有?王太岳呢?有就直说,没有就不能随便否决组织上的决议,你可是个爽快人啊。” “没有,没有。刘书记,我只是有一种感觉,沉得当初的推荐可能有些草率。” “摆蕴菲同志,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干工作怎么能凭感觉和可能呢?我们是共产党人,要实事求是嘛!有些时候凭感觉是要犯错误的,如果没有实质性的问题,市委研究决定的事情最好不要随意推翻,那样不好,也不能开这个先例,一旦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市委的工作就被动了。市委的决议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是很严肃的。当然如果是宜民书记的意思……他毕竟是省委领导。” “不,不,这个事情和宜民没有关系。” “那就这样定下来吧。” “嗯……这个……” “再见吧?”刘颂明已经准备压电话了。 摆蕴菲拿着电话好久没有吭声,最后说:“那就服从组织上的决定,我有意见就暂时保留吧。” “不,蕴菲同志,有意见可以提呀,只要你有周大海同志犯错误的证据,是不是最近你们闹什么矛盾了?” “不,不,刘书记,我真的没有什么证据,也没有闹矛盾,再说我怎么能把个人好恶带倒工作中,我只是有点感觉。你批评的对,干工作是不能凭感觉,不过有些时候感觉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证据啊。” “或者……把王太岳一并否决掉?” “不,不,刘书记,不能这样。”摆蕴菲明明知道刘颂明是在将她的军,但是她就是说不出什么。 “那就这样定吧,哈哈,蕴菲同志呀,可不能当面不说,背后乱说,犯自由主义啊,哈哈,开个玩笑,代我问李书记好啊,对了,你一定要上升到讲政治的高度去关心李书记的身体,他可肩负着全省人民的希望哩!” “哈哈,刘书记,我服从市委的决定就是了,也不会犯自由主义的错误,请刘书记放心。至于老李,你还不了解他,虽然拼命三郎的绰号没有给他起错,但是他有那么重要吗?” “这就好,这就好。”那边刘颂明压了电话,这边摆蕴菲听着笃笃的电话盲音,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干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既然没有周大海的什么证据,又何必对周大海的任用提出质疑呢?你的质疑是在否认自己还是在否决组织?否认自己可以,否决组织就是犯了大忌。此时此刻她终于从迷茫中解脱出来,自己个共产党人,当初推荐周大海拟任大野市公安局副局长是光明磊落之举,现在提出质疑仍然是光明磊落的,因为她发现了周大海的一些不良迹象,尽管这些迹象目前还不能作为证据,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不提出异议那才叫自由主义。她拿起电话想和刘颂明再交流一下看法,想了想又放下了。倒是刘颂明的形象在她的脑海里幻化着各种形态,一会儿慈眉善目,一会儿狰狞可怕,一会儿气势嚣张,咄咄逼人……那么刘颂明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周大海是不是与刘颂明有什么私人关系?不然他为什么如此关心周大海? 第四章 卷巨澜 锷未残 十九 王步凡从凤凰山回到省委进了办公室里,发现从门缝中塞进一封信,他拆开一看是闻过喜写的《滨海别墅区背后究竟有没有腐败现象》的文章。他到省纪委上任后,一直在考虑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问题,既然组织上把他安排到省纪委来当副书记,自然有其科学性和合理性,他别无选择,只有服从。仅仅两天时间,他在佩服李宜民这个拼命三郎敬业无私的同时,也对李宜民的工作思路提出质疑:面对河东省目前的复杂形势和可能存在的腐败现象,做为一个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李宜民的工作重心显然不应该放在煤矿抢险上,并不是说工人同志的生命不重要,抢险可以让其他人去坐镇指挥,李宜民应该去考虑大事,应该立即着手调查处理矿难背后的一些事情,而李宜民似乎对矿难背后的事情考虑得少了,是没有问题,还是李宜民没有发现问题。闻过喜的揭发信让王步凡的眼睛一亮:陈唤诚把他调来当纪委副书记,可能是在一个势均力敌的棋局上添了一个棋子,他可能成为陈唤诚布局新一个棋局或者战胜对方的,很重要的一颗棋子。他正愁没有可烧的大火,闻过喜给他送来了干柴和硫磺,他相信滨海别墅区背后正如闻过喜所说,背定存在腐败问题,只要去查,就一定会发现问题。在河东省高层干部中现在流行看《官场三十六计》,副省级干部几乎达到人手一册,王步凡手头也有一本,是井右序送给他的,他刚刚看到第二计围魏救赵: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他又想到三十六计总说的内容:“六六三十六,数中有术,术中有数。阴阳燮理,机在其中……目前纪委的工作在明处,很被动。河东暗藏的腐败分子在暗处,他们掌握着主动权。如果能够反其意利手围魏救赵之计达到敲山震虎,打草惊蛇的作用就好了。他准备在适当的时候请示一下陈唤诚,然后突然出击去查滨海别墅,再从房主的身上认真追查下去,暗藏着的那些腐败分子就有可能会暴露出来,一些与别墅有关系的幕后人物就会浮出水面,仅此一招就有可能扭转纪委工作的被动局面,收到“围魏救赵”的效果。他是个急性子人,本来想马上去见陈唤诚谈一谈自己的想法,可是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就笑着摇了摇头。同时他又在考虑负面影响,一旦行动起来可就没有退路,如果进一步可能他的仕途还有希望,如果这一炮没有放响,或者炸伤了自己……他心里也复杂起来。 最近王步凡的父亲王明道患了肺病,身体一直不好,人老了,看样子已经没有治愈的可能。想起父亲他的心情非常沉重,他给妻子叶知秋打了电话,说了在省城的情况,问了父亲的病情,嘱托知秋要多回家看望老人。叶知秋是个善解人意,非常贤惠的女人,他信息叶知秋会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打完电话,王步凡仍然没有睡意,就打开电脑登录华夏地平线网。他最近才学会上网,中午他刚刚注册了一个王委纪东河的网名。他也比较喜欢杂文,就打开了华夏杂文栏目,当他发现阎王之死的文章后,很仔细地看了一遍,并且回了四个字:此文甚妙!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了三条未读的信息。第一条:王委纪东河,你的网名让我猜想了很多,因为我认识一个姓王的,听说他最近到河东纪委当了纪委副书记。冒昧地问一句,你认识一个姓南的女人吗?她是叶女士的朋友。你认识一个姓温的女士吗?她是王先生的朋友。发送者的网名叫风流一生还不够。 王步凡猜测这个风流一生还不够肯定与姓南的有关,他在记忆中快速寻找与南字有关系的人,他想到了南瑰妍,但是不知道南瑰妍现在在哪里,也知道南瑰妍的口松,立场也不是十分坚定,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想问她现在在哪里。就给南瑰妍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我不认识姓南的女人,尽管如此,认识你仍然很高兴,握手,新朋友。 对方回了信息:我也很高兴,握手,朋友。 王步凡再看第二条信息:王委纪东河,你的网名让我猜想了很多,冒昧问一句,你认识一个姓温的女人吗?你认识一个叫学凡的老先生吗?他是赵氏家族的一成员。发送者的网名叫淑女靓妹。王步凡怀疑这条消息是曾与他有过交情的温优兰发的。温优兰原来是天野市天道宾馆的服务员,对王步凡非常关心,王步凡也很赏识她,就让经理给她提拔了一个大堂经理。后来温优兰的丈夫当了南山县的县委书记,在南山一次抢险中牺牲,温优兰经人介绍嫁给大野市市委书记刘颂明,从那以后王步凡就再也没有见过温优兰。 现在面对电脑屏幕,温优兰的面貌突然出现在屏幕中,哀伤憔悴,瘦了许多,眼角好像还挂着泪花,让他看了直心疼。他仔细看时温优兰的面貌又消失了。他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又很想了解一下温优兰现在的情况,就和她在网上相互发消息聊天: 我认识一个叫学凡的小男孩,他今年有一岁多两岁吧。也认识一个非常善良贤惠的女人,姓温叫优兰,好像温优兰的儿子就叫学凡。我知道的学凡是一个小孩子而不是一个老先生,那么你是学凡老先生的什么人? 我就是温优兰,学凡确实不是老先生,他是我的儿子。你认识天野市妇联的野知秋主任吗? 纠正一下,我的妻子姓叶不姓野。王步凡刚刚回过信息,就觉得对方可能是故意把叶字打成野字试探他。 对方又回了信息:你是王书记吧?看到你在《阎王之死》文章里的回帖,我也喜欢这篇文章,在网上见到你很高兴,读了《河东日报》也高兴,旧文重发有什么现实意义? 没有,是别人替我发了,我并不知道。 你上网肯定有其他目的,不会只是为了消遣吧?我非常怀念温寨村西沟里边的温泉…… 对方的身份已经确定,就是温优兰,因为那个温泉是他们曾经游玩过的地方,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别人根本不会知道,因此肯定是温优兰。于是王步凡又回了信息:是,我是王步凡,优兰,你现在过得好吗?学凡很健壮吧? 学凡在他姥姥家,一切都好,勿念。 那就好,保重! 我过得并不幸福,刘颂明是个贪官,在滨海有一套别墅,养了个情人叫江心月,我们的婚姻已经形同虚设,现在和分居差不多。贪官背后有女人,那么贪官面前为什么就不会有反贪的女人呢,这个问题是不是值得王书记研究?也许女人的力量是不可小视,关键时刻美人也是双刃剑,只是没有人用心去挖掘女人的反贪潜力。你现在调到省纪委工作,是否需要女人帮忙?是否可以去挖掘一下女人的反贪潜力? 哦,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你过得很幸福。你说的女人反腐败很有创意,也可行,我一定认真考虑对待,你敢于站出来反腐败吗?你能够组织起来一些反贪的女人吗? 我过得确实不幸福。是南瑰妍给我推荐让我看《阎王之死》的,当我看见王委纪东河这个网名的时候突然眼睛一亮……不过我觉得王委纪东河这个网名很容易让人想到是你,因为你现在在纪委,姓王。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以你的聪敏,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我只是试探一下,没有想到还真是你。很高兴,但是建议你立即注销此网名…… 你提醒得很有道理,谢谢!南瑰妍刚才也探问我了,我说我不认识姓南的女人,你也不要告诉她咱们联系过,你就说王委纪东河不是我的网名。我现在只相信你一个,你可以启动女人反贪行动,不过千万要小心,先收集材料,应该要依靠组织,不要单独行动。因为反贪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必要的时候我会及时帮助你,切记!切记! 知道了。我现在很想见到你,有很多心里话想当面向你倾诉,我简直快支撑不下去了,一天也不想和刘颂明在一起。 现在不行,我太忙,等忙完这一阵子我会主动和你联系,你把电话留给我,好久没有联系,已经不知道你现在的电话了。至于刘颂明那里还是暂时不要离开,你离开就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了。 好的,听你的话。另外,你认识东方云和东方霞姐妹,东方云现在改名为东方云霞,在河东大世界老板凌海天手下当秘书,我们经常聊天,东方霞现在改名为东方曙霞,是政协主席刘远超的情妇,在大野集团任财务总监,不过她平时不怎么去上班。不好意思,因为我认为东方霞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我已经告诉她王委纪东河可能是你的网名,你如果不想让她知道…… 哦,她们怎么老做别人的情人啊?对了,我现在还不想和他们联系,你不要说咱们联系过,留个悬念也好。 我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南瑰妍可能又做了别人的情人。好像东方姐妹和一般人不同……我永远都是当初的温优兰,我相信你还是原来的王书记。 永远的朋友。祝好!顺便告诉你我准备用女侠孙二娘这个网名。 哈哈,这个网名好,没有人会和你联系起来,具有很大的隐蔽性,你的思维还是那么敏捷。 我不是已经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刚才你还批评我。 不敢,只是建议。 谢谢,那我就用女侠孙二娘这个网名。 好的,我已经记下了。 再见! 晚安! 王步凡打完再见两个字又把自己的新手机号留给温优兰,他对温优兰是相信的,她永远都是个淑女靓妹。而对南瑰妍、东方云、东方霞他就必须防着点。等温优兰把自己的手机号以信息形式发过来后,王步凡又一次道了保重和再见。 王步凡再看第二条信息是华夏第一傻妹发送的:你还认识东方姐妹吗?当初的爱心妹,现在的华夏第一傻妹和正义女侠。外边的世界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没有办法我们还是回来了,不过天野是肯定不回去了,现在我们就在大野市,又在以我们的方式和腐败分子做斗争。听温优兰说你可能就是天野市的王步凡书记,你现在一切都好吧? 王步凡知道是东方云发的信息,他现在不想暴露自己,只好回了信息:我不认识姓东方的女子,更不知道什么爱心妹和正义女侠。我也不是天野人,不过能够认识你很高兴。拒绝和对方聊天之后他在华夏杂谈里点击在线版主,要求注销自己的网名。等网名注销了以后,他重新注册了女侠孙二娘这个网名。然后给温优兰发了一个信息:知你知道,不要随便告诉别人。 他又找到河东业余纪委那篇《阎王之死》的文章看,点击率很高,发表仅一天时间已经有五千多人点击,里边的回帖大部分是痛斥腐败的。 有一个网名叫马克思主义者的网友回帖比较好: 从近年来查处的大案要案看,一些腐败分子在落马前,曾经是拔尖人才,曾经是优秀干部。然而面前对钞票,面对红唇,他们在经意和不经意间开始堕落,最终成为人人唾骂的犯罪分子。这种现象很值得在位的官员们深思! 一个网名毛泽东思想万岁的网友回帖比较有深度: 苦干实干撤职查办哭个够, 东混西混提拔一帆风顺溜, 尽职尽责横遭指责辞职走, 玩忽职守官位高高人依旧。 另一个网名叫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回帖就不太合适。 阎王之死讥与讽, 如今河东雾重重。 若把贪官数个遍, 此文影射路坦平。 王步凡看了这些回帖,信手将诗做了如下修改: 阎王之死讥与讽, 如今官场雾重重。 若把贪官皆铲除, 国泰民安享太平。 修改了网友的诗,然后发表。他仍然觉得“此文影射路坦平”一句非常不妥,赶紧与《阎王之死》的作者河东业余纪委联系,建议让他要求版主把回帖诗删掉,并说明路坦平是河东省的省长,这样不太好。作者正好在线,就笑他过于敏感,说他并不在意路坦平是什么人。同时又赞扬他这个女同志为人的谨慎,最后答应向版主申请把回帖诗删掉。他这时觉得自己身为河东省的纪委副书记,在网络上居然以女侠孙二娘这样的网名出现有些滑稽可笑……很想让版主把网名再次删掉。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暂时保留这个网名,也许在网络上能够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第一天就知道刘颂明是贪官,知道他有别墅和情人,还知道东方霞是刘远超的情人,这些信息很重要,不能不说是网络帮了他的忙。如果在网络上的朋友多了,获得信息的渠道肯定会更加宽阔,对他了解一些必要的情况也肯定有好处。 再往下看,有一个叫正义女侠的网友的回帖也很有特点:对贪官我见得多,了解得也多,不过像一个姓刘的这样狡猾的贪官却不多见,他居然是贪官中的不倒翁。什么时候用上女侠召唤我,女侠的剑永远指向贪官污吏的狼心狗肺。 王步凡猜想这个正义女侠可能就是东方霞,现在改名东方曙霞。王步凡现在还不想和她联系,不过只要东方曙霞是大野集团的财务总监,总有一天会用着她的,为了给对方留个好印象,王步凡特意给正义女侠回了信息:正义女侠,非常敬佩姐姐的胆量,握手,永远的朋友。我这里有这样一个顺口溜不知道你见过没有?现代美女誓言:把60岁的男人思想搞乱,把50岁的男人财产霸占,把40岁男人搞得的妻离子散,把30岁男人的腰杆累断,让20岁的师哥围着我瞎转! 对方马上回了信息:女侠孙二娘,哈哈,难道你以为我们就是那样的女人吗?现在不作任何解释,时间会证实一切!哦,对了,当年我在《天野日报》上读过一篇《人,应该这样活着》的文章,《阎王之死》的文风与《人,应该这样活着》有些像,不知是否出自同一位先生之手?你说呢妹妹。 王步凡现在还不知道《阎王之死》的作者是闻过喜,也不想对《阎王之死》进行评论,更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回了信息:《人,应该这样活着》的文章我没有读过。然后赶紧下线…… 王步凡虽然下线,但是并没有关闭电脑,杂谈里没有其他新鲜的文章,他现在非常关注河东省的经济状况,在网络上搜寻着查看有关电解铝市场的情况。 他看的第一篇是国家发展改革委有关方面负责人谈电解铝的情况: “九五”以来,我国铝工业取得了长足的发展。2000年我国电解铝产量300万吨,供需大体平衡。到2002年底,已形成电解铝产能510万吨,当年实际产量435万吨,成为世界第一大电解铝生产国。2003年上半年,我国电解铝产量253万吨,比上年同期增长26.7%,净增产54万吨。在市场需求以及1998年-2000年期间电力供应相对过剩、有些地方出台优惠电价政策等诸多因素刺激下,近年来,一些地方和企业不顾市场的实际情况、产业政策、环保法规的要求,盲目新建电解铝项目,能力急剧扩大…… 加快我国电解铝工业的战略重组,优化配置资源,提高产业集中度,形成合理的产业链,实现规模化、集约化,提高核心竞争力,是发展我国电解铝工业的必然选择…… 从这一份材料可以看出,陈唤诚和路坦平提出工业强省战略,大上铝厂的时候,电解铝的形势已经开始出现不良现象,现在更是不容乐观,那么当时河东省为什么还要建那么多的铝厂?是陈唤诚不懂市场经济规律,还是路坦平另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怕两方面的因素都有。王步凡继续看有关于电解铝的介绍,有一篇文章说的是电解铝出现全行业亏损的事情: ……铝厂以前很赚钱,因为在2002年以前电解铝的销售非常顺利,生产出来马上运走,铝厂甚至不用设专门的仓库。然而,进入2004年,情况突变:电解铝的价格下降,生产成本上升。生产电解铝的企业纷纷开始亏损,有些企业不得不停掉部分电解铝车间,产量急剧减少。国家发改委新闻发言人在北京说,2005年一季度,我国电解铝行业的实际亏损面高达近80%;另据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的统计,至2005年2月底,在我国130多家电解铝企业中,已有34家完全停产——整个行业已到了全面亏损的边缘,严酷的事实就摆在我们眼前…… 由此看来路坦平的儿子路长通现在做氧化铝生意,可以说是日进斗金,且没有任何风险。王步凡从这些文章中似乎看出路坦平在河东省大力发展电解铝的真实目的——为私而并非为公,为情人和儿子而不是为了工业强省。他作为一省之长,不可能对全国铝市场的形势一无所知,不可能不考虑市场经济规律,只怕他是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顾一切了。 王步凡再看有关的报道,他的心里更加不安。 ……今年铝取消出口退税同时加征5%出口税的政策,已经使有关企业出口的平均成本增加1600余元,如果政策再出重手,将可能导致氧化铝价格进一步攀升,已经遍体鳞伤的电解铝行业利润极有可能降至冰点。中国政府已原则上决定从5月1日起取消氧化铝加工贸易享受的关税优惠政策,这意味着部分电解铝企业在进口重要原料氧化铝时将不再享受免征关税的优惠。该政策一旦出台,相关企业进口氧化铝的成本随之增加,企业自然会减少进口。而供需缺口的客观存在将导致氧化铝价格的上升,使氧化铝企业受益,电解铝企业受伤。统计显示,2004年国内氧化铝需求量为1289万吨,而产量为704万吨,共进口585万吨,占总需求量的45%,预计2005年国内产能依然不足,需进口670万吨以满足需求。从一季度的数据来看,中国累计进口174万吨氧化铝,同比增长45%,约占同期消费量的一半。 ……氧化铝的供需紧缺短期很难得到解决,价格极有可能随着需求的增长再度走高,由于生产成本增加,该政策最终会淘汰一些产量低,生产设备、技术落后的电解铝企业。政府认为,出口铝既消耗了大量能源,又在国内造成大量污染。因此从去年以来一直对电解铝行业进行持续的调控。不过,从海关公布的数据来看,这一政策的效果并不明显,第一季度国内出口原铝同比增加35.1%,铝产量第一季度同比也增加14.3%。由于原材料氧化铝的价格持续高位和电力价格上涨,以及国家对电解铝出口退税政策取消,预计2005年1-6月将有更多的电解铝厂出现亏损。 王步凡看了这些报道,心里很想和陈唤诚仔细交流交流,可是又觉得有些不妥,因为天野电解铝有深加工企业在做坚强后盾,增加了企业的抗风险能力,目前还是赢利企业,他过于强调大野、平州两家电解铝企业的黯淡前景,会不会让别人认为他是在为自己评功摆好,会不会让人他是想踩着别人望上爬?但是不说又不行,形势已经这样,他现在也列席省委常委会议,如果他作一个哑巴,那么组织上让他列席会议干什么?大而言之,对不起天地良心,小而言之对不起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王步凡正在举棋不定,忽然想起省委副书记井右序的父亲井然,井然是王步凡的岳父张问天的同学,对我步凡的成长一直比较关注。他也知道井然有晚睡的习惯,现在也许老人家还没有休息,他到省里来工作应该去拜望一下这个曾经无私帮助过他的老干部,这个时候又是不为人知的夜里。他打通了井然的电话,汇报了自己最近的情况,向老人问了好并且说自己想去向他汇报汇报工作。井然说:“你这孩子总是那么有礼貌,现在你省省领导了还向我汇报什么工作,有时间来家里玩就是了。” 王步凡问:“井老,现在晚不晚?” 井然说:“小王你过来吧,我等着你,什么时候都不晚。”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来吧,我也正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王步凡把刚才看的文章在电脑上出了一份,准备去见井然。他觉得去看望老人应该多少带点礼品,可是井然不抽烟也不喝酒,给他带点什么呢?况且他刚刚来到大野市,办公室里边更没有可捎的东西,他环顾了一下室内,发现书柜里边有一套《袁了凡纲鉴易知录》,线装的,可能是前任省纪委副书记弄的,现在那个副书记已经作古,不会再有人老要书了。他父亲王明道也有一套这样的书,他看过,对历史进行纲目式的叙述,比较详尽。他把那几十本书抱着下楼,心里有些不自然,不知道怎么就和送礼联系起来。接着自己又否定自己:不过是一套书,以井老的为人,他看过之后肯定还会还给他,这不应该算送礼,只是朋友之间的一些正常的交往而已。他想给叶羡阳打一个电话,又觉得这两天他太累了,应该让他好好休息,还是自己开车去吧。 出了办公楼来到省委大院里,天仍然下着雨,天空黑得像一块大而无边的幕布,整个办公楼只有省委书记陈唤诚和省委副书记井右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其他办公室的窗户都是黑洞洞的。是啊,河东现在天都快要塌了,他王步凡睡不好觉,陈唤诚和井右序肯定也是寝食难安,就连路坦平只怕也不可能高枕无忧。 王步凡开车出了省委大院,小车奔驰在红伟路上,很快就拐上大野路,即省委办公大楼后边的一条路,那里有几个小院落,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盖起来的省委领导住宅区,不够级别的领导是没有资格在这里居住的,井然虽然是个副省级干部,可他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因此有资格住在这里。这里的院落都很大,房子的式样有些古朴,房子周围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雨夜里白杨树被远处的灯光照射着看起来格外醒目。这里被大野市民称为老干部区或者高干区。王步凡原来和岳父来看望过井然,知道他住的地方,当他来到井然家门口,看见老人家在雨夜等在门口,让王步凡感动得直想掉泪…… 二十 摆蕴菲对河东大世界的两次突击检查都因走漏消息没有收到一点效果。这些情况都在公安部侦察员田秀苗的掌握之中,为了帮摆蕴菲一把,田秀苗回到别墅里等待万驭峰回来,一直等到天黑,万驭峰才来,一进屋就换拖鞋,顿时客厅里充斥着一股呛人的脚臭气。田秀苗捂着鼻子说:“小万同志,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什么把男人叫臭男人,以后你进屋要先洗脚,然后把你的臭鞋放在阳台上!” “那么小田同志,臭娘们又如何解释?你又不是我老婆,好像没有资格这样要求一个臭男人吧!”万驭峰挑战道。 田秀苗又去拧万驭峰的胳膊,万驭峰急忙躲开。秀苗道:“近芝兰者香,近牛粪者臭。哼,哼,臭气熏天,我提出严正抗义。” 万驭峰笑道:“小田同志,你是芝兰呢还是牛粪呢?芝兰虽好,离不开牛粪的滋润啊!” “哼,是牛粪在自作多情吧!” “小田,我觉得芝兰也有缺陷,虽然每月缺陷就那么几天,可是也没有必要让小万同志替你分担痛苦吧!你看一下卫生间里血融之于水,血腥味弥漫,卫生巾静悄悄地躺在纸娄里沉睡,这便是芝兰之杰作也……” 小田脸红了,不等小万说完就呛白道:“小万同志,打住,请立即打住,尽管你用了一些比较温柔高雅的词语,但是本靓妹仍然觉得你不尊重女同志。哎,不和你贫了,现在有个十分温柔,十分浪漫的任务需要你去执行。” “什么任务这么温馨啊?” “嫖娼。” “啊?小田,你用不用去精神病院看一下?” “哈哈哈哈,我一点病也没有,是在向你布置重要任务。” “嗨,这就奇了怪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宣布你是我的领导?” “因为你是男同志,现在只有男同志去嫖娼。” “废话,没有女人男人和谁嫖?现在还有女人包二爷……” “打住,打住,后边的就不要说了。小万,我告诉你,大野市公安局摆蕴菲局长搞了两次突击行动,去查封河东大世界,因为事先有人给凌海天通风报信,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我怀疑他们公安内部有奸细,今天晚上咱们两个去导演一幕禁黄电视短剧怎样?” “不行,不行,本帅哥还是个童男子呢,岂能失身于妓女乎?” “是让你去暗中侦察,谁让你去失身?到时候只要你把握住自己,妓女还能把你给强xx了?” “不干,不干,让人家当嫖娼犯抓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怎么工作?还怎么找老婆?” “小万,你放心,我保证让你有惊无险。”田秀苗说罢咐在万驭峰耳朵上说了几句就大笑起来。 万驭峰也忍不住大笑着,把肚子都笑抽筋了。 万驭峰稍稍打扮了一下,头上出现了几撮黄头发和一撮白头发,看上去活像个流氓混混,田秀苗也穿了件比较时髦比较暴露的衣服,戴上墨镜,挽了万驭峰的胳膊出门,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对浪漫的情侣。万驭峰小声说:“这种感觉真好,就是拧胳膊太疼。” 田秀苗玩世不恭地望了一眼万驭峰说:“又占我便宜,美吧你。”说吧又拧了万驭峰的胳膊。万驭峰疼得哎哟一声,田秀苗假装着心疼地问:“小万同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病了?”说着话还摸了一下万驭峰的额头:“不发烧啊!” 万驭峰装出一副愤恨的样子:“浪吧你,永远也嫁不出去,谁敢要你这种母老虎。” 田秀苗啧啧地说:“又看闲书掉泪不是,嫁不出去也不会懒在你家,你操得哪门子闲心?” 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牵狗的女人,狗拉屎了,那个女人笑着说:“宝宝怎么这么不乖,随地大小便。”说吧从包里掏出卫生纸给小狗擦了屁股,用卫生纸把狗屎抓起来扔进垃圾箱里,然后说:“宝宝乖,来,让妈妈抱上,走,回家和哥哥姐姐玩去,过几天呀,姥姥就来看望咱们了。” 万驭峰仔细看那只狗,它穿着很美丽的衣服,还穿着鞋,就和田秀苗开玩笑:“现在的狗也时髦,穿得比田秀苗好。” “刚才林得玉说让狗回家和哥哥姐姐玩,小万,不是和你玩吧?”田秀苗扮着鬼脸说。 “你是狗的姐姐?” “你是狗的哥哥。” “小田,你说现在怎么有这么多无聊的人,养个狗吧,又是给狗穿衣服,又是给狗穿鞋,还让狗给她叫妈妈,无聊,真是太无聊了。” “林得玉给别人做情人,内心太空虚了。” “什么林黛玉?你没有搞错吧?什么时候林黛玉也成情人了?” “嘘——小声点。”田秀苗回头看那个女人已经走远才说:“是林得玉,就在这里住,是别人养的情人。” “行啊,你怎么知道她叫林得玉?你怎么知道她是小蜜?”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她是谁养的?” “这个暂时和不知道。”说着话已经到门口了,田秀苗向出租车招了一手,出租车停下,小万和小田上车离开滨海小区。 小万和小田在大世界门口下了出租车,大世界门口的霓虹灯照得他们眼花缭乱。小田看了一下大世界对面的咖啡屋说:“小万,我就在这个咖啡厅里等你,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妓女在等候。”说罢小田拍了一下小万的肩膀笑了笑说:“有情况给我打电话或发短信,可千万不要假戏真做。” 小万苦笑一下说:“作践我吧你,本帅哥屁股后边跟了一大群,我就是一个也看不上。” “是一群羊吧?” “不和你贫了,再见。”小万给小田来了个飞吻,然后吹着口哨向大世界的门口走去,样子还真像流氓。 小田进了咖啡厅,服务小姐很热情地问:“小姐喝点什么?” “咖啡。” 服务小姐很快拿来两杯咖啡,因为到这里来的一般都不是一个人,好像已经不用再问,田秀苗也没有说什么坐下慢慢品尝咖啡。刚刚喝了两口,小万就发过来短消息:可以行动,肯定大获全胜。小田看着手机笑了笑然后给摆蕴菲发一条短信息:我是公安部的侦察员小田,现在你们再杀个回马枪去查大世界,肯定大获全胜。注意保密。不要和我联系,有事我会主动和你联系。 摆蕴菲此时正准备到凤凰山上去,车已经行驶到半山腰那个险要路断,收到短消息,她让司机小满调转车头,往回开,小满不解地望望摆蕴菲的脸,见她不说话,他也没敢多问。 进了公安局的大门摆蕴菲说:“小满,你回去休息吧,我去看一下才老李。” “摆局,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不用,你休息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好的。”小满说罢下了车,摆蕴菲匆匆忙忙地开着车子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其实摆蕴菲从开始查大世界,她就知道这是个不好下手的刺猬,两次查处失败她也并不气馁,她坚信只要是狐狸,肯定露尾巴。因此她交代老城公安分局的局长随时待命。摆蕴菲先给老城公安分局的局长打了电话,重新部署了行动计划,接下来才考虑公安部侦察员的事,她当时觉得侦察员是为白杉芸的案子而来,并不知道河东省的情况远远超出了她想象的那般复杂。 …… 小满回到家里妻子和儿子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妻子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满说:“摆局长说要去看望自己的丈夫,让我先回来了。” “摆局长可真是个好人,现在像她这样的干部可不多了,小满,你一定要照顾好摆局长。” “哎,最近大野市连续发生大案要案,什么工作都不顺,摆局长的压力很大,心情一直不好。” “还不是那些流氓无赖们给搅和的,唉现在的治安怎么会这样。” “是啊,大野市现在可能有黑社会势力,只要哪里有黑社会势力,哪里的公安和老百姓就别想安宁。” “啊,大野市现在也有黑社会?这里可是省城啊!” “只要哪里有贪官污吏,哪里必定有黑社会,你以为省城就太平无事了?” “小满,你也要当心!。虽然你是警察,可是我看电视上警察挺危险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也要保证摆局长的安全。”小满媳妇说。 小满的儿子跑到小满跟前说:“爸爸,我要黑猫警长的带子看。” “好哩,明天爸爸就给你买,告诉爸爸为什么要看黑猫警长的带子呀?” “长大我也当警察,抓很多很多的坏人。” “好小子,行啊,有志气。”小满给儿子擦了鼻涕,高高举起儿子父子两个在逗乐,小满媳妇在一边看着心里很高兴。 有人敲门,小满媳妇去开了门,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两个蒙面人,一个人背包的蒙面人冲到小满身边顺势下了小满的手枪,那个持刀蒙面人立即拽断了小满家的电话线。 小满媳妇吓愣了,直到儿子躲到她身后说:“妈妈,有坏人,我怕。”她才清醒过来,真的有坏人了。 小满瞅个机会刚把蒙面人踢倒在地,另一个蒙面人抡起椅子把他击倒在地。小满头上流了血,从地上爬不起来。小满媳妇吓得哭着说:“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袭击警察。” “老子是杀人抢刧的,警察,警察他妈的算个球!臭娘们,你再喊一声老子现在就杀了你的儿子。”持刀蒙面人威胁说。 小满媳妇吓得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我求求你们,我们家可是没有钱啊,就这一套房子还借了二十万呢。” “老子不是来要钱的,你给我滚到卧室里去,我们有话要和这位满警察说。”背包蒙面人对着小满媳妇说。 小满媳吓得浑身哆嗦,无可奈何地抱着儿子进了卧室,背包蒙面人跟进来把卧室里的电话线也拽了,然后说:“把手机给我。” “我没有手机。” “不会吧?现在给领导开车的司机哪个没有钱?老子不信。”蒙面人说着话把小满媳妇身上搜了一遍,又看了一下床上和枕头下边说:“还真是他妈的一个穷鬼。” “我们家小满为人老实,他从来不占公家一分钱的便宜。” “信,我信,现在这年代整个大野市就两个傻子,一个是你们家这位警察叔叔,另一个就是公安局长摆蕴菲。你给我听着,乖乖地在这屋里呆着,让你出来再出来,不然可别怪老子不客气。” 小满媳妇看了一眼蒙面人,点了点头。 背包蒙面人抱起孩子往外走,小满媳妇说:“你……孩子……” 孩子哭了,蒙面人说:“别哭,再哭让大灰狼吃了你。”孩子吓得不哭了,蒙面人把小满媳妇锁在屋里,把孩子放在墙角,来到小满身边说:“满警察,你给我听着,我们老板让你做我们的卧底,及时报告摆蕴菲的一举一动,这是给你开的价,预付五十万。” “你们老板是谁?我不干!” “这个暂时可不能告诉你,反正我们老板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能够呼风唤雨。我们老板说了,你要么接受任务得到这五十万,要么失去妻子和儿子,然后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上,满警察,你看着办!” “我不干,我是一名人民警察,岂能和你们这些时候渣子同流合污。” “别他妈的提警察了,现在像你们这种傻瓜警察还有几个?你们单位集房子借钱的又有几个人?摆蕴菲借了十万,你借了二十万对吧?” “反正我不干,我不能对不起摆局长,她是个好人。” “我们也知道摆蕴菲是个好人,是活着的任长霞,但是她挡了我们的道路,就是一棵芝兰也得拔掉。这叫做芝兰当道,当除!” “我不会答应你们的任何条件。” “那好,现在就让你看一下我们的手段吧。”蒙面人一步步走向蹲在墙角,吓得流着眼泪也不敢哭的小孩子。 小孩哭着说:“爸爸我怕,爸爸我怕。” “怕也没用,老子正好缺个儿子,这个小孩也挻可爱,就让我带走吧。” 小满吼道:“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蒙面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让小满看了一下说:“满警察,这是麻醉剂,今天晚上你的孩子和老婆就得随我们走,只要他们在我们手上,就不愁你不给我们老板做事。你只要敢报警,老婆孩子就没了。” “流氓,无耻!”小满骂着要爬起来,可惜功夫不抵蒙面人,又被按在地上。 “记住,不许报警,一报警你的妻子和儿子就真的没了,有人如果问起,你就说你爱人和儿子回平州老家了。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她们的,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但是你如果不仁可别怪哥们无义。”蒙面人说罢从塑料袋中掏出一条白色湿巾,在小满儿子的嘴上捂了一下,小满的儿子立即昏迷过去。 小满挣扎着喊道:“小孬,小孬!” 蒙面人说:“满警察,放心吧,你的儿子没事,我们会好好待他的,但是你必须和我们合作,别无选择。这是一支剧毒药剂,如果你再不答应,我就立刻毒死你的儿子。” 小满咬着牙低下了头,蒙面人又把小满媳妇请出来,她一见儿子昏迷不醒就哭道:“小孬,小孬,你们把我的儿子怎么样了?小孬,小孬,我是妈妈,你醒醒啊小孬……” “你儿子没事,一个小时后肯定醒过来,你现在就得和我们走,看好了,这是一支毒药,一滴可以杀死十个人,如果你敢叫喊或者逃跑,你儿子就没命了,走吧!” “小满,你可要救救儿子啊!”小满媳妇哭道。 小满此时真的害怕了,对着妻子说:“你们去吧,不会有危险,我一定会救你们的。” 小满媳妇擦着眼泪说:“天啊!怎么让我们摊上这种倒霉的事啊。” “少他妈的废话,走吧。”蒙面人说罢抱起小孬往门外走,小满媳妇看了小满一眼也跟着走了。 持刀歹徒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说:“这是和你联系的电话号码,有事就打这个电话或者发短信,如果你行动不力,后果你自己知道。枪给你留下,警察丢枪是要下岗的,不过子弹我要带走。”蒙面人很熟练地把枪里的子弹取出来,装进口袋中,把枪丢在地上,然后说:“这可是关系到你身家性命的大事,希望咱们合作愉快,也希望你好自为之。”蒙面人说罢丢开小满迅速走出门去,回手将客厅的门锁上了。 小满从地上站起来,两眼呆滞,心里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不为歹徒提供线索吧,他想到了妻子和儿子被歹徒害死的情景,为歹徒做事吧,他又觉得愧对局长摆蕴菲。他是摆蕴菲从平州带过来的司机,摆蕴菲对他很关心。此时此刻,摆蕴菲的好处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在小满的心头。他苦恼、恐惧、迷惘,他望着那个钱袋子,向钱袋子狠狠地踢了脚。他心里茫茫一片,在屋子里蹒跚着,他取出一瓶酒,倒了一茶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喝干,第三杯没有倒满,他把酒瓶丢在地上,瓶子碎了,他喝了第三杯酒,又把杯子摔了,他低声笑了一阵子,泪从眼眶里流出来,又低下头抽泣起来…… ………… 小田在大世界对面的咖啡厅里等着小万,见公安战士如暴风骤雨一般突然降临在大世界门口,然后冲进大世界里,几乎与此同时,小万悄悄走进咖啡厅,小田笑了一下揽住小万的胳膊说:“你坏,怎么才来呀?不让你喝咖啡了。”服务小姐带着几分羡慕在看他们离开,忽然说:“小姐,还没有付钱……” “在杯子下边,不会赖账的。” 走出咖啡厅,小万说:“小田,我发觉你挺会浪的。” 小田瞪了小万一眼:“小万同志,什么叫浪啊?不太懂。哎,小万同志,你没有失身吧?” “你说呢?小田,你是不是特想让我失身呀?”小万笑着问。 “你失身不失身好像与我关系不大吧?不过我还是相信革命同志的。” “既然相信还问这个问题干啥?是不是已经悄悄爱上我了,很在乎我?” “别自做多情了,讨厌!”小田又去拧小万的胳膊。小万急忙说:“打住,打住,小田同志,千万别再拧了,我这胳膊上已经伤痕累累,你说你拧也拧轻一点,怎么下手那么重,变态狂!” 小田笑着说:“用词不当,那叫职业病。来,宝宝,我给你揉揉胳膊。”说着话小田轻轻给小万揉了揉胳膊。 小万闭上了眼睛说:“舒服,真舒服,要是天天这样该多好啊,要温柔不要暴力。” “做梦吧宝宝。”小田推开了小万。 小万说:“你才是宝宝。” 小田不再逗了,她拦了出租车,两个人上车离开。 …… 在滨海十一号别墅楼里,南瑰妍躺在薛永刚的怀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薛永刚的胸膛。薛永铡闭着眼睛说:“小南,你很像一个人。” “苗盼雨是吧?” 薛永刚睁开眼问:“你怎么知道。” 南瑰妍风情万种地说:“男人的心思我最了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不是个贪色的男人,但是你十分爱慕苗盼雨,又不敢示爱于她,因为她背后那个人的权势太大了,于是你就把我当成了苗盼雨的替身,你在和我做爱的时候总会觉得怀里抱着的就是苗盼雨。” 薛永刚眼睛一亮说:“行啊,小南,你快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说实话,我的老婆很漂亮,但是她没有苗盼雨的气质好,我见到苗盼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 “那你就把我当做苗盼雨好了。” “盼雨。”薛永刚望着南瑰妍故意这样叫了一声。 “哎。”南瑰妍将错就错地应了一声。随着南瑰妍的应声,薛永刚紧紧地抱住南瑰妍狂吻起来……两个人正在兴头上,手机响了,薛永刚放开南瑰妍,一接手机是摆蕴菲打来的:“薛厅长,报告你一个好消息,今晚我们对河东大世界杀了个回马枪,当场抓获卖淫嫖娼人员八十九对,人证俱在,我已经把河东大世界封了,凌海天也被我抓起来了。报告完毕!” “摆捕头,你行啊,又是一个马后炮!你在行动之前为什么不向我汇报?现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个事情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们大野市公安局的单独行动,你也不要说向我汇报过。” “薛厅长,我汇报晚了吗?” “蕴菲同志,我要得是马前作揖,不需要马后叩头,记住!这个事情我不知道。”薛永刚不等摆蕴菲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他一脸不高兴地自言自语道:“现在还向我汇报个啥,让我当挡箭牌?想得美!”此时他的电话又响了,他一接是苗盼雨打来的:“啊是苗总啊!” “凌海天的大世界被封了,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阻止摆蕴菲?” “啊,有这种事?我不知道啊,这个摆蕴菲历来喜欢独来独往,人家是省委副书记的老婆,有靠山啊,把我这个公安厅长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薛永刚装作一点也不知道。 “你要出面协调一下,刘颂明会配合你的,现在卖淫嫖娼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那么认真呢?该开业还得让人家开业啊,最多罚几个钱就行了。” “好的,我问一下情况再说,再见!”薛永刚合了电话,又自言自语地说:“我看凌海天那小子也是活该!” 南瑰妍忽闪着一双迷人的大眼睛问:“要走了吗?” 薛永钢冷笑一下说:“我傻呀!良宵一刻值千金,有佳人相伴我舍得吗?就是天塌个窟窿也要等明天再去补。宝贝!盼雨,我可离不开你呀!” “这还差不多。”南瑰妍撒着娇又钻进薛永刚的怀里,两个人又开始亲吻緾绵。两件睡衣扔在地上,四只脚在交错蠕动…… 二十 摆蕴菲对河东大世界的两次突击检查都因走漏消息没有收到一点效果。这些情况都在公安部侦察员田秀苗的掌握之中,为了帮摆蕴菲一把,田秀苗回到别墅里等待万驭峰回来,一直等到天黑,万驭峰才来,一进屋就换拖鞋,顿时客厅里充斥着一股呛人的脚臭气。田秀苗捂着鼻子说:“小万同志,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什么把男人叫臭男人,以后你进屋要先洗脚,然后把你的臭鞋放在阳台上!” “那么小田同志,臭娘们又如何解释?你又不是我老婆,好像没有资格这样要求一个臭男人吧!”万驭峰挑战道。 田秀苗又去拧万驭峰的胳膊,万驭峰急忙躲开。秀苗道:“近芝兰者香,近牛粪者臭。哼,哼,臭气熏天,我提出严正抗义。” 万驭峰笑道:“小田同志,你是芝兰呢还是牛粪呢?芝兰虽好,离不开牛粪的滋润啊!” “哼,是牛粪在自作多情吧!” “小田,我觉得芝兰也有缺陷,虽然每月缺陷就那么几天,可是也没有必要让小万同志替你分担痛苦吧!你看一下卫生间里血融之于水,血腥味弥漫,卫生巾静悄悄地躺在纸娄里沉睡,这便是芝兰之杰作也……” 小田脸红了,不等小万说完就呛白道:“小万同志,打住,请立即打住,尽管你用了一些比较温柔高雅的词语,但是本靓妹仍然觉得你不尊重女同志。哎,不和你贫了,现在有个十分温柔,十分浪漫的任务需要你去执行。” “什么任务这么温馨啊?” “嫖娼。” “啊?小田,你用不用去精神病院看一下?” “哈哈哈哈,我一点病也没有,是在向你布置重要任务。” “嗨,这就奇了怪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宣布你是我的领导?” “因为你是男同志,现在只有男同志去嫖娼。” “废话,没有女人男人和谁嫖?现在还有女人包二爷……” “打住,打住,后边的就不要说了。小万,我告诉你,大野市公安局摆蕴菲局长搞了两次突击行动,去查封河东大世界,因为事先有人给凌海天通风报信,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我怀疑他们公安内部有奸细,今天晚上咱们两个去导演一幕禁黄电视短剧怎样?” “不行,不行,本帅哥还是个童男子呢,岂能失身于妓女乎?” “是让你去暗中侦察,谁让你去失身?到时候只要你把握住自己,妓女还能把你给强xx了?” “不干,不干,让人家当嫖娼犯抓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怎么工作?还怎么找老婆?” “小万,你放心,我保证让你有惊无险。”田秀苗说罢咐在万驭峰耳朵上说了几句就大笑起来。 万驭峰也忍不住大笑着,把肚子都笑抽筋了。 万驭峰稍稍打扮了一下,头上出现了几撮黄头发和一撮白头发,看上去活像个流氓混混,田秀苗也穿了件比较时髦比较暴露的衣服,戴上墨镜,挽了万驭峰的胳膊出门,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对浪漫的情侣。万驭峰小声说:“这种感觉真好,就是拧胳膊太疼。” 田秀苗玩世不恭地望了一眼万驭峰说:“又占我便宜,美吧你。”说吧又拧了万驭峰的胳膊。万驭峰疼得哎哟一声,田秀苗假装着心疼地问:“小万同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病了?”说着话还摸了一下万驭峰的额头:“不发烧啊!” 万驭峰装出一副愤恨的样子:“浪吧你,永远也嫁不出去,谁敢要你这种母老虎。” 田秀苗啧啧地说:“又看闲书掉泪不是,嫁不出去也不会懒在你家,你操得哪门子闲心?” 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牵狗的女人,狗拉屎了,那个女人笑着说:“宝宝怎么这么不乖,随地大小便。”说吧从包里掏出卫生纸给小狗擦了屁股,用卫生纸把狗屎抓起来扔进垃圾箱里,然后说:“宝宝乖,来,让妈妈抱上,走,回家和哥哥姐姐玩去,过几天呀,姥姥就来看望咱们了。” 万驭峰仔细看那只狗,它穿着很美丽的衣服,还穿着鞋,就和田秀苗开玩笑:“现在的狗也时髦,穿得比田秀苗好。” “刚才林得玉说让狗回家和哥哥姐姐玩,小万,不是和你玩吧?”田秀苗扮着鬼脸说。 “你是狗的姐姐?” “你是狗的哥哥。” “小田,你说现在怎么有这么多无聊的人,养个狗吧,又是给狗穿衣服,又是给狗穿鞋,还让狗给她叫妈妈,无聊,真是太无聊了。” “林得玉给别人做情人,内心太空虚了。” “什么林黛玉?你没有搞错吧?什么时候林黛玉也成情人了?” “嘘——小声点。”田秀苗回头看那个女人已经走远才说:“是林得玉,就在这里住,是别人养的情人。” “行啊,你怎么知道她叫林得玉?你怎么知道她是小蜜?”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她是谁养的?” “这个暂时和不知道。”说着话已经到门口了,田秀苗向出租车招了一手,出租车停下,小万和小田上车离开滨海小区。 小万和小田在大世界门口下了出租车,大世界门口的霓虹灯照得他们眼花缭乱。小田看了一下大世界对面的咖啡屋说:“小万,我就在这个咖啡厅里等你,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妓女在等候。”说罢小田拍了一下小万的肩膀笑了笑说:“有情况给我打电话或发短信,可千万不要假戏真做。” 小万苦笑一下说:“作践我吧你,本帅哥屁股后边跟了一大群,我就是一个也看不上。” “是一群羊吧?” “不和你贫了,再见。”小万给小田来了个飞吻,然后吹着口哨向大世界的门口走去,样子还真像流氓。 小田进了咖啡厅,服务小姐很热情地问:“小姐喝点什么?” “咖啡。” 服务小姐很快拿来两杯咖啡,因为到这里来的一般都不是一个人,好像已经不用再问,田秀苗也没有说什么坐下慢慢品尝咖啡。刚刚喝了两口,小万就发过来短消息:可以行动,肯定大获全胜。小田看着手机笑了笑然后给摆蕴菲发一条短信息:我是公安部的侦察员小田,现在你们再杀个回马枪去查大世界,肯定大获全胜。注意保密。不要和我联系,有事我会主动和你联系。 摆蕴菲此时正准备到凤凰山上去,车已经行驶到半山腰那个险要路断,收到短消息,她让司机小满调转车头,往回开,小满不解地望望摆蕴菲的脸,见她不说话,他也没敢多问。 进了公安局的大门摆蕴菲说:“小满,你回去休息吧,我去看一下才老李。” “摆局,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不用,你休息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好的。”小满说罢下了车,摆蕴菲匆匆忙忙地开着车子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其实摆蕴菲从开始查大世界,她就知道这是个不好下手的刺猬,两次查处失败她也并不气馁,她坚信只要是狐狸,肯定露尾巴。因此她交代老城公安分局的局长随时待命。摆蕴菲先给老城公安分局的局长打了电话,重新部署了行动计划,接下来才考虑公安部侦察员的事,她当时觉得侦察员是为白杉芸的案子而来,并不知道河东省的情况远远超出了她想象的那般复杂。 …… 小满回到家里妻子和儿子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妻子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满说:“摆局长说要去看望自己的丈夫,让我先回来了。” “摆局长可真是个好人,现在像她这样的干部可不多了,小满,你一定要照顾好摆局长。” “哎,最近大野市连续发生大案要案,什么工作都不顺,摆局长的压力很大,心情一直不好。” “还不是那些流氓无赖们给搅和的,唉现在的治安怎么会这样。” “是啊,大野市现在可能有黑社会势力,只要哪里有黑社会势力,哪里的公安和老百姓就别想安宁。” “啊,大野市现在也有黑社会?这里可是省城啊!” “只要哪里有贪官污吏,哪里必定有黑社会,你以为省城就太平无事了?” “小满,你也要当心!。虽然你是警察,可是我看电视上警察挺危险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也要保证摆局长的安全。”小满媳妇说。 小满的儿子跑到小满跟前说:“爸爸,我要黑猫警长的带子看。” “好哩,明天爸爸就给你买,告诉爸爸为什么要看黑猫警长的带子呀?” “长大我也当警察,抓很多很多的坏人。” “好小子,行啊,有志气。”小满给儿子擦了鼻涕,高高举起儿子父子两个在逗乐,小满媳妇在一边看着心里很高兴。 有人敲门,小满媳妇去开了门,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两个蒙面人,一个人背包的蒙面人冲到小满身边顺势下了小满的手枪,那个持刀蒙面人立即拽断了小满家的电话线。 小满媳妇吓愣了,直到儿子躲到她身后说:“妈妈,有坏人,我怕。”她才清醒过来,真的有坏人了。 小满瞅个机会刚把蒙面人踢倒在地,另一个蒙面人抡起椅子把他击倒在地。小满头上流了血,从地上爬不起来。小满媳妇吓得哭着说:“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袭击警察。” “老子是杀人抢刧的,警察,警察他妈的算个球!臭娘们,你再喊一声老子现在就杀了你的儿子。”持刀蒙面人威胁说。 小满媳妇吓得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我求求你们,我们家可是没有钱啊,就这一套房子还借了二十万呢。” “老子不是来要钱的,你给我滚到卧室里去,我们有话要和这位满警察说。”背包蒙面人对着小满媳妇说。 小满媳吓得浑身哆嗦,无可奈何地抱着儿子进了卧室,背包蒙面人跟进来把卧室里的电话线也拽了,然后说:“把手机给我。” “我没有手机。” “不会吧?现在给领导开车的司机哪个没有钱?老子不信。”蒙面人说着话把小满媳妇身上搜了一遍,又看了一下床上和枕头下边说:“还真是他妈的一个穷鬼。” “我们家小满为人老实,他从来不占公家一分钱的便宜。” “信,我信,现在这年代整个大野市就两个傻子,一个是你们家这位警察叔叔,另一个就是公安局长摆蕴菲。你给我听着,乖乖地在这屋里呆着,让你出来再出来,不然可别怪老子不客气。” 小满媳妇看了一眼蒙面人,点了点头。 背包蒙面人抱起孩子往外走,小满媳妇说:“你……孩子……” 孩子哭了,蒙面人说:“别哭,再哭让大灰狼吃了你。”孩子吓得不哭了,蒙面人把小满媳妇锁在屋里,把孩子放在墙角,来到小满身边说:“满警察,你给我听着,我们老板让你做我们的卧底,及时报告摆蕴菲的一举一动,这是给你开的价,预付五十万。” “你们老板是谁?我不干!” “这个暂时可不能告诉你,反正我们老板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能够呼风唤雨。我们老板说了,你要么接受任务得到这五十万,要么失去妻子和儿子,然后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上,满警察,你看着办!” “我不干,我是一名人民警察,岂能和你们这些时候渣子同流合污。” “别他妈的提警察了,现在像你们这种傻瓜警察还有几个?你们单位集房子借钱的又有几个人?摆蕴菲借了十万,你借了二十万对吧?” “反正我不干,我不能对不起摆局长,她是个好人。” “我们也知道摆蕴菲是个好人,是活着的任长霞,但是她挡了我们的道路,就是一棵芝兰也得拔掉。这叫做芝兰当道,当除!” “我不会答应你们的任何条件。” “那好,现在就让你看一下我们的手段吧。”蒙面人一步步走向蹲在墙角,吓得流着眼泪也不敢哭的小孩子。 小孩哭着说:“爸爸我怕,爸爸我怕。” “怕也没用,老子正好缺个儿子,这个小孩也挻可爱,就让我带走吧。” 小满吼道:“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蒙面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让小满看了一下说:“满警察,这是麻醉剂,今天晚上你的孩子和老婆就得随我们走,只要他们在我们手上,就不愁你不给我们老板做事。你只要敢报警,老婆孩子就没了。” “流氓,无耻!”小满骂着要爬起来,可惜功夫不抵蒙面人,又被按在地上。 “记住,不许报警,一报警你的妻子和儿子就真的没了,有人如果问起,你就说你爱人和儿子回平州老家了。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她们的,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但是你如果不仁可别怪哥们无义。”蒙面人说罢从塑料袋中掏出一条白色湿巾,在小满儿子的嘴上捂了一下,小满的儿子立即昏迷过去。 小满挣扎着喊道:“小孬,小孬!” 蒙面人说:“满警察,放心吧,你的儿子没事,我们会好好待他的,但是你必须和我们合作,别无选择。这是一支剧毒药剂,如果你再不答应,我就立刻毒死你的儿子。” 小满咬着牙低下了头,蒙面人又把小满媳妇请出来,她一见儿子昏迷不醒就哭道:“小孬,小孬,你们把我的儿子怎么样了?小孬,小孬,我是妈妈,你醒醒啊小孬……” “你儿子没事,一个小时后肯定醒过来,你现在就得和我们走,看好了,这是一支毒药,一滴可以杀死十个人,如果你敢叫喊或者逃跑,你儿子就没命了,走吧!” “小满,你可要救救儿子啊!”小满媳妇哭道。 小满此时真的害怕了,对着妻子说:“你们去吧,不会有危险,我一定会救你们的。” 小满媳妇擦着眼泪说:“天啊!怎么让我们摊上这种倒霉的事啊。” “少他妈的废话,走吧。”蒙面人说罢抱起小孬往门外走,小满媳妇看了小满一眼也跟着走了。 持刀歹徒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说:“这是和你联系的电话号码,有事就打这个电话或者发短信,如果你行动不力,后果你自己知道。枪给你留下,警察丢枪是要下岗的,不过子弹我要带走。”蒙面人很熟练地把枪里的子弹取出来,装进口袋中,把枪丢在地上,然后说:“这可是关系到你身家性命的大事,希望咱们合作愉快,也希望你好自为之。”蒙面人说罢丢开小满迅速走出门去,回手将客厅的门锁上了。 小满从地上站起来,两眼呆滞,心里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不为歹徒提供线索吧,他想到了妻子和儿子被歹徒害死的情景,为歹徒做事吧,他又觉得愧对局长摆蕴菲。他是摆蕴菲从平州带过来的司机,摆蕴菲对他很关心。此时此刻,摆蕴菲的好处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在小满的心头。他苦恼、恐惧、迷惘,他望着那个钱袋子,向钱袋子狠狠地踢了脚。他心里茫茫一片,在屋子里蹒跚着,他取出一瓶酒,倒了一茶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喝干,第三杯没有倒满,他把酒瓶丢在地上,瓶子碎了,他喝了第三杯酒,又把杯子摔了,他低声笑了一阵子,泪从眼眶里流出来,又低下头抽泣起来…… ………… 小田在大世界对面的咖啡厅里等着小万,见公安战士如暴风骤雨一般突然降临在大世界门口,然后冲进大世界里,几乎与此同时,小万悄悄走进咖啡厅,小田笑了一下揽住小万的胳膊说:“你坏,怎么才来呀?不让你喝咖啡了。”服务小姐带着几分羡慕在看他们离开,忽然说:“小姐,还没有付钱……” “在杯子下边,不会赖账的。” 走出咖啡厅,小万说:“小田,我发觉你挺会浪的。” 小田瞪了小万一眼:“小万同志,什么叫浪啊?不太懂。哎,小万同志,你没有失身吧?” “你说呢?小田,你是不是特想让我失身呀?”小万笑着问。 “你失身不失身好像与我关系不大吧?不过我还是相信革命同志的。” “既然相信还问这个问题干啥?是不是已经悄悄爱上我了,很在乎我?” “别自做多情了,讨厌!”小田又去拧小万的胳膊。小万急忙说:“打住,打住,小田同志,千万别再拧了,我这胳膊上已经伤痕累累,你说你拧也拧轻一点,怎么下手那么重,变态狂!” 小田笑着说:“用词不当,那叫职业病。来,宝宝,我给你揉揉胳膊。”说着话小田轻轻给小万揉了揉胳膊。 小万闭上了眼睛说:“舒服,真舒服,要是天天这样该多好啊,要温柔不要暴力。” “做梦吧宝宝。”小田推开了小万。 小万说:“你才是宝宝。” 小田不再逗了,她拦了出租车,两个人上车离开。 …… 在滨海十一号别墅楼里,南瑰妍躺在薛永刚的怀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薛永刚的胸膛。薛永铡闭着眼睛说:“小南,你很像一个人。” “苗盼雨是吧?” 薛永刚睁开眼问:“你怎么知道。” 南瑰妍风情万种地说:“男人的心思我最了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不是个贪色的男人,但是你十分爱慕苗盼雨,又不敢示爱于她,因为她背后那个人的权势太大了,于是你就把我当成了苗盼雨的替身,你在和我做爱的时候总会觉得怀里抱着的就是苗盼雨。” 薛永刚眼睛一亮说:“行啊,小南,你快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说实话,我的老婆很漂亮,但是她没有苗盼雨的气质好,我见到苗盼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 “那你就把我当做苗盼雨好了。” “盼雨。”薛永刚望着南瑰妍故意这样叫了一声。 “哎。”南瑰妍将错就错地应了一声。随着南瑰妍的应声,薛永刚紧紧地抱住南瑰妍狂吻起来……两个人正在兴头上,手机响了,薛永刚放开南瑰妍,一接手机是摆蕴菲打来的:“薛厅长,报告你一个好消息,今晚我们对河东大世界杀了个回马枪,当场抓获卖淫嫖娼人员八十九对,人证俱在,我已经把河东大世界封了,凌海天也被我抓起来了。报告完毕!” “摆捕头,你行啊,又是一个马后炮!你在行动之前为什么不向我汇报?现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个事情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们大野市公安局的单独行动,你也不要说向我汇报过。” “薛厅长,我汇报晚了吗?” “蕴菲同志,我要得是马前作揖,不需要马后叩头,记住!这个事情我不知道。”薛永刚不等摆蕴菲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他一脸不高兴地自言自语道:“现在还向我汇报个啥,让我当挡箭牌?想得美!”此时他的电话又响了,他一接是苗盼雨打来的:“啊是苗总啊!” “凌海天的大世界被封了,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阻止摆蕴菲?” “啊,有这种事?我不知道啊,这个摆蕴菲历来喜欢独来独往,人家是省委副书记的老婆,有靠山啊,把我这个公安厅长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薛永刚装作一点也不知道。 “你要出面协调一下,刘颂明会配合你的,现在卖淫嫖娼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那么认真呢?该开业还得让人家开业啊,最多罚几个钱就行了。” “好的,我问一下情况再说,再见!”薛永刚合了电话,又自言自语地说:“我看凌海天那小子也是活该!” 南瑰妍忽闪着一双迷人的大眼睛问:“要走了吗?” 薛永钢冷笑一下说:“我傻呀!良宵一刻值千金,有佳人相伴我舍得吗?就是天塌个窟窿也要等明天再去补。宝贝!盼雨,我可离不开你呀!” “这还差不多。”南瑰妍撒着娇又钻进薛永刚的怀里,两个人又开始亲吻緾绵。两件睡衣扔在地上,四只脚在交错蠕动…… 第五章 关山远 苍穹寒 二十一 三月四日下午河东省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就要乘飞机到北京去开会,按照以往的惯例,陈唤诚和路坦平于三日下午组织了一个各界人士座谈会,参加会议的有省委省政府的领导,省内著名企业家,知名人士和老干部。目的是让大家畅所欲言,共商河东省的稳定发展大计。让各界人士提提意见,代表们把好的建议带到北京“两会”上去。 座谈会在大野路省委招待所举行,刚开始会议室内的气氛还比较融洽,会议室外春雨淅淅沥沥。这样的会议一般应该是轻松愉快的,糖果饮料应有尽有,标语祝福必不可少。会议室内左右两边的墙壁上挂着醒目的标语:畅所欲言共商国是为河东稳定发展建言献策;集思广益参政议政把国家复兴富强视作己任。“建言献策”和“畅所欲言”是座谈会的主题。今天这个宴会省委书记陈唤诚比较重视,把老干部都请到了,总共有七八十个人参加会议。 八张圆桌上坐了八十个人,每张桌子上有一位省领导作陪,省委书记陈唤诚和原省委书记马风疾,原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岳秀山、杨再成,原省政协主席文景明、成大业坐在一起。省长路坦平、政协主席刘远超、原人事厅厅长井然等人坐在一起。 座谈会开始,陈唤诚先讲了话,陈唤诚讲话的要点是:老干部为革命流血流汗几十年,已经成为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新同志要学习老同志兢兢业业,艰苦奋斗,不怕流血牺牲,为建设新中国立下不朽功勋的革命精神,学习他们无私无畏,廉洁奉公的高尚情操,并且要把这种可贵的革命精神发扬光大,为落实工业强省战略努力奋斗。当然在工业强省战略的实施中以及平时省委省政府的工作都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也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和失误,希望老同志指导批评,对于河东省的稳定发展也要献计献策…… 在谈到河东的电解铝时他说了这样的情况:2004年,电解铝的平均价格在每吨16200元左右。而据统计,同期国内电解铝的成本大都在每吨16500元以上。所以,业内人士普遍认为,除了以内部优惠价购买原料氧化铝和电力企业之外,电解铝生产企业都在亏损,大部分企业每吨亏损1000元到2000元钱——前几年盲目建设、低水平扩张的后果开始显现。这是国家发改委发言人对电解铝行业亏损的评判,也是我们的自省。而为了制止“重复建设”、“盲目投资”,在过去几年中,国家对电解铝行业的调控从未停止过,然而并没有真正控制住。那么谁是电解铝亏损的罪魁祸首呢?可以说是天灾而不是人祸。政府调控也没有收到明显的效果……中铝是国内最大的氧化铝生产商,其氧化铝占国内产量的95%以上。2003年,中铝六次提高氧化铝的价格:由2003年初的1800元每吨涨到12月的3700元每吨;2004年3月,中铝再次提高氧化铝的价格,从3700元涨到了4300元——这一价格大致保持到现在。为什么电解铝的价格不跟着氧化铝同步上涨呢?盲目投资,产能过剩是主要原因。据统计,2004年,电解铝产能合计为928万吨,超出实际产量40%。这就是盲目投资,重复建设的恶果。企业除了购买氧化铝,生产电解铝最主要的成本还包括电费。企业每生产一吨电解铝要消耗大约15000度电。如果每度电的价格变动2分钱,将影响企业300元的成本。2004年,国家统一上调工业电价、取消了对电解铝企业的优惠电价、并加收对某些企业的调控电价,使电解铝企业的每吨成本上升了300元至900元不等。不仅如此。2004年1月1日,国家把电解铝出口退税率由15%下调到8%,使得部分电解铝的生产成本增加1000元左右;2005年1月1日,国家取消电解铝出口退税,反征5%的出口关税,使部分电解铝的生产成本增加1500元左右。而且这类政策抑制了电解铝出口,使更多的产品投入到国内市场,加剧了产量过剩的局面。现在企业是以投资1万多元来赚取可怜的每吨不到1千元……在电解铝行业面临困境的同时,处于上游的生产、进口氧化铝的企业却成为最大受益者。目前,在电解铝企业所用的氧化铝中,大约一半由国内生产,另一半靠进口。中铝几乎是国内惟一生产氧化铝的企业,而氧化铝进口权则由中铝、五矿和中国有色金属集团分享。业内普遍认为,氧化铝的生产成本大约在1000元/吨左右。以此计算,2003年后中铝生产氧化铝的利润经常超过300%.一个奇怪的现象是,作为电解铝的上游产品,氧化铝涨价是导致电解铝行业亏损的重要原因,但电解铝行业的不景气却几乎不能影响氧化铝的暴利。氧化铝大赚特赚,电解铝几乎不赚钱,电解铝是竞争产品,而氧化铝是垄断产品,富了氧化铝,穷了电解铝。虽然中铝对氧化铝产品先后上调了7次价格,但在国际、国内氧化铝市场价格大幅攀升时,中铝始终以每吨低于进口氧化铝价格约300元-1000元人民币的现货价格满足国内市场需求,遏制了氧化铝价格的过快增长,中铝集团的氧化铝价格过高造成了电解铝行业的亏损。对此,中铝方面一再表示很无辜很无奈。因此我在这里声名一点,河东省出现目前的经济危机是多方面的,但是该我们承担的责任,省委省政府决不会推卸…… 路坦平也十分谦虚地讲了话,他讲话的要点是:老干部是年轻一代学习的榜样,希望老干部对河东省人民政府提出宝贵意见,特别是对他本人要多帮助、多批评、多教育,使省政府在今后的工作中少走弯路,多出成绩,使他自己减少失误,使人民群众早日过上小康生活,使河东省的工业强省战略早日实现……但是就经济危机问题路坦平只字未提。 原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岳秀山和原省政协主席成大业都八十多岁了,身体还比较健旺,面色红润,腰板硬朗。岳秀山是个老英雄,在一九四五年的春天,一个人端了日本鬼子一个据点,人称孤胆英雄。据说他枪法极准,当时他身为纵队副司令员却扮作一个送菜的农民,混进鬼子的据点里,突然从菜筐中取出双枪见人就打,竟然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把正在吃饭的二十多个日本鬼子全部击毙。成大业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抗美援朝战争,功勋卓著,他在南下的时候一个人俘虏过一连国民党官兵,后来是省委常委平州市季书记,当过一度副省长、常务副省长,后来退到政协当了主席。他的左腿受过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身体很好,八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现在的饭量还抵住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人们说主要是他的形相不好,如果形相好可能会进中央。岳秀山、成大业和井然是目前河东省资格最老的老革命,很受人尊敬。他们一般不过问政事,但是一旦过问起来,谁也不敢不重视他们的意见。 陈唤诚和路坦平讲完话让老同志各抒己见,岳秀山率先发言。他的发言比较温和,只是谈了自己对河东省目前经济不景气的担心,没有具体批评那一个在职的干部。很原则地说出政府工作中存在的缺点:说政府自身改革和职能转变比较滞后,行政审批事项仍然过多,社会秩序不够稳定,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弄虚作假和奢侈浪费问题比较突出,腐败现象在一些地方、一些部门仍然存在,并且还比较严重,要引起足够的重视…… 马风疾的话有些低调,除了说败阵之将不敢言勇之外,只对二二八矿难和白杉芸的死表示惋惜,其他没有说什么。 杨再成分析了电解铝目前的形势,他说:“二00三年下半年中央对电解铝实施宏观调控,我们省工业强省大上电解铝可以说是正好撞在枪口上了,当时很多工程已经上马,叫停已经来不及。二00四年电解铝行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按生产经营成本分析,目前约百分之七十八的产能处于亏损状态,整个电解铝行业陷入困境,挣扎着前进,这种现象很不正常,我们现在是挣起赔不起啊……” 杨再成开了头,岳秀山又补充说:“现在电解铝行业已经到了全面亏损的边沿,据有关数字显示,不包括大野集团,我省一二月份电解铝行业亏损两亿五,共有九家电解铝厂停产,其中包括那些几家年生产能力达到五万吨的企业,形势令人堪忧啊。” 马风疾好像不说点什么不太好,就说了几句:“据有关人士透露,氧化铝加工贸易企业的关税优惠行将取消,电解铝出口关税可能从目前的百分之五上调至百分之二十,如果真是那样,电力又比较紧张,电解铝行业可真是雪上加霜了。” 井然补充说:“我听北京一位老同学说,今年取消铝出口退税,同时加征百分之五的出口税,这样一来氧化铝价格肯定进行上涨,电解铝行业几乎没有利润可言了,省委省政府对此必须引起重视,思谋良策,不然河东经济必然遭受沉重打击。关于电解铝,我也想谈一谈自己的看法,我们知道,上边为加强宏观调控,引导我国电解铝行业有序发展,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已连续两次发文,提出在铝工业快速发展的同时要注意总量失衡的问题。虽然受政策调控,以及电力、氧化铝原料供应不足的影响,目前电解铝投资有所降温,但在一些地方建设电解铝的积极性仍然很高,还在策划新的电解铝项目。据统计,目前国内在建和拟开工建设的电解铝规模近400万吨。如这些项目全部建成,届时全国电解铝能力将达900万吨左右,远超过国内市场需求,即使考虑出口的因素,产能也将过剩。其不良后果:一是加剧产业结构不合理的矛盾。在过去的六年,我国电解铝企业从70家猛增到130家,超过全世界其他国家电解铝厂数量总和,但企业平均规模不到4万吨,仅为世界平均规模的四分之一。我国铝行业结构不合理,国际竞争力不强,只有在低电价的优惠下,才能使价格具有一定的竞争力。新增加的60家企业,遍布全国25个省市自治区,相当数量的电解铝厂建在了能源紧张的地区。电解铝产能盲目无序的扩张,扭曲了产业的合理布局,加大了结构调整的难度,制约产业升级和整体竞争力的提高。二是氧化铝原料供应严重短缺。我国氧化铝产能严重不足,到2002年底,国内6个氧化铝厂形成氧化铝产能530万吨,预计到2005年最多能增加到750万吨,仅能满足350万吨电解铝能力的需要,不足部分需靠进口解决。由于我国大量进口氧化铝,已导致国际市场氧化铝供应紧张,价格大幅上涨,受其拉动,国内氧化铝价格也已由去年12月的1800元/吨,上涨到目前的3200元/吨,涨幅高达77.8%。三是加剧了一些地方电力供应不足的矛盾。电解铝是高耗能产业,吨铝电耗高达15000KWH。随着电解铝产能的迅速扩大,电能消耗增长,加剧了一些地方电力供应紧张,已影响到当地居民正常生活用电,也使建成的电解铝能力难以正常生产。据不完全统计,受电力、氧化铝供应紧张制约,已有70万吨新建成的电解铝能力不能按期投产。四是经济效益已出现下滑。受近期氧化铝原料价格大幅上涨的影响,电解铝产品成本增加2000-2200元/吨,而同期电解铝产品价格仅上升了1000元/吨,上半年电解铝行业实现利润较上年同期下降了9%。由于氧化铝价格居高不下,以及电价的上调,预计下半年电解铝行业的经济效益将会下滑。应当指出的是,电解铝成本中电费占38%,我国电解铝厂是在优惠的电价下才得以生存和发展。九十年代,在每个千瓦时电价高于0.3元时,我国电解铝厂曾全行业亏损,为使我国铝工业得以生存,当时政府制定政策给予电解铝厂每个千瓦时0.25元的优惠电价,才使电解铝厂走出困境。1998年到2000年我国电力供略大于求,也使电解铝厂能得到较低电价的优惠。据世界最大的美铝公司介绍,他们只在电价低于2美分的地方考虑建厂。一旦电价完全市场化,多数电解铝厂将出现亏损。五是银行贷款风险增加。电解铝单位投资一般在0.6-1万元/吨,已投产和在建电解铝项目的投资大部分是使用银行贷款。由于今年上半年氧化铝价格和电力供应的市场情况发生了较大变化,新建能力不能按期投产达标,企业经济效益大幅下滑,预期效益难以实现,还贷能力减弱,使银行贷款的风险凸现出来,不过这种现象并没有影响大野集团的贷款,我不知道人家的秘诀在哪里?不知道坦平同志知道不知道?” 文景明是路坦平的支持者,但是他根本不敢和其他老干部叫板,于是态度暧昧地应付了几句:“电解铝行业疲软的态势已经很明显了,大气候所致,谁也没有办法啊。因此我们省要保籽不保苗,不能再发展电解铝项目了,只要把已有的管理好就行了。”他自己也知道再发展几乎是不可能的。 成大业在宴会上也即席发言,他的话有些火药:“我们党历来勇于纠正自己的错误,可是有些错误我们犯了还可以改正,有些错误是无法改正的,是贻害无穷的,比如二00三年的银行抢劫案现在还没有告破,煤炭厅厅长白杉芸死的不明不白,到底是谋杀还是交通事故?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公安厅长是干什么的?大野市公安局是干什么的?啊?我十分清楚,在老陈来河东出任省委书记之前,河东其实已经在大搞电解铝了,这个功劳应该归功于我们的省长路坦平同志吧?在这里我就直话直说了,大上电解铝和工业强省不应该是一个概念,工业强省是战略,电解铝是战术,战术的失误路坦平难辞其咎,战略的正确陈唤诚功不可没。现在老百姓都说工业强省给两个路公子剃了个头,叫我说是电解铝给两个路公子剃了个头。为了河东人民,为了纠正错误,我提议让陈唤诚和路坦平二位同志对工业强省战略的得失作一下解释。我还是那句话,过去强调阶级斗争,我看现在的腐败与反腐败也是一场阶级斗争,因为廉洁者是代表人民群众利益的,腐败者是代表个人私利的,这就是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斗争!毛泽东他老人家也犯过错误,但他更大的是功绩,他犯的错误不是为了自己才犯错误的,因此人民能够原谅他,仍然尊奉他。老人家说过的话,他阐明的有些观点,到现在搞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的时候仍然不过时。因此在腐败分子坑国害民的时候,反腐败就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小平同志说发展才是硬道理,可是腐败分子正在影响发展,那么我们就要和腐败分子斗争到底,让他们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只有铲除腐败,才能固我国基,才能造福苍生,才能谈及稳定发展和构建和谐社会!” 杨再成立即表示赞同:“我很赞成成主席刚才的话,反腐败确实是关系到国计民生,关系到我们党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们不能不重视啊!我们一定要旗帜鲜明地反腐败,就像当年搞阶级斗争那样,让腐败分子在我们河东省没有藏身之地,我看河东现在就存在腐败现象。” 老干部大多知道路坦平的为人和他的两个孩子的事,也知道陈唤诚是被路坦平蒙蔽和利用了,因此没有人责难陈唤诚。 陈唤诚望着路坦平说:“路省长,你就把电解铝亏损的原因向老同志老领导们解释一下吧。” 路坦平听了这话脸色很难看,急忙用手理一理头发,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然后说:“同志们,老领导们,我省电力紧张大家都知道,二00四年从三峡等购进省外电量弥补省内电力缺口。电解铝企业亏损的原因主要是生产成本高于铝锭出厂价。我们知道电解铝生产成本主要包括两部分:原料氧化铝的购进价格,占成本的一半,生产电解铝的电价将近占一半。二00二年,国内氧化铝价格为一吨两千元人民币,国际市场价为一吨两百美元,目前中国铝业集团提供的氧化铝是每吨四千三百多元人民币,比二00二你翻了一番还多,就这还不算,因为中铝提供的氧化铝满足不了需求,许多厂家只好在国际市场上高价购买氧化铝,当然中铝的价格还在上涨。而国内电解铝价格从去年四月开始下跌,现在每吨至少下跌两千元,市场又供大于求。在此我需要说明两点:一,由于二00二年电解铝市场情况良好,我国的电解铝企业对氧化铝价格将继续走低的预测非常看好,谁会知道形势瞬息万变?二,我的儿子过去可能参与过铝行业的进出口,但是他们是合法商人,为了避嫌,我已经不让他们沾手铝行业的事情了……” 陈唤诚怕哪位老干部再放炮不好收场,急忙接过路坦平的话说:“目前,我们面临的困难虽然很多,艰难日子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是我们相信国家在采取有效措施,我们也在积极努力,氧化铝供应的不正常情况不可能持续很久,我们一定能够走出困境。今后我们要从根本上消除发展非公有制经济的思想障碍和疑虑,真正把大力发展非公有制经济作为实现工业强省的重要力量,使我省非公有制经济谋大发展、求大突破、上新台阶……” 成大业听了陈唤诚的话有些不高兴,说:“我看你老陈就是在护着路坦平, 其实他是有问题的。据我了解,路坦平同志存在对儿子约束不严的问题,上级三令五申不准干部子女经商办企业,如果说路坦平同志支持苗盼雨,啊,就那个苗盼雨,这个……搞大野铝电集团有情可愿的话,那么他的两个儿子都办起了公司就有些不太正常吧?大儿子路长通听说在澳大利亚办起了铝电贸易公司,河东省所有铝厂进口的氧化铝都由路长通经手。小儿子路长远在深圳办起大野铝电货物转运公司,全省出口的铝锭都要经路长远的手,这样就好不好呢?刚才路坦平同志分析了大形势,可是有一点他没有说明:河东省所有铝厂进口的氧化铝价格偏高,一切都是路长通说了算,路长通如果不赚钱吗?出口铝产品的价格高低是路长远说了算,路长远难道也不赚钱吗?路氏兄弟现在完全垄断了河东省的铝行业,他们现在手里到底拥有有多少资金谁也不清楚,反正都知道他们有钱!另一个问题是大野集团究竟与路坦平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难道我们不应该问一问吗?” 陈唤诚并不想替路坦平说什么话,可是在这种场合他也只能这样,他也不计较成大也怎么说他,他笑着没有再说什么,显得很有修养。 路坦平脸色灰暗,有些难堪。文景明和路坦平的关系很好,见成大业这么说就反驳道:“成主席,你怎么不让人说话呢,我看唤诚和坦平两位同志的话很好也很真诚嘛!” 成大业平时最看不惯文景明,现在火气上来了:“路坦平的话你文景明肯定爱听,把你女儿提拔了处长,把你那个犯了错误的儿子调到平州当了副市长,你敢不听他的话?” 文景明气得脸色铁青:“你怎么不讲理啊?” 成大业几乎是在吼:“我不讲理?就让我们看一看文景明的儿子文史鉴是个什么样的干部吧!一九九九年,因工作需要,省委将文史鉴安排为大野市的副市长。原来文史鉴担任省城一家企业的总经理,想干啥干啥,谁也不敢违背他的意志,尽管花钱如流水,挥金如撒土,也没有一个职工敢提意见,谁提意见就整谁。后来企业搞垮了,经前任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手把文史鉴安排到大野市当了副市长,嗬,人家厉害呀,有一个政协主席的老爸撑腰太厉害了,权倾一方,“一言九鼎”,由特权思想衍生的骄横也在工作中表现出来,一开始就凭自己的好恶处理问题,听不进去干部群众的正确意见和批评,甚至搞“一言堂”,查扣举报信件。二00二年七月,有人举报文史鉴利用职权,非法指使公安机关截扣举报信件,阻挠压制群众检举控告,文史鉴不以为然,文景明也不以为然。人家怕谁?在大野市这个小地方人家有遍布各地的关系网,有上级领导作靠山,根本翻不了船。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中央电视台新闻评论部在大野市采访时发现了文史鉴的问题,并且搞到了揭发材料,上报到河东省纪委,纪委决定对文史鉴立案调查……” 文景明看成大业戳到了自己的疼处,愤愤地说:“难道今天要开声讨会和检讨会吗?如果是这样我就不奉陪了。”说罢悻悻地拂袖而去。 成大业见文景明不辞而别,更加来劲了,把拐杖在地上敲着,有些愤慨地说:“不想听啊?不想听我也要说。调查结果怎么样呢,文史鉴有以下罪状:利用职权向财政和企业领导施加压力,为老婆经商办公司提供资金、承担债务和本人收受钱物共计三百万元。具体操作过程是这样的:二00二年春天,大夏物业总公司为文史鉴老婆担保的三百万元贷款到期,文史鉴无力偿还。儿子有难,父亲焉能坐视不管?六月的一天,文景明将华夏棉纺厂厂长李某叫到家中,提出儿媳所办公司想抽出资金做其他生意,让李某把儿媳的大东方公司买下来。并且对李某说:“你们厂压锭任务很重,工厂要求走‘退二进三’的道路,买下大东方既是‘退二进三’,又可以安排一些职工。我儿媳在银行有贷款,你不用出现金,三百万债务你们承担就行了。”李厂长无奈只好答应了,他被迫将三百万元债务转接过来,一招“瞒天过海”之计,三百万责务没有了,真高明啊!更奇怪的是大东方并没有成为华夏厂的资产,而是买给了另一个企业,他们白白得了三百万。事发后虽然文史鉴的老婆把三百万吐了出来,难道文史鉴没有责任?文景明没有责任?文史鉴调到平州去当副市长,他的老婆弄了个判三缓四,在家里生孩子了。我笑官场像游戏,法律也像游戏……我老成就是不识时务,明摆着的问题解决不了,还用提什么新问题?到底是谁同意把文史鉴调到平州的?河东的问题多了,我也懒得说,饭我也不会吃,还是给人民省点吧,老成告辞了!”成大业说罢气乎乎地拄着拐杖要离开会场,岳秀山急忙把他按在座位上。 在坐的老干部听成大业这么一说,又见他中途要离开,一齐把目光注向陈唤诚,把陈唤诚看得有些尴尬。他没有想到今天的座谈会会是这样。因为岳秀山的资格最老,陈唤诚就望了一眼岳秀山,征求他的意见。 岳秀山这个时候说话了:“老同志的话可能直了一点,但是也是好心啊!工作是你们干的,只要干工作会出成绩也会有缺点,老同志有话还是应该让他们说嘛,当然该怎么纠正,该怎么干还是你们的事啊!你们要相信老同志革命了一辈子,现在决不可能成为经济发展的绊脚石。” 陈唤诚知道岳秀山是在提醒他耐心听下去,要尊重老同志。他微笑着点点头说:“老同志们畅所欲言,我们会认真听取意见认真对待意见的。” 杨再成这时也提了意见,他说:“咱们河东省的怪事就是多啊,在这里我就不提名吧!有一位领导干部原来是一个市的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他主持人大常委会的日常工作。有一次赴新疆参观,与新疆一家酒厂达成包销酒的口头协议。回来后,他主持召开人大工委党组会议,确定以人大工委所属经济实体公司的名义经销新疆白酒,并派人赴新疆签订了合同书。合同规定,新疆酒以十元一瓶的出厂价销给他们。那个市的人大常委会为强行推销白酒,作了一系列的动员、部署,并亲自参与销酒催款活动。那个主任主持召开人大工委党组会议,提出要把销酒当做大事来抓,要以破釜沉舟的精神,完成销酒任务。动员人大常委会所有工作人员参加,并制定销酒措施,分配任务,明确规定:人大工委职工每人一吨,一般干部两吨,科级干部五吨,处级干部十吨,地级干部三十吨,并增派三名人大工委干部到下属公司专门销酒收款。那个主任还在机关全体干部职工大会上要求:一定要放下架子,扑下身子,干出样子。奋力拼搏一个月,打好以销酒收款为中心的实体攻坚战。并进一步动员人大常委会全体工作人员销酒,规定年终评比时把销酒催款任务完成与否做为最重要的条件。那个主任又多次在人大工委全体工作人员大会上动员,提出千斤重担人人挑,人人肩上有指标,要利用经济手段、个人关系、面子加权力,拼命销酒。同时规定,每销一吨酒奖励都有奖励,否则将给予经济处罚。为进一步督促人大常委会机关干部销酒,人大工委还专门下发文件,把行政销酒作为人大常委会的一项大事来抓,要求全体人员把全部精力放在销酒上。那个主任抓住了一切可以销酒的机会,扩大销售额。某年某月某日,市党校的乡镇长、书记培训班学员被人大工委请到宾馆开座谈会,然后宴请。席间,那个主任提起了销酒的事:请大家帮忙,销售一下,算是对人大常委会工作的支持。话虽客气,但要求当场签订合同。部分乡镇长、书记被迫接受,然后由人大常委会下属的公司按合同送酒到乡。在地委党校县处级班学习的各县人大常委会主任也如法炮制地被请到思源宾馆吃饭,并接到了销酒的任务。作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他自然需要“率先垂范。”他给某县领导写信,要求该县接受十吨白酒,并在一个月天内付清酒款。该县被迫接受后,按乡镇大小和经济实力强弱分摊给全县各乡镇,使各乡镇苦不堪言。那个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还忘不了在检查工作时捎带一下。他到一个贫困县检查工作时,一个乡镇勉强答应接受了五吨,后来只接受三吨,遭到严厉批评;陪同的县人大常委会领导也被要求“支持地区人大常委会的工作”,每人被迫接受两吨。销酒之后,关键就是收款。那个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在人大工委党组会议上强调要齐心共奋,打胜销酒催款战,谁销出去的酒,谁负责要款。此后,人大工委党组要求:除已确定的少数人坚持工作外,其余同志全部下去打回款大仗;下基层要酒款的同志,除在单位报销差旅费外,每天还可以在人大常委会下属公司领取二十元的补助费;人大常委会机关除留一辆车值班外,其余车辆均参加催要酒款工作。就这样,在主任的领导下,人大常委会下属公司销售了二百吨白酒。全市县区中普遍强行推销白酒现象,全市各乡镇的酒款除了摊销到村,直接由村提留支付以外,绝大多数是用乡财政资金,致使工资都无法发放。下边的同志却叫苦不迭。人大工委强行推销白酒,给某市所属县区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加重了农民负担和基层财政负担,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影响十分恶劣。就是这样一个人,后来竟然当了市委副书记、市长、市委书记。不可思议,不可思议,都是体制问题啊!” 在场的人都知道杨再成是说秦汉仁的,很多人用目光瞄路坦平,可是路坦平好像没事一样,让人们非常佩服他的心理定力。 井右序的父亲井然一般是不说什么反对意见的,可能最近对一下事情太看不惯了,也发了言:“我也说点看法吧,咱们这里有一个市委书记好像手伸得太长了,什么事情都要管,他受人之托帮助一家房屋开发公司承接某别墅区工程及解决建设资金,即利用职权,擅自将那家公司直接划归市委办公室管理,并要求市计委为那家公司承接该工程立项;指示市政府大幅度压低工程土地价格;要求银行为那家公司发放工程贷款人民币七千万元。事成后,那家公司我想不会亏待这位书记大人。又过了不久,哪位书记受人之托帮助那家公司承接煤矿承包工程,又利用职权,将凤凰山煤矿交给那家公司建设开发;先后要求银行为其发放贷款共计两亿元,如果他自己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与体制有关,也不能全怨体制,西方资本主义就没有贪官了?就没有腐败现象了?不是!做官自古以来都是以人为本的,体制能把和大人改变成刘罗锅吗?我看未必,教育固然重要,但关键是个人素质问题,现在为官主要的弊端是官员的信念沦丧,道德缺失啊!语气重点就是道德败坏!近几年查出来的哪个案犯不是如此?关键以后提拔重用干部首先要考察他的官德啊,没有德的人不可能干好工作,不可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井然是在不点名批评刘颂明。 陈唤诚很赞赏井然的话,不停地在点头。 成大业这时又开始发感慨了:“刘远超是政协主席,政协是参政议政的,平时老同志没有少向他反应问题,可是人家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全当耳边风了。我想问问刘远超,你参的什么政?议的什么政?我看你就是个太平官!而大野市现在别的不说,就毒品这一项就让老百姓骂娘了。据大野市有关部门统计,登记在册的吸毒人员就达一万余名,而且还以百分之八的速度增长。建议省委省政府对此引起高度重视,大野警方要组织开展一次禁毒严打的人民战争,迅速遏制毒品蔓延趋势……” 陈唤诚和路坦平先是吃惊,接下来就有些不安情绪了,因为省城现在可以说是千疮百孔,急需治理整顿的。 政协主席刘远超平时负责老干部工作,老同志纷纷提意见的时候,他始终没有说话,他平时和路坦平的关系比较好,可是今天老干部都在提意见,他就不敢多说什么,他知道老干部是千万得罪不得的,现在成大业已经点名批评他了,他仍然没有急于辩解,一直到老干部说完了,他才发表意见说:“老干部革命一生,坦荡无私,确实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今天听了老干部的话,心灵受到振动很大,也使我重新认识了当前的形势,过去我的工作做的确实不够深入,老干部批评的很对,以后我一定要纠正自己身上的不足,及时听取老干部的意见,并且及时把意见和建议上报省委……” 陈唤诚这时又说话了:“刚才老同志的意见很好,对省委和省政府今后的工作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下边我就近期河东省的反腐败工作提出以下意见,望老同志批评指正。第一,维护党的纪律,促进领导干部廉洁从政。对顶风违纪、跑官要官、领导干部子女家属经商、参与赌博的要严肃处理;第二,要以解决群众反映的突出问题为重点,坚决纠正企业重组和破产中损害群众利益、乱批项目、乱收费用的不正之风;第三,要及时查处发生在领导机关和领导干部中滥用职权、谋取非法利益的违纪违法案件,严肃查办产权交易和经营管理中国有资产流失案件,严厉惩处腐败分子;第四,要不断推进治本抓源头工作。依法行政,从严治政,反腐倡廉,切实维护职工的利益,努力开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的新局面……” 陈唤诚的话像做报告,没有几个人愿意仔细听,特别是老干部们更不想听,座谈会结束后很多老同志不愿意吃饭,中午的饭局也不欢而散。 二十二 散会后陈唤诚正要回家,接到女儿陈香的电话,说白杉芸已经被安葬在北山公墓了,她准备去辞行,下午就回北京去。陈唤诚忙里偷闲陪女儿去看望白山芸。 北山公墓松柏青翠,一片沉寂,白杉芸的墓碑上写着“白杉芸之墓”几个大字,墓碑上的照片微笑着…… 陈唤诚站在白杉芸的墓前,心情很沉重,但是他说不出什么,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白杉芸的死应该怨她自己还是应该怨陈唤诚…… 陈香对白杉芸的死很悲痛,她哭了一阵子说:“爸,到底是谁害死了芸姐?” “这个现在还不好说。” “你们河东的公安都是吃干饭的?” “小香,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爸爸,我怀疑是因为她写的那封信。” 陈唤诚点点头没有接话。 “我怀疑是路坦平派人干的。” “无根无据的话不要说,路坦平至于那么傻?” “那你说是谁干的?我要给芸姐报仇!” “我要知道不早让公安去抓了?你怎么报仇啊?小香,我可警告你,犯一次错误就已经付出血的代价了,以后河东的事情你不要插手,相信爸爸,不要给爸爸添乱。” “我添乱了吗?我是正义行为啊!” “唉……你太幼稚了,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也可以这么说,是因为你们的鲁莽……不说了。” 天又开始下雨了,墓地一片苍茫,给人一种悲凉的感觉,陈香又落泪了,“芸姐,安息吧!妹妹每年都会来看你的……”陈香已经泣不成声。 陈唤诚也落泪了,擦了一把老泪,催促女儿陈香下山…… 滨海别墅,是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建成的豪华住宅区,小楼的风格中西结合,别墅所在的地点原来叫龙头山,说是山,海拔只有八十多米,因为有一块大石头很像龙头,面朝大海,背向大野市,于是这里就被人们称为龙头山。据说原来龙头山还有一座庙,供奉着东海龙王爷,祈求龙王吸纳海水,润泽万物。文革期间红卫兵一把火把龙王烧毁,建别墅时又把龙头裹在别墅里。于是这里被人们称为“风水宝地”,价值连城。别墅建成,苗盼雨带着路坦平到别墅区看了一圈,比较迷信的路坦平选择的别墅区离那个所谓的龙头最近,而苗盼雨为了避嫌,自己住的别墅与路坦平的别墅相隔两家。这里的房子因为离头近,当时比别处每幢别墅价高二十多万,大老板仍然不嫌价格昂贵而抢购一空,让苗盼雨狠狠赚了一把。 三月四日清晨,苗盼雨被一阵手机铃声闹醒,她去拿自己的手机,才发现是路坦平的手机在响,她拿过来手机推了一把躺在她身边的路坦平说:“老路,电话。” 路坦平这段时间总是睡不好觉,昨天晚上苗盼雨让他服了安眠药,总算睡了个好觉,现在被电话吵醒,他一脸不高兴的接了电话。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昨天晚上大世界被查封,凌海天被带到大野市公安局接受审查,原因是大世界里有黄、毒、赌现象,藏污纳垢,今天的《河东日报》上也有一篇文章是针对河东大世界的,作者仍然是闻过喜。” 路坦平听后长时期没有说话,停了一阵子才说:“事情己经发生,我就不好再说话了,一出面好像我与大世界有什么关系似的。河东大世界现在已经不是小通在经营,这个你是知道的,这个事情好像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再说了,河东大世界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无非是涉黄吧,罚个款就可以了结,没有必要大惊小怪,你记住,以后这种小事不要和我联系。”合了手机,路坦平睡意全无,望着手机在发呆。 苗盼雨推一把路坦平说:“要不要给薜永刚打个电话?可不能在小问题上出大差错啊!” “小雨,薛永刚现在是否已经被你完全控制住了?” “差不多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现在正和十全大补丸的第八味在一起销魂呢。”苗盼雨笑着说。 “那你就给薛永刚打个电话吧。” “我昨晚已经打过了,应该是你打。”苗盼雨说。 路坦平摇摇头说:“这个电话我不能打,你私下里和刘颂明给凌海天活动活动,正面也不要有什么行动,要注意影响。” 苗盼雨点点头:“我会的,你放心吧。” “小雨,你说凌海天这个人到底靠得住吗?” “我看还行。老路,不管靠得住靠不住,都得保护凌海天,小通让他把白杉芸做了,我们如果不保他,他一旦反咬一口把那个事情抖落出来,可就不好收场了。”苗盼雨觉得路坦平似乎是在耍滑头。 “唉,小通这孩子办事就是鲁莽,事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他的胆子也太大了,连一个厅长他都敢派人下手,只怕我早晚要受到连累的,我本人虽然没有问过,但是凭直觉,我怀疑小通可能已经涉毒。” “哼,还算你明白,据我所知,大野市百分之八十的毒品出自小通的手,你那位大公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呀?” “啊,有这么严重?唉……看来我让他出国是正确的,不然他迟早要出问题,一出问题就要连累到我。”路坦平叹道。 “小通的问题比你想象的要严重的多,他刚下海接管河东大世界的时候你也知道是一种什么情况。河东大世界原来的老板为什么站不住脚,还不是被公安整得回了老家,小路接管大世界为什么就能够站的住脚呢?一是他有个当省长的爸爸,不识字他们也得看看招牌吧,不管是大野市公安局还是河东省公安厅,谁敢找省长公子的麻烦呀?二是他有一帮哥们,公安内部也有他的结拜兄弟,韩二宝、周大海你认识吧?这些人都是小通的铁哥们。”苗盼雨问路坦平。 路坦平想了想说:“名字这么熟,他们的工作是不是我帮助安排的?对,好像小通提起过他们。” “完全正确。韩二宝现在是凤凰山看守所的所长,大野市拘留所的所长是韩二宝的战友,是小通通过刘颂明给提拔的,小通当时经营大世界的时候,那里边黄赌毒样样俱全,又有公安当保护伞,生意能不兴隆?你别看那个大野市公安局局长摆蕴菲是个任长霞式的人物,敢于碰硬,可是她每次行动的时候事先都有人向小通通风报信,摆蕴菲就没辙了。不管怎么说小通在大世界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也算没有让你丢脸。这年头黄赌毒也不赚大钱了,你知道小通是在什么地方赚了大钱吗?“ 路坦平有些吃惊地问:“在哪方面?我还真不大清楚。” “在走私上发了财。“ “走私?小通什么时候走私了?你可不要胡说。” “嘿嘿,看来你对你的儿子真是疏于管教,太不了解了,他虽然不是干大事的料子,但是他的父亲这棵大树可是太有吸引力了。我告诉你吧,河东的走私品都是一个姓柴的港商干的,涉及走私的物品有汽车、香烟、淫秽影碟和手机等等,柴老板的公司叫飞龙公司。怎么,连飞龙公司你也没有听说过?这不可能吧。”苗盼雨问。 “听说过,好像有这么一个公司,不太大吧?” “不大?是不大,可人家是贼膘,你知道光走私一项你们家公子弄了多少钱?” “多少?”路坦平问。 “一亿五千万!” “啊!”路坦平本来是躺着的,苗盼雨的话太耸人听闻了,吓得他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 “老路,不过你放心,那个港商精明过人,他在一个地方只干一年就撤离,现在他又到其他省里去了,小通也出国了,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不过当初周大海、韩二宝、凌海天和凌昊天这些人可都是小通手下的四大金刚,这些人都知道小通的底细,都为小通卖过命啊,关键的时候你还必须保护他们,保护他们就等于保护自己的儿子,也等于保护自己,不然可能对小通不利,对你更不利,现在是非常时期,一点问题都不能出啊。” “我只知道有一个凌海天,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凌昊天?” “是凌海天的同胞兄弟,现在是大煤集团红旗煤矿的矿长。” “啊,是这样,他们最近不是都没有什么事吗?你要告诉他们千万不要惹是生非啊!”路坦平现在真有些担心了。 苗盼雨点点头说:“其他人都好好的,现在只有凌海天出了点麻烦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我会替他摆平的。”苗盼雨之所以向路坦平透露这些,是为他的哥哥苗得雨,凌昊天原来确实是跟着路长通当打手的,自从路长通出国之后,凌昊天才投奔了苗得雨。凌昊天过去和他苗得雨是哥们,但是他们没有合作干过什么违法的事情。路长通在的时候,由于走私的需要,他网罗了一批亡命之徒,渐渐在大野市形成一股黑恶势力。因为这些人不缺钱,他们不干打家劫舍的事情,在老百姓那里还没有什么民愤。路长通的离开,使这些人一时间群龙无首,后来苗盼雨有意收留他们,他们无形之中渐渐地投奔到苗盼雨麾下,现在这股黑社会势力实际上是双重领导,既听路长通的遥控指挥,又听苗盼雨的近距离指挥。凌海天谋杀白杉芸是路长通指使的,而周大海现在正听从苗盼雨的指挥为凌海天四处奔走,准备弄个交点罚款就放人的圆满结局。 苗盼雨是个比较有心计的女人,也不是一个喜爱玩火的人,但是自从她知道哥哥苗得雨抢劫银行的事情之后,她知道哥哥犯的是死罪,那个时候为了救哥哥,也急于用钱,她办公司时借用了苗得雨抢来的钱,从她用了那笔钱之后,就知道自己也走上了犯罪道路,兄妹两个的命运已经栓在在了一根绳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因为苗得雨不宜多露面,她才把凌昊天安排在苗得雨的身边帮助哥哥,为了必要的时候得到路坦平的支持,她才把凌昊天和路长通的合作历程讲给路坦平听,她知道仅一个情字是栓不住路坦平的,人与人之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她现在必须把她和路坦平的生死系在一条船上,也只有这样才能牵制住这位高官,如果仅仅凭一个情就想控制路坦平那就错了。路坦平的夫人和他不能说没有感情,他岳父不能说对他没有恩,现在又怎么样呢。 路坦平听了苗盼雨的话,觉得事情确实比较严重,凌海天必须马上放出来,大世界必须马上营业,不然可能对路长通不利,对他路坦平也不利。最终他还是听了苗盼雨的话给大野市委书记刘颂明打了个电话:“大世界那个凌海天你知道吧?昨天晚上被摆蕴菲给抓了,我不好出面,你出面疏通一下,尽快把凌海天放出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嘛。” 刘颂明在那边很为难地说:“路省长,摆蕴菲是李宜民的老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性格,她软硬不吃啊!” “硬的她不吃你就来软的,给她讲政治,讲形象,讲大局,如果大野市乱了,省委省政府还能饶了你们这些人?她摆蕴菲不但是大野市的公安局长,还是大野市的政法委书记嘛!她总得以大局为重吧!总得服从大野市委的领导吧,她丈夫是省委副记,不等于她就领导你嘛,这个她摆蕴菲要搞清楚,你刘颂明也要搞清楚,一切都应该服从于大局啊!” 刘颂明不敢违抗省长的旨意,总算是哼哼唧唧接受了命令。 苗盼雨看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扶路坦平重新躺下,问道:“最近我看大老板的态度有些变化,是不是已经对你不信任了?” “唉……我看不仅仅是不信任的问题啊,可能他要采取一些措施了,我原以为他是个可以任人摆布的书呆子,现在看来我是低诂他了,他在很多地方城府深得让我猜不透。” “看看,你受别人的假相迷惑了吧,他怎么可能会是个书呆子呢?真要是个书呆子,中央也不可能让他当省委书记,怎么会把一个省交给他来管理呢?” “是啊,因此我们现在必须要有超前意识,要争取主动,不能被动。我这里要积极主动地团结他,你那里要抓紧把合并后的大野铝电集团搞好,三月份必须盈利,那怕是做假也必须盈利,这是政治的需要。如果再继续亏损,我将来怎么再替你说话啊!” “放心,我不是那样没有政治头脑的人,三月份大野集团一定会盈利,这个还不是我说了算,让它亏损它亏损,让它盈利就盈利,一定给你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苗盼雨见路坦平只点了头不再说什么,就重新投入路坦平的怀抱之中,一副情义缠绵的样子,但是路坦平心力交瘁,实在没有性的欲望。 …… 太阳从东海冉冉升起,照耀在大野市的高楼大厦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最近的一次降雨过程,称得上是河东省的第一场春雨,春雨把污染已久的天空洗刷了一遍,今天的天空是从冬季进入春季以来最蓝的,晴空万里。春雨同样洗刷了大地,空气清新,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增多。大阳像一个大火球,红红地从东方一点一点地往上爬;昨天的雨把大野市的高楼洗刷了一遍,使满布灰尘的大楼也焕然一新,尘灰飞扬的道路被春雨净化,路面上很洁净,上下班的人们的心头还笼罩着二二八矿难的阴影,但是一场春雨就是一缕生机,春雨给大野市带来了生机,这生机还缘于很多共产党人的觉醒,尤其是省委书记陈唤诚的觉醒,在一个领导人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政策方针的国土上,有些时候主要领导的态度确实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如果领导觉醒了,再加上许许多多的共产党人的共同觉醒,他们的力量是足以改变任何现状,创造任何奇迹,甚至改变一个时代的___闻过喜就是河东省众多觉醒者中的一员。 三月四日,《河东日报》刊登了一篇闻过喜的文章《摆蕴菲善杀回马枪,大世界难藏罂粟花》: 今年春节刚刚过去,不断有读者向本报打电话反映河东大世界暗藏春色的问题,大野市公安局两次对大世界突击检查,都因为大世界总经理凌海天事先得到“有关人士”的提醒和关照,查处难以取证,检查流于形式,遂无功而返。 记者曾于三月二日到三日晚冒雨对河东大世界进行暗访,这里除了桑拿房、恋歌房以外,盛行于南方沿海的网络宾馆,眼下也出现在省会大野市河东大世界。在河东大世界里,色情服务花样繁多:三月二日记者到河东大世界暗访,发现桑拿房里配有蒸房、浴池和一张双人席梦思床,最有特色的就是每个房间里还配有一名小姐,桑拿房费用五十元,小姐费一百五十元,而且这两项是捆在一起的,也就是说你只要洗了桑拿,不管你要不要小姐都要付二百元…… 当晚,记者杀个回马枪又到河东大世界的恋歌房里暗访,恋歌房是以时计费的,房间里除了电视VCD外,有一排很大的沙发,坐着一名穿得很露,嗓音并不好的漂亮女子,这位自称为服务员的风骚女子,主动与记者套近乎,问记者需要不需特殊服务,记者故意问什么是特殊服务。小姐直言不讳地说是性服务,服务一次二百元,可以优惠。记者没有要“特殊服务。”两个小时后到吧台去结账,每小时五十元,外加小姐服务费共计付费一百五十元…… 三月三日记者再到河东大世界的网络宾馆里暗访,门口招牌上赫然写着“68元包房,免费上网”等字样。记者到吧台询问入住事宜,女服务员说:“68元房间已经住满,现在只剩138元的客房尚未住满。” 记者入住在138元标准的房间里,随即发现,房间里放着一台电脑和一张双人床。记者打开屋内的电脑,电脑屏幕上立即弹出了一个对话框,对话框上边有“普通客人”和“会员名单”字样,记者试着打开对话框,可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程序。随后记者以电脑有故障为由,要求大世界网络技术人员来帮忙调试,技术人员调试电脑时,记者很随意地问那个对话框有何用途,技术人员没有答复,反而把对话框关掉了,并很暧昧地说:“打个电话,什么服务全都有了。” 技人员走后,记者试着打了个电话,电话中一位女子嗲声嗲气地说:“先生,我们这里服务非常的齐全,小姐也非常的漂亮,您想怎么着就可以怎么着的啦……价格可以优惠的啦。” 记者随口“点”了一位小姐,并且说让小姐到房间里来。 小姐一进房间就嗲声嗲气地说:“先生,全方服务要500元啦,不过价格也可以优惠的。” 记者以价格不合适为由,打发那女子离开,那女子刚刚撅着嘴迟迟不肯离开,最终看记者确实没有留她的意思才悻悻地离开。 此时,正碰上大野市公安局的摆蕴菲局长和新任副局长王太岳带人突击检处河东大世界,并要把记者当作嫖客带走,记者急忙亮明身份,并现场跟随访摆蕴菲进行采访…… 检查结束后,大野市公安局局长摆蕴菲对记者说:“我们这已经是两天内的第三次搜查了,前两次因故没有收效,这一次我们突然来了个回马枪,收效很大,当场共抓获有性交易人员一百八十九对。我们已经令河东大世界停业整顿。” 据悉,目前此安正在进一步审查审理之中。 路长捷是在自己的咨询公司里看到这篇报道的,看完报道她先笑了笑,然后又皱了一下眉头,给闻过喜打了电话:“小闻,你在办公室吗?” “在,你在哪里?”闻过喜在办公室里接了电话。 “在欣赏你的大作啊,同时也在为你担心呢。”路长捷说。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若为自由故……” “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唉!小闻,你知道人们私下怎么说的吗?说河东有两个地头蛇,一个是……是咱们的省长,一个是凌海天,你这样频频向他们挑战,我担心他们会报复你啊。” “我决心与腐败分子开战,做好了为正义而献身的准备,再说他们也怎么不了我,我就不信黑暗能够阻挡黎明。” “我就是为你担心。以后这类报道少写点行吗?” “哈哈……小捷,刚才已经有人给我打过恐吓电话了。” 路长捷担心地问:“是谁打的?他们怎么说?” “还不是让我小心死无葬身之地,我已经不止一次接到这种电话了。”闻过喜说。 “我真为你担心啊,你应该为老家的父母着想,为我着想,注意保护自己好吗?” “哈哈……小捷,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像在致悼词啊!” “去!少说不吉利的话,我真的有些担心呢。” “小捷,你一向可是敢做敢为的,现在怎么也变得这么怕事,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小闻,有些事情可能比你我想像的要严重,我总觉得白杉芸的死可能与我们路家有关,我从有关人士那里得知,白杉芸生前曾经向中纪委写信反映我父亲身上可能存在严重的腐败问题,紧接着她就出了车祸了,这难道不能说明一些问题吗?难道仅仅是偶然吗?小闻,白杉芸是河东省煤炭厅的厅长他们都敢下手,你一个小小的记者难道他们就不敢下手?” “小捷,舆论监督是我们记者的神圣使命,安全我会注意的,但是不写文章是不可能的,也不能因为有危险就放弃工作啊。” 路长捷叹了一声,放下电话,闻过喜喂了几声,听见电话断了,才笑着摇了头放下合了手机,刚刚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边,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闻过喜抓起电话说:“小捷,你听我说……” “什么他妈的小姐,我是你大爷!闻过喜你给我听着,是有人交待不让动你这个孙子,并不是老子动不了你,如果不是有人交待只怕你孙子现在已经进火葬厂了,你真的要做白杉芸第二吗?想死老子改天就成全你。” “你是谁?有种你报上名来,老子不怕你,不要他妈的总躲在阴暗角落里充好汉!我还真不怕你们这号流氓无赖。” “姓闻的,想较量那咱们就较量吧,今天这个电话就等于老子给你递的挑战书,咱们后会有期!” 电话断了,闻过喜愤怒地摔下电话筒,手机响了,他一看又是路长捷打过来的,接通后路长捷问:“你办公室的电话怎么老占线啊?” “又接到一个恐吓电话,他妈的这帮坏蛋也太嚣张了。” “啊!小闻,你中午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好吧,到那里去?” “还是到你的住处吧,我怕别的地方不安全。” “小捷同志,现在还不是黑社会统治大野市吧?还没有到草木皆兵的地步吧?不用害怕!” “不,我真的很为你担心,你就听我的吧。” “好,我就听你的,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 “你做?得了吧,你要做保准又是白龙过江,蒜汁相伴的面条,还是我做吧,我现在就回去,你下班后回家。” “好的,小捷,想你。” “我也是。” “中午见。” “中午见。” 闻过喜放下电话,不由陷入沉思,两眼望着天花板直发呆。他深知目前反腐败和打击黑恶势力的难度,但是他作为一个记者,他认为自己有责任和义务为社会的长治久安高声呐喊,勇往直前。于是他坐在电脑傍边又打起了字,他要写一篇揭露大野市黑恶势力的文章。 路长捷是十一点半来到闻过喜的房子里做饭的,她打开液化气正在烧水,听见有人敲门,她以为是邻居找小闻,就走出厨房来开门,打开房门一看,门外没有人,她低头看见地上放着一个鞋盒,她以为是谁给小闻送的什么东西,拿进屋里就打开来看,谁知道里边竟然是一个死孩子,孩子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刀,路长捷吓得大叫一声丢掉了鞋盒,那个死孩子横躺在房子的客厅的地板上…… 路长捷吓得有些不知所挫,急忙给闻过喜打电话:“小闻,你赶紧回来,家里出事了。” “小捷,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你快点回来吧,电话上说不清楚。” “好,我马上就回去。”闻过喜不知道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急忙走出办公室坐出租车回家。 路长捷属于比较胆大的那种女人,如果是胆小的女人非吓昏不可,她注视着那个死孩子,不像是被杀害的,很像是医院里引产抛弃的那种死孩子,现在大医院里边很难见到,她记得又一次和闻过喜到他老家去,因为她感冒到乡卫生院里去卖药,她顺便去了一趟厕所,那个厕所里泡着七八个已经成型的孩子,今天这个死孩子和她见到的是一样的,她感到一阵一阵的恶心,印象中那些死孩子在眼前飞舞,一个个哭哭啼啼…… 闻过喜赶回来之后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非常气愤,要打110报警,路长捷拦住了:“人早走了,现在报警只能成为别人议论的笑料。” “难道就这样了吗?” “我看还是就这样吧,以后小心些。” “这个死孩子怎么办?” “还把他装在鞋盒里,送到火葬厂去吧。” “不行先去吃饭,吃过饭再说。” “不吃了,哪里还有食欲啊。” “我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想在报纸上捅一下。” “你有病啊,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啊?你还不知道路坦平同志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形象,只要你在报纸上一披露,说不定就会有人说那个孩子就是我生的……”路长捷没有说完自己脸就红了。 “有这么严重?不会吧?” “什么不会呀,有人已经造谣说我父亲和苗盼雨已经生了孩子……” “生没有?” “造谣的话你也相信?这你该相信我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了吧?” “唉……”闻过喜实在没有什么高招了,他很气愤很无奈地把那个死孩子又装进鞋盒中。他刚刚去洗了手,路长捷就开始吐了,因为早饭他们一般是不吃的,也没有吐出什么,只是脸色苍白,样子好像非常难受…… (约公元16世纪) 袁黄,原字学海,后更字了凡,江苏吴江人,幼时孤苦,以学医为业。据《居士传》(传四十五)载;了凡小时,家里请了一位叫孔生的算命者替他推了一番生辰八字,劝他改医入学读儒书,后将以贡生(注1)为知县,还说了凡阳寿五十二,命中无子。了凡听其言教,开始学习儒家经典,数年后果然录取为贡生。了凡遂深信命运有定。 了凡在与诸儒生的往来中,经常听到有关儒佛一买的说法。他就去拜访、请教栖霞寺的云谷禅师。一见倾心,二人对坐一室,数日不觉厌倦。谷禅师称赞他「中心不妄,入道不难」。了凡消沉地说:「荣辱生死,自有定数。我一生的命运已被孔生言中,早已不徒生妄想了。」禅师惊奇地说:「我以豪杰之士视你,不知你乃一凡夫俗子也。人之生死,固有定数,然而大善大恶之人则皆非前数所定。你被孔生束缚了二十年,真一凡夫俗子也!」禅师认为那些「大善大恶的人」都是不屈从于命运,敢于同命运抗争的人。了凡尚有怀疑,禅师继续说:「命自我造,福自我求,一切福田不离自性,反躬自省,感无不通,何为其不可变也?」因叫了凡反省自己的过错,了凡思忖良久说:「我好逸恶劳,恃才矜名,又多言善怒,嗜欲不已,此俱非载福之基也。」禅师听后开导说:「人苦不知非,子知非,子即痛刷之。从前昨日死,从后今日生。此乃再生之身也。」了凡闻言悚然有悟,遂生正信,拜云谷为师,改字曰:「了凡」。自此以后,了凡终日兢兢,奉持佛法。万历年间成进士,授知县。并生一子名俨,后也进士及第。 为官期间,了凡孜孜求利于民,政绩卓著,百姓称善,不久被擢为兵部主事。曾随明朝军队出兵朝鲜,抗击侵犯的倭寇。后遭小人诬告,获罪削籍。家居期间,了凡诵经念佛,修习禅观,每日不懈。尝在佛像前发愿曰:「黄自无始以来,迷失真性,枉受轮回。今幸生人道,诚心忏悔……作如来之金汤,护正法于无尽。」 了凡自信佛教后,努力积修福德。家虽不宽,却乐于施舍,助印佛典、捐米饭僧,未尝停止。其妻也随信佛法,助其施舍。尝以破絮为儿子制衣,了凡问她「何不用新棉?」妻曰:「欲得余钱以衣冻者耳。」了凡称赞说:「倘如是,则不患此子无禄矣。」其精诚恳至,非同常人。 了凡享年七十四岁。往生后,朝廷追叙其征倭有功,遂给予平反授爵。有《戒子文》、《了凡四训》、《袁了凡纲鉴易知录》行于世。 二十三 陈唤诚和路坦平等全国人大代表将于三月四日下午乘飞机赴京参加“两会”。 四日上午,陈唤诚和路坦平又主持召开了省委省政府联席会议。参加会议的领导们面前都放着当天的《河东日报》,大家都在看,都在议论。 路坦平宣布了他在京参加会议期间,省政府的工作由常务副省长边关主持,然后话锋一转说:“同志们,河东省特别是大野市,可以用树欲静而风不止来形容啊!自从陈书记提出河东经济工作开始全面治理整顿之后,下边有积极的行动,也有消极的因素。为什么这么说呢?整顿全省经济是从大局出发的,比如刘颂明和秦汉仁在整顿平州铝电和大野铝电两个集团的工作中表现就比较积极,比如省安全委员会采取积极的行动对省内所有的煤炭生产企业进行安全大检查就比较积极,比如省公安厅对大野市的社会环境进行治理整顿也比较积极,这些举措都是行之有效的。但是有些部门的工作就不是那么主动,在这里我就不再点名批评了,给你们留点面子,但是如果我们北京开会回来你们仍然没有什么具体的行动,我可就要点名批评了。昨天老干部们提出了很中肯的批评意见,我虚心接受并力争改正自己在工作中的一些失误和自己所犯的错误。今天大家可能都看了《河东日报》吧,记者闻过喜同志的一篇报道写的很好,大野市公安局局长摆蕴菲同志扫黄打非的行动也非常好。老实说,看了报道我十分震惊啊,就在省委省政府脚下,居然出现灯下黑的现象,这不能不说是省公安厅的失职,是大野市委的失职,这个事情是有损大野市形象的,是有损河东省形象的,薛永刚和刘颂明对大野市出现的这些事情是有责任的,难怪老干部要批评我们,我们的工作确实没有做好啊。在我看来大野市公安局局长摆蕴菲同志的工作就比较主动嘛,查处河东大世界娱乐城也是十分比要的,也是十分及时的……但是你们没有把事情苗头消灭在荫芽状态,不能不说也是一种失职啊!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这种做法是要不得的,是非常被动的,今后我们的一切工作都要积极主动,再也不能处处被动了啊!” 路坦平讲完陈唤诚开始讲话,他没有对路坦平的讲话表什么态,而是先宣布他赴京开会期间省委的工作由省委副书记井右序同志主持,然后讲了四点:一,要抓紧抢救红星煤矿下边的被困矿工,贯彻落实国务院事故调查处理小组和省委省政府对安全工作提出的意见。此项工作由省委副书记李宜民同志负责。二,抓紧筹备组建河东铝电集团的前期准备工作,并拿出具体方案供省委省政府参考,此项工作由常务副省长边关同志具体负责。三,保证河东省的社会环境和政治环境的稳定,坚决打击一切危害社会集体的不良现象,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此项工作由省纪委书记王步凡同志负责。四,加大职能部门和舆论监督作用,对河东省目前存在的不良现象该批评的就批评,该曝光的就曝光。此项工作由省委组织部长姜曼娣同志和省委宣传部长沈飞扬同志负责。 最后陈唤诚说了一些题外话:“同志们,我本来是比较讨厌那些误国误民的礼尚往来的,如果吏治腐败,官场迎送往就会变成一种灾难,我记得清朝一位官员叫张集馨,曾经慨叹自己从政岁月道:终日送来迎往,听戏宴会,有识者耻之。他在自己的衙署里曾书写对联为:问此官何事最忙,冠盖遥临,酒醴笙簧皆要政;笑终岁为人作嫁,脂膏已竭,亲朋僮仆孰知恩。由此我们可以想象到应酬成了官员们最忙的头等要政,他们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办正经的公务?这种迎送积弊难道今天就没有了吗?我们今天会后还有一个宴会算不算多余的?我看是可以省略的。但是已经安排了,只好下不为例。旧时代的帝王也有下令禁止迎送的,现在上级严令官员之间、上下级之间请客送礼,我看是很有必要的,以我看以后要尽量减少迎送之类的宴会,要把精力都用到工作中去,把心思都用到经济建设和为人民服务上去……” 陈唤诚喝了口水继续说:“国务院有关部门和国家安全生产管理监督局已经派出以局长为组长的事故调查组,到河东省调查二二八矿难事故,希望边关和喻晖两位同志给予大力协助,我现在不敢说河东省的官员里边有腐败分子,也不敢说二二八矿难与腐败有牵连,但是我们必须正视,反腐败的任务和发展经济的任务同样重要,我就历数一下这几年的腐败大案吧,被称为安徽第一贪的尹某,贪污九百万元,不明财产一千多万元,云南省的李某家族受贿高达二千多万元,深圳的黄某受贿金额一千五百九十一万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一千八百九十万元,贵州省的刘某受贿六百七十七万元……惊人啊同志们,难道我们河东省的干部就四面净八面光了吗?我看不一定!现在的腐败现象是令人触目惊心的,造成干部腐败的原因固然很多,但是自身的问题是不容忽视的,无必自腐而后虫生。在此我也提醒大家,在经济时代,共产党人不能有任何的思想懈怠啊,我们要始终绷紧反腐败的这根弦……” 陈唤诚讲完话已经十二点了。如今迎来送往确实已经成为一种时尚,陈唤诚本不喜欢这一套,刚才也批评了,但是路坦平已经让省政府办公厅安排了,他也没有表示反对,只是在心里边说了下不为例。 中午的饭局上,很多人向陈唤诚、路坦平和刘远超等人敬酒,话题也多是祝贺赴京人员开好“两会”的内容,而陈唤诚等人的话多是绝不辜负全省人民的重托和期望,积极建言献策云云。 现在有一种现象,领导爱敬酒,好像只有敬酒才能表达他们对下属的关心。陈唤诚不怎么喜欢这一套,他不敬酒路坦平也没法敬。路坦平好像已经把昨天的不愉快忘记了,他看陈唤诚老不敬酒就耐不住了,主动来到陈唤诚身边说:“陈书记,还是和大家见个面吧。” 陈唤诚迟疑了一下,他知道路坦平说的见面是什么意思,就想起王步凡。王步凡没有和陈唤诚坐在一起,他向王步凡那里看了一眼,王步凡正在看他,他就向王步凡招了一下手,王步凡不知道是什么事,急忙过来。等王步凡来到,陈唤诚重复了一下路坦平的话:“和大家见个面吧。” 王步凡知道“和大家见个面”是什么意思,可是他没有带自己的酒杯,井右序和陈唤诚坐在一起,就把自己的酒杯递给王步凡,王步凡拿了酒杯跟在路坦平的身后,开始“和大家见面”。因为王步凡身后没有其他人,在觉得陈唤诚对他偏爱的同时心里也有些不安,这种场合毕竟不是他出风头的地方,但是陈唤诚这样安排了,自然也有道理,他是刚从天野调到省里的,也应该和大家见个面,虽然都认识,意义和过去却有些不同。 饭局上的气氛很好,不时有掌声响起。天野市天南铝电集团老总林君也是全国人大代表,就坐在王步凡的身边,王步凡敬完酒回来之后两个人正在亲切地交谈着什么。陈唤诚和路坦平又过来了,两个人都是一脸春风,还不时交换一下什么看法,看上去像是一对配合十分默契的黄金搭挡。路坦平特意向边关敬了酒,交代了一些什么工作,看样子像在暗示:“两会”期间省政府工作就拜托给边关了。 陈唤诚在敬酒的时候又特意来到王步凡和林君面前,目光有些深邃,但是没有对王步凡说什么。之后分别与边关、李宜民、姜曼娣、沈飞扬和王步凡交待了些什么,接下来陈唤诚又对林君说:“和大家见个面吧。” 林君有些受宠若惊,他从来没有得到省委领导这么重视过,急忙站起来,样子有些拘谨。 陈唤诚笑着说:“老林,你可是工业强省的一面旗帜呢,和大家见个面吧。” 林君随陈唤诚和路坦平去了。王步凡爱琢磨人,他觉得陈唤诚让林君和大家见个面,决不是无缘无故的,可能现在陈唤诚已经非常看重林君。王步凡有几个特点,讲话爱讲三点,因此别人给他取了一个绰号叫王三点,他愤怒的时候鼻子痒,高兴的时候耳朵痒,苦闷的时候胸口不舒服,现在林君随陈唤诚和路坦平去和大家见个面,他耳朵就开始痒了,因为林君是天野人,肯定林君,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肯定他王步凡。 大约四十分钟,饭局在愉快欢乐的气氛中结束。 陈唤诚于下午就要到北京去开会了,赴京之前他还有许多工作需要安排。中午吃过饭,刚刚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秘书闵锐把刚泡好的碧螺春茶水放在陈唤诚面前,见陈唤诚很疲倦地在按摩太阳穴,就主动地说:“陈书记,我给你揑揑肩吧?我刚从一个老中医那里学会这一手,给我爸爸按了按,老爷子挺高兴,说按摩的感觉很舒服。” “是吗?”陈唤诚最近确实有些心力交瘁,听闵锐这么一说,自己停住按太阳穴,抬头看了一眼闵锐。 闵锐很谨慎地说:“陈书记,试试吧,只会起保健作用,不会有坏处。” 陈唤诚是个比较注重修身养性的人,他点了点头,闵锐才开始给他按摩双肩,他闭着眼睛好像在享受,其实心里根本没有停止思考工作。 闵锐三十来岁,是陈唤诚调任河东省委书记时路坦平给他推荐的秘书,闵锐原来当过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秘书,呼延雷犯错误之后他也失宠了,几次要求到基层去工作,省委没有给予安排,正当他为仕途苦恼彷徨的时候,路坦平把他招去谈话:“小闵,你也是平州人吧,我对平州人是有特殊感情的,当然平州干部对我也有特殊感情,我很看重平州人啊!这次我和陈书记说好了,让你当他的秘书,你要好好工作,服务好陈书记,可不要辜负了组织上和领导的厚望。闵锐当时感动得落泪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也明白给省委书记当秘书是个什么概念,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些市委书记和厅长们以后都要敬他三分,甚至很多事情还要来求他帮忙,而他一旦有什么事情求到市委书记和厅长们的头上,他们会无条件地答应,从此以后他闵锐就会一路绿灯地在河东省境内任意驰骋。饮水思源,自己能够有这一天,靠的是省长路坦平的推荐,如果没有路坦平,他可能现在还是省委办公厅和材料秘书,一天到晚爬在桌子上摆弄文字,工作有成绩是厅长的,出错误自己担着,还得虚心接受领导的严厉批评。因此,他身为陈唤诚的秘书,感激的却是省长路坦平,心思也始终在路坦平身上。当初,陈唤诚接纳闵锐之前曾经提出过疑问,认为起用闵锐不太合适。路坦平则说呼延雷犯错误之后没有发现闵锐有一点问题,这不正好说明这个同志是可以信赖的好同志吗?于是陈唤诚就答应了。 闵锐看陈唤诚在闭目享受,就小声说:“陈书记,阿姨已经过世两年了,陈香姐又在北京,你身边没人照顾可不行啊,省委给你分的房子闲着,整天住在办公室,这样对你的健康是不利的,您毕竟已经是年过花甲的人了啊,我在一本书上看到孤独不利健康呢!”闵锐说着还落泪了。 “哈哈,小闵,我都六十多岁了,老喽!不准备再考虑个人问题,工作上的事情还操不完心呢!” “陈书记,现在六十岁还是中年哩,那些七八十岁的人还搞夕阳红呢,你可不能就这样孤独下去,虽然我们都像您的儿女一样,但是满堂儿女顶不住个半路夫妻啊,儿女再孝顺,他和夫妻的概念是不同的,我父亲比您还大一岁,去年我母亲不在了,过年的时候我父亲又找了一个老伴,比我父亲小二十岁,一开始我父亲还怕我不同意,和我一说,我举双手赞成,老人应该有个幸福晚年啊,父亲笑着说我懂事孝顺。” “小闵,你做得对,你做得对呀!对老人应该多理解多关怀。”陈唤诚说着话看了一下手表说:“时间到了,我约了省委省政府的有关领导要谈工作,他们快到了。” 闵锐知道陈唤诚是个时间观念非常强的人,他约人谈话,时间是以分钟计算的,时间一长,干部们已经熟悉他的工作作风,他要求下属几点几分到,下属会准时到来,不早也不晚。闵锐刚停住手,就有人按响了门铃。闵锐赶紧去开门,进来的是常务副省长边关,闵锐点点头向边关灿烂地笑了笑,然后给边关倒上茶水退了出去。 陈唤诚和人谈话从来不拖泥带水,喜欢单刀直入。他见边关已经坐下,就直接了当地说:“老关,人们说要想打鬼,借助钟馗,现在河东省高层有天野帮和平州帮之说啊!” “这种传言我也听说了,不过我觉得天野的同志还是靠的住的呀!” “不管这种说法正确与否,事实证明,天野的同志是过得硬的,鉴于目前的复杂情况,想扭转河东在某些领域的失衡失控状态,我想从天野再提拔上来几个同志,充实到三个地方,一是工业方面,二是社会治安方面,三是煤炭厅厅长人选。这是我要和你谈的第一点。你当过天野市的市委书记,对那里的干部比较了解,你帮我参谋一下。” 边关喝了口水,眼睛望着杯子没有急于表态。过了一会儿说:“陈书记,我在天野当书记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人变化很快,如果要从天野调人,这个事情我认为王步凡同志最有发言权。” 陈唤诚点点头,好像不准备再讨论这个问题了。接下来说:“老关,关于工业强省委员会的事情,我想用一下三十六计中的第二十七计假痴不癫和第三十计反客为主。” 边关笑着说:“再加上一计声东击西,名议上要让我老边当工业强省委员会的主任,事实上等时机一到搞他个突然袭击,宣布合适的同志出任工业强省委员会的主任,是这个意思吧?陈书记,平州铝电和大野铝电准备合并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行啊,老边,三十六计你也研究透了。有人要搞趁火打刧,借尸还魂那一套,肯定不会向我汇报,可能要搞一个既成事实的结果逼我就范呢,我偏不吃这一套,既然用计那就都用计吧。老边,你看我这样安排有没有道理啊,假痴不癫计中有宁伪作不知不为,不伪作假知妄为。路坦平和苗盼雨对你老边存有戒心,你当工业强省委员会的主任会立即招来对立面,而将来让林君同志来担任这个角色,我估计在路坦平眼里林君就是个基层干部,可以让他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因此他不会对林君产生什么戒心,而林君同志呢?那可是个人才,大智若愚,大巧似拙,在抓工业方面我看河东还没有超过他的人,这次赴京期间我准备私下和他哈哈谈谈这个事情。你的任务就是做通大多数常委的工作,到时候以投票表次的形式来次定林君同志的任命,让林君同志反客为主,领导河东的铝电工业。” 边关笑道:“乘隙插足,扼其主机,渐之进也,此乃反客为主之计。” 陈唤诚很严肃地说道:“起用林君有三个好处,一,他懂业务,有海外关系,在铝产品进出口方面可以摆脱路长通和路长远的羁绊,独立工作;二,他与路坦平没有什么关系,会听省委话,而不会只看路坦平的眼看色行事,更不会像刘颂明和秦汉仁那样心甘情愿当路家两位公子的钱袋子;三,省委把林君同志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相信他会加压奋进,担当起主力军的角色。” “这么大胆的举措,也怕只有你陈书记能够想出来,我算服了。” “服了?” “服了!” “哈哈,那就没有你的事了,你去干自己的工作吧。我还要和李宜民、王步凡两位同志谈点工作,时间已经到了。” “再见。”边关和陈唤诚的关系很好,也没有过多的客套话,起身出门。陈唤诚并没有起身相送。 闵锐进来把边关用过的一次性杯子刚刚处理完,李宜民和王步凡相伴进来。他们和陈唤诚打招呼,陈唤诚点着头示意让他们坐下。两个人坐下后,闵锐倒了茶水,王步凡道了谢,闵锐向李宜民和王步凡笑了笑退出去。 陈唤诚依然没有开场白,单刀直入:“宜民同志,最近把三十六计研究得怎么样啊? “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三十六计还没有研究透,倒是研究出个难以打发掉的感冒,时轻时重,从春节到现在一直没有好。” “那得注意身体啊,要好好去检查一下,我看你的气色很象有肝病的症状。” “陈书记会医术?”李宜民问。 陈唤诚摇摇头说:“不会医术,靠观察。” “我多次劝李书记要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他坚持说自己没有什么病。”王步凡说。 “最近是有些体力不支,不过我不会有什么大事,我们经常搞健康检查,如果有肝病早就检查出来了,不会有什么大病。现在纪委的工作大部分是由步凡同导来作的,将来纪委的担子要压在步凡同志的肩上。”李宜民说。 陈唤诚望着王步凡问:“步凡同志,对纪委的工作有什么新思路吗?” 王步凡没有说话,而是把闻过喜写的那封揭发信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陈唤诚。陈唤诚戴上老花镜在仔细地看,脸上的表情在不断变化着,看完揭发信,陈唤诚望着王步凡反问道:“滨海别墅区确实是个敏感问题,宜民、步凡,你们对当前河东省的腐败现象和反腐败工作有什么想法可以谈一谈。” 李宜民说:“我来之前,刘颂明亲自打电话让我劝劝我老婆摆蕴菲,要把河东大世界的总经理凌海天放掉,说他的话蕴菲不怎么听。我想纪委工作的突破口如果从检滨海别墅区开始,大世界的事情是否可以先放一放。” 王步凡笑道:“放虎归山,声东击西。”他说罢用询问的目光望着陈唤诚。因为他事先已经和李宜民交换过意见,过去每逢遇到这类事情陈唤诚一般是不让查封的,他总在反复强调团结、稳定和发展,有些时候还强调要注意河东省的整体形象。最近王步凡和李宜民都感觉到陈唤诚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可能是河东省的现状逼得这位封疆大吏改变了以往的为官之道。 “能不能谈得具体一点?”陈唤诚现在好像对查处滨海别墅区的事情非常感兴趣。 “我想反其意用一下围魏救赵之计,起到敲山震虎,打草惊蛇的效果,也许通过突击检查滨海别墅区能够引蛇出洞,发现一些问题。” 李宜民强打精神说:“我赞成王步凡同志的意见。” “我不是很赞成”陈唤诚说。 王步凡有些吃惊,但是他没有说话。 李宜民反问道:“为什么?” 陈唤诚说:“不是反对这个作法,而是考虑稳定,步凡也不要处处都把自己暴露的太明显,工作可以作,可以指挥别人作,这样就有回旋余地了,再说你现在还是个纪委副书记……” 李宜民已经知道陈唤诚的意思了,因为这一次进京陈唤诚准备向中央建议让王步凡任省纪委书记,不想在这之前出现节外生枝的情况。王步凡并不知道,陈唤诚从来不给干部许好什么,在没有成为事实之前,他不会对王步凡说他准备向中央推荐之类的话。 陈唤诚最近对三十六计非常感兴趣,听王步凡刚才说要查滨海别墅,很兴奋地说:“这次我赴京开会想用一下三十六计的某些计谋,其一就是空诚计。我和老路都不在家,在有些人看来省委省政府一时好像出现了群龙无首的局面,出现了权力其空现象,他们会有所动作,会混水摸鱼,趁火打刧。你们纪委也要借助空城计先声东击西,再混水摸鱼,然后来他个趁火打刧,最终再来个树上开花。具体操作是否可以这样啊,纪委要兵分两路,步凡同志是大野集团亏损问题调查组的组长,要大张旗鼓地制订出具体的调查措施,但是只造声势不去行动,或者有行动不动真格。宜民同志要暗中调查两件事,一是利用无中生有之计调查大野铝电集团和平州铝电集团兼并的不合法问题,我现在虽然不敢断定他们的兼并肯定有问题,但是在这种敏感时期,他们不向省委汇报就急于采取这么大的行动,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密秘;二是利用放虎归山之计,把已经抓起来的河东大世界总经理凌海天放出来,欲擒故纵。我敢断定,假若大野市确实存在黑社会势力的话,凌海天充其量只是一名骨干或者爪牙,他的身后肯定还有大人物。河东大世界原来是路坦平的大公子路长通经营的,那么现在路长通与大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关系?幕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黑手?河东高层有没有人充当黑势力的保护伞?这些问题都要查清楚,在没有查清楚之前最好不要急于把凌海天抓起来,要抛出他这块砖,引出他身后的玉,不然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太被动了。三是要彻底查清二二八矿难事故,看一看到底是责任事故还是人力不可抗拒的事故。四是查滨海别墅,这个事情你亲自抓,不要让步凡插手……” 李宜民点点头说:“第二个任务我负责跟我爱人说一下,让她积极配合,马上放掉凌海天。” “老李呀,一开始我认为摆蕴菲同志也是从平州调过来,曾对她有过怀疑,但是通过近来的一些事情看,蕴菲同志还是靠得住的。你们不会忘记吧,我到河东省上任的第一天有人给我送了个礼,那就是七一四大案,到现在案子也没有告破,是个耻辱啊!那么七一四大案会不会与凌海天那些人有关系呢?一定要认真调查,决不能放过任何线索。”陈唤诚的话很坦诚,不加任何掩饰,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忘记七一四大案这个耻辱。 李宜民又点了点头说:“陈书记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通过对黑恶势力保护伞的打击,可能对破获七一四大案也是一个促进。” 陈唤诚又说:“针对河东省现在的局面,我想到了主席的话:大乱才能大治。我对步凡同志也有两点要求:一是从调查滨海别墅入手,把河东省的水给他搅混,是鱼是鳖让他们自己露露原型,如果能够摸住几条大鱼,逮住几个大鳖,就从大鱼大鳖身上查起,把河东省那张无形的黑网撕开一个大口子,让丑恶的东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第二点是我到河东上任之后,在干部的任用方面路坦平插手的比较多,因此现在出现了尾大难掉的局面,要想改变这种局面,必须吐故纳新,吸收新鲜血液。我不管他们说什么平州帮、天野帮,我注重的是党性和原则,哪里的同志党性强、原则性强,我就重用哪里的同志。我现在考虑需要人事调整的有这些地方:煤炭厅缺一个厅长,要选择一个合适人选;大野市出现黑社会势力,说明省公安厅厅长薛永刚的工作没有做好,虽然暂时不能调整他,但是要给他配备一个副手;大野市委现在水沷不进,只听省政府的招呼而漠视省委,需要增加一名党性原则比较强的副书记。省政府的副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已经升任省政府秘书长,需要配备一名办公厅主任,我的秘书闵锐也该提拔了,我准备让他出任省政府办公厅的主任,步凡你原来是天野市的市委书记,对天野干部的情况比较了解,你从天野再给我物色一名秘书。我为什么这样安排呢?就是想从基层调一个背景比较单纯的同志来当秘书,不让他介入河东高层的帮派之争,做一个称职的秘书。” 王步凡猜不透陈唤诚是对秘书闵锐有看法了,还是正常的提拔,但是他想到把温优兰的弟弟温优良推荐给陈唤诚,温优良现在是天野市北远县的政府办主任,小伙子很精干很稳重。为了慎重一些,他试探性地问道:“陈书记,一下子从天野调到省里五个人是不是会引起别人的议论啊?” 陈唤诚叹道:“我也是不得已才用釜底抽薪之计,现在这个形势不这样不行啊,要想取胜必须增加自己的力量削弱对方的力量,河东官场太复杂了,路坦平的势力盘根错节,四通八达,我必须采取果断措施啊。” 王步凡听了陈唤诚的话有些想笑,他也不是军事家,也不是带兵的人,怎么一张嘴就是三十六计。上行下效,河东官场现在有很多人在研究三十六计,因为省委书记喜欢三十六计,谈话之间总会有意无意地扯到三十六计上去,如果你的话与三十六计沾不上边,可能就会出现不能接轨的现象。于是就说:“为了陈书记的釜底抽薪之计,我向你推荐天野的江融河、时运成、孔放远、向天歌和温优良,对了,温优良是北远县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让他来给你当秘书怎么样?小伙子人不错。” 陈唤诚在王步凡说这些名字的时候,已经起身走到办公桌旁边,用笔把这些名字记了下来,扭回头没有坐下,似有送客的意思,李宜民和王步凡同时站起身,李宜民说:“陈书记,还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了,你们依计行事吧,我还要分别和组织部长姜曼娣和宣传部长沈飞扬两位同志谈点事情。” “陈书记,那我们就告辞了。”王步凡说。 陈唤诚在李宜民和王步凡离开的时候并没有送他们。 王步凡在离开陈唤诚办公室的那一瞬间,突然想起让温优良来给陈唤诚当秘书不太合适,因为温优良现在是刘颂明的小舅子,不管温优兰和刘颂明的夫妻关系怎样,但名义上他们还是夫妻。如果陈唤诚知道温优良和刘颂明有那么一层关系,肯定不会同意。他想拐回去把温优良名字改为他原来的秘书赵前理,但是又觉得有些荒唐。在与宣传部长沈飞扬握过手和组织部长姜曼娣握手的时候,他小声说:“姜部长,刚才陈书记让我推荐一个秘书,我把名字说错了,应该是天野市委办公室主任赵谦理,我把他说成温优良了,温优良是下边一个县的办公室主任,你和陈书记说一下把名字更正过来。”姜曼娣笑着点了点头。她不相信王步凡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肯定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姜曼娣和沈飞扬来到陈唤诚的办公室里坐下,陈唤诚开始给姜曼娣和沈飞扬布置工作。 二十四 河东省省政府办公大楼与省委办公大楼相距约有三公里远,处在大野市市中心的红伟路上。 红伟路在文革前叫孙家巷,文革期间许多地名都改成了带有革名色彩的名字,河东省大野市曾经改名为大鸣市,就是大鸣、大放、大辩论的大鸣,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人们都说大鸣市有些文化大革命阴魂不散的感觉,上边领导每逢说起文化大革命改地名的事情总是拿大鸣作为反面典型,河东省的领导也觉得脸上无光,大鸣又恢复了原来大野的名字,那些诸如红伟公社、红星大队、红旗村和井冈山生产队的名字纷纷改正过来,目前在大野市地盘上,只有红伟路没有恢复原来孙家巷的名字,据说是孙家巷其实没有一家姓孙的,听起来也没有红伟那么响亮顺口。 路坦平出任河东省省长后曾经提出重新盖一座省政府办公大楼的设想,并且作为河东当年的十件大事之一写进《政府工作报告》,后来这个提议硬是没有在人大代表哪里通过,有人说是陈唤诚认为不合适,因为刚刚到河东来当省委书记,不想明里反对路坦平的想法,就利用人代会否定了路坦平的提议,人大代表提出省政府也应该节省开支,纷纷建议省政府将旧楼装修一遍。都说人大代表代替不了长官意志,可是这一次人大代表还真的当家作主了,硬是否决了省长的意见。于是路坦平花了大价钱把省政府办公大楼装修得十分豪华,整个办公大楼都贴上了大理石,现在装修一新的省政府办公大楼看上去比省委办公大楼还气派,这个形象工程也曾经无数次让路坦平引以自豪,机关干部也有赞扬他比前任省长干得好,有政绩。 在陈唤诚频频接见下属安排布署他的空城计的时候,路坦平也在他的办公室里一个接一个地招见他的亲信们,第一批接见的是刘颂明和秦汉仁。 刘颂明和秦汉仁都五十多岁了,一高一低,一胖一瘦,被人们称为路坦平的哼哈二将,季喻晖和周姜嫄则是路坦平的左膀右臂。刘颂明细高身材,属于文质彬彬,老奸巨猾的那一类人,一进路坦平的办公室,不及坐下,秦汉仁就嚷道:“路省长,我听说最近网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是《阎王之死》,据说矛头是指向你的,还把那个贪官的名字叫陆七八,陆和路只是音同字不同,是不是有人在学习张春桥和姚文元?当我去查看时,文章还在,就是里边的一首诗已经不见了。那首诗里边有这样一句:此文影射路坦平。” 路坦平很不高兴地看了一眼秦汉仁说:“胡扯!大惊小怪!我是贪官吗?” 秦汉仁红着脸说:“不是,绝对不是。” 路坦平好像很大度:“文学作品怎么能够对号入座呢?那篇文章有人向我推荐了,我也看过,和我根本就对不上号嘛!至于此文影射路坦平的说法就更可笑了,什么叫虚拟网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为官怎么多年,会没有得罪过人?这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随便他们怎么说,我不还是我。汉仁,你的脑子是有病还是进水了?你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沉不住气呢?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也能够往我头上扣?没脑子!” “是,我……”秦汉仁差一点说自己没有脑子。 路坦平笑了,话虽然这么说,他却是在故作镇静,其实他对“此文影射路坦平”的话也耿耿于怀,只是不便在下属面前说什么。再说他也知道秦汉仁不仅扛不了大事,嘴也比较松,他如果就文章的事情发表了什么看法,秦汉仁极有可能拿着鸡毛当令箭,那样就越描越丑了。 路坦平不说话,秦汉仁就用手摸着头,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不妥,急忙又改口说:“是啊,不就是一篇文学作品而已,我可能把它想歪了,还是省长站得高看得远,删得好,删得好,这个,这个,说明网络也是讲政治的。不知是谁搞的恶作剧,用不用通过关系查一下?此文影射路坦平这句话我觉得就很有问题,简直无法无天了……” “不用了,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秦汉仁就是沉不住气,你能够查出什么?考虑负面影响了没有?”路坦平说。 刘颂明是个比较爱拍马屁的人,见路坦平生秦汉仁的气,又开始拍了:“咱们路省长可是河东省改革开放以来成就最大的一任省长,省政府办公大楼旧貌换新颜,省里搞工业强省战略,如果不是路省长能有这样的结果?我最佩服路省长的开拓进取精神,下边的同志也都是这样的看法。至于有一下不同声音也很正常,就连联合国秘书长安南还有人说他儿子怎么怎么,人家不是照样当秘书长,身正不怕影子斜。” 路坦平今天不知道怎么有些神经过敏,现在对刘颂明的话也敏感起来:“颂明,你是在挖苦我还是在讽刺我?我能够和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划等号吗?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知道,省里这几天像炸了锅,人们好像要把河东省经济秩序混乱的账要全部记在我路坦平头上,老干部们又对我狂轰滥炸,你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我真是安南就好了。” “这个不公平。”秦汉仁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 “这个确实不公平,怎么能够……”刘颂明也急忙附和,但是他又不敢说什么具体的话,他觉得路坦平今天的情绪不好,还是少说为佳。 路坦平不说话,看样子真有些不高兴。 刘颂明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干脆什么也不说。秦汉仁忍不住,就又开始为路坦平鸣不平了:“经济秩序混乱说明了什么,啊?说明他陈唤诚没有能力,说明他该辞职。他是河东省的一把手,啊,有功劳是他的,出问题让别人来承担,哪有这种事情啊,哪有这种道理啊?以我看河东省不管有什么问题,主要责任都应该由他陈唤诚担着,不称职就早点让贤。老干部凭什么批评你啊,路省长?他们现在连顾问也不是了,就爱指手划脚讨人嫌!不要理睬他们,什么宝贵财富,我看是一些老古董。” 路坦平摆摆手说:“汉仁,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成熟啊,辞职不辞职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不要再说这些无用的话了,反正已经被批评了,你们也在批评之列。身为省长,我确实也不责任啊,不是想推就能够推干净的。不过你们放心,有责任也是工作中的责任,没有工作哪有责任?说点具体的事吧,平州铝电集团和大野铝集团合并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秦汉仁急忙说:“自从您有了明确指示之后,我们都非常重视,已经谈了一下,问题不大,现在有个问题是:平州铝电集团是国有企业,大野铝电集团是私营企业,合并后的归属问题应该如何定位?好像不能把一个国有企业一下子就变成私营企业啊。” 刘颂明也说:“是啊,我们也在担心这个问题,是不是合法呢?” 路坦平笑了:“你们啊,思想就是不开放,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抱着姓资姓社的问题不放,现在不是有股份制企业吗?暂时不必要考虑国有和私营问题,就按股份制企业的路子走,先迈出第一步,再说第二步,股份制企业的好处就是将来还可能搞股票上市。” “高,路省长的话毫无疑问地有高屋建瓴的指导作用,哎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怎么一层呢。”刘颂明又开始拍马屁了。 “对,对,建成股份制企业是最最合适的,哎呀,我们怎么也没想起来啊,还是省长高明。我敢于好不夸张地说,在河东省哪一位领导干部也没有路省长睿智。对于我们,可以这样说,爹亲娘亲没有路省长对我们的亲,天大地大没有路省长对我们的恩情大……”秦汉仁说。 刘颂明也非常肉麻地说:“苍天作纸,凤凰山作笔,滨海作墨,也写不尽路省长在改革开放中的丰功伟绩。” 路坦平对秦汉仁和刘颂明两个人的奉承没有表态,然后交待他们说:“大野铝电集团和平州铝电集团合并的事这几天要抓紧,等我从北京开会回来,一定要见到合并后的大野铝电集团,你们就按照我刚才谈的思路去做吧,时间必须抓紧。另外,大野铝电集团和平州铝电集团合并的事最好由你们两个人出面,不要让苗盼雨出面,也不要说是我的意思,应该是你们根据当前河东省的严峻经济形势,双方都有这个意愿,才共同商量要合作的。颂明是省委常委,理应担负起一定的责任,这个事情要以颂明为主,汉仁你要无条件服从于颂明,要始终以大局为重。”路坦平虽然没有诠释他说的大局,但是刘颂明和秦汉仁心里都明白,大局就是路坦平的平安无事。 秦汉仁和刘颂明都知道路坦平和苗盼雨的关系,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路坦平急于让两家企业合并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敢多问,表面上好像是为了和天野集团抗衡,但是凭他们对路坦平的了解,他是个“现实主义”者,从来不会意气用事。秦汉仁和刘颂明见路坦平不再说话,已经知道是该告辞了。 又闲谈了一会儿,当他们起身告辞走出路坦平的办公室时,也说了一些开好“两会”的应酬话,出门离开的时候正好碰见苗盼雨,见她风采万种地来找路坦平,刘颂明、秦汉仁都急忙与苗盼雨相互问了好,然后握手告别。他们现在对苗盼雨的尊敬并不亚于路坦平,因为苗盼雨有些时候就代表着路坦平,他们猜想路坦平可能也是和苗盼雨商量大野铝电集团和平州铝电集团合并的事情,这个事情毕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解决问题的。 秦汉仁是个头脑相对比较简单的人,他把路坦平的这一次决策仅仅考虑为要为情妇苗盼雨扩大势力范围,要暗中吞并平州铝电集团。因此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但他不敢不执行,也不敢发什么牢骚。 刘颂明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他已经猜到路坦平这样做有三点理由:一是为了苗盼雨在将来的河东铝电集团中争得一把举足轻重的交椅,二是经过两家企业的整合,过去大野集团和平州铝电集团的有些经济问题可能会在整合过程中消化掉,他深信路长通和苗盼雨的了经济账本都是需要晒晒太阳,去去潮湿的。三是为了让合并后的企业与强大的天野铝电集团抗衡。因为刘颂明已经感觉到平州帮正在慢慢走下坡路,而天野帮正在迅速崛起,从种种迹象已经表明,陈唤诚已经不怎么相信平州人了,更不相信路坦平。在这种情况下,路坦平做为河东省的第二把手,他不可能不采取一些相应的应急措施,不可能坐视天野帮日益兴腾而不存戒心。 苗盼雨虽然只是一个民营企业家、大野市的政协副主席,但是由于她和路坦平的关系特殊,到省长办公室里来几乎是直出直进的。见到路坦平,彼此也没有客套话,路坦平正在批阅文件,抬起头从老花镜的上边看了一下苗盼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沙发,苗盼雨很从容地坐在沙发上。这时秘书进来,对着苗盼雨很灿烂地一笑说:“苗总好。” “你好!”苗盼雨很礼貌地向路坦平的秘书还了礼。 秘书给苗盼雨倒了茶水,然后把刚才秦汉仁和刘颂明的杯子收掉,再次向苗盼雨笑了笑才退出去。 苗盼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笑容,她知道秘书是在讨好她,但是她从来没有像别人那样去讨好秘书,因为只有她不需要讨好秘书,反过来秘书是要讨好她的。苗盼雨坐了一会儿,等路坦平把文件批阅完毕,才笑着说:“大老板,凌海天的事情你一定要管,不管可不行啊,原因我就不多说了,厉害你比我更清楚,他可是一匹桀骜不逊的野马,不要从他身上出什么问题。” “小雨,这个事情我出面不合适吧?你和颂明、永刚他们说一下,他们会尽力的。” “关键是摆蕴菲不太听刘颂明的话啊,你也知道海天是不能出问题的,咱们必须保他。” “事情发生在大野市地盘上,只有颂明出面最合适,懂吗?她摆蕴菲再牛,也得归大野市委管吧?她尽管是李宜民书记的老婆,但是她毕竟还得服从吧?她不是大野市的市委书记,她就得非常于书记啊。” “嗯。不过……” “另外,声东击西、金蝉脱壳这些计谋都可以用一下的嘛,大乱才能大治,就让大野市乱吧,凌子既然已经关起来了,如果再有乱子不正好说明凌子是没有问题的吗?” “啊,啊,明白了。”苗盼雨似乎对路坦平的话已经心领神会,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羞答答的样子,用手拖着下巴不说话。 路坦平最近很少见苗盼雨这个样子了,还是当初苗盼雨刚刚投入他的怀抱的时候经常有这样的羞涩美,他有些惊奇,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好事了吗?”他怀疑苗盼雨是因为大野铝电和平州铝电合并的事情。 苗盼雨羞羞答答笑了笑说:“老路,我想要一个孩子。” 路坦平有些吃惊,他知道苗盼雨不是一个轻易能够为情所困的女人,他们原来也说过不要孩子的,她现在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是不是怕他以后不再支持她?于是路坦平叹了一声说:“以前不是说好不要孩子吗?” “我现在又想要了,人不到什么年龄就没有什么样的体会,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没有孩子的女人是不完整的,钱算什么啊,再多也不会叫我一声妈妈……”苗盼雨说到这里竟然流泪了,她是一个不轻易流泪的女人,现在河东的形势对她乃至路坦平越来越不利,她已经在考虑自己的退路了。她知道情人关系并不是牢不可破的,孩子是男女之间的纽带,如果她和路坦平有了孩子,即使路坦平将来辞职了,或者被撤职了,他们仍然能够以夫妻的名义生活,否则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像春天的柳絮那样容易被狂风吹得不复存在。并不是他非常爱这个老男人,而是他知道像她这样人人都知道她是路坦平情妇的女人谁还会娶她,谁还敢娶她,她几乎没有退路了。她现在根本没有想到他们的将来远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她这时候还没有出国的想法…… 路坦平能够看出来苗盼雨的话是出于真心,她甚至有些同期这个平时比较坚强的女人,但是她的要求实在是太不合乎现实了,他摇摇头说:“现在不行,现在真得不行,等瘫子死了,或者我退休了才可以考虑……” “唉……”苗盼雨欲言又止,仍然在流泪。 路坦平安慰道:“现在咱们先不谈这个话题吧,最近我的心里很乱,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谈一谈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也能够理解。” “省长是谁呀!”苗盼雨已经破涕为笑了。 “省长也是人啊,况且我也是个俗人。” “在我眼里你可不是俗人,你是我心目中的神。” “唉……”路坦平长叹了一声。 “唉……”苗盼雨好像被传染了,也长叹了一声。 路坦平不想再说什么,就说:“你去吧,以后尽量不要到省政府来找我,有什么事情电话上联系,非常时期,我们应该注意啊,不要再让人家说咱们是平州帮。你不知道,老干部们已经让我很下不来台了。大有炸平庐山之势啊!现在支持我的老干部也只有文景明和刘远超了,刘远超是个老滑头,明哲保身;文景明没有什么市场,在老干部这个领域我们不占上风啊,要知道老干部有时也能成事,有时也能坏事。一旦他们和谁作对,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当年马风疾和呼延雷不就是吃了老干部的亏,让老干部到北京一折腾,一个丢了官,一个丢了命,教训,教训啊!” 苗盼雨冷笑一下说:“文景明和刘远超支持你主要是得了咱们的好处。哼,不怕他们耍滑头,情人不会白送,房子不会白用。一百多万的房子啊。不过刘远超还真滑,当初给他滨海别墅的时候他就是不要,后来在市中心要了一套,他是怕滨海太扎眼。” 路坦平眯着眼睛说:“这正是刘远超的高明之处啊,在滨海容易暴露,在市内就相对安全,我看我在滨海的房子也不能再住了,立即搬,你派几个人今天晚上就搬。为了顾及影响,把那个植物人也搬走,名义上我们还是夫妻,搬了以后你让人通知一下小捷。以后我们也尽量少去滨海。” “大老板,滨海的别墅是小通的,他现在是个大老板,一个大老板拥有一套别墅是很正常的,至于刘远超嘛,必要的时侯我会牵着他的鼻子走,只要他有把柄在咱们的手里,就不怕他不听话。” “小雨,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官场有官场之道,其中变数深不可测,有些时侯需要韬光养晦啊。” “要不要给其他那些老干部们送些什么?你觉得什么东西可以打倒他们?不能再让他们一天到晚唧唧歪歪的。” “你以为金钱是万能的?对那个年代的人你还是不太了解啊,很多人是不爱钱的,就拿薜永刚来说吧,你送个女人他收下了,你送钱他一分也不会要,你信不信?” “这个我已经领教过了,不过任何人都有软肋!老路你说那些老干部的软肋到底是什么?” “回忆录。” “回忆录?哈哈哈哈……” “你别不信,他们现在唯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回忆录。” “那我们就给他们整理回忆录。” “你以为就那么简单?一般的作家他们看不上,大作家谁去给他们写回忆录,你又不是不知道文人的德行,都和那个闻过喜是一样的,如果是一个没有脊梁的文人也写不出好东西,老干部也看不上。” “唉……对付老家伙就没有办法了?我看他们肯定有软肋!” “也不尽然,也不尽然啊,很多人他就是刚强铁汉,没有软肋啊!”这时路坦平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一接是刘远超打过来的,路坦平一边问好,一边用手示意苗盼雨离开,苗盼雨本来还想征求一下路坦平的意见,准备教训一下专门和大野集团作对的闻过喜,现在看没有机会说就没有说,很知趣的走了。她也感觉到河东现在的风向不对,给路坦平和他哥哥苗得雨的女人搬家好像是越快越好。 刘远超在那边说:“路省长,今天会议上苗头可不太对呀,怎么那么多人都把矛头对准你呀?河东省搞工业强省是陈唤诚的主意,大上电解铝也是他点了头的,怎么现在把所有问题全往你身上推呢?我们搞改革也是在探索中前进的嘛,主流应该是好的。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老刘,这不是得罪人的问题。”路坦平也知道刘远超是故意不往正题上拉。 “你现在要想变被动为主动,就必须在陈唤诚身上做文章,盖子捂是捂不信了,我建议你现在也需要大谈电解铝的失误,让河东省的干部群众都知道,让中央领导也知道你路坦平是不护短不遮丑的,必要的时候在《河东日报》上发一篇文章,对河东省工业强省战略来一次深刻的反思,让舆论改一改导向,另外,利用在北京开会的机会一定要让人们知道,河东省目前出现经济崩崩溃的责任在陈唤诚而不在你。对陈唤诚决不能一昧迁就,小官是跟出来的,大官是斗出来的,谁一味强调团结只能说明他在政治上幼稚,我看该是斗的时候了,你没有看出陈唤诚已经开始和你斗了?再退就没有路了。” 路坦平一向对刘远超比较尊重,因为刘远超当省委副书记的时候路坦平只是个副省长,从某种意义上说刘远超曾经是路坦平的老领导。“还是老领导见解独到啊,我会认真对待这件事情的。” 刘远超在那边又说:“现在是来不及了,我建议在北京开会回来之后主动要求召开一次省委常委民主生活会,在会上摊开说,把问题讲清楚,陈唤诚是河东的一把手,河东出现的任何问题他都要负责,想找替罪羊是不行的,该负的责任就必须由他陈唤诚负责。” “老领导这个建议很好,你要替我做做工作,到时候一定要收到预期的目的,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被动。” “还有个事情,我最近听到些不利于你的传言,说白杉芸的死与你有关,说什么她告了你,有这种事没有?” “白杉芸的确是告了我,但是她的死与我没有上点关第,有人说是谋杀,有人还说是死于车祸,我现在也弄不清楚,不过陈唤诚对白杉芸的死有些低调处理,连个追悼会都不让开,确实有些反常。” 你也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以我看可能真有问题呢!陈唤诚对白杉芸的死为什么这样低调,里边肯定是有问题的,他低调,你就要高调,当然我说的高调并不是让你为白杉芸评功摆好,白杉芸的过去你知道不知道?她可是个政治女人,野心家,也是靠和领导上床换取官帽子的女人,她和陈唤诚的女儿是干姐妹,你知道不知道?据说在私下里白杉芸向陈唤诚叫爸爸,难道白杉芸向上边反映你的问题不会是陈唤诚授意的?现在你要利用群众爱传谣信谣这个特点,大做文章。一要让整个大野市所有的人都知道白杉芸是陈唤诚的干女儿,她能够从新闻出版局调到煤炭局完全是陈唤诚一手操办的,而到煤炭局之后白杉靶工作不力,事业心不强,没有及时组织对煤矿的安全检查,才导致了二二八特大矿难事故的发生,事故的责任在白杉芸。既然白杉芸有责任,那么他陈唤诚有责任没有?重用自己的干女儿,重用一个庸才,他是不是已经违背了政治原则?二是要对白杉芸的过去大做文章,一个在天南县和天野市不断传出桃色新闻的女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陈唤诚的干女儿,那么陈唤诚其人算不算圣明,算不算用人失察?但是千万不能说白杉芸和陈唤诚有什么暧昧关系,那样就下作了,陈唤诚也不是那样的人,没有个会相信,反而会认为传谣的人下流。三是要让群众知道白杉芸既然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现在又是单身,谁敢保证她不是死于情杀,她过去有没有情敌,现在有没有情敌,谁又能说清楚呢?如果白杉芸是死于情杀,警方不去缉拿真凶,而与政治联系起来到底是什么目的?又是受什么人指使这样做?这些看似非常的小事情,其实能够反映出大问题,起码能够说明是有人故意在整你路坦平,而不是你路坦平要整别人,或者能够证明你路坦平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路坦平脱口说道:“哎呀,老领导就是有见识啊,一语点醒糊涂人。”那边刘远超把电话挂了,路坦平拿着电话思考了半天,他觉得实施刚才刘远超说的那些办法,只有让苗盼雨出马最合适。就拔通苗盼雨的电话:“小雨吗?我找你有点事情,你有时间吗?” “去你办公室里还是其他地方?”苗盼雨在电话那头问。 “我要去北京了,还是到你的别墅里去吧。” 苗盼雨咯咯咯地笑着说:“到别墅里去?临别了嗬,再让爱情雨露滋润我一次?老路可真是老骥伏枥,不减当年啊!” 路坦平现在根本没有那种心情,抑郁寡欢地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谈,现在哪里还有那个心情。” “哈哈哈哈,逗你开心哩嗬,好的,十分钟后见。”苗盼雨多情地望了一眼路坦平离开了。 路坦平把去北京需要带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李宜民刚才接摆蕴菲电话的时候他就在医院里,是医院院长打了电话,让他亲自去一下。 刚刚送长唤诚和路坦平等人上了河东省代表团的代表们上了去北京的飞机,走出机场,李宜民接到医院院长的电话,说务必让他到医院里去一下。李宜民来到医院门口,院长已经接在那里,见了李宜民院长神秘兮兮地说:“李书记,走,到我办公室里去说话,是关于你身体的事情。” “怎么?有什么毛病了吗?”李宜民盯着院长的脸问道。 院长好像有难言之隐:“走,办公室里说吧。” 李宜民随院长来到院长办公室,院长小心谨慎地开了自己的抽屉,态度非常严肃地拿出李宜民的血液化验单,欲言又止。 李宜民是个性格豪爽的人,看院长那个样子就笑着说:“看样子可能还真的病了,什么病,说吧。” 院长顿了顿说:“我们怀疑李书记得了白血病,你的血型还属于比较稀少的那一种……” 尽管李宜民是比较心大的那种人,但是听到自己得的可能是白血病仍然有些震惊,可能这个病就预示着已经给他判了死刑。虽然现在的医疗条件很好,能够搞骨髓移植,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血型只怕不好配对,就连女儿李梅的血型都和他不一样,在河东给他输血都很困难,移植骨髓只怕就更难了。他不由自主地问:“已经确诊了吗?” “哦,哦,应该说还没有。为了慎重起见我派人到北京去了,让北京的专家再鉴定一下。” 李宜民强装镇定地笑了笑,然后说:“不管结果如何,都必须先让我知道。现在矿难问题正在审查处理,陈书记和路省长将要去北京开会,在这种情况下我的身体状况是最高机密,你必须保密,到该公开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不该公开的时候坚决要保密。” 院长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声…… 李宜民也叹了一声,他现在还没有心思去考虑自己的病,因为省委书记陈唤诚有明确的指示和明确的分工,省委和省政府的领导都要在这几天完成自己的任务。陈唤诚的具体想法没有仔细和李宜民说,他现在还弄不明白为什么这几天非要把人都派下去。但是陈唤诚已经和井右序交了底,井右序对陈唤诚的安排十分佩服。 王步凡要陪边关他们到天野去考察煤电铝一体化发展情况,省委的大巴车停在门口,边关、季喻晖、周姜嫄等领导要上车了,井右序、李宜民和他们一一握手相送,李宜民的脸色仍然很难看,好像真的有病了,他与人握手的时候对方都要嘱咐他多注意身体,他则说自己不要紧。 王步凡是最后一个与井右序、李宜民握手告别的,井右序说:“步凡,你对天野的情况比较熟悉,当好向导。”王步凡笑着点点头。 李宜民说:“纪委的工作有我呢,工业强省是大事。” 王步凡也对着李宜民当了点头,刚要上车,接到他大哥从老家打来的电话,说他老父亲病危,看来挺不过今天了,让他赶快回去。他听了电话内容心情非常悲痛,脸色也非常难看。 井右序急忙问:“步凡,出什么事了?” 王步凡只好实话相告:“我父亲病危,哥哥打来电话,可能要不行了。” “父亲病危你还不赶紧回去?”井右序的声音很大,其他人都听到了。 王步凡看了一下那一车人,他们也听到井右序的话了,都从车上下来。王病凡觉得目前的工作很紧真有点走不开,显得有些左右为难。 井右序说:“步凡,赶快回去吧,你不当向导他们也能够考察嘛!” 李宜民说:“我给天野市委书记林涛繁打个电话,让他陪同就行了。” 边关特意走到王步凡面前说:“多多保重!”因为王步凡的父亲毕竟只是病危,现在还不能说节哀顺变的话。 王步凡的司机叶羡阳本来是要等王步凡他们上车以后开车回天野和老婆团聚的,现在听说王步凡的父亲病危,急忙把车开过来,结果所有的领导都又来送王步凡上车,一个个都说了多多保重的话。他现在归心似箭,没有再与其他领导说话,上了自己的车,小车已经飞出省委大院。 刚刚上了大野至天野的高速公路,王步凡给妻子叶知秋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里。叶知秋说他已经在老家了。王步凡心里一沉,觉得父亲肯定是不行了,不然叶知秋不会已经在老家。刚才大哥那个电话,说不定就是叶知秋让他打的,他刚才慌着接电话,没有细看电话号码,现在回想起来就是知秋的电话号码。叶知秋是个非常明白事理的人,知道他刚到省里工作很忙,平时不怎么打电话,不像有些女人那么婆婆妈妈。 叶羡阳知道王步凡急于回家,车开得非常快,王步凡却嘱咐他不要急。这时王步凡手机又响了,他一看是北京的号码,一接是四弟从北京打来的电话,说他已经到北京机场,一个小时后在天野下飞机,要趁他的车回老家,并且说因为含愈没有找到就不让孩子回来了。王步凡没有多说话,只是哼了几声。 在回天野的路上,王步凡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见到父亲,他想做个忠孝两全的人,并不想让别人报道他为了工作,父亲病危都没有回家的“先进事迹”。 王步凡的父亲也是一个读书当官的人,不过他当的是国民党的官,解放后的遭遇就可想而知了。王步凡的父亲一生很不得志,他把人生的理想和事业的希望全部寄托在王步凡的身上,当年每当乡亲们说他的次子王步凡聪明勤奋时,他刻满沧桑的脸上总会露出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对王步凡寄希望大,要求也最严格。然而由于家贫,王步凡一九七三年初中毕业后没有能够上高中,在没有诗词读本的情况下,父亲让王步凡读毛泽东的诗词,因此毛泽东早期发表的诗词王步凡全部会背诵。父亲还凭记忆教给王步凡一些古诗词…… 王步凡的读书声往往是伴随着父亲那个水烟袋的呼噜声,当他在小油灯下读书偶尔抬头看父亲的时候,父亲若有所思的身影在油灯微光的映照下印在对面的土坯墙上,很高,很大,像一尊慈眉善目的大佛。有时候父亲出诊去给乡亲们看病,王步凡仍然觉得父亲就坐在他的对面,墙上仍然有父亲的身影,好像父亲正在伴他读书。有一天父亲从朋友家里带回一页纸,上边是曹操的《短歌行》,让王步凡背诵。王步凡当时对“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并不理解,父亲就耐心地给他讲解周公辅佐成王的故事,而他最受感动的是“周公吐哺”四个字,一个人如果能够做到“吐哺”的地步,那么他决不会是一个平凡的、决不是一个无知为的俗人。 王步凡在仕途上受父亲的影响也很大,在王步凡的思想还不成熟的时候,父亲经常提醒他,鼓励他,现在他基本成熟了,父亲也老了。他有些时候总能够想起父亲经常念叨的那句话:皇天不负苦心人…… 王步凡的父亲王明道在二○○三年的年底老是咳嗽,王步凡的妹妹王步平和丈夫张沉把父亲接到天野医院去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可能是肺癌。步平听到医生的话当时就哭了,她躲到卫生间里给王步凡打了个电话,当时王步凡正以乡下检查村村通公路,听了妹妹步平的话,王步凡心里咯蹬了一下,在没有得到准确消息之前,他怎么也不相信父亲会得癌症。父亲身体一向很好,心胸也比较开阔,他总觉得父亲能活九十多岁到一百岁。 当王步凡赶到天野医院,医生表情十分严肃地说:“王书记,伯父很可能得了肺癌,不过还好,只有左肺上有阴影,你看是不是要给他老人家动手术啊?” 王步凡知道父亲本身就是医生,他对自己的病不可能没有怀疑,父亲是个明白人,该怎么治疗一定要征求一下父亲的意见,他没有回答医生的话,而是直接来到父亲的病床前。他第一眼看到父亲,眼泪就流出来了,仅仅半月没有见面,父亲的容颜已经告诉他,这个坎儿老人家很可能是迈不过去了。父亲见他落泪,先笑了,眼睛仍然炯炯有神:“步凡,不要难过,人活百岁总有一死,我已经八十六岁了,比毛主席活的年龄都大,已经知足了,再活也是累赘,你们也不要存心瞒我,我很可能是得了肺癌。” 王步凡哽咽着说:“爹,结果还没有出来了,也许不是……” “我自己的身体我能不知道?入冬以来我的身体就开始迅速消瘦,有时候咳得厉害,左肺这个位置也经常疼痛,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对你说啊,癌细胞可能人人身上都有,只看它发作的早晚而已,你姑姑九十三岁那年才得了食道癌,也算寿终正寝。我觉得我这病可能就是肺癌,不像一般的肺病,我已经治疗过了。”王明道说罢又咳了几声。 王步凡一时无语,掏出烟要递给父亲,父亲摆摆手说:“戒了,已经半月没有抽一根烟了,吸烟的人只要不想抽,就是身体有问题了。” 父亲不抽烟,王步凡也把烟装起来,他怕自己抽烟导致父亲再咳嗽。步平来到病房,王明道见步平两眼发红,就说:“步凡,我知道他们都听你的话,我有一个心愿你一定要满足我。人老了,手术是坚决不做的,不治病他们也肯定心里过不去,就保守治疗吧。” 王步凡眼里噙着眼泪点了点头,步平又开始哭了。王明道还批评女儿不让她哭。 王明道住院治疗的那些日子,天野很多人到医院里看望他,有送钱的,有送物的,凡是送钱的,王步凡和叶知秋都退了回去了,水果、花篮这些东西天天需要从病房里往外清理,这种现象引起了王明道的注意,在王步凡来看望父亲的时候,父亲脸色凝重地说:“步凡,我要回天南老家王家沟去,不能再在这里住了,越快越好。” “爹,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想叶落归根。” 王步凡以为是病情突然加重,有些恐慌:“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明道有些生气地说:“难道你就没有发现这些水果和花篮,我再住下去对你的影响就不好了。看病人排着队,这也是一种不正之风啊!他们都来看望,我有那么高的威望?还不是因为我是市委书记的父亲?再这么下去市民们怎么评价?病友们怎么看待?既然是保守治疗,就没有必要住在医院里,现在医院收费也比较高呢。再说你大哥会输液,我回老家和在这里其实是一样的,没有必要再住下去了。” “爹,医院里的条件毕竟要比老家好些……”王步凡几乎是哀求地说。 “你不要说了,我主意已定,你如果不送我,我就自己坐公共汽车回去,趁我现在自己还能行动。”王明道一生都是明事理的人,从住院以后脾气比以往暴燥多了,有时候说的话根本容不得子女们有任何的反驳。 王步凡不想让父亲生气,只好答应了,让司机叶羡阳把车开过来。 等叶羡阳一到,王步凡要把父亲背出病房,叶羡阳要背,王步凡不让,还是自己背了父亲,他觉得父亲的身体已经很轻了。来到车前,把父亲放下来,父亲已经有些站立不稳,几个人搀扶着把老人推进车里,步平扶着父亲,步凡自己开车送父亲回天南老家。 回到王家沟,王步凡把父亲从车上背下来,进到家里,可能是路上颠簸,父亲翻着白眼休克了,步平和母亲都吓哭了,王步凡急忙掐住父亲的人中穴位,让父亲躺在床上,过了一阵子父亲才慢慢苏醒过来…… 在父亲病危前的两星期,王步凡回老家去看望父亲,见父亲已经瘦骨嶙峋,满身都是黑斑,皮肤粗糙得像老榆树的皮,大腿瘦得只有正常人的胳膊那般粗,皮包着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清晰可辨。王步凡抚摸着父亲的身躯,泪水滴在父亲枯萎了的手上。 父亲很感慨地说:“人固有一死,只是迟早的事,我为什么不让你们给我做手术是有道理的,花钱不说,我这把年纪了,做手术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保守治疗就好多啊,从有病到现在我又活了一年多,现在我已经过了八十七岁,进入八十八岁了,我在咱们村现在是年龄最大的老寿星,知足了。步凡,我一生百事不成,唉……时也,命也,你现在仕途一帆风顺,可要感谢共产党对你的培养啊,咱们也算书香门第了,不管官场上有多少腐败分子,我的儿子决不能腐败,咱们家耕读传家几代人,官比你大的目前还没有,我知道信仰的是共产主义,共产党的信仰我没有怎么去研究,但是孔孟之道的忠、孝、仁、义、礼、智、信我是懂的,这七个字就是放在现在也不过时啊,做为一个当官的,要敢于俯仰天地之间,对党和人民你不忠就不是个好官,对父母长辈你不孝也不是个好官……我不管共产党怎么教育你,我仍然用孔孟之道来教育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为官之道,保国安民,忠、孝、仁、义、礼、智、信就算是我的遗嘱吧,希望你们永远记住我的话,永远做个对得起人民群众的人,做人是第一位的,做官是第二位的,我不相信一个不会做人的人会是一个好官……” 王步凡自从调任河东省任纪委副书记后,忙得焦头烂额,连天野都没有回去过,更别说回老家看望父亲了。接到父亲病危的电话,他赶到天野已经不早了,接住四弟就往天南赶。 天仍然下着大雨,王步凡的车进不了村子,叶羡阳也要去王家沟,王步凡不让。他是淋着雨,踏着泥泞和四弟往家里赶的,在路上走着他就恨起王家沟的村干部来,因为支书和村长长期闹意见,村村通公路的款子元月份就拔下来了,自筹部分竟然没人负责筹集,因此村里的水泥路到现在还没有动工。他和四弟踏着泥泞往家赶,路上摔了几跤,弄得一身水一身泥,脚也扎破了。来到门口见一辆吉普车停在家门口,车上的人一下来王步凡才发现是老家天南县的县委书记,县委书记很不好意思地说:“王书记,知道你要回来,怕你的车进不了村子,我特意带了吉普车,还是没有接你,真是的……” “谢谢了,不过这样不好啊,你是全县人民的县委书记,可不是我王步凡家的县委书记。” “嘿嘿……王书记,家里已经安了电话,我会让县里全力以赴……” “别,千万别,那样影响不好,一个都不准来,谁来我让林涛繁处分谁。” “我刚才已经批评孔庙镇的书记镇长了,这路……” “现在不说这个了,你赶快回去吧,别车也开回去。” “不,不不,我回去,车留下。”县委书记说罢匆匆忙忙地跑着走了。王步凡本来想让前后加力的吉普车去送一送,但是想起来自己回来时遭的罪就有些生气,想让县委书记也体验体验泥泞道路的滋味。 王步凡和四弟回到家中,还是没能和父亲见上最后一面,父亲是晚上七点咽气的,他们是七点半赶到家,终归还是迟了半个小时。 王步凡见父亲很安祥地躺在那里,他忍不住要哭,母亲急忙阻止说:“别哭,别哭,现在路上泥多不好走,你不哭,你爹的魂儿就不走,你一哭,他的魂儿就走了,路不好,当心他走的时候跌倒……” 王步凡根本不信鬼神那些东西,可是他见母亲说得很严肃,只好擦干眼泪,止住哭声。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司机叶羡阳可能还在路边等着他,就掏出手机给叶羡阳打了个电话,说让他先回天野去,顺便在林涛繁那里替他说一下,他父亲病逝了,要在老家料理父亲的丧事,就不去看望林书记了。他还让叶羡阳转达他的意思,不准天野市的任何人到他的老家来吊唁,谁来就让林繁涛书记处分谁! 按照王步凡老家的风俗,老人病逝,最低也要在家停丧三天。王步凡也不想违背这个规矩,他给李宜民书记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的父亲已经去世,需要请三天丧假,准备在父亲火化的当天就赶回大野市,并且就父亲的丧事不准备大操大办进行了申报,李宜民对王步凡的作法表示肯定之后不免说了些节哀顺变的话,还说自己由于身体不好就不来吊唁了。 尽管王步凡一再说不让人们来吊唁,可是天南县的有关干部是他当初的老部下,还是来了一些。天野市的很多干部听说王步凡的父亲去世还是来了,他们都知道王步凡的脾气个性,一般都是礼节性地每个掏了一百元钱,挽幛倒是送了不少。大哥和三弟都是前几年方的新宅基盖得新房子,两家是邻居,灵棚搭设在大哥的门前,挽幛大都挂在灵棚周围和三弟的家门口,看上去很气派,形势很大。最有特点的是王步凡的岳父张问天和他的同学们送的挽幛: 大雅云亡梁木坏; 老成凋丧泰山颓。 在怎么办理父亲的丧事这个问题上,兄弟姐妹发生了争议。王步凡的大哥主张大操大办:“父亲一辈子不容易,活着的时候我也没有尽多少孝心,现在不在了,一定要排排场场给老人办丧事。”大哥说着还哭了。 “咱们热热闹闹唱三天大戏,要请就请省剧团,可不能人别人笑话。这几年我养鸽子赚了钱,唱戏的钱我出。”大姐说着也哭了。 三弟不多说话,看样子怎么都行。 步凡、步平和四弟四妹都不主张大操大办。 大哥火了:“村子里边有多少人盯着咱们家的,人家过丧事市剧团都请来了,我们不能太寒酸让人笑话。” 大姐也发表了意见:“你们现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说也不能落后于别人,一定得热热闹闹,排排场场地送爹走。” 王步凡说话了:“现在上边一再强调喜事丧事不让大操大办,我们可不能坏了规矩……” “知道你们看重的是官帽子,这也怕,那也怕,谁家没有老人?花他们钱了?哪论着他们说三道四。”大姐有些生气。 “不行这样,你们是公家人,不让你们花钱不就行了。”大哥也表态说。 “话不能那样说,不是花钱不花钱的问题,不花钱就不是自己的爹了?上边对大操大办的情况很重视,不然我们是要受处分的。”王步凡这样一说没有人再说什么了,但是仍然有些想不开。 凡是在外边工作的人都支持王步凡的意见,他们家在家务农的人少,最后只好少数服从多数。 雨仍然下个不停,出灵的时候主事的人非让王步凡自己写挽联,说他的字好。王步凡也想最后再尽一份孝心,想了想就写了如下几副挽联: 生我育我朝夕训导恩似海; 哭父祭父辗转瞻仰泪如倾。 古同松柏节同竹,子孙兹此有志继; 言可经纶操可师,祖宗由来无憾遗。 扶桑此日骑鲸去,天地同哀雨作泪; 华表何年化鹤来,春秋常思风是音。 家风端自守,竹径萧条平生壮志皆如梦; 天命不吾欺,云山缥缈万里西风尽是哀。 雅量涵高远,立品如岩上松必历千百载风霜方可拄明堂而成大厦; 清言见古今,检身若璞中玉经磨数十番沙石乃堪作王玺而宝庙廊。 写挽联的时候,王步凡想起父亲一生不得志,论学识、论人品,是应该在外边工作的,却硬是在农村误了几十年,有病的时候还经常念叨自己连个退休工资都没有。想起父亲一声的不幸,回忆父亲的音容笑貌,王步凡潸然泪下,因此用了一些比较夸张的语言来总结评价父亲的生前和身后…… 王步凡的父亲去天南火葬厂火葬那一天王步凡的前妻舒爽带着女儿含嫣也回来了,去火化的时候,王步凡没有去,让前妻舒爽带大女儿含嫣,妻子叶知秋带着小女儿凡秋去了,他在家里陪母亲说话。他和父亲感情很深,很想让父亲的形象完整地留在自己的记忆中,他怕看了火葬的场面自己在感情上受不了。 母亲和父亲的感情也很深,她嘱咐王步凡说:“步凡,先不让你爹的骨灰入公墓吧,就让他陪伴着我,等我什么时候也死了,再一起进公墓,唉转眼之间就剩我一个人了。”母亲说着哭了。 王步凡急忙说:“妈,过一段时间我还想让你去省城住,让爹一个人在家里不孤单吗?去公墓也好和那些老头老太太们闲聊啊。” “不行,不行,让他陪我说话,我哪里也不去,金家银家不如自己家,我还是在咱们王家沟住吧,八个孩子现在天南地北的,我也老了,还是觉得回到王家沟好啊,这里空气好,城里现在天上的星星都少了,住不得,真是住不得了。”母亲坚持着说。 王步凡不想惹母亲生气,没有再说什么。 母亲望着父亲留下的那个那个水烟袋在久久地发呆,那个水烟袋只怕也有二百年的历史了。 王步凡正要劝母亲想开一些,听见外边吹吹打打来了人,一个族弟跑来对他说:“步凡哥,外边来了一群人,抬了很长一条挽幛,挽幛内容是:金石其心芝兰其室;仁义为友道德为师。挽幛上边的字是用外国一百块票子别成的,天哪,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排场,真是排场啊,那得多少钱啊,还是外国钱,不知道是不是电视上说的美元。” 王步凡听了这话大吃一惊,是谁这么做呢?这不是成心作践他吗?他急忙从家中出来,远远看见一群人由远而近,来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等来吊唁的人走到家门口,一群年轻女子扑到灵棚下就哭开了,嘴里还叫着亲爷爷,嗓音特别清亮。王步凡阻止了几次也阻止不住那些哭天号地的女人,就对着一个好像是带头的人吼道:“你们是什么人?啊?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个带头的人笑着说:“王书记,是这样的,我叫凌海天,你不认识我,但是我非常景仰像老伯这样品德高尚的人……” “凌海天?不认识,但是听说过你的名字。凌海天,你来干什么?谁通知你的?”王步凡质问道。 “看王书记说的,你可是咱们河东省的清官啊,现在老百姓谁不敬仰清官?伯父过世了,就如同我的亲爹过世一样,我伤心难过啊。”凌海天说着还挤出几滴眼泪,接着又说:“王书记,前一段时间我父亲才过世,现在省城有专业哭丧队啊,她们哭的可好了,你看看,你看看,她们一个个泪流满面,哭声震天,多么悲恸啊,我敢说她们的亲爷爷死了也不会这么伤心地哭,他们都敬重王书记的人品官品……” “凌海天,你马上让这些人撤离,是我死了父亲,又不是人家死了父亲,你让人家哭什么?” “钱,她们是为了钱啊,她们来哭一场,每人我给了五百块呢,他们能不好好哭吗?” “胡闹!你凌海天是想和我过不去是不是?啊?” “不敢,不敢。王书记,我是来给伯父送挽幛的,可不是来闹事的,我敢吗?你看看,‘沉痛哀悼王老先生仙逝’几个字是用日元别成的。” “凌海天,你送个挽幛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怎么能够用钱别成字呢?你这不是变相行贿吗?再说用钱别字太不合适了吧?” “王书记,日元它不值钱,你就当它是纸,日本那个什么蠢一郎公然拜鬼,他拜的可是侵略过我们中国,杀我们同胞的战犯啊,老伯那个时候会没有受过日本鬼子的气?今天我就是来为老伯出气来了。” 王步凡简直气得哭笑不得,他不想和凌海天这种无赖过多纠缠,就缓和了语气说:“凌海天,你听我的话不听?” “听,听啊!我怎么敢不听王书记的话呢?” “听话就照我说的做,挽幛我留下,你让那些哭灵的女子立即把挽幛上的日元取下来拿走。” “我既然送来了,怎么能够……” “你不听我的话是不是?” “听,我听话。” “那你还不行动?” 凌海天看王步凡的脸色严峻得有些吓人,急忙招呼那些哭灵的女人停止啼哭去揭那些别在挽账上的钱。 王步凡气得直想打电话让天野市的公安局长向天歌来抓人,可是他不想把事态闹大,还是忍住了。等挽账上的钱揭完之后,凌海天又说:“王书记,你看还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我看这里的路不好,不行把我的这辆三菱吉普留在这里服务吧。” 王步凡觉得凌海天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人,急忙摆着手说:“我什么忙也不需要你帮,你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吧,你能尽快离开这里就是帮了我的大忙,听见没有?” “好,好,我听王书记的话,现在就离开,现在就离开。”凌海天转过身一摆手说:“弟兄姐妹们,撤!”随着凌海天的命令,前来吊唁的一大群人,登上了两辆三菱吉普车离开了王家沟。 王步凡望着远去的人群气得鼻子直发痒,他刚刚摸了一个鼻子,村长在他身后小声说:“步凡哥,钱送来了又让人家拿走挺可惜的。” “你小子就认得钱是吧?村里的道路你怎么不操一点心呢?”村长听王步凡提到道路的事脸红着低下了头。 王步凡正准备回家去,又见一辆三菱吉普车向村里驶来,他只好停住脚步,这时车已经来到他跟前,苗盼雨笑容灿烂地从车上下来,急忙跑过来与王步凡握手,南瑰妍和东方云也从车上下来,迅速展开挽账,挽账一边是一行小字“沉痛哀悼伯父大人千古”,中间是“高风延绵有德能司火,懿德永垂无水可达天”十八个大字,下边又是一行小字:不孝女苗盼雨泣挽。 王步凡望着挽幛简直想笑,来吊唁就吊唁吧,本是不相干的人,硬要做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说得像亲闺女似的,还要“泣挽”。苗盼雨此时然真的落泪了,哽咽着说:“王书记,不知道,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啊,如果知道嗬我应该在老伯生前来看望一下他老人家。” 面对苗盼雨这个带有几分神秘色彩的女人,王步凡不能不客气几句:“老人已经病一年多了,年岁大了,也没有什么大病,走的有些突然,但是走得很安详。” “听说老伯已经八十八岁了嗬,寿终正寝啊,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嗬,在我们老家这样的丧事叫喜丧呢!” “这里也有些说法,不过我心里很内疚,没有时间侍侯老人,最后也没有见一面。”王步凡有些伤感。 “唉,王书记工作太忙了,忠孝嗬自古都不能两全啊!” “唉……”王步凡叹了一声,没有顺着苗盼雨的话往下说。 苗盼雨这时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说:“王书记,村干部不在这里吗?” 王步凡还没有说话,村长已经来到苗盼雨跟前:“我,嘿嘿,我就是王家沟的村长。”村长说罢直用手挠自己的头。 苗盼雨上下打量了一下村长说:“村子里的路该修了,不修对不起父老乡亲啊!我们大野集团资助王家沟一百万,做为修路建学的基金,王书记的家乡怎么能够连车都进不了村,这怎么能行呢?” 王步凡心里直发怵,有话却没有说出来,他也意识到苗盼雨是有备而来,也觉得苗盼雨这样做不妥,可是当他“不妥啊”三个字”刚刚说出口,村长已经接住支票了。 苗盼雨嗔怒地说:“王书记呀,小女子今天可要斗胆批评你了嗬,现在的干部有几个没有给自己的家乡办过事呢?你不给家乡人办事,难道也不允许别人给村里办事吗?王家沟也是共产党领导下的王家沟吗,大野集团也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大野集团,我们大野集团嗬资助王家沟修路可不是冲你王书记来的,我们大野集团哪年的扶贫资金都有几百万,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王步凡真的没啥说了,他还是天野市委书记的时候,村里的干部就找过他,让他利用手中的权力给村里办点事,被他拒绝了,村子里边就有人说他忘本,有人说他忘恩负义。现在苗盼雨把钱已经交到村长手中,如果他再让村长还给苗盼雨,显然也不太合适,人家明明说的是扶贫款,不过谁会相信这笔扶贫款真的与他王步凡没有什么关系?只怕只有鬼才相信! 苗盼雨很有些雷厉风行的样子,临别又与王步凡握了手说:“王书记,不打扰了嗬,节哀顺变啊,我是个信佛的人,佛说人生的一切都有定数,毛主席的八三四一你听说过吧?伯父比毛主席活得岁数都大,我们这些晚辈应该知足了。您也要注意身体,我们走吧?”说罢不等王步凡表态一挥手准备上车。 王步凡这时才用怪异的目光注视着南瑰妍和东方云,那目光就像在问:你们什么时候和苗盼雨这样的女人混在一起的?你们怎么老不走正道呢? 南瑰妍脸色有些微红,东方云依然笑容神秘,那笑容让王步凡想起了在天野时候的东方云,她总是那么神秘,她现在会不会又充当了苗盼雨的无形克星呢?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一切都有可能,一切又都不可能。人是会变的,当初的东方云,还是不是现在的东方云?鬼知道! 苗盼雨离开后,王步凡对那一百万扶贫款仍然不怎么放心,他想了想把电话打给李宜民,向他汇报了事情经过,又请示应该怎么办?李宜民在电话上说:“两码子事嘛,步凡同志,她苗盼雨扶她的贫,你办你父亲的丧事,这个事情我知道了,一切都由我来处理,此事与你无干!” 话是这么说,可是王步凡对苗盼雨跑到他的家乡来给他父亲吊孝,又来这里扶贫仍然心存疑虑,总觉得苗盼雨这次不是简单的扶贫,扶贫背后肯定还有其他目的…… 第六章 恨如缕 崩绝壁 二十六 三月五日是天野市公安局局长接待日,摆蕴菲早早来到大野市公安局的接待室里,等候那些来公安局反映问题和求得援助的群众。 接待室里挂有“公正廉明”四个大字,一张简陋的办公桌,周围是木制连椅,摆蕴菲刚刚坐下就有人来了…… 上午来反映问题的大多是中年妇女,一个中年妇女一见摆蕴菲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跪下大哭起来。 摆蕴菲急忙搀起啼哭的那个大嫂说:“大嫂,你别这样,有话慢慢说。”满军把一杯水递到摆蕴菲面前,摆蕴菲端住水说:“来,大嫂,坐下,喝点水慢慢说。” 中年妇女好像很渴,一口气喝完那杯水说:“摆局长,你说现在的男人怎么吃喝嫖赌啥都干呢?你可得管管我家那个不争气的男人啊,他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到外边去赌博,我们辛苦几十年存了十万块钱,准备买一套房子的,因为钱不够没有买成,可是那个死鬼不知怎么就染上了赌瘾,唉,也怪我,我太大意了,没有把钱看好,十万块钱全让他给输掉了,听说还欠了一屁股赌债,现在他躲出去不敢回来,可苦了我和孩子们,少吃缺喝,连电费和水费都交不起,摆局长,不满你说,今年春节我和孩子们都没有买一件新衣服……” “大嫂,你知道你男人在什么地方赌博吗?欠谁的赌债?”摆蕴菲问。 “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实话。”中年妇女摆着手说。 “有人上门逼债没有?” “没有,我只是听说他欠了人家的钱,人家知道我没有钱,找我也没有用啊。” 摆蕴菲望了一眼王太岳说:“太岳,你让这位大嫂去把详细情况说一下,作个笔录吧。”这个女人的话几乎就是一些废话。 王太岳点点关引着那妇女去做笔录,另一个中年妇女来到摆蕴菲面前,羞答答地来到摆蕴菲面前说:“大妹子,我说个事,不知道归不归你们公安局管?” “大嫂,你说吧,该我们管的我们管,不归我们管的我也能给你拿个主意,或者帮助你。” “是这样的,我那个男人在老城区办了一个公司,和他的女秘书勾搭上了,在外边给那个女人买了房子,现在整天不回家,邻居说他包了二奶,我去问他,他骂我的可难听了,说我的脸像核桃皮,也不知道去做美容,太老了,不好看。还说只要有我吃的有我喝的就行了,以后不让我管他的闲事,你说这叫闲事吗?你说那个小妖精怎么会那样不要脸,一个大姑娘家心甘情愿当二奶,还不是图几个钱?后来果然出问题了,我男人得了个脑出血,才开始狐狸精挺关心他,拿着钱给他治病,第二次脑出血看人没有救了,狐狸精就不管了,后来我男人死了,我去收那个公司,没有料到半年前那个公司就在狐狸精名下了,我问了几个地方,都说狐狸精是法人……” 摆蕴菲摇摇头说:“大嫂,现在的社会风气不太好,这种事情当初你如果反映到你们老城区妇联去,妇联出面也许能够帮帮你,现在你男人已经死了,那个女人又有合法手续,事情就不好办了。这种事情解决起来比较麻烦,在私营企业老板身上大多数存在这种现象,如果你有证据证明那个公司是你们夫妻共同的财产还好办,如果没有证据……唉,就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啊,你还是找证据吧,或者找妇联,认妇联出面和那个女人协商解决吧,这种事情公安局不好管,党纪政纪对那个女人都不好约束啊。” 大嫂满脸失望地说:“难道就那样便宜了狐狸精?我敢肯定公司里边大部分的钱是我们的,可就是没有证据,这可怎么办呢。” “大嫂,现在是法制社会啊,任何事情都需要证据。可能你丈夫当初已经做好了和你离婚的准备,故意把资产都转移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得病,后来竟然……” 大嫂听了摆蕴菲的话,无可奈何地嘟囔着:“唉,试心石,可惜人世间没有试心石,如果有,拿个试心石一试,谁是真心真意,谁是狼心狗肺不全知道了?我说我对他好,他说狐狸精对他好,现在怎么样……”大嫂离开了,嘴里仍然在嘟囔,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的男人还是在骂狐狸精。 接下来是一位大娘来到摆蕴菲面前哭诉道:“哎呀,摆局长呀,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摆蕴菲拉住大娘的手说:“大娘,你别急,有话慢慢慢说,有话慢慢说。” 大娘说:“我那个儿子不管管真是不行了,他现在吸大烟啊,不过现在大烟它不叫大烟,叫哈罗银(海洛因)啊!” 摆蕴菲立即警觉起来:“大娘,怎么你的儿子吸毒?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从哪里弄来得毒品?” “不是毒药,是哈罗银。” “不是哈罗银,是海洛因,毒品。”摆蕴菲解释道。 “我也没有见过他吸,在家里也没有见过烟枪。烟枪我见过,当年我爷爷就吸大烟。我是听别人说他吸哈罗银,对,是海洛因。唉,摆局长,你是不知道啊,我可是个苦命人,孩子他爹死的早,我三十多岁守寡,就这一个儿子,是把他惯坏了,他把家里的存款都取了,我问他干啥了,他不说啊,后来才听别人说他是去吸大烟……” 摆蕴菲又叫住王太岳:“太岳,让大娘把详细情况说一说,这个事情一定要引起高度重视。如果事情属实,立即将吸毒人员送往戒毒所,并追查毒品来源,对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都要引起重视,追根求源。最近吸毒案件频频发生,我们必须引起高度重视……” 又是一个大嫂来反应情况:“摆局长啊,你可要救一救我那个闺女,她才十六岁啊,说啥也不上学了,说是要去打工,一开始我还说打工就打工吧,现在才知道她原来在大世界里……唉,丢人啊,我都说不出来,你说她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啊!我叫她她还不回去,打扮得就像个小妖精……” 整整一个上午,摆蕴菲都在忙,不过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少女卖淫,比如青年吸毒…… 下午,大河市委组织部部长亲自到大河市公安局宣布周大海和王太岳被提拔为副局长的事情,会议室里不免搞得像开茶话会的样子。 那位女组织部长先谈笑风生了一阵子,然后拿出一份文件宣布道:“根据大河市公安局的推荐,大河市委组织部对周大海、王太岳二位同志进行认真考察,专门召开常委会议研究,并进行了公示。根据公示结果,周大海和王太岳二位同志思想觉悟高,业务能力强,符合提拔为大河市公安局副局长的条件,经市委常委会议再一次研究决定,任命周大海和王太岳二位同志为大河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在此我代表市委向二位同志表示祝贺,并希望你们紧跟市委步伐,围绕经济建设的中心,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更大的成绩,不辜负组织的培养,不辜负人民的重托,也不领导对你们的信任……”随着大家的掌声,文件已经传达完毕,放在了摆蕴菲的面前。 那位女组织部长好像和周大海很熟悉,不停地交谈着。 摆蕴菲对周大海的提拔曾经提出过异议,但是刘颂明一再坚持,其他常委没有一个反对,摆蕴菲只好服从。她看了一眼周大海,周在海的眼中分明放射出一种胜利者的骄傲和自豪,正和那位女组织部长探讨什么稳定和谐的大问题。再看一下文件,她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什么叫无奈,什么叫身不由己。 轮到两个人表态了,周大海先说:“感谢组织上的信任,感谢摆局长的培养。我没有更多要说的,今后一定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干好工作,报答组织上的重托和人民的信赖,出色完成一切任务……” 王太岳情绪有些激动,眼里含着泪花说:“我当警察二十年了,年年都是系统模范,仅经侦副支队长、队长干了十五年,曾经被评为河东省的十佳民警,遇到三次提拔副局长的机会,可是三次都没有提拔上来,这已经是第四次,唉,不管怎么说……记得摆局长刚来的时候就把我推荐为副局长,不知为什么组织上没有批准,有人曾经劝我说,现在当官要跑,不跑不行,可我就是个从来不知道跑官要官的人;也有人说我这个人不合时宜……唉,事实证明,组织是公正的,我不跑不送,照样得到了重用。其他我没什么要说的,今后好好工作,一定要对起副局长这个称号……” 摆蕴菲听着王太岳的话,心里有些发酸,她很清楚王太岳的提拔与周大海有关,如果不是有人急于要提拔周大海,不便否决王太岳,很可能他这一次照样在“组织”那里卡壳,而代表“组织”的人仍然是刘颂明。摆蕴菲自己是个量才使用的人,可是像提拔副局长这样的大事,就不是她这个公安局长说了算的。她清楚地记得王太岳上次被否决的理由是开拓进取精神不强,工作没有新思路。而这一次周大海被提拔的理由恰恰是富有开拓进取精神,工作有魄力、政治上可靠。像这些漫无边际的虚话,怎么说都是理由,重用的时候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重用的时候同样也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一个干部了。当初也不是她非要推荐周大海,是因为刘颂明主动要求为大河市公安局配备两名副局长,人选有三个:一个是办公室主任,一个是刑侦支队长周大海,一个是经侦支队长王太岳。摆蕴菲本来是要推荐办公室主任和王太岳的,可就在关键的时候,那个办公室主任莫名其妙地被“组织”上被提拔到市政法委当了办公室副主任,现在人选只有两个,她只好推荐了王太岳和周大海。她也隐隐约约感觉出刘颂明有意要提拔周大海,有意要把那个办公室主任调离,可是她又说不出反对的理由。她推荐人选的时候王太岳是排在周大海前边的,可公示名单上周大海却排在了王太岳的前边,今天的宣布和文件上的排名都是周大海在前边。 出于礼貌,摆蕴菲免不了要向二位副局长祝贺一番,因为上午群众反映的问题中有些牵涉到大世界和凌海天,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她没有多说什么。当她正要给周大海下达再查大世界,再抓凌海天的任务时,却又接到了刘颂明的电话,电话的主要内容是:为了维护大河市的形象,营造宽松的投资环境,市委上报省委批准,对市里的重点企业要加以保护,因此市委做出决定:一、建议提名凌海天为大野市十大经济新闻人物候选人之一,河东大世界必须保证正常营业;二、以后没有市委的批准,公安局不得以任何借口进入重点企业搜查或者抓人,对凌海天这样的经济新闻人物一定要尊重。 摆蕴菲对刘颂明的话十分吃惊,听那语气是毫无商量余地的,好像凌海天已经成为十大经济新闻人物,刘颂明并且还搬出省委指示来压她,让她有些想不通:刘颂明啊刘书记,凌海天明明是有罪的呀,我有事实摆在那里,我们已经知道他有罪啊,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这样袒护凌海天呢?让这样的人当十大经济新闻人物妥当吗?你就是这样为人为官的? 摆蕴菲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终于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刘书记,十大经济新闻人物的标准是什么?凌海天够条件吗?你对他了解吗?你对大世界了解吗?” 刘颂明听了摆蕴菲的质问有些恼火:“老摆,公安是不是在省委市委的领导下工作的?公安就可以不听市委省委的招呼了吗?蕴菲同志,发展和稳定是密不可分的,你的行为有些时候已经影响到大河市的和谐稳定了。和谐,和谐,不和怎么稳定和发展?你说十大经济新闻人物的标准是什么?标准就是形势的需要,不是照搬什么条条框框,老摆,我们可能弹出什么不和谐的音符啊!” “刘书记,我怎么有些糊涂了,不抓犯罪分子就和谐稳定,一抓犯罪分子就不和谐不稳定,我们除暴安良不正是为了社会的和谐吗?” “谁是暴?谁是良?我看凌海天就是良,就是十大经济新闻人物。你不要多说了,这一次你必须服从,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谁说凌海天是罪犯分子?有什么证据?我说他是合法商人,他是十大经济新闻人物。”刘颂明说罢,根本不听摆蕴菲解释已经压了电话。 摆蕴菲气的脸色铁青,正想发牢骚,她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只有“放虎归山”四个字,仍然是公安部那个侦察员小田发过来的。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对周大海说:“周局长,就让凌海天和大世界照常营业吧,以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到大世界去!” 王太岳不解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摆蕴菲也恼火了:“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要问你去问大河市委,去问刘颂明。嗬,凌海天现在厉害了,马上就是大野市的十大经济新闻人物了。”摆蕴菲说罢也不理睬那位女组织部长,自己先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都垂头丧气自行解散,周大海脸上挂满春风,女组织部长对摆蕴菲的态度有些不满,不过她不敢得罪这个省委副书记的老婆,变了一副脸,特意握住周大海的手说:“周局长,祝贺你,祝贺你呀。” 周大海急忙说:“副局长,副局长,感谢领导的关心和帮助,我一定努力干好工作,不辜负组织上的期望。”此时的周大海不仅笑容灿烂,而且几近满面春风了。而王太岳却在心里边骂道:凌海天是他妈的什么狗屎,他也配十大经济新闻人物的称号?真他妈的怪了! 李宜民得知自己有可能患了白血病的消息后,心情是极其沉重的。他知道现在骨髓移植治疗白血病是有希望的,可是正常人找能够配对的骨髓都非常困难,况且他又是属于“熊猫血型”的那种特殊人,配对的难度和可能性就可想而知了,医生的话无异于向他宣布了口头病危通知,或许从现在起他就只有等死了。目前大野市乃至河东省动荡不安,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他根本不可能躺在病床上去安心养病,要治病也必须等陈唤诚从北京回来,也必须等大野集团煤业公司红星煤矿的事故有个了结。 李宜民毕竟是一条硬汉子,面对疾病,他没有萎靡不振,更没有对自己丧失信心,反而自己警告自己:李宜民啊李宜民,你是一个共产党员,是一个国家干部,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话你对别人说过多少次了?现在终于论到你对自己说了;你不是焦裕禄式的干部吗?焦裕禄不就是经常带病坚持工作的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正是焦裕禄的追求吗? 离开医院,李宜民一脸憔悴,十分疲惫地上了车,重重地坐下,司机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心疼的表情,又知道他是个工作狂,没有敢说什么,只是请示他到什么地方去。李宜民心中茫然了一下,然后有气无力地说出“凤凰山”三个字。几天来李宜民几乎天天泡在红星煤矿上,中午他抽时间又到煤矿上去了一次,据抢险队员说矿下已经不再蹋方,巷道正在疏通,马上就会到达出事地点。 整整一个下午没有来,当李宜民又来到红星煤矿井口时,他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地上黑压压一片尸体,就像是烧黑了的木桩子,而“黑木桩子”还源源不断地从那个李宜民曾经下去过无数不清次的井口往外搬运…… 井口有一个铁栅栏,上面写着“安全为本,质量第一”八个醒目的大字,红字写在白漆涂抹之后的铁板上,铁板后边就是那个吞噬掉一百多名矿工生命的井口,黝黑的竖井井口好像一张大哭的嘴巴,那个大嘴巴上边还挂着一个“大河市贡献大企业”的奖牌,极具讽刺意味。 李宜民是个最见不得伤亡的人,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尸体,他痛心疾首,脚步蹒跚了一下,差点晕倒。季喻晖正好这时来到李宜民的身边,急忙搀扶住李宜民说“李书记,你怎么了?用不用送医院?” 李宜民眯着眼睛,清醒一下头脑,向季喻晖问道:“季省长,红星矿这一次到底死亡多少人?” “这个……这个……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困在井下的一百九十九人可能全部遇难,无一生还,有一名矿工下落不明,直到现在矿上也说不清到底那个矿工下井没有?因此搜救工作仍在紧张有序地进行。李书记,现在的安全形势越来越严峻了,谁负责安全工作谁倒霉。原来这个安全工作是周姜嫄负责的,去年硬是在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让我负责了。”季喻晖有些委屈,有些不满地说。 李宜民听了季喻晖的话,脑袋上像被谁打了一闷棍,他没有理会季喻晖的抱怨,只注意死亡一百九十九人这个数字,矿难一次死亡一百九十九人这是河东省矿难事故中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这样的特大事故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都无法向全省人民交待,无法向中央和国务院交待。 此时汇聚到井口啼哭的遇难矿工家属越来越多,有些痛哭欲绝,有些哭昏在地,其情其景,令人堪悲。 李宜民看着那些可怜的矿工家属,脸色苍白,表情悲哀,他本来想去安慰一下那些遇难矿工的家属,刚迈出一步,头晕得差点跌倒。季喻晖赶紧把李宜民搀扶住说:“李书记,你应该保重身体哩。上车,上车吧。”他几乎是架着李宜民的胳膊把他搀扶上车的,并且一再嘱咐李宜民应该马上回去休息。坐上车,李宜民又强打精神交待季喻晖道:“季省长,你是抓工业和安全的副省长,一定要做好矿难的有关善后工作。赔偿的问题可是个政治问题,千万马虎不得,也一定要让大野集团有个明确的态度,不要因为赔偿的事情激化矛盾,影响稳定。” “这个李书记你放心,苗盼雨已经明确表态,在理赔上一定要让遇难矿工家属满意,准备根据以往赔偿标准再追加一万元。” 李宜民对这样的理赔方案还比较满意,头往车座后背上一靠,对司机说:“走,下山吧。” 车子走在山道上,李宜民接了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是李书记吧?” “是,我是,你哪一位?” “我是红星煤矿的一名矿工,红星煤矿上有个叫牛铁柱的人好像你认识是吧,他是省劳动模范。煤矿出事故那天早上,牛铁柱明明没有上班,矿上不知为什么非说他上班了,这几天牛铁柱又神秘失踪了,他会不会已经被什么人谋杀了?” 李宜民心中一惊:“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反映这个情况?难道你怀疑牛铁柱有什么不测?你能够证明牛铁柱确实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我是老牛的朋友,老牛现在是否活着我不太清楚,反正矿上出事的时候他确实还活着,他是三月一日早上被人叫出去之后就没有消息了,这个事情他老婆可以作证,我也有证据,他们家住在老城区七号大杂院里。三月一日凌晨他还给我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 李宜民确实认识牛铁柱,牛铁柱曾经是他的徒弟,他也很想从牛铁柱那里了解一点红星煤矿上的事情,于是就说:“你是不是觉得大野集团有什么问题?是不是知道牛铁柱出什么问题了?如果你了解什么内幕可以直接告诉我,也应该告诉我,你不会连我李宜民也不相信吧?你叫什么?也是一名矿工吗?” “李书记,我相信你是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我现在也只能提供这么一点情况,牛铁柱知道的情况比我多。我不是矿工,但我是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我知道牛铁柱是工段的段长,他应该了解事故发生的原因,并且还了解一些红星煤矿入股的情况,不是民股,是官股,因此他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至于死活我现在还不知道。” “入股?什么人入股?什么官股?”李宜民有些吃惊。 “官股就是一些官员入的股,据说还是一些领导干部,具体是谁我目前还不清楚,但是我有证据。” “哎,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我怎么和你联系呀?” “李书记,我会主动跟你联系的,我敢肯定大野市有黑社会势力,就是大野集团也有,说不定他们还有联系。我现在还不敢出头露面,一露面就会有人对我下手,我不想做牛铁柱第二,因此我现在还不想告诉你我的具体情况。” “有这么严重吗?” “我们是基层干部,对基层的情况比较了解,可能真实情况要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啊!” “啊……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李书记,大野市公安局的摆局长不是搞了个局长接待日吗,今天是她在接待信访的群众,我打了她的电话,说要反映红星煤矿上的有关事情,并且是非常重要的,她告诉了你的手机号码让我直接打你的电话。李书记,咱们河东省纪委为什么就不搞个接待日呢?” “有啊,省信防局有接待日啊,我们省领导经常接待上访群众呢!” “哈哈,那个吗形势大于内容……我不想多说什么。” “啊……既然你现在不想在电话上说,你有什么事也可以及时打电话给我,或者约个时间见个面,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我现在到煤矿上去开会离不开,你可以随时找我。” “啊,啊,打扰了,我没有事,等你有时间我再和你联系,这个事情最好见面再说,比较重要呢。李书记,你忙吧,我不打扰了。” 李宜民和对方说再见的同时,对自己接的这个电话将信将疑,如果真像刚才那个人说的那样,牛铁柱了解一些红星煤矿发生事故的内幕,那么他要是找到牛铁柱,牛铁柱肯定会向他说实话的,如果红星煤矿有人入股,那么入股的又是些什么人呢?是商人?是基层干部?还是省里的有关领导?他艰难地抬了一下头,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对司机说:“去老城区七号大杂院。”司机打了一把方向,小车从环城路上驶上老城路。李宜民要亲自去见一见牛铁柱,他了解牛铁柱的为人,也相信牛铁柱会跟他说实话。 小车刚到老城路上,季喻晖给李宜民打来电话说:“李书记,在红星煤矿下边又找到一具尸体,现在死亡人数已经增加到二百人……” 李宜民十分疑惑地问:“季省长,我清楚地记得发生事故的时候孔矿长明明说井下被困职工是一百九十九人,现在怎么会是二百人?” “哎呀,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矿上没有把人数搞清楚吧!” “现在遇难矿工家属的情况怎么样?” “还行。苗盼雨亲自处理善后事宜,遇难矿工的家属还比较满意,目前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李宜民满脑子疑惑地来到老城区七号大杂院里,下车后见一个老头在院里转悠,李宜民走上前问道:“老哥哥,向你打听个人,请问牛铁柱在哪里住?” 老头抬起头吃惊进问道:“你不知道?牛铁柱已经死了,在煤矿上死的,刚才他老婆和女儿已经去了。” “啊?”李宜民吃了一惊,头又晕了一下,看来问题真的复杂化了,他不想多说什么,又问:“他家里现在没有其他人?” 老头说:“没有其他人,铁柱的老婆和女儿都去煤矿上了,刚刚哭着去。” 看来牛铁柱极有可能是真的死了。李宜民的脸立即沉了下来,告别那个老头,李宜民又想起刚才接得电话,就觉得牛铁柱的死可能真的有问题。他刚上车就打了刚才接的那个电话,那边是一个小姑娘接了电话,问了半天李宜民才明白是个公用电话,现在想找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也没法找了。他只好给自己的老婆摆蕴菲打了个电话:“蕴菲吗?现在有个事情需要你来帮忙,你现在立即带人去红星煤矿上,找到一个叫牛铁柱的矿工家属,牛铁柱可能也死了,死亡原因需要查明,牛铁柱的尸体不能火化,要经过法医鉴定后才能火化,他很可能是被谋杀后才移尸下井的。” 摆蕴菲在那边说:“啊,宜民,你说什么?谋杀?又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我的头都大了。你说谁谋杀一个矿工干什么,有这种可能吗?” “蕴菲,你不要声张,先把事实搞清楚再说,这个事情你必须亲自督办!可能不可能只有让实事说话。” “好的,好的,我立即带人去调查。” 李宜民又交待说:“小菲,你可千万要把好关,决不能让他们把牛铁柱的尸体火化。另外,我觉得你们从现在起应该把苗得雨和孔矿长监控起来,如果牛铁柱真是被谋杀的,苗得雨和孔矿长肯定是知情人或者是指使者,据举报者说大野集团煤业公司可能涉及官股,你抓紧去调查,一有结果立即告诉我,我好让检查院传唤他们。” “好的,明白。”摆蕴菲接电话的时候满军就在她的身边,满军听到了电话内容,他面部的表情极其复杂,脸色十分难看。摆蕴菲因为从来没有听说过“官股”这个词语,她也没有来得及细问。 摆蕴菲在给王太岳打电话让他过来的时候,满军悄悄退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王太岳来到摆蕴菲的办公室里,摆蕴菲十分严肃地说:“太岳,不,王局长。” “嗨,摆局,还是叫太岳吧,叫局长我不习惯。” “那好吧。太岳,我现在对周大海这个人是越来越不敢相信了,他现在在哪里?” “嗯,好像是去凌海天那里了。” “他和凌海天怎么联系这么紧呢?唉不说他了。太岳,大野集团看来问题不小,现在有了新情况、新任务,咱们两个要分一下工,你吩咐下去,让你手下的人,一要监视凌海最近的一切动向;二要监视大煤集团的苗得雨和孔矿长,他们很可能谋杀了一名叫牛铁柱的矿工。” 王太岳有点吃惊地问:“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谋杀一名矿工呢?” “可能是牛铁柱掌握有他们犯罪的证据吧,我目前对情况也不很清楚,但是可以肯定里边有问题,不然他们不会下此毒手。” “好,我马上去布置。”王太岳说罢退出去了。 摆蕴菲又立即和尸检科的同志联系,她准备亲自带人到火葬厂去给牛铁柱做尸检。 满军听到了摆蕴菲刚才的话,他从摆蕴菲的办公室里出来,心里十分矛盾,那天晚上在他家里发生的事情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不给大煤集团通风报信吧,妻子和儿子在他们的手上,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如果给他们报信又愧对摆蕴菲,愧对人民警察这个称号。一会儿是妻子和儿子惨死的幻觉,一会儿是摆蕴菲平时对他的好处,一会儿是一个警察的职业道德,他的心绪乱得像一团麻,他望着公安局办公楼上的国徽流泪了,想想妻子和儿子他也流泪了……他思考再三,最终还是发出了一个短信。 摆蕴菲风风火火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来到车跟前,满军急忙开了车门,等摆蕴菲钻进车里,他才急忙上车,摆蕴菲并没有注意满军的表情,而是命令般地说:“小满,走,去火葬厂,快!” “摆局长,到那里……”满军吃惊地问了半截,就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司机不应该问那么多,已经违反规矩。 摆蕴菲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到那里你就知道了。”摆蕴菲此时心里很乱,她连多说一句话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是又说了一个“快”字。满军把车都快开飞起来了,如果是平时摆蕴菲会及时提醒他慢一点,可是今天没有,一直催促他把车开得快一点…… 每天早晨上班,东方云霞照例会给凌海天的办公室里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然后泡上一杯茶,卫生打扫完毕,茶正好泡成,她都会注视一下路长通留下来的“企业文化奖”奖牌,暗笑这个像妓院一样的河东大世界也配挂这样的奖牌,不知道大野市政府是依据什么发这个奖的,也不知道大世界凭什么和那些贡献最大、实力最强的企业相提并论的,更不知道现在这样的评奖活动具有什么样的现实意义……当她想完这些刚刚出去,凌海天就摇头晃脑地来上班了,他进办公室的第一动作就是先喝几口茶水。 昨天晚上凌海天又被苗盼雨请去吃饭了,苗盼雨是个比较会笼络人心的女人,她现在基本上已经控制了路长通手下的那一帮子人,他们都非常听她的话,她也坐稳了黑社会老大的交椅。凌海天喝着东方云霞给他泡的茶,品味着这个苗盼雨介绍来的女人,他觉得苗盼雨简直是给他送来了一个十分珍贵的宝贝,让他有些玩味无穷…… 南瑰妍背着一个包迈着猫步进了凌海天的办公室,才打断了凌海天对东方云霞其人的玩味。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苗盼雨亲自来了,他那天见过南瑰妍,知道她是苗盼雨身边的人,也发现南瑰妍特别像苗盼雨。当他确认来的是南瑰妍时,赶紧起来迎接。 东方云霞过来给客人倒茶水,南瑰妍却说:“不用倒水,你出去吧,我和凌总说个事情,马上就走。” 东方云霞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了一下南瑰妍,笑眯眯地退出去了。 “坐吧。”凌海天很礼貌地说。 “不啦。”南瑰妍没有坐的意思,放下包又说:“凌总,苗总让我给你送了几瓶好酒,说是让你受用的,并且说让我见到你之后就立即回去,东西我放下,告辞了。”南瑰妍说罢就要起身走。 凌海天说:“这么急,不坐坐?” “君命不可违啊!对了,苗总说让你一定尝一下酒的味道,立即尝。”南瑰妍说罢这话,身影已经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凌海天望着南瑰妍送的那个包,心里有些不解,昨天晚上他还和苗盼雨在一起吃饭,昨天她并没有提起酒的事情,只是说牛铁柱的事情干得很漂亮。牛铁柱是怎么死的他并不清楚,他只是奉命搜查牛铁柱留下来的揭发信,他正在考虑如何下手。现在想起刚才南瑰妍说的那句话:苗总说让你一定尝一下酒的味道,立即尝。他觉得苗盼雨的话里肯定有话,就打开包来看,里边是四瓶剑南春酒,他取出一瓶,打开包装盒,惊呆了,里边是一把手枪和许多子弹,还有一张纸条: 活儿干的很干净。牛铁柱的遗体第一个火化。据说牛铁柱写有煤矿入股及煤矿发生事故的揭发信,须找到。牛家的人好像要搬迁。黄河大桥上有一辆客车应该“报废”。 老板 凌海天看了纸条又是一惊,他急忙看那三个酒盒,打开一看全是烈性炸药,他明白了苗盼雨纸条上“搬迁”和“报废”的含义。他眼里发出了两道凶光,手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有些不太明白,如果说牛铁柱因为写揭发信应该让家“搬迁”,那么黄河大桥上的客车该“报废”的理由是什么呢?信上并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客车。思索片刻,凌海天似乎明白了。目前把大野市的水搅浑也许是最好的障眼手法,也是苗盼雨需要的效果,只要警察都忙于“恐怖袭击”事件,其他事情可能就顾及不过来。他笑了,同时也怕了。他笑的是苗盼雨声东击西、瞒天过海的计谋很精明,怕的是苗盼雨精明背后的愚蠢。他是军人出身,他知道小打小闹惊动不了公安部,如果把事情闹大了,公安部一旦插手,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案子破不了的。他又想起周大海的话:你要知道啊兄弟,一个人,一个团队的势力再大,与国家机器相比,那可是微不足道的,你能够在一个地方称雄,不一定在所有的地方都是老大。拉登很厉害吧,他也没有控制整个世界。现在都啥年月了,决不是千儿八百号人就可以占山为王的。你数一数算一算,再大的地方势力与国家机体抗衡,哪一个不是自取灭亡?以后万事需要讲究策略,再也不能蛮干了! 凌海天仍然在发呆,他也知道现在上边已经出台了“命案必破”的规定,“搬迁”牛铁柱房子只怕不是苗盼雨的目的,让牛铁柱一家人永远闭嘴才是她的最终目的。然而让牛铁柱一家人闭嘴还算是一件小事的话,那么让黄河大桥上一辆客车“报废”可就是大案要案了,一旦死亡人数过多,那就必定要惊动公安部,到那个时候他们这一帮人一个也别想活。唉,女人啊女人,别看苗盼雨有些方面精明过人,但是此举可能就是最愚蠢的一步臭棋。难道她只想到浑水摸鱼,就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唉,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啊!他很想给苗盼雨打一个电话沟通一下思想,劝她取消“报废”客车的行动,但是他也知道苗盼雨独断蛮横的个性,刚才南瑰妍说的“君命不可违”的话仍然在他耳边回响。现在他们都是苗盼雨这个女老板的部下,部下的职责就是无条件服从,根本不能讨价还价。 这时凌海天的手机突然叫了几声,把他惊了一下。他知道手机收到短信息了,打开手机一看,上边是这样一句话: 赶快到老城区七号大杂院二门幢七楼702搜查,看有没有揭发材料,刻不容缓!老板。 看了手机短信,凌海天坐在办公桌前一连抽了三支烟,思想斗争也比较激烈,他以前对路长通的命令从来没有打过折扣,但是对苗盼雨一时还真不好无条件接受,然而不接受又不行。他轻轻叹了一声,重重地掐灭烟蒂,然后打开他的保险柜,从里边取出一个工具包和一个布袋子装入怀中,起身急急忙忙离开办公室,并没有锁办公室的门。过去他到什么地方去办事,一般是要和云霞交待一下的,今天他没有对云霞交待什么,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出去的事情。他习惯性地往大门口走,忽然想起周大海让他注意一些的提醒,为了防止有人跟踪监视他,他走了偏门,并且没有开自己的车。 凌海天离开办公室后,坐出租车来到老城区七号大杂院,直接进了二门幢来到七楼702门前,为了防止家中或者对门701有人,他按了两次门铃,见702和701都没有动静,他急忙打开工具包,取出一把万能钥匙,仅操作了几下,门就开了。他进了房门,急忙把房门锁上。他害怕走的时候有人注意上他,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子,来到卫生间,带上发套、手套、脚套,粘上胡须,想给脸上化一下妆,水管里没有水,卫生间里只有一个很小的镜子,就胡乱化了一下妆。他走出卫生间,环视一下这个五十来平方的两室一厅,房间里简陋得几乎没有什么现代化气息,客厅里放着一个旧茶几,一套旧沙发,茶几上有一部电话。他先把沙发移动了一下,见下边除了尘灰和垃圾其他没有个么东西。两个房间的房门都开着,他先到牛铁柱夫妇住的房间里搜查,旧立柜里什么东西也没找到,旧桌子的一个抽屉里除了两只银手镯和一些奖状之外,其他也没有什么东西,另一个抽屉里有几百块钱和几个毛主席纪念章,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他又看了一眼墙壁上,一个镜框里是牛铁柱夫妇的照片,他取下镜框,后边也没有什么东西,墙壁上也没有斧凿的痕迹,他又将被褥翻了一遍,仍然没有发现他需要的东西。他带着失望的神情来到另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像是牛铁柱女儿住的房间,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个木板箱。他检查了一遍仍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却意外发现了肖燕子和牛铁柱的女儿的合影照片。肖燕子曾经在大世界当过舞女,他也比较钟爱肖燕子的姿色,还没有等他下手就被苗得雨看中带走了,他当时也吃过醋,但是他知道不能因为一个女人伤了哥儿们义气…… 凌海天找不到要找的东西,顺手把照片揣进怀里。他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客厅的旧茶几上的电话让他眼睛一亮。他迅速将电话拆开,在电话里安放了一个小窃听器,又把电话装好。他看见窗台上放着一盆极其普通的吊兰,就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花盆,里边也不可能会存放什么东西,因为里边的土至少有半年没有动过。他无意间向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摆蕴菲的警车进了七号大杂院的大门,他吃了一惊,脑子里迅速思考着脱身之计。如果从楼道里走肯定会被人发现,或者和摆蕴菲碰上,凭他的直觉,公安可能也是到牛铁柱家来的。他忽然想起牛铁柱家的房子是顶层,赶紧出门,门口正好有一个天窗,还有爬梯可以通向楼顶,他快速爬上楼顶,看了一下,对面的楼顶与这个楼顶相距大约有十余米远,他后退几步,用百米跑的速度向前冲去,然后一跃腾空跳到那幢楼上…… 摆蕴菲赶到大野市凤凰山火葬厂时,牛铁柱的尸体已经进炉十分钟了,牛铁柱的老婆和女儿小惠在外面等着,两个人都面无表情,泪水长流,小惠抱着牛铁柱的遗像,遗像上滴了很多泪水。摆蕴菲问了一下情况,火葬厂的领导说是市委书记刘颂明打了电话,专门嘱咐说牛铁柱是省劳动模范,火化的时候要照顾一下,于是就让他第一个火化。摆蕴菲知道其中有问题,但是她面对小惠和她母亲没有说什么,而是对牛铁柱的老婆说:“大嫂,牛师傅生前向你说过什么话没有?” 牛大嫂哀伤地摇摇头说:“我问过,他什么也不说,他可能是怕俺为他担心啊。” “那么牛师傅写过什么东西没有?”摆蕴菲问。 “写过。唉,写了整整一夜,他不让我看,我只看见了一个标题,是揭发煤矿上的什么事情。天快要明的时候我睡着了,醒来的后就不见他了,我想他肯定是到矿上上班了,没想到他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牛大嫂泪流满面已经哭得说不下去了。 “他写的东西呢?” “不知道,他没有给我看,我也没有问,他那个人脾气很倔哩。” “他写的东西会不会是放在家里什么地方了?” “不知道,我没有在意啊。” “老嫂子,牛师傅写的东西可能很重要,你能不能跟我回去一趟找一下?哦,对了,我是大野市公安局的局长摆蕴菲,请你相信我。” “摆局长,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是李宜民书记的爱人,李书记还是铁柱的师傅呢,按理说我得称你嫂子呢。” “摆蕴菲拉住牛大嫂的手说:“咱们是姐妹啊!” 牛大嫂说:“嫂子,你看老牛在里边还没有出来,我也不便离开,这样吧,我相信你,把钥匙给你,你自己去我们家里找吧,穷家也没有什么主贵东西。我们住在老城区七号大杂院二门幢702,是顶层。” 摆蕴菲迟疑了一下,觉得此时让牛大嫂离开显然是不合适的,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牛铁柱的死确实是一个谜,他的火化也是一个谜,死亡矿工带上牛铁柱有二百人,为什么第一个火化的恰恰是牛铁柱,这难道仅仅只是偶然的巧合吗?她来不及调查这个事情,她也不能再耽误时间让揭发信丢失,那样可能会让她更加被动。于是她就接了钥匙说:“大妹子,情况紧急,我现在还来不及和你说话拉家常,随后我再把详细情况告诉你。”又看了一眼牛铁柱的女儿说:“闺女,节哀保重,阿姨走了。” 摆蕴菲告别牛铁柱的老婆和女儿,自己开车出了凤凰山火葬厂的大门,这时源源不断的尸体正往火葬厂里运送,一路尽是哭声,情景凄惨。二百具尸体,估计火葬厂得几天忙活。 在路上摆蕴菲给王太岳打了个电话,问王太岳在什么地方。王太岳说:“刚才我去徐老四家附近看了一下,那里仍然很平静,好像没有人再注意徐老四这个人了,我现在在大世界门口,没有见凌海天有什么活动。” “太岳,徐老四家仍然要派人保护,凌海天也要好好监视,你把这些任务都派给别人,你赶紧随我到老城区七号大杂院牛铁柱的家里去一趟。” “摆局,又出什么事了?” “到那里再说吧。” 当摆蕴菲的车子刚刚在七号大杂院里停稳,王太岳也赶到了,他们一前一后向二门幢702房奔去,到了门口见门开着,进了牛铁柱的家,屋里狼籍一片,摆蕴菲跺一下脚说:“唉,太岳,我们又来晚了,屋里已经被人翻过了。” “他妈的,我们真是遇到高手了,处处被动。”王太岳十分懊恼地说。 “咱们赶紧看一看现场,看罪犯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没有?” “好。”王太岳答应着和摆蕴菲到各个房间里看了一遍,什么有用的东西和线索也没有发现。王太岳问摆蕴菲:“摆局长,用不用采集指纹?” 摆蕴菲摇摇头说:“上次徐老四媳妇上交的钱上都有没有留下指纹,这是一个反侦察能力非常强的老手,这一次也肯定不会留下指纹。太岳你看,地上的脚印都不像人的脚印,肯定是个高手啊,唉,咱们撤吧。” 离开之前,王太岳注意了一下牛家的电话,他的脑子灵机一动,走上前把牛家的电话耳机拆开,在耳机里安放了一个窃听器。摆蕴菲看着王太岳的行为,想阻止,但是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离开的时候,摆蕴菲把牛家的门又锁上了。在锁门的时候她注意了一下,锁没什么问题,她又说:“太岳你看,门锁也不是撬坏的,他们家抽屉里的钱也没动,罪犯肯定就是冲着那份揭发材料来的,可能揭发材料已经被人拿走了,这个作案的罪犯不简单啊!” 王太岳点点头说:“我们太被动了,我觉得罪犯应该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人。” 摆蕴菲点点头,她无意之中抬头看见天窗,就给王太岳使了个眼色,悄悄往上指了一下,两个人迅速从爬梯上攀到房项,上边没有人。举目望去,大野市一派繁荣景象,楼下边车水马龙,四周的楼顶上没有任何移动的目标,只有城市的吵嘈声阵阵入耳,摆蕴菲和王太岳的心情也像路面上的行人那般杂乱。 在回大野市公安局的路上,因为摆蕴菲与王太岳分乘两辆车,摆蕴菲给王太岳打了个电话,让他继续监视凌海天的动向,她准备亲自到红星煤矿上去一趟,会一会那个孔矿长,顺便查一查牛铁柱死亡的详细情况。 摆蕴菲来到红星煤矿之后,煤矿事故调查组的人正在向孔矿长询问情况,她的丈夫李宜民和副省长季喻晖也在,摆蕴菲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悄悄坐下来听。 一位调查组的领导说:“煤矿安全是全国安全生产工作的重中之重,做好煤矿生产意义重大。党中央、国务院一直高度重视煤矿安全工作,多次强调必须以对人民高度负责的精神,抓好煤矿安全生产,防范煤矿事故的发生。诚然,当前我国经济处于快速增长阶段,煤炭需求持续增长,煤炭价格上升较快,严峻的安全形势也随之而来,瓦斯是煤矿安全生产的最大危害,就全国来说瓦斯治理严重滞后,还跟不上安全生产的需要。而你们大野集团煤业公司在煤矿瓦期治理和瓦斯事故防范上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水平上,没有搞科技攻关,没有专项资金投入,人员也没有及时培训。瓦斯检测系统处于瘫痪状态。中央领导曾经强调指出,地方监管的职责重点是开展日常的安全监督。本着谁主管谁负现的原则,煤矿由哪一级人民政府管理,煤矿安全就由哪一级人民政府负责,煤矿出了事故就追究哪一级人民政府负责人的责任。据我们所知,大野集团煤业公司是省煤太厅主管的,副省长季喻晖同志主抓安全工作,试问,红星煤矿瓦期检测系统已经失灵好长时间了,季喻晖同志你知道不知道?你们到煤矿上来检查过没有?请问孔矿长,你们面对瓦斯检测系统处于瘫痪状态采取过什么补救措施吗?” 季喻晖和孔矿长都低头不语,像个罪犯,李宜民病蔫蔫地坐在那里也不多说话。 “你们这是罪犯,是对矿工弟兄犯下得罪行,他们要讨血债呢!你季喻晖是要承担责任的!”调查组的那位领导说。 会议一时半霎结束不了。摆蕴菲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她急忙走出会场,一接是王太岳打来的:“摆局长,听在老城区八号大杂院里监控的民警说,徐老四媳妇从窗户发现过七号院楼顶上一个人跳到八号院的楼上,远远看上去身影很像当初劫持她儿子的那个人……” 摆蕴菲听了这话迅速作出判断:“太岳,白杉芸的死,牛铁柱的死,我们不能再孤立地看待了,可能是一个犯罪团伙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我们必须弄清楚幕后和前台的作案分子都是些什么人。从现在起,对牛铁柱的家人要实施二十四小时监护,如果犯罪分子已经得到牛铁柱的揭发信,就不会再去了,如果没有得到,我估计他们还会接触牛铁柱的妻子和女儿,甚至他们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你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保护群众安全,你做得很好,把牛铁柱家的电话监听起来是很有必要的。” 摆蕴菲又进入会场,孔矿长一脸委屈和不平地刚刚做完检查,下边是副省长季喻晖作检查,他的检查像在作报告:煤矿企业必须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体系,明确包括董事长、总经理、党委书记在内的所有岗位生产责任,可是由于大野集团煤业公司的体制特殊,没有党委,煤矿企业的行政一把手是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必须对煤矿的安全全面负责。但是,由于苗得雨眼睛有病,害怕潮湿,平时很少下井,而你也孔矿长是应该经常下井的。事故发生后,我检查了你们的工作日志,二月份孔矿长仅下过五次井,按要求你一个下井十五次。瓦斯检测系统已经失灵一个多月了,既没有上报,也没有及时采取补救措施,这些责任都应该你孔矿长负责,不应该由苗得雨来负责,红星煤矿的法人虽然是苗得雨,但是日常工作是由你孔矿长主持的。在此我没有推卸自己责任的意思,我是省内主抓安全工作的领导,二月份忙于扶贫送温暖工作,我也没有下过井,对安全工作抓得也不紧,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我心情很沉痛,已经向省委省政府递交了请辞书……那么你孔矿长做为主管安全生产工作的矿长,矿上出了特大事故,我看也是应该追究你的刑事责任的……” 孔矿长脸如死灰,长长地叹了地声,由于会议室里格外安静,他这一声长叹显得很刺耳、很悲哀,他似有难言之隐。又嘟囔着说:“看来我是要扮演替罪羊的角色了,唉,我自认倒霉……” 下边是李宜民讲话,看来讲话还短不了。摆蕴菲这时突然想起应该从牛铁柱的家人那里了解一下牛铁柱平时与谁关系最好,看来从孔矿长这里只怕了解不到什么用价值的东西,于是她又站起身离开会场,风风火火地开车下山了。 田秀苗和万驭峰仍然住在夏侯知的别墅里,青年男女之间在一起一旦久了,就会产生感情火花,现在万驭峰也不觉得田秀苗那样可恶了,田秀苗也不觉得万驭峰那么讨厌。他们这几天一直在熟悉大野市的情况,现在他们的对大野的情况已经基本了解,就连别墅里住了几个大人物,都是谁,他们都了解行一清二楚。 这天下午万驭峰正在洗自己的衣服,田秀苗睡觉起床了。一出房门看见万驭峰在洗衣服就说:“嗬,会洗衣服的男人将来肯定是个好丈夫。” 万驭峰打趣说:“小田,我发现男人现在是越来越没有地位了,有人总结说,结婚前是洗一个人的衣服做一个人的饭,结婚后是洗两个人的衣服做两个人的饭,生了孩子……” “打住,打住,前景就不要规划了,还不知道你将来能不能找到老婆呢?”田秀苗笑着说了这话已到卫生间去。 万驭峰只顾洗衣服,没有发现田秀苗去卫生间,就说:“哎呀,就凭本帅哥的长相和才华,说不定将来能娶个部长的千金呢,不这官家的女儿脾气都大,爱欺负人,还不如娶个普通老百性家的女儿。”见没有人就声,万驭峰扭头看了一下,才发现田秀苗去卫生间里了。他用肥皂把衬衣领子上打了一些,上边的黑渍洗不掉,他就用指甲在刮,一边刮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这大野市也太脏了,衬衣一天就得洗,一次也洗不干净。” “小万,洗衣服有你这么洗得吗?这样要不了几次领子就让你用指甲给刮烂了,真笨!“田秀苗说罢又去卫生间取牙膏了去了。 万驭峰没有抬头说:“咱不是没有老婆嘛,如果有老婆的话,那可就不一样了。” 田秀苗取牙膏出来说:“老婆也不是洗衣机,丈夫也不是操作洗衣机的人。来,还是我给你洗吧,看你笨手笨脚的样了,我就可怜你。” 万驭峰抬起头望着田秀苗调侃道:“小田,是我迷失方向了,还是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可能是你迷失方向了,太阳永远不会从西边出来。起来!”田秀苗把万驭峰拉起来,然后很用心地给他洗衬衣,先给领子上有黑渍的地方抹了些牙膏。然后轻轻地揉搓衣服。 万驭峰站在边上看,点点头说:“嗯,今天从靓妹这里又学了一招,唉,我要有一个像你这样的老婆就好了。” 田秀苗很妩媚地笑着说:“又占便宜不是?当心再拧你。” 万驭峰说:“小田,我发现你有时候也很温柔的。” “现在不说我是母老虎?“ “咱们换个话题,不再探讨母老虎问题了。小田,你说现在这个社会是男人太贱还是女人太贱,仅这人滨海别墅里就有许多被包养老的二奶,季喻晖包养了花雪月,秦汉仁包养了候望梅,刘颂明包养了江心月,薜永刚包养了南瑰妍,路坦平包养了苗盼雨,这河东的高可真够可以的,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这个你可没有我清楚,还有呢,凌海天包养了东方去霞,刘远超包养了东方云曙,周姜还包着个二爷。现在唯一没有搞清楚的就是那个林得玉是谁包养的。” “刘远超也包养有情妇?他可是政协主席啊!” “政协主席怎么了?省长不也包养有情妇吗?小万,你说这个林得玉到底会是谁的情妇呢?咱们住到这里以后,没有注意到谁和她接触过。唉,现在的社会风气真是令人担扰啊!” “小田,这个问题应该客观看待,过去的男人可以要三妻四妾,只要有钱要几个老婆都没人管,四川一个军阀一辈子娶了十二个老婆,他逃到台湾后九十三岁还娶了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这人姑娘虽然只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三年,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现在的风气不比国民党时期公然纳妾要好吗?” 小田红着脸说:“九十三岁还能让女人生孩子?这个男人够可以了的,你说那个孩子会是那个老头的吗?” “哈哈,我又不是那个老头,我怎么会知道。小田,我看河东省高官中间存在的问题基本有眉目了,我准备向领导汇报一次。” “彼此彼此,我也该向领导汇报工作了。” “那咱们一块儿回北京?” “哈哈,我又不是领导,我咋能知道领导让不让回去?” “说得也是。” 衣服洗好了,田秀苗把衣服抖了两下,用衣撑撑了挂在衣架上,又唉叹:“小万,你说现在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贪官?每年查出的贪官数量都在上升,杀了一批又一批,出现一批接一批,我看我们的工作任重而道远啊!” 万驭峰说:“小田,我敢说我的工作比你的好。” “何以见得?” “你想啊,腐败现象肯定是暂时的,将来政治文明了,可能就很少有腐败分子,可能我将来的工作是很轻松的。而你就不同了,我看刑事犯罪什么时候在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根除,只怕你要忙碌一辈子了。” “彼此彼此,在我看来咱们两人选择的职业都不好,什么时候也别想闲着,西方国家不照样有腐败分子吗?就连有些总统都不干净,我看你这一辈子也别想闲着,即使将来中国没有腐败现象了,可能你已经成了反腐败的专家,那时候可能会把你借调到联合国去参与世界反腐败,就像现在的反恐和维和那样,那时候你就厉害了,一张嘴就是我代表联合国……” “别,别,别再拿我开涮了,你将来可能会成为国际刑警,出国是有可能的,我这搞纪委工作的只怕是没有出国的机会了。” 田秀苗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说:“不和你贫了,我该出去活动了。” “彼此彼此,我也得去省纪委一趟,走吧,咱们一路同行。” 稍微收拾打扮了一下,田秀苗和万驭峰又出发了,田秀苗仍然挽着万驭峰的胳膊,不过她现在觉得自己很想挽万驭峰的胳膊,最近两天她已经不忍心再拧万驭峰了。从别墅大门口出来,他们又发现那个林得玉牵着小狗从外面回来,小狗今天又换了一身新衣服,打扮得就像一个新娘子。 之后万驭峰和田秀苗分别向上级请示汇报了一下工作,领导没有让他们回北京,而是告诉他们中纪委和公安部都将于近期派专案组到河东来,让他们留在河东积极配合。并且明确指示他们,随着调查工作的深入,他们的行为也可以半公开化了,这样可以起到“一石击起千层浪”的作用。 田秀苗和万驭峰被派到河东来其实也就是让他们起到投石问路的作用。因为白杉芸虽然向中纪委写了揭发信,反映的情况也比较重要,但是作为省委书记的陈唤诚,当时对路坦平的问题还没有认识得那么透彻,他甚至不想背省委书记整治省长的恶名,因此在中纪委领导通过电话征求他的意见时,他多多少少还有袒护路坦平的思想,因此在不能回绝的情况下他建议让中纪委先派人到河东暗访,如果路坦平真有问题再采取措施也不迟。 作为上级领导,更知道稳定的重要性,也不会仅仅凭一封揭发信就认为路坦平真的有问题,因此就采纳了陈唤诚的意见,派田秀苗和万驭峰先来河东暗访。 陈唤诚对路坦平的看法发生改变也是在矿难发生和白杉芸死亡之后,通过分析,通过反思,陈唤诚觉得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待路坦平了,如果他再没有像过去搞“阶级斗争”那样的警惕性,可能自己头上的帽子就要被中央拿掉了。稳定和发展固然重要,但是反腐败和保护人民利益、国家利益显然也是非常重要的。因此田秀苗和万驭峰才有了河东之行,并且还颇有收获…… 牛铁柱是一个老矿工,和李宜民只小三岁,晚参加工作两年。当年李宜民还是红星煤矿的技术员时,牛铁柱是李宜民的徒弟,朝夕相处,两个人的师徒情义还比较深厚。 红星煤矿出事故之前,因为牛铁柱发现了一些比较严重的问题,他想起自己的师傅,决定给兼任省纪委书记的李宜民写一封信,反映官员在煤矿上入股和煤矿疏于管理最终发生特大事故的问题。他发觉抓安全工作的副省长季喻晖也有入官股的情况,因此对红星煤矿的安全管理工作不管不问,他既然掌握了领导干部在煤矿入股问题,就有责任和义务及时向上级领导反映。他是一个老党员、省劳模,原是还是支部委员、工会委员,自从红星煤矿被苗盼雨收购以后,党支部不复存在了,工会自动解散了,工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护,党员们现在交党费都没有地方交。有些觉悟低的干脆一年半载就不交党费,而牛铁柱是个党性原则非常强的党员,他只好主动把组织关系转到他的老同学马桩子所在的大野市老城印刷厂,按月把党费交给马桩子,让他代交。红星煤矿工会解散以后矿工们都成了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人,甚至连劳务合同也不签。苗得雨想解雇谁跟孔矿长说一声,孔矿长就得无条件服从,根本不按照有关规定办事。用苗得雨的话说,煤矿是我开,设备是我买,工人是我顾,我想让谁干谁干,不想让谁干你立马就得滚蛋。 平时,牛铁柱对苗得雨专横跋扈、无情无义的派头很看不惯,他向大野市煤炭局领导反映过职工没有尊严,没有人格的具体情况,可是得到的回答是:红星煤矿现在是私有企业,建不建党支部、成立不成立工会是他们的内部事务,煤炭局不好出面干预。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不能按照过去的那些老调子去衡量新型企业了。 在大野集团煤业公司财务科有一个叫肖燕子的姑娘,是牛铁柱工友的女儿,由于肖燕子的父亲身体不好,家境比较贫寒,她初中毕业就不上学了,又找不来工作,后来就到大世界的歌舞厅去陪人家唱歌。苗得雨只去唱过一次歌就看上了肖燕子。在重金的诱惑下,肖燕子把青春献给了苗得雨,也换来了一份工作。肖燕子上班以后,每次见到牛铁柱都叫叔叔,牛铁柱见到工友的女儿有了工作他一开始是很高兴的,可是看到肖燕子现在整天穿着奇装异服,故意把两个Rx房露出半截,成了个很不自重的女孩子,他又觉得有些悲哀,他曾经私下里劝过燕子,燕子却笑着说:“牛叔,我父亲有病要花钱,我母亲提前退休每月只发三百元的生活费,你让我们怎么生活啊,你以为我想这样子啊?再说时代不同了,我们之间存在很深的代沟呢。”牛铁柱的脸上布满灰色,他无言以对。 有一次肖燕子在矿上碰上牛铁柱,看四下里没人,神秘兮兮地把牛铁柱叫到一个墙角问:“牛叔,咱们的副省长是不是叫季喻晖?” “是呀,你问这个干啥?” “红星煤矿是他开的吗?” “应该不是吧,听说是苗盼雨买下来的,再说领导干部是不允许经商办企业的。” “那怎么季省长要煤矿上分钱呢?一次就分很多哩。” “什么分钱?会有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分钱是真的,牛叔,他们这样做算不算贪污腐败呢?” “我觉得肯定不是光明正大的。” “啊……那就有戏了……”肖燕子没有把话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递给牛铁柱说:“这是苗得雨草拟的分红方案,字像是一个女人写的,是一份经过修改的便条,苗得雨看过之后就把它揉了揉丢在纸篓里了,我觉得好奇就把它从纸篓里捡出来保存起来了,上边的人名有些我认识,有些我不认识,反正我觉得他们都不是一般的人。” 牛铁柱看着纸条上的人名和分红数目吓了一跳,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决定以一个共产党员的身份向省纪委写信揭发大野集团煤业公司存在的官股问题,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和肖燕子的大义之举无异是在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于是他用敬佩的目光望着肖燕子说:“燕子,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得少比知道得多好,你能够这样大义凛然,我非常敬佩你。可是你想过没有?你既然知道了煤业公司的内幕,你的危险就存在了,这个事情你永远就当不知道,一旦说出去可能你就没命了。“ 肖燕子惊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常态:“牛叔,矿产资源是国家的,现在他们无限度地开采,大把地花钱,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他们什么时候关心过老矿工的生活,我爸爸为红星煤矿奉献了自已的青春年华,到现在落了个啥?工资不发,医药费不报销,连最低的生活保障金也不给,我什么也不怕,就想为爸爸出口恶气,我什么也不懂,因此才把这个情况告诉你。我不会乱说,但我也不怕,从开始收藏这个纸条我就想好了,死就死吧,像我们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只有能够做一点正义的事情,死了也值。” 牛铁柱没有想到肖燕子是这样一个心态,看来她虽然是苗得雨的情妇,但骨子里是恨苗得雨的。苗得雨、凌海天和苗盼雨这些人,没有几个不被老百姓恨的,别看他们经常上电视上报纸,个别人说他们好,大多数人说他们坏。牛铁柱用饱含沧桑的目光看了一眼肖燕子,觉得眼前的形象和过去有些不一样。肖燕子没有再说什么抱了一下拳头,咬了一下牙,昂着头离开了。她苗条的身影,轻盈的步伐,坦露的后背,看上去活像个妓女,可是这时在牛铁柱眼里她仍然是十年前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纯洁善良,富有爱心…… 牛铁柱写完揭发信,本来准备天亮后亲自去找李宜民的,因为长时间没有联系,他已经没有李宜民的电话号码了。窗外天色还有些昏暗,牛铁柱一夜未眠有些疲倦,他准备稍微休息一下再去省委见李宜民。这时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他一接是孔矿长低低的声音:“牛师傅,你赶快来矿上吧,出事故了。” 虽然孔矿长的声音不高,可是牛铁柱听得非常清楚,他质问道:“出了什么事故?” “这个……这个……苗总不让说,只说赶紧让你来抢险,说你是老矿工经验丰富,已经派人派车接你去了……” “我估计是瓦斯爆炸……” “我觉得可能也是。” “瓦斯检测系统已经失灵一个月了,他们就是不修,现在到底出事故了吧,伤亡大不大?” “这个现在还不清楚,车只怕快到了,你在楼下等着吧。” “好,好!”挂了电话,牛铁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有些焦躁,有些愤怒。平时苗得雨根本不顾矿工的死活,只是一味追求产量,现在到底出事故了,他现在还估计不透到底会有多少矿工兄弟无辜丧命……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揭发大野集团存在的问题。但是此时此刻救人又是最要紧的,为了不误揭发信的事情,他想到了对门的好朋友马桩子,他掏出信在信封上写了“请桩子兄亲手交给李宜民书记”几个字,然后拿着信走出家门,见马桩子家还没有开门,就把信从门下边塞了进去,要离开,他又怕马桩子不能及时发现信件误事,就敲了几下门,听见马桩子在里边说话了,他才匆匆忙忙下楼。 走在楼梯上,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现在他的脑海中,上次煤矿上出了一个小事故,有一个矿工曾经因为瓦斯检测器不能及时修复的问题骂过苗得雨,结果偏偏那个矿工就死了,有人说是塌方砸死的,有人说是被人在井下谋杀后制造的事故现场。那么他曾经到大野市煤炭局反映过红星煤矿存在的问题,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呢?他对矿山的黑恶势力也多少了解一点,不是没有可能。他现在脑子里所考虑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揭发信必须送到李宜民手里,另一件就是赶快到矿上去抢险,对于自己的安危他已经不能考虑那么多了。 到了楼下,矿上的车已经等着他,接他的人心急火燎地催促他上车,他并没有多想就上了车,然后车子向煤矿方向狂奔。结果车到凤凰山的半道上,有人从后边突然用绳子勒住了牛铁柱的脖子,他喊不出声,渐渐地昏过去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了,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和一个亲人朋友道一声别…… 摆蕴菲对牛铁柱的死一直持情疑态度,但是从牛铁柱老婆那里又了解不出一点有价值的情况。牛铁柱的老婆只知道牛铁柱死前曾写过一封揭发信,说是过李宜民书记的,但是信现在在哪里她并不知道,并且肯定牛铁柱是矿难之后死的,因为发生矿难的时候他还在家里。李宜民说的那个打电话人也始终没有露面。摆蕴菲觉得牛铁柱直接过李宜民写信,反映的问题肯定很重要,可是现在又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哪里去找揭发信和那个给李宜民打过电话的人。于是她决定再到火葬厂了解一下情况。 到了火葬厂,遇难矿工的尸体仍然没有火化完毕,他直接找到火葬厂的厂长,了解当时为什么牛铁柱的尸体会第一个火化,是不是有人打了招呼。火葬厂厂长说:“摆局长,各行各业都有说道哩。” “有什么说道?” “你听说过烧香拜佛的第一柱香吗?” “听说过,但是我从来就不相信那一套。” “这火葬厂现在也讲究第一炉啊,第一炉好,人们都争第一炉呢。不然牛铁柱是争不到第一炉的,有人已经给我们送了两千块钱要争第一炉,刘颂明书记亲自打的电话,理由是牛铁柱是省劳动模范,在处理后事上要给予特殊照顾,最好让他占住第一炉。因此在火化的时候火葬厂就把牛铁柱排在了第一号,我们只好把别人送的钱退了,在大野市谁敢不听刘书记的?” “怎么,就连你们火葬场也存在不正之风?” 火葬厂厂长很不好意思地说:“现在哪里都一样啊。” “唉……”摆蕴菲也不想再说什么,扭头走了。 摆蕴菲通过牛铁柱火化的事,已经明白刘颂明和大野集团有密切的关系,甚至可能与这次矿难事故也有关系,现在的领导干部有人在煤矿上入股,还有人入干股,那么刘颂明会不会在大野集团煤业公司入有干股呢?牛铁柱写的那封揭发信会不会牵涉到煤矿入股或者刘颂明入股的事情?她突然又想到李宜民说的那个打电话反映情况的人,看来这个人是个关键人物,一定要千方百计找到这个人,然后从他身上打开红星煤矿矿难事故的缺口,再追查领导干部在煤矿入股的事情。于是她在离开火葬厂的时候给李宜民打了个电话:“老李吗?现在看来,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个关键人物啊,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那个人,并且还要保护好他,小心有人再杀人灭口。” 李宜民在那边说:“小菲,我现在忙得确实脱不了身,你问过牛铁柱的老婆没有?牛铁柱生前和谁的关系最好?他不会将揭发信转交给他比较好的朋友收藏呢?范围要大一点,不要只盯着他的家属。” “哎呀,这个我忘问了,还是书记高明啊!” “哈哈,不然还当什么书记?哈哈,其实我有些地方比你强,而你比我强的地方更多。” “相互吹吧你,我比你强我怎么不当省委书记?” “哈哈,副书记。这个就是国情了,至少目前的中国,还是大多数的男人在主宰着的,女同志公平竞争的机会相对少一些。” “老李,这么多年只有你这一句话最中听。” “哈哈,因此说到你心窝里了。不瞎扯了,赶紧去办正事吧。” “嗯,我估计牛铁柱的老婆和女儿现在已经回家了,我打个电话问一问。” “别,别打电话,我们面对的对手可能具有很高的反侦察能力,小心有人窃听或者被身边的人听到。” “啊……嗯!”摆蕴菲听了李宜民的话,先吃惊后服从,对丈夫不由产生了敬佩之意,是啊,牛铁柱的家已经被犯罪分子搜过,王太岳会顺手在牛铁柱家安放窃听器,难道犯罪分子就不会安放窃听器了?同时她又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想了想,周大海比较明显,那么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和黑恶势力有牵连呢?她没有明显感觉到,只是觉得自己的工作处处被动,有些不可思议。 摆蕴菲想到再到牛铁柱家里去一趟,就开上车直奔老城区七号大杂院,来到二门幢702门前,牛家的房门敞开,摆蕴菲进了牛铁柱家的客厅,发现牛铁柱的遗像已经安放在客厅的一张旧桌子上,牛铁柱的妻子和女儿坐在烂沙发上,神色凄然,泪流满面。客厅里站着一个四五十多岁的人正在劝她们母女要节哀保重。 牛铁柱的妻子看见摆蕴菲又哭着跪下了,“嫂子,你是公安局长,专门破案抓坏人,你可要给我们家老牛做主呢,他百分之百是在矿难事故发生之后不明不白死的,如果是为了抢救矿工死的,那也算是烈士吧,可矿上怎么非说他是在矿难事故中死的呢?” “妹子,你放心。老牛的死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摆蕴菲说着话,眼睛盯住了茶几上的电话,她发现窗台上有一把螺丝刀,顺手拿起来,用手势示意大家不要说话,她迅速把电话机打开检查,发现里边确实有一个个窃听器,她在佩服李宜民的同时,迅速把窃听器取出来,又来到卫生间里把窃听器丢进下水道里,放了水将小窃听器冲下去。她怕屋子里边别的地方还放有窃听器,又不知道客厅里那个人是干啥的,就向牛大嫂摆摆手,让她到外面说话。到了门外,摆蕴菲又和牛夫人下了几个台阶,才小声说:“妹子,老牛生前和谁的关系最好?家里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嫂子,你问这个干啥?” “为了弄清楚老牛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们也怀疑老牛是被谋杀的。” “唉,因为穷,他的朋友也不多,原来的朋友大多数都不来往了,也就我们对门的老马和他关系最好,就是刚才在客厅里的那个人。他是印刷厂的党支部书记,人品很好,和老牛投缘。” “啊,是这样。对了,以后你们不管在什么场合都不要说对老牛的死有什么怀疑,就说他是在矿难事故中死的,这样对你你有好处。妹子,你想啊,犯罪分子既然会偷偷来搜你们的家,又在你们家里安装窃听器,说明他们急于想得到老牛写的那封揭发信,想从你们这里探听消息,揭发信一日找不到,你们就是安全的,揭发信一旦找到,你们可能就危险了。这段时间你们尽量不要外出,小心犯罪分子绑架你们然后要挟你们交出那封揭发信……” 牛大嫂听得浑身发抖,嘴里喃喃地说:“老牛经常在家里发牢骚,说大野集团这个不合理那不合理,我就说现在还有几件合理的事情?就减免皇粮最合理,可他就是不听……” “话可不能这么说,国家也是咱老百姓的国家,党是咱老百姓的党,老牛是省劳动模范,他是看不惯坏人胡作非为,他是在爱党爱国啊!你想,如果没有人敢于站出来和腐败分子、犯罪分子作斗争,让他们逍遥法外,那不是更苦了老百姓吗?老牛做的没有错啊!” 牛大嫂长长地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眼泪扑嗖嗖地掉在地上。 摆蕴菲又望着牛大嫂问道:“妹子,你们从火葬厂回来以后,有人打过电话没有?” “有,一个男的打电话想恐吓我们,说他们是市公安局的,听说老牛写有揭发信,让我们主动把信交到公安局去,不然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是闺女小惠接的电话,她说我父亲是写过一封揭发信,但是不知道他弄到哪里去了,我们真的不知道信在什么地方,可能是已经送出去了吧。他们又问信上都写了些什么,小惠说她没有见到,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摆蕴菲心头一惊,她猜疑到了周大海,同时也猜疑到了其他人,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王太岳打来的:“摆局,我们窃听到了罪犯索要揭发信的声音。” “王局,是不是周的声音?” “不是。但是这个声音我觉得有点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 摆蕴菲心里有些兴奋:“太岳,你等我回去再说,这个事情一定要保密,不要让消息扩散。” “明白。” 摆蕴菲正要离开,又想起一件事,就问牛大嫂:“妹子,老牛死后老马是不是一直在帮助你们?” “是啊,怎么,你们怀疑老马呀?他可是个大好人啊。”牛大嫂脸上的表情有些惊疑。 摆蕴菲笑一下说:“不是,不是,我是想了解一点情况。你回去吧,你让老马出来一下。” “好的。”牛大嫂唉声叹气地回家去,然后老马就来到了摆蕴菲身边。 摆蕴菲注视了一下这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看样子是个比较忠诚的人,就一脸和蔼地问道:“你是牛铁柱同志的好朋友吧?” 老马叹一声说:“是。我姓马,叫马桩子。你是李宜民书记的爱人摆局长吧?” “是,我是摆蕴菲。” “唉,我知道摆局长找我是什么事情,我也相信你,更相信李书记。老牛可个好同志,好党员,他是为了揭发大野集团煤业公司的问题被害死的,他是和腐败分子做斗争的过程中英勇牺牲的。” 摆蕴菲一脸严肃的问:“老马同志,你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啊!摆局长,我是一个老党员,现在是老城印刷厂的党支部书记,没有证据我能胡说八道吗?那天早晨我刚起床,听见有人敲门,我应了一声来开门,外边却没有人,我正觉得奇怪,见门下有个信封,我捡起信封打开灯一看,原来是牛铁柱写的揭发信,让我交给李书记的,我赶紧把它藏起来了。” “揭发信现在在哪里?”摆蕴菲既惊喜又急躁地问。 “你听我慢慢说。后来听说牛铁柱在矿上出事了,我对他的死有些怀疑,再后来听说他的家被人搜了,我觉得可能有人是冲着揭发信来的,我担心揭发信在我家里不安全,就送到办公室里锁在我的办公桌的抽屉里。我在火葬厂回来后发现我的家里也被人搜过,任何东西都也没有丢失,看来他们仍然是冲着那封信来的,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我和老牛关系好,多亏我把揭发信转移了。” 摆蕴菲在暗自庆幸的同时推算了一下,老马家被搜的时间应该是她和王太岳到牛铁柱家之后的事,看来犯罪分子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行动也非常迅速,不然,不会冒着风险在短时间内两次到七号大杂院来。现在揭发信是个很重要的证据,必须马上让老马交出来,不然老马可能会有危险。于是摆蕴菲说:“老马同志,如果你相信我摆蕴菲就把信赶快交给我吧,如果不相信我,你就交给我们家老李,信不能在你手上,这样可能对你有危险。” “相信,相信,我怎么会不相信摆局长呢?你是公认的好党员好干部,我不相信你还相信谁?走,咱们这就去取揭发信。”老马说罢先下楼了。摆蕴菲也下楼,老马要骑自己的旧自行车,摆蕴菲说为了赶时间让老马上了自己的车,然后急速往老城印刷厂赶。 来到老城印刷厂内,这个厂给人的印象是停产或半停产状态。厂房十分破旧,办公楼只有两层,是低矮的小平房。老马的办公室在一楼,门边上悬着一个非常旧的牌子,上边写着“支部书记室”字样。老马开了门,忽然惊叫了一声,然后吓得嘴唇直抖动。摆蕴菲环视了一下室内,已经被人搜过,陈旧的办公桌抽屉敞开着,办公室的房门是非常老旧的门,锁是极普通的暗锁,这种锁用身份证就能打开。老马快步奔向办公桌,然后在已经被找开的抽屉里翻,显然揭发信已经被盗去,他哭了:“老牛,我对不住你啊,你用生命写出的揭发信就这样被我丢了,我就要交给李宜民书记的啊,我已经给他打电话了,老牛我对不住你,你骂我马桩子吧……” 摆蕴菲看了一下现场,没有留下脚印和任何蛛丝马迹,做案手法和牛铁柱家被搜的情况差不多,这时她倒冷静了,看来对手是个非常高明的人。她考虑到的问题总是比罪犯慢了一步,这太可怕了。她问老马:“马书记,你还记得信上写得什么内容吗?唉,我们又迟了一步啊,太遗憾了!” 老xx眼眼里放出一种自豪的光,注视着墙壁上的一字,喃喃地说:“摆局长,我是一个老党员,支部书记,还知道保守党的秘密这个道理,信我没看,我觉得我不应该看,只有一个纸条从信封里边掉出来了,我以为是老牛写给我的,我看了一下,令人触目惊心啊,上边写的是“分红草案”几个字,下边是分红金额:刘书记两千万,路长通两千万,季省长一千万,周省长一千万,小闫一千万……后边的我记不起来了,好像还有刘主席。” 摆蕴菲叹一声,注视了一下刚才马桩子凝望的墙壁,上边先是为人民服务几个字,下边是一副对联: 高论吐峥嵘,芝兰气味松筠操; 长才抱经济,金石肝肠道义心。 马桩子看摆蕴菲在端详自己写的字,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胡乱写的,在这样一个不死不活的厂子里边,也不可能有什么出息,更谈不上什么理想和抱负,自勉而已……” “自勉得好啊!马书记,你是一个好同志、好干部,信虽然丢了,但是你提供的这些情况非常重要。这个事情你不要再对任何人说,如果有人问起你你就说什么也没有看见;你需要把你看到的情况回忆回忆写个书面东西交给我或者交给宜民;再一方面,你和你的家人现在都非常危险,必须尽快搬到大野市公安局招待所去住,不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因为那些人穷凶极恶,已经到垂死挣扎的地步了,走,咱们现在就去接你的家人。” 老马听了摆蕴菲的话,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嘴里不停地说:“老牛,对不起,真是对不起你啊,你交给我的任务我没有完成,咱们都是党员,我还是一个支部书记,你对得起党了,我却对不起党啊!” 摆蕴菲在敬佩之余说:“马书记,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已经表现出金石肝肠道义心了。”两个人往外走着,摆蕴菲又安慰马桩子说:“马书记,你已经尽力了。目前大野市的斗争形势很严峻,我们必须注意斗争策略,注意生命安全。走吧,你听从我的安排就是了。” 摆蕴菲安排好马桩子一家人,嘱咐干警保护好他们的安全,才找到王太岳。听了安装在牛铁柱家窃听器捕捉的声音,摆蕴菲眼睛一亮说:“王局,这不是凌海天的声音吗?” 王太岳拍一下脑袋说:“哎呀,我怎么就没有听出来呢!摆局,你的脑子能顶一台电脑使用啊!” “哈哈,太岳,别奉承我了,我这个人什么优点都没有,比如脾气急躁,比如不关心丈夫和女儿,就一个优点是记性好,事业心强。” “哈哈……”王太岳笑了笑,又思考一下说:“摆局,这个凌海天和大野集团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对煤业公司的事情这么关心?” 摆蕴菲说:“太岳,难道你忘了?凌海天的弟弟凌昊天现在地红星煤矿的矿长,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么牛铁柱的死会不会是凌海天干的?” “这个现在还不敢肯定,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我们不能凭空妄断。对了,太岳,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你带上凌海天的录音去找徐老四媳妇,让她听一听,那天绑架她儿子的人是不是凌海天,我到省委去有事向有关领导汇报。” “好的。”王太岳把小录音机收起来,答应着和摆蕴菲一同走出办公室。来到院内,夜色正黑,天空无月,星光点点。周大海像个幽灵似地突然出现在摆蕴菲前,并且很积极地问道:“摆局,有什么任务吗?需要我出马就吩咐一声,最近我知道任务很重,摆局长肩上的担子也很重。” “没有什么任务啊,这一阵子咱们忙得晕头转向,又没有任何收获,可能是方法和思路有问题。刚才我还和王局说,干警也是人,也有家,该回家看看也得回家看看。唉,我们家老李和梅子正等我回家做饭呢!我都觉得挺对不住他们的。”摆蕴菲故意这样说。 王太岳也配合着说:“摆局,我当兵的时候是在沙漠边上,你知道当兵的怎么说吗,说沙漠当兵够三年,见了母猪赛过貂婵。” 摆蕴菲咯咯一笑说:“太岳,是不是因为最近工作忙没有回家想老婆了?” “可不,刚才老婆还打电话说今晚做了好吃的,要我回家吃饭,现在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要不然咱们三个还去吃烩面?我请客。”摆蕴菲故意这样说。 “唉,干警苦啊,尤其是跟着摆局这样的女强人当兵,还真有点沙漠三年的样子。不过摆局可是不轻易请客的。”周大海也凑热闹地说,其实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多和摆蕴菲接触接触,一是尽量缓和一下关系,二是想通过接触打探一些情况,他已经有封闭的感觉了。 王太岳知道刚才摆蕴菲的话是胡弄周大海的,就赶紧说:“大海,咱们还是不要认摆局请客了,我想起来烩面就恶心。” “哈哈哈……你以为我想请客啊?还不是念在大家辛苦。不行这样吧,今晚都去我家吧,今天放假,我给你们做顿饭!”摆蕴菲故意这样说。 周大海知道摆蕴菲是在撒谎,也知道近来摆蕴菲已经不相信他,开始怀疑他了,他很想将摆蕴菲一军,就随她去家里吃饭,打乱她的工作计划,可是想了想那样不太好,就说:“我也该回家看看,不然老婆都有意见了。” “就是,干警的老婆不容易啊,提心吊胆不说,还经常见不着人。”王太岳看似发牢骚地说。 摆蕴菲知道周大海不会相信她说的话,但她也只能这样说。周大海现在是副局长,要说去省委向有关领导汇报工作这种事情,有时候是班子成员要在一起通个气的,可是今天她要汇报的内容实在太重要了,不仅要汇报给自己的丈夫李宜民,只怕还得汇报给在家主持省委工作的副书记井右序。汇报内容她连王太岳都没有告诉,更不会告诉给周大海,她甚至怀疑周大海有可能会跟踪她。她准备将计就计,先回家里看李宜民回来没有,如果回来就坐李宜民的车去省委,没有回来联系一下再说。 和周大海、王太岳分手回到家里,摆蕴菲发现李宜民还没有回来,她先打了电话,李宜民说他还在煤矿上。摆蕴菲泡了一包方便面吃了以后才下楼,然后自己开车去凤凰山找李宜民。在路上,她发现后边果然有一辆出租车好像在跟踪她,当她的车开始上山的时候,出租车改变了行驶方向…… 虽然医生已经告知李宜民有可能患了白血病,但是在北京最后最后确诊的消息没有回来之前,他心里毕意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再说自己的身体一向非常好,他不想念自己会得白血病。但是最近身体的种种不适,又使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决不是患了重感冒,过去每逢感冒,要么扛一扛就过去了,要么抓几片药一吃就好,这一次药也吃了,液也输了,怎么会不见一点效果呢?看来身体确实是出毛病了,但愿不是可恶的白血病,一旦是就麻烦了,平常人要移植骨髓都很难,他这种熊猫血型的人只可更难了。虽然身体不好,他从来没有停止工作,最近他一直配合国家安全生产管理局的同志在调查了解矿难事故发生的原因,刚才讲话的时候就觉得心慌气短。 因为井右序通知说晚上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他在凤凰山没有开完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摆蕴菲急忙把他拉到一边说了马桩子向他反映的情况,并且说自己也有事情去省委,要趁李宜民的车,李宜民没有多想答应了。其实摆蕴菲说趁车是想甩掉那个跟踪她的人,她不想认别人知道她的行踪。 李宜民听了摆蕴菲的话惊了一下,然后望着摆蕴菲说:“马桩子?你确定就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 “是,就是他,可惜揭发信已经丢失……” “当时我问他是谁,他不肯说,我才给你打了电话,他要是早点说清楚也不至于出现这种事情。” “老李,我们不能埋怨老马,我们也有失误啊。你当时如果警惕性高把老马说的那个事情当成头等大事来办,怎么会出现这种负责情况呢?” “面对几百人的性命,河东发生特大事故,孰轻孰重?你可能只是站在你们公安破案的角度看问题了。” “你查矿难事故觉得重要,那么入股的事情就不重要了?如果没有官股这个问题,可能矿难就不会发生。官股不就是调查矿难事故很好的证据吗?我看你这个纪委书记真的该让贤了,你是个好干部,但你不是个称职的纪委书记。我这样认为,仅仅代表个人意见。” 李宜民听了摆蕴菲的话没有生气,反而点点头说:“蕴菲,你的话很有道理啊,这么多年了,谁提起我李宜民没有不夸好的,几乎都是赞扬的声音,从来没有听到批评意见。可是仔细想一想,我又没有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河东省的腐败问题愈演愈烈,我有责任,前任省委副书记呼延雷被查处也不是我的功劳,那是老干部的功劳,想一想我也确实有不称职的地方啊!” 摆蕴菲叹了一声说:“老李,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今天咱们就搞个家庭批评与自我批评吧,我先说你,你再批评我。走,咱们车上说,小心着凉。”摆蕴菲把自己的车钥匙交给李宜民的司机,并且嘱咐他把车停在自己家的楼下,然后就可以回去了。司机望了一下李宜民,见李宜民点了头,他才开着摆蕴菲的车前边走了。摆蕴菲开了李宜民的车,车速故意放慢,然后半开玩笑地说:“省委领导,批评与自我批评可以开始了吧?” 李宜民笑一笑说:“好,摆局,咱们有言在先,一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吧,女士优先。” “老李,我认为你当干部是个好干部,心底坦荡,大公无私;当矿长是个好矿长,身先士卒,以身作则;当书记是个好领导,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唯有当纪委书记不称职。” “啊,愿闻其详。” 摆蕴菲又放慢车速,说:“你有三个弱点,一、人太好。因为自己是好人,就把所有的人都看成好人,就不用心去瞧人家的毛病,人家的毛病难道会送上门来让你发现?因此河东省查处的一切腐败案件,要么是自己暴露的,要么是别人发现或者揭发的,你没有发现一起,对吧?二、心太软。因为心软,总觉得党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经常抱着保护干部的心态去工作,我不能说不应该保护干部,但是打预防针,挖疮疤就不是保护了?难道非要等到小病成了大病再一棍子把人家打死?你这叫保护干部吗?其实是误了干部,对吧?三、缺谋略。因为你缺少谋略,现在的犯罪分子又变得越来越狡猾,越来越具有隐蔽性,有些人口言善、身行恶,其善能够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报纸电视天天宣传,于是你就认为人家是个很有政绩的干部,对他慢慢就丧失警惕性了;其恶往往瞒天过海,做得不为人知,等到抓出来了才吓你一跳,贪污受贿的数额大的惊人。我不是说让你对任何干部都持怀疑态度,而是说你不能认为任何干部都是好的,你总说我有职业病,对任何人都不放心,是啊,任何人都有不可能犯罪,当一个案子破不了,我可以怀疑一切需要怀疑的人。你当纪委书记怎么就不多假设几个腐败分子呢?没有假设,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缺少谋略,对吧?” 李宜民不由自主地点了头,他觉得摆蕴菲说的不无道理。 摆蕴菲继续说:“老李,告诉你吧,不是我危言耸听,我身边就有坏人,就有值得怀疑的人,甚至有一天我们还会刀枪相见,你相信不相信?” “真的,有这么严重?”李宜民很吃惊地问。 “我有预感,并且这种预感随着时间的推会得到验证。这就是假设,也许将来会成为事实。” “这个从理论上说是能够成立的。是谁敢与铁腕女捕头对抗?” “这个暂时保密。” “对我也保密?” “对,包括你,这是纪律。就像你有些事情要对我保密一样。” “哎呀,小菲,听了你的一番话我内心的震动非常大,你对我指出的三条毛病确实存在。你说省委也多次召开民主生活会,多次开展过批评与自我批评,怎么就没有人指出我的这些毛病呢?连陈书记都没有。” 摆蕴菲笑一笑说:“在河东省委领导中还有几个人要相信批评与自我批评?也就是你老婆我说说,如果我不是你的老婆,也许我也不会说,要说也会这样说:亲爱的李书记好啊,宜民同志好啊,您简直就是活着的焦裕禄和孔繁森,体察民情,清正廉洁……” “得,得,小菲,你就不要瞎起哄了。”李宜民笑着说。 摆蕴菲笑了一下说:“说吧,该你说了。” “说什么?”李宜民不解地问。 “批评我呀!” “啊,要说也没有什么说的,就是工作起来太不注意个人安危了,打击敌人还要保护自己啊!” “没了?” “没了。” “真没劲!不过我接受你的批评。”摆蕴菲多情地望着李宜民说。 李宜民又说:“小菲,你说马桩子说刘书记、路长通、季省长、周省长、刘主席、小闫等等都在煤矿上入有干股,分一次红就拿上千万,这可能吗?他们这些人大多是国家干部,你说他们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省长路坦平也分红?我觉得不会吧?” “宜民同志,又犯错误了吧,现在我还不敢说千真万确,但是我可以说可能性很大。大野集团煤业公司给路长通分红,他凭什么?那钱还不是给路坦平的。老李,大野市的政协主席姓刘,河东省的政协主席也姓刘,你说会是哪个刘?” “这个……我觉得要是就是大刘,他们眼里边不会有小刘,刘有可能吗?他可是比较会做官的人啊!” “又心软了吧,别忘了人心叵测这几个字!老李,你以为情人关系是永恒的?否,情人关系是阶段性的,只有利益关系是永恒的,在这一点上我敢说苗盼雨比谁都精明,因此事情就要往复杂方面假设。” 李宜民思考着说:“小闫会是谁呢?省委省政府重量级人物中没有姓闫的啊,会不会是马桩子没有看清楚?” “那么你觉得闫字和那个字容易混淆?又会是哪个重量级人物?” 李宜民想了一阵子说:“会不会是闵字看成闫字了?” 摆蕴菲有些吃惊地说:“你说有可能是第一秘?” “和你学的,假设,但是有时候你可不敢轻视第一秘,他有些时候比大野市委书记都厉害。” “哈哈,批评与自我批评起作用了。” 李宜民点点头说:“马桩子,不,牛铁柱提供的这个情况太重要了,牵涉到这么多河东高官,必须慎重处理,陈书记又不在家,井书记只怕也拍不了板,这个事情可要保密,现在物证没有了,人证最重要,牛铁柱死了,马桩子是个重要的证人,一定要保护好他。” “宜民,这些事情我都考虑过,也安排好了。现在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牛铁柱是一个工段的段长,他怎么会知道分红的事情呢?那个揉得皱巴巴的分红草案会是从哪里得来的呢?这可是最高机密啊,不会是故意这样做的吧?”摆蕴菲说着,自己已经陷入沉思。 李宜民思考了一下说:“小菲,故意的可能我觉得应该排除,因为现在看上去风平浪静,腐败分子还没有到狗咬狗的地步,不会故意透露或者陷害。会不会是这样,煤业公司财务上有个泄密的人,这个人不但能够接近他们,又和他们不一心。” 摆蕴菲想了想摇一下摇头说:“这个可能性极小。给领导分红属于高级机密,煤业公司知道的人不会多,或者说只有苗盼雨和苗得雨知道,其他人知道的可能性不大。” 李宜民忽然眼睛一亮说:“听说苗得雨是个色鬼,一天都离不开女人,会不会是他身边的女人把纸条传递出来的?” 摆蕴菲把腿使劲拍了一下说:“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看来组织上选你当省委副书记还是正确的,不过我还是那个观点,你当纪委书记不称职。你今天思维活跃是我启发出来的。” 李宜民说:“哈哈,我知道我不称职,去年我就向陈书记提出辞去纪委书记职务的意见,也向中纪委提出过辞职请求,现在王步凡来了,将来他是要当纪委书记的。” “既然人家来了,你还占着位置干啥?让给人家不就得了。哎,老李,听说王步凡的父亲过世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去一下?你们纪委是不是应该以单位的名义意思一下……” “你是真不懂啊还是在逗我?干部任用是有程序的,你以为纪委书记是一个副厅长,陈书记说让谁干谁就干?纪委书记得中央和中纪委批准呢,不过这可是最高机密,不能乱说啊!关于去吊唁的事你也知道,我从来不搞那些事情,这一次也不能改了我的做人原则,也相信步凡同志能够理解。” “得了吧,还最高机密个啥,自从王步凡一到省纪委,百分之八十的干部都认为是要接任纪委书记的,也就你李宜民还犹抱琵琶半遮面。这还是机密吗?再说,原则是人定的,也不能一成不变啊!我建议你们应该去吊唁,只是建议。” “不管别人怎么说,那只能是民间版本,老百性可以说我李宜民下届要当联合国秘书长,我能说吗?在组织上的任命没有下来之前,任何干部都不能这样说,只有老百姓可以这样说,关于王步凡父亲过世的事,我不能去,你也不要瞎操心了。” “知道了,我的书记大人,你以为我想操你们纪委的心?也就是为你操心。” 李宜民这时又想起一个问题,急忙对摆蕴菲说:“小菲,我了解牛铁柱的为人,特别倔,能够和他成为朋友的人不多。按道理大野集团煤业公司财务上不会有他的什么朋友,按照你的假设逻辑,要在煤矿上找,要在原来工友的子女们中间找,老牛为人正派,很得朋友信赖。你到牛铁柱的老婆那里去问一下,看是否知道哪个矿工的子女在煤业公司的财务上,或者有可能是苗得雨的情人。” “嘿嘿,我们家老李还真是大器晚成哩,嗯,姜还是老的辣。停车啦,我要坐出租车去牛铁柱家,你身体不好还能开车吗?” “别贫了,堂堂省委副书记的夫人岂能坐出租车,还是我这个省委副书记坐出租车吧,我得回省委去,你用我的车去查案,这样还有一定的隐蔽性呢!” “行,咱也当一回省委副书记。”摆蕴菲笑着说。 李宜民让摆蕴菲停车,他下来拦了出租车。摆蕴菲见李宜民坐的出租车已经看不见了,她才开车去牛铁柱家。 在去牛铁柱家的路上,摆蕴菲接到了王太岳的电话:“摆局长,刚才我亲自找到了徐老四的媳妇,让她听了录音,她说那天因为心里慌张,绑架她的那个人是什么声音她已经记不清了,对录音也无法辩认。” “她是心里有顾虑还是真的辩认不清楚?” “看样子不像有顾虑,因为录音和真人说话多少有些差别,再说一个挺老实的妇女,不像是在说谎话。” “老四家这几天有情况吗?” “没有。你看咱们放在这里的监控的人是否撤掉?” “继续监控。人民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一旦犯罪分子去杀人灭口怎么办?太岳,我们已经够被动了,可千万不能再大意啊!” “摆局,知道了。你那里用不用我去配合?” 我这里没事,你现在的任务仍然是监视凌海天的一举一动,他身上肯定有问题,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查出来。” “是,我明白。”王太岳在那边答应后,摆蕴菲才挂了电话。 摆蕴菲坐着李宜民的车直接来到老城区七号大杂院牛铁柱的家。牛铁柱的老婆和女儿正好在家。牛铁柱的老婆对着女儿说:“小惠,给你阿姨倒杯水。”小惠答应一声急忙拿了暖水瓶给摆蕴菲倒了水,端到她面前说:“阿姨,你喝水。” 摆蕴菲去煤矿上之前只吃了方便面,现在确实有点渴,道了谢之后先喝了几口水,说:“还是自己烧的水好喝,比纯净水好。”然后才问牛铁柱的老婆:“妹子,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老牛的事我全说了,其他我真的不知道,他那个人脾气倔,有什么话从来不跟我说,开口闭口就是妇道人家见识浅。” “我爸爸大男子主义思想特严重。”小惠说。 摆蕴菲笑一下说:“男人嘛,就要像个男子汉。不过我说的不是老牛的事,我想问的是你知道不知道有哪个矿工的子女在煤矿上当会计,或者在苗得雨身边当秘书什么的?老牛说起过没有?” 牛大嫂摆摆头说:“他这个人从来不说闲话的,我不知道,也不了解矿上的任何情况。” 摆蕴菲正感到失望,牛铁柱的女儿小惠说:“我知道。有一个叫肖燕子的姑娘,就住在我们楼下一楼,她比我大两岁,听人说她是苗得雨的情妇呢。原来是在包间里唱歌的,被苗得雨看中了,就被安排在红星煤矿的财务科上班了。哦,对了,那一次她回来看她父母,我碰见她,还问了她的手机号码。” 牛大嫂说:“小惠,你可不能瞎说啊。” “妈,我怎么会瞎说呢。” 摆蕴菲听到这个消息异常兴奋:“小惠,你还记得她的手机号码吗?”见小惠点了头,摆蕴菲又说:“小惠,你现在给她打个电话,如果电话打通你就说因为父亲去世心里苦闷想找她倾诉倾诉,问她在什么地方,看能不能和她见个面。” 小惠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了一个电话号码本,翻了一阵子,手放在电话上边按了免提拔了号码。电话里传出声音:你好,你拔打的用户已关机…… 肖燕子联系不上,摆蕴菲望着小惠说:“小惠,你陪阿姨到肖燕子家走一趟吧。”小惠望了一眼妈妈,见妈妈点了头,才起身随摆蕴菲走出家门。 牛大嫂追出门外嘱咐女儿:“小惠,你肖叔身体不好,燕子的事你可不要乱说啊。” 小惠点点头说:“妈,我知道。” 摆蕴菲与牛大嫂道别,和小惠一起来到楼下,敲了肖燕子的家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看样子可能是肖燕子的妈妈。小惠是个比较机灵的姑娘,先开口了:“阿姨,这是咱们大野市公安局的摆局长,听说我叔叔的身体不好,特意来看望的。” 肖燕子的妈妈是个实在人,一听说是摆蕴菲就搓着手说:“哎呀,还惊动了摆局长,你那么忙还亲自来。早听说摆局长是个好干部哩!” 摆蕴菲听了这话,倒产生了一丝愧疚:“我们的工作做得还不够啊,像老肖这样需要关心的矿工,我们关心得太少了啊!” 肖燕子的家比牛铁柱的家看上去还贫穷,虽然也是二室一厅的居室,客厅里连沙发也没有。肖燕子的妈妈以为摆蕴菲真的是来看望老肖的,就直接把摆蕴菲引到老肖的病床前说:“老肖,摆局长来看望你哩。” 病床上的老肖瘦骨嶙峋,脸色蜡黄,闭着眼睛在养神。听了老婆的话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谢谢领导关心,谢谢领导关心。”老肖说着话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了。望着摆蕴菲,老肖嘴唇抖动着又说:“他妈的,苗得雨这一帮混蛋不是人,自从我有病不能上班以后,就不要我了,工资不发,也不给医药费,一次也没来看过我,摆局长,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领导啊!”老肖说罢已经老泪纵横了。 摆蕴菲心里也很难过:“以前不知道你病成这样子,为什么不住医院呢?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 老肖叹一声说:“自己没钱,也不想连累别人,病也就这样,肺病晚期,治不好了。” “那也不能老这样啊,该住院还得住院。我和苗盼雨说说,他们怎么能不管老职工呢?你们现在怎么生活啊?你怎么会病成这样子?”摆蕴菲很关切地问。 老肖很哀伤地说:“由于红星矿实行轮休制,多数矿工都是三班全天候作业,每月只有一天休息时间,去年一月份我上班二十九天以为够了,矿上说那个月是三十一天,应该上三十天班,结果扣了我三百元钱。我们从来没有享受过法定假日,春节上班也不享受双薪待遇,跟平日上班的收入一样。这两年煤价疯涨,但我们的工资只涨了一百块钱,他们比旧社会的矿主还歹毒,还狠心。井下遍布有害气体和灰尘,作业环境十分艰苦,大多数矿工在井下都是吃自带的饭食,一年四季冷饭、冷水,大部分都有程度不同的胃病,风湿病、肺病、外伤等更是常见的职业病。看病都是自己掏钱,没有人给我们入医疗保险,后来我就得了肺病,还很严重,矿上不但不给治病,还让我下岗了。好在女儿还孝顺,她现在有一份工作,每月都按时把发的工资送回来。” 老肖的老婆说:“她爸有病,现在我们就靠女儿来养活了。” “你女儿在哪里工作?”摆蕴菲假装不知道地问老肖的老婆。 “女儿在一家公司里当会计。” “她是财会学校毕业的?”摆蕴菲问。 “不是,初中毕业。因为穷不能上学,就出去打工了。” “初中毕业能够当会计?”摆蕴菲随便提出了个疑问。 “我那天也问起来,燕子说她是负责发手套和工作服那些东西的会计,只记个账。” “你女儿是叫肖燕子吧?” “是呀,小名叫燕子,大名叫肖燕,上户口的时候写成肖燕子了,想改人家不给改,就没有改,燕子就燕子吧。” “燕子在哪个公司上班?” “哎呀,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不常回来,说是很远呢!我那天问她,她说是在哪里来着?我想想……” “是凤凰山吗?”小惠问道。 “不是。好像……对,我想起来了,她说是在平州。”肖燕子她妈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干什么工作,在什么地方。 摆蕴菲也猜出来肖燕子没有对她妈说实话,就又问道:“平时你们如果有事情怎么和闺女联系?” “没有联系过,她说她有个手机,有事让我打电话,我也不会打,家里也没有电话,过几天就该回来了。对了,她的手机号码记在墙上那张日历上。”燕子她妈说罢指了一下墙上的旧日历。那是一张包含十二月的日历,还是二○○四年的,二○○五年的新日历还没有。 摆蕴菲和小惠走过去看了一下,就是刚才小惠拔的那个手机号码。看来这里已经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况,摆蕴菲也不想告诉肖燕子的母亲说她女儿并没有在平州,就在大野市,害怕伤了他们的心。摆蕴菲现在决定再去煤矿上一趟,临走她走到老肖的病床前,掏出五百元钱放在床边上,老肖夫妇一阵子推让。摆蕴菲说:“五百元也济不了什么大事,就算我的一点心意吧。老肖的事你们放心,我会和苗得雨他们联系的,他们应该给老肖看病。” 老肖流着泪说:“别人都说你像河南的任长霞,我也没有见过任长霞,今天终于见到任长霞式的干部了,谢谢你啊,摆局长。” “不谢,不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摆蕴菲说罢要离开。 燕子的母亲搓着双手说:“哎呀,我们连口水也没让你喝,真是……” “不客气,有空我还会来看老肖的。”摆蕴菲说着话走出肖家。告别肖燕子的妈妈,她又对小惠说:“小惠,你回去吧,为了你的安全,今天的事你谁也不要说,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小惠点着头说:“阿姨,我爸爸是被他们害死的,这个我们知道,我就是要给爸爸报仇,只要能够给爸爸报仇,我死也不怕。” 摆蕴菲急忙说:“傻孩子,可不能那样想,爸爸的仇要报,你的生命也很重要,一定要保重。” 小惠点点头,脸上一脸严峻,眼里噙着泪花。 告别小惠,摆蕴菲在去凤凰山的道路上,不由想起一个社会现象:现在那么多的小姑娘不顾名誉,不顾羞耻地去当歌女、舞女、妓女、情人,有些是自甘堕落追求腐朽生活,有些是生活所迫,被逼无奈。就像肖燕子,母亲下岗,父亲因病失业,家庭的重担压在她柔弱的肩上,她决不会是心甘情愿要给苗得雨当情人,那个分红草案的纸条肯定是她在苗得雨那里偷出来的,那类属于绝秘的东西不是权力中心的人是见不到也拿不出来的。肖燕子能够不顾生命危险偷出分红草案,说明她骨子里边是恨苗得雨的,在苗得雨面前也是虚意应付的,只要找到肖燕子,她肯定会说实话。 夜晚的凤凰山,到处一片漆黑,只有上山下山的拉煤车在不停地狂奔,那一双双车灯,就像一双双恶狠狠的狼眼,每一辆车疯狂地奔过去,都会卷起一股黑色风暴,摆蕴菲的车前就会出现一片灰雾,虽然车灯照出来两道带着黑色的光,但车前的路况仍然模糊不清,她不得不放慢车速。拉煤车又特别多,因此摆蕴菲的车行驶起来比较困难,好不容易才来到红星煤矿上。 红星煤矿虽然已经停产,但是管理人员没有放假。这几天不断开会,各部门也都留有值班人员。摆蕴菲来到红星煤矿财务室,见一个女的在看小说,那女的看见摆蕴菲进来,就像学生在课堂上看小说,一见老师急忙把小说藏了起来,上前打招呼:“摆局长好。” 摆蕴菲点了点头:“你好。”然后又问:“肖燕子在吗?” 那女的一脸鄙视地说:“快一个月都没有见过了,不过肯定在山上,具体在哪里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觉得她现在会在哪里?我找她了解点事情。”摆蕴菲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态度温和一些。 “人家来无影去无踪的,谁也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一个月最多上四、五天班。” “她为什么这样特殊?有什么背景吗?”摆蕴菲故意这样问那个女的,同时那个女的说的话也侧方面证实了肖燕子确实是苗得雨的情妇。 “为什么特殊?嗯……不太清楚,反正人家不上班工资还高。” “你知道你们的总经理苗得雨现在在什么地方吗?”摆蕴菲随便问了一句。 “苗总一个月会来一次,有时候一个月也来不了一次,我们怎么会知道大老板在什么地方呢,人家……”那个女人突然不说话了,神情也有些紧张。 摆蕴菲回头一看,见孔矿长在楼下站着。摆蕴菲与那个女的作了个再见的手势,迅速下楼,在她下楼的时候,孔矿长好像才发现她,急忙迎上来:“哎呀,是摆局长啊。”说着话和摆蕴菲握了手。 “老孔,怎么,来查岗吗?” “还查什么岗呀?都停产了。唉,心里烦,也睡不着觉,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是个罪人啊,早晚还不得进去,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孔矿长表情凄然地说。 “你老孔可不是法人代表啊,要进去也应该是苗得雨进去。哎,老孔,苗得雨现在在什么地方?”摆蕴菲想从孔矿长这里了解一些苗得雨的情况。 “摆局长,你也知道我是人家聘请的矿长,是外地人,只管干活,其他啥事也不管。小事,就是生产上的事情我做主;大事,比如添置设备这类事是红星矿的凌昊天当家。至于苗总我一个月也见不了一次,有事都是电话上联系的,人家住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出事故,前几天他未必会来。” “一年下来煤业公司给你多少工资?” “我们干部实行的是年薪制。我原来是一个国营煤矿的矿长,后来煤矿破产了,是去年年初来的,说是年薪一百万,到现在还没有兑现,因为家里需要养家糊口,我每月都预支五万,一出事故估计剩下的钱也泡汤了。” “老孔,你认为红星煤矿这次出事故,应该是天灾还是人祸?”摆蕴菲质问道。 “这个不好说,那天我没有下井,到底是先发生瓦斯爆炸才引起的矿震,还是先矿震才引起瓦斯爆炸,现在我还没有弄清楚……” “听说你们的瓦斯检测系统早就失灵了?” “有一个月了吧。我先向苗总请示维修瓦斯检测系统,苗总说这类事情让我向凌昊天汇报,可向凌昊天说已经春节了,都忙着要过春节,过罢节再说吧。他还说一个瓦斯检测系统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旧社会没有瓦斯检测系统不是照样开矿?他不懂业务,我知道啊。” “你是矿长怎么就做不了主呢?” “摆局长,我说过了,我就像一个生产队长,只管干活,平时一分钱的签字权也没有,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吧,如果有两个厕所,我去哪个厕所撒尿都得请示,根本不敢擅自去A厕所或是B厕所。” “老孔,听说刚发生事故的时候你报告说井下是一百九十九人,怎么后来的死亡人数是二百人?据我所知牛铁柱当时不在井下,怎么后来他也死在井下了?” 孔矿长一脸茫然地说:“发生事故后,我先向凌昊天汇报,凌昊天说让我赶紧到红旗矿上去开会,并且让我通知牛铁柱到矿上抢险。在会上苗得雨想隐瞒事故真想,我说因为死亡人数太多隐瞒不了,得赶紧向上边汇报。苗得雨就命令我回矿上抢险,至于牛铁柱是什么时候下井,什么时候死亡,怎么死亡的,我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说实话,老牛是个好人,平时我们两个的私人关系是不错的。” “你觉得会不会是有人谋害了牛铁柱?”摆蕴菲问。 孔矿长瞪大眼睛说:“谋害?为什么?老牛会得罪谁呢?平时也就爱抱不平,没有仇家呀!” 摆蕴菲本来想问一下领导干部在煤矿入干股的事情,又觉得孔矿长不可能会知道这些事情,就没有问,而是问道:“矿上有个叫肖燕子的姑娘你认识吗?” 孔矿长说:“认识,见过一两次,是凌昊天打招呼让她在红星煤矿财务科上班的,听说是在哪个领导家里当保姆的,可是妖里妖气的又不像是个保姆,平时也不怎么上班,谁也管不了她。” 看来连肖燕子的情况孔矿长也不清楚,这个女人好像越来越神秘了,摆蕴菲这时候很想会一会凌昊天,就说:“老孔,你现在带我去见一下凌昊天吧!” “这个……这个……我们平时见面都是事先电话约好的,让我打个电话再说吧?他不太好找。” “不,不打电话,走,咱们直接去见他。”摆蕴菲很果断地说。 孔矿长虽然多少有些不情愿,但是不敢违抗摆蕴菲的命令,就叹了一声上车随摆蕴菲到红旗煤矿上去。 红星煤矿与红旗煤矿可以相互看到,但是也相矩十公里远,他们越过一段山路,才来到红旗煤矿上。虽然红星煤矿出了事故已经停产,好像并没有影响到红旗煤矿的生产,这里仍然像往日一样,灯火通明,机声隆隆,从井口不断地出煤,车辆不停地往山下运煤…… 摆蕴菲和孔矿长到行政办公楼上转了上圈,没有找到凌昊天,又到生产办公楼上去找,仍然没有见着凌昊天。连凌昊天都找不到踪影,更别说找肖燕子了。摆蕴菲这才让孔矿长给凌昊天打电话,他说自己的电话摔坏了,是用摆蕴菲的电话打的,对方已经关机。 找肖燕子的事就这样无果而返,摆蕴菲有些失望,但是她没有气馁,决定抽时间继续查找肖燕子,一定要查一查煤矿官股的事情。 井右序让李宜民和王步凡到他这里是商量今天晚上突击调查滨海别墅问题的。在这之前井右序和王步凡商量如何查滨海别墅的事情,王步凡认为用天首市的公安人员容易走露风声,可能起不到他们预想的效果。因此他说最好是把天野市公安局的人调过来,搞个突然袭击,这样效果可能会更好。井右序笑了笑说:“陈书记慧眼识干部啊,我敢说这个办法宜民同志就想不出来,声东击西,借尸还魂可是你王步凡惯用的手法,好风凭借力嘛,嗯,是个好办法。” 王步凡不好意思了,用双手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我可不是不相信天首警方,是不相信个别人。”接着又说:“井书记,用天野警力我可有个条件啊。” 井右序说:“什么条件?说吧。” “我王步凡在省城人微言轻,天首市谁认我是谁啊?这可不是在天野。如果让我带着人去查别墅,一旦有人说天野警方跨区域办案不合规矩怎么办?有人不听我的命令怎么办?井书记必须任总指挥亲临现场。” “嗬,步凡,你将我的军是吧?” “不敢,不敢,我说的是实话。” “我是管干部的,不是管查案的,这个任务应该交给宜民书记去办,你去协助,我可知道那个向天歌的德性,他认你王步凡的账,不一定认李宜民的账。” “我肯定要去。” “但是有一条,步凡,对你来说现在可是敏感时期啊,你可以到场,但不要下车。不要让人家说你王步凡新官上升三把火,这三把火有时候是褒义,有时候可是贬义啊。” 王步凡听了井右序的话点了点头。随着自己地位的高升,王步凡在政治上也日渐成熟,以他现在的处世之道是决不会去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但是他仍然非常感谢井右序的提醒。然而面对天首市以及河东省的局势,他不可能无所作为,一旦纪委有什么行动,别人都会理解成是他王步凡新官上任烧的火,因为李宜民过去一直是非常平稳的。就拿闻过喜揭发滨海别墅的事情来说吧,从查处别墅入手,确实是反腐败工作的一个切入点,可是别墅的存在也不是一两天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人去查处,他王步凡一到河东省纪委上班纪委就要查处了,被查处的人肯定会把这个“功劳”和“罪名”加在他的头上,不管他出现在现场与否,别人都会这么认为。他也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下级服从上级。下级有些时候就是上级手中的一个棋子,要把你放在哪里,要你发挥什么作用,是上级摆布的,而不是你自己去发挥的。接到闻过喜的揭发信后,他想了很多,兴奋过,也困惑过。兴奋的是面对腐败现象,毕竟有人敢于披坚执锐地站出来与腐败分了作斗争,只要有党的领导,有广大干部群众的支持,反腐败斗争肯定会取得胜利。困惑的是揭发信闻过喜送给他了,他不能不向省委汇报,一汇报这个事情就好像是他提出来的。好在省委书记陈唤诚比较重视,李宜民比较支持,井右序的态度也比较明朗。这样从外表上看就是省纪委或者说是省委的一次大行动,而不会有人认为是他王步凡新官上任烧的火。他曾经揣测陈唤诚不会同意纪委的行动,然而这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了,陈唤诚很讲究策略地答应了,并且还有具体的指示,看来省委书记和省长之间的斗争已经拉开序幕了,不然陈唤诚绝对不会同意搞涉及到路坦平的任何事情。 李宜民的到来,打断了井右序和王步凡的谈话。李宜民先向井右序通报了几个省内高官可能在天首集团入股分红的事情,井右序有些吃惊:“老李,官股这个情报准确吗?没有想到他们那么大胆!” “现在还不能说肯定或者否定,但是这个情况确实非常严重。要想了解到事情真相,也只有苗盼雨和她的哥哥苗得雨知道。要么就是去向受益者们了解,可他们在没有受到‘双规’处分的情况下会说实话吗?老井,这个情况是我爱人摆蕴菲了解到的,本来是要和我一起来向你汇报的,可是她现在忙得都不知道白天黑夜了,我只好简单先汇报一下。” “苗得雨是苗盼雨的什么人?”井右序问。 “苗得雨是苗盼雨的哥哥,是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的总经理。”李宜民说。 “你的意思是怎么调查官股这个问题?从什么地方入手?” “我的意思是把官股这个问题上报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让中纪委的人介入,这样调查力度会大一些,要想打鬼,借助钟馗。我们现在也只有让中纪委来扮演打鬼的角色了,仅凭我们只怕权力不够,难度很大。因为我们面对的是省长和他的亲信,他们大多数都不是省纪委能够管了的啊!” “这个事情你向陈书记汇报没有?”井右序问李宜民。 李宜民说:“没有,他在北京开会,不好联系,我又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事情。” “你确定路坦平在官股这个问题上不干净?” “基本可以肯定,即使他没有亲手拿钱,也是他儿子以他的名义收了钱,如果没有他这棵大树,他儿子算老几?” “老李,这样吧,针对官股这个事情我想陈书记肯定会支持的,你就先向中纪委汇报吧,至于陈书记是否赞成和支持,让中纪委的同志和陈书记联系,我也会主动和陈书记联系。这个事情一刻也不能拖了,现在上边对官股的事情特别重视,我们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啊。入股的事牵涉到省长路坦平的儿子,牵涉到省委常委、天首市委书记刘颂明、牵涉到两个副省长,甚至还会牵涉到政协主席刘远超,河东省纪委已经办不了这个案子,案情重大啊!” “我也是这个意思。”李宜民态度坚决地说。 “这样吧,马上就要去查处滨海别墅了,你现在就给中纪委的有关领导打电话,把查处滨海别墅的事情顺便也汇报一下,等中纪委那边有了明确的指示我们再行动,你就在我这里打电话吧。” 李宜民听井右序这么一说,就在井右序的办公室里给中纪委的一位副书记打电话。这时井右序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陈唤诚的号码,就赶紧去了内间,在电话上彼此问了好,也通报了两边的情况,井右序特意把查处滨海别墅和查处官股的事情向陈唤诚作了汇报,陈唤诚对官股的事情特别重视,他说他也准备在回来之前见一下中纪委的领导…… 李宜民向中纪委的有关领导汇报了河东省天首集团可能已经拉有些领导干部下水,在煤矿入股分红的事情,又汇报了要查处滨海别墅可能存在的腐败现象。 中纪委的领导十分重视,并且做出两点指示和一个决定。两点指示是:天首市滨海别墅区出现大量高标准的豪华别墅,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现象,不管有没有腐败现象都应该查处,中纪委坚决支持河东省纪委的查处行动;在天首集团发生矿难事故,死伤二百名矿工的情况下,不管干部入股的事情是否属实,只要群众有反映,就应该引起高度重视,决不能麻痹大意。中纪委做出的决定是将于近日派出调查组,由中纪委副书记带领亲临天首市,调查落实群众反映的焦点问题,并要求河东省纪委给予积极配合,官股不能等闲视之。 中纪委领导已经做出了决定,井右序也把陈唤诚的态度和指示传达给李宜民和王步凡,李宜民和王步凡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再没有什么顾虑了,他们也相信有省委书记陈唤诚的支持,一切事情都好办了。 王步凡接到天野市公安局局长向天歌的电话是八点三十分,说他们已经出发,估计一个小时后到天首市。王步凡估算了一下时间,查处滨海别墅既是周末,又在夜间九点半之后,应该会有相当大的收获。他把自己的想法向井右序和李宜民汇报之后,井右序果断地说:“开上我的车,咱们三个人到高速公路的出口去迎接他们,等向天歌一到,就带领他们直奔滨海别墅区,来他个突然袭击,尽量扩大战果。老李,查滨海别墅我可以参与,但是后边的事可就是你们省纪委的了,你准备怎么办?” 李宜民态度坚决地说:“我老李什么时候拉过稀?省领导不归省纪委管,一旦查到有问题的立即上报中纪委,省领导以下的只要有问题,先双规,然后再查处,不是还有检察院和反贪局的嘛。” 王步凡有些担心地说:“天野的向天歌只能把滨海别墅调查一下,或者说把人带出来。下边的工作只怕需要省公安厅、省反贪局等部门配合呀。” 井右序说:“先捉老虎,再造笼子,现在根本不能走漏一点风声,在信息时代,一个电话、一个短信就会坏了我们的大事,等把滨海别墅围起来开始逐户检查的时候再通知有关部门也不迟。” 李宜民和王步凡对井右序的话都表示赞同,三个人又研究了一阵子查处结束以后的方法步骤,已经九点钟了。井右序站起身准备离开,李宜民和王步凡跟随井右序离开。 来到电梯门口,正好碰见陈唤诚的秘书闵锐。闵锐向几位领导问了好,几位领导向他点了头,然后擦肩而过。闵锐向陈唤诚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井右序他们三个人下楼。王步凡在电梯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又注视了一下闵锐,闵锐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仅这一个动作,却让王步凡产生了疑心,以往他在电梯门口也碰见过闵锐,他总是十分谦恭地驻足挺立,以微笑来目送领导们上电梯,然后直到电梯门关闭,当领导们保养很好的面容彻底消失在已经闭上的电梯门口时,他才会离开,如果是领导下电梯,他会有意退让一步,让领导们前行,他只有和陈唤诚一起下电梯时才会小跑着走在前面,去给陈唤诚开门,甚至恰如其分地搀扶一下。 在王步凡看来,今天闵锐的表现就有些不正常,是不是闵锐刚才在楼上,后来才上了电梯又装样子重新下来?是不是闵锐刚才已经偷听到什么或者感觉到什么异常了?他虽然这样想,但是没有根据的猜测他从来不会对着领导说。 王步凡和李宜民在楼下等看,井右序亲自开车去了。王步凡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李书记,揭发滨海别墅可能存在腐败现象是《河东日报》社的闻过喜,我觉得这次行动应该让记者参加,把必要的镜头拍下来,做为将来的证据,不然……” “哈哈,都说你王步凡鬼点子多,今天我可算是领教了,看来这个纪委书记还真应该让你来干。” 王步凡敏感了:“李书记,你可别这么说……” 李宜民又笑道:“形势所迫,大势所趋。我一个人能把所有的官帽子都戴上?哎,还不赶快通知闻过喜,注意策略啊。” “知道了。”王步凡点着头赶紧打了闻过喜的电话。闻过喜正好在办公室加班,路长捷在他的办公室里给他搞卫生。接了电话,一听是王步凡打来的,闻过喜就笑着说:“王书记,有何吩咐?” 王步凡在那边说:“你小闻不是要反腐败吗?现在就有一个好机会,也就是你揭发的问题,你把你摄像机扛上赶到省委门口来,对了,用接不用?” “不用,我有车。” “什么时候买车了?” “没有,我一个穷文人哪里买得起车啊,是小捷的车。”闻过喜这么说着,看路长捷要问他干什么,就急忙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王步凡并没有弄清楚闻过喜说的是小捷还是小姐,只是命令似地说:“那你马上赶到高速路口去,有任务,带上摄像机。” “知道了。”闻过喜刚刚说完话,那边也压了电话。闻过喜立即联想到他那封揭发滨海别墅问题的揭发材料,也猜测到王步凡肯定是要对滨海别墅采取具体行动了。 路长捷问:“是王步凡的电话?让你干什么去?” “让我反腐败,走,我得马上去,看样子事情很紧急,可能是查处滨海别墅。”闻过喜说罢提了摄像机,拿了路长捷的车钥匙就要出门。 路长捷急忙说:“反腐败也算我一个,走,我开车送你。” 闻过喜又贫嘴了:“小捷,是不放心我?还是怕腐败反到你老爸头上?” “别贫嘴了,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在大是大非面前,你不一定就和别人高尚。” “小捷,要是录住了苗盼雨和你老爸在床上的镜头,那可就……” “去,路省长在北京开会呢!要录住镜头也是苗盼雨那个狐狸精和其他小白脸在一起。”两个人一起出门,不再开玩笑了。 井右序、李宜民和王步凡他们驱车来到高速公路路口等了有十分钟,向天歌带着十余辆车来了,前边是一辆警车,后边是清一色的丰田面包车,也不知向天歌从哪里借了那么多面包车。这小子挺机灵,自从接到王步凡让他到省城执行任务的命令之后,他就觉得肯定是一次秘密行动,因此他只带了一辆警车,其他人乘坐的都不是警车,但是来省城具体执行什么任务,王步凡没有向他细说,就连已经把他推荐过省委书记的事情也没有提起。 王步凡这时才给向天歌打了电话:“小向,你只管听,不要接话,注意保密。今天是让你们来天首市查处滨海别墅背后的腐败现象,不是让你们查卖淫嫖娼的,下边我对你强调三点:一、你们的车辆跟在井书记的车后边直扑滨海别墅,迅速包围滨海别墅,不准任何人跑掉。二、你们查滨海别墅是奉了省委井书记和省纪委李书记的命令,是查户口的,是查省城七一四抢劫银行案在逃犯的,每一户居民的身份都必须查清楚,每一套别墅的主人都要弄清楚,但是一定要注意方法和态度。三、不能扰民,不能越权,一切行动必须服从领导指挥,行动结束全部撤离。” 王步凡给向天歌下达了命令,看见一个女的开着车和闻过喜过来了,他不认识路长捷,以为是报社的记者,就用电话通知闻过喜:“小闻,你做好准备,随在我们后边,今天晚上要查滨海别墅的事情,注意录取具有证据的镜头。” “太好了,我又有爆炸性新闻可以发表了。”闻过喜听了王步凡的话心情非常激动。挂了电话,他望着路长捷在很自豪地笑。 路长捷却有些担心地说:“小闻,反腐败英雄可不好当啊!” 闻过喜对路长捷的话并没有介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查处滨海别墅的事,已经在心里考虑这篇新闻该怎么写了。” 路长捷见车队出发,就开着车紧紧跟随在井右序的车后边。 王步凡在路上突然接到了这样一个手机短信: 王书记,今晚省纪委是否有行动,我们刚才发现季喻晖、刘颂明、周姜嫄等人的车匆匆忙忙驶离滨海别墅。万驭峰 王步凡看了手机短信,心里一沉,看来是有人走漏消息了。这个行动事先只有井右序、李宜民和他三个人知道,他们三个人肯定是不会走漏消息的,那么是谁走漏了消息?他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了在省委办公大楼电梯门口遇到的闵锐,当时闵锐神色就有些反常,难道闵锐真的已经窃听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现在由于时间紧迫,他根本没时间向井右序说出心中的怀疑,他赶紧给万驭峰发了这样的短信: 纪委有行动。为了不暴露身份,你们今晚最好不要在别墅里住,现在就离开。王步凡 高速路口离滨海别墅还有十分钟的路程,当井右序和闻过喜的车停在别墅区边上时,天野市的警察已经迅速将别墅区包围,向天歌把警车停稳,向别墅大院门口的保安亮了一下身份,保安立即敬了个礼,向天歌开车进了别墅,几辆面包车紧随其后。也不知道干警们是事先演练过,还是向天歌对别墅区的情况已经摸透了,就像抓抢劫犯那样迅速包围每一幢别墅,然后由两名穿戴整齐、手拿武器的干警到每一户去“造访”。 王步凡要下车,被井右序制止了。井右序和李宜民下了车,就像两个岗哨一样在别墅区的大门口一边站了一个。李宜民好像和井右序说了一下,然后给谁打了一个电话。 王步凡望着那一幢幢豪华别墅,就想起来闻过喜写得那篇带有揭发性质的文章:《滨海豪华别墅背后究竟有没有腐败现象》,是啊,不用解释,肯定有腐败现象,如果是官员在里边住,不用查就有问题,凭工资,李宜民和井右序怎么就不住在这里?为什么季喻晖、周姜嫄和刘颂明得到消息后怆惶而逃?别墅里没有得到消息的高官还有没有? 十几分钟后,李宜民的妻子摆蕴菲带着天首市的公安干警来到别墅区大门外。又过了几分钟,第一个从别墅区被带出来的竟然是薜永刚,他后边跟着南瑰妍。薜永刚尽量把头往下低,害怕别人看清楚他的脸,南瑰妍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井右序和李宜民看到薜永刚被带出来也有些吃惊,这个被称为廉洁厅长、不近女色的男人,竟然会在这里有住房有情妇。井右序以为是看错了人,薜永刚怎么会和苗盼雨在一起鬼混呢?他仔细一看,薜永刚没有错,那个长相极像苗盼雨的女人并不是苗盼雨。李宜民是个直性子人,说话从来不拐弯:“永刚,怎么会是你?你这里也有别墅?变了,你怎么也会变成这种人?” “没……没有,真的没有。李书记,我……唉……”薜永刚吞吞吐吐说这话的时候始终不敢抬头。 “没有想到号称不近女色的男人竟然也有情人,永刚,你让我怎么说你啊!”李宜民带着几分惋惜说。他没有想到被河东厅级干部称为清正廉洁、不近女色的公安厅厅长竟然也会堕落到这一步,真让他有些不敢相信,看来摆蕴菲说他有三个缺点,确实是点到了要害。如果让他假设,他怎么也不会把薛永刚假设成腐败分子。 井右序也带着惋惜地说:“永刚,你让我怎么说你啊!你是个不错的同志啊,现在怎么会蜕化变质成这个样子?唉,只怕谁也保不住你了啊!” 李宜民望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薜永刚又说:“永刚,从现在起你因为生活作风败坏被双规了。至于对你怎么处理,等把你的问题查清楚之后报省委和公安部再做决定。带走吧!” 摆蕴菲命令天首市公安局的四名干警把薜永刚和南瑰妍推上一辆警车。因为南瑰妍和苗盼雨长得实在是太像了,摆蕴菲也以为抓到的是苗盼雨,她特意走近一步仔细看了一下,确认被抓的人不是苗盼雨之后才又离开警车。 搜查别墅区之前井右序和李宜民、王步凡他们已经研究过,只抓那些非法同居者,然后是落实每套房子的主人到底是谁,让闻过喜过来录像也只是留个证据,不一定要曝光。他们也只准备着把滨海别墅的情况摸透,等待陈唤诚从北京回来之后再研究处理办法。现在陈唤诚在公开场合多次讲到党领导一切的话,在下属们看来,他说的党领导一切,就是省委领导一切,省委领导一切也就是指他陈唤诚领导一切。 滨海别墅的查处工作在夜间十一点半结束。王步凡没有下车和向天歌见面,而是委托摆蕴菲送了送向天歌。向天歌也把搜查结果全部移交给摆蕴菲,摆蕴菲又把搜查结果转交给李宜民。 井右序、李宜民和王步凡在回省委的路上,井右序没有考虑已经是夜晚了,他给边关打了个电话,说让他到省委召开一个紧急会议,边关说他马上就到。 当井右、李宜民和王步凡回到省委,边关已经在省委办公楼下等着。见面后也没有太多的礼节,井右序用手做了个上楼的手势,几个人进入电梯上楼,下来电梯往井右序的办公室里走,井右序的秘书急忙跑着先开了门,然后是给领导们倒水,倒完水后要退出去。王步凡跟了出来,看了一眼走廊,没看见闵锐的身影。他今天多了个心眼,嘱咐井右序的秘书说:“今天你就站在这里值班吧,我们在里边开会,任何人不准靠近。” 井右序的秘书是个很精干的小伙子,他对王步凡的话似懂非懂,却点了点头,到稍远的地方站岗去了。 王步凡回到井右序的办公室里刚刚坐下,井右序开始说话了:“几年前国家就提出禁止别墅低密度住宅建设用地的供应,并出台措施严查尚在违规批出的别墅用地,现在我们了解到,滨海别墅就属于当时禁止建设的范畴,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滨海别墅还是建起来了。实际上,滨海别墅在建造的时候,天首市对于停止别墅类用地供应的禁令就已经开始执行了,可惜有令不行,有禁不止。” 边关插话说:“滨海别墅的用地当时是我批的,申请人是苗盼雨,不过她当时不是以建别墅用地申请的,是以建无污染的铝深加工占地报的申请,天首市已经批准。我当时向路坦平同时建议要详细考查一下,路坦平同志笑着说,老边,陈书记提出工业强省战略,我们省政府可能拖后腿啊,既然天首市政府都已经批准了,你就签字吧,不然人家该说我们省政府推萎扯皮拉官僚了,没有正当理由天首市也不可能批准。因此我就签了字,谁知道后来苗盼雨竟然是建别墅的,我把这个情况又和路坦平同志说了,他笑了笑说,老边,现在以报建项目建别墅的情况全国很多,又不是滨海别墅一家,都是为了河东的经济建设嘛!再说苗盼雨现在来天首市投资办企业,是省里树的典型,我们只能支持她的工作,可能拆她的台拖后腿啊!唉,当时我也是思想右倾,碍于面子没有据理力争,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啊!” 王步凡本来也想发表一点意见,可是李宜民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先说,他看了一下李宜民,李宜民脸色苍白,样子好像很痛苦,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只好也不说话了,只是用双手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 井右序又说:“据我所知,现在有钱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在北京,别墅热销的火爆场面让一些别墅项目开发商兴奋不已,有的地方还出现了排队抢号的热卖情景,一些别墅以五百万元至六百万元一套的价格成交。天首市滨海别墅当时听说是三百万一套,我就觉得滨海别墅与其他地方的不同之处在于,里边住有领导,住有年轻女人,如果说一些大商人买别墅很正常的话,那么领导干部买别墅,并且是三百万一套,他们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是别人赠送的,又是谁赠送的呢?为什么会赠送给他们这么贵重的礼物呢?那些年轻女子是凭什么住进别墅的?是谁让她们住进去的?她们背后依靠的究竟是些什么人?这些问题只怕我们都要搞清楚啊。” 李宜民这时候无精打采地开腔了:“今天晚上突击检查的结果,在滨海拥有别墅的是这些人:苗盼雨一套,无住人;夏侯知一套,没住人;路长捷一套,没住人;苗得雨一套,没住人;这些人都是商人。住人的有花雪月一套,候望梅一套,凌海天一套,凌昊天一套,林得玉一套,舒光一套,其中凌昊天是夫妻住在一起,有结婚证,其他的都是一个人。另外住有人的几套都是苗盼雨的房产,比如被抓的薜永刚和南瑰妍就属于这类情况,他们也说是暂时住在苗盼雨的房子里,但是这些别墅究竟是什么样的性质,还要进一步查处。” 王步凡见李宜民说完了才说:“要查别墅存在的腐败现象,必须从住在别墅里的这些女人查起,另外那个叫舒光的年轻小伙子是什么来历也要查,我在此需要说明一点,咱们今天晚上的行动可能有人走漏消息了。行动之前,季喻晖、刘颂明和周姜嫄也在别墅里,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到了消息,匆匆忙忙离开了。因此我怀疑季喻晖和刘颂明在别墅里包养有情妇,周姜嫄是不是包养了二爷呢?那个叫舒光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和谁在一起呢?按道理秦汉仁在滨海也应该有一套别墅,那么季喻晖、刘颂明、秦汉仁他们包养的情妇到底是谁?我们应该把别墅里边的单身女人好好查一查,一定要查清楚她们的来历和身后的男人。” 井右序有些吃惊,但他马上意识到了:“步凡,走漏消息?你是怀疑老一的秘书吧?” 王步凡因为没有掌握什么证据,只好说:“井书记,现在只能说有这种可能,但是我不敢肯定。” 井右序点点头说:“怪不得陈书记坚持说要换秘书,是不是陈书记也发现什么苗头和迹象了?老李,你给老摆打个电话,今夜再杀他个回马枪,一定要把别墅里边单身女人的身份查清楚,那个叫舒光的年轻小伙子的身份也要查清楚。” 李宜民有气无力地点着头给老婆摆蕴菲打了个电话,布置了查处任务。 会议开到这里好像该散了,下一步纪委还要和检察院查处公安厅厅长薜永刚的生活作风问题。将要离开井右序的办公室时,李宜民突然接到医院院长的电话:“李书记,你的病情已经确诊,北京那边的化验结果也取回来了,你患得就是白血病,需要立即住院治疗……” 李宜民听了电话内容,也不知道是劳累过度,还是受了刺激,一个趔趄,就要倒在地上。王步凡急忙窜上去抱住李宜民的身躯,李宜民好像已经失去知觉,手机掉在地上,手机里仍然有人说话…… 井右序拾起电话详细询问了情况,院长只好如实相告。得知李宜民患的是白血病,井右序的眉头都揪成疙瘩了,大声叫了一下秘书,然后对院长说:“让医院的救护车立即到省委来,接宜民同志住院治疗。” 王步凡弄清楚情况之后心情也非常沉重,这个时候李宜民可千万不能倒下,他觉得他现在挑纪委的重担还有些吃力。 秘书进来,井右序、王步凡和那个秘书抬起昏迷中的李家民飞快向电梯门口而去…… 第七章 殒巾帼 吟悲歌 陈唤诚在北京开会还没有回来,李宜民又突然因病昏迷住院,井右序和边关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薜永刚先“双规”起来,滨海别墅的查处结果先放一放,一切问题都等陈唤诚回来之后再拍板解决,因为这些也算是河东省的大事了,必须以陈唤诚的意见为准。 王步凡确实爱琢磨人,在他的认识中,陈唤诚可能就是让他把河东省或者说是天首市的水给搅浑,大乱达到大治,于是他向省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井右序说:“井书记,我看有些问题应该当机立断,据我分析,河东省近期出现了这么多问题,中纪委和公安部不可能不派调查组来河东省,白杉芸的死到现在还没有定性,到底是被人谋杀还是死于交通事故?” 井右序说:“薜永刚向我汇报过这个事情,他认为白杉芸是死于交通事故。” 王步凡笑了一下说:“井书记,薜永刚的话现在已经不可信了,你知道和他在一起鬼混的那个人的来历吗?” 井右序摇了摇头,边关用惊异的目光看着王步凡。 “薜永刚是有名的不贪财不贪色的干部,但是从人性的观点看问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以前他不贪色,可能是没有遇到中意的或者说能够让他看入眼的女人,一旦有了这样的女人,那么他会不会为之心动?和薜永刚鬼混的那个女人叫南瑰妍,在天野的时候就是个专傍权贵的女人,也有人因为她犯了错误,她自己也住过几天监狱,刑满释放后来到省城,不知怎么就投在天首集团了,还当了苗盼雨的秘书。我敢肯定,南瑰妍不可能也没有机会接近薜永刚,但是她已经投入薜永刚的怀抱了,这肯定是苗盼雨有意安排的。”王步凡本来想说南瑰妍原来还是自己老婆叶知秋的朋友,可是话刚到嘴边觉得不雅就没有说。 “理由呢?继续说。”井右序说。 “理由很简单,现在凡是大企业的老板,哪个不需要公安当保护神啊,因为薜永刚可以当苗盼雨的保护神,因此苗盼雨才又送情人又送别墅。在这种情况下薜永刚能不为苗盼雨说话,能不为苗盼雨办事?” “有一定道理。可是这个事与白杉芸的死有什么关系吗?”边关问。 “看似没有关系,但是一分析就有关系了,白杉芸是因为什么死的,我们都清楚。她向中纪委揭发了路坦平的问题,就死了,说的是交通事故,有人信吗?早不死,晚不死,一揭发路坦平就死了,这么巧?我虽然到省城时间不长,但是已经听说苗盼雨和路坦平之间的关系不正常,两位老领导不会没有耳闻吧?路坦平会不会对白杉芸起杀心,我不知道,但是路坦平的儿子是一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人物,他的狐朋狗友特别多,会不会有人听说白杉芸揭发了路坦平,就两肋插刀了?再说苗盼雨在天首闯天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的靠山不仅有路坦平,而且带有刘颂明,甚至还有季喻晖等,要说也不缺一个薜永刚,可是她为什么偏偏在白杉芸死后和薜永刚套近乎,拉薜永刚下水,只怕其中就有奥妙了。” 井右序和边关两个人都点了头,井右序说:“有道理,有道理,看来这个苗盼雨确实是个十分复杂的人物。” 边关说:“王步凡就是不同反响啊,来省城才几天,比我们知道的东西还多,看来陈书记真是慧眼识英雄啊!” “不敢当,不敢当,边书记过奖了。”边关在天野市当书记的时候,王步凡还是天南县的县委书记,因些两个人见面,王步凡要么称老领导,要么仍然叫边书记,而对井右序,王步凡早已改过来口了,一直叫书记。 井右序现在主持省委工作,边关主持省政府的工作,因此边关总是把井右序往前边让,自己一般不多表态。井可亭看边关不说话,就问王步凡:“那么你认为应该立即掀起大风大浪?”又看看边关说:“边省长的意思呢?” 边关对王步凡的意见是赞同的,因此说:“我认为步凡的话有道理。” 井右序抬头望了一会几天花板,低头又沉思了片刻,说:“那就掀起风浪吧。我虽然没有权力调天野市公安局局长、政法委书记向天歌到省公安厅来当厅长,但是我可以先把人借过来用一用。步凡和向天歌熟悉,你给向天歌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就到省城来,反正经步凡推荐,组织部已经到天野考察,看陈书记的意思也是要重用向天歌的。” 王步凡点了点头,但是没有立即打电话,他想等井右序把工作布置完再打电话。 井右序接着说:“边省长,咱们需要分一下工了,现在步凡不宜过于出风头,意思你也明白,咱们两个需要出马。听说天首集团和平州集团悄悄合并了,你负责调查其中的内幕,我负责审查与滨海别墅有关的问题,以及煤矿入股的事情,步凡也不能休息,你有两项任务,一是负责调查天首集团产问题,二是指挥向天歌和摆蕴菲抓紧调查白杉芸的死因,听李宜民同志说一个矿工叫牛铁柱,不是在矿难中死的,而是在矿难发生当晚被人害死丢在矿井下的,这些问题都有要立即展开调查。我在此要提醒一句,调查白杉芸和牛铁柱的死因你都是幕后人物,查天首集团也是象征性的,只起到敲山震虎、打草惊蛇的作用就行了,你的任命还没有下来,不要因小失大。要知道路坦平还是有一定能量,千万不要低估他。” 王步凡并不是个怕事的人,立即表示反对意见:“井书记,我觉得我的官帽子没有那么重要,当不当纪委书记无所谓,就想和腐败分子及黑社会势力过过招,咱就不能当个英雄?”他又望着边关说:“边书记,你也知道我王步凡生就一个刺头,从天南县天野市,走一路斗一路……” “王甩子,不要再甩了。”井右序和边关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和王步凡开这个玩笑的,王步凡在天南县当县领导的时候赚了这个绰号,在天野当书记的时候赚了个王三点的绰号。 王步凡看两个领导也是真心诚意,就不再多说了,但心里痒痒的,他心里确实有些不平,但是现在只好又开始用双手向后拢他的背头了。 散会以后,三个人各自准备各自的工作。王步凡给向天歌打了个电话,只说让他明天到井书记这里报到领任务,其他什么也没有多解释。 井右序之所以不让王步凡过于出风头,也是在贯彻陈唤诚“适当保护”的意思。陈唤诚、路坦平和刘远超等人去北京开“两会”之前,陈唤诚交待省委组织部部长姜曼娣带人到天野市去考察江融河、时运成、孔放远、向天歌和赵谦理五位干部,边关带领季喻晖、周姜、刘颂明、秦汉仁等到天野去考察煤电铝一体化发展模式,这些工作都是在王步凡回家奔丧期间完成的。具体的考察情况好像还要暂时保密,要等陈唤诚和路坦平从北京开会回来之后才汇报。陈唤诚此次去北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推荐王步凡出任河东省的纪委书记,因此在去北京前特意交待井右序要“适当保护”王步凡,要及时提醒他不要锋芒太露,省官毕竟和地市级的官员是不一样的。但是这样的话陈唤诚没有对王步凡说,只是打了一句很幽默的比喻。说人成熟的标志是从小孩子身上看的,什么时候这个孩穿着胶鞋雨天还捡路走,不再去淌水坑,什么时候这个孩子不盼着过年,知道年关事多发愁,那么这个孩就算是长大了,成熟了。 王步凡琢磨陈唤诚含义比较浅显的话,确实富有哲理和指导意义。也许这位省委书记就是比较策略地在给他敲警钟,不让他再盼着“过年”,过年是过关,还要让他在“雨天捡路走”,是怕他跌倒。 省委主要领导在王步凡的省纪委书记任命没有下来之前尽量要保护他,从来没有给压什么担子。现在李宜民病了,井右序仍然只是让他熟悉环境和情况,等待中组部和中纪委来河东对王步凡的考察。井右序对天首的复杂情况知道一些,也知道官场上风云突变和定数不定的道理。一个干部在提拔之际是最敏感的,如果有人在背后捅你一刀,或者告你一点什么问题,那样很可能会把你的大好前程给耽误掉。因此,主持省委工作的副书记最初准备安排王步凡陪同边关等人到天野去考察,理由是王步凡对天野的情况比较熟悉,事实上也是有意保护王步凡。一年前,陈唤诚要选拔一个市的市委书记到省财政厅来当厅长,因为那个市委书记和路坦平的关系不密切,在敏感时期有人告他有生活作风问题,现由是他在没有离婚之前就和一个未婚女青年有暧昧关系,后来和结发妻子离婚了,结发妻子还到省委来告那个干部的状,娘家的几个兄弟还打出一幅“打倒当代陈世美”的横幅。经过这么一闹,那个干部到财政厅的事就黄了,后来财政厅的厅长由路坦平的心腹出任。再后来就听到谣传,说是有人花了一百万诱惑那个女的到省城来告状的,省公安厅去找那个女的落实谣传,那个女的竟然去美国投奔女儿去了。问那个女的弟弟,他说当初确实有个蒙面人送过一百万,说让他姐姐到省委门口去喊冤告状,正好她姐姐仍然对自己被抛弃耿耿于情,就去告状了,事后觉得自已的行为有些过份,顶不住老百姓的议论,就去了美国。 这一次陈唤诚突然宣布王步凡出任省纪委副书记是平调,一时还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但是明眼人谁都能看出来陈唤诚是要提拔王步凡了。王步凡平时和路坦平走得不一条路,在王步凡提拔这个问题上会不会再出现什么波动?现在谁也说不准。因为王步凡的父亲突然辞世,他需要回去奔丧,就没有能够陪同边关到天野去考察。他后来也没有问考察结果,只是听林涛繁说边关等人对天野的经济发展给予了充分肯定,给天野集团的老总林君给予了褒奖。 在河东省纪委,李宜民也在保护王步凡,他知道查处滨海别墅的事情比较大,因此在查处滨海别墅时井右序和李宜民就不让王步凡露脸。查处天首集团采取象征性的行动的话,也只能以视察工作的方式接触天首集团。于是李宜民在病倒之前就把视察集团的任务交给王步凡,事先还让任毅向苗盼雨进行了通报。王步凡现在要到天首集团走一趟,又想起苗盼雨接到通报之后的表现,她带着南瑰妍亲自到省纪委登门拜见王步凡。还给王步凡带了两套书,一套是毛泽东批阅过的《二十四史》,一套是金书《毛泽东宝典》,金书厚达六十页,黄金制造,是由中共党校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王步凡知道苗盼雨的来历,对她还算客气,但是望着这两套书面有难色,感慨颇多,怎么这些书现在也成了馈赠品?是对老人家的尊敬还是亵渎?王步凡一时还真不好给苗盼雨的行为定性,就没有什么表态,只打哈哈。 苗盼雨见王步凡一幅难堪的样子就冠冕堂皇地笑着说:“河东的干部群众都知道王书记清廉,但是我们天首集团送《毛泽东宝典》可不是行贿,是为了继承和发扬毛泽东思想。王书记,《毛泽东宝典》是中央党校出版社出版发行的,一套一万多元,全球五百套的发行量标志着这部全书的弥足珍贵……如果我送你黄金《清明上河图》可能不合适,送《毛泽东宝典》呢,我认为是比较恰当的。” 南瑰妍抢着说:“天首集团给每位领导都送的有,陈书记的是秘书闵锐代收的,已经放在陈书记的书架一了,陈书记也是有名的廉政官员呢!” 王步凡觉得婉拒和收下都不合适,就随便翻看了一下。苗盼雨却伸出手说:“欢迎王书记到天首集团指导工作,你好像还没有去过我们天首集团吧,随时欢迎嗬!”看样子苗盼雨对访友的分寸把握得很好,不准备久留,好像要急于告辞了。王步凡伸出手与她握手送别,当南瑰妍和王步凡握手时,王步凡的眼神有责怪之意,南瑰妍的眼神有些神秘。 送走苗盼雨和南瑰妍,王步凡急忙给李宜民打了电话,说了苗盼雨送金书的事,李宜民在那边说:“她确实给每位领导都送了一套金书,这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啊,收也不妥,退也不妥。步凡,合适不合适的标准是什么?是谁说的?我觉得不合适啊,这个等陈书记在北京开会回来再说吧,你先放在愉公室里。今天晚上还要开会,你下午到天首集团去一趟,只看、只问生产情况,不要表态,明天你可能还行陪边关省长到天野去考察煤电铝一体化发展的事情。记住,不要表态,也不要摆出一副阶级斗争的面孔,至少目前天首集团还是工业强省战略典型之一,以后的事是以后,现在是现在,我们搞纪检也要讲究策略,并不是到哪里都是查人家的。“ 王步凡在电话这头答应着,实际上心里直犯嘀咕,这样看来他的天首集团之行实际上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王步凡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井右序让他负责“考察”天首集团,但是他对天首集团内部的情况知之甚少,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确实不能说出“调查”两个字,只能用调研或者考察的方式去接近苗盼雨,接近天首集团。他走到纪委办公厅门口,正好碰上办公厅主任任毅,任毅好像刚才是在看彩票,见王步凡的时候急忙把手里彩票装起来了。王步凡说:“任主任,走,咱们到天首集团去调研一下吧!” 任毅脸上的表情告诉王步凡,他对“调研”天首集团显得有些吃惊,以往凡是到天首集团去,都是省长路坦平提出来的。最近河东省高层的关系十分微妙,人人又知道路坦平是苗盼雨的后台,路坦平刚刚去北京开会,省纪委就去天首集团调研,这合适吗?是不是会引起“敏感”呢?这年头纪委的一举一动总是特别引人注目,你到那里去,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是不是这个地方的什么人又犯事了?人们对纪委产生畏惧心理的同时也就不怎么欢迎纪委的人,但是王步凡既然奉命到天首集团去调研,任毅也不敢说不去,就小心翼翼地问:“王书记,咱们去调研什么?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随便看看,我刚刚到省城工作,要对这里的情况要熟悉一下嘛,也就随便走走,不需要准备什么。”王步凡的态度看上去很随便。 任毅仍然面有难色,喃喃地说:“这个……这个……如果是随便看看,咱们不行去其他地方吧?” “为什么?天首集团难道不让看?还是有什么不妥?刚才苗总还来请我呢,李书记也已经通知天首集团了。”王步凡的语气几近是质问性的。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王书记,你是否知道天首集团的背景?”任毅低着头说,不过他好像放心了许多。 王步凡其实已经弄清楚天首集团的背景了,但是他故意装做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我这个纪委副书记没有到那里调研的资格吗?任毅,我们去调研,管他有什么背景呢,难道他天首集团是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办的?就是安南办的企业,只要在中国的地盘上,在河东省的地盘上,我都可以去调研啊,调研又不是调查案子,你也太小心了吧!再说这是省委和省纪委的决定,你这个办公厅主任也太小心、太敏感了吧?” 任毅的脸色红了一下:“王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路省长不高兴。” 王步凡用双手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又故意说:“任毅,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们到天首集团调研一下,路省长就不高兴了?天首集团是路省长办的的?我可是没有听说啊,难道天首集团只允许路省长去调研,就不允许我们去调研?” 任毅的脸更红了,他简直不知道怎么向王步凡解释才好,又怕王步凡才生误解。苗盼雨和路坦平的关系,天首集团和省政府的关系,在河东官场是人尽皆知的,凡牵涉到天首集团的事情,人们都习惯于向路坦平请示汇报,不知道王步凡初来乍到,他知道不知道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任毅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下:“王书记,咱们是到天野集团总部还是到下边的厂子里去?” 其实王步凡心里清楚得很,只是不想点透,也不想向任毅解释那么多。望着任毅说:“走吧,走吧,我听说天首集团形势很大,办公大楼很漂亮,可是截止今日我还没有见识过,就到总部去看一看吧。” 任毅仍然显得极不情愿,但是不敢不听王步凡的话,磨磨蹭蹭到办公室里提了包跟随着王步凡下楼。 到了楼下,任毅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王书记,是否通知一下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以往路省长去调研都带记者。” 王步凡笑道:“我王步凡能和人家路省长相比?不必了,咱们随便看看,不要弄得那么复杂。” “这……”任毅欲言又止。 王步凡望着任毅反问:“任主任,你说现在的领导怎么那么好上镜头?屁大一点事也要兴师动众,我对那种做派是有看法的,我在天野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就很少上电视,经济不也上去了吗?你知道现在群众怎么说?领导镜头稠,群众必然愁,领导镜头稀,经济上阶梯……哈哈很有意味啊!” 任毅笑着说:“早听说王书记为人为官作风独特,今天我算是真见识了。” 来到天首集团办公楼前,绿树成荫,喷泉如花,办公大楼霓虹闪烁,苗盼雨和南瑰妍已经笑容可掬地在门口迎接了。望见苗盼雨和南瑰妍在门口迎接,不由让王步凡有两点吃惊,一是他今天来天首集团并没有事先通知苗盼雨,她是怎么知道的?她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二是南瑰妍明明昨天晚上和薜永刚被抓起来了,怎么会这么快就又放出来,是谁把她放出来的? 苗盼雨毕竟不是一般的人物,尽管王步凡心中的疑问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苗盼雨好像已经猜到了,就主动说:“王书记和南瑰妍是老朋友了,我曾经通过她向你讨要过书法呢,现在就挂在我的办公室里。唉……昨天晚上南瑰妍去拜访薜厅长,不知道怎么就造成了一点小误会,我让刘颂明书记跟井书记说了说,把瑰妍放出来了,现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刚刚去看望了病中的李宜民书记,也是刚回来。” 王步凡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没有接苗盼雨的话,也没有就昨天晚上查处滨海别墅的事发表任何意见,随苗盼雨上了天首集团的办公大楼,一边上楼一般很随意地问着企业的一些情况。 陈唤诚、井右序、李宜民和边关他们有意保护王步凡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陈唤诚此次进京确实是向中组部和中纪委推荐了王步凡出任河东省纪委书记的事。就在查处天首市滨海别墅的第二天,中组部和中纪委来人考查王步凡,他们是先到天野去的,在天野住了一天,天野的干部群众对王步凡的评价很好,考察组的人又来到天首市向有关领导考察王步凡。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事先好像有人组织似的,考察组的人刚刚住进省委招待所,就有上百人来围攻招待所,公然声称是告王步凡状的。带头告状的是天首集团红旗煤矿的矿长凌昊天,他们还喊出口号:坚决反对上级提拔贪污受贿、作风腐败的王步凡出任河东省的纪委书记。 王步凡并不知道上级来考察他,有人围攻省委招待所的时候,他正在医院里看望病中的李宜民。李宜民望着王步凡很伤感地说:“步凡同志,我这一病是死是活还很难说,省委的工作我不怎么操心,有陈书记和井书记呢,他们都是原则性强、工作能力强的好干部,唯一担心的是纪委的工作,你初来乍到,不说业务熟悉不熟悉,凭你的能力干什么工作都能干好。我担心的是你在没有扶正的情况下,言行难以服众,纪委机关的干部也该吐故纳新了,他们干起工作来没有创造性,总是瞻前顾后,就拿办公厅主任任毅来说吧,是个好人,是个比较称职的办公厅主任,可惜就是太世故了,还沉湎于彩票之中,我提醒过,也批评过,可是效果不明显。步凡,人啊,有时候如果太世故也误事哩!” 王步凡现在还不想多评价任毅,急忙说:“李书记,现在白血病能治啊,你患的并不是绝症,只要找到能够配对的骨髓,抓紧进行骨髓移植病就好了。”至于李宜民说的其他人,王步凡现在更不想进行评价,毕竟自己屁股还没有坐稳呢,但是他为官多年,这样的道理还是明白的:有些事是下边人的责任,有些事可能是领导的责任,一个群体有没有战斗力,从很大程度上说是要看领头人的,不是看一般人的。 李宜民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步凡,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血型很特别,不是O、A、B和AB这四大血型中的任何一种,是医学界通称的熊猫血型,你想啊,常人移植骨髓配对都很难,我这种血型能够配对的几率几乎等于零……” “李书记你可千成不要这么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地球都变小了,这么大一个中国,不可能找不到可以配对的人,再说中国没有还有外国吗?我相信你的病一定能够治好的。”王步凡也觉得李宜民的病治好的希望比较渺茫,但是他在那样安慰李宜民的同时也确实是那样想的,像李宜民这么好的干部,真的不应该死,他相信现在的科学技术能够挽救李宜民的生命。 王步凡和李宜民正说着话,突然接到纪委办公厅主任任毅的电话:“王书记,这个事情太让人不可思议了,愤怒,我愤怒啊,你才到纪委上班几天啊,又没有得罪什么人,怎么就会有人告你的状呢?” 任毅的话让王步凡一头雾水,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用双手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说:“任主任,有人告我的状?为什么?都有什么罪名啊?”王步凡说这话时还是乐呵呵的样子。 李宜民敏感了,伸手要了王步凡的手机问道:“任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点。” “李书记,现在有一百多号人围攻省委招待所,上级不是来考察王书记吗?在这种敏感时期偏偏就有人闹事告状,为首的是红旗煤矿的矿长凌昊天,好像还给王书记罗列了不少罪名呢!”李宜民听着电话气得脸色发紫,王步凡也听见电话内容,现在他再也笑不出来了,同时已经体会到陈唤诚等人不让他过早出风头的良苦用心,但是风雨毕竟已经来临,他想躲避已经不可能。但是他不知道这场风雨究竟会给他的仕途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过他坚信三点:一、自己本身没有什么问题,最多升不了那个纪委书记,决不会被免职,只要不被免职,就决心与那些人斗争到底;二、自己一到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就有人告他,正好说明这些人没有低估他的能量,甚至可以说某些人已经害怕了,他没有来省城之前为什么不告他?因为你一个天野市的市委书记管不了省城的事,威胁不到那些自身有毛病的人;三、在政治逐渐走向文明的形势下,不可能再制造出什么冤案,只要他王步凡不被整倒,告他的人可以说是提前向他挑战了,那么他就要应战,他是个在斗争中求团结的人,从天南到天野,一路斗争一路升官,他相信党不会亏待一个正派的官员,也相信自己在未来的斗争中不会败下阵来。李宜民仍然在向任毅了解情况,但是后边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听了。 李宜民和任毅通话结束,把电话还给王步凡,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在翻号码,翻了一阵子,电话打通了:“老郑,听说你到河东来了,哎呀,可惜本人龙体欠安,不能为领导接风洗尘,也不能到招待所给你请安,见谅啊。” “老李,听说你病了,我正准备去医院看望你,就被告状的人围住了,是不是你们推荐干部不慎啊。哎,你平时身体壮得像头牛,这次是怎么了,是不是太劳累了?不是什么大病吧?”那边说话的内容王步凡也能听得到。 “我有点小不适,没什么大病,来医院探望就免了。老郑,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们推荐王步凡是经过长期观察、认真考察、慎重推荐的,河东形势复杂,你们可要明察秋毫,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啊!”李宜民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刚刚到天首就有人告王步凡的状。不过你放心,我们会认真对待的。” “老郑,他们都告王步凡了些什么事?” “老李,大致有这些,一是借老父亲去逝之际丧事大操大办,敛财二百多万;二是作风败坏,同时拥有两个女人,大老婆舒爽虽然和他离婚了,但是至今还没有嫁人,仍然与他同居,有时候大老婆舒爽、小老婆叶知秋和王步凡三个人同床共眠,伤风败俗,天野人民群众议论颇多;三是违犯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一个人生了三个孩子,至今没有接受任何处罚。” 李宜民用茫然的目光望了一下王步凡,然后对着手机说:“老郑,这些情况可能属实,可能是有人诬告,据我所知,王步凡同志是个原则性很强的干部,你们要很慎重地去调查,不能偏听偏信,我建议在没有弄清楚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不要影响王步凡同志的工作,现在纪委的工作重,压力大……” “老李,你难道信不过我老郑,放心吧,我们会实事求是的。” “嗯,那就好。”挂了电话,李宜民皱着眉头说:“步凡,人家告得可是事实?” 王步凡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觉得唯一可能存在的问题是自己的小女儿王凡秋,因为和前妻生个两个孩子,儿子叫含愈,女儿叫含嫣,已经受过计划生育的罚款处罚。因为感情破裂,他和舒爽离婚以后娶了叶知秋,因为叶知秋没有结过婚,很想生一个孩子,他们就又生了个女儿。当时怕受计划生育处罚,凡秋出生后一直在他二姐家养着,那个时候他还是天南县的县委书记。他当上天野市委书记后,凡秋也该上幼儿园了,叶知秋才把凡秋接到天野。王步凡望一眼李宜民,用双手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尽量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一些,然后说:“李书记,他们告的三点只有一点可能是真的,那就是我确实违犯了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不过我是被处罚过的。你知道苗盼雨给我老家捐款的事我是向你汇报过的,如果把那笔钱算到我的头上,我就没什么可说了,但是我不知道说我贪污受贿二百多万有什么证据?说我同时和两个老婆睡一张床就更可笑了,李书记这样的事情你相信吗?我前妻舒爽和我离婚以后嫁不嫁人那是人家的事情,我怎么能做了主?我也从来没有干涉过人家嫁人啊!我父亲过世,人家去送葬是人之常情,因为我们毕竟有两个孩子嘛,我也不能说不让人家去吧?在老家就住了两个晚上,我一直在为父亲守灵,可能和两个女人同时睡在一张床上吗?我王步凡水平再次也不至于次到不知羞耻、丧失道德的地步吧?计划生育这个事情,我记我妻子得叶知秋说过好像她向天南县计生委交过罚款,已经处理过了,至于是否处理到位我不太清楚,也许没有到位……” 李宜民点点头,打断王步凡的话:“我已经明白了,是有人要向你王步凡挑战,向河东省纪委挑战啊,凌昊天?凌昊天好像是天首集团的人吧?他的行为绝对不是个人行为,幕后肯定还有指使者,说不定是苗盼雨或者路坦平呢,步凡啊,踏入省纪委的门,你可要有经一番风雨的心理准备啊。” 王步凡有些气愤地说:“李书记,这些人是不是太猖狂了?太不把我们省纪委放在眼里了,从今天开始我就迎战了。” “放心吧,步凡,我已经把有关情况向中纪委汇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陈书记一从北京回来,中纪委等部门组成的联合工作组就会进驻天首市。多行不义必自毙,相信他们的好日子不会长久了。现在河东省纪委还不能行动,一是我身体已经不行了,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去查案?二是你的任命还没有下来,名不正言不顺啊!三是我的权限也管不了路坦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李宜民很无奈也很真诚地说。 王步凡为了逗李宜民高兴,故意说:“李书记,都说我是王三点,你这样一说不也成了李三点了?” “步凡,现在的人啊,怎么说呢?你以为那些说我是焦裕禄式人物的人都是在表扬我?也不一定吧,有些人其实是在说风凉话呢。” “官难当,好官更难当啊!”王步凡几乎是带着哀伤发出这样的感叹的。 李宜民也点点头,并且自言自语地说:“无中生有,他妈的这一计可是够阴够损的。” 王步凡听了无中生有这句话,突然眼睛一亮说:“李书记,他们会无中生有,我们为什么不来个有中更有呢?” “怎么个有中更有法?”李宜民不解地问。 王步凡问:“据我所知,你和嫂子可是一直在调查天首集团啊,情况有没有进展?” “有进展,也没有进展,或者说进展不大。” “咱们能不能借助一下媒体的力量,搞个反思性的报道?”王步凡说。 “什么意思?”李宜民仍然不解。 王步凡说:“咱们现在没有细查,还不知道滨海别墅背后有多少丑恶,没有细查,也不知道入股分红的具体内幕。闻过喜的笔头子挺厉害,我想让他采访一下你和嫂子摆蕴菲,把你们目前掌握的东西先捅出去,起到一石击起千层浪的效果,真要是投下这颗重磅炸弹,天首集团乃至它背后的人物就会慌乱,该暴露的必然就会有所暴露,该有动作的必然就会有所动作,这不是对中纪委工作组到来的最大配合吗?” 李宜民点了点说:“嗯,可行,文责自负,我也敢于对我说的话负责,蕴菲的性格你也知道一些,她才天不怕地不怕呢!” “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就分头行动吧,我给闻过喜打电话让他过来,你给嫂子也打个电话让她过来。”李宜民听王步凡这么一说,点了点头,两个人分别打了电话。 李宜民谈到任毅买彩票的事,王步凡也想起来他见任毅拿过彩票,在离开医院的时候他在车上向叶羡阳问起关于彩票的事情:“羡阳,彩票上一个14,一个100倍是什么意思?” 叶羡阳说:“那是在追和值点。” “14点是什么意思?” “14点是三个数字的和值,比如509、158、239等等。” “啊,明白了。” “14点很多期没有出了,有些人一直在追。” “如果一百期不出呢?” “可不,还真让您说着了,有些人已经花上百万了也没有把14点追出来,都快100期了。” 王步凡有些吃惊:“没有想到买彩票也能够买几百万,这太可怕了,这样的做法只怕与福利事业有些背道而驰。也不知道任毅现在到底买了多少钱,我抽时间要和他好好谈一谈,不要陷得太深,你也及时劝劝他,不要把买彩票和赌博联系起来。” “好的,不过买彩票有些人能够很好地把握自己,有些人就不行,报纸上不是不断报道用公款买彩票犯罪的事情吗。” “唉,看来我必须和任毅谈谈。” 北京来河东的考查组,经凌昊天这么一闹,竟然变成了调查组,他们不得不立即离开省委招待所,到天野去调查王步凡身上所谓的三条罪状…… 这一个回合,凌昊天似乎取得了很大的胜利,这个胜利鼓舞了苗盼雨等人的心,在苗盼雨的授意下,他们开始了毁灭前的疯狂行动。 摆蕴菲到红星煤矿上调查肖燕子的行踪,已经被苗盼雨知道了,特别是牛铁柱写的那封揭发信和那个分红草案纸条被凌海天搞到手之后,苗盼雨简直吓出一身冷汗来。如果牛铁柱的死和煤矿分红的事情一旦被摆蕴菲侦破,那么天首集团必将面临灭顶之灾。路坦平去北京之前曾经吩咐让天首集团和平州集团合并,他们两家已经协商好了,可是在目前情况下,这么大的动作需要很多部门认可,尤其是需要省政府主持工作的常务副省长边关的支持。边关对天首集团和平州集团的合并持反对态度,但是又不直接否定,说一定要等陈唤诚书记从北京回来后,向书记请示之后再做决定,这么大的事情他根本不敢擅自做主。 天首集团和平州集团的合并事宜暂时搁浅,苗盼雨更是心急如焚,她知道天首集团的危局已经支撑不了多久,路坦平要求两家合并也是给她解围,此路不通,她现在就要着手考虑自己的退路了,在自己面临危险的时候她想到了报复之后再退的办法。 苗盼雨从天首市公安局干警满军那里得知牛铁柱写了揭发天首集团的材料,首先想到的是决不能让揭发信落入摆蕴菲或者李宜民之手,一旦落入他们手里,就等于牛铁柱把揭发信送到了河东省纪委,那么路坦平、季喻晖和刘颂明等人都得完蛋,随着路坦平的垮台她苗盼雨也决不会有好下场。想了这些,她赶紧打电话给凌海天,让凌海天要想尽一切办法从牛铁柱家把揭发信弄到手,并且下了死命令。 凌海天到牛铁柱家没有搜到揭发信,却带了一张肖燕子和牛铁柱女儿的照片,他设想到牛铁柱可能把揭发信交给别人了,但是他不知道牛铁柱平时和谁关系好,于是就想找到肖燕子了解一下。他开车来到红旗煤矿上找到弟弟凌昊天,问肖燕子是不是和苗得雨在一起,弟弟凌昊天告诉他肖燕子和苗得雨都住在井下,凌海天吩咐弟弟下井向肖燕子了解牛铁柱的情况。 凌昊天来到井下,靠近专门给苗得雨修建的“住房”门口,听见里边有男女嘻嘻哈哈的笑声,他敲了门,里边发出粗狂的吼声:“谁?” “壮哥,是我,昊天。” “耗子,有什么事吗?” “壮哥,有急事,你开门。” “等一等。”可能苗得雨正和肖燕子在里边风流,过了很长时间肖燕子才开了门,看样子像刚穿上衣服。凌昊天进了“房子”,见苗禾壮还没有穿衣服,仍然躺在床上,肚子下边盖了一条毛巾。苗得雨问凌昊天:“耗子,有什么急事?” “我哥来了,说让我向燕子了解一个人。”凌昊天说。 肖燕子几近哀求地说:“昊哥,你带我到上边透透风吧,井下太潮了,快把我闷死急死了。” 苗得雨瞪着一只眼说:“不行,你得老老实实在井下陪老子。”肖燕子把嘴一撅有些不高兴。 凌昊天问肖燕子:“燕子,我向你问个事情。” “什么事,说吧!”肖燕子有些不耐烦地说。 “你和牛铁柱家住一幢楼,和他女儿又是朋友,牛铁柱平时和谁关系最好?” “你问这个干什么?又想整人?” “看妹妹说的,哥我就那么坏?是为了老牛的事。” “牛叔他怎么了?”肖燕子问。 “唉,事故,事故你不知道?他在红星煤矿的矿难中遇难了,现在要料理后事,他家里又没有个男孩子,需要人帮忙呀!不然怕她们母女受不了打击。”凌昊天故意这么说。 “怎么?牛叔也遇难了?”肖燕子脸上已经挂满了泪花,哽咽着说:“牛叔那么好的人怎么也死了?” “灾难可不分好坏人啊!赶紧说吧,牛铁柱平时和谁关系最好?” “他平时朋友不多,就和我爸还有马叔关系好,我爸爸有病指望不上,也只有指望马叔了。” “什么马叔?”凌昊天迫不及待地问。 “是我们的街坊,叫马桩子。” “马桩子是什么人?” “他是老城印刷厂的支部书记。” “谢谢你啊,燕子妹妹。”凌昊天又对着苗得雨说:“壮哥,我得上去了。” “走吧,别的没有什么事吗?” “没有,有事我会及时来向你请示汇报的。” 肖燕子又哀求道:“昊哥,你带我上去吧,一个小时也行啊。” 凌昊天望着一下苗得雨,苗得雨又说话了:“不行,你她妈的就老老实实在下边陪老子,一天二百块,这是工资之外的报酬。” 肖燕子不敢再反抗,撅着嘴坐下,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 凌昊天从矿井下上来,把肖燕子说的情况对哥哥凌海天说了说,凌海天赶紧下山去搜查了马桩子的家,仍然没找着揭发信,他有些急了,正要向苗盼雨汇报,突然灵机一动,马柱子会不会把揭发信放在办公室里呢?他敢于断定,只要揭发信还没有交上去,那么重要的东西马桩子肯定不会随便带在身上。于是他经过化妆,先到老城印刷厂去踩点。他在马桩子家里见过他的照片,又见马桩子有事离开支部书记办公室之后,见院子里边没有人,就迅速靠近他的办公室,用身份证把门打开,来到马桩子的办公桌前。办公桌很陈旧,很容易打开,他几乎没有费什么事就打开了抽屉,取出了揭发信…… 苗盼雨自从看了揭发信和那张分红草案之后,总有些心神不宁。牛铁柱揭发红星煤矿发生事故完全是责任事故,就凭这一条,他哥哥苗得雨就得死,她苗盼雨也得坐牢,如果入股分红的事一旦被纪委和反贪局查处,那么倒霉的可能就是一大批人,她不得不下决心了。经过思考分析:字条是她装在信封里封好让凌昊天转给哥哥的,是哥哥在春节前夕给大河集团的财务总监东方曙霞下达的分红命令,其中就有刘远超的一千万。她为什么不直接给东方曙霞下达命令,也是她留了一手,她觉得这些不光彩的事情都应该让哥哥出面做,反是堂堂正正的事情都由她出面。因为东方曙霞现在是刘远超的情妇,她不想在东方曙霞那里留下什么把柄。谁知道哥哥会这么粗心,竟然把那张极其重要的字条随处乱放,结果莫名其妙地落在牛铁柱的手里。分析来分析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哥身边的女人坏了事。她经过了解,只有肖燕子偷走字条的可能性最大,她很想立即除掉肖燕子,可是现在矿难的事情已经让她疲于应付,实在抽不出时间,她就给凌昊天打了个电话,问肖燕子是不是还在她哥哥身边。凌昊天说还在,不过看上去不怎么安心。苗盼雨给凌昊天下了一道命令,没有她的许可,一次也不准肖燕子升井…… 凌昊天并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听苗盼雨的口气很生硬,他知道这道命令必须认真执行。因此肖燕子几次让人捎话说想升井一次,凌昊天都没有答应,就是肖燕子亲自求他他也没有答应,再说苗得雨好像一刻也离不开女人,他也不同意肖燕子离开半步。 有人说,女人毕竟是女人,在男人主宰世界的王国里,她们的一切行为在男人眼里都是可笑的、弱智的、冲动的、不理智的,有时候是缠绵的、有时候是不计后果的。这个话也许用在其他女人身上不合适也不恰当,但是用在苗盼盼雨身上恰如其分。在一般人眼里她是个女强人,是个精明无比的女人,可是在路坦平眼里苗盼雨是个既风情无比,也歹毒无比,既会处变不惊,又会冲动坏事的女人。因此在苗盼雨的创业过程中,时时刻刻离不开路坦平的指导和扶持,每有大事都是路坦平给她拿主意的,就是天首集团也只是苗盼雨名下的路氏资产,路坦平把两个儿子都弄到国外,又利用天首集团让两个儿子大发横财。苗盼雨也意识到路坦平在利用她,她注册的天首集团只是路坦平在个人经济上的一个转运站,但是她没有能力跳出路坦平的控制圈,甚至也不想跳出去,因为她毕竟也得到了好处。有时候她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女人,可以与那些西方女王首相相提并论;有时候她会心灰意冷,觉得自己与那些被包养的情妇们并没有什么区别。由于情绪的不稳定,注定她的人生和事业也不会稳定。路坦平一般是很少外出的,有些省长出国几次、十几次,而他当上省长以后截止目前还没有出过国。二○○四的圣诞节,两个儿子都打电话让他到国外去过洋节,他没有去,原因还是苗盼雨不能让他放心,那时天首集团就已经存在危机了。记得二○○四年春天路坦平去北京开“两会”,苗盼雨头脑一热投资一百万与《河东日报》社联合搞了个“我眼中的天首集团”征文比赛,与河东电视台联合搞了个“成功女人的足迹”专访记录片,苗盼雨出尽了风头。路坦平从北京一回来就批评了苗盼雨,说她出这样的风头不好,当时苗盼雨还有些不服气,后来路坦平给她讲了很多诸如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并且反问了一句:你苗盼雨是凭什么发家的?你能正面回答我吗?仅这一句就把苗盼雨给问住了。靠省长的支持不能说,靠银行贷款不能说,靠哥哥抢劫银行更不能说,她终于低下头,红了脸。 今年路坦平去北京开会,最不放心的仍然是苗盼雨和天首集团,因为现在的天首集团已经是千疮百孔,风雨飘摇了。比如到王步凡的老家去出那一次风头,如果路坦平在的话是决不会让她去的,诬告王步凡三条罪状的拙劣行为路坦平也会让她立即取消,大开杀戒的报复行为路坦平更会竭力制止。因为在毁灭别人的同时也等于在毁灭自己,她苗盼雨会不计后果,而路坦平是不会不计后果的。可惜的是路坦平远在北京,苗盼雨又不愿时时事事向她请示汇报,于是,苗盼雨又开始头脑发热做蠢事了。尤其是滨海别墅被查处,薜永刚被“双规”,苗盼雨确实多少有些乱了分寸。她想变被动为主动,以报复来警告敢于和她作对的人。她的报复计划和行为是自下而上的,她知道对付一般老百姓轻而易举,就是对付闻过喜这样的名记者也十分容易,可是对付像摆蕴菲这样的人物就必须周密安排,分步实施,否则成功的希望很小。 当她决心开始实施报复行为的时候,她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说:牛铁柱,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告状者,你一家人都应该死;马桩子,你是个不识时务的告状帮凶,你必须死;肖燕子,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我哥哥对你不薄,你竟敢出卖他,出卖天首集团和我,我要让你尝尝我苗盼雨的手段;闻过喜,你这个不识好歹的狂傲酸文人,你除了会写狗屁文章还会干什么?你屡次跟老娘过不去,看来应该警告警告你小子了;摆蕴菲你这臭婆娘,老娘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老是盯住天首集团不放,你应该粉身碎骨…… 苗盼雨决心一定,她接连下了四道命令,一是让凌海天实施爆破,先在黄河大桥上制造一起惊天动地的爆炸事件,分散摆蕴菲的注意力,然后伺机除掉牛铁柱、马桩子的家人;二是让凌昊天立即把肖燕子从红旗煤矿下诱骗上来除掉,最好是让她堕井死掉;三是让结巴和一只耳去剁掉《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的两个手指头,警告一下这个狂徒,折磨折磨时时处处和她作对,曾经嫉恨羞辱过她的路长捷;四是让左撇子和黑痣想办法在凤凰山制造一起交通事故,把摆蕴菲的车撞到万丈深渊里让她死得粉身碎骨。她下达的命令是分步实施的 她有些时候温顺得如羊羔,人见人爱,有些时候自负得像吠日之犬,令人可笑,她永远都是个充满矛盾的人,不可能回归成为一个正常的人,一个正常的女人。 苗盼雨下了四道命令,几路人马分头准备,却不是同时行动的。 先说凌海天。凌海天是侦察兵出身,有一定的武术功底。当他接到命令去了解马桩子的情况,得知牛铁柱的老婆、女儿和马桩子一家人都被摆蕴菲弄到天首市公安局招待所保护起来了,在那里要想接近并且顺利地除掉他们是很困难的。但是苗盼雨的命令必须执行,他曾经与天首市公安局副局长周大海联系过,让周大海想办法帮助他接近或者混进公安局招待所作案。周大海现在已经成为苗盼雨手下的黑社会鹰犬,也在为苗盼雨卖命。他接到凌海天的电话之后,先以检查工作为名到天首市公安局招待所去了一次,可是在那里根本没有发现马桩子等人的踪影,他侧方面问了一下,谁也不知道马桩子等人的下落。 马桩子等人的转移是王步凡和李宜民商量之后安排的。滨海别墅查处行动结束以后,王步凡忽然想起田秀苗和万驭峰没有地方住,滨海别墅现在已经成了河东干部群众议论的焦点,如果让他们在那里继续住下去就容易暴露身份,再说摆蕴菲调查领导干部的煤矿入股问题和七一四银行抢劫案也需要人手。那么让田秀苗和万驭峰住在哪里合适呢?王步凡想到了温优兰和天首市委招待所。温优兰现在是天首市市委招待所的所长,那里相对要比公安局招待所安全一些,因为温优兰现在是刘颂明的老婆,公安局的人一般是不敢到那里去的。他为此和摆蕴菲通了一次电话,摆蕴菲认为马桩子等人在公安局招待所不够安全,需要转移,至于原因他没有多说。 为了安排田秀苗和万驭峰的住宿问题,王步凡约见了一次温优兰,见面地点就在市委招待所的客房里。 王步凡是个比较细心,对一起都比较敏感的人,就连与温优兰见面的地点他都考虑了很多,原因还得从天野他们相处的那段时间说起,那个时候王步凡刚刚调到天野市委当政法委书记,没有安排住房,就住在天道宾馆,温优兰是那里的服务员,温优兰对王步凡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很好,王步凡很感激她,还为她办过事情。他们两个人之间是清白的,友情却十分深厚,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几乎达到无话不谈,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托付给对方的地步,温优兰还为反腐倡廉出过力。因此在天野的时候就有人说他们之间的闲话,后来温优兰嫁给刘颂明,又调到天首市来工作,两个人再没见过面,慢慢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他们之间的绯闻也没有人再提及了。现在王步凡要去见温优兰,他仍然心存顾虑,觉得让温优兰来他的办公室里显然不太合适,到温优兰的办公室去也不合适,约到其它地方更不合适,一旦遇到熟人就会让人们旧事重提,浮想联翩。他现在是搞纪检的,并不领导温优兰,再说纪检干部到那里去又比较敏感,何况温优兰又是天首市市委书记刘颂明的老婆。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以普通客人的身份到招待所的客房里和温优兰谈话比较合适。 天首市委招待所距天首市委办公大楼有一千多米,招待所在老城区,天首市委在新城区,两个地方正好是老区和新区的交汇处。王步凡来约见温优兰,连叶羡阳他也想瞒着,一是怕自己的车太显眼,二是怕叶羡阳觉得他和温优兰真的有什么关系,现在仍然藕断丝连。他现在已经是省纪委副书记了,在市民眼里已经是个不小的官,觉得在省委门口坐出租车很显眼,容易引起别人的丰富想象。另一方面,通过一系列的事情,特别是闻过喜采访李宜民和摆蕴菲的时候,李宜民为了让王步凡更多地了解天首市的情况,故意让他到场旁听。听了摆蕴菲对天首市近期发生的恶性案件的分析,他觉得天首市的黑社会势力可能远不是他想像的那样简单,也许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黑社会势力的关注和监控之下,因此他的行动也需要隐蔽。他在电话上已经通知了万驭峰和田秀苗要用出租车去接他们。这时他想起同学夏侯知,用他的车比出租车更合适,就改变了坐出租车的主意。他给夏侯知打了个电话,也不管他忙不忙,命令似地让夏侯知先到自己的别墅里去接万驭峰和田秀苗,然后来省委门口接住他,再到天首市市委招待所去。然后在电话上通知万驭峰和田秀苗做好准备,夏侯知将开车去接他们。 夏侯知把田秀苗和万驭峰接到省委门口,看不见王步凡,电话一联系,王步凡说他在地下停车场等候,夏侯知就笑他这个纪委书记像个地下工作者,他不想多解释。夏侯知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王步凡上了车,听见两个年轻人几乎同时叫了“王书记好!”,他还了礼,先对夏侯知说让他开车直奔天首市市委招待所,然后才回过头来看两个年轻人,田秀苗长得很秀气,他记得自己看过一部电视剧叫《深度打击》,那上边有个叫闵捷的女孩子,身份和小田一样,小田长得很像那个演员,田秀苗向他微笑了下,他点了一下头。他又看了一眼万驭峰,小伙子很精干,与他的司机叶羡阳长得有些像,他们虽然联系过几次,但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王步凡也不说那么多的客气话,直接说:“因为滨海别墅已经成了是非之地,你们住在那里是不太合适的,再说你们也知道河东省和天首市的情况十分复杂,为了安全起见我想让你们转移到天首市市委招待所去住。” 田秀苗很吃惊地问:“王书记,为什么让我们去那里住?刘颂明的老婆温优兰是那个招待所的所长啊!还是换个地方吧,不行我们自己想办法。” 王步凡也有些吃惊:“小田,没想到你来天首市没有几天,对这里的情况这么熟悉?” “王书记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吗?” “知道。不过你放心,刘颂明是刘颂明,温优兰是温优兰。温优兰是我的一个亲戚,我对她还是比较了解的,在大是大非面前我相信她会站在正义这一边,对你们的工作和生活也会有帮助的,她知道的河东内幕也不少。” “王书记,在你心目中,现在的温优兰还是当初在天野时的温优兰吗?”田秀苗问。 王步凡又有些吃惊,看来田秀苗对温优兰的过去都有了解,他顿了顿说:“应该还是过去的温优兰。” “是因为江心月和刘颂明有了关系吗?” “我想即使没有江心月的出现,她也应该是过去的温优兰。”王步凡语气肯定地说。 “要是这样更好。”田秀功轻轻舒了一口气。 “小田,你以后要多配合摆蕴菲同志的工作,她现在的压力很大,工作量也很大。”王步凡说。 “我一直在配合她呀!”田秀苗见王步凡点了头,不再说话。 万驭峰说:“王书记,有人告了你三条罪状,经过老郑同志的核实,贪污和作风问题完全是子虚乌有,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还有点根据,不过你夫人叶知秋已经于去年九月份交了一万五千元的超生处罚金,天野市计生委已经做过一次性处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考核组已经弄清楚事实真相了,老郑让我转告你,请你放心工作,不要有任何思想顾虑。” “谢谢!人间毕竟还是有公道的。”王步凡说“谢谢”两个字的同时也叹了一口气,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叹这口气,耳朵又开始发痒了。 车子到了天首市市委招待所门口,王步凡给温优兰打了个电话,温优兰说让他们直接到907房间去。王步凡示意夏侯知不要下车,他带领田秀苗和万驭峰穿过大厅直奔电梯门口,上了电梯,他才发现这幢楼只有九层,那么温优兰为什么要把田秀苗和万驭峰安排在九楼,可能也是出于安全和僻静的考虑,看来温优兰仍然还是那么细心,那么善解人意。王步凡初到省城,可以让他信赖和依靠的人并不多,对温优兰他一直是比较信任的。 从电梯里下来,王步凡看见摆蕴菲和温优兰站在电梯门口迎接他们,王步凡先与摆蕴菲握手,然后与温优兰握手,几年不见,温优兰虽然风采依旧,只是瘦了许多。握手的一瞬间,王步凡发觉温优兰的脸又红了一下,他这时候就弄不清楚温优兰为什么要脸红,是因为曾经暗恋过他吗?还是因为自己嫁了刘颂明那样的老头子自感羞愧。 来到907房间,因为摆蕴菲也没有见过田秀苗和万驭峰,王步凡就指着两个人介绍说:“小田,田秀苗,是公安部的侦察员。” 摆蕴菲急忙上前握手问好:“知道你就在天首市,很想见到你,很想得到你的指导和支持,可就是见不着,小妹妹年轻有为啊!” 田秀苗急忙说:“我是学生,您是老师,论年龄您是长辈,我应该叫你阿姨的。” 摆蕴菲笑道:“不妥,不妥,咱们是同志,就叫我大姐吧。” 田秀苗却说:“工作关系归工作关系,个人身份归个人身份,摆阿姨就不要客气了,我妈妈和你年龄差不多。” “哈哈哈……那我就也不客气了。”摆蕴菲和田秀苗有些一见如故,几乎让别人无法插话了。 王步凡这时候才介绍万驭峰:“小万,万驭峰,中纪委的特派员。” 摆蕴菲又与万双峰握了手,接下来就是温优兰和田秀苗、万驭峰握手问好。 田秀苗和摆蕴菲需要沟通了一下彼此掌握的案情,田秀苗表示以后要全力配合摆蕴菲的工作,摆蕴菲很感动。 温优兰善解人意地作了个换房间的手势,然后带着王步凡和万驭峰来到908房间里。 坐下之后,温优兰又给王步凡和万驭峰倒了水,这个动作王步凡太熟悉了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在天野市天道宾馆住的那些日子,温优兰对他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的情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眼前,面前这个女人可以说是女人中的精品,让他终生忘不了她的善良和勇敢,然而这样的好女人怎么会嫁给刘颂明呢,让他不可思议又不能多问。 王步凡喝着水又望了一眼温优兰,发现她用很严肃的目光望着王步凡,王步凡一时不知道先问些什么好,只好先从家庭情况问起:“小温,和刘颂明结婚生得还好吧?” 两行泪水突然从温优兰的眼眶里涌出,缓缓地顺着脸颊往下流,她没有擦拭眼泪,也不想在王步凡面前掩饰什么。她没有看王步凡的表情,轻轻摇着头说:“我们的夫妻关系现在已经形同虚设,他在滨海别墅里又养了情人。唉,苗盼雨这个女人特别坏,她对那些可以利用的人又送别墅又送情人,你说她算什么明星企业家,叫我说她就像个高级妓女,滨海别墅就像老鸨儿开的妓院。” “关于苗盼雨的情况你了解有多少?”万驭峰问。 “不很多。但是有一点情况我必须说清楚,免得将来连累我。”温优兰说到这里神情多少有些犹豫。 王步凡用眼神鼓励温优兰勇敢地说下去,并且说:“现在不管是哪一级领导干部都很重视实事求是,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再也不会搞什么株连政策了,东北不是有一个省的政协主席出了问题嘛,子女因为手脚不干净都受了牵连,可是她的丈夫为人非常正直就没有受到牵连,你有什么话就大胆说吧,你即使不相信我王步凡,也应该相信组织。小万是中纪委到咱们这里的特派员。” “我既相信组织,也相信你王书记。”温优兰说。 王步凡和万驭峰都点了头,万驭峰说:“中纪委接到有关人士的揭发信后,对河东省存在的问题非常重视,因为要开‘两会’,联合调查组可能晚几天下来,先派我打前站来了解一下情况。” 温优兰感情复杂地抬头望着天花板,嘴唇用力抿了一下才说:“我要揭发我的丈夫刘颂明。” 万驿峰听温优兰这么一说,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录间机打开录音,温优兰望着那个小型录音机,样子有些犹豫。 王步凡急忙鼓励她说:“小温,请相信组织上会为你保密也会保护你的,你记不记得我过去经常讲的那句话:反腐倡廉,人人有责。反腐败特别要依靠人民群众的力量。你历数一下近几年落马的贪官,他们的被查处,很多线索都是人民群众提供的。你现在虽然还不是一个共产党员,但是我知道你信佛,佛家不是讲究普渡众生吗?那么如果不把那些贪官绳之以法,人民群众怎么会有好日子过呢?再说你现在也是一个正处级干部了,应该有一定的觉悟吧。” 温优兰迟疑了一下说:“王书记,我也不是不相信组织,也不是顾及个人安危,只是顾及一旦揭发了自己的丈夫,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会不会说我是个坏女人?截止目前,我还没有听说过谁的妻子主动揭发过自己的丈夫,只有在天野的时候有一个叫魏酬情的女人,为了要嫁给文史远,揭发了自己的丈夫牛荃,我如果揭发了刘颂明,人们会不会把看作是魏酬情那样的女人?” 万驭峰眼神有些迷惑,他不知道牛荃和魏酬情的故事。王步凡很严肃地说:“小温,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民不畏死,奈何以死俱之?一个人如果达到了无私无畏的地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了。你知道苗盼雨那一伙人是怎么作践我的吗?告了我三条罪状,一是贪污问题,二是生活作风问题,三是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 温优兰不知怎么就敏感起来:“卑鄙,这些人真卑鄙,和刘颂明鬼混的女人江心月就是苗盼雨送给他的,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他们怎么不说说?” 王步凡和温优兰之间尽管很清白,可是有人硬说他们之间有故事,王步凡怕“生活作风问题”刺激到温优兰,急忙解释说:“人家说我晚上睡觉一边是大老婆,一边是小老婆,小温,你说这可能吗?我王步凡虽然不是一个君子,但绝对还不是那样的无耻小人吧!” “无耻,他们真是无耻透顶了。”温优兰说了这话脸色不红了,样子很气愤,气愤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王步凡又说:“小温,你思想上不要有什么顾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夸大,也不缩小,实事求是。” 温优兰想了想说:“我没有多少证据,但是我敢说刘颂明是个贪官,我知道三笔赃款是绝对属实的。一是天首集团征用天首市的土地,刘颂明利用权力压低地价,苗盼雨每亩给他送了不知是一万还是两万的好处费;二是苗盼雨开发滨海别墅的用地刘颂明也利用权力吃了回扣,三是他在天首集团煤业公司入有股份,每年都分红,分红的份额还相当大。听说是入一万分十万,还有什么干股。刘颂明一直对我不怎么相信,他的机密事情从来不跟我说,我也是有时候从生活中的一言半语里推测出来的,他和苗盼雨之间的金钱交易又都是省长路坦平暗中在左右着的,刘颂明特别听路坦平的话,他这个官好像就是专门为路坦平和苗盼雨两个人做的……” 王步凡和万驭峰听了温优兰的话都点了关,他们也知道路坦平和刘颂明的关系。这时温优兰的手机响了,铃声是苏三离了洪桐县……好像有什么急事,说了告别的话离开了。 万驭峰对王步凡说:“王书记,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和有关人士揭发的情况,中纪委的调查组应该马上进驻河东省,这一次不应该是秘密调查,而应该明火执仗地查处,先来个敲山震虎和打草惊蛇。” 王步凡说:“我也觉得时机已经成熟,省委陈书记这两天就从北京回来了,最好等陈书记回来之后再行动。小万,等你安置好了就到省纪委协助我吧,我觉得你现在的身份可以半公开化了。” 万驭峰也知道地方上的事情要依靠地方大员,尊重封疆大吏的意图,就点了点头说:“我听王书记的。咱们去看一下吧,不知道小田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王步凡也点了头和万驭峰来到摆蕴菲和田秀苗谈话的907室门口,敲了门,门开了,是田秀苗开的门,她在开门的同时手已经插在装有手枪的口袋里了,据说她得过射击冠军,可以在三秒中内枪上膛击毙三个人。田秀苗见是王步凡和万驭峰进来,笑了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她们没有中止谈话,田秀苗这时更像摆蕴菲的上级,用带着一些命令的口吻说:“摆局长,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苗得雨很可能就是公安部发出A级通缉令的七一四抢劫案要犯,牛铁柱的死很可能就是苗得雨一伙人干的,你要紧紧盯住凤凰山不放,一定要把苗得雨找到,他相貌特征很明显,我已经向公安部汇报了,上边也查了,目前还没有苗得雨的出境记录,他很可能还在天首市,至于藏在什么地方,应该从他的活动圈子里找,他的活动圈子并不大。我会积极配合你的,凌海天那些人我来对付。” 摆蕴菲说:“目前查苗得雨可能略有难度,他毕竟是河东的大企业家,而查肖燕子就好办多了,就以肖燕子失踪为由查她,只要找到肖燕子,就有可能知道苗得雨的下落。” 田秀苗点点头说:“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及时沟通情况。” 摆蕴菲刚点了头,手机响了,铃声是《红灯记》里铁梅唱的我家的表叔数不清……她接了电话,先啊了一声。 田秀苗急忙问:“摆局长,又出什么事了?” 摆蕴菲神情严肃地说:“接到王太岳的报告,黄河大桥上发生一起爆炸案,一辆客车被炸,当场炸死十七人,另有二十多人受重伤……” 田秀苗急忙说:“走,咱们赶快到现场去看一下,看这起爆炸案有什么背景没有。” 黄河大桥上确实发生了一起爆炸案,是凌海天干的。 凌海天从苗盼雨那里接受了杀害马桩子等人的命令后,就化了妆到天首市公安局招待所里去找马桩子,谁知道马桩子已经被摆蕴菲转移了。他问周大海马桩子被转移到什么地方了,周大海也不知道。为了配合凌海天的行动,周大海以抓捕犯罪分子的名义把天首市所有的宾馆和招待所都查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马桩子他们的踪迹,后来他又问了摆蕴菲的司机小满,小满说他也不太清楚,并且非常含蓄地建议他是否到天首市市委招待所去看一下。于是周大海和凌海天商量了一下,如果在天首市市委招待所发现马桩子等人,就通知他立即到这里实施谋杀计划,如果没有发现,就让他在黄河大桥上制造一起爆炸案,让天首市彻底乱起来,他们在乱中把该做的事统统做了。 因此才发生周大海独闯天首市市委招待所的事情,结果被温优兰阻挡了。周大海不敢得罪刘颂明的老婆温优兰,给凌海天打了电话说自己进不了天首市市委招待所。凌海天只好实施第二计划,他携带了炸药,在黄河大桥桥头车站上了一辆大巴车,背了一个包,样了很像一个修理工人,售票员正在呼叫乘客:“去北山啊,有去北山的请上车……” 凌海天在车上座了有一分钟,他环视一下车上的人,有老人,有妇女,有儿童。他把包放在位置上,心里在想:再过几分钟包里的遥控炸弹就要爆炸,车上这些人都要上西天,他不由暗叹了一声:乡亲们,可不是我凌海天和你们过不去,是苗盼雨让我这样做的,要索命你们就找苗盼雨去,不要找我凌海天。当凌海天下车的时候,售票员说:“老先生,车马上就走,我们不等了,不再等了。” 凌海天指一下桥头那片树林说:“我膀胱有病,憋不住去小解一下。” “你可快点啊,不骗你,车马上就走!” “好,好,我马上来。” 凌海天向那片树林深处走去,当他觉得别人已经看不见他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冷笑着按了一下遥控器,黄河大桥桥头立即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一股黑烟腾空而起…… 凌海天听着人们的尖叫声和啼哭声,迅速穿过树林逃离现场。 王步凡是悄悄来天首市委招待所的,他不准备和摆蕴菲他们到黄河大桥的爆炸现场去,他回省委还有其他任务。在离开的时候他觉得天首市委招待所应该加强警戒工作,因为马桩子那些重要人证住在这里,田秀苗和万驭峰也住在这里,安全工作必须放在重要位置上,就叫住摆蕴菲说:“摆局长,这里的安全工作安排行得怎么样?” 摆蕴菲说:“放心吧,我借调了二十名武警在这里,除了我们几个谁也别想进来,温所长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嗯,这样我就放心了。”王步凡点着头说。 田秀苗和摆蕴菲先走,王步凡离开时,万驭峰送他下楼,一边送一边谈工作,走到一楼见温优兰站在那里,好像刚刚和谁生过气。王步凡问:“小温,出什么事了?” 温优兰余怒未消地问:“周大海一个天首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也敢来这里撒野,说是要寻找什么抢劫犯,亮了证件就要往里闯,让我骂了一顿,说让他把摆蕴菲叫来,他不敢叫老摆就恢溜溜地走了。什么东西都敢来这里摆谱?他以为谁都怕公安呢!” 王步凡嘱咐道:“来者不善啊,周大海这个人很可能是有问题的,决不能让他踏招待所半步。” 温优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说:“以后他来不了的,这里已经戒严了,只怕你们以后想来都要办理相应的手续。” 王步凡随着温优兰的眼神往门口看,果然有武警在站岗,他来的时候还为这里的安全担心、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担心了,只要有武警在,犯罪分子就无法靠近。他告别温优兰和万驭峰上了夏侯知的车,离开天首市委招待所,在路上他接到妻子叶知秋的电话,说她已经在来省城的路上了,要过来帮助他安置一下生活起居。王步凡刚刚到省城的时候,叶知秋就要过来,因为王步凡的父亲病情有所加重,她起不了身,现在已经打发老父亲入土为安,叶知秋要过来住几天,帮助王步凡把住的地方安排一下。王步凡是个在个人生活上比较依赖女人的男人,平时不爱洗澡,睡觉不讲究条件,甚至没有叠被子的习惯,家庭生活根本离不开女人,可是叶知秋一时半霎也调不到省里来,他只好凑合了。 现在王步凡的妻子叶知秋要来省城,让王步凡犯了难,他最近是住在办公室里的,总不能两口子都住办公室,那样在机关大院里有些不妥当,而省委还没有给他安排住房,两个人住招待所里似有奢侈腐化之嫌,于是王步凡问夏侯知:“猴大会长,有闲房子没有?租给我住几天。” “王三点,又开始恶心老同学了,住就住呗,还租赁给你住几天,不租赁,我希罕你那几根烂毫毛!”夏侯知假装生气了。 “跟你开玩笑呢,知秋从天野过来了,我刚到省城还没有安排住房,我们两个人挤在办公室里不太合适吧,你有闲房子借住几天总行吧?” “住在滨海别墅怎么样?” “别,你也别恶心我了,我宁愿站大街上也不住滨海别墅,那里现在可是个是非之地,活像个高级妓院。”王步凡笑着说。 夏侯知想了想说:“那你们俩口子就住在临河花园我那套房子里吧,平时我和老婆就住在哪里,我们去住别墅,反正你说的那两个人,现在也不在那里住了。王三点,你可真会拉朗配,还给我整出个表弟来。哎,王三点,你们现在在滨海别墅那里兴风作浪,不会危及我夏侯的利益吧?你说我用自己赚的钱买了别墅,合法不合法?”夏侯知和王步凡两个人总爱开玩笑,但是自从王步凡的地位升高以后,在天野又落了个王三点的绰号,夏侯知现在干脆叫他王三点,再也没有叫过王八这个绰号,他觉得现在再那样叫也有些不合时宜。 王步凡到省委还有事情,就让夏侯知给他老婆叶羡春打了个电话,让她先把叶知秋接过去。夏侯知一向都比较重视王步凡交待的事情,他立即给老婆打了电话,说让她和叶知秋联系一下,叶知秋已经往省城这边来了。 王步凡见夏侯知挂了电话,又说:“猴子,只要你赚的钱合理合法,买别墅光明正大,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你得给我说实话,欧阳颂为什么要给你介绍工程?你给他送了多少钱?老实交待。” 夏侯知把眼瞪得天大。随口说道:“王八,不,王三点,你干了三天纪委副书记就犯职业病了?我告诉你我可没有给欧阳秘书长送过一分钱,他给我介绍工程还是看你的面子呢,你相信不相信?我也没有给人家送过钱,人家也没有要过任何东西,我们之间是一清二白的,就因为人家相信你,我是你的同学。” “看我的面子?又在胡扯吧?我有什么面子!”王步凡有些不相信。 “还真是这样。我和你是同学在天野谁不知道啊,你和欧阳关系好,他老婆莫妙琴又问你叫什么表叔,因此他们就帮了我的忙,其实我想送给你一套房子作为答谢,知道你也不会要。要不要?要,我马上送给你。” “你还算了解我,只要你们之间没有金钱交易就好,他们帮助你也是人之常情嘛,你送房子给我有什么理由?想让我将来办你的案吗?送房子给欧阳没有?”王步凡很严肃地说。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他和你一样都是清官。放心吧,要房子也不给你。与你王三点交朋友就学会了三样本事: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做好自己的事。我敢说在河东省的民营企业家中,像我夏侯知这样一清二白的人可不多见!你信不信?” “猴会长什么时候也学会王婆卖瓜那一套了,清白不清白也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你敢说你没有牟取过暴利?” “那是,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如果不是靠政策和关系,我到哪里去赚那么多钱啊?正因为我知道自己是靠什么富起来的,所以才关心公益事为,我现在可是天野市慈善协会的副会长呢!” 王步凡正在笑着准备叫一声夏侯会长,手机响了,他一接是叶知秋打过来的,叶知秋说叶羡春已经和她联系了,她准备先到羡春那里,并且说她想请几个在省城的女朋友吃个饭,问王步凡这样做合适不合适。王步凡也正有此意,就在电话里和叶知秋交待了一阵子。 夏侯知从王步凡的电话里听到两个熟悉的名字,一个是南瑰妍,一个是温优兰,这两个人原来都在天野工作,夏侯知认识她们,南瑰妍是个专傍权力的女人,温优兰原来是天野宾馆的服务员,与王步凡的老婆叶知秋长得特别像,夏侯知一直怀疑王步凡和温优兰有一腿,但是温优兰现在是天首市市委书记刘颂明的老婆,王步凡怎么还与她有联系?难道王步凡与刘颂明的关系也很好?他们可不是一路人啊!车到省委门口,王步凡要下车,夏侯知这才回过神来,与已经下车的王步凡说了再见。 三十四 摆蕴菲和田秀苗来到黄河大桥桥头,王太岳已经在那里勘察事故现场,受伤人员已经送往医院抢救。被炸死的十几个人尸首不全地躲在车厢外边,因为大巴车是柴油车,没有引起爆炸,但车身在燃烧,地上的柴油也在燃烧,消防队员已经赶到,正在扑火。 摆蕴菲瞪着愤怒的眼睛问王太岳:“太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太岳说:“据说受伤人员说是有人在车上放了炸弹……” “什么?是一起恐怖事件?”摆蕴菲不等王太岳说完就吼起来了,接着又问司机和售票员是否也炸死了? “司机正好在修理车门,售票员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在叫乘客,他们都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在都在医院里。”王太岳说。 摆蕴菲向王太岳介绍了田秀苗的身份,王太岳和田秀苗握手问好,然后摆蕴菲说:“太岳,你在这里维持秩序和处理后事,我们去医院里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王太岳点头称是。摆蕴菲和田秀苗上车离开。 在天首市人民医院里,摆蕴菲见到了那个售票员,问了事情经过,售票员说:“我很清楚地记得一个像修理工的老人背着包上了车,上车不久他又下去了,我说车马上就要走,他说他膀胱有毛病急着撒尿,就向桥头树林里走去,后来车里突然发生了爆炸……” “你还记得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子吗?”摆蕴菲问。 售票员说:“记得,五十多岁,戴着帽子,脸上的表情很冷漠。” 摆蕴菲听售票员这样一描述,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凌海天。她从口袋里掏出凌海天的照片让售票员看:“是这个人吗?” 售票员摇头说:“不像,那个人年龄大。” 摆蕴菲又掏出了几张凌海天的模拟化装照片让售票员看,售票员拿住一张戴帽子的模拟照说:“和这个人很像,可能就是他。” 田秀苗很果断地说:“立即抓捕凌海天,以涉嫌爆炸案抓捕他。” 摆蕴菲说:“好,走,咱们立即到河东大世界去。”说罢摆蕴菲又对售票员安慰了几句,匆匆忙忙和田秀苗离开医院。 在去大世界的路上,田秀苗一直在审视摆蕴菲的司机满军,把满军看得心里直发慌。摆蕴菲也觉得这几天满军总是少言寡语、郁郁寡欢的样子,就问道:“小满,这几天怎么老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有什么事情吗?” 满军竭力控制着自己多少有些慌乱的情绪,叹了一声说:“和老婆吵架了,她一气之下带着儿子回平州老家去了,我也没有时间去接他们。” “为什么吵架?你们小两口不是很和睦的吗?抽空回去一趟把她接回来,男子汉大丈夫要提得起放得下,该赔礼道歉就要赔礼道歉。” “唉……就为集资房子借钱的事,她一天到晚叨唠着说我没本事,真烦人。”满军嘴里这么说着心中却挂念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是否还活着,其实他的妻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从来没有埋怨他没本事。他编织这些谎话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 车到河东大世界门口,摆蕴菲和田秀苗上到二楼凌海天的办公楼门口,东方云霞笑盈盈地迎接住他们,摆蕴菲问道:“凌海天呢?” 东方云霞神秘兮兮地扭着头张望了一下,招了招手让摆蕴菲和田秀苗进到她的办公室里,然后说:“摆局长,凌海天这两天就没有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最近我觉得他的行踪有些诡秘呢?” 摆蕴菲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东方云霞问:“你……你是怎么到这里上班的?” “是苗盼雨介绍我到这里上班的。”东方云霞说。 “那么你是苗盼雨的人?” “摆局长,也不能这样说,苗盼雨只是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她是让我来这里监视凌海天的。” 摆蕴菲更加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苗盼雨为什么要你监视凌海天?” 东方云霞神情自若地说:“摆局长,这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他们虽然是一伙的,但是彼此之间又不怎么信任,凌海天原来是路长通的人,后来路长通出国了,不知怎么凌海天就受苗盼雨的指挥了。” 摆蕴菲又一次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好像你对凌海天的事情很了解。” 东方云霞的脸上红了一下说:“我和他的关系是不一般,不过你相信我还是一个有良知的公民,是生活所迫走到这一步的,你对我的过去不怎么了解,将来你会了解我的。摆局长,如果你需要进一步了解我的为人,你可以问一问王步凡书记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在天野的时候叫东方云,我和妹妹东方霞曾经是腐败分子的克星呢!” 摆蕴菲听了东方云霞的话越发吃惊了,她虽然原来没的见过东方云,但是从李宜民那里听说过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和原政协副主席呼延霞兄妹的倒台,天野原市委书记乔织虹到澳门赌博被抓都与什么东方姐妹有关,她不由对东方云产生了几分好感,随口问道:“那么你现在还是当初的东方云吗?” “是,我永远都是一个工人家庭出身的女儿。”东方云态度肯定地说。 “哈哈,难道你们有傍大款的瘾?” “我们是小民百姓,自然有小民百姓除恶扬善的路子,你现在如果不能理解,肯定会有理解的时候。”东方云霞的表情很愤慨,摆蕴菲的表情很困惑。 田秀苗对东方云的过去不怎么了解,她问道:“东方小姐,你能够提供一些关于凌海天的情况吗?” 东方云摇摇头说:“凌海天一向行动诡秘,我对他的行踪了解得很少,我只知道他和周大海、韩二宝、苗盼雨等人关系比较密切。对了,他们还在这里聚会过一次,好像是在开什么会,说的什么我不知道。另外,白杉芸的死我怀疑是凌海天干的,那天你们公安局在这里抓了两个人,那两个人根本不认识凌海天,凌海天认识的那两个人被凤凰看守所所长韩二宝接走了,可能那两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这些情况你怎么不早点向我们反映?”摆蕴菲有些不高兴地问。 东方云很无奈地说:“我也只是猜测,具体内幕我也不清楚,我想等了解到可靠的证据之后再向你反映。” 摆蕴菲伸出手和东方云握了一下手说:“东方姑娘,你们姐妹都是很有正义感的女子,你们的情况我也多少知道一些,希望你们今后仍然像过去一样扮演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的克星,谁为人民办好事,青史不标也留名。” 也许是因为感动,东方云霞的眼睛里边好像噙有眼泪,但是泪水没有流出。 摆蕴菲说着话掏出自己的名片说:“这是我的名片,有什情况请及时和我联系,只要凌海天一回来,你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个短信。” “好的,好的,我一定照办!”东方云在回话的时候表情也很严肃。 离开河东大世界的时候,田秀苗问到东方姐妹,摆蕴菲说:“她们身上的故事很独特,有机会我详细对你说。” 田秀苗点着头对摆蕴菲说:“摆局长,在公安部专案组没有到来之前,咱们两个分一下工吧,你明察,我暗访,目标是苗得雨和凌海天,这两个人现在可能都不敢公开露面了,你查苗得雨的藏匿地点,我查凌海天的昼夜行踪。” “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你的交通工具怎么办?”摆蕴菲问田秀苗。 田秀苗笑一下说:“既然是暗访,就不能用公车,我自己想办法吧。” 为了配合田秀苗,摆蕴菲到大世界找到东方云,让她开了凌海天的办公室,在办公桌上的烟灰钢里提取了一个烟头。为了安全起见,她问东方云:“你确认这枚烟头是凌海天留下的?” “这个我敢肯定,那天他背个包走得很匆忙,我就知道他可能有什么急事。以往我都是早上给他打扫办公室的,他有熬夜的习惯,过去再晚都要到办公室里看一下经营情况才回家或者在客房里休息。可是那天晚上一直到天亮他都没有回来,我觉得情况可能有些复杂,就故意不倒掉这个烟头,想验证一下他是否又回过办公室。这枚烟头是我亲眼见他掐灭在烟灰缸里的,你没看只抽了半截。”东方云很肯定地说。 摆蕴菲说:“东方小姐,你做得很对,将来抓到凌海天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东方云苦笑一下说:“功劳可不敢当,只要不把我当罪人就行。哦,摆局长,有个事情需要向你请示一下。” “什么事情?” “刚才我接到我妹妹东方霞的电话,说是王步凡书记的夫人叶知秋从天野过来了,刘颂明的夫人温优兰通知说想去看望一下,摆局长,可以吗?可能还有欧阳颂的夫人莫妙琴,我们以前都认识。”东方云低着头说。 “可以啊,你现在并没的失去自由啊,况且是王步凡书记的夫人要接见你们,去吧。”摆蕴菲回答得很干脆。不过她对东方云的话也有些敏感,她知道东方云的妹妹东方霞和政协主席刘远超有些绯闻。那么温优兰和东方霞究竟是什么人呢?然而她对王步凡其人是很信任的,就像相信自己的丈夫李宜民一样。她灵机一动,很想问东方云她参加一下聚会合适不合适,又一想自己去可能有些唐突,她现在还不认识王步凡的老婆,还是算了。 摆蕴菲离开大世界把烟头送到田秀苗的手中,让田秀苗抓紧去做有关鉴定。又想起王步凡和田秀苗都曾经说让她注意凤凰山矿井下边的事情,正准备到凤凰山去,突然接到自己的司机满军的电话,说有人在红星煤矿边的一片山树林里发现了肖燕子的尸体。摆蕴菲惊讶地问:“什么时候发现的?什么人发现的?怎么会这样的呢?” “是矿上的一个工人发现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了我的电话,是真是假目前还不能确认。”满军在那边说。 “好,我马上就去凤凰山,到那里看一下再说。” “摆局长,我也通知周局长了,他已经带人先去了,凤凰山的路况不好,还是我开车送你吧。” “也行,你现在在哪里?” “我就在公安局门口。” “你等着,我马上就到。”摆蕴菲最近几天也有些敏感,凡是机密的事情总想背着自己的司机满军,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有点直觉而已。不过摆蕴菲的直觉是对的,肖燕子确实是被害了,那是苗盼雨下达的命令,执行任务的是左撇子和黑志,就是当初绑架满军妻子和儿子的那两个人。肖燕子被杀死以后苗盼雨安排了更毒辣的计划,让满军通知摆蕴菲上山,让左撇子和黑志开一辆拉煤车在凤凰山半道上将摆蕴菲的车撞到悬崖下边去,让摆蕴菲死得粉身碎骨。满军因为妻子和儿子在他们手里不敢不服从命令,但是他通知摆蕴菲之后又良心发现了,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对不起摆蕴菲,很对不起自己头上这顶公安干警的帽子,因此他才决定开车上山保护摆蕴菲。 摆蕴菲接到肖燕子被害的消息之后,极度的愤怒,使她忘记了自己的直觉,她赶到天首市公安局门口,满军已经等在那里,她心急火燎地说:“小满,上车,快上车。” 满军却不慌不忙地说:“摆局长,这几天你太累了,还是让我开车吧。” 摆蕴菲这几天确实是太累了,她也想放松一下自己,就下车坐在后边让满军开车到凤凰山去。车子很快驶离市区进入凤凰山,天也渐渐黑暗下来,满军开着车从倒车镜里看了一下摆蕴菲,摆蕴菲的头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在思考问题。山道弯弯,崎岖不平,小车颠簸得厉害,以往摆蕴菲会及时提醒满军慢一点,而今天她好像睡着了,没有说话。 满军知道摆蕴菲没有睡着,没有提醒他可能是她知道这里的路况不好。车出山谷,拐了个弯,他发现山上有一辆拉煤车像疯了一样向山下驶来,他知道关键时刻可能要到了,就突然在悬崖边来了个急刹车,然后停住车望着有些惊疑的摆蕴菲说:“摆局长,我怎么觉得车子的后轮胎跑气了呢?” 摆蕴菲想了想说:“不会吧?”她看了一下车的位置,才很重视地又说:“小满,安全第一,让我下去看一下,这地方太危险了。”说吧,摆蕴菲下了车。当摆蕴菲下车后,满军并不打招呼开上车往前走了。摆蕴菲大吼道:“小满,你要干什么……”可是随着她的话音,车子已经驶离她有五十米远了,她看见对面飞奔而来一辆拉煤车撞向她的丰田吉普,在两车相撞的同时,满军从车上跳下来,拉煤车上的人也跳下来,两辆车相继堕入万丈深渊,发出骇人听闻的、轰轰隆隆的撞击声,把夜晚的宁静彻底击碎了…… 满军从地爬起来,发现面前的两个人正是绑架他妻子和儿子的那两个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满军不等黑志站稳身体突然向前扑了一下,将黑志推下悬崖,一声“啊”在山谷中让人听得毛骨悚然。他又回头和左撇子抱在一起,两个人先是扭打,接下来是在地上滚打,摆蕴菲掏出手枪向天鸣放了一枪,急忙过来增援小满,就在她鸣枪的时候左撇子愣了一下,满军乘机抱着左撇子在地上滚了几下,双双堕入深渊下边,又是一阵凄惨的叫声…… 摆蕴菲这时好像明白过来,如果不是满军可能跌入万丈深渊的就是她了而不是满军。那么满军是怎么会有这种预见性的呢?为什么又欺骗她说轮胎跑气让她下车呢?答案很简单,满军死前与黑社会势力有联系,但是良心未泯,在关键时刻要救她摆蕴菲的命。 摆蕴菲想了这些,顿时热泪盈眶,向着无底深渊大声吼道:“小满……小满你在哪里……” 深渊之中只有应声,根本没有小满的回答声。这时远处又有拉煤车驶过来,摆蕴菲害怕再有人加害她,她飞身上了路边的悬崖,掏出手机赶紧和王太岳联系,并且说了自己的具体位置,让王太岳赶快来支援她。 王太岳在电话里吃惊地问:“摆局,你怎么会一个人在那里?出什么事了?” 摆蕴菲的心情坏急了,大声吼道:“太岳,你不要问了,赶快到这里来,来到这里你一切都会明白的。”摆蕴菲这个时候已经不想多说一句话了…… 凤凰山的山坳里有几栋别墅,是天首集团开发的别墅,满军的媳妇言情和儿子小孬就被囚禁在这里其中靠近大门的一幢别墅里,儿子小孬正在看黑猫警长录像,言情站在窗口呆呆地望着山下,天首市的全景尽收眼底,家,好像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天首,这座城市的风景虽然美丽,却不能使言情的心情好起来,她和儿子已经在这里囚居几天了,与外界隔绝了任何联系,是那天晚上到他们家里去的那个黑志和左撇子在轮流看守他们。她虽然是个女人,却有几分侠义心肠,她现在考虑最多的不是儿子和她的安慰,而是害怕丈夫满军在歹徒的威肋下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她心里着急,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好觉,一天到晚痴痴地望着山下,一连几天都是这个样子。黑志和左撇子虽然在看守他们,却不多和他说话,更没有非礼她,只是看守着不让她和儿子离开这里,该吃有人送饭,该拉房子里有卫生间,只是失去了自由。 言情望着山下,心中暗暗地说:满军,你可千万不能干傻事啊,摆局长待咱不薄,你又是人民警察,可不能和黑社会势力混在一起,辱没人民警察这个光荣称号啊! 就在摆蕴菲和满军上山之前,黑志和左撇子接到电话,电话内容是什么言情并没有听见。过了一会儿,黑志和左撇子带过来一个女人,左撇子态度很蛮横地说:“小刘,我们出去有点事情,你要看守好这个女人和门户,决不能让她跑掉,如果跑了他们母子,老子会要了你的命!我们去去就来,你在房间里陪伴他们吧,我们把门锁上了。” 小刘怯生生地答应着,左撇子已经把门锁上匆匆离开了。黑志和左撇子离开之后,言情问小刘:“妹子,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小刘无语而泣,哭了几声说:“我是丈夫欠了他们的赌债还不起,就让他们做为人质弄到这里了,到现在我那死鬼丈夫也不知道在哪里,我白天要为他们做饭,晚上他们还……唉,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啊!”小刘有些说不下去了。 言情叹一声说:“咱们都是苦命人啊,你有孩子吗?” “有,在她姥姥家,是个女孩子,我很想念我的女儿。” “妹子,咱们都是女人,你能救救我放了我和孩子吗?你看我的孩子还这么小,他们这些人可不是好东西啊。” “大嫂,我知道他们是坏人。唉……我就是想放你也没办法啊,这个门的锁没有钥匙在里边也打不开,我怎么放你啊。” 言情走到窗台看了一下,他们在二楼,楼层不太高,如果有绳子就能下去,可是房间里没有绳子,只有两个被单,言情说:“这样吧,我们把被单撕成条子,做成一条绳,就可以跳出去了,你想逃走吗?” “想,我做梦都想。” “那好,咱们赶紧行动。”言情说罢把两条床单都拿来,迅速撕成了条结成了绳子,再推开铝合金窗子,先把小刘垂下去,再把自己的儿子小孬垂下去,然后把绳子的一头拴在窗前空调的电线上,自己拉着绳子从窗口下去了。 落地站定,言情环顾了一下别墅区,这里好像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他们走出门,言情对小刘说:“妹子,为防万一,咱们还是分开跑逃吧,不要让人家把咱们都抓住,你向西边跑,我们娘俩向东边跑。” 小刘点点头说:“谢谢大嫂,要不是你我还没有逃跑的勇气呢。” 言情说:“妹子,多保重,再见啦。”说罢抱上孩子就向东跑去。她气喘吁吁地跑啊跑不知跑了多长时间,终于看到一条公路,她心里一阵子高兴,只要有公路就有车,有车他们就可以逃命,她的儿子小孬问她:“妈妈咱们到哪儿去?” “咱们去找你爸爸,你爸爸是警察,让他来抓坏人,把他们统统打死。” “我爸爸有枪,啪!啪!两枪就把坏人打死了,就像黑猫警长打老鼠那样。” “对,把坏人统统打死!” 言情抱着儿子来到公路边上等了有几分钟,正好王太岳开车路过去接摆蕴菲。言情见是一辆警车,就站在路中间去拦截,王太岳认识言情,急忙停了车,从车窗里探出脑袋问:“小言,你们怎么在这里?” 言情喘着粗气说:“王局长……我们遇到坏人了,上车再对你详细说。” 王太岳让言情和儿子上了车,在往凤凰山去的路上言情对王太岳说了自己被绑架的详细经过。经过说完,车已经到摆蕴菲所在的位置了。 王太岳见到摆蕴菲的时候急忙说:“摆局长,你怎么会在这里,车呢?” 摆蕴菲惊魂未定地说:“车已经堕入万丈深渊了。” 言情听了摆蕴菲的话,又不见满军的身影,急忙从车上下来问:“摆局长,我们家满军呢?他没有和你一起来?” 摆蕴菲迟疑了一下说:“他……他……” “摆局长,我和孩子是被天首市黑恶势力的人绑架的,当时他们威胁着让满军给他做内线,我们是从魔掌里逃出来的,我真怕满军干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他人呢?” 摆蕴菲这时也不想说满军什么坏话,对言情说:“小言,满军同志很勇敢,很优秀,他是为了救我与歹徒搏斗堕下悬崖的,他牺牲得很壮烈。言情同志,你要节哀保重,估计满军同志已经牺牲在万丈深渊下边了。” 惊闻噩耗,言情泪如雨下,面对万丈深渊大声喊道:“满军……满军……” 小孬也哭着喊:“爸爸……爸爸……” 摆蕴菲和王太岳都流泪了,摆蕴菲擦着眼泪说:“言情同志,请节哀保重。我已经通知消防大队的同志来了,走吧,为了安全起见不要在这里久留。言情,你和小孬赶紧上车吧,红星煤矿那里又出人命案了,我们得赶紧到那里去。” 言情感情复杂地上了车,上车后她又一次问摆蕴菲:“摆局长,我们家满军干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没有?他还是个警察吗?” 摆蕴菲顿了一下说:“小言,放心吧,满军是个好同志,他永远都是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 “唉,这我就放心了……”言情一边说一边叹气,在她心中仍然存在着许多顾虑,歹徒绑架她的情景又闪现在她的脑海里……满军的音容笑貌也浮现在她的面前,她无声地流泪了…… 车到红星煤矿,离肖燕子被害的地方还有一段路不通车,王太岳和摆蕴菲步行着来到事发现场,周大海第一眼看见摆蕴菲的时候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向她汇报案情:“摆局长,我们仔细查看了一下案发现场,死者是红星煤矿的会计肖燕子,尸体上只穿了一个红色裤头,喉管被利器割断,我们初步断定是情杀。” 摆蕴菲接过周大海手中的手电筒照了一下肖燕子的尸体,尸体看上去很光洁,除了喉管被割断,其他部位没有任搏斗的痕迹,地上也没有血迹,只有脖子边上凝洁着不多的血块。摆蕴菲用质问的语气说:“周局长,是谁报的案?” 周大海说:“是听满军同志通知我的呀,他说是一个矿工报的案,满军呢?他没有和你在一起?” 摆蕴菲感情复杂地说:“满军同志已经光荣牺牲了,是和歹徒搏斗的时候牺牲的,他死得很壮烈。” 周大海“啊”了一声,然后故作镇定地说:“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天首市怎么会有这么坏人啊!” “这个问题咱们以后再讨论。”摆蕴菲又用眼睛盯着周大海说:“周局长,你是凭什么证据说肖燕子是死于情杀的?” 周大海愣了一下说:“摆局,这种事情咱们经历得还少吗?一个女人被抛尸荒野,除了情杀还会是什么原因呢?如果是图财害命也不会在这里被害呀,肯定是在这里约会时候……” “她的衣服呢?现场的血迹呢?我看你分析的只有一点是正确的,那就是抛尸。我看肖燕子是在别的地方被害死之后移尸到这里的,你想啊,如果是情杀,罪犯在害死人之后还会把她的衣服再拿走,这符合情理吗?老周,你可是个老刑警啊!”摆蕴菲带着质疑的语气说。 “哎呀,还是摆局长分析得透彻,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肖燕子不像是情杀,那么会是仇杀?她会有什么仇家呢?” 摆蕴菲用手拢了一下短发,很果断地说:“大海,太岳,咱们现在不作过多的案情分析,现在最首要的问题是命案必破,如果破不了案咱们就得集体辞职。现在我们分一下工,牛铁柱被害案由太岳具体负责侦破,黄河大桥爆炸案由大海具体负责侦破,肖燕子被害案由我负责侦破,在此我想提醒大海一下,黄河大桥上的爆炸案影响特别大,一定要加大破案力度,不然我们可是没法向领导和市民交差的。大海,我再给你提供一条很重要的线索,目击者有证言,我们对犯罪嫌疑人也进行了分析,凌海天可能就是爆炸案的凶手。” “啊,凌海天?怎么会是他?”周大海的神态有些惊慌。 “我只是说凌海天可能就是凶手,并不是说他就是凶手。再说他现在已经像幽灵一样失踪了,根本不敢见人,大海,你分析一下,如果他凌海天心中没有鬼,他为什么不敢露面呢?”摆蕴菲知道周大海和凌海天关系很好,她想用这种激将来激凌海天露面,只要他一露面就立即逮捕他。 周大海说:“好,既然凌海天是犯罪嫌疑人,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抓到。” “咱们周局长可是老刑警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这个任务。”摆蕴菲对着王太岳说:“王局长,我也给你提供一个线索,牛铁柱绝对是矿难发生之后被害的,他是在家里被人叫出来害死后丢进矿井里的,那么害死他的人除了煤矿上的人还会有其他人吗?因此你的调查重点要放在煤矿上,至于是红星矿上的人还是红旗矿上的人,两者都有可能。”摆蕴菲是故意用这样的话敲山震虎,想让苗得雨坐不住,然后浮出水面。她发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周大海的面部表情一直有些耐人寻味。 第八章 殒巾帼 吟悲歌 6 王步凡又点点头说:“以我对小温的了解,我相信她说的都是实话。” 叶知秋觉得气氛不对,急忙说:“今天咱们相聚,只谈友谊不谈其他事情好不好。” 夏侯知说:“现在那些当官的有几个是好人?小温也不要太认真了,我们不会把你和刘颂明画等号的。” 莫妙琴说:“夏侯会长,话也不能那么说,以我说河东省的高官大多数还是好的,腐败分子才有几个呀!” 王步凡也说:“小莫的话比较客观。” 东方霞也有些醉意,醉眼蒙眬地说:“王书记对我们姐妹的过去是了解的,我们可以这样说,不管我们的行为如何,但是我们的良心都是好的,你们相信不相信?” 王步凡点了点头,叶知秋说:“如果不相信你们会和你们交朋友?” 东方霞又说:“今天小温说要来见叶主任,我们就想着可能会见到王书记,我们……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向王书记反映呢,姐,你先说吧。” 东方云说:“王书记,你听说过‘十全大补丸’没有?” “一种中成药嘛,早就听说过。”王步凡笑着说。 “不对,我说的可不是中药,是人。是十个女人,号称‘十全大补丸’,好像是苗盼雨搞得一个什么计划,专门用这些女人拉领导干部下水的,薛永刚就是被南瑰妍拉下水的。我们姐妹也是十全大补丸的其中之一,这些情况是南瑰妍和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提到的。” 王步凡叹一声说:“苗盼雨这个女人太可恶了,居然能够想出这样的办法拉领导干部下水,也怪有些领导干部意志不坚定。” 夏侯知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换了王三点书记,弄个西施貂蝉来也白搭。” 王步凡在说正事的时候是很严肃的,他斜了夏侯知一眼,没有多理睬,而是很直爽地问:“东方云,你也是‘十全大补丸’中的一丸?” “我不是,我是一个候补药丸,我妹妹是。我是苗盼雨派到凌海天身边专门做内线的,因为苗盼雨对凌海天不是很放心。王书记,我有一种预感,天首市的黑社会势力好像已经汇成了一大股力量,凌海天可能是主要干将,但我不知道他们的老大到底是周大海、路长通还是苗盼雨,反正苗盼雨这个人不能忽视,她现在可是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的人物。” “东方霞,你知道‘十全大补丸’的详细情况吗?你是谁的人?”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是苗盼雨专门安排在省政协主席刘远超身边的人,刘远超已经被苗盼雨和路坦平俘虏了。” 王步凡有些吃惊,刘远超曾经对王步凡有恩,也曾经是王步凡心目中崇拜的官场不倒翁,他在当省委副书记的时候,很会做官,很会处事,惟一的美中不足是刘远超好色。王步凡一直很佩服刘远超,虽然他那个时候就知道刘远超与天野市委书记乔织虹有暧昧关系,但是他以为那是同学之间的特殊情感,该当别论。如果说刘远超现在也开始收受贿赂养情妇了,那就说明他已经彻底堕落变质,只要堕落变质,在经济上屁股就肯定不会干净。他又问东方霞:“你是怎么被苗盼雨安排到刘远超身边的?” “这个……好像一切都是苗盼雨的预谋,她先让我住在滨海别墅的一套房子里,那里有一台自动麻将桌,后来刘远超就经常借故到那里去闲聊或者打麻将,后来苗盼雨悄悄对我说刘远超看上我了……再后来苗盼雨就嘱咐我要委身于刘远超,还给我弄了个天首集团财务总监的头衔。刘远超这个人城府很深,他表面上和路坦平走得很近,私下里却一心要挟持路坦平,还嘱咐我要及时收集天首集团的经济犯罪证据,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刘远超是怎么搞到苗盼雨办公室电脑密码的,有一次他带着我到天首集团视察工作,事前他就交代我到苗盼雨的办公室之后就装头疼。我们到了以后坐了一会儿,刘远超说要到下边的铝厂去看看生产情况,并且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着南瑰妍,说南瑰妍长得很像苗盼雨,还邀请苗盼雨和南瑰妍一起陪他去。我明白刘远超的意图,就开始说自己头疼,不想到车间去。苗盼雨很关心地问我用不用看医生,我说是例假来了,她就让我躺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休息。等刘远超和苗盼雨他们离开以后,我迅速打开苗盼雨的电脑,输入密码进入系统,主要看了两项资金账目,一项是资金来源,原来天首集团是个空架子,钱都是贷款和高官们入的股,入股的钱还不算多,银行贷款数目大得惊人,省内四大银行都贷给他们钱了,数目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偿还能力,我怀疑几个银行的行长与苗盼雨或者路坦平有经济上的利益关系;二是发现了他们入股分红的账目,数目也大得惊人,很多省内高官都从天首集团那里累计领取了几千万的红利……” 王步凡有些惊喜,他没有想到叶知秋来这趟省城,组织这个女朋友的聚会,让他收获这么大。他急忙问:“东方霞,你把那些资料复制下来没有?” “当然。刘远超交给的任务我能不完成?不过我多了个心眼,给刘远超了一份,自己留了一份。王书记,听说你到了省纪委工作我特别高兴,你相信不相信?” “我相信。” “我就相信你王书记这样的干部,准备有机会就把这个交给你,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东方霞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U盘,又说:“一些数据都在这个优盘上。王书记,我觉得天首市的情况可比天野市复杂得多,天野虽然有贪官却没有黑社会势力,这边的黑社会势力很猖獗。自从窃取了苗盼雨的机密材料之后,我就有些心神不宁,生怕有一天我会被他们害死,因为我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刘远超掌握天首集团的情况也不是为了反腐败,而是为了要挟别人,必要的时候他会说他得到的一切都是我提供给他的,而不是他授意的。” 7 “以我对刘远超的了解,他做事是非常圆滑的,你只要想一想当年乔织虹落马他能够安然无恙,就知道他这个人的手段了。”王步凡及时提醒东方霞。 东方霞说:“因此我想来想去,还是把这些证据交给你。你是我比较信任的党员干部,一旦我有什么不测,证据也不至于丢失。”说罢她把优盘递给王步凡。王步凡看了一下U盘,精巧美丽,而拿在手里却让他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叶知秋插话说:“你们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说得那么凄惨,好像就要生离死别……” 夏侯知却说了一句带有哲理的话:“你们放心,任何力量,任何人,他要是想和一个政党一个政府去抗衡,那他简直就像鸡蛋撞石头,只有他们粉身碎骨。” 王步凡随口说道:“猴子进步不小啊,现在终于说出至理名言了。放心吧,邪不压正,胜利永远属于党和人民。” 叶知秋和王步凡说好今天要住在夏侯知家里的,宴会结束已经十点了,几个女人又说了一个小时的话,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夜间十一点半了。温优兰仍然有些头晕,东方云搀扶着温优兰,莫妙琴搀扶着东方霞先后下楼,叶知秋走在温优兰和东方云的身后,叶羡春跟在东方霞和莫妙琴的身后。 王步凡、夏侯知和叶羡阳也礼节性地送出门外,夏侯知很感慨地说:“王三点,以我说你就不该来天首趟这个浑水,这个纪委副书记也不是好当的,要油水没有油水,要政绩很难出政绩,整天提心吊胆干工作,还不如你在天野当市委书记好呢。” “这个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得陈唤诚说了算,你以为我想干纪委这一行?你因为我是个贪油水的人?不过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既然干了,就要干好,不能让别人说咱们临水边上出生的人是孬种。不过还好,你猴子这几年尽干些对社会有益的事情,也算没有给天南人丢脸,不然谁还理睬你!”王步凡感慨着说。 “哈哈,王三点,在下愚钝,到现在我总算弄明白你说的那副对联的含义了,怎么样,我这里有笔墨纸砚,一会儿给我写一下?” “行啊,反正今天也不走。嗬,猴子现在也开始练习毛笔字了?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我哪里会写字啊,不就你说的附庸风雅吗?你说的那副对联我也记不全,不过我觉得‘谁无故土之思常来此地会会同乡,总为谋生之计他日还家人人满载’,特别符合我的心意。” 王步凡刚想就这副对联谈论几句,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和女人的惨叫声,王步凡、叶羡阳、夏侯知急忙往楼下冲去。到了楼下看到烟雾一片,而且有刺鼻的火药味。他们借着路灯的光仔细一看,莫妙琴、东方霞、叶知秋和叶羡春围在一起在大声呼叫,东方霞在喊姐姐,莫妙琴在喊小温,可是地上好像躺着三个人,两个女的,一个男的。走近一看,温优兰和那个男的已经血肉模糊了,地上血迹斑斑。东方云被炸掉了一只胳膊,在地上躺着,身体在抽动,鲜血不断从她那条断臂处往外流。王步凡来不及问明事故原因,迅速掏出自己口袋里的手帕,一边捆扎东方去的断臂,一边吼道:“猴子,你他妈的还愣着干什么?快打120啊!”又对着叶羡阳说:“羡阳,快,把东方云背到车上去,时间就是生命,她还有救,其他两个看样子已经没救了。”叶羡阳背起东方云就往王步凡的车边跑,东方霞赶了过去,哭着把东方云放在车上,车子飞快地驶出临河花园…… 夏侯知这个时候又打了110电话…… 王步凡惊魂未定,拉住吓得脸色苍白的叶知秋问道:“知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侯知擦着鼻子尖上的冷汗说:“步凡,我说这天首市也太他妈地乱了,太平年代不太平,前几天在黄河大桥上刚刚发生了恐怖爆炸事件,死了十几个人。现在竟然在临河花园又发生了一起爆炸案,死者还是天首市市委书记刘颂明的夫人,还有那个闻过喜……哎呀,这太可怕了,你说是刘颂明得罪了黑社会,还是温优兰得罪了黑社会?小温那样好的女人,她能得罪谁呢?” 王步凡愣着没有说话,夏侯知又问:“步凡,你没有事吧?” 叶知秋嘴唇抖动着说:“我和羡春走在后边,刚出楼道口,先听见东方云说:小温,他就是害死白杉芸的凶手,然后看见那个人扑过来用匕首向温优兰的肚子上刺了一刀,温优兰死死抱着那个男的不放,东方云也拉住那个男的不松手。那个男的看脱不了身,就拉响了身上携带的炸弹,步凡,你说他……他身上怎么会有炸弹呢?” 王步凡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觉得凶手很可能就是冲温优兰来的,杀她的原因也可能与她揭发刘颂明和苗盼雨的一些问题有关。他赶紧掏出电话给向天歌和摆蕴菲分别打了电话,说了临河花园发生的爆炸案,又给刘颂明打了电话,刘颂明好像正在睡觉,当王步凡通报了自己的姓名,刘颂明才说:“啊,是王书记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刘书记,是这样的,你的妻子温优兰在临河花园遭遇歹徒袭击,看样子伤得不轻。”他不想说过多的细节,只是简单地说了临河花园里发生惨案的情况。 “啊,爆炸案?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情?是什么人干的?小兰她到那里去干什么?”刘颂明的口气有些吃惊,也有些烦躁。 王步凡觉得需要简单解释一下,就说:“刘书记,是这样的,我的爱人叶知秋今天从天野过来了,她和小温过去曾经是好朋友,应我爱人的邀请,今天晚上她们在夏侯知的家里与夏侯知的爱人叶羡春小聚,离开的时候突然遭到歹徒袭击,看来伤得不轻,你是否过来一下?” 8 刘颂明看那样子并不想过来,但是名义上他与温优兰毕竟是夫妻,还是慢吞吞地答应过来。 向天歌和摆蕴菲几乎是同时赶到临河花园的,他们和王步凡共同查看了现场,向天歌说:“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案,凶手可能是被通缉的要犯,不然他身上不会事先携带着炸弹。” 摆蕴菲说:“我赞成向厅长的观点,可能是罪犯看自己脱不了身就引爆了炸弹,他可能是个负案在逃犯,害怕被抓住连累同伙或者暴露幕后指使者。” 王步凡说:“听东方云说那个引爆炸弹的人可能就是前些天谋杀煤炭厅厅长白杉芸的凶手。” 摆蕴菲眼睛一亮说:“那么这起谋杀案肯定与凌海天也有关系,东方云是在凌海天手下当秘书的,肯定见过这个罪犯,因此才这样说。王书记,向厅长,我们现在要加大力度搜捕凌海天,再不能让他逍遥法外了,就是挖地三尺,也一定要把凌海天找到。” 王步凡和向天歌都点了头,这时120救护车赶到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下车一看都在摇头,因为地上的人根本就没有抢救的希望了。这时刘颂明也赶到了,他看了一下血淋淋的现场,好像头晕了一下,然后叹道:“唉,平时小兰就有些不守妇道,我也劝过她几次,可是她就是不听,现在果然出问题了,我怀疑他们可能是殉情自杀。” 王步凡对温优兰是了解的,刘颂明的话无疑是在给温优兰身上泼脏水,或者把问题往别的地方引。他听着心里有些气愤,本想替温优兰说几句话,可是温优兰名义上毕竟是刘颂明的妻子,别人就不好下什么结论,王步凡只好压住怒火对刘颂明说:“刘书记,不管是什么原因,公安部门肯定会查清楚的,现在料理后事要紧啊!” 刘颂明也似有所悟,对着那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说:“还不赶快把两具尸体都弄走,你们怎么连起码的人道主义都没有?先弄到医院的太平间去。”刘颂明说了这话忽然哭起来,那样子好像对温优兰的死很伤心,一边哭一边说:“小兰纯洁漂亮,是个好女人,我是很爱她的啊,可惜她竟然落了个这种下场,令人痛心,令人痛心啊!她才30来岁就这么去了,唉……” 面对刘颂明的精彩表演,王步凡不免要说些节哀顺变的话,向天歌则像发誓似地说:“刘书记,你放心,温优兰同志的死因我们一定要查清楚,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刘颂明对向天歌的话似乎有些过敏:“小向,刘某人家门不幸,就让死去的人安息吧,不要再折腾她了,这种事情说出去对谁都不光彩,再说他们都已经死了。”刘颂明好像认定温优兰的死就是殉情自杀,可是王步凡和叶知秋根本就不相信这样的鬼话,他们认定温优兰是清白的。 “刘书记,这个……我看了现场,好像不是……”向天歌也不知道怎么用词最为恰当,但是他也不相信温优兰是死于殉情。 刘颂明面有愠色地说:“向厅长,我自己的老婆怎么样我能不了解?再说谁愿意把家丑往外扬啊?向厅长,我也就是对你、王书记、摆局长说说,当然对外是不能那样说的,不然我刘某人脸上也无光啊!” 王步凡觉得这个时候没有必要争论温优兰的死因,他还要和知秋到医院去看望东方云,顺便再看望一下闻过喜,就对向天歌和摆蕴菲说:“你们要听刘书记的话,这个事情该怎么说,该怎么做心里要有个数。” 这时温优兰和那个罪犯的尸体已经被弄到120车上,王步凡摆摆手说:“向厅长,老摆,你们可以撤了。”他又对刘颂明说:“刘书记,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要节哀保重。” 刘颂明点了点头,和向天歌他们几乎是同时上车的,等几辆车离开之后,王步凡站在那里望着地上那片血污出神。他不由得想起在天道宾馆时温优兰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情景,一笑一颦都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温优兰是个清纯善良的女人,现在竟然落了这样的下场。他想到在夏侯知家里温优兰忧伤的样子和喝酒之后说的那些话,再联系到刚才刘颂明说的一番话,就怀疑温优兰的死可能是刘颂明一手安排的,因为刘颂明有些贪污受贿的事情温优兰知道,是不是他在杀人灭口?可是他对刘颂明也是了解的,这个人精明过人,老奸巨滑,他不可能会采用这么拙劣的办法去谋杀温优兰,是不是情杀,公安马上就会查出来。后来王步凡还是明白了刘颂明的用意,其实用殉情自杀这个词,无非有三层意思,一是说明温优兰不是什么富有正义感的女人,而是个淫妇,那么淫妇在有些时候为了与勾搭的男人走到一起,就会做出伤及丈夫的事情;二是因为她要伤及丈夫,就会说一些不利于丈夫的话,那么这些话就没有可信度了,也许就是恶意的中伤;三是既然夫妻感情不和,那么有关刘颂明另有新欢的说法,在这样的前提下好像就很正常了,也很容易被人理解。想到了这些,王步凡看了一眼夏侯知,忽然直想笑,夏侯知总是开玩笑叫他王三点,说也怪了,自己想问题也好,讲话也好,确实爱总结出三点,为什么不总结出两点或者四点呢? 临河花园的广场上刚才聚了很多的人,现在那些人都议论纷纷地离开了,王步凡才注意到莫妙琴还木呆呆地站在那里,就急忙问道:“小莫,你没事吧?” 小莫愣了一下说:“叔,我没有事。” 王步凡说:“没事就好,猴子,羡春,你开车把小莫送回去吧,回来后在家里等着我,我要和知秋到医院去一下。” 9 叶羡春答应着去开车了,莫妙琴急忙说:“叔,婶,天首市现在很乱,你们也要注意安全。特别是表叔干纪检这种工作,更要注意安全。” 王步凡在点头,叶知秋说着“谢谢”竟然流泪了,她在电话上曾经建议王步凡不当这个纪委副书记,可是王步凡说自己是共产党的干部,从入党那天开始,就已经没有自己的选择了,只能是党叫干啥就干啥。 叶羡春把车开过来,莫妙琴在上车的时候好像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她最终没有说,上车后摆摆手走了,叶知秋摆着手叹道:“没想到来省城一趟竟然害了小温,也许我不该组织这个聚会,如果不聚会小温就不会……” “知秋,没有必要自责了,该发生的事情早晚会发生的,有些事情可以避免,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王步凡叹道。 夏侯知这时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了,哭丧着脸说:“步凡,你知道天首市市民是怎样评价路坦平的吗?说路坦平不倒,天首市太平不了,苗盼雨不跨,河东省经济必然抓瞎。以我看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统统都和路坦平有关,都和苗盼雨有关,你们应该把他们抓起来。” “有这么严重吗?我有这个权力吗?你别忘了人家路坦平是省长,我是什么?唉,猴子啊猴子,你是只了解商场不了解官场啊!”王步凡对夏侯知的话有些怀疑,他不相信苗盼雨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影响整个河东省的经济发展,如果说爆炸案与她有关那是有可能的。 夏侯知多少有些不服气,一本正经地说:“你不在商界,自然对商界的情况不了解,商场和官场是一样的,这个时代哪里没有竞争?只要有竞争,就会因为竞争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苗盼雨现在的能耐可大了,过去天首市的建筑工程都是呼延雷的妹妹呼延霞说了算,现在苗盼雨已经代替了呼延霞,任何大工程都是苗盼雨说了算,她凭什么?不就因为她是省长路坦平的情妇吗?去年河东省评选2004年度河东省最具活力企业,明明天首集团没有咱们天野集团的效益好,苗盼雨也没有林君同志的贡献大,可是排名的时候硬是把天首集团排在了天野集团的前边,在颁奖典礼会上你看苗盼雨那种神采,路坦平还有一段褒奖苗盼雨的话:诚实守信、勇于进取、敢于拼搏、业绩突出。而林君的评价也不过是经营规模不断扩大,经济效益进一步提高。从这些话里边就让人觉得天野集团不如天首集团,而实际情况你我都很清楚,天首集团能够和天野集团相提并论?” 王步凡觉得夏侯知现在确实进步不小,经风雨见世面就是能够提高人的水平。但是现在他没有心思评价夏侯知,也不想就省委、省政府的事情说长道短,就敷衍道:“有些荣誉是一时的,有些荣誉则是一生的,一时的与一生的是没法相提并论的,我相信2005年天首集团就排不到天野集团前边。可能年终再评最具活力的企业,领奖台上不一定能够看到苗盼雨的身影,不信你走着瞧。” 夏侯知有些吃惊地问:“怎么,苗盼雨是不是出问题了?其实这种传言早就有了,这年头老百姓特别爱传官员和名人的谣言,春节前刘远超到北京去看病,人们都说他被‘双规’了。” 王步凡毕竟与夏侯知身份不同,有些话夏侯知可以说,而他却不能说,只能以沉默相对。 晚春的深夜还有些凉,王步凡打了个喷嚏,叶知秋急忙说:“不行先回去,等车来了再出来。” 王步凡摇摇头,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自己了。等叶羡春开车回来,欧阳颂也跟来了,“王书记,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王步凡叹道:“我也没有料到啊。” “犯罪分子太猖狂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因为陈书记不在家什么工作都搁置起来。” 王步凡始终觉得欧阳身上书生气太浓,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在现在这个时代,副手主持工作只是象征性的,不能把“主持”两个字当真,谁要当真谁肯定倒霉。欧阳是多年的省委秘书长了,他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现在说这样的话也可能是出于气愤。 欧阳颂看王步凡不说话,就说:“走,我们一起到医院去吧。” 王步凡觉得欧阳颂还是比较有责任心的,就让夏侯知开车去医院,叶羡春和叶知秋也要去看东方云,王步凡只好让她们同车前往。 在车上欧阳颂提出了一个不该议论的问题,“王书记,在你看来,陈唤诚和路坦平之后谁能够成为河东的主人?” “哈哈,欧阳,这个事情谁主沉浮?” “当然是上边说了算。” “那我们瞎操什么心?” “我觉得老井当书记可以,老边当省长也比较称职。” “这个事情只能是我们的看法,并不代表组织意图,我们还是不议论这些吧,议论着也没有什么意义。”王步凡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因为省长省委书记这样的大员,并不一定从当地的副职里边提拔,上边会有统筹安排,不需要下边的干部推荐。再说陈唤诚并没有什么大的错误,不一定就会被上边换掉。 欧阳颂是个性格比较固执的人,他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井右序和边关应该提拔了,一直说到医院门口才停止。王步凡始终没有议论井右序和边关提拔的事情,他觉得这种议论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一个星期后的3月14日,是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闭幕的日子,就在这一天,王步凡在《河东日报》上又看到了闻过喜的文章。 10 假若涉黑犯罪没有保护伞,假若你看过《水浒传》,你就会厌恶那个无赖高衙内,他连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的妻子都敢调戏,何况一介草民乎?假若你看过《红楼梦》,就会厌恶那个地痞流氓薛蟠,他无恶不作,祸害百姓;假若你看过《三国演义》,你就会厌恶那个专权误国的董卓,假若你了解天首市,你就会厌恶这里的黑社会势力,他们罪恶累累,罄竹难书。 天首市的黑社会势力是什么时候形成的,记者没有深入调查过,但在人们的观念中是从2003年七一四银行抢劫案开始的,当时工商行古都路营业所被歹徒抢走现金1000万,至今案子没有告破,让老百姓觉得黑社会势力太厉害了。公安部曾派专案组到天首市整整住了一个月,可是罪犯好像从这个地球上完全蒸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据有关民警说抢劫犯共有四个人,其他三个可能在火拼的时候死亡,惟一有可能活着的人还是个左眼受了伤的高个子,那么这个高个子为什么会安然无恙呢?是他有隐身术,还是有保护伞呢?我认为应该是后者。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加恐怖了,天首集团红星煤矿在2月28日发生特大矿难事故,当时据矿方说是死亡199人,可是最终的死亡数字竟然是200人,其中令人不解的是有个段长叫牛铁柱,矿难发生时他并不在井下,也不在现场,而200具尸体中间竟然有牛铁柱。据记者了解,牛铁柱平时是个仗义执言的人,经常替矿工打抱不平,多次得罪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的副总经理凌昊天,因此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一个叫肖燕子的姑娘,今年只有19岁,原在凌海天的大世界里当舞女,据有关人士说她是被天首集团煤业公司总经理苗得雨(天首集团总裁苗盼雨的哥哥)看中后带走的,后来在红星煤矿财务科当会计,平时不怎么上班,却每月照常领工资,二二八矿难发生后,肖燕子神秘失踪,几天后警方接到报案,在凤凰山的山坳里发现了肖燕子的尸体,现场还弄成情杀、奸杀的样子,因为肖燕子死的时候赤裸着身体。但是警方经过现场勘察,却不认为是情杀、奸杀,原因很简单,根据肖燕子的尸检报告,死亡时间应该在凌晨三点至五点,这个时候她一个人跑到偏僻的山坳里去会情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再接下来天首市市委书记刘颂明的老婆温优兰在与姐妹们团聚之后,被歹徒刺伤,由于当时东方云霞和受伤的温优兰紧紧抱住歹徒呼救,歹徒脱不了身就拉响了身上携带的炸弹,温优兰与歹徒同归于尽,东方云霞右臂被炸断…… 记者不仅要问,黑社会成员为什么要对堂堂的市委书记夫人下此毒手,她得罪了什么人?还是她掌握了什么人的犯罪证据?一个市委书记的夫人尚且难逃黑社会势力的魔掌,那么普通市民又当如何? 记者曾有亲身经历,因为曾经写过几篇抨击社会丑恶现象的文章,如同摸了老虎屁股,竟然被黑社会势力剁掉了两个指头,他们认为在恐吓面前我就会低头、缄口,孰不知我闻过喜是一块啃不碎的骨头,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和腐败分子、黑社会势力斗争。 天首市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猖獗的黑社会势力?我认为主要是有保护伞!当前黑恶势力保护伞有以下特点:一是无形保护伞,许多官员与黑恶势力成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群众眼里某些人是黑恶势力,而在某些官员那里他们是座上宾,是朋友,互为勾结,相互利用;二是一些“黑老大”有着自我保护的彩色伞,他们身披多种保护色,头戴保护帽,人家是名人,是企业家,是经济人物,你怎么能说他是黑恶势力?然而一旦扒开这些华丽的外衣,里边示于人的是肮脏;三是黑社会势力面对打击已经形成了势力网,已开始联合,形成利益共同体,再加上权势人物的支持,他们就会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记者认为,解决黑恶势力保护伞的问题和打击黑恶势力同等重要,需要转变政府职能,从核心消除权力寻租土壤,否则政府执法部门或权力人物寻租,而黑恶势力花钱来买,双方一拍即合,互为依托,就会成为利益共同体,一些领导干部为了自身的利益或目的,同样会成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闻过喜的这篇文章是在未婚妻路长捷的帮助下写成的,因为路长捷已经到《河东日报》上班,闻过喜就嘱咐路长捷将稿子送到总编那里,总编是个办事比较谨慎的人,为了这篇文章,他专门请示了省委副书记井右序,井右序的态度很坚决,只说了一个字:发。 文章发表后,第一个吃惊和佩服的人是王步凡,他是在送叶知秋回天野后回到办公室里看《河东日报》时发现这篇文章的。他没有想到闻过喜是这样坚强的文人,所谓大胆文章狂放酒,可能就是形容闻过喜这种人的。因为写文章,黑社会势力频频向他示威恐吓,但是他毫不畏惧。路长捷也是好样的,虽然她是路坦平的女儿,但是她和她的父亲没有走一条路。王步凡一边看报纸一边想起闻过喜、东方云和李宜民,他决定抽出时间要到医院去看望一下,因为最近忙,再加上叶知秋来天首市住了一星期,他没有顾上去看望李宜民,那天到医院里看望东方云的时候因为时间太晚了,不便去打扰李宜民。 第二个吃惊的人是刘颂明。闻过喜在文章中直接点到了温优兰被害的情况,这与他说的情杀是有很大出入的,幸好针对他没有过多的评论,只是有些话对他不是很有利,比如“知道什么秘密”之类的话,但是他虽然是省委常委,却只能管了天首市,管不到了省里,《河东日报》要刊登什么文章也根本不会向他请示,如果换了《天首晚报》,他完全可以动用手中的权力,不让这篇文章发表。这篇文章的发表无异把他放在了被动境地,他是温优兰的丈夫,又是天首市的市委书记,既然温优兰死于黑社会势力之手,他就不能不站出来说话,不能不为妻子申冤报仇,那怕是做做样子。因此他给天首市公安局局长摆蕴菲打了个电话,无非强调一下打黑工作的重要性和紧迫性,要求天首市公安局立即成立打黑除恶办公室,并且建议副局长周大海亲自负责这项工作。摆蕴菲当时就说自己是局长,兼任打黑除恶办公室主任她责无旁贷,刘颂明勉强同意了。 11 第三个吃惊和愤怒的人是苗盼雨。看了闻过喜的那篇文章,她简直气得七窍生烟,直想骂娘。文中点到了他哥哥苗得雨的名字,点到了肖燕子的死,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天首市的黑恶势力与天首集团有关,或者说黑恶势力的巢穴就在天首集团或者天首集团内部就有黑恶势力成员,这对她太不利了,对天首集团太不利了。 苗盼雨是在办公室里看到《假若涉黑犯罪没有保护伞》这篇文章的,她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骂了一句。因为心情不好,她今天破例了,在办公室里开始抽烟,一边抽烟一边思考着要再教训一下闻过喜。在她看来这个闻过喜实在是太可恶了,屡次与天首集团作对,与她苗盼雨作对,不管是向上边写信反映河东省的经济问题,还是出面曝滨海别墅的光,可以说根本就没有把她苗盼雨放在眼里,甚至是在亵渎路坦平的虎威。过去因为闻过喜是路长捷的恋人,她还有些投鼠忌器,没有对闻过喜动杀心,现在她开始萌发除掉闻过喜的念头了,只是在考虑除掉他的方案。她对凌海天和凌昊天做的几件事是比较满意的,白杉芸的死虽然不是她授意的,但是她知道内情,一直到现在白杉芸的死是谋杀还是交通事故仍然没有定论,凌海天的活儿干得确实利索。牛铁柱的死是她安排凌昊天做的,当时凌昊天以下井查看情况为由拉上牛铁柱和孔矿长一起下的井,而在升井的时候凌昊天乘牛铁柱不备突然把他推了下去,孔矿长惊魂未定,凌昊天也故做吃惊地说:“牛师傅是老矿工了,怎么会这样不注意安全呢?唉,可惜,可惜啊!正好发生矿难了,就说他是在矿难中死的,不然麻烦的事情多,责任也大,你孔矿长也不好向上交代。”孔矿长对牛铁柱的死是有怀疑的,当时他有些困,升井的时候他正在闭目养神,等听见牛铁柱的哎呀声,已经不见人了。凌昊天说是牛铁柱不小心自已堕井死亡的,可是他是外地人,又没有什么证据,后来牛铁柱的尸体又是第一个火化的,警方尚且没有提取到任何非正常死亡的证据,他只好三缄其口,按照凌昊天的说法而说。在苗盼雨看来牛铁柱这件事处理得干净利索。除掉肖燕子的命令,苗盼雨也下达给凌昊天了,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没脑子的人,除掉肖燕子的事情不能让哥哥知道。她把电话直接打给凌昊天,问了他哥哥和肖燕子的近况,凌昊天说苗得雨最近眼睛仍然发炎,肖燕子一天到晚吵着想到井上透透气,他都没有带她上来。苗盼雨听了这话很果断地说,让她升井,但是在升井过程中要掐死她。凌昊天很吃惊地问为什么,苗盼雨有些恼火,训斥了凌昊天,并且要求他只有服从,没有问为什么的资格,还嘱咐凌昊天一定要将肖燕子的尸体弃在最荒凉的山坳里,造成一个情杀的现场。肖燕子的死也算结局圆满,接下来就是温优兰的死。温优兰平时深居简出,不怎么和外界接触,苗盼雨原来是准备让凌海天在温优兰的汽车上安放炸弹的。当她接到温优兰和几个女人外出活动的报告时,欣喜异常,她认为这是下手的绝好机会,因此马上给凌海天下达了命令,并且还是一箭双雕的命令。上次谋杀摆蕴菲虽然没有成功,但是满军死了,黑痣和左撇子也死了,这些知情人的死,从某种意义上也消除了她的心头之患。她现在对东方姐妹也开始不信任或者说已经起了疑心,东方云霞在医院里躺着,最好让她死掉。东方曙霞仍然在刘远超的身边,会不会产生不利后果。对于刘远超她是放心的,因为高官们只要有了经济把柄,你不用提醒他们,他们自己也会十分谨慎的,关键是东方曙霞知道的情况太多了,这个女人是否能够靠得住?“十全大补丸”是她精心炮制的“良药”,她当初认为这些药品都会给她带来非常好的“疗效”,可是她现在对“药性”开始怀疑了,就连自己对路坦平都不是百分之百的忠诚,难道那些“药丸”就会对她百分之百的忠诚?她原来在平州,对东方姐妹的历史背景不太清楚,但是她能感觉到东方姐妹不同于其她女人,如果现在再派人去天野了解,又怕时间长了误事。她知道刘远超在北京开会,今天就要散会了,也许手机能够打通。她想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最近她的疑心特别重,为了怕公安监听她的手机,她让南瑰妍去给她买了几个神州行充值卡,把以前没有用的一个旧手机又翻出来使用。她拨了刘远超的手机号码,通了,可是对方没有接,把电话压了,她明白刘远超是不接生电话的, 于是就三番五次地打,直到第五次刘远超才接了电话。 “刘主席你好,我是苗盼雨。” “啊,是小苗啊,怎么换了这个手机号?” “说话方便嘛!为了防止有人窃听。” “怎么仅仅十天时间天首的情况就这么复杂了?不至于吧!” “刘主席,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最近王步凡、向天歌和摆蕴菲他们折腾得很厉害呢!” “那个王步凡我是了解的,这个人不能小看他,天野当年弄倒了那么多人,我怀疑都与他有关。从陈唤诚把王步凡弄到省纪委以后,我就怀疑陈唤诚可能是要利用他开始整人了,王步凡鬼点子挺多的,你要当心。” “刘主席,你身边的那个女人……你认为怎么样?你了解她吗?” “我从见到她的第一次就觉得有些面熟,总觉得过去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又一时想不起来。” 12 “她们最近与王步凡有联系,会不会是……” “怎么?她和王步凡有联系?你让我想一下啊!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东方曙霞很可能就是原来的东方霞,她一度曾经是前任省委副书记呼延雷身边的女人,对,就是她。小苗,你怎么会给我送一个这样的女人呢?你办事怎么这么鲁莽呢?” “刘主席,您可真是健忘啊,是您见了她说她像你的一位老同学,是您主动和她接触的啊,小女子我哪敢鲁莽啊……” “咱们不说这个了,小苗,我现在怀疑当年呼延雷出问题会不会与王步凡有关?会不会与东方霞有关?这个事情不得不防啊!王步凡这个人我了解,当年天野市的一个副书记、一个副市长就是他整倒的,看来这个东方霞是不能再让她在我身边了。” “那么我来处置她吧!” “你有什么好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好办法啊,杀掉算了。” “这个不行,在天首市影响太大了,不安全,对我也不利,这样吧,东方霞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交给我处理。其他还有什么事情吗?” “暂时没有其他事情,毕竟还有老路嘛,一个省委书记想整省长也不是那么容易吧。” “这个倒是,不过你们做事也要慎重些,不要老是杀杀杀的,要知道很多大事就是坏在小事上的,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刘远超现在对苗盼雨也逐渐认清了,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企业家,她可能还参与了天首市的黑社会势力,因此在不挑明的情况下他警告了一下苗盼雨。但是苗盼雨并没有在乎刘远超的态度,她现在一心要除掉东方姐妹和闻过喜,至于东方曙霞,不管她是不是当年的东方霞,她都想等刘远超回来以后再说,现在她就要采取行动除掉东方云霞和闻过喜了。 苗盼雨给凌海天打电话问他现在的情况,凌海天说他现在藏的地方很安全。她现在还不知道凌海天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也不想多问。她打开自已的手机,翻看了一下信息,凌海天刚刚给她发了个短信,告知一个新号码,苗盼雨打过去也告诉了自已的新手机号,并且说以后不能再往她的老号码上打电话,就立即停止通话。接下来他们是用新号码通话的,通话内容主要是苗盼雨想仔细了解一下凌海天手下人的具体情况。 向天歌让人监听了苗盼雨的电话,以此想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和苗盼雨联系,苗盼雨到底是不是黑社会成员。可是刚刚捕捉到一个信息,以后就再也没有可疑的人和苗盼雨联系了。向天歌让技术人员对苗盼雨收到的那个信息进行了分析,断定信息是从天首市公安局周围发出去的,他也怀疑天首市公安局内部有坏人,此后24小时对苗盼雨的电话进行监控,又派人到移动公司查询了一下那个与苗盼雨联系过的电话,原来是神州行卡,已经无费停机了,以后也没有再充值,也没有再使用。 苗盼雨与凌海天在电话上商量了一下谋杀东方云和闻过喜的办法,一时也没有确定采用什么办法。通话完毕,她仍然望着她原来的手机发呆,她曾经看过不少警匪片,也看过不少公安破案的片子,从中也学会了不少东西,也受到了不少启发。从她着手谋杀摆蕴菲之时开始,就让路坦平的二儿子路长远把自己的护照办好了。为了遇到紧急情况时能够顺利脱身,她对南瑰妍撒了谎,说是过段时间要带她到新马泰去旅游一次,南瑰妍很高兴。苗盼雨还建议南瑰妍把发型弄得和她一模一样,让南瑰妍把身份证交给她去办护照。然而苗盼雨去办护照的时候,只让人办了一张,护照上的照片和名字都是南瑰妍,而她对南瑰妍一直说护照不好办,还没有办下来,因此南瑰妍的身份证一直留在苗盼雨那里。 苗盼雨知道自己已经走上绝路了,如果让摆蕴菲一直追查七一四银行抢劫案,查出来她是个死,如果她谋杀摆蕴菲成功,这么大的案子非破不可,她仍然是个死。凭她对摆蕴菲的了解,摆蕴菲是个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人,只要她盯上谁,不盯出个所以然是不会不了了之的,况且摆蕴菲又和她的哥哥苗禾壮是同学,调查苗禾壮其实并不难。而没有调查清楚的原因苗盼雨也明白,一是最近天首市发生的恶性案件太多,摆蕴菲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过来到平州去,二是苗禾壮从矿难发生以后一直藏在矿井下不敢露面,可能使摆蕴菲调查苗禾壮的事情推迟或者增加了难度。 苗盼雨仍然望着手机发呆,她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三十六计的第十一计李代桃僵。她冷笑着按了一下桌子上的电扭,南瑰妍闻声而来。苗盼雨望了一下南瑰妍,她的发型自从改变了以后,和自己越来越像了。苗盼雨让南瑰妍坐下,自己反而站起身,用手抚摸了一下桌子上那个玉虎,笑着说:“瑰妍,我看你嗬,现在是越来越像我了,简直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了。” 南瑰妍以为是苗盼雨有什么想法了,就很不好意思地说:“不,不,苗总,我怎么敢跟你相比呢,你是凤凰,我最多是一只鸡啊!你的气质我是永远也学不来的。” “哈……有意思,瑰妍,你真有意思,我有什么气质啊。”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苗总。” “瑰妍,最近嗬听到有关于咱们公司的传闻没有?” “没有啊,都说咱们公司的形势是越来越好了。” “啊,那就好,这样将来咱们出国旅游我就放心了。” 13 “什么时候可以去?” “唉,再等等吧,至少也得等领导们从北京开会回来。” “那也是。”南瑰妍由于高兴脸色特别红润。 苗盼雨忽然眼里发出戏谑的光芒,问道:“瑰妍,现在还思念那个薛永刚吗?” 南瑰妍的脸一红说:“苗总,不要取笑了,你也知道我和薛永刚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我思念他干啥?不过我还是要感谢苗总,我们在滨海别墅让人家抓起来那阵子我还真有些害怕,没有想到刚刚抓起来就被苗总救出来了,而薛永刚现在还没有出来。”南瑰妍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她根本没有想到她和薛永刚是不能比的,性质也完全不同。 “瑰妍,我可不是对着你吹大话嗬,在河东省现在还没有能够难住我苗盼雨的事情,天有多大,我的胆就有多大,海有多大,我的心胸就有多大,将来我们的事业还要发展,嗬,将来你还要当副总,或者当项部目经理呢。” 南瑰妍听到这里早已心潮澎湃了,脸颊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朵红晕,“谢谢苗总,我这一辈子总算遇到好人了。” 苗盼雨见火候已到,开始安排自己的计划了,“瑰妍,你也知道嗬,咱们公司的形势虽然很好,但天灾是预想不到的,红星煤矿一下子死了200人,省里之所以没有处理这件事情,是因为一是事实现在还不太清楚,二是领导们忙着要去北京开会,无暇顾及。今天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已经闭幕了,领导们也快回来了,回来之后嗬我的事情可能就要多了,一是要参加许多会议,这是以往的惯例,年年如此;二是要活动一下,让他们对红星煤矿的事故尽量处理得轻一些;三是要和一些供应氧化铝粉的厂家谈一下供应氧化铝粉的事情,唉,事情太多嗬,公司的日常工作就由你代我处理吧。瑰妍,大胆一些,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有我在,没有翻不过去的山,没有趟不过去的河。” “苗总,你的能力我百分之百相信,不过我哪有那个能力啊!” “怎么没有啊,我说你有你就有,你是代表我行使权力的嗬,你就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电话也用我这个电话,有什么事情你就理直气壮地安排和处理,就以我的口气安排,我看他们哪个敢不听话。你嗬,要理解为我在锻炼你的工作能力,因为你将来是要挑重担的。” “这……苗总,真的不太合适吧?” “瑰妍,你怎么会这么没出息呢,我说行就行。理由嗬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最近我特别忙,仅氧化铝粉一项任务我就得忙半个月,再说嗬还有那个该死的矿难,忙,实在是太忙了啊!” “那么您不在的时候,如果一旦有什么事情,我怎么向您汇报?” “这个不要紧,因为忙,咱们嗬也不要多联系,早上八点半我和你联系一次,下午五点半我再和你联系一次,有什么事情嗬咱们电话上说。因为忙,我这段时间不想拿手机,即使拿手机也不一定开机,小事情嗬你就做主处置,大事情嘛咱们商量着办。” 南瑰妍低着头说:“那好吧。” 苗盼雨故意逼南瑰妍:“你看看,刚才你还说自己没有气质,就是嗬,你怎么这么没有气质呢?瑰妍,你记着嗬,说话一定要理直气壮,有些时候还要盛气凌人,那样才像我。” 南瑰妍却说:“苗总,一个人如果站在山下和站在山上的感觉是不同的,拥有权力和没有权力的感觉也是不同的,有钱和没钱我就不必要说了,人的气质有些时候和地位是有联系的。” “嗬,你南瑰妍是个满有思想的人嘛,是啊,谁不向往权力?谁不向往金钱?难道你敢说你不向往?” “我……我没有想过。”南瑰妍听了苗盼雨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苗盼雨却说:“瑰妍,你记住嗬,咱们是合法商人,滨海别墅他们去查处了,到现在不是也没有放一个屁吗?别听那些像苍蝇一样的记者一天到晚嘤嘤嗡嗡地瞎叫嚷,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滨海那套房子我决定给你了,等忙完这阵子就把房产过在你名下……” “不,不,我不敢要,那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不过是一套房子嘛!你南瑰妍难道就不值一套房子?我不光要给你房子,还要给你钱,给你车,谁他妈的也管不了,从今天开始嗬,我的车你也坐着。” “苗总,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啊,我说合适就合适,我是天首集团的总裁,一切都由我说了算。”苗盼雨看南瑰妍且惊且喜的样子,心里有些想笑,笑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不爱金钱和权力的,重赏之下,死都有人替你!但是她没有笑,而是弯下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说:“瑰妍,先给你100万花着,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你记住一点嗬,咱们天首集团只会蒸蒸日上,不会走下坡路,咱们的员工将来一定是河东省最优秀、最自豪的员工。下半年咱们的股票就要上市了,到那个时候每个员工一套住房,每个家庭一辆小车,每个中层至少要有百万存款,这就是我苗盼雨的奋斗目标,就是天首集团的将来啊!” 南瑰妍觉得苗盼雨像是在演讲,但是听众就她一个。平时这类话苗盼雨也经常讲,下边的员工多认为她是在忽悠人的,也有人议论说天首集团其实是个空架子,是个大皮包公司。但是今天南瑰妍信了,苗盼雨出手如此大方,又是送房子,又是送车,还给了她100万的存折,她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苗盼雨。 14 苗盼雨伸着手等她过去拿存折,南瑰妍有意无意地谦让了一阵子,见苗盼雨心意诚恳,就走过去接住了。她手捧存折和车钥匙,脸憋得通红也没有想起说些什么好,说愿以死效命吧,嫌不吉利,说愿效犬马之劳吧,觉得不雅,干脆弯腰深深给苗盼雨鞠了个躬,苗盼雨没有反对,好像她是一座佛像,就需要这样的朝拜者。 苗盼雨看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心里一阵子窃喜,“瑰妍,来,坐在这里试验一下。” 南瑰妍迟迟不敢坐那个椅子,苗盼雨又是鼓励又是推让,南瑰妍终于坐在总裁的位置上。 苗盼雨像无意之中想起似的问:“瑰妍,你和王步凡的爱人叶知秋不是好朋友吗?” “是啊,过去我们关系挺好的。”南瑰妍欲站起来,苗盼雨示意她继续坐。 “那么她在临河花园夏侯知那里聚会怎么没有通知你参加?” “苗总,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朋友是阶段性的,利益是永久性的。人家现在地位变了,哪里还看得起我呀,俗话说贫走大街无人问,富住深山有远亲。” “瑰妍,好像到场的还有东方姐妹,她们你认识吗?” “认识,天野人,都不是什么好鸟,是专门傍大款的狐狸精。” “你了解她们的过去吗?嗬,我也是随便问问。” “了解,东方云霞其实叫东方云,过去是一个大老板的情妇,不知道后来怎么就弄到天野市委办公室当了原市委书记乔织虹的秘书,乔织虹出事以后就离开了,谁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东方曙霞其实叫东方霞,我不认识,不过听说过去曾经和省委一个副书记关系暧昧。” “是不是呼延雷?” “好像就是。” “她们姐妹后来为什么要离开天野呢?” “这个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嫌丢人吧。” “是不是她们告了谁的黑状?” “告状?不可能吧,就凭她们能够告谁啊,无非都是绣花枕头,哪有那种能量。” “瑰妍,你觉得东方姐妹到底怎么样?” “我觉得她们很平常,只不过有点姿色罢了。” “我这么觉得……” “苗总,你怀疑她们……”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苗盼雨不想让南瑰妍知道她的心思,急忙掩饰着。她看南瑰妍没有多想,就说自己有其他事情离开了,南瑰妍一直把她送到楼梯口,天首集团办公楼只有六层,没有电梯。 田秀苗那天和摆蕴菲分了一下工,她负责监视和跟踪凌海天,可她和向天歌在凤凰山看守所检查工作的时候,已经感觉到凌海天可能就藏在那里,一不留神竟然让他跑掉了。她注意凌海天也不是一两天了,在凌海天跑掉之后她就思考着凌海天下一步的藏身地点。向天歌从天野弄过来一辆车让田秀苗开着专门跟踪追寻凌海天。凌海天是个目标比较大的人,他不可能公然藏在自己家里,也不能到他不熟悉的地方去藏身。田秀苗假设了好几个地方:一是凌海天杀回马枪,再回到凤凰山看守所藏在韩二宝那里,但是这样的可能性不大,为了以防万一,她打电话让万驭峰过来协助她,监视凤凰山看守所。万驭峰在电话上又和田秀苗贫嘴:“小田,我的任务是查腐败分子的,你怎么让我来监视一个犯罪分子,这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吗?” “小万,太不够朋友了吧?给你洗衣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吗?我是你的太太还是未婚妻?还同志加兄弟呢?不够意思啊!再说你怎么就知道监视凌海天和反腐败没有关系?凌海天很可能是天首市的黑社会成员,一连串的人命案都与他有关系,他与苗盼雨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苗盼雨和路坦平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弱智!” “知道,再说来天首市也不是一两天了,你以为我真的是白痴吗?你才弱智呢,连一个凌海天都抓不到,简直就是笨蛋。” “你有本事抓一个让我看看。” “可惜我不是公安部的。” “别贫了,我没有闲工夫,你只说从凌海天身上能不能发现一些我们需要知道的问题?” “当然能。”小万在那边肯定了小田的观点,然后说:“有道理。不过小田,我可听说路坦平的儿子路长通原来有涉黑的嫌疑,他现在在国外,难道这黑恶势力也会交接班?是不是他在遥控指挥?” “这个你们搞纪检的,可能研究得不多,而我们搞公安的是专门研究这个的,凡是黑社会势力就像过去的山大王那样,有坐第一把交椅的,有坐第二第三把交椅的,并且我还敢于断定凌海天在天首市的黑社会团伙里边绝对没有坐第一把交椅,最多也就是主要干将。” “为什么,有什么证据吗?” “目前还没有证据,但是你想啊,现在是经济时代,凡是在黑社会团伙里坐第一把交椅的,一要有权,二要有钱,我觉得凌海天这两个条件都不具备,因此他不可能成为第一号人物。路长通远在国外,天首肯定有他的代理人。” “那你说路坦平可能是一号人物?” 田秀苗接着电话瞪了一眼说:“猪脑子,你听说过哪个省的省长会是黑社会的头目?” 小万在电话上没有再骂小田,而是说:“如果说一个省长与黑社会势力有瓜葛还能说通,如果说他本身就是黑社会成员或者是老大,这种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算你聪明。” “这就对了,顺着这种思路再往下想,那些与凌海天关系亲密的人,与路坦平关系也亲密的人……” 15 “会不会是周大海或者苗盼雨?” “两者都有可能是。但我目前也弄不清楚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因此他们都需要监视,至于监视的问题向天歌同志已经布置下去了,你的任务就是赶紧过来监视着看韩二宝有没有什么动作,凌海天会不会再回来,什么时候我让你撤你再撤。” “胡说八道,我是一般干警吗?我只能值班半天,我和王步凡书记还有其他任务呢。知道吧领导。” “去,谁是你的领导?什么时候你当了领导可别不认识小田了。” “不会,不会,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但愿咱们永远能够在一起,在天愿作……在地愿作……”小万半开玩笑地说。 小田不知怎么就敏感了,脸红了一下说:“我可不愿和你这样的懒汉在一起,别自作多情了,赶快过来,拜拜。”田秀苗合了电话,脸上仍然觉得有些发热,通过接触,她发觉自己真的爱上小万了,她也能够感觉到小万也在暗恋着她。 王步凡为了让万驭峰更好地开展工作,他向夏侯知借了一辆车交给万驭峰,说车辆上的一切开支由省纪委负责。万驭峰自从和小田搬到天首市委招待所住之后,对开展工作有些不利,进出都不方便。温优兰牺牲后,王步凡越来越注意安全保卫工作了,他生怕这个上级派下来的青年人出什么意外,就让向天歌派公安厅的人负责天首市委招待所的安全保卫工作,没有省纪委的准许谁也不准接近天首市招待所,包括天首市市委书记刘颂明。刘颂明曾经以收拾温优兰遗物为借口要到招待所去,也被挡驾了,他有些生气,就给王步凡打了电话,语气非常生硬。王步凡不想得罪他就卖关子,说是宜民同志的指示,他不敢擅自更改,要不让他和宜民书记说。刘颂明只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说算了算了,你们纪委的人惹不起还躲不起。当时王步凡也弄不清楚刘颂明是真的去取温优兰的遗物,还是有其他目的。但是他的警惕性很高,自从听摆蕴菲说了一些刘颂明的表现后,就觉得刘颂明也是个靠不住的人。 万驭峰开车来到凤凰山看守所附近,看见田秀苗开的车,就靠了上去,看见车里没有人,就给田秀苗打了个电话,田秀苗从一片荆棘丛中站了起来,然后来到车旁边。万驭峰瞪一眼小田说:“小田同志,请你以后不要再说别人猪脑子了,我看你也是猪脑子,蹲点有你这样蹲点的吗?车往这里一停,老远就看到了,你以为犯罪分子都是白痴啊?弱智。” 小田笑了,“行啊,小万,看来你还不是个猪脑子嘛,我这叫虚张声势。”然后看了一下万驭峰的打扮又笑了:“小万,你怎么穿得像个农民工啊?” “行了,行了,这里不用监视了,只要有这个车在这里,我敢保证凤凰山看守所里就不会有问题。你以为我是来会女朋友的,需要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这是来做暗探的,化妆,要注意化妆,像你这样可不行,你也得化妆,不要暴露自己。说吧,下边还有几个地方需要去?” “三个地方,一个是红星煤矿,一个是周大海的家,一个是河东大世界。” “这样吧,你开车把我送到红星煤矿上,我在那里监视,下边两个地方由你监视,摆蕴菲和向天歌没有派人配合你?” “派人了,河东大世界向天歌派了人,就连苗盼雨也被监视着呢,周大海的家摆蕴菲派人监视着,红旗煤矿也在摆蕴菲的监视之中。” “那你还让我来干什么?” “增加力量啊!不是人手不够嘛,不然敢劳你大驾。要不你回去睡觉去?” “只有你才白天睡大觉,小田,说像咱们那位伟人吧可惜你是个女的,不然可能也会成为领袖的。” “女的怎么了?世界上女总理多了,就不允许我田秀苗将来当总统?” “也许,但愿。田总统,咱们起驾吧,不和你争论了,我还是到红星煤矿上去看一下吧!” 田秀苗没有再说什么,她认为万驭峰分析的也有道理,只要她把车放在凤凰山附近,凌海天就不敢再来凤凰山。 到了红星煤矿附近,万驭峰说:“小田,你把车开走,我可不能犯你刚才犯的低级错误,我一个人走着去。” “好吧,注意安全。”田秀苗说了这话,万驭峰下车,然后在地上抓了两把黑土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径直向红旗煤矿走去,就这一个动作,给了田秀苗很大启发,她觉得不光自己需要化妆,罪犯也可能会化妆,如果老把凌海天看做是平时的凌海天,那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他,他是侦察兵出身,肯定懂得化妆也善于伪装。想到这里,田秀苗给摆蕴菲打了个电话:“摆局长,我田秀苗。” “小田你好,在什么地方?发现凌海天的踪迹没有?” “还没有。” “我们这边也没有发现任何动静,好像他这几天突然失踪了。” “摆局长,我有一种预感,在平静的背后他们肯定在酝酿着更大的动作,我现在在思考化妆这个问题,你说凌海天会不会是化了妆藏在什么地方?苗得雨会不会化了妆藏在矿工中间?再者他会不会和凌海天都藏在井下?我们始终没有到井下看过,是不是组织一次安全检查活动,让公安干警混进检查团里到井下检查一下?” “小田,我这两天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井下目前确实是个死角,前天我和副省长季喻晖谈了对红旗煤矿进行安全检查的事情,他说他这两天胃病犯了,稍有好转就组织这次行动。” 16 “哎呀,摆局长,你不该向季喻晖透露这个想法,你就不怕他……” “小田,你以为我会那么傻?我这也叫敲山震虎啊,如果苗得雨他们真的藏在井下,我相信他们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会赶快转移的,那么我们就在他们转移的过程中发现他们,抓捕他们,在井下抓捕不安全,红旗煤矿也存在瓦斯超标的情况,苗得雨手中有没有枪还是个未知数,一旦在井下发生枪战再引起瓦斯爆炸怎么办?” “摆局,看来我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周大海这几天有没有反常情况?他家里来过什么人没有?” “刚才有个干警向我报告,说周大海的父亲好像这几天住在他家里。” “他父亲?你见过他父亲没有?” “没有见过。” “摆局长,我现在就到周大海家的附近去监视,你通过周大海老家的公安机关尽快落实一下,看他父亲是不是来天首市了,会不会是凌海天化了妆藏在周大海家?” “啊……好,小田,你很细心啊,我马上落实这个事情。” 和摆蕴菲通过电话以后,田秀苗开车来到天首市公安局家属院,把车停在周大海家的周围,她在车上用望眼镜观察周大海的家,窗帘都拉着,好像家中有人,她本想再扮作推销员去周大海的家里看一下,又怕引起周大海的疑心,就停车观察,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她一看是北京的电话,接通后原来是她的母亲叶报春打来的电话,田秀苗随口问:“妈,这是哪里的电话?” “是你姐家的电话……啊……是你姐家的电话。” “我姐?我在北京还有姐姐?” “是啊,你有个姐姐,叫陈香,就是河东省省委书记陈唤诚的女儿。啊,陈唤诚是妈妈大学时候的老师,他对妈妈很关心,他们没有孩子,后来……” “啊,陈唤诚的女儿?妈,你是说你和陈唤诚曾经恋爱过,还生过一个女儿?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 “不可以这样理解妈妈!你……难道你不信任妈妈吗?”那边出现了呜咽之声,田秀苗一时也不知道怎样劝妈妈,只好说:“妈,不是就不是呗,我又没说理解不了,你哭什么啊!”妈妈仍然在哭,好像伤在了痛处,后来是另一个人在说话:“是秀苗妹妹吗?” “是我,请问你是谁?” “我是姐姐陈香,你不要误解妈妈,她一生吃了很多苦,离过一次婚,自从你到河东去之后,她一个人很孤单,就忍不住来找我了,其实我也很吃惊的,我还一直认为我就是陈唤诚的亲生女儿呢,原来是人家抱养的女儿,她的妻子不会生育。” 田秀苗追问道:“那妈妈是怎么生你的?她怎么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 陈香在那边说:“妈妈当初确实暗恋过他的老师陈唤诚,可是那时候陈唤诚已经结婚了。后来妈妈嫁给一个姓万的工人,就是我的亲生父亲,那个工人对妈妈很不好,整天疑神疑鬼的,后来开始打骂妈妈。妈妈生我的时候那个姓万的也没有到医院去看望过,是陈唤诚夫妻轮换着到医院里去照顾妈妈的,妈妈很伤心,把我托付给陈唤诚夫妇和姓万的离婚以后就去了新疆,后来在新疆又结婚,才有了你。” “啊,原来是这样啊,姐,那你到底与陈唤诚有没有血缘关系?” “傻妹妹,妈妈说她和陈唤诚之间是清白的,那么我与陈唤诚肯定就没有血缘关系了。” “那你的亲生父亲呢?难道你不准备认他?” “也没有准备认,况且听妈妈说那个姓万的已经得病死了。哎,妹妹,在那边工作还顺利吧?” “不太顺利,河东的情况太复杂了。” “过几天我和妈妈去看望你。对了,找对象了吗?” “没有,小着哪!” “也不小了,要不要姐在北京给你物色一个?我们学校的团委书记不错。” “姐,这种事以后再说吧。你让妈妈接一下电话。”等叶报春接了电话,田秀苗说:“妈,你养的闺女你还不知道啥德性?心直口快,刚才我也只是吃惊才那样问你的,你可不要介意啊。我见过陈伯伯,他确实是个好人,听说他的老婆去年去世了,你现在又是一个人过,不如……嘿嘿,你们过去毕竟是有感情基础的。”那边好长时间没有人说话,田秀苗以为是电话断了,她喂了两声,那边才说:“苗,这话可不要乱说,人家现在是省委书记,只怕妈妈高攀不上,再说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也过习惯了。”田秀苗听妈妈的口气不是不想嫁给陈唤诚,而是在女儿这里推诿遮掩真心话。田秀苗是个热心肠的人,这一点与她姐姐陈香很相似,但是她的聪明才智远远超过了陈香,又命令似地说让妈妈把电话转给陈香,等陈香接了电话,田秀苗说:“姐,妈妈一生太苦了,应该有个幸福的晚年,陈伯伯现在一个人,妈妈也是孤身,你要想办法玉成此事,也算是对妈妈的一种报答吧!” “哎呀,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起来呢?妈妈说你脑瓜子好使,你还真行,父亲不是在北京开会嘛?已经打电话给我了,说他不准备回家要直接回河东去,不行我得打个电话让他回家一趟,这可真是一个好机会。” “姐,一切就拜托你了。我还有任务,挂了,照顾好妈妈。”挂了电话,田秀苗想起陈香刚才问她谈对象的事,不由就想起了小万,她最近对小万一直很关心,她已经发现自己爱上小万了,但是由于最近的工作比较忙,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谈情说爱,也没有机会向小万透露自己的心迹。她又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周大海的家,仍然没有任何动静。这时她的手机又震动了,她一看是摆蕴菲打过来的,接住以后说:“摆局,我田秀苗。” 17 “小田,还真让你说对了,灯下黑啊,我让周大海老家的公安了解了一下,周大海的父亲仍然在他老家,根本就没有到省城来过,那么他家里住的人会是谁呢?为此我直接问了周大海,他说是他在部队时的一个老首长,现在退休了,云游四方散心的,在他这里住了几天,现在已经走了,至于下一站是什么地方他也不太清楚。” “摆局,你相信他的话吗?那他为什么对别人说是他的父亲?” “我当然不会相信,我怀疑在他家里住的那个人就是凌海天。凌海天现在可是一只惊弓之鸟啊,估计已经换地方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摆局长,我们太低估凌海天的胆量了,他是个高智商的犯罪分子,他肯定懂得灯下黑和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的道理,你认为下一步凌海天会到什么地方藏匿?” “这个不好说,他在天首市很熟,能藏匿的地方很多,你说他会不会悄悄回到大世界或者再到凤凰山看守所去?”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我现在就去大世界看一看。” “小田,我敢肯定凌海天手里有武器,你等一下,我让王太岳带人去配合你。” 田秀苗刚到大世界门口,王太岳也带人来了,他们仔仔细细把大世界搜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凌海天的踪影。大世界现在已经停业,只有几个看门的人,问起凌海天都说很多天没有见过了。田秀苗和王太岳又问了在这里监视的干警,他们说这两天大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人进出,只有一个收破烂的老头进来过,后来背了一些烂纸出去了。” 田秀苗心里一惊,对王太岳说:“王局长,我怀疑凌海天是化妆成收破烂的回来取东西了,走,咱们再到他的办公室里去一趟。”王太岳紧跟着田秀苗来到凌海天的办公室里,仔细查看了一下,这里好像真的来过人,办公桌旁边放着两个空酒盒子。田秀苗说:“王局长,如果是凌海天来过,他绝对不会是回来取酒的,说不定这两个空酒盒子里边有文章。” 王太岳说:“小田同志,盒子里边会不会是藏匿的枪支或炸药?他可是制造过一起爆炸案的,我怀疑去刺杀温优兰的那个人也是凌海天安排的,现在炸药控制很严,在天首市只有煤矿上有炸药,而凌海天的弟弟凌昊天就是红旗煤矿的矿长,他有搞到炸药的条件。” “这种可能性并不是没有,以我看咱们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凌海天的弟弟凌昊天身上,仔细调查他的毛病,发现问题立即拘捕,然后利用凌昊天引蛇出洞。” 王太岳觉得田秀苗说得很有道理,就点了点头。 摆蕴菲放出话要搜查红旗煤矿,季喻晖急忙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苗盼雨。苗盼雨接到季喻晖的电话,心里感到不安了。为了能够让她哥哥苗得雨迅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她想了几种方案,同时也想到了凌海天的安危,他打电话问凌海天在什么位置的时候,凌海天刚刚从大世界里取了炸药出来,并且说他准备再到韩二宝那里去避难。苗盼雨本想让凌海天和他的哥哥都到凤凰山别墅那里去,又怕他们集中在一起不安全,况且凌海天还要随时执行她下达的任务,而他的哥哥现在只能安安生生地藏起来养病,就假装关心地说:“海哥,韩二宝那里安全吗?公安不是已经去过一次了?你可要小心啊!” “小雨,正因为他们去过一次了,那里才安全,他们不会想到我凌海天这么胆大,敢于杀个回马枪。” “嗯,海哥,你说的话有道理,不过你现在要马上安排人去把东方云霞和闻过喜干掉,他们都该死,你知道吗?闻过喜在《河东日报》上点了你的名,说你是天首市黑恶势力的罪魁祸首。” “他妈的,闻过喜这个酸臭文人真是他妈的活腻了,老子饶不了他。” “现在闻过喜还没有出院,东方云霞正在住院,海哥,这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啊,你现在就安排人,今天晚上到天首市人民医院同时除掉东方云霞和闻过喜。海哥,这次行动事关全局,我还是那句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苗盼雨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有人落在警方手里供出什么东西,她现在之所以还自我感到安全,就是因为那些去执行任务的人大都死掉了,而凌海天和凌昊天兄弟以及周大海、韩二宝这些人是根本不会背叛她的,背叛是死,不背叛也是死。她安排凌海天今天晚上就行动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在行动发生之后,警方的注意力一转移,她就要马上转移她的哥哥了。 当初谋杀白杉芸的凶手刘全根和王新槐执行完任务以后一直躲在红旗煤矿上,刘全根在刺杀温优兰的时候因为东方云霞认出了他,拉住他不放,温优兰又抱住刘全根不松,刘全根脱不了身才拉响了身上的炸弹。现在需要刺杀东方云霞和闻过喜两个人,凌海天怕王新槐一个人失手,他准备和王新槐两个人都去,必要的时候他好接应一下。他给弟弟凌昊天打了个电话,让他晚上八点钟开车把王新槐送到凤凰山看守所西围墙外边,他在那里等着,并且嘱咐他们走西路不要走东路,离看守所两公里的时候让王新槐自己走着来,他会主动和他汇合的。凌昊天知道又有行动了,但是他没有问为什么,他们都听命于苗盼雨,现在已经身不由己了。凌海天那次从凤凰山看守所逃出来的时候,发现离看守所西围墙50米有个坟墓,当时他曾经在里边藏了两个小时,今天他从大世界里边取东西出来以后先坐出租车到市郊,然后又步行到那个坟墓中躲了起来。 18 陈唤诚他们在北京开完人大会议之后,河东省的代表们在一起又开了个小会,说了回去之后贯彻落实人大会议精神的事,决定第二天分头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不再一起返回。陈唤诚听井右序说河东省委省政府有人在天首集团入股分红,对于这种官股现象他是非常重视的,本来是准备一散会就回河东的,但是散会后接到女儿陈香的电话,说让他一定回家一次,有重要的事情。陈唤诚问什么事情,陈香说在电话里没法说。虽然河东的许多事情牵挂着陈唤诚的心,但是他还是决定抽出时间到女儿家里去一趟。因为白杉芸写揭发信和死亡的事情他批评陈香时口气很严厉,为此也一直有些内疚。如果陈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可能会批评得更加严厉,甚至会骂她,可是陈香从小就失去了亲生母亲的呵护,虽然他们夫妇视为己出,但毕竟与亲生的还是不一样,有时他也怕陈香有其他想法。三年前陈香竟然问起自己的亲生母亲,陈唤诚觉得陈香大了,应该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就说她的亲生母亲叫叶报春,原来也是学校的教师,后来在感情上受了挫折,生了她之后就把她托付给他们夫妇抚养,自己去了新疆,以后就没有消息了。听了陈唤诚的话,陈香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并没有问起自己的父亲是谁,陈唤诚也没有细说。当时陈唤诚也弄不清楚陈香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的,至于别人传言说陈香就是他和叶报春生的孩子,也不知道陈香听到没有,如果没有听到,陈香应该问起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不问可能也认为自己就是陈唤诚的女儿。陈唤诚是这样推想的,因此也不便多问。 叶报春从新疆调到北京某学校时间不长就退休了,退休以后一直赋闲在家。她是那种有着高雅情趣的女人,平时就爱种花养草,阳台上、客厅里到处都是花草,女儿田秀苗是她的希望,也是她的骄傲。女儿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班里的优秀学生,别人经常夸她教女有方,后来田秀苗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在秀苗大三的时候她才从新疆调回来,终于能够经常和女儿团聚了,秀苗星期天一般都回来陪伴她,就是参加工作以后,女儿也是经常回家看望她的。自从田秀苗到河东出差以后,因为工作忙很少给她打电话,她感到寂寞了。当初田秀苗报考公安大学她是不同意的,在她们那代人的心目中还是抱着平安就是福的思想,她认为干警察不安全。但是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从来不多干涉女儿的选择,却经常为女儿担心。秀苗到河东是侦察破案的,这就更让她不放心了,她又是个深明大义的母亲,不想把自己的担心和忧虑透露给女儿。越是这样她的心情就越来不好,最近有些寝食难安,甚至还经常做一些女儿遇险的噩梦。噩梦醒来,孤身一人,倍感孤寂,连个倾诉的人也没有。她调回北京以后,知道自己的女儿陈香也是大学教师,她在一次新闻中看到陈唤诚,知道陈唤诚是河东省的省委书记。由于孤独,她很想见见女儿陈香,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女儿一眼。于是她就很冒昧地找到陈香的学校里,来到陈香的家门前,敲响了房门。陈香打开房门望着这个造访的女人,觉得有些面熟,又觉得从来没有见过,老人的两只眼睛与自己的眼睛有些像,老人望着她不说话,她很友好地问:“阿姨,你找谁?” 叶报春顿了一下说:“我找陈唤诚的女儿陈香,你是?” “我就是陈唤诚的女儿陈香啊,请问你是……” “啊,我是陈老师的学生,我叫叶报春。” 陈香是个性格比较单纯的人,她已经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叫叶报春,听见“叶报春”三个字她惊了一下,又望着面前这个与自己相貌有些相似的女人,就直截了当地说:“你是我的妈妈吧,妈,你请进吧。” 陈香这一声妈把叶报春叫哭了,泪水像雨点一样向下坠落,泣而无声。她原不是来认女儿的,只是想来看看女儿,可是女儿既然什么都已经知道了,并且也叫了她妈妈,她还有什么理由不认女儿呢?她叫了一声陈香,母女两个抱头痛哭起来。哭了一阵子,陈香把母亲让到沙发上坐下,又给母亲倒了水。叶报春望着分别30多年的女儿,感慨万千,心潮难平。中国有句古话叫谁养的孩子像谁,陈香本来和陈唤诚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可不知怎么她的额头特别像陈唤诚,仅这一点也让她有些说不清了。她望着女儿问:“听说你爱人在美国是吧?” “对,说是五一前后回来,回来就不再去了。” “你们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也没有要孩子?” “妈,是这样的,他父母都在南方农村,他又要出国留学,那时候我的养母又有病,我们就没有要孩子,再说有了孩子谁带啊?” 叶报春脱口而出说:“将来我给你们带。” 陈香很高兴地说:“妈,那太好了。妈,你这么多年怎么也不来看我,你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叶报春这时候才把自己的身世以及秀苗的情况全部告诉给陈香。 陈香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母亲说:“妈,那为什么别人都说我是你和你的老师生的孩子?” 叶报春红了一下脸说:“我那时候年轻,对陈老师比较崇拜,也一直暗恋着他,曾经把自己对他的爱倾诉给他。陈老师是个品德高尚、对人负责任的人,他说他并不是不爱我,而是自己在农村已经有了老婆,不能让人说他是陈世美。香,你要相信妈妈,妈妈和老师之间是清白的,你的亲生父亲姓万,是一家印刷厂的工人,前年已经过世了。”接下来叶报春又对陈香讲了她和那个姓万的结婚离婚的全部经历。 19 陈香不解地问:“妈,凭你现在的样子,我就能够推断出30多年前你肯定是个比较出色的大学生,后来已经参加工作,为什么会嫁一个工人,还是那样一个没有修养、素质很差的人?” 叶报春叹了一声说:“一是因为和陈老师曾经恋爱过,妈妈的名声不太好,二是那时候我们心里可没有看不起工人,工人阶级那种年代是被人尊敬的,因此我就嫁了个工人,可是没有想到知识和层次的差异,毁了妈妈的青春。”接下来叶报春给陈香讲了到新疆的一些事情,又说了田秀苗的情况,因此才有了陈香给田秀苗打电话姐妹相认的经过,陈香还留母亲吃晚饭,并且给父亲陈唤诚打电话让他一定回来一次,陈香觉得应该让两个老人见上一面。 陈唤诚回到女儿陈香家里,是女儿开门把他迎进客厅的。陈唤诚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还以为是女儿家里来的客人,那个女人站起来羞答答地说:“陈老师好。”他点了点头仍然没有细看,因为他在北京这边工作的学生很多,很多学生见面不称呼官职而是仍然称他老师。陈香挽住爸爸的胳膊说:“爸,你是怎么教育我的?做人要有礼貌对吗?” 陈唤诚不解地说:“这丫头,我哪里不礼貌了?呵,来我女儿家难道还得请示汇报吗?” “爸,你难道不想仔细看一看咱们家来的客人到底是谁?” 陈唤诚听陈香这么一说,觉得有些蹊跷,才开始注意客厅里站着的那个女人,那女人脸上布满红晕,头发有些花白,看上去也有50多岁了,但皮肤保养得很好,也很有气质。他忽然心里颤抖了一下,眼睛一亮,难道面前这个女人就是陈香的亲生母亲叶报春?像,很像!虽然30多年过去了,岁月的沧桑在原本姣嫩的脸上留下了苍老的痕迹,但是肤色和脸型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很容易让人认出或者想起20多岁时的叶报春。陈唤诚用手拢了一下花白的背头,语气缓缓地问道:“是报春吗?” 叶报春无意间低了一下头,又抬起头说:“陈老师,是我。” 陈唤诚感慨万千地说:“30多年没见了,前一年不记得听谁说你从新疆回来了,但是不知道你具体在哪个学校。你怎么也不联系我啊,今天是从哪里来的?啊,坐,坐啊报春!”他说着话坐在离叶报春很近的沙发上,叶报春这才有些拘谨地坐下。 陈香给陈唤诚端来茶水说:“爸,妈,你们说话,我去做饭。”说罢诡秘地一笑离开了。 客厅里只有陈唤诚和叶报春两个人,一时两个人觉得既熟悉又陌生,话也不知道从何谈起。叶报春不停地在摆弄自己的手指甲,陈唤诚在不停地拢自己的背头,客厅里一时间好像空气都要凝固了。 过了一阵子,陈唤诚打破沉寂说:“报春,你一去新疆就再也没有了音信,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叶报春有些伤感,不自觉地流泪了,没有急于回答他提问的问题。陈唤诚从茶几上拿了餐巾纸递给叶报春,叶报春一边擦泪一边说:“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在新疆嫁了个比我大十几岁的丈夫,生了一个女儿叫田秀苗,后来丈夫患病死了,女儿在北京上大学,我就通过关系调回来了。到北京后听说你到地方上当官去了,因此就没有和你联系。再说我们原来有约定,我不是来认陈香的,只是人老了,不知道怎么就管不住自己了,小女儿秀苗到河东去办案,我一个人退休在家太孤单,忍不住就来找陈香了,不料她知道我是她的亲生母亲……陈老师,你对她已经说了?” 陈唤诚点点头:“我已经告诉她你是她的亲生母亲。报春,咱们有什么约定?我怎么不记得啊!” 叶报春感情复杂地说:“陈老师,请你原谅,我真的不想打乱你们平静的生活,谁知道陈香知道。” 陈唤诚没有望叶报春的脸,而是昂起头望着天花板说:“报春,你不应该有这种思想,我也不记得咱们当年曾经有过什么约定,你是陈香的亲生母亲,母女相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我说过我一辈子都不再认陈香了,让她以为就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哈哈,报春,那可能吗?公平吗?有必要吗?一个人在社会上生活,并不是处在真空中的,就是我们不说,别人也会告诉陈香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因此我就曾经亲口告诉过她的身世。报春,你应该认她,她也应该认你,咱们都到这把年纪了,人越老越把亲情看得重,你们母女团圆是件非常好的事情,我怎么会怪罪你呢?也没有理由怪罪你啊,你也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陈香也应该在你跟前尽尽孝心,对了,田秀苗就是你的小女儿?” “是啊,她现在在河东办案,她毕业后分配到公安部了。” “怪不得我觉得刚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有些面熟,她很像你年轻的时候,秀苗是个不错的孩子,很有能力,也很有前途,报春,你的晚年肯定是幸福的。” “陈香怎么样?我看她也不错的,对你还孝顺吧?” 陈唤诚说:“还算孝顺吧,优点是热情善良,缺点是自己没有主见,容易被别人左右。她没有秀苗有前途。” “这可能是遗传因素在起作用,陈香的亲生父亲性格和陈香有些相似,容易听信别人的谎言,就说我吧,人到底怎样,新婚之夜他自己能不知道?难道那还不能说明一切吗?可是听了别人的谣传,就非说咱们两个这样了那样了,他就是没有文化、没有脑子的人,而秀苗的父亲是个不得志的支边大学生,因此秀苗的智商可能要比陈香高一些。” 20 “是啊,遗传基因这个东西也神奇,有的孩子是继承父母双方的优点,有的是专门继承缺点,优点和缺点一比较,差距就大了,唉……这个事情不是人能够左右的。”陈唤诚并没有再赞扬田秀苗,也没有多议论陈香,她们毕竟都是叶报春的女儿。 叶报春作为陈香和田秀苗的亲生母亲,有些敏感:“你是陈香的父亲,可能有点恨铁不成钢吧,其实女孩子家就那么回事,我反而经常替秀苗担心呢,她干公安那一行打打杀杀的不安全。我生这两个女儿,性格都像他们的父亲,没有一个像我的。” “我看秀苗还是蛮像你的,在河东我见过。” “她只是长得像我,你没有见过她的父亲,其实她更像她的父亲。唉,她现在在河东,陈香给她打了电话,说要去认妹妹,我也很想去看一看女儿,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陈唤诚用右手拢了一下背头,忽然像明白了一些什么。报春是陈香的亲生母亲,是自己当初钟爱过的女人。陈香也不是不知道河东省现在的复杂局面,本来散会后他是准备立即回去的,可是女儿再三请他回来一趟,回来了又好像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似乎就是为了让他见一见叶报春,陈香是不是对两位老人有撮合之意?如果换了别人,陈唤诚是根本不会考虑的,现在工作上的事情已经令他焦头烂额了,他哪里还有心思考虑自己的事情。可现在在他面前的人偏偏是叶报春,是陈香的母亲,当初就是因为他的拒绝,使报春一生受了很多坎坷,一直让他愧疚不已。 其实叶报春从女儿陈香的话语之间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从当初陈唤诚拒绝她的爱开始,她既不恨陈唤诚,也没有忘记陈唤诚。在她看来,她爱陈唤诚,陈唤诚也是爱她的,只是因为陈唤诚在农村老家已经结了婚,他又是个品德高尚、律己甚严的人,他不可能做出让社会或公众指责的事情,因此面对陈唤诚的拒绝,叶报春非常理解。但是一个人如果从心底爱上另一个人,有些人表现出来的是如痴如醉,不顾一切;有些人则会表现得非常理智,顺其自然。她和陈唤诚都属于比较理智的人,当时彼此虽然感情很深,但是既没有越轨行为,也没有恋爱不成就生恨的结局。报春因为崇拜陈唤诚,后来婚姻的尺码总以陈唤诚为标准,与陈香的生父离婚就是因为两个人的性格和文化层次差异太大。一个行为粗俗,性格粗暴的人是根本无法和文质彬彬、极有素养的陈唤诚相比的,也是无法和温柔内秀的叶报春和睦相处的,矛盾便自觉不自觉地产生了。陈香的生父嫌弃叶报春身上有“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习气,叶报春则嫌弃陈香的生父不学无术,没有思想,低级趣味…… 叶报春离婚以后受到同事的非议,受到领导的批评,说她不爱工人阶级爱资产阶级,脑子里边有资产阶级意识,她受不了别人的毁谤,正好上边下达了支边任务,她就了报名到新疆去。后来在新疆与田秀苗的父亲结婚,也是因为那个男人各方面都比较像陈唤诚…… 陈唤诚和叶报春都沉默着不说话,叶报春误以为陈唤诚不想让她到河东去,或者说陈唤诚时至今日仍然没有娶她的意思,不觉又伤心落泪了:“陈老师,我不该来找陈香,也不该提出去河东看望秀苗的要求,让你为难了,不行我就不去河东了。” 陈唤诚明白叶报春话中的意思,他其实觉得报春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只是河东现在太复杂,矿难事故,官股问题,连续出现恶性事件,他知道一回河东肯定是非常忙的。于是说:“报春,你到河东去看望秀苗是可以的,只是因为我最近比较忙,不一定有时间陪你,既然陈香要和你一块儿去,就让她陪你吧。” 叶报春听陈唤诚这么一说,终于松了口气。这时陈香把饭做好,从厨房里走出来说:“爸,妈,吃饭了,尝尝女儿的手艺如何?”陈唤诚和叶报春谦让着到餐厅里去,这一家三口看上去就是父亲、母亲和女儿,根本看不出陈唤诚和叶报春不是夫妻。 路坦平在散会之后去拜见了一位老领导,他的升迁一直是那位老领导关注和支持着的,可是最近这位老领导听到了一些关于路坦平的问题,特意搞了一些调查研究,他发现现在的路坦平已经不是当年的路坦平了,他已经蜕化变质,再也不能支持他了。因此在路坦平去拜见那位领导的时候,遭到很严肃的批评。他掌握路坦平的情况相当详尽,令路坦平一阵心惊,直发虚汗,路坦平这时才真的感觉到自己有危机了。 回到宾馆,他接到了苗盼雨从河东打过来的电话,路坦平详细询问了他不在家这段时间河东省发生的情况,在苗盼雨的汇报中,有三点让路坦平感到不安,一是周姜嫄说是给她母亲治病,已经离开河东了,并且从天首集团提走了属于她的那几千万巨款,有外逃的迹象,是不是这个女人已经嗅到什么危险信息了;二是天首市连续发生人命大案,已经惊动公安部,他从侧面也了解到,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一闭幕,中纪委就要派联合工作组进驻河东省,矛头很可能是冲着他路坦平及他的那些亲信来的,他感到了危机;三是从苗盼雨的汇报中他感觉到天首集团的严重亏损局面已经不可扭转,部分人士在天首集团入股分红的事情可能已经被省纪委发觉,只要省纪委知道,中纪委也肯定会知道,这可是件要命的事。他现在再看苗盼雨,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当初一心创业的人,现在的苗盼雨一直惦记着出国的事情,看样子他和苗盼雨露水夫妻的生涯也该结束了。他在收受第一笔贿赂和苗盼雨通奸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也就在这个时候,中央加大了反腐败的力度,有好几个省级干部落马,有省长也有省委书记,路坦平怕了,他开始思考自己的退路了,他把两个儿子都弄到了国外,他和苗盼雨也悄悄办了出国的护照,保存在工商银行的个人保险柜里,指望着有朝一日和苗盼雨双双到国外去生活。现在看来他是走不了了,因为中纪委的领导已经有了明确的指示,由于河东省部分省级干部可能涉及官股问题,近期河东省的副省级干部一律不准外出,任何人有什么行动都有必须向中纪委河东工作组请示,工作组虽然还没有到达河东,但是已经开始工作了。路坦平现在也担心从苗盼雨身上出什么问题,当初他向河东省各大银行是打过招呼让他们贷款给苗盼雨的,他也知道苗盼雨给了各大银行行长一定的好处。钱能不能追回来,这是银行与苗盼雨之间的事情,追不到他的头上,他在苗盼雨贷款这件事上只说话,没有作过任何批示,话为空,笔为踪,没有证据就不能追究他路坦平的责任。他现在惟一担心的就是苗盼雨,因为他和他的两个儿子在河东的所有经济问题苗盼雨都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苗盼雨远走高飞,只要苗盼雨能够逃出国外,那么他路坦平就相对安全了,他并不知道苗盼雨以南瑰妍的名义又办了一个护照。于是他十分惋惜地对苗盼雨说:“小雨,你现在必须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涉足天首市的黑社会势力?” 21 “我……我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全。”苗盼雨吞吞吐吐地做了侧面的回答。 “你为什么不用你原来的电话,是不是公安已经盯上你了?” “我觉得有这种可能,以防万一……” “小雨,三十六计走为上,我目前已经没有什么好办法了,自己能不能渡过这个关口还不知道,你最好还是悄悄出国吧,护照不是早就办好了吗,就以考察氧化铝为理由吧,等以后风平浪静了你再回来,我怕晚了就走不了。就这吧,咱们如果缘分尽了……如果缘分没有尽……”路坦平已经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 “不,不,老路,我苗盼雨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一切听从你的安排,你说让我出去,我就出去等你,你说让我留下,咱们同生死共患难。”苗盼雨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内心已经做好了出逃的准备,她不愿做路坦平的替罪羊。 路坦平已不是为情所困的年龄了,他不相信苗盼雨说的是真话,然而多多少少也有些感动,叹了一声说:“走为上策啊,如果天不灭我老路,咱们后会有期,如果天要灭我老路,谁又有什么办法呢,又何必连累其他的人呢?小雨,我不想连累小通和小远,也不想连累你啊!还是走吧!当初你动员季喻晖、刘颂明、周姜嫄他们在天首集团入股,我还认为你很有头脑,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可能是最麻烦的,上边对官股非常重视……”路坦平说完这话正要挂电话,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苗盼雨用的是神州行卡,一个电话没有打完已经没有费了。 闻过喜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今天是他伤口拆线的日子。路长捷早早来到医院里侍候闻过喜。等拆线手术做完,医生和护士离开之后,路长捷一连问了三遍伤口还疼不疼,闻过喜则说手指头掉了都不疼,拆线算个啥。后来闻过喜和路长捷正在探讨准备以苗盼雨为原型写一部《从天堂到地狱》的长篇小说,情节是一个女总裁如何从开拓创业成为明星人物,又如何因为腐败堕落变为阶下囚……说着话路长捷突然有些恶心,干咳了几下却没有吐出来。闻过喜关心地问:“小捷,你怎么了,胃不舒服?” 路长捷用多情的目光看了一下闻过喜说:“这几天总恶心,吃不下饭……” “那你还不赶紧去看医生?” “不用。” “怎么不用?你不是说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都怨你。” “怎么怨我?对,对,这几天你确实是太劳累了。” “你真傻,什么也不懂,那一次我说是危险期,你说越是艰险越向前,唉,我可能是怀孕了。”路长捷既羞羞答答又略有自豪地说。 闻过喜却有些吃惊:“真的?可能吗?”他见路长捷点了头没有说话,又说:“这不行,咱们还没有结婚怎么能有孩子呢?” “怎么不能?明天咱们就去领结婚证,不行就向路坦平同志摊牌了,我看他还能怎么样?在事实面前我想老头子会很无奈地说,唉,儿大不由爹,你就嫁给那个可恶的小闻吧!” “长捷,是不是先把孩子做掉?我觉得……” “为什么?我喜欢孩子,我想要孩子。”路长捷很果断地说,看样子她是决心要生下这个孩子的。 “你不要误会,我都30多岁了,难道我会不想要孩子?只是觉得这样太委屈你了。” “我不觉得有一点委屈啊!小闻,你说我算个什么人呢,追我的人多了,大都是奴颜婢膝的,让人看了就恶心的势利小人,你吧,在我面前永远都是傲气十足的样子,对我们家的省长也不屑一顾,嗨,我还就爱你这号狂妄之徒!” 闻过喜嘿嘿一笑说:“这叫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有三个非常有特点的同学,一个吃面条只吃三分熟,看上去还是生的;一个吃饺子锅开了就吃,馅还是生的;一个吃烧大肠不洗太净,必须带一点臭味才好吃……” 路长捷又吐了一下,没有吐出来,说:“你快把人恶心死了,你怎么不把你爱吃臭豆腐的特点也说说呢!” “这就是个性,我最欣赏有个性的人,没有个性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平庸,平庸的人是永远也飞不高的。小捷,你不也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嘛,如果不是你有个性我小闻会一直等着你?都快等成老闻了。哎,小捷,关于孩子的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来日方长嘛!” “唉,别人是三思而后行,我可以说是十思而后行了,就是你现在不要我,我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小捷说罢竟然落泪了。 “你可是从来不怎么哭的,一哭还比较好看呢!” “去,穷开心。” 闻过喜笑了笑说:“小捷,你不提臭豆腐还罢,一提臭豆腐我的臭瘾又犯了。几天没吃臭豆腐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劳你大驾去弄一瓶臭豆腐,再弄几张葱油饼怎么样?” “真想吃臭豆腐?” “想,太想了,口水都在嘴里打转呢!”闻过喜说着话还故意咽了一口唾液,嘴巴吧嗒了一下。 伤口拆线前医生也没有说让吃饭,路长捷和闻过喜也把吃饭这个事情给忘记了,伤口拆线后两个人只顾在讨探路长捷怀孕的事,把吃饭的事也给忘了,现在两个人都有些饿,路长捷就起身去给闻过喜弄吃的去。 东方霞也来医院里看望姐姐东方云,她们探讨了如何配合王步凡把路坦平和刘远超这些贪官污吏统统拉下马来。 东方霞问:“姐,你说我们的人生观到底有问题没有?很多人是不能理解我们,甚至非议我们的。” 22 东方云叹道:“谁不想过平安生活?我们又有什么错?可是贪官污吏把我们变成鬼了,那我们就只有也让他们下地狱。唉,如果有下辈子,我就托生成一个耕田的农妇,与世无争,生儿育女,平安就是福。” “姐,你说奇怪不奇怪,刘远超当年明明和乔织虹之间有问题,可是乔织虹出问题之后人家刘远超一点事儿也没有。” “人家那叫城府,有城府的人可能是个不倒翁呢。” “我看他这一次只怕是难逃一劫了,过去他只是作风问题,现在可是经济问题,现在经济问题大似天呢。” “霞,等过了这一阵子就把姐送到咱舅舅家,我想找个老实农民过日子,不想再和贪官污吏们玩这种游戏了,我腻了,累了。” “姐,到时候我陪着你,我也想过安生日子了,凭我们反贪谈何容易啊!” “唉……”东方云长长地叹了一声又说:“不探讨这些了,姐饿了,你去给我弄碗凉皮吧,好多天没有吃凉皮了。” “好,姐,你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东方霞出去的时候正好和路长捷同路,她们原来不认识,是在医院里照顾病人之后才认识的。 闻过喜现在已经经常自己走出病房到厕所去,他很想到对面的楼上去看望一下李宜民,可是今天因为时间问题他准备改天再去看望,想去东方云的病房里看望一下她。他对这个女人也是很佩服很敬仰的,在他眼里东方云就是一个有个性的女人,不管别人怎么评价她,在他眼里东方霞仍然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他去厕所小解出来,无意间向自己的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发现一个陌生人手里托了一个花篮和一个老头在他的病房前向里边窥视,他以为是人家找错了地方了,可是见两个人嘀咕了两声,使闻过喜产生了疑心,他急忙躲在厕所门口观察那两个人,见那两个人指了一下东方云的病房,然后向那里走去。一老一少从厕所门口经过,闻过喜从厕所门的缝隙中看了一下,那个老人有些面熟,闻过喜在脑海里迅速回忆这个人像谁,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从厕所门口经过的两个人一个是王新槐,一个是凌海天。闻过喜没有见过王新槐,却见过凌海天,而且在《河东日报》上也见过凌海天的照片,可是现在的凌海天是化了妆的,因此闻过喜觉得面熟却想不起来。闻过喜足足想了有一分钟,忽然眼睛一亮,他觉得那个老年人像是凌海天,凌海天是东方云的老板,来看望东方云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关键的问题是凌海天现在是河东省公安厅和天首市公安局抓捕的重大嫌疑犯,不管是鬼鬼祟祟还是堂而皇之地来看望东方云都有些可疑,他怎么敢这样大胆?又为什么化了妆?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闻过喜脑海里闪了一下:天首市连续发生谋杀案件,东方云就是在温优兰被炸死的时候受伤的,今天凌海天化了妆来看望东方云,是不是想杀害她?刚才凌海天在自己的病房门口停了停,是不是也要对自己下毒手?联系到自己被剁掉两个指头的那一幕,他的胸口一股怒火直往上窜,他一直怀疑加害自己的人不是苗盼雨就是凌海天。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愤怒使闻过喜丧失了理智,他想打110,手机还在病房里。他这时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安危,急忙向东方云的病房走去。 夜深人静之时,走廊上并没有闲杂人员,拐过走廊,他见东方云的房门口站了个人,在距离靠近,目光相遇之时,他看清楚那个人就是凌海天,他问了一声:“凌海天,你来这里干什么?” 凌海天被闻过喜认了出来,惊了一下,然后很镇定笑了笑说:“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是凌海天。”但就在他笑的那一刻,闻过喜把他看得更真切了,化了妆的脸皮有些不自然,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闻过喜毕竟有些书生气,他走上去拉住凌海天的胳膊说:“凌海天,这一次你可跑不了,走,跟我到公安局去,摆蕴菲正在到处搜捕你。” 面对闻过喜的举动,凌海天冷笑了一下,突然飞起一脚将闻过喜踢倒在地,然后从腰间取出匕首向闻过喜心脏的位置狠狠地刺了进去。匕首拔出,鲜血如注般向外喷泄,凌海天又狠狠地将匕首再一次刺了进去,在狠刺的同时大声说:“新槐,动作快点!”闻过喜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他却紧紧抱住凌海天的一条腿不放,还大声呼喊:“快来啊,快抓凌海天啊!” 王新槐进入东方云的病房准备了几套杀人方案,如果有护士,先将护士麻醉倒再对东方云霞下手,如果没有护士,他准备给东方云霞注射毒针,让她立即毙命。病房里只有东方云一个人,她在静静地躺着睡觉。王新槐刚刚把毒液抽进一个注射器里,凌海天的喊声惊醒了东方云,她发现面前拿着注射器的人就是那天白杉芸遇害时去向凌海天邀功请赏的那个人,她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了,突然从床上滚倒到地下,就在这时闻过喜开始在外边喊救命了,王新槐从床这边跳到床那边,东方云突然用一件衣服包住了王新槐的头,王新槐一时看不清方向,只好胡乱将毒针在东方云的身上扎来扎去,东方云则用一只手紧紧包住王新槐的头,用牙隔着衣服拼命地咬住了王新槐的头发。王新槐最近经常吸毒,身体比较虚弱,他挣扎不开逃脱不了,就拉响了身上的炸弹,随着爆炸声,病房里顿时成为一片漆黑…… 凌海天听见病房里的爆炸声,也听见远处有向这边奔跑的脚步声,他也感觉到闻过喜的手已经无力抱他了,他又向闻过喜踢了一脚,迅速向走廊的窗口跑去。他爬上窗台,推开铝合金窗,外边是围墙,他一跃先跳到围墙上,然后又从围墙上跳到墙外,外边是一片密密的树林,他迅速钻入树林,远远听到医院里医生护士们的尖叫声和打电话报警的声音。他自信地笑了,在心里说:目前天首市想征服我凌海天的没有几个人,摆蕴菲,咱们走着瞧,下一个就该你这个臭婆娘死了! 路长捷回来的时候没有和东方霞同行,她走进医院住院部大楼的时间几乎与爆炸声是同时的,爆炸声震得她两耳发聩,愣了一阵子。等她稳住神的时候望见走廊上乱糟糟的,一股黑烟顺着走廊滚滚地向她涌来,她以为是发生火灾了。想起闻过喜,她赶紧跑步来到病房里,闻过喜不在,她又跑向人最多的地方,见几个医生护士抬着闻过喜向抢救室跑去,一道鲜红的血痕印在地上,她吓得惊叫了一声,把臭豆腐和葱油饼丢在地上,叫着闻过喜的名字扑了过去,她拉着闻过喜的手,大声呼喊着,见鲜血从闻过喜的胸口不停地往外涌,她吓得惨叫了一声,昏了过去…… 第九章 乾坤赤 动地诗 1 王步凡为温优兰的死伤感了好几天,他一直认为温优兰的死与他和叶知秋有关,如果不是叶知秋组织那个宴会,也许温优兰不会死。叶知秋也为此流过泪,但人毕竟已经死了,他们决定以后要尽力照顾好温优兰的儿子,作为仅能尽到的一点弥补。 为了工作方便,王步凡现在已经把万驭峰接到省纪委了,给他安排了一间临时办公室,他的身份也逐渐公开化,中纪委下派工作组到河东的消息也基本在纪委内部公开,这是王步凡用的打草惊蛇之计。正是王步凡用了打草惊蛇这一招,使刘颂明、季喻晖、秦汉仁一个个人心惶惶,并且不断和在北京开会的主子路坦平联系,路坦平又和刘远超不断交换意见,决定一回到河东,就要抓紧制订攻守同盟,决不能让中纪委工作组在他们身上打开缺口。 李宜民的病情不断加重,在省委秘书长欧阳颂的建议下转到北京去治病,李宜民去北京治病前省纪委的工作已经是由王步凡主持的,刚开始他不怎么熟悉省纪委的情况,后来又忙于调查滨海别墅和官员在天首集团入股的事情,对机关的事情他过问得不多,原来每天的报纸都是任毅亲自送来的,然后报以微笑,再恭敬有加地问个好退出去。这两天他发现任毅不再来送报纸了,而是一个相貌平平、个头不高的女人来送报纸的,并且在报纸中有意无意地总加上一两份在其他报纸上裁剪下来的内容,今天也不例外。他由于忙只是看了一下标题,多是说某某单位领导干部或职工挪用公款买彩票的事。其中有一个标题是《买彩票上瘾挪用公款4000多万——平州市中级法院对此案做出一审判决,张××被判死缓,其同伙被判无期徒刑》。他急于要看几封几家银行干部职工反映行长贪污受贿的举报信,就没有在意这个事情。 他看的第一封揭发信是揭发农发行行长的。 尊敬的省纪委领导: 我是河东省农发行财务部的主任,我今天要揭发的是我们行长于五升贪污受贿2000万元人民币的事情。 2003年苗盼雨到天首市创办天首集团的时候,副省长季喻晖打着省长路坦平的旗号来找我们行长,让农发行一下子贷款十个亿给苗盼雨,当天行长专门为此召开了一次会议,传达了省长路坦平的指示,征求大家的意见。我们有几个人当时就提出了反对意见,说给一个企业一次就贷这么多钱过去没有先例,要贷也要上报审批。因为我们的反对,会议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苗盼雨和路坦平的儿子路长通亲自来到我家里,苗盼雨拿出一张1000万元的支票说:“知道你现在还不富裕,需要钱,你是财务部的主任,贷款的事情我是非贷不可的,你也挡不住,还不如咱们交个朋友,只要你不反对,这1000万就归你了,如果你反对,对你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处。”路长通眼睛里边露出凶光,望着我仅有四岁的儿子说:“这个小孩真可爱,看动画片都入迷了,不过你要是再阻挡苗总贷款的事,可能你的孩子以后就不能看动画片了……” 我知道路长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一个女人,我爱我的儿子,我怕儿子出事,也知道自己斗不过人家,就说,钱我不要,贷款的事我也不再阻拦,你们找行长去吧,他愿意贷多少就贷多少。苗盼雨点了点头,路长通恶狠狠地说:“真是个不识抬举的女人,你们行长2000万都敢收,你1000万也不敢收,天生的穷命。”当时苗盼雨急忙给路长通使了个眼色,路长通不再说什么,苗盼雨收起支票,他们相伴离开…… 后来我通过在银行界的同仁暗中查过,于五升的爱人曾以假名在工商银行存过2000万元的巨款…… 王步凡看了这封举报信,心里很不是滋味,接下来的几封信有举报工商银行行长的,有举报建设银行行长的,都与苗盼雨和天首集团有关。他愤怒了,在愤怒的时候,他的鼻子总是发痒,今天痒得比任何时候都很。他随手在几封举报信上批了“请省检察院反贪局立即查处,并及时汇报查处结果”。批了这些字之后,他准备让办公厅主任任毅亲自到省检察院去一趟,就给办公厅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刚才送报纸的那个女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只听别人叫过小陈。小陈说任主任不在,王步凡说让他给任主任打电话,让他立即来办公室里见他。 王步凡正在为举报信愤慨,叶羡阳进来了,给他的杯子里续了点水,看见桌子上另一块剪报的标题是《银行科长4年挪用公款700万元狂买彩票》,就小心翼翼地问:“王书记,这块剪报是谁送来的?” 王步凡随便答道:“是刚才小陈送报纸的时候夹带来的。” 2 “您还没有看吧?” 王步凡经叶羡阳这么一提醒,他才拿起那片报纸看了一下,然后问:“有什么特殊含义吗?现在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已经见怪不怪了。” 叶羡阳用手摸着头说:“有个情况不知道是否属实,因此我迟迟没有向您汇报,是关于任主任买彩票的事,下边传得很厉害。” “他现在在哪里?这几天怎么老见不着他?” “可能又去买彩票了。” 王步凡倒吸了一口气说:“这样可不行啊,已经影响到工作了。” “岂止是影响工作,只怕已经走上犯罪道路了。” “到底怎么回事?” “过去省纪委的所有开支条子都是任主任签字的,李书记基本上不过问财务上的事情。最近我听说任主任追14点和值已经追了快一百期也没有中奖,现在已经翻到5000倍了,先后赔了200万,光在财务上就借了100多万,他一般是不去彩票投注站的,打个电话让人家给他打彩票,他说就不信把14点追不出来,可是14点好像跟他过不去,就是一直不出来,最近他开始抽空到彩票室里去看号,说不出五期,14点肯定出来,也该出来了。” “情况这么严重?羡阳,你怎么不早说呢?”王步凡用责备的语气质问叶羡阳。 “我也是昨天才听说这些情况。”叶羡阳有些不好意思。 王步凡终于忍不住愤怒用左手拿起电话,用右手先摸了一下发痒的鼻子,然后才给任毅打电话,电话打通,他问道:“任主任,你现在在哪里?立即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任毅说他在别处现在正往省委赶。王步凡本来想把检察院的人叫到省纪委来交代查处几家银行行长的事。现在他需要了解任毅买彩票的事情,就交代羡阳把几封举报信亲自送到检察院去,并且让检察院立即查处,只要有一点事实就立即“双规”那几个行长。 叶羡阳离开之后,万驭峰来了,向王步凡透露说,可能周姜嫄和苗盼雨已经外逃了。王步凡用手拍了一下桌子说:“我们的工作怎么会这么被动,总是在亡羊补牢,羊跑了,还要牢有什么用?” “中纪委的李副书记已经带领工作组出发了,明天就会赶到。” “唉,小万,我现在还是个省纪委的副书记,你说我能管了这些省官吗?我怎么感到同级纪委是监督不了同级党委成员的,你说是我工作不力,还是权力不够?怎么这么被动,这么别扭呢?唉,可怜的王副书记哪!” “王书记,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我们只有尽力而为了。我也发过类似的感慨,让我到河东来明察暗访,有些情况已经很明白了,正赶上开‘两会’,领导们都忙着开会,只好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往后推,可是这一推就被动了,人跑了,把责任算到谁头上?” “唉,算到谁头上都行,既然干了纪委的工作,我王步凡已经没有退路了,唉,不说这些了……”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们无权‘双规’季喻晖和刘颂明那几个人,但是决不能让他们再跑掉,你得跟省公安厅打个招呼,把他们盯紧些。” 王步凡点点头,立即给向天歌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盯紧刘颂明、季喻晖、秦汉仁这几个有重大犯罪嫌疑的人,决不能让他们跑掉。向天歌在电话上向他做了保证,他才缓缓地放下电话,显得有些无奈。他从上任那天起就一直无奈,因为刚开始不熟悉纪委业务和权力范围,曾经想下令把有问题的几个人“双规”起来,和省检察院的检察长沟通了一下,对方很无奈地提醒他,省检察院没有查处省官的权力,就连省纪委也没有这个权力,刘颂明是省委常委,季喻晖是副省长,惟一能够查处的就是秦汉仁,但是查处秦汉仁必须得到省委的批准,换句话说就是必须得到省委书记陈唤诚的批准。可是陈书记在北京开会,这个不能往后拖的事情也只能等陈书记开会回来再说了。 这时候任毅进来了,一见王步凡就跪在地上开始痛哭流涕起来。 王步凡和万驭峰都被任毅的举动给弄迷糊了,王步凡急忙问道:“任主任,你这是干什么啊?起来!” 任毅没有起来,跪着说:“王书记,我犯罪了,我挪用公款150万买彩票,我犯罪了。” 王步凡气得脸色铁青,真想窜上去踢任毅一脚,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喝令任毅站起来,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坐在沙发上。他用双手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叹了一声说:“要争取主动,把情况说说吧。” 任毅端水的手抖得厉害,水从杯子里溢出溅到了裤子上,他并没有把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而是干脆放在地上叹道:“唉,干纪检这一行是清贫的,我又不愿收受贿赂坏了纪检干部的名声,可是我又渴望富裕,于是就想,如果自己从买彩票上发了财,不是也能实现一夜暴富吗?于是我决定靠买彩票来发财致富。现在买彩票有了一种新玩法叫和值,比方说三个号码开出743,那么合值就是14,这种玩法是一倍40多块钱,如果中了就奖210元。我本来是要买18点,谐音‘要发’的,可是想想纪检干部哪能那么迷信呢?就买了14点,14点的谐音是‘要死’,要死我也想发财,第一次我买了一倍,第二次就是两倍,第三次四倍,第四次八倍……” “为了发财你就这样守株待兔?”王步凡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一眼任毅,然后说:“你继续往下说吧。” 3 任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仍然发抖,他不得不把水杯重新放在地上说:“我自己刚买了房子,没有什么存款,还欠了五万元债务,开始是用我的工资买的,后来自己没钱就开始用公款去买彩票,刚开始用一千两千元,对财务人员说是办公事,慢慢地就越陷越深,挪用公款的数目也越来越大。李书记有病之后我干脆说是给李书记治病要用钱,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挪用1000元是2月5日,挪用5000元是3月1日,3月5日挪用了两万,3月10日挪用了20万,截止到昨天我已经挪用了150万,我自己也贴进去了20万,现在看来是根本还不上了,我已经犯罪了。” 王步凡问道:“中间一次奖都没有中过?” 任毅摇摇头说:“没有,14点好像跟我过不去,从买彩票那天开始14点就没有出过一次,我已经投入了那么多,想把本钱翻回来后洗手不干,可是14点就是不出,我只好一直翻倍往下追,因为没有退路了。” “唉,你让我怎么说你啊任毅,你是纪委办公厅的主任,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呢?你挪用公款买彩票是犯罪啊!”王步凡咬着牙说。 “我知道自己犯罪了,不就是因为我们纪检干部清贫吗?如果我也能贪污受贿也不至于此啊,犯罪归犯罪,但是我没有受过贿。有人也曾经给我送过钱让我给他们办事,但是我不收他们的钱。王书记,我知道自己已经犯罪了,我去检察院自首去。” “唉,这样也行,争取宽大处理吧,走吧,我亲自送你去。”王步凡说。 “不用了,我不能让王书记跟着我丢人,我自己去。您放心,我任毅既不会自杀,也不会逃跑,干了这么多年纪检工作,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王步凡听见“觉悟”这两个字简直想笑,你任毅挪用公款买彩票的时候觉悟哪里去了?现在还谈什么觉悟。刚好这时叶羡阳回来了,说:“王书记,我把检举信交给检察院了,他们非常重视,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开会研究行动方案了。” 王步凡望一眼一直不说话的万驭峰,然后对叶羡阳说:“唉,咱们纪委也出新闻人物了,你这位彩友犯罪了,买彩票挪用公款150万元,要到检察院去自首,你开车送他去吧!” 叶羡阳十分吃惊地说:“什么?150万元?任主任,你还在追14点啊,如果它200期不出你有什么办法它啊?那是游戏,可遇而不可求的,我提醒过你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任毅站起来说:“我这个人有点认死理,想着它总会有开出来的那一天,谁想到它就是不出来,唉,没办法,真没办法了……” 王步凡又问任毅:“工作上的事情用不用交代一下?” 任毅说:“最近满脑子都是彩票的事,根本没心工作,也没有干什么工作,还有什么可交代的。”说罢他把办公室的钥匙取下来交给叶羡阳说:“走吧,不再浪费王书记的宝贵时间了。” 任毅出门的时候,王步凡念起同事一场,还是出门去送了送。他要往楼下送,任毅一再说让他留步,那口气就像主人送客一样,他心里很难过,就没有往楼下送。 王步凡和万驭峰正在商量等到中纪委工作组到河东以后如何配合开展工作。办公室的小陈突然闯进来说:“王书记,不好了,刚才我接了个电话,说是副省长季喻晖从省政府办公楼上跳下来了,人可能已经不行了。” 王步凡听了这话又是一惊,他与万驭峰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然后急忙往外边走,办公室门还是小陈帮忙锁上的,他们来到电梯口,王步凡才想起来自己的车出去了,来到楼下,正好碰上井右序和欧阳颂,井右序先说话:“步凡,季喻晖的事情你听说没有?” “刚刚听说,就是准备到省政府那边去的。” “走吧,咱们一起去,小万也去。” 王步凡和万驭峰上了井右序的车,小车飞快地驶出省委大院,在路上井右序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步凡,你觉得季喻晖跳楼自杀,有没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关于季喻晖的家庭情况,王步凡曾听欧阳颂说过,离婚后结婚,现在又闹离婚。不过在他看来季喻晖还不至于因为离婚而自杀,就感慨道:“老人家说得好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现在还说不好,不过我觉得奇怪,红星煤矿发生矿难的时候,死亡200名矿工,在那么大的压力面前季喻晖都没有自杀。上边来了事故调查组,已经查明季喻晖有失职行为,单等陈书记从北京回来就要宣布他的处分,他也没有自杀,他自己也不止一次递交辞职报告,那么现在为什么会突然跳楼自杀呢?自杀的原因是什么?” 欧阳颂说:“听说他现在这个老婆经常要挟他,会不会是因为女人?” 井右序说:“我觉得这可能是路坦平丢卒保帅的金蝉脱壳之计,季喻晖死了,周姜嫄外逃了,他便可以把所有的责任或过错都推到他们身上。” “如果季喻晖弄个为情自杀,这种理由可能是最好的,也不会让任何人承担责任。”欧阳颂说。 王步凡说:“难道就为那么一个花雪月,好像理由不充分。” “肯定与那个花雪月没有关系,你到省里时间短,还不了解季喻晖的家庭情况,欧阳,季喻晖现在的妻子叫什么呀?”井右序问。 “叫柳烟吧,对,就是叫柳烟。”欧阳颂答。 “听说这个女人不怎么样……”井右序还没有把话说完,小车已经驶入省政府大院,隔着车窗,王步凡看到办公大楼东侧围了很多人,季喻晖可能是从办公大楼东侧跳下来的。 4 井右序、欧阳颂、王步凡和万驭峰来到围观的人群边,见边关也在,向天歌和摆蕴菲正带领公安人员在勘察现场。 王步凡与边关相互点了一下头,作为见面礼。王步凡向地上的尸体看去,季喻晖可能是头朝下坠楼的,头已经摔扁了,地上一滩鲜血…… 边关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说:“机关的人都回去上班,不要影响公安人员的工作。”听了边关的话,机关干部都慢慢腾腾地走了,这里除了公安人员,只剩下井右序、边关、欧阳颂、王步凡和万驭峰。这时候向天歌从季喻晖的口袋里取出一封遗书,递到省委副书记井右序面前,井右序接了季喻晖的遗书,干脆蹲在地上,招呼大家一起看。 我劝世人莫拈花 今天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的死与现在的妻子柳烟有很大关系,不过柳烟已经被我除掉了,尸体就在我家的卫生间里…… 我和前妻一直没有感情,也没有孩子,我的老母亲80多岁了,一直在我这里住着,前妻与我母亲的关系不好,经常闹意见,也不肯孝敬老人,没有办法,三年前我让秘书在劳务市场找了一个保姆,这个保姆就是我现在的妻子柳烟。她到我家时间不长,我们就发生了两性关系,我感觉她是主动接近我的,之后她提出让我离婚,我一直下不了决心,原因是我对老母亲很孝顺,最怕送走一只虎,接回一只狼。我想观察一下柳烟对我的母亲怎么样,如果她孝敬老人,我就离婚娶她,如果她像我的前妻一样,我就不准备离婚。 柳烟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她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对我的母亲关照得特别好,为老人洗头洗脚,关怀备至,正是她对我母亲的孝顺,才使我决定与前妻离婚娶她的…… 婚前的伪装,代替不了婚后的现实,我万万没有想到结婚不到半年,柳烟就原形毕露,她对我母亲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经常嫌弃老人,不给老人做饭,还要赶老人回乡下老家去住。正好这个时候柳烟怀孕了,我母亲很牵挂她,就忍气吞声留下来照顾柳烟。一直到柳烟生了孩子之后,我母亲才提出要回老家去,我不同意,柳烟就和我大吵大闹,母亲不忍心让我生气,趁我出差,让我的司机把她送回老家去了。 我出差回来发现老母亲回了老家,一怒之下打了柳烟,并且提出离婚。柳烟这时像一头母狮一样吼道:“季喻晖,想离婚可以,我知道你贪污受贿弄了不少钱,你给我5000万咱们就离婚,少一个子儿也不行,如果不给我5000万,再提离婚的事,我就立即揭发你!”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清官,曾经接受过苗盼雨等人共计2000万元的贿赂,后来苗盼雨让我在天首集团入干股又分红了2000万,我总共才有4000万,而这个贪心不足的女人一张嘴就要我给他5000万,我办不到,又怕她揭发我,想离婚又不敢提离婚的事。夫妻关系已经彻底破裂,婚姻已经形同虚设,因此我由于心情苦闷才与花雪月有了交往…… 柳烟知道我外边也有女人,就经常逼我给钱,一开始每次要100万,后来一次就要了500万。每当我不愿意给她钱的时候,她就拿揭发举报来威胁我,我看我的生命和前程早晚要葬送在这个女人的手里,于是我就先下手了…… 我自知自己犯了贪污罪和杀人罪,难免一死,还不如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我的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作的孽,该死! …… 欧阳颂不停地说:“唉,因为一个贪字就毁了一个副省长,唉,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井右序对“我的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句话重复了一下,然后望了一眼三楼路坦平的办公室窗子,笑着说:“我看这句话恰恰说明了一些问题,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啊!” 边关和王步凡都点了头,他们都明白井右序这话的意思,也都认为季喻晖的死绝对不是单纯的为情而自杀,很可能是要主动充当替罪羊的角色。只要他一死,有人就可以把很多责任统统推到他身上,而路坦平最多落个失察或者不检点的罪名。 向天歌急忙问道:“井书记,您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季省长会不会是被人推下楼的?” 井右序望了一眼边关和王步凡,才对向天歌说:“我说的话与你们公安无关,至少现在无关,季喻晖肯定是自杀,在省政府大院里不可能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你们该怎么办案就怎么办案,一是把季的尸体赶快弄走,在这里影响不好;二是赶紧找到柳烟的尸体,把案情搞清楚。” 向天歌和摆蕴菲给领导们敬了礼,指挥人员去收拾季喻晖的尸体。 边关说:“走吧,老井,你们既然过来了,到我的办公室里坐一坐。” 井右序也正有些观点要和边关交流,就望着王步凡、欧阳颂和万驭峰说:“走吧,一起去吧。” 到了省政府办公大楼三楼下了电梯,来到边关的办公室里,大家刚刚坐下,边关就说:“老井,季喻晖的死使我想起某省副省长的自杀,以我看季喻晖很可能是被人逼死的,当然他早晚可能是要死的,只是把死期提前了。我个人认为,一是要立即把这一情况报告给陈书记,二是要把情况上报中纪委,上边说要派工作组到河东来,因为开‘两会’推迟了,现在看来是不能再拖延了,我的意见是省纪委就越权一次,把刘颂明、秦汉仁、周姜嫄、苗盼雨这些人先‘双规’起来,出了问题我负责,此时此刻,我们如果再不当机立断,可能就会更加被动,我们已经非常被动了。” 5 王步凡插话说:“最近可是没有见到周姜嫄,我怀疑会不会是已经外逃了,现在根本找不到她,也联系不上她。” 井右序点点头说:“这个问题是该引起我们重视了,老边,我何尝不想早下手啊,可是党有党纪,国有国法,一切都有个程序问题,你别忘了咱们只是暂时在家主持工作,谁有那么大的权力,也就有权下令抓捕苗盼雨了。” 万驭峰说:“真不行我向中纪委领导汇报一下,鉴于目前的情况特殊,让中纪委授权河东省纪委‘双规’刘颂明和秦汉仁。” 井右序这时又想到陈唤诚要保护王步凡的意图,就说:“李宜民同志有病去了北京了,步凡只是纪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此时还是慎重一些好,我看‘双规’只是个形式,还有其他形式可以利用嘛,比如派公安人员24小时监视刘颂明和秦汉仁的一举一动,发现情况再采取措施也不迟。” 边关想了想觉得井右序的话有道理,万驭峰到边关办公室里打电话去了,井右序则给陈唤诚打电话通报了季喻晖跳楼自杀的情况。 王步凡其实心里也很矛盾,面对河东省目前的现状,他确实想大干一场,以显身手,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他相信自己能够当好一个纪委书记。可是就目前来说,他毕竟还是个副书记,而且这个副书记也只是陈唤诚口头封的,还没有正式的文件,像他这一级的官员也不是陈唤诚说了就算数,还要中央批准呢,如果在这种敏感时期,因为自己锋芒太露而坏了陈唤诚的计划,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从河东历史上看,一个市委书记直接升省纪委书记的先例倒是没有过,他也很想破破这个先例,想在反腐败领域施展一下自己的才华,因此在没有任命他为正式的纪委书记之前,做起事来确实有些瞻前顾后,几乎没有什么开拓进取的力度。 井右序和陈唤诚通了电话,然后向大家传达了陈唤诚的指示:一切以大局为重,一切按照程序办事。 不知道其他人对“一切以大局为重,一切按照程序办事”这句话是怎么理解的,反正王步凡的理解是:在陈唤诚没有回来之前,他们是不能擅自做主办案的,一切工作都必须等陈唤诚回来之后再说。 万驭峰打完电话,也向大家传达了中纪委领导的指示:工作组马上就到,让河东省纪委积极做好配合工作。但是具体怎么配合,没有明确的批示。王步凡只好向欧阳颂提出建议,考虑到工作组安全和工作不受干扰,就把工作组安排到省委招待所住宿。 井右序和边关也赞成王步凡的提议,但是“积极做好配合工作”的话也太笼统了,他们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积极做好配合工作”。 周姜嫄确实是外逃了,苗盼雨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因此她在给凌海天下达命令让他去杀害东方云和闻过喜的时候,也在安排自己外逃的事情。她是一个非常歹毒的女人,为了能够使自己顺利脱身,她运用了金蝉脱壳和借尸还魂之计。南瑰妍虽然拿着苗盼雨的手机,但是没有怎么用过,只是接一些一般性的电话,每逢接到电话她都说苗盼雨正在谈生意之类的话来搪塞,同时她自己的手机也用着。一天,她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一接原来是苗盼雨。“瑰妍,你要做一些准备工作,路省长从北京要回来了,我这里的事情一时还脱不了身,你就准备一下代替我去机场接他。” “我代替你?这合适吗?”南瑰妍惊疑地问。 “嗨,不就是去迎接一次省长嘛,有什么了不起啊!从现在起,你就穿上我经常穿的那套衣服,24小时守候在办公室里,一接到通知马上到机场去。对了,瑰妍,你注意到我那套衣服左边领子上那个钻石花没有?那是我请人用高科技手段制作的通讯工具,当你遇到危险时,只要用嘴啃一下那个钻石花,我就会知道你在什么位置赶过去帮助你的,或者让人去帮助你。哈哈,我也是杞人忧天,其实你会有什么危险呢?我是怕那些该死的公安再纠缠你和永刚那点烂事。” “是吗?真的?苗总你现在在哪里?没有你我这几天总是心里不踏实。” “我挺好的,就是忙一些,你和我也不好联系,有事我会跟你联系的,你可要记住,那个钻石花是用高科技制作的通讯工具,只有女人的唾液可以使它发出呼救的信号,我必须保护好你,你现在是我最信任、最亲近的人。”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苗盼雨是在深圳刚下飞机时打的电话。她已经做好一切出逃的准备工作,单等澳门那边接人的车一到她就可以出境了。她一方面要利用南瑰妍使自己脱身,一方面还要除掉南瑰妍,因为南瑰妍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有些机密事情她是知道的,因此她要除掉她。她说的那个钻石花,其实是个装有剧毒的装饰品,人只要一咬立即就会毙命。 苗盼雨逃到深圳的时间正是路坦平从北京回河东的时间,就在这个时间里,天首市公安局接到消息,一、有可疑人从红旗煤矿转移到凤凰山别墅,身份不明;二、苗盼雨开车到机场去,有外逃的迹象;三、田秀苗给摆蕴菲打了电话,说她发现了凌海天的行踪。摆蕴菲立即请示向天歌,向天歌作了如下安排:王太岳带人包围凤凰山别墅;摆蕴菲配合田秀苗追捕凌海天;向天歌亲自带人到天首机场监视苗盼雨,几路人马同时行动。 向天歌从到省公安厅上任那天起,就一直关注着苗盼雨的一言一行。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个女人没有复杂的背景能够撑起天首集团,后来他怀疑苗盼雨与天首市的黑社会势力有关,甚至还会是黑社会团伙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因此他一直暗中派人监视着苗盼雨,要求蹲点监视人员每天都向他汇报苗盼雨的一切动向,可是最近苗盼雨的一切行动都很正常,并没有可疑的地方,“苗盼雨”一天到晚准时上下班,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也不怎么出外活动,也不怎么打电话,看样子非常平静,非常正常,就连最近闻过喜和东方云的死好像也与苗盼雨没有任何关系。向天歌有些迷惑了,是不是摆蕴菲把苗盼雨的定位给搞错了,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参与过任何刑事犯罪活动,仅仅只是经济犯罪。但是从公安部侦察员田秀苗反映的情况看,好像她认定苗盼雨就是天首市黑社会团伙的人。向天歌还接到公安部下达的命令,要他密切关注刘颂明、周姜嫄、季喻晖、秦汉仁和苗盼雨等人的一切行动,决不能让他们离开河东省一步,甚至不能让他们离开天首市。从公安部这个命令看,他们这些人好像是有问题的,但是他接到命令安排人员监视那些人的时候,周姜嫄已经不在天首市了,据省政府办公厅的人说周姜嫄到上海给母亲治疗去了,向天歌通过电话和上海警方联系,让他们协助在各大医院寻找周姜嫄,最终那边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周姜嫄的母亲确实在上海治病,但是周姜嫄却不在上海,他们查了出境记录,周姜嫄已经出境了。季喻晖的突然自杀也是向天歌没有预料到的……向天歌赶紧把这些情况汇报给公安部,公安部下令对尚未离开河东省的重点人物一定要加强监视,要求向天歌派人24小时对刘颂明、秦汉仁和苗盼雨进行监视,不能再出现什么意外。 6 向天歌突然接到“苗盼雨”外出活动的报告后,他立即警觉起来,为了防止“苗盼雨”外逃。他亲自出马跟踪“苗盼雨”。 路坦平和刘远超从北京回河东的时候在火车上已经发觉有人在“保护”他们,陈唤诚因为接到季喻晖自杀、周姜嫄外逃的消息,他的心情也很不平静,要在路上安排一些工作,因此没有和路坦平、刘远超他们一路同行。 路坦平和刘远超都感觉到味道有些不对头,以往他们从北京回天首都是坐飞机的,而这一次陈唤诚说为了响应中央建设节约型社会的号召,节约行动应该从省委省政府做起,建议大家这次都坐火车。因此路坦平和刘远超只好都坐了火车。在火车上,刘远超和路坦平坐在一节软卧车厢里,里边有两个年轻人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他们的行动。 为了试探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被盯梢或者软禁,路坦平给苗盼雨的手机上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尽管也是女人,但是他已经感觉出不是苗盼雨,他怀疑苗盼雨可能是被监视起来或者已经外逃。为了配合苗盼雨的外逃,他故意说自己坐了火车,让“苗盼雨”到火车站去接他,接电话的确实不是苗盼雨而是南瑰妍。路坦平在打电话的时候瞟了一眼那两个人,他们好像只是不让他们溜掉,并不管他打电话与否。南瑰妍在接了路坦平的电话后,用自己的手机给苗盼雨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这个事情,苗盼雨笑了,笑得开心而诡秘,当时从澳门过境接苗盼雨的人已经到了,苗盼雨为了自己能够安全出境,特意命令南瑰妍先开车到飞机场,转移警方视线,拖延一下时间。她要求南瑰妍在飞机场不要下车,在机场外边停留一个小时之后再开车去火车站接路坦平。她已经计划好了,她到澳门并不准备停留,直接从澳门坐飞机到新西兰去,路长通已经在那边接应,只要给她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足够了。她坐上车,望着蓝天,望着北方,情不自禁地流泪了,产生了一去不复返,关山远,无故人的感慨……等到车子顺利通过关卡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回首北方的天空,她脸上露出了几天来少有的微笑,她已经向国外转移了几个亿的资产,这时她考虑的是自己如何在国外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如何一切重新开始,就连她的哥哥苗得雨的死活她都不再考虑了,她知道哥哥是没救了。她也不再多想那个头发稀疏、满脸苍老的路坦平,因为凭她掌握的情况来看,路坦平是迈不过去这个坎儿的。她甚至在思考着路坦平将来会不会被枪毙,家里国内的报纸上会不会提到她苗盼雨的名字,她甚至觉得很有必要将错就错,以后自己就叫南瑰妍。 南瑰妍生来就是个不善用心的人,苗盼雨准备出逃她一点也没有看出迹象,就是苗盼雨让她开车先到机场停一个小时再到火车站去接路坦平她也没有考虑这样作是为什么。最近她有些春风得意,开着苗盼雨的车,拿着苗盼雨的手机,住着她的房子,穿着她的衣服,坐在她的办公室里,南瑰妍简直有些飘飘然了,好像自己一夜之间真的成了天首集团的老总。有些时候她情不自禁地会模仿着苗盼雨的动作抚摸那个玉虎,甚至模仿苗盼雨的样子抽烟…… 天首机场上空不停有飞机起飞和降落,乘客出出进进,南瑰妍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苗盼雨说让她去东南亚旅游的事情,她憧憬着有一天自己也坐上飞机,翱翔蓝天…… 小车停在机场外边,南瑰妍也没有注意到后边有车辆跟踪她,苗盼雨说不让她下车是怕别人认出车上坐得不是苗盼雨。南瑰妍并没有考虑苗盼雨为什么不让她下车,但是她很听话,始终没有下车。在车上闲得无聊,就翻开自己的手机,上边那条短信她已经看过无数次了,每次看的时候她仍然会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猪找阎王欲下辈子脱生成人。阎王问:想脱生什么样的人?做工?猪答:早出晚归,太累!问:务农?答:终日劳作,太苦!问:经商?答:市场疲软,太难!问:那尔欲脱生什么样的人?答:想脱生为吃喝嫖赌自己不用掏钱的那种人。阎王悟且怒曰:狗日的,你也想当贪官污吏呀! 一个小时的时间,南瑰妍是在看短信息和发短信息之中度过的。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开车开始往火车站走,到了火车站外的广场上,她把车停稳从车上下来,在查看整理自己的衣服时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她扭回头看,发现几个人中间有向天歌的身影。在天野的时候南瑰妍和向天歌打过交道,还曾经帮助向天歌破获过一起劫财杀人案。她是一个外向型的女人,见了向天歌就笑着迎了上去:“向局长,不,现在应该叫你向厅长了,你也在这里,又破什么案子啊?唉,这天首市的治安其实也该抓一抓了。” 向天歌猛然一惊,他是认识南瑰妍的,他以为他跟踪的是苗盼雨,谁知道跟来跟去竟然跟踪了个南瑰妍。他仔细打量一下南瑰妍,如果不是他和她熟悉,还真的会把她当成苗盼雨,发型、穿戴都和苗盼雨一模一样。于是就有些不解地问道:“瑰妍,怎么会是你?苗盼雨呢?你开着她的车来这里干什么?” “向厅长,我是来接路省长的啊。苗总这几天我都没有见到她了,是她让我来接路省长的。” “路省长怎么会用你来接?省政府办公厅的人多了。南瑰妍,苗盼雨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向厅长,你别不信,路省长还给我打过电话呢,不过是打到苗总的手机上的,我这几天一直拿着她的手机,她说她这几天出去考察氧化铝市场特别忙,因此很多事情都托付给我了。” 7 向天歌又是一惊,他这几天一直让人监视苗盼雨,监视的人向他汇报说一切情况正常,原来监视来监视去监视了个南瑰妍,苗盼雨这只狡猾的狐狸可能早就溜掉了。 “南瑰妍,苗盼雨现在到底在哪里?你赶紧跟她联系一下,我找她有重要的事情要了解。” 南瑰妍说:“好的,好的,向厅长,我马上就打电话。”她先用苗盼雨的电话给苗盼雨留给她的那个号码打电话,无法接通,她又翻看自己手机上的已接来电,又给苗盼雨曾经用过的另一个号码打电话,手机里传出“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停机”的声音。再没有其他联系方式了。 向天歌问:“南瑰妍,怎么才能和她联系上?苗盼雨现在到底在哪里?” 南瑰妍摇摇头,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想了想,忽然想起苗盼雨说过的话:“你注意到我那套衣服左边领子上的那个钻石花没有?那是我请人用高科技手段制作的通讯工具,当你遇到危险或者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只要你用嘴啃一下那个钻石花,我就会知道你在什么位置,要么我赶到帮助你,要么让人去帮助你。”现在向天歌逼着要她找苗盼雨,她也知道向天歌不是一盏省油灯,如果苗盼雨真的外逃了,向天歌向他要人怎么办?她去哪里找苗盼雨去?于是情急之中她低头咬了一下那个钻石花,刚咬了一下,她就两眼上翻,身子开始倾倒。 向天歌是个老公安,一看那样子就知道南瑰妍没救了。公安在车站广场上让犯罪嫌疑人自杀,影响是很不好的,他急忙窜上去搀扶住将要倾倒的南瑰妍,命人把南瑰妍抬到警车上,然后让警车迅速开离火车站广场。 刘远超已经感觉到危险一步步向自己逼近了,而根据他的心腹向他传递的信息来分析,东方曙霞很可能就是当年的东方霞,可能就是隐藏在他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而这个炸弹肯定是要爆炸的,一旦爆炸,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或者让他粉身碎骨。刘远超自认为自己在官场游刃有余,在情场松柏长青,是河东官场少有的不倒翁,几十年官场生涯,每每逢凶化吉,一路春风,可是这一次他却看走了眼。他没有想到一个花瓶一样的女人会让他危机四伏,怕得要命,因为东方霞确实知道他的秘密太多了,一旦这些秘密泄露出去,他就再也不会是河东的不倒翁了,而且会在顷刻之间倒下。他这次能不能过关,能不能弄个软着陆的效果,就要看这个女人了。他在存在侥幸心理的同时,也担心东方霞是不是已经泄密,担心省纪委和反贪局的人是不是已经盯上他了。他总认为世界上最可爱的是女人,最危险的也是女人,于是他想到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在自己还有自由的情况下让这个女人非常巧妙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也许随着这个女人的消失,他完全能化险为夷,能够变被动为主动。他一向做事严谨周密,如果不是太喜欢东方曙霞,如果不是苗盼雨给他介绍的人,如果不是他疏忽大意,他根本不会让她知道自己的任何情况,比如苗盼雨赠的住房,比如在天首集团入的股…… 刘远超产生除掉东方曙霞的念头是在从北京回来的车上,因此他给东方曙霞打了个电话,让她亲自到火车站去接他,其他没有多说什么。东方曙霞在答应的同时只是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为什么。因为刘远超的做法有些反常,以往他是从不让东方曙霞在公共场合出现在他身边的,这一次他让东方曙霞到车站去接他而不是让政协的司机去接他,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奥妙。 东方曙霞在火车站接到刘远超的时候,觉得今年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从北京回来和往年大不相同,往年都会有很多人到机场迎接,还要安排几个礼仪小姐微笑着迎上去,把鲜花献给领导们,记者也会不失时机地问一些关于两会的情况和河东以后的打算。而今年这些代表、委员们好像做贼一样,一点也没有热烈的氛围,并且还大多是单独行动,这可能与河东省目前的复杂形势有关,在政局风雨飘摇,经济人心惶惶的时候,领导们自然没有欣赏“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喜悦心情了。 来火车站迎接刘远超的只有东方曙霞一个人,虽然他多多少少感觉到有些失落,但是他今天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刘远超上了车,车子启动以后,他从车窗玻璃偷偷往外边看了一下,确认没有车辆跟踪时才把头往后座上一靠,很疲惫地说:“小霞,南山县我有一个婶子听说有病了,这个婶子对我很好,当年我上大学的时候,婶子靠摘野果卖钱资助我200多块钱,那时候的20元能顶现在的两万。我听说婶子病了,很想回去看看,可是我们从北京回来是要开几天会的,今天如果不回去,怕见不了老人最后一面,我又不想让单位的人知道,一旦有人知道,人山人海地去看望,那样影响不好,因此决定让你和我去南山县一趟。” 东方曙霞听了这话才放心了,刘远超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看来也只有她和他悄悄回家一趟最合适。于是问道:“现在就走吗?” “对,现在就走。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能有什么事情,不就是你的专职秘书吗?一切都得围着你转。” “唉,多么通情达理的小霞啊!将来如果有希望……”刘远超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东方曙霞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接腔。她不可能嫁给刘远超,她还等着要看刘远超是如何被抓起来,而刘远超说的也不是心里话,他在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南山县有人在等着收拾东方曙霞。那里有一座风景很美的南山,山上树多路险,他准备带着东方曙霞去登一次山,让人在悬崖边上丢下几块石头,把东方曙霞砸死,造成不可预料的自然事故,这样尽管有人会怀疑他与这个女人的关系不正常,不过那就是小事了,只要不会怀疑是他谋害了她就是他预想得到的效果…… 8 陈唤诚是带着女儿陈香和叶报春一同下火车的,尽管他反复强调不让其他领导到火车站去接他,但是井右序、边关、姜曼娣、沈飞扬、欧阳颂和王步凡出于礼貌还是来了。陈香不认识王步凡,却认识其他人,就对他们指着叶报春介绍说:“这是我的妈妈。” 井右序和边关一时有些发愣,陈唤诚死了老婆没有听说续娶,陈香的话让他有些迷惑,又不好多问,叶报春却落落大方地和井右序、边关等人一一握手问好,那样子还真像陈唤诚的夫人。 陈唤诚好像要解释一下关于陈香、叶报春和他之间的关系,又觉得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望了一下灯火辉煌的车站夜景,故意把话题扯到了工作上:“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走吧,先到我的住处再谈工作,明天上午开会,只怕咱们一连要召开好几个会议呢。”又望着陈香说:“小香,这几天你就在这里照顾你母亲吧,你和秀苗联系一下,让她们见个面,如果有时间我陪你们吃个饭。” 陈香用手机和田秀苗联系了一下,说母亲已经到天首市了,让她有时间到陈书记的家里来一趟。田秀苗尽管很想立即见到母亲,但是她现在任务在身,只好说自己一时还来不了,抽时间再说。最近田秀苗一直在寻找凌海天的下落,当她知道凌海天曾经在周大海家里隐藏过时,她暗暗佩服凌海天的胆量,对他更不敢小视了。因为周大海的家就在天首市公安局的家属院内,这么大胆的行为,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出来的,那么凤凰山看守所的韩二宝那里凌海天完全可能来个“二进宫”。于是她就埋伏在看守所的东墙外围,想看一看凌海天到底在不在这里。她埋伏在这里的时间也是凌海天离开杀人现场的时间,闻过喜被杀以后,凌海天是从看守所的东围墙翻墙进入看守所的,因为他化了妆,又是在夜间,田秀苗并没有认出来,还以为是一个小偷,她现在的任务不是抓小偷,因此她没有去跟踪。她正准备打电话向摆蕴菲汇报这个事情,她的手机震动了,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是摆蕴菲的号码,她赶紧接通,摆蕴菲向田秀苗说了两个事情,一个是向天歌让她转告田秀苗,南瑰妍的死亡和种种迹象已经证明天首集团的老总苗盼雨已经外逃,天首集团已经陷入瘫痪状态,官员入股的事情从东方霞转过来的资料上看应该确有此事,中纪委工作组下令必须立即“双规”有关人员,不然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外逃。二是闻过喜和东方云在医院里被人惨害了,据目击者说是一个化了妆的老头干的,闻过喜在临死的时候认出杀害他的人就是凌海天。 田秀苗听了摆蕴菲的话急忙说:“摆局长,刚才我发现一个人翻墙进了凤凰山看守所,没有看清楚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是凌海天呢?” “小田,不管是不是我们都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凌海天身上可能有枪,也可能有炸药,你千万不要单独行动,你等我赶到以后再说,我把这一情况立即向向天歌厅长汇报。” “好的,我等着你们。”田秀苗说。 摆蕴菲是接到侦察员汇报的情况在往往凤凰山的路上接到小田的电话的,侦察员说从凤凰山红旗煤矿转移下山了一个人,看上去像个病人,照顾那个病人上车的是红旗煤矿的矿长凌昊天。侦察员还说这辆小车下山的速度比较缓慢,他悄悄爬上一辆拉煤车跟随在后,可是跟踪到凤凰山山腰时,那辆车突然不见了,因此他才赶紧把这一情况汇报给摆蕴菲。 摆蕴菲是准备上山去查苗得雨的下落的,听了侦察员的汇报,她心中有些惊喜,下山的人是凌昊天亲自护送的,肯定不会是一般人物,当时她怀疑到两个人,一个是制造多起爆炸事件的凌海天,一个是一直深居简出销声匿迹的苗得雨。不过从时间上推断,凌海天刚刚在医院里杀害了闻过喜和东方云霞,不可能那么快又跑到红旗煤矿上去装病人,那么下山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苗得雨。她同时又想起满军媳妇言情,言情逃出魔掌之后向她详细诉说了自己被绑架的前后经过,也说了她被绑架后住的地方的地形和房子的样式,摆蕴菲从言情的描述中推测她被囚禁的地方可能是凤凰山别墅,她派王太岳带着言情去凤凰山别墅搜查了一次,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只有一个新来的老头在看门,一问三不知,问他是谁介绍来的,他说是在劳务市场被人找来的,不过经言情证实她确实是被囚禁在凤凰山别墅里的,那处别墅是苗盼雨从别人手中廉价买来的,一直闲置着。 满军的死一直是摆蕴菲心中的一个结,满军因为妻子被黑社会势力绑架,曾经是公安队伍里的一个内奸,曾经干过损害公安干警形象的事情,但是他良心未泯,最终在关键时刻救了摆蕴菲的命。摆蕴菲是个性格刚强、心肠柔软的人,她不忍心给满军身上再泼污水,仍然以烈士上报,有关的情况她从来没有对言情说过,言情一直认为自己的丈夫是光荣牺牲的。 摆蕴菲同时接到两个十分重要的情报,她立即向向天歌请示支援。向天歌自从到省公安厅上任之后,可以说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那么多的大案要案要破,破不了他就无法向上级交代,可能连他这个主持工作的公安厅副厅长都得完蛋。他与摆蕴菲一合计,准备兵分两路,一路由向天歌和王太岳带人包围凤凰山别墅,抓捕凌昊天和苗得雨,一路由摆蕴菲和周大海带领去搜查凤凰山看守所,不管凌海天是不是在那里,都要假设他就在那里。但是他强调了一点,夜间要围而不攻,包围圈尽量扩大,不能让包围圈内的一只狗、一只鸡逃到包围圈外边去,他知道天首市的黑社会成员都是亡命之徒,行动必须在保证没有牺牲的情况下进行,再不能有警察牺牲了。 9 摆蕴菲在回天首市公安局的路上,已经给王太岳打了电话,让他通知周大海和所有干警紧急集合,说有统一行动。具体的任务她没有说,她怕周大海走漏风声。经过分析,种种迹象表明已经外逃的苗盼雨很可能就是天首市黑社会势力的女老大,她逃跑之后二号人物很可能就是周大海或者凌海天。一旦周大海知道了行动方案,可能要坏了缉拿凶犯的大好机会,如果这一次让凌海天、凌昊天和苗得雨再逃掉,想再抓捕他们就困难了,她这个公安局长也只好引咎辞职。为了达到瞒天过海的目的,她故意和周大海通了电话,说以往的排查,他们只注意地面上,这次一定要深入到矿井下边去,把煤矿下边的人过一下筛子,不管是外地人还是本地人,一定要一个个弄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关于凌海天和苗得雨她对周大海只字未提,但是周大海明白这次行动是针对凌海天和苗得雨的。 自从苗盼雨外逃之后,周大海确实充当了黑社会老大的角色,苗盼雨在出境之前曾经向周大海交代了一件事,那就是必要的时候可以除掉凌海天,尽量保护她的哥哥苗得雨,如果保护不了苗得雨,那就让他死,反正他是犯了死罪的人,尽量不要让他落入警方之手,不要让周大海暴露自己。至于苗得雨究竟犯了什么样的死罪,苗盼雨没有说,周大海也没有问。在摆蕴菲和周大海通电话之前,他已经知道苗得雨转移到凤凰山别墅去了,因此听到摆蕴菲说到井下去排查的话时,他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笑容,在他看来,女人就是女人,用头发长见识短来形容女人真是太合适了。他甚至在心中打起了这样的算盘:自己目前并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地方,如果近期他能够把天首市黑社会的残余人员除尽,那么他就是一个英雄,将来自己爬到局长位置上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那么最好的捷径就是在打黑除恶的时候让摆蕴菲也壮烈殉职,让所有的歹徒死掉。 向天歌知道摆蕴菲是个急性子人,李宜民去北京治病她都没有去陪护,目的就是要彻底破了天首市的一连串案件,不然她这个公安局长也得辞职。他怕摆蕴菲急火攻心,造成警员伤亡,特意又打电话把自己围而不攻、疲惫歹徒的计划重复了一遍。他告诉摆蕴菲,让她带领的那一路人马一定要把凤凰山看守所围起来,并且要从两公里以外包围,天一亮就步步为营地搜索前进,现在是春季,没有青纱帐,对那些破窑洞及空墓穴都要特别注意,因为他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而又相对狡猾的歹徒,特别是凌海天,他是侦察兵出身,比一般的警察功夫都好,决不能在夜间强攻,一定要等到天亮之后再采取行动。摆蕴菲刚开始对“等到天亮之后再采取行动”的命令有些接受不了,在向天歌的一再劝说下,终于接受了这个方案。因为进攻时间不到,她就想起自己的丈夫李宜民,李宜民到北京治病她也很想陪伴在他身边,可是案子没有破她实在脱不了身,现在她特别牵挂李宜民,就给丈夫打了个电话:“宜民,在那边怎么样?” 李宜民在电话上说:“小菲,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李宜民越是说不用挂念,摆蕴菲却越发挂念。“老李,你去北京治病,作为妻子我应该陪伴在你的身边,可是天首发生了那么多的大案要案,我是公安局长,破不了案就没法向组织上交代,没法向市民交代,没法向你这个省委副书记交代啊。”摆蕴菲忽然哭了,她从来没有这样难过,不能照顾丈夫她难过,案子破不了她更难过。 “小菲,你怎么又婆婆妈妈起来了,这可不是你摆蕴菲的性格啊。” “宜民,真是对不起,你到北京治病是需要亲人在身边的,梅子高三今年要考大学不能在你身边,我要破案也不能在你身边,你不难过我难过,难为你了……”摆蕴菲有些说不下去了。 “哈哈,我这边很好,你不要这样,工作永远都是第一位的。对了,昨天我梦见马克思了,他说小李呀,你可要好好为人民服务啊!” “宜民,你总是那么乐观……唉,等天首市的系列案子破了以后,闺女我也不管她,就去北京陪伴着你,尽一个妻子应尽的职责,一分钟也不离开……” “好,好,我等着你,也非常想念你,祝愿你早日凯旋……” “谢谢。”摆蕴菲“谢谢”两个字刚刚说出口,已经满脸泪水了,她知道一个病人是最需要亲人在身边的。 路坦平回到省城天首市,入住在北山宾馆之后,立即打电话让刘颂明、秦汉仁到他住的地方商量对策,他已经感到自己的末日快要到了,有些后事必须尽快安排一下。在给刘颂明打电话之前,他给自己的女儿路长捷也打了个电话,此时的路坦平真切地体会到“虎毒不食子”这几个字是多么有道理。路长捷和闻过喜已经恋爱了八年,如果不是他的干预,很可能他已经当外公了。现在闻过喜被杀,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也多多少少有些恨那些黑社会势力,可是他又有苦难言,只好默认。他和苗盼雨的关系可以说是一条绳上拴着的两只蚂蚱,他如果敢让苗盼雨过不去,苗盼雨就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在相互利益和生死存亡相连的时候,他把女儿看得轻了。现在苗盼雨已经外逃,身边这颗定时炸弹解除以后,最想得到的结果实现了,威胁解除了,他才由小鸟依人的美媚想到了女儿。女儿也曾经是他的掌上明珠,闻过喜的死肯定对女儿打击很大,他想用一颗父爱之心去安慰一下女儿受伤的心,因此才给女儿打了电话,约她到北山宾馆来。路长捷对父亲在夜间约她到北山宾馆有些迷惑,但是多天不见父亲,她觉得父亲肯定是什么话要跟她说,不然不会在夜间约见她。 10 北山宾馆是省政府原来盖的一个疗养院,省里干部一般休假都在这里,过去叫干休所,现在更名为北山宾馆。这里与凤凰山是截然不同的环境,凤凰山煤矿多,污染非常严重,这里因为没有一个企业,山清水秀,环境宜人,可以登山观大海看日出,可以俯瞰天首市全景,可以入峡谷赏天然瀑布……特别是在夜间,三月的风徐徐吹来,清新凉爽,天首市灯火辉煌,颇为壮观。 路坦平先到,他站在北山望着天首市的夜景感慨万千,心潮起伏。在北京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他就得到周姜嫄已经外逃的消息,听了这个消息后,他反而惊喜了一下,因为在现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他身边少一个知情人,少一个问题官员,无疑对他就增加了一份安全。季喻晖在杀死柳烟之后,曾经给路坦平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自己杀死柳烟的经过,季喻晖与柳烟的不和谐夫妻关系路坦平是知道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路坦平又是一喜,他知道季喻晖也活不成了,就在电话上说:“喻晖,怎么?你杀人了?你觉得你自己还能活吗?” “唉,我肯定是活不成了!” “喻晖,你说平时我老路对你怎么样?” “路省长对我如再造父母,可惜我已经不能再为你效劳了。” “喻晖,你也就这样了,临死前就给朋友们办件事吧,天首集团入股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你干脆在死之前写封遗书,提到这个事情,将来我也好把责任推到你身上,能保一个是一个,反正你是活不成了,要为朋友着想。” 季喻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说:“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路坦平望着北山夜景,好像季喻晖在夜空里向他走来,样子依然如故,可是当他仔细看时,眼前只有山和树,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令人不寒而栗。 这时路长捷来到路坦平的身边,默默地站在那里,样子十分憔悴。路坦平看着女儿的样子,一阵心酸:“小捷,小闻既然已经去了,活着的人要善自珍重。” 路长捷没有说话,又一阵恶心,干呕了几下,却没有吐出什么东西。 路坦平一惊,以一个成熟男人的感知,他知道女儿可能是怀孕了,但是他不便多问,用少有的温和语气说:“小闻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过去爸爸干涉你们的婚事是爸爸错了,现在小闻不在了,我也挺伤心的。”路坦平说这话的时候流泪了,他是真心为女儿和闻过喜伤心,女儿现在瘦多了,他能想象到闻过喜的死给女儿带来的打击。他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女儿又说:“小捷,如果不是爸爸的干涉,你和小闻可能早已结婚生子了。” “我现在已经有了闻过喜的孩子。”路长捷望着天首市的夜景说,她并没有看父亲是什么反映。 路坦平此时的表情特别平静和蔼,叹了一声说:“有孩子也好,总算给小闻留了个后,我也有了外孙。” “我以为爸爸会训斥我,命令我立即去把孩子做掉。”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小捷,爸爸以前是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可是不管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爸爸什么时候都没有害你的意思啊,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站在一个父亲立场上的,不可能是……唉,现在既然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也了解我的女儿,就把孩子生下来吧,将来只要你能好好过日子,爸爸我就……”路坦平说到这里忍不住哭出了声。 路长捷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流泪,更没有见他失声痛哭过,现在看到了,她也有些心酸,就问道:“爸爸,你今天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路坦平擦了一把眼泪说:“小捷,你也不是小孩了,以你对事物的观察力不会没有感觉到异常吧,爸爸的政治生命可能就要结束了。” 路长捷确实不是个没有观察力的人,父亲的倒台早在她的意料之中,不过当她听到父亲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时,还是有些伤心,又想起闻过喜的死,她忍不住扑进父亲的怀里大哭起来,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路坦平也哭了,他哽咽着说:“小捷,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的母亲。唉……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后你要照顾好你的母亲,她是个好人,是我对不起她,不能让她……”路坦平还像十几年前那样摸着路长捷的一头乌发,在他眼里,女儿仍然是十几年前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路长捷听了父亲的话,忽然想起“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话来,可能父亲真的要出事了,但是她不想多问,停住哭泣说:“爸爸,你放心吧,只要有小捷在,我就不会让妈妈受罪,妈妈是我心目中最好、最完美的人。” 此时路坦平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刘颂明的手机号码,没有接把电话压了。然后长叹了一声说:“小捷,保重吧。爸爸刚从北京开会回来,有很多工作还要安排,明天还要开会,不能多陪你了,咱们下山吧。”路长捷点点头跟随父亲下山。 路坦平今天像个最慈祥的父亲,走着路,先回忆着说了他当年带着女儿登泰山时的情景,女儿累了他就背着她,女儿问他累不累,他说一点都不累,女儿说爸爸真好……然后指着北山的树林说:“小捷,你知道吗,天首市原来叫天首府,第一任知府是个爱植树的人,他带领百姓把光秃秃的北山植满了树苗,后来他离任了,树苗也长大了,人们每逢看到满山遍野的树木就会想起那个知府。再后来有的知府爱植树,有的知府不爱植树,老百姓就把爱植树的知府称为清官,把不爱植树的称为庸官。” 11 路长捷望着那满山遍野的树,夜雾如轻纱般飘来,似乎一伸手就能在空中捞住一把,不时还有露珠飘落在他的脸上,就连脚下的石阶也湿漉漉的,她心情好起来,情不自禁地跳起来摘了一片树叶。路坦平怕女儿摔倒,有意无意地挽住了女儿的胳膊。路长捷突然问:“爸,你也经常带领市民来植树,你说将来人们会说你是个什么官?” 路坦平一脸淡然,长长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女儿的话,轻轻地摇了摇头,因为现在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植树不植树去评价一个官员了。 下山来到宾馆大院里,路坦平望着女儿上了她的现代车离开北山宾馆,他才向自己的住室那边走去,远远看见刘颂明和秦汉仁像两颗蔫茄子一样等在那里。见了面,再也没有往日的恭维之词了,彼此都是像参加吊唁时的表情。 到了路坦平的住室里,路坦平摆了一下手让刘颂明和秦汉仁坐,自己也很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秦汉仁忍不住先说话了:“路省长,我们没有完成你去北京前交代的任务,平州集团和天首集团没有合并成功,原因是井右序和边关都出面干涉,苗盼雨的态度也不是很积极。” “现在还谈那个事情干什么?只怕已经是历史了。”路坦平目光黯淡,望着左墙壁上“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那副对联,没有说明什么将成为历史。然后用目光盯着右墙壁上那副他最欣赏的对联: 民为天下之本,有民方有天下,无民何来天下?故而民即是天,天即是民,细民性命大于天; 法乃国家公器,立法全为保民,法滥岂能安民?因之法善民聚,法弊民散,天子行事须守法。 刘颂明说:“最毒莫过女人心,周姜嫄和苗盼雨这两个女人心真狠,一拍屁股溜掉了……” 路坦平摆摆手说:“话不能那样说,她们是出国考察的,对吧?她们出国考察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就是去联合国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况且是边关同志在家主持政府工作的嘛。” “对,对,还是省长见识高。”刘颂明从路坦平的话里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就是无中生有之计,他赶紧附和又不点明。 秦汉仁有些不明白,也不敢多问。 路坦平又问:“颂明,听说你的爱人是被什么人炸死的?” “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唉,死得很惨。” “小温可是个好女人啊,这个事情与你没有关系吧?”路坦平用怀疑的目光注视了一下刘颂明。 “没有,绝对没有,再说她也是我的老婆啊,我还不至于像季喻晖那样傻。” 路坦平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没有想到到北京开了一次会,河东的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在我看来几乎可以用大势已去来形容啊!” 秦汉仁急忙说:“我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路省长吉人天象呢!再说河东的一些事情哪一件与你有关系?哪一件又与他陈唤诚没有关系?” “你总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汉仁,我现在问你,你敢说你和颂明都没有经济问题?” 刘颂明和秦汉仁同时低下了头。 “你们谁敢说人家陈唤诚有经济问题?” 刘颂明和秦汉仁仍然低头不语。 “你们别忘了,任何事情,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尽管现在社会上有一种说法,说贪官污吏倒台都是自己暴露出来的,这话我承认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如果你不是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可以暴露的呢?自己心里要给自己定位,要有超前意识。” “我们目前还没有暴露啊!”秦汉仁说。 路坦平冷笑了一下说:“你们真是自我感觉太好了,你们也不想想,河东省连续发生了几起大案要案,能不惊动中央?能不激怒市民?在这种情况下,中央肯定是要派工作组到河东查案的,只要你有问题,总有一天是要被查出来的,到了这个时候,你们不会觉得中纪委和公安部的人也是吃干饭的吧?汉仁,建平州集团你敢说你的屁股是干净的?我是想提醒你,那里是我的根据地,可不要弄成洪桐县里没好人。” 刘颂明急忙说:“那些案子与我们可没有牵连啊,我怀疑是苗盼雨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干的!” “表面上看是这样,可是深层次的问题呢?联合调查组到河东难道会仅仅是来破案的?案子背后的问题呢?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们要的是一得,不是一失啊!”路坦平很严厉地说。 刘颂明和秦汉仁刚刚抬起头,现在又把头低下了。 路坦平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才想起给刘颂明和秦汉仁每人扔了一支。刚才路坦平不抽烟刘、秦二人也没敢抽。路坦平抽着烟说:“我说你们有问题,并不是说我就没有问题,我听说省纪委的王步凡已经责令检查院查处各银行行长的问题了,还听说天首集团的官股问题也被发现,我虽然没有入干股,但是他们给小通分过红利,这个事情我能脱了干系?苗盼雨来天首市创办天首集团的时候我是给她帮过忙的,我虽然没有亲自去找过各银行的行长,但是我给他们打过电话,小通和盼雨也去找过他们。我敢断定,盼雨肯定给了各行长一定的好处费,省纪委一旦从银行那里查出问题我也脱不了干系。” “毕竟你没有亲自……”刘颂明把话说了半截不再说了。 “颂明,我一直认为你干练持重,你现在怎么也这么幼稚呢?小通是我的儿子,他的一言一行与我都有关系,谁会说他是他,我是我,这毕竟是经济案子,不是简单的人命案啊!你也要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 12 刘颂明和秦汉仁这时才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这话是什么意思。 路坦平又说:“我现在把丑话说在前边,咱们现在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心里要有个数,该谁承担的责任一定不要往别人身上推,季喻晖和周姜嫄一个死了,一个跑了,反正她们承担的越多,你们承担的就少。” 刘颂明和秦汉仁都明白路坦平说这话的意思。意思无非有三层,一是该把责任推到季喻晖和周姜嫄身上的就推到他们身上;二是该他们承担责任的他们一定要承担起来,不能连累路坦平;三是能为路坦平承担责任的时候一定要承担,并且还不能出卖他。 秦汉仁把胸口一拍说:“路省长,你放心吧,我秦汉仁是最讲义气的人,死也不会出卖朋友!” 刘颂明也赶紧表态:“路省长的指示我已经心领神会,在我这里是决不会出半点差错的。” 路坦平长长地叹了一声说:“说到死,其实死有些时候是最好的解脱,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还不如一死呢!” 秦汉仁是个比较直爽的人,对路坦平的话颇为赞同,使劲点了一下头,而刘颂明的眼睛里表现出来的就是贪生怕死的畏惧哀光。 陈唤诚和其他领导来到古都路他的居所里,居所分为上下两层,书房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别人的一般都在二楼,他的书房在一楼。他把大家让进他的书房里,书房里书很多,大多是先前的藏书,近几年出版的书比例相对小些。大家正在欣赏陈唤诚的书和“谦虚谨慎求进步;戒骄戒躁铸忠诚”的对联,叶报春和陈香给各位送水来了,相互之间又一次问好之后母女两个退出去到二楼去说话了。 大家知道陈唤诚不爱聊闲话,就直接汇报工作。欧阳颂在专心看案头放着的《官场三十六计》,这本书他好像是今天才见到。 井右序先汇报,他向陈唤诚汇报了近期省委的主要工作,并汇报了河东省天首市近期发生的一系列恶性事件。 陈唤诚用右手拢了一下背头,脸色很严肃地说:“周姜嫄和苗盼雨相继外逃,这是我们工作中的失误,对其他问题官员采取相应措施没有?” 井右序说:“已经采取相应措施,不过也有失误。我近来主持省委工作,对周姜嫄和苗盼雨的相继外逃负有主要责任,我应该接受组织上的批评和处分。”井右序说的“组织”其实就是指陈唤诚的。 陈唤诚没有批评也没有表态,而是用眼神示意井右序继续汇报。 井右序继续汇报:“因为情况特殊,我办了一件越权的事情。姜部长已经带人到天野考察了你提名的那几个干部,政绩都很突出,也符合提拔条件,因为薛永刚在生活作风上和工作原则上出问题被双规了,省公安厅的工作又不能耽误,我就越权把向天歌调过来当了主持工作的副厅长,他上任以后的工作还是蛮不错的,他已经派人盯住了那些问题官员,不会再发生外逃事件了。” 陈唤诚点点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又看着边关问:“季喻晖自杀前有什么反常表现没有?难道就仅仅因为夫妻闹矛盾?” “没有什么反常表现,好像很突然。但是如果对他的婚姻和为官情况加以分析,又觉得他的自杀完全在情理之中,不过我总怀疑他的死好像是有人授意的,不然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自杀呢?”边关说。 陈唤诚说:“这个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先不管他了。河东铝电集团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边关说:“平州集团和天首集团急于申请联合,我觉得中间有问题,就阻止了,他们说是路省长的意见,如果我阻止错了就自己承担责任。” 陈唤诚眯了一下眼睛说:“不见得是错误。” 边关继续说:“我经过深入调查,认为天野集团的总裁林君同志是个可堪大用的实业家,他对组建河东铝电集团是赞成和支持的,提出很多建设性意见,也愿意为振兴河东工业贡献自己的力量,我看河东铝电集团就不要让我来插手了,我对铝电工业不怎么懂,不如直接让林君同志出任河东铝电集团的总裁,这样也许对改变我省目前铝电行业的被动局面有好处,只是个人意见,最终还是要服从组织上的决定。” 陈唤诚又点了点头,表示对边关的工作和建议给予肯定。他是个比较内敛的人,一般是不多说话的,对就给予肯定,不对就给予否定,从来不搞那些拖拖拉拉的事情。 宣传部长沈飞扬先汇报了第一批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的情况,然后说:“在第二批先进性教育开始之前,我们已经发出《河东省新闻战线结合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深化‘三项学习教育’活动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全省新闻战线结合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集中保持三个月时间进一步开展深化‘三项学习教育活动’……” 陈唤诚说:“在河东目前形势复杂的情况下,搞好先进性教育是十分重要的,一定要结合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联系我省新闻战线的工作实际,以解决负面报道过多、把关不严、有偿新闻、虚假新闻、低俗之风、不良广告为工作重点,使全省广大新闻工作者以正确的舆论引导人,认真贯彻落实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建设一支政治性强、业务精、纪律严、作风正的高素质的新闻队伍,要把闻过喜同志树立为全省新闻学习的榜样,再不能像过去那样盲目地去宣传一个企业家,只认钱不认人,过去那么多人为苗盼雨唱赞歌,结果怎么样呢?唱出一个大坏蛋,我可从来没有见过闻过喜同志为苗盼雨唱过赞歌,他所写的每一篇文章每一句话都是值得推敲的。沈部长,在河东省的反腐败斗争中,涌现出一大批像闻过喜这样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咱们要有选择地给予表扬和歌颂。” 13 沈飞扬点了点头,其实他早有此意。 姜曼娣看沈飞扬汇报完了,才开始说到天野考察干部的事情,刚说了一半,陈唤诚就作了个手势,不让姜曼娣再说了:“向天歌已经到任开始工作,其他人先不动吧,随后再说,只把那个赵谦理调过来给我当秘书,明天就把闵锐送到省政府那边任办公厅的代理厅长,姜部长,你可听清楚了,我说的是代理厅长。” 姜曼娣有些不解,王步凡有些吃惊,他还以为是他推荐的那些人出了问题。 陈唤诚看大家都用惊疑的目光看着他,就叹了一声说:“王步凡呀王步凡,你永远都是个有争议的人物,当年你当天野市委书记的时候有争议,调你到省纪委也有争议,现在推荐你出任河东省纪委书记更有争议,前边有人告状,说你有什么贪污问题、作风问题、计划生育问题,刚刚把事实澄清,又有人告状了,你们纪委那个任毅是不是用公款买彩票了?” 王步凡心里咯噔了一下,红着脸说:“是,他已经去检查院自首去了。” “我也知道任毅的问题与你王步凡没有关系,是李宜民把他惯坏了,可是现在偏偏有人说你有失察之罪,没有冤枉你吧?” “没有。”王步凡回答的声音很低,就像蝇子嗡了一声。 “我清楚地记得你是3月1日到纪委上任的,可是任毅挪用公款买彩票的疯狂期正是这个时间,你能说你没有责任?” “有。”王步凡这时候已经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了,声音就像哭出来的。 “天野干部的提拔是受你王步凡连累的,他们的事只好往后边放一放了,不要让别人再说你任人唯亲。我也知道才半个月时间你王步凡根本没有工夫去过问纪委机关里的事情,可是人家现在把揭发举报信都电传到中纪委了,罪名就是用人失察和任人唯亲,你让我怎么说?啊?说你没有任何责任?把责任都推到在北京治病的李宜民同志身上?你忍心吗?”陈唤诚的样子很恼怒,但是所有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愤怒是针对举报人的,而不是针对王步凡。 王步凡委屈得泪都快要流出来了,胸中也闷得慌,但是他忍住没有用手去抚摸胸口,用双手拢了一下背头,简直差一点哭出来。 “步凡,中纪委的李副书记带领联合工作组的同志已经到省委招待所了,你要好好配合他们的工作,认真调查河东省的所有案子,工作得好,你还有希望,工作得不好,你就永远当你的纪委副书记吧!” 王步凡不好接腔,木呆呆地坐在那里。 陈唤诚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开会,今晚就到这里吧,散会!”陈唤诚说罢已经站起来准备送客,别人只好陆续离开。陈唤诚也只送到屋门外,并没有往大门口送,他今天的心情也很不好,连送客也不想远送。过去经他手提拔过很多干部,也经他手向中央推荐过很多干部,都非常顺利,还从来没有像提拔王步凡这样令他为难和头疼。 回到屋里刚坐下,叶报春和陈香从二楼下来,叶报春的眼睛有些发红,陈唤诚急忙问道:“报春,出什么事了?” 陈香笑着说:“妈妈要干涉自由恋爱了。” 陈唤诚说:“不要胡说。” “爸,我没有胡说,不信你问妈妈。” 叶报春见陈唤诚在看自己,就直截了当地说:“陈老师,我听陈香说秀苗恋爱了。” “那是好事啊,你应该为小苗高兴。” 叶报春有些愤怒:“我能够高兴起来吗?万驭峰就是我前夫的儿子,和陈香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陈唤诚是个很有修养的人,他见报春愤怒,反而笑哈哈地问:“是吗?天地真是太小了。” “我恨万驭峰的父亲,我不想让他们谈。” 陈香说:“都这么多年了,还那么恨……” “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你知道当年他是怎么折磨妈妈的吗?我和男同志一说话他不是打就是骂,简直就没有把我当成人,还说什么对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就要不断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啊,原来是这样,事情真的那么巧?不过好像万驭峰和田秀苗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吧?” “应该说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不会答应,尽管那个姓万的已经死了,就这我也不答应。” 陈香说:“妈,你冷静一些好不好?一个在公安部,一个在中纪委,我看他们很般配的。” “天仙配也不行。” “上一辈的恩怨怎么能够记在下一辈人身上呢?”陈香说。 “我真的不能原谅那个人啊。” 陈唤诚这时笑呵呵地开腔了:“报春,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你想过没有?你的一生受了多少灾难?在婚姻上又受了多少磨难?思考一下原因,不就是因为婚姻和爱情没有很好地结合起来吗?你当初嫁给那个姓万的,是因为没有感情基础,产生不了爱情,没有爱情就没有幸福,后来终于使婚姻变成了悲剧。再后来到新疆去受了不少苦,遭了很多罪,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一个‘爱’字毁了你的一生。现在你的女儿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恋爱了,他们将来的婚姻就是建立在爱情基础上的,就肯定会得到幸福,难道你的一生被爱毁了,也让你女儿的一生也毁在‘爱’字上?但是我认为两种毁法是不一样的,你一生的爱是建设性的,而干涉女儿的爱就是破坏性的。我见过万驭峰,是个非常优秀的男孩子,难道你忍心让你的女儿走你的老路吗?我认为你完全没有必要干涉他们的恋爱,不要因为过去而影响现在。” 14 叶报春被陈唤诚说得无话可说,突然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好像要把几十年的泪一下子哭干。 陈香含着眼泪取来了热毛巾,故意递给爸爸,让爸爸给妈妈送毛巾。 陈唤诚把叶报春扶起来递给她热毛巾,叶报春没有接毛巾,仍然在哭泣。陈唤诚说:“报春,不要再哭了,都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呢,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要管他们了,你现在应该考虑怎么样自己才能安度晚年。” “我的晚年就靠小苗了。” “怎么能够这样说呢?陈香不也是你的女儿吗?给,擦一擦眼泪吧,咱们还没有吃晚饭呢。” 叶报春好像仍然很伤心,也没有顾忌女儿陈香在一边,一下子扑进陈唤诚的怀中哭得直想跌倒。 陈香由此可以想象到她的亲生父亲对妈妈的伤害有多么深,眼泪也流了一脸。不过见妈妈扑进爸爸怀里去了,又破涕为笑,悄悄上楼去了,样子像个鬼精灵。 在向天歌和摆蕴菲的带领下,公安干警把凤凰山别墅和凤凰山看守所围得水泄不通。整整一夜,干警们一眼不眨地盯着包围目标,终于等到了早晨六点三十分的总攻时间。摆蕴菲和身边的周大海研究了一下,准备开始向凤凰山看守所包抄搜索前进。田秀苗一直就在摆蕴菲的身边,她看了一下周大海,又看了一下摆蕴菲,意思是提醒摆蕴菲,要警惕周大海的一举一动,摆蕴菲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凌海天害死闻过喜和东方云之后,从凤凰山看守所东边越墙而过,没有到韩二宝的住处去,又越过西墙直接到看守所西边的那个空墓坑里,几天来他东躲西藏,还要执行苗盼雨和周大海的命令,确实有点累,躺下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死。空墓坑地方狭小,潮湿无比,地上也没有铺垫任何东西,其实这里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而凌海天却像丧家犬一样蜗居在这里。他的手机近来一直是调到震动状态的,睡觉的时候也总是把手机握在手里。空墓坑里蚂蚁虫子很多,有一只蚂蚁爬到他的左手上咬了一下,他的右手无意中把手机丢掉去挠了一下左手。因为困,这些动作都是在梦中完成的,因此右手挠过痒之后没有再握手机。他藏在这个空墓坑里,只对韩二宝说过,对周大海并没有说过,周大海并不知道凌海天现在躲藏在哪里。 凤凰山看守所里关押着许多犯人,平时警戒很严,四角都有岗楼和岗哨。公安干警包围看守所这么大的行动不可能不被岗哨发现。 韩二宝得到站岗狱警的报告,说看守所已经被公安干警包围了,是不是因为有人要越狱逃跑。韩二宝心里一惊,他知道不是因为有人要越狱逃跑,干警们肯定是冲凌海天来的。他现在心里很着急,害怕凌海天被抓连累自己,想通过电话给凌海天报个信,如果他顽抗被干警击毙,他就安全了。他也了解凌海天的性格,面对公安干警他是不会束手就擒的。可是他打了无数次电话,凌海天那个手机在松软的湿土上震动着,凌海天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韩二宝很想用鸣枪来警醒凌海天,可是他又犹豫了,一旦鸣枪,自己就会暴露。现在苗盼雨外逃,知道他与黑社会有牵连的人只有凌海天和周大海,周大海不可能出卖他,因为在出卖他的同时也等于出卖了自己。他也知道凌海天所犯的罪行和他的为人,况且他身上有枪,身边有炸药,最终肯定是鱼死网破的结果。一旦出现这样的结果,对他也是非常有利的,死无对证,他就不会暴露,仍然可以安心地当他的看守所所长。因此他打消了鸣枪警告凌海天的念头,他现在却盼着凌海天赶快死掉,最好粉身碎骨,连一句话也不会说。 周大海明白这次行动是针对谁的,他也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苗盼雨已经外逃,现在知道他底细的只有韩二宝、凌海天、凌昊天和苗得雨,他现在如果借用公安干警的身份,见一个击毙一个,不留下一个活口,也许自己就平安无事了,如果在这次行动中摆蕴菲再以身殉职,那样的结局将会是十全十美的,他离局长那个位置可能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因此当摆蕴菲让他协同作战的时候,他比谁都积极,执行任务比谁都坚决。当然摆蕴菲对周大海的怀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之所以让周大海配合她消灭凌海天而不是王太岳,也有她的想法,只要周大海在她身边,他就没法给犯罪分子通风报信。同时摆蕴菲了解周大海世故而势力的为人,也猜透了他的心思,在这个时候他不会因为一个凌海天暴露自己的任何劣迹,反而会坚决地和她并肩作战,宁肯击毙凌海天也不会和犯罪分子联手,因为他存在侥幸心理,他以为没有人了解他的所作所为,只要凌海天一死,他就万事大吉了。 凌海天一觉醒来发现手机没有握在手里,借着晨曦之光,他捡到地上的手机,一看竟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一看号码知道是韩二宝打过来的,他觉得可能有情况,赶紧爬到墓穴口去侧着头用左眼瞭望四周,发现离墓穴不远全是爬在地上的公安干警,他心里惊了一下,马上又镇静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犯了死罪的人,死一百次都不为过,因此他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轻,他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杀死摆蕴菲,给周大海创造一个提升局长的机会。想好这些,他把手枪里压了子弹,给自己身上绑了炸药,把剩余炸药制成两个点燃式“手榴弹”,他测算了一下距离,现在把“手榴弹”扔出去肯定起不了作用,只有等公安干警们靠近他的时候才能扔出去。他刚才只看了一眼就发现摆蕴菲和周大海在一起,因此他不准备往周大海那边扔“手榴弹”,他要用手枪击毙摆蕴菲。 15 公安干警正准备攻击搜索,凌海天却先发动进攻了,他先扔出一个“手榴弹”,表示自己准备和干警们大干一场了,“手榴弹”在离干警们很远的地方爆炸,没有伤着人。随着爆炸声干警们有些已经站起来了,摆蕴菲急忙喝道:“卧倒,匍匐前进。”已经站起来准备进攻的干警又重新卧倒,开始匍匐行着向前。 凌海天像发疯了一样在墓穴那里狂叫起来:“摆蕴菲,你这臭娘们,你不是要抓我吗?老子就是凌海天,哈哈哈……告诉你吧,白杉芸是我干掉的,闻过喜也是我干掉的,黄河大桥上的爆炸案也是我干的,天首市所有的案子都与老子有关,只有七一四抢劫案不是老子干的。摆蕴菲,你如果不怕死就过来吧,周大海你不怕死也过来,老子今天要拼命了。”凌海天从墓穴里刚一露头,一阵子弹压了过来,他急忙把头缩了回去。 此时,公安干警已经匍匐到离墓穴只有50米的距离,凌海天把剩下的那颗“手榴弹”点燃,用力掷向公安干警中间,“手榴弹”落在干警身旁,干警们迅速滚向远处,“手榴弹”爆炸,没有伤到任何人。 凌海天又叫喊了:“摆蕴菲,你不是号称铁腕女捕头吗?你敢单个和老子较量吗?我还真不服气你那两下子。” 摆蕴菲爬在地上,一边是周大海,一边是田秀苗,摆蕴菲冷笑了一下,田秀苗急忙拉了她一下,怕她冲动。摆蕴菲却向田秀苗眨了一下眼,田秀苗此时还不明白摆蕴菲为什么要眨眼。摆蕴菲这时说话了:“凌海天,我知道你是侦察兵出身,身手不凡,可惜我们没有带手榴弹,如果带有手榴弹,你就完蛋了,你想死还不容易吗?我现在就和武警部队联系,让他们带着手榴弹来对付你。” “摆蕴菲,你算什么英雄?你如果敢站起来一下,老子不能一枪毙了你老子就投降。” “凌海天,你以为我摆蕴菲怕死吗?只要你肯投降,肯把天首市黑社会成员都供出来,我不惜一死。”摆蕴菲说了这话,田秀苗又拉了她一下,她又眨了一下眼。 “那么咱就打个赌,我要是一枪毙不了你,我就投降。”凌海天又在那边吼叫起来。 摆蕴菲说:“大海,小田,你们躲开,我穿着防弹衣呢,只要他能投降就好。” 周大海急忙说:“摆局,我不同意你这样做。” 田秀苗也说:“我也不同意。” 那边凌海天又说:“周大海,虽然咱们走的不是一条路,但是谁都知道咱们是战友,我不会对你放冷枪的,你过来吧,如果我一枪击不中摆蕴菲,你就可以擒拿我了。” 周大海知道凌海天是个非常讲哥们义气的人,他是不会伤害他的。因此没有向摆蕴菲请示就站起来冲向墓穴,摆蕴菲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周大海冲到墓穴边,凌海天也从墓穴里站了出来。干警们想鸣枪又怕伤着周大海,周大海用枪指着凌海天,凌海天用枪指着周大海,一时相持不下。 摆蕴菲突然喝道:“我打赌了!”说着话她站了起来,那边同时两声枪响,一枪是打向摆蕴菲的,一枪是打向凌海天的,摆蕴菲应声倒下,凌海天也缓缓倒下。凌海天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他怕自己死不了让公安捉住,也忘记了身边还有个周大海,就拉响了身上的炸药,结果把周大海也炸得一片血肉模糊。 田秀苗哭喊着来到摆蕴菲身边,摆蕴菲又睁开眼眨巴一下,田秀苗立即不哭了,原来摆蕴菲根本就没有中弹。田秀苗说:“摆局,你真行。” 摆蕴菲说:“我这一招是上警校的时候学的,这叫诈死计。小田,那边怎么样?” “两个人好像都炸碎了。” “走,过去看看。” 当摆蕴菲和田秀苗来到墓穴边时,公安干警已经在收拾周大海的尸体,他已经面目全非,只有身体看上去还像个人,因为凌海天身上捆绑的炸药威力太大,周大海也给炸死了,但是没有像凌海天那样被炸碎。那些不明白真相的干警们还哭喊着说周局长是个英雄,摆蕴菲没有表态,田秀苗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把周大海的真实身份说明…… 向天歌和王太岳带人将凤凰山别墅包围的时候,凌昊天送苗得雨还没来得及撤离。当他们发现已经被公安干警包围之后,凌昊天冲下楼去,先把看门的那个老头拉到楼上来,然后说:“壮哥,就让这个老头当人质吧,咱们利用他撤下去,杀开一条血路,我掩护你离开。” 苗得雨说:“耗子,到了这个时候,我看咱们是冲不出去了,哥哥就对你说真话吧,我是跑不了也活不成的,仅有的一只眼睛现在只有0?2的视力,你让我怎么跑?耗子,我就是七一四抢劫银行案的主犯,摆蕴菲早就盯上我了,你能跑就跑吧,不要再管我了,自从摆蕴菲认出我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你不要管我了。” 凌昊天咬牙切地说:“摆蕴菲,你这个臭娘们,我凌昊天决不会饶你。壮哥,小弟决不作背信弃义的事情,要死咱们一块儿死。” 看门的老头听了苗得雨的话早吓得尿了一裤子,跪在地上哭求道:“你们饶了我吧,我儿子死了,儿媳嫁了,家中还有个小孙子需要我养活,你们说是让我来看门的,你们可不能害了我啊!” 苗得雨踢了老头一脚说:“少他妈的啰唆,碰上了就是缘分,那么多人怎么会偏偏选中你呢?就是阎王爷让你来当替死鬼的,这都是命运的安排,老头儿,你就认命吧!” 16 老头跪在地上不停地哭着磕头,苗得雨并不理睬他,从怀中掏出一支枪对凌昊天说:“耗子,平时哥对你怎么样?” “哥哥对我的好处没说的,你就是现在需要兄弟死,兄弟的命就是你的,你可以随时取去。” “耗子,哥哥并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哥哥不让你死,现在哥哥命令你去做两件事。” “壮哥,你说吧,上刀山,下火海,兄弟只听哥哥的吩咐。” “这支枪交给你了,我们过去经常去打靶,我知道你的枪法很准,你的使命就是躲在一个地方,一定要将摆蕴菲打死。我恨这个女人,哥哥这里你就不要管了。这是第一件事。” 凌昊天接过枪说:“哥,第二件事你说吧!” 苗得雨说:“哥哥的眼睛不行了,咱们又被警察包围,天罗地网是出不去了,我只有一死了,决不能落在警方手里,床下有炸药,你给哥哥我绑上。” 凌昊天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他们确实是无路可逃了,就连他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何况眼睛近乎失明的苗得雨。他没有说话,从床下边取出炸药,小心翼翼地把炸药捆绑在苗得雨的腰间。这种炸药的引爆方式是一拉那个线头就爆炸。苗得雨不用手里握线头,只要他往腰间一摸就会摸到那个线头,随时可以拉响,炸药绑好后苗得雨又说:“耗子,将这个老头也绑了。” 老汉不停地哭求,可是凌昊天并没有怜悯他,从床下取出一根绳子将老头绑了起来,然后推到苗得雨的身边。苗得雨用右手搂住老头的脖子,对凌昊天说:“好了,耗子,你到一楼的楼梯间去,躲在那里正好可以观察到门口的一切,你记住,我谁的命都不要,就要摆蕴菲的命。你击毙摆蕴菲之后能逃出去就赶快逃出去,不要管我。” 凌昊天双拳一抱说:“哥哥保重,小弟去了。兄弟还没有忘记咱们结拜时候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说罢迅速离开房间,他离开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因此他从二楼悄悄溜到一楼,并没有被外边埋伏的警察发现。 天亮之后,向天歌命令王太岳向里边喊话,要求里边的歹徒立即缴械投降。 苗得雨命令老头用头把铝合金窗子推开一个大缝,把老头推在他的前边,让老头先喊救命。老头这时也真的伤心了,哭着喊道:“警察同志救命啊,我可是个无辜的人啊……” 干警们正在瞄准,向天歌急忙向干警们摆了一下手,意思是不要伤了老汉。 老头继续在哭喊:“我儿子死了,儿媳嫁了,一个小孙子跟着我过活,老伴又长年有病,警察同志呀,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是从劳务市场被他们骗到这里来的,说是看个门一个月给一千元,我还以为是好事哩,早知道这样一个月给一万我也不干呀……” 这时苗得雨打断老头的哭喊声在窗口大叫起来:“小子们,有种你们就开枪啊,有种你们就冲进来啊,我告诉你们,楼梯上老子安放了炸药,老子身上也有炸药,你们想抓到老子门没有,告诉你们吧,老子就是七一四抢劫银行案的主犯,过去叫苗禾壮,现在叫苗得雨。哈哈,当时我们一共是四个人去抢钱的,那三个都被老子弄死了,钱也是老子独吞了。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人民警察为人民吗?今天我这里就有一个人民当人质,你们有本事就开枪啊,把人民打死!” 向天歌听了苗得雨的话,又示意警察们不要轻举妄动,他赶紧和武警支队联系,要求狙击手增援。苗得雨好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在叫骂,那个老头不停地在哭喊救命。向天歌心里烦透了,他点了支烟坐在地上抽着一言不发。 苗得雨在继续疯狂:“不怕死就冲啊,看谁敢冲进来,那个摆蕴菲呢?她不是最勇敢吗?怎么也成狗熊了?” 向天歌、王太岳和干警们都很气愤,但是他们这个时候都很冷静,向天歌也一再强调要稳扎稳打,不能强攻。 20分钟后,武警战士赶到了,十名狙击手来到向天歌的面前,向天歌对他们说:“现在我们不能往里冲,据歹徒讲他身上有炸药,楼梯上也炸药。你们分散到各个位置,从不同角度瞄准那个窗子,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我们有耐心,肯定会有下手的机会,但是千万不能伤了人质,只要人质的头一闪开,苗得雨的头一暴露,你们同时开枪,必须毙其性命,绝不能给罪犯拉响身上炸药的机会。现在还不清楚里边到底有几个歹徒,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让我们的战友做出无谓的牺牲。” 狙击手接到命令后都到了各自选定的位置,枪口一齐瞄向那个窗口,可是老头的脑袋始终在苗得雨的脑袋前边,让狙击手们没有机会开枪。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向天歌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真怕哪位领导这个时候打电话问这里的情况,然而今天省领导正在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河东省又要大“地震”了,谁也没有功夫问这里的情况。没有电话问,没有领导在场,向天歌的压力毕竟小多了,因为领导在,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案子办好了,领导高兴,案子办不好,他这个主持工作的副厅长很有可能回到天野去,而天野公安局已经任命了新局长,他再回去也只能当政委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蕴菲和田秀苗悄悄地来到向天歌身边,摆蕴菲向向天歌汇报了那边追捕凌海天的情况,说凌海天引爆自杀,周大海也被炸死了。向天歌皱了一下眉头问:“韩二宝呢,抓起来没有?” 17 摆蕴菲望了一下远处的警车说:“在车上呢!向厅长,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向天歌咬一下牙说:“人质的头一直在苗得雨的头前边,无法下手,他刚才已经承认他就是七一四大案的主犯。” 摆蕴菲激动得流泪了:“向厅长,我从调到天首市公安局上班那天开始,七一四大案就一直是我的心病,一直是压在我胸口的一块石头,压得我心慌,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二二八矿难发生后,我在红星煤矿上见过一次苗得雨,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他是七一四大案的主犯。因为我调阅过营业厅的录像,主犯的身材、个头和苗得雨都很像。我和苗得雨是中学同学,他过去不叫苗得雨,叫苗禾壮。可是后来苗得雨就神秘兮兮地失踪了,哪里也找不到,我怀疑他可能藏在矿井下,就故意放出风说要到矿井下边去搜查,果然引蛇出洞,把这只大虫逼到这里来了,这一次我看他还往哪里跑。” 向天歌早听别人说摆蕴菲是铁腕女捕头,就半开玩笑说:“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歹徒再狡猾也斗不过女捕头。” 摆蕴菲笑了笑说:“向厅长别取笑了,我哪敢跟你比啊。”她看了一眼那个窗户说:“不能老这么耗下去,得想个办法啊!” 田秀苗说:“向厅长,摆局长,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说。”向天歌和摆蕴菲几乎是同时说了这个字。 “歹徒,穷凶极恶,而那个人质的承受能力肯定是有限的,现在要想办法让人质多说话,等他说到筋疲力尽的时候,或者惊吓过度的时候,肯定会昏过去,在他昏倒的那一瞬间就有解决问题的机会了。” “还是小田点子多。”摆蕴菲夸奖了小田,向王太岳招了一下手,等王太岳来到她身边,她夺过喇叭开腔了:“那个老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孙二贵。” “家里几口人,都有谁啊?” “啊,哎呀……现在只有轻度偏瘫的老婆和小孙子在家。” “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可以说你是误入虎口啊!” “我不知道啊,我如果知道有这个灾难,给钱再多我也不来。” “苗得雨是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我看你的处境很危险啊!” 苗得雨听见摆蕴菲说话,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大声吼道:“摆蕴菲,小菲同学,你放着平州市公安局局长干得好好的,你干吗要到天首市来?自从你来了以后,老子就没有安生过一天。你不是要抓七一四大案的主犯吗?我苗禾壮就是,有胆量你上来,老子与你同归于尽。” 正是苗得雨“同归于尽”几个字刺激了老头的神经,他立即吓昏了过去,在他歪头的那一瞬间,十名狙击手的枪从各个角度几乎是同时响的,苗得雨的脑袋都快被打没了。 苗得雨被击毙,摆蕴菲一时高兴,竟忘了隐蔽,身体暴露在别墅的大门口,早已躲在楼梯间的凌昊天也在寻找时机,机会来了,他的枪响了,子弹从摆蕴菲右眼打进脑袋里,摆蕴菲当即昏倒在地上。干警们朝着楼梯间一阵扫射,凌海天的身体被打成了马蜂窝…… 田秀苗第一个抱住摆蕴菲哭喊起来,血从摆蕴菲的脸上往下流着,向天歌吼道:“王太岳,你和小田赶紧送摆局长去医院,不管怎么都要救活她,这里的善后工作我来做。” 被苗得雨绑架的老头救下了,可是摆蕴菲从送进医院以后就没有醒过来,抬进手术室已经一个小时了,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半钟。摆蕴菲的女儿李梅闻讯从学校赶到医院,在手术室外大哭小叫起来:“妈妈,你可不要死啊,爸爸有病在北京住院,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梅子怎么活啊!” 向天歌、王太岳、田秀苗都守候在手术室外,听了李梅的话,没有一个人不掉眼泪的。田秀苗拉住李梅的手说:“梅子,听姐姐的话,你妈妈是个好人,肯定没事的。” 李梅哭着说:“秀苗姐姐,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爸爸是焦裕禄,妈妈是任长霞,平时只顾工作不顾女儿,现在一个在北京住院生死未卜,一个在手术室里吉凶难料,我以后还靠谁啊,荣誉,荣誉能当妈妈,荣誉能当爸爸吗?爸爸,妈妈,你们怎么都那么不负责任啊,你们让梅子以后靠谁啊?” 向天歌和王太岳此时也不想再向李梅讲什么大道理了,一个成年人认识舍生取义这个的道理毕竟和未成年人是不同的,这个时候用理想和信念可能根本安慰不了李梅,而最能安慰她的就是摆蕴菲能够起死回生,李梅能够有妈妈。 田秀苗哭着说:“梅子,一个人的一生不可能是一路顺风的,也可能是灾难重重的,姐姐我失去爸爸的时候才12岁,还没有你现在大。” “可你没有父亲还有母亲啊,我可能什么都没有了,我以后还靠谁啊!” 李梅哭得越来越伤心,小田也无法再劝她。 此时医生们从手术室里出来了,垂头丧气地说:“向厅长,我们已经尽力,摆书记伤势过重,已经……” 李梅听了医生的话声嘶力竭地跪在手术室门口大哭起来:“妈妈呀,我没有妈妈了,梅子从此没有妈妈了……”李梅的头不停地在手术室的门上碰,田秀苗急忙扑上去抱住梅子。 向天歌擦着眼泪说:“梅子,你妈妈是个英雄,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她是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光荣牺牲的。” “我不要英雄,我要妈妈……”李梅简直快要疯了。 18 这时医生走过来小声对向天歌说:“这个孩子不能再受刺激了,要赶快采取措施,你们把她抬到病房里去,要赶快给她注射安定,让她睡上一觉,不要让她看见妈妈的遗体,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向天歌点点头,给田秀苗使了个眼色,田秀苗和几名护士还有一名干警强行把李梅拉走了。 这时护士推着摆蕴菲的遗体从手术室里出来,向天歌和王太岳及几名干警摘掉自己的帽子,向天歌和王太岳亲自推车,从长长的走廓上走过,泪水挂在他们的脸上,眼睛也模糊了,他们怎么也不相信摆蕴菲就这么走了。王太岳忍不住低泣起来,一会儿他看见摆蕴菲从推车上坐了起来说:“太岳,我没事,我的工作还没干完呢!”一会儿向天歌看见摆蕴菲从走廊那头走来,短风飘飘,仍然风风火火……可是当他定睛看时,那一切都是虚幻的,而现实是摆蕴菲静静地躺在车上,一动也不动,正被他们一步步推向太平间。他们多么想再看战友一眼啊,可是现实毕竟就这么残酷,摆蕴菲同志牺牲了,她这个铁碗女局长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大早王步凡就来到省委招待所去见中纪委的李副书记和老郑,昨天晚上他们研究案情到十二点,王步凡向李副书记详细汇报了二二八矿难事故情况、官股情况以及在路坦平、刘远超身上可能存在的经济问题。李副书记详细地看了一遍有关的揭发材料,听了温优兰和东方霞的揭发录音,李副书记说:“王步凡同志,你知道路坦平现在在哪里?” “听监视他的干警汇报,他现在正在北山宾馆接见刘颂明和秦汉仁。” “可不能让这几个人再跑掉!” “不会,他们已经被监视起来了。” “那么刘远超呢?” 王步凡一时无语,他曾经告诉向天歌要对刘远超进行监控,可是向天歌向他汇报说刘远超让东方霞开车好像是去他的老家天野市南山县了,有干警跟踪,没有发现外逃迹象。他只好把这些情况汇报给李副书记,李副书记当即说:“你们要密切关注刘远超的行踪,我要向全国人大常委会和全国政协汇报路坦平和刘远超的问题,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罢免路坦平的十届人大代表资格,提请全国政协罢免刘远超的河东省政协主席职务……” 昨天李副书记和老郑对王步凡的态度是十分友好的,还不时夸奖他是个人才,可是今天一见面就让王步凡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李副书记和老郑的脸色都有些阴沉。 王步凡还没有问出了什么事情,老郑先问话了:“步凡同志,你来河东上任是不是把你的司机带过来了?” “是,他叫叶羡阳。” “你知道不知道上边有规定,领导干部到异地任职不准带司机和秘书?” “知道,当时因为时间太仓促了,上任后河东省天首市的形势出乎我的想象,复杂的让我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因此还没有顾及这些问题,也没有考虑这些问题。”王步凡简直有些不耐烦了,这算什么问题呀,现在有几个领导干部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他放个屁都会放错地方。 “王步凡同志,叶羡阳平时是不是买彩票?” “好像是买彩票。”王步凡觉得这样的问话就像在问一个犯人,所不同的仅仅是还称呼他为同志。 老郑又说:“现在已经在检察院交代问题的任毅揭发说,有一次他去买彩票,给叶羡阳买了十注体彩排列5,结果叶羡阳中了百万大奖,任毅说他觉得好像给叶羡阳买彩票的钱也是公款。” 王步凡的脑袋嗡了一下,鼻子又开始痒了,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他简直快要崩溃了。他压住恼火问:“我可以给叶羡阳打个电话吗?” 老郑说:“可以,但是不能串供。” 王步凡打通叶羡阳的电话后说:“羡阳,你最近买彩票是不是中过100万?” “王书记,我是中过10万,税后还有70万,我留了10万,其余60万捐赠给遇难矿工家属了,是通过我姐夫捐赠给天首市慈善会的。” 王步凡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有捐赠证明吗?” “有啊,这个事情我认为是个人行为,就没有向你汇报。王书记,我作错什么事情了?” “啊……你现在立即拿着捐赠证明到省委招待所来,没有什么。” “好,我马上就去。” 叶羡阳还没有来,李副书记说:“步凡,不是我们对你要求苛刻,纪检干部必须自己身子正啊,现在不是有一种说法吗,大楼树起,干部倒下。我们严格要求你,是为了你的进步。你也是个知识型干部,对勾践卧薪尝胆兴国,和伯嚭贪贿亡国杀身的故事知道吧?伯嚭虽然从越国那里得到了许多宝器,代价是亡了自己的国家,掉了自己的脑袋,那么勾践呢?他的故事就万古流芳了……中央有关领导同志对反腐败工作一直非常重视,在一次会议上是这么说的:既要坚决惩治腐败,又要注重有效预防腐败,从源头上逐步铲除滋生腐败的土壤。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始终把反腐败作为一项重大政治任务来抓。特别是十三届四中全会以来,党的第三代中央领导集体进行了艰辛探索,取得了重大成就,积累了宝贵经验,形成了党风廉政建设思想。从反腐倡廉的战略地位、根本目的、指导思想、主要任务、历史背景等方面看,反腐倡廉工作必须常抓不懈……以总书记为首的党中央高度重视反腐倡廉工作。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提出要坚持标本兼治、综合治理、惩防并举、注重预防的方针,抓紧建立健全教育、制度、监督并重的惩治和预防腐败体系。这是我们党在新形势下坚持科学发展观,提高执政能力,对反腐倡廉工作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反映了我们党对反腐倡廉规律认识的深化,是对反腐倡廉方针的坚持、完善和发展。贯彻落实战略方针和构建惩防体系,关键要加强思想教育,牢固建立思想道德和党纪国法两道防线,严格遵守和执行各项制度,严肃党纪国法,通过深化改革和体制创新,加强对权力运行的有效制约和监督。既要坚决惩治腐败,惩处这一手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又要注重有效预防腐败,关口前移,进一步加大治本抓源头的力度。只要坚持不懈地努力,就一定能把腐败现象减少到最低程度。实践证明,我们党在反腐败问题上,认识是清醒的,态度是坚决的,措施是有力的。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中国共产党是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党,党员干部队伍主流是好的,我们党完全有能力解决腐败问题。对此,我们要充满信心。” 19 今天好像要给王步凡上政治课,李副书记刚刚讲完,老郑又接着说:“去年到今年,中共各级纪委共立案147539件,结案148931件;给予党纪处分115143人,占党员总数的1?7‰,其中24188人被开除党籍。步凡,这些数字触目惊心啊!在给予党纪处分的115143人中,受到警告处分的44836人,严重警告的32289人,撤消党内职务的3173人,留党察看的10657人,开除党籍的24188人。步凡,又是触目惊心啊!” “各级纪委加强监督检查,把依纪依法查办案件的要求贯穿到立案、调查、审理、处分、执行等各个环节。加强对重大典型案件的剖析,提出完善规章制度的措施,较好地发挥了查办案件在治本方面的作用。中央纪委监察部以及12个省(区、市)纪检监察机关开通了举报网站;妥善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和群体性事件;认真查核信访件,为一批党员干部澄清了是非。在此期间,违反党纪涉嫌犯罪被移送司法机关和由司法机关直接追究刑事责任的党员共计15177人,占党员总数的0?2‰。步凡同志,你以后要搞纪检工作,这些情况你要熟悉和掌握,只有掌握情况才能顺利开展工作,打铁必须自身硬,你可不要误解我们,我们对你是关心和爱护的……” 王步凡听着这些数字和大道理真是又想哭又想笑,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见老郑出去了,就向李副书记讨教一些纪检工作上边的一些法规…… 叶羡阳来了,老郑也从外边进来,王步凡没有多说话,只是把叶羡阳介绍给老郑。 老郑看了叶羡阳的捐赠证书,然后直截了当地问羡阳:“你让任毅替你买彩票给他钱没有?” “给了啊,说在办公室里给的,20块,当着小陈的面,小陈可以为我作证。”叶羡阳不知道老郑为什么要问这些,忽闪着大眼睛有些不解。 “这就对了。步凡,虚惊一场啊!刚才我还真为你捏了一把汗。原因是又有人把你告了,说你对手下管教不严,甚至可能花了用公款买彩票中奖的钱。刚才经过进一步了解,原来是刘颂明通过天首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周大海,到检察院私下里见了一次任毅,故意让任毅那样说的,任毅说了以后就后悔了。” 王步凡长长叹了一口气,几乎想发出官场险恶的感慨。 叶羡阳仍然有些不明白,王步凡怕他问一些不该问的话,就说:“羡阳,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你可以走了。” 叶羡阳是糊里糊涂而来,一头雾水而去。 李副书记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说:“步凡,通知向天歌派人配合,我们该行动了。” 河东省委扩大会议在省委会议室召开。 会议开始,从气氛上看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陈唤诚的话却让在座的人都感觉出异味,甚至这种异味已经存在于各个与会人员的心中,只是心照不宣而已,谁都知道河东省的“大地震”迟早是要发生的。 今天参加会议的有一位特殊人物格外引人注目,他就是全国人大代表,天野集团的老总林君,林君个头很大,身上天生带有几分虎威。说他格外引人注目,是他原来从来没有参加过省委扩大会议。他今天参加会议是陈唤诚故意安排的,事先只和边关、井右序等人交换了意见,让秘书长欧阳颂通知的,对其他人没有说。林君是第一次参加省内规格这么高的会议,坐在那里多少有些不自然,有些与会者还不认识他,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难免会多看他几眼,把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陈唤诚干脆介绍了一下,大家才不再用怪异的眼光注视林君,林君向大家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唤诚喝了口水,把杯子重重放下,然后用右手拢了一下背头说:“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因事没能参加会议的有省政协主席刘远超、省委副书记李宜民、副省长周姜嫄、季喻晖,还有省纪委副书记王步凡和平州市委书记秦汉仁。刘远超同志因回老家南山县探望病人未回,李宜民同志在北京住院,周姜嫄、王步凡因故不能参加会议,季喻晖和秦汉仁因为身故已经不能参加会议。” 季喻晖的死亡是人所共知的,而秦汉仁的死亡在会议室里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陈唤诚是早上七点得到报告的,说秦汉仁昨夜从省城回平州的路上,因不慎小车门被自己碰开了,身子从车里甩了出来,正好掉到悬崖下边,当场就气绝身亡了。而根据陈唤诚的分析,秦汉仁很可能是因为经济问题怕被审查,自己跳车自杀的。 路坦平好像对秦汉仁的死早在意料之中,表情有些麻木,刘颂明听到秦汉仁死亡的消息时头上渗出了汗珠,并且汗珠越来越大,有些已经开始往下掉,逼得他不得不用手去擦了一把。 陈唤诚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吃惊:“同志们,会前通报两个情况,一是省内各银行的行长都存在贪污受贿问题,检查院已经传唤了他们,案子正在进一步审理之中。二是李宜民的爱人,天首市公安局局长兼天首市政法委书记、我省杰出的公安干警摆蕴菲同志在追歼黑社会势力成员凌海天、凌昊天和七一四抢劫银行案主犯苗得雨的战斗中,不幸以身殉职,七一四大案告破,但是摆蕴菲同志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大家起立,为她默哀三分钟……” 默哀已毕,大家坐下。陈唤诚开始讲话:“今天的会议有三项内容,一是贯彻北京两会精神;二是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已经到了民主评议和整改提高的交接处,工作要抓紧抓实;三是河东省铝电集团成立。下面先由省长路坦平同志贯彻两会精神。” 20 路坦平不管心里如何矛盾,但在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他的方寸已乱。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3月5日,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开幕,总理作政府工作报告。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坚持以科学发展观统领经济社会发展大局,坚持抓好发展这个党执政全国的第一要务…… 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肯定了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取得令人鼓舞的重大成就,也指出了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问题和困难。一是经济运行中的突出矛盾虽有所缓解,但尚未根本解决。农业基础薄弱的状况没有明显改变,保持粮食增产和农民增收的难度增加;固定资产投资还有可能反弹;煤电油运仍然相当紧张;物价上涨的压力较大。二是社会发展中的问题突出。一些地方特别是广大农村教育、卫生、文化等社会事业需要解决的问题较多;城乡之间、地区之间发展差距和部分社会成员之间收入差距过大;部分低收入群众生活比较困难;影响社会稳定的因素不少。三是经济社会中的一些长期性问题和深层次矛盾依然存在。主要是:就业压力巨大;经济结构不合理,产业技术水平低,第三产业发展滞后;投资率持续偏高,消费率偏低;经济增长方式粗放,资源约束和环境压力加大。特别是制约经济社会健康发展的体制性机制问题仍然很突出。” 路坦平现在很想再说一些与他身份相符的话,可是因为心里太乱,一时想不起来什么好词语,只好重复了他经常说的那副对联:民为天下之本,有民方有天下,无民何来天下?故而民即是天,天即是民,细民性命大于天;法乃国家公器,立法全为保民,法滥岂能安民?因之法善民聚,法弊民散,天子行事须守法。 在别人讲话的时候,陈唤诚一般是不打断人家的,可是今天他打断了路坦平的讲话,他觉得路坦平对成绩一笔带过,而对不足讲得太多了,就插话说:“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是政府工作必须把握好的重大问题。我国正处于重要战略机遇期,经济应有较快发展,但增长速度也要适当。经济大起大落,都不利于经济发展,不利于改革开放,不利于社会稳定。中央提出今年经济增长预期目标为8%左右,是为了使预期目标符合实际情况,既考虑需要,也考虑可能,兼顾了就业、物价等其他预期目标的要求。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经济社会发展预期目标是指导性的,可以根据经济运行的变化进行调整。各地区应当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地提出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预期目标,切实把工作重点放在提高经济增长质量和效益上,不要盲目攀比经济增长速度。” 接下来路坦平继续讲话,他这次强调的是坚持和改善宏观调控,大致内容有这些:从当前经济运行情况看,宏观调控工作不能放松。今年要实行稳健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加强各项宏观经济政策的协调配合。要更好地贯彻区别对待、有保有压的原则,更加注意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更加注重运用经济手段和法律手段,巩固和发展宏观调控成果。 在讲到控制固定资产投资规模时,路坦平说要继续把好土地审批和信贷投放两个闸门。坚持实行最严格的土地管理制度,完善政策,从严执法。加强城市规划和土地管理,继续开展土地市场治理整顿,严格控制城市建设规模。加快完善重点行业的产业政策、专项规划和市场准入标准。着力优化投资结构,引导社会资金投向发展的薄弱环节。继续搞好经济运行调节,进一步缓解煤电油运紧张状况。 路坦平传达完“两会”精神,陈唤诚开始布置下一步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的有关工作,他说,一定要激发动力、提高能力、形成合力,扎扎实实搞好先进性教育活动。对全省第一批先进性教育活动进行了阶段性的总结,对初步评选出的省级“五型”机关党支部、“五好”党员进行了表彰。他说,按照中央统一部署,从今年1月开始,河东省在县及县以上党政机关和部分企事业单位开展了第一批先进性教育活动。各地各单位紧紧抓住学习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这条主线,牢牢把握“取得实效”和“成为群众满意工程”的总体要求,周密安排部署,精心组织实施,基本达到了“提高党员素质,加强基层组织,服务人民群众,促进各项工作”的目标要求,受到了广大党员、群众的拥护和社会各界的好评。他指出,第一批先进性教育活动虽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整改提高的任务仍然十分艰巨。各地各单位要继续下大力气,重视改、真正改、改出成效,扎实做好巩固和扩大整改成果的工作。要把握特点,突出重点,抓好难点,充分认识开展先进性教育活动的必要性、看到特殊性、增强针对性、注意政策性、把握全局性、体现科学性,下定决心、坚定信心、倍加用心,把先进性教育活动抓紧抓实抓好,真正成为群众满意的工程。要认识必要性。各级党组织和广大党员要认识到,开展先进性教育活动,是贯彻落实“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打牢思想基础的需要;是巩固党的执政地位,打牢组织基础的需要;是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打牢群众基础的需要;是实现河东崛起、构建和谐社会,打牢社会基础的需要…… 会议的最后是常务副省长边关讲话,他说,铝工业一直是河东的荣耀与困顿,截止目前,河东省氧化铝、电解铝、铝加工产能分别达到330万吨、220万吨和30万吨,继续保持国内第一…… 21 然而,河东铝业却被称为瘸腿巨人,铝工业还处于以原材料为主导的发展阶段,层次较低。我们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并试图突出重围,迎接新生。省发改委日前做出决定:以做大做强煤电铝加工产业链条为主线,集约化发展氧化铝,提高电解铝生产集中度,大力发展铝的精深加工,基本实现产品由初级原材料为主向精深加工为主的转型,宏大的计划正逐渐展开,河东铝工业曾经面临的困局必将在不久的将来被破解。 在讲了这些话之后,边关代表省委省政府宣布了一项重大决定:将天野集团、平州集团和天首集团合并,组成河东铝电集团,由天野集团的总裁林君同志出任河东铝电集团总裁。 林君在大家的掌声中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致意。 路坦平对这个决定是一无所知的,如果在平时,他会如雄狮一般拍案而起表示反对,而今天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也无心思去反对任何事先没有让他这个省长知道的事情了。 陈唤诚讲着话,见王步凡的身影在会议室的门口出现了一下,向他点了一下头。王步凡是昨天晚上和中纪委的人投入战斗的,对温优兰和东方霞提供的材料进行了研究分析,又对马桩子等证人进行了走访,再加上平时收集的证据,几个贪官的情况基本上已经弄清楚,可以“双规”他们了。 陈唤诚这时把话锋一转说:“我们国家现阶段出现的腐败现象绝对不是根本制度的腐败,腐败现象同党的宗旨和社会主义制度是根本不相容的,我们党反腐败的指导思想、方针政策和工作思路是符合我国现阶段基本国情的。那么为什么还会出现腐败现象呢?原因是个别人的信念淡化,意志薄弱,是他们心中存有贪欲。从前我在书中读过一首江南小令,是形容人心不足的,在这里我给与会的同志们背诵几句: 终日奔忙只为饥,才得有食又思衣。 置下绫罗身上穿,抬头却嫌房屋低。 盖了高楼与大厦,床前缺少美貌妻。 …… 时来运转做知县,抱怨官小职位卑。 做过尚书升阁老,朝思暮想要登基。 …… 若非此人大限到,升到天上还嫌低, 玉皇大帝让他做,定嫌天宫不华丽。 同志们,贪欲是火,要焚了自己,贪欲是毒蛇,要伤了自己,贪欲是风帆,一旦放纵就难以收住,最终一定会翻船沉海。反腐败如同上战场一样,河东省的反腐败工作既有炮火硝烟,也有刀光剑影,更让我们看到、闻到了血雨腥风……唐代诗人刘禹锡写了这样一首《昏镜词》的寓言诗: 昏镜非美金, 漠然丧其晶。 陋容多自欺, 谓若他镜明。 瑕疵既不见, 妍态随意生。 一日四五照, 自言美倾城。 饰带以绮绣, 装匣以琼瑛。 秦宫岂不重, 非适乃为轻。 诗的前面有个引子,说磨镜工人摆出十面镜子,只有一面明澈,其余九面都是模模糊糊的,为什么是这样呢?镜工解释说,并非制镜工匠的手艺低劣,而是为了适应世人遮羞的需要。‘明镜’因其把人照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脸上的雀斑也能照出来,受到人们的厌恶;而‘昏镜’却因能够遮丑掩疵,让人自我感觉良好,更受人们欢迎。刘禹锡对人的‘照美’心理参得可谓非常深刻。为人为官,要想不被‘昏镜’蒙蔽,就必须使自己理性,必须加强修养。‘昏镜无好面,恶土无善禾’,要多用‘明镜’照照自己,要敢于承认现实,敢于面对现实,能够清醒为官,不自欺欺人。唐太宗李世民在痛失自己的爱臣魏征时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历史上可供借鉴的‘明镜’举不胜举:子罕不贪为宝,祁黄羊举贤无私,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包拯执法如山……就是现在熠熠生辉的‘明镜’也不少:孔繁森一心为民,张鸣歧临危不惧,郑培民鞠躬尽瘁,我们省的李宜民和摆蕴菲……为官者要经常用过去和现在这一面面鲜活的‘明镜’鉴照心灵,见贤思齐,才能远离‘昏镜’,永葆共产党员的光荣本色,否则你就要掉队,就要堕落,就要走上犯罪道理。 同志们,现在该是我们向腐败分子开刀的时候了。中央领导对河东省存在的问题非常重视,下派了中纪委、公安部、发改委、煤炭部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现在已初战告捷。王步凡同志,你们可以进来了。” 随着陈唤诚的话,王步凡带着中纪委的李副书记进来了,后边是向天歌和省检察院的执法人员。在人们的惊疑中,在路坦平和刘颂明的惊恐中,李副书记宣布了报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罢免河东省省长路坦平十届人大代表资格,即日起“双规”审查的决定,一并被“双规”审查的还有省委常委、天首市委书记刘颂明和回老家探亲未回的刘远超…… 河东省省委扩大会议开过的第三天,《河东日报》上刊登了这样一篇报道: 胡蜂袭人省政协主席刘远超在南山县殒命 本报讯:3月16日,省政协主席刘远超参加完北京“两会”,回天野市南山县看望病中的亲人,中午到山林中散步,不幸被胡蜂蜇伤,抢救无效于17日凌晨亡故于南山县人民医院。 记者赶到南山县采访时,据当地居民介绍说,近年来南山县不断有胡蜂袭人事件发生,先后已发生过百余次,致使200多人受伤。此次刘远超回乡省亲是天首集团财务总监东方曙霞开车送他回去的,16日上午刘远超与东方曙霞一起登山查看当地植树造林情况,走至半山腰,突然刮了一阵旋风,把一棵树上的大蜂巢刮掉,蜂巢正好落在刘远超的头上,群蜂受惊,疯狂袭击刘远超和东方曙霞,二人大呼救命…… 22 村民们闻讯后手执火把来救,才驱走群蜂,但二人均被胡蜂严重蛰伤,送到医院后,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相继死亡。 针对胡蜂伤人事件,专家分析说,胡蜂频频袭击当地居民,可能有以下几个原因:一是活动区域受到侵犯。居民无意识地侵犯胡蜂活动区域时,会引发胡蜂攻击。二是胡蜂对化妆品、食物调料的香味剂等气味比较敏感,容易攻击使用化妆品的居民。造成人被胡蜂蛰后死亡率较高的原因,可能与目前农药使用广泛、胡蜂释放的综合毒素较以前增强等有关。 至于刘远超和东方曙霞此次被蜇可能与突如其来的旋风关系很大。 为此专家提醒生活在胡蜂频繁活动区域的居民注意经常修剪树木及翻松土壤,房前屋后避免栽种多汁果实的植物和摆放糖类食物及饮品,减少胡蜂筑巢和进入宅院的机会。也提醒到这里活动的外地人不要招惹胡蜂,胡蜂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零星胡蜂在身边飞舞时,不必惊慌,不要拍打。若遇蜂巢应绕行避开,不要靠近。如被胡蜂蛰伤,应立即拔除毒刺,吸出毒液,用食醋等弱酸性液休或碱性溶液(如肥皂水)洗涂伤口,如果被蛰严重,应尽快到医院就诊,不要贻误时机…… 同日,北京某报上登载了这样一条消息: 国务院严肃处理天首市凤凰山红星煤矿“2·28”特大瓦斯爆炸事故相关责任人,要求河东省政府做出书面检查。 新华社北京电国务院总理日前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严肃处理河东省天首集团红星煤矿“2·28”特大瓦斯爆炸事故相关责任人。 会议听取了国务院事故调查组对河东省天首集团红星煤矿“2·28”特别重大瓦斯爆炸事故调查和处理情况的汇报。2005年2月28日,河东省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红星煤矿发生特别重大的瓦斯爆炸事故,造成200人死亡。 经过调查,认定这是一起重大责任事故。河东省已对河东省天首集团给予撤销,并下令追捕董事长、总经理苗盼雨(在逃)。会议决定,对负有领导责任的河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季喻晖(已自杀)给予撤职处分,责成河东省人民政府向国务院做出书面检查…… 几天后,新华网北京电: 河东省原省长路坦平因严重违纪问题被撤职查办 新华网北京电经中共中央批准,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对河东省人民政府原省长路坦平严重违纪问题进行了审查,决定给予其开除党籍处分,撤销其正省级职级待遇。 经查,路坦平在担任河东省主要领导期间,插手行政事务,为他人和其子路长通、情妇苗盼雨谋取私利,给国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放任情妇、儿子利用其职务影响,进行违纪甚至违法犯罪活动;利用职权,对如实举报其问题的有关人员进行打击报复,制造多起恶性事件…… 中央纪委常委会认为,路坦平曾担任河东省省长重要领导职务,本应带头遵守党的纪律,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但他放松了思想改造,个人主义恶性膨胀,自恃位高权重,目无党纪,独断专行,最终走上了严重违纪的道路,辜负了党组织和河东人民的期望,给党和人民的事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害,教训十分深刻。 中央纪委常委会要求,党员领导干部特别是主要领导干部,应该从路坦平所犯严重错误中汲取教训,引以为戒。一定要树立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增强拒腐防变的能力;一定要坚持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自觉接受党的组织和广大干部群众的监督;一定要严于律己,切实加强对配偶、子女和身边工作人员的教育和管理;一定要充分认识肩负的重大责任,在以胡锦涛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领导下,带头践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不辜负党和人民的重托。 中央纪委常委会强调,必须坚持从严治党的方针,严肃党的纪律。不管是什么人,不论职务高低,只要违反了党的纪律,都必将受到党纪的严肃追究。 第十章 铁索寒 捷音连 四十六 中纪委迅速出击,重拳如暴风骤雨般砸向腐败分子的脑袋,河东省那些屁股不干净的贪官们相继落马。 河东省又一次“地震”了,这次惊天动地的“地震”对陈唤诚的思想产生了巨大的震撼,对河东人民也是一个震撼,他们一时居然不知道谁是好官了,似乎河东省的高官都有问题,今天说这个被抓起来了,明天说那个被“双轨”了,就连井右序和边关也有人说长道短。一边议论被抓起来的人,一边怀念那些为人民做过好事的官员和敢于同腐败分子斗争的干部。于是天首市的老百姓就编出了顺口溜: 如今世道颠倒颠, 儿子衣服老子穿。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不知那个是好官? 台上铮铮发誓言, 唱罢红脸唱白脸。 散戏之后看一看, 哪个廉来哪个贪? 清官未必得好报, 贪官何日才杀完? 贪官不光爱弄权, 也爱女人也爱钱。 几个月后,这个顺口溜陈唤诚也听到了,同时他又想到:如果能够让这些落马的干部说出自己一步步走向犯罪深渊的经过,说出他们落马后的心声,肯定会对广大党员干部产生极大的教育作用和警示作用,于是他打电话给《河东日报》社的总编,要求他委派一名可靠的记者对在押尚未审判的犯罪分子进行采访。报社经过认真研究,决定委派刚到报社上班时间不长的路长捷执行这个任务。因为路长捷是路坦平和女儿,她的身份特殊,与在押的犯罪嫌疑人容易接近。 路长捷怀孕已经六个月,挺着个大肚子天天到报社上班,因为她热受记者这个工作,因为她深深怀念着自己相爱八年的闻过喜,工作相当卖力,深得报社领导的信任和器重。闻过喜牺牲后很多人劝她把孩子打掉,她毅然决然地说:“闻过喜走了,这个孩子是他给我留下的唯一财富,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继续闻过喜未完的事业。”人们慢慢从不可思议中转变了观念,非常敬佩这位未婚而孕的女性。 路长捷接受采访河东贪官的任务之后,经过一天时间的准备,便投入到繁重工作之中,她第一次采访的是原省公安厅长薛永刚。 地处大河市凤凰山的看守所大门朝南共有三道铁门,在省公安厅厅长向天歌的陪同下,路长捷开着车进入第一道铁门之后,因为车不能直接进第二道门,他们下了车,第二道门虽然很大,却只留了一个大门上的小门可以出入,路长捷和向天歌出示了证件和有关的介绍信,顺利进入第二道门。 第二道门内是一个空阔的大院子,院子里有花有草。院子北边有一个进入监区的黑色铁门,铁门上略有锈迹,说明在韩二宝当看守所所长的时候这里的管理不是很好,进了铁门,两边是监舍,犯人都关押在这里,监区的南边有一排二层楼房,是审讯室,专门为办案人员提审在押犯罪嫌疑人用的。 向天歌去看守所办公室里联系了一下,有人安排审讯室,有人进入带着锈迹的大门办理从监舍里提审犯人的有关手续,从办理提审薛永刚的有关手续到薛永刚被带到审讯室,一共用了十分钟时间。 在那十分钟的时间内,路长捷认真看了一下监区,高墙巍巍,电网森森,墙角有哨楼,哨楼上有背着枪的狱警在站岗。路长捷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虽然父亲不在这里,而是关押在北京某县的监狱里,但是父亲所处的环境也会是这样的,父亲虽然对不起她,但毕竟还是父亲,路长捷的眼睛忽然有些潮湿。 薛永刚终于被带到审讯室里,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审讯室门口的时候,路长捷看到的是一个魁梧的身躯,但是薛永刚和以往相比削瘦了许多,这个昔日的公安厅厅长,是生活在鲜花的美酒之中的,而今天却带着手铐被押进审讯室来,也许过去他到这里来都是视察指导工作的,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关进来。 因为是熟人,薛永刚对路长捷和向天歌没有多少戒心,路长捷看薛永刚的表情很难堪,就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他。 薛永刚接住烟吃惊地问:“小捷,你现在抽烟吗?抽烟对孩子不好。” “薛叔。我不抽烟,是向厅长给你准备的。” “谢谢,谢谢。”薛永刚说完感谢的话,看了向天歌一眼,彼此都有些惋惜。狱警把薛永刚的手铐打开,向天歌点了一支烟递给薛永刚,他猛吸了几口,脸上的表情才开始好转。 路长捷开始了她的采访,(以下简称捷):薛厅长,现在你在这里的生活怎样? 薛永刚(以下简称薛)脸色微微一红说:“不能再叫薛厅长了,就叫我老薛吧,在这里边的人能好吗? 捷:你指的是心灵还是肉体? 薛:当然是指心灵,肉体上并没有受什么折磨? 捷:你到今天这个地步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最深刻的教训又是什么? 薛:唉!(薛永刚欲言又止,又点了支烟抽着才继续说)要说最大的遗憾是我自己葬送了自己,我曾经是一名出色的警察,以‘刑法本无私,是是非非敢言不违民志;毁誉何足计,明明白白但求无愧我心’作为自己的座右铭。当年我在古都路派出所任所长的时候曾经亲手擒获过“地头蛇”。记得那是二十年前的1985年,黄河上架大桥,附近一个村子里有几个地痞流氓经常到工地上闹事偷东西,他们的头头叫韩老七,后来韩老七居然提出无理要求,要承包桥头坝的工程施工权,承包公司不想和地方闹矛盾,就答应包给韩老七一些工程。谁知韩老七转手又把工程倒卖了,接下来又去要工程,公司不给,韩老七就天天带人到工地上闹事,致使工程无法正常施工。我接到报案后,立即带领派出所的民警立案侦察。我带领我的战友们身着便衣进入工地,施工人员开始施工。时间不长韩老七带人来了,一边走一边大骂施工人员。待到走近后指着施工人员骂道:老子的话你们敢不听,谁再动一块土我就杀了他!韩老七说罢从腰里抽出一把杀猪刀,挥舞了几下。一个民工没有理睬韩老七,韩老七上前就是一刀,那个民工的头上被砍了一道10厘米的口子,鲜血流了一脸,民工在前边跑,韩老七在后边追,嘴里还不停地骂道:“他妈的,你还能逃出我韩老七的手心?我看到这种情况立即扑上去,飞起一脚将韩老七踢倒在地,没想到那小子身子挺利索,一下子爬起来向我的臂上就刺了一刀,我忍住疼痛又把韩老七按倒在地,我的战友们赶来了,终于把韩老七擒获。正在这时十几个地痞流氓赶来增援,可我们只有三个人啊,一不小心韩老七挣脱跑了,我掏出手枪命令韩老七站住,他像没有听见似地继续跑。嘿嘿,我的抢法是很准的,射击比赛得过冠军呢,我先向天开了一枪,韩老七继续跑,我就把他的一条腿打断了,几个流氓见我向韩老七开枪了,嘴里喊着警察杀人啦,就想围攻我,我大喝一声说:谁敢围攻警察就是这个下场!说罢向自己身边的一棵小树开了一枪,那棵小树立即折了,流氓们看我的枪法那么准,谁还敢上前啊?都逃了。我们把韩老七抓捕归案,又继续追查,把那些平时偷偷摸摸不务正业的流氓全部抓获,事后我立了一等功,升任天首市的公安局副局长。 捷:老薛原来曾经是一名很不错的警察啊? 薛:那当然啦!后来我因为工作成绩突出升任天首市公安局的局长、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厅长。当时我以敢于碰硬闻名于警界。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侄子呼延明在古都路公安分局当副局长,他未经局长批准,未着警服,没有携带工作证件和办理任何手续,到另一个分局辖区内准备抓卖淫嫖娼创收,进入歌厅时未表明身份就将一个包间的房门毁坏进入该房间,导致正在该房间休息的一个少女受到惊吓而成为精神病。受害人的家属到处上访没有人敢管,我当时认为呼延明身为司法工作人员,滥用职权造成他人精神失常的后果已经触犯了刑法,下令将呼延明逮捕。当时呼延雷厉害呀,放出话来说,只要我敢把他侄子呼延明怎么样,他就撤了我的职。我才不怕呢,我为人民伸张正义有错吗?即使撤了我的职我也要把呼延明绳之以法,结果根据我的调查取证,天首市古都区法院认定:被告人呼延明已经构成非法搜查罪,处呼延明有期徒刑3年,并且赔偿受害人一定的经济损失。嘿嘿,呼延雷没有怎么着我,自己反而栽了。 捷:能谈谈你是怎么当上河东省公安厅厅长的吗? 薛:我能够干到公安厅厅长的位置,靠得是自己的工作和能力,我没有给任何人送过礼,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人的礼。2003年秋天,身为主抓缉私工作的副厅长,在公安部禁毒局的指挥协调下,河东省摧毁制售毒窝点3个,抓获犯罪嫌疑人10名,缴获成品冰毒4千克,液态冰毒90克,以及一批制毒设备和制毒原料。记得2003年8月份,我们获悉在平州市有一个制贬毒团伙准备在平州以投资办矿泉水厂的名义制造冰毒,获悉这一情报后,我们一边向公安部汇报,一边成立专案组开展工作,我任组长。公安部也将此案列为部督办案件。经过精心部署,8月23日专案组开展突袭收网行动,抓获10名制毒团伙成员,缴获制毒原料丙本酮、乙醚氯信、氯化亚砜及一批制毒设备,一举摧毁了这一跨区域制贩毒集团伙。由于我在破获特大制贩毒集团的行动中立了大功,受到公安部的嘉奖,后来就升任河东省的公安厅厅长了。 捷:那么能不能谈谈你是如何走上犯罪道路的? 薛:(刚才在回忆辉煌历史的时候,薛永刚有些神采飞扬,显然他对自己的过去也是充满怀念的。当路长捷提到这个问题时,薛永刚的神情立即暗淡下来)我反复反省自己,自己主要是栽在女人手里了,可以说是栽在苗盼雨设计的色情圈套中,然而我坦诚地告诉你,我并不是好色的男人。 捷:(有些吃惊)你不是个好色的男人怎么会和南瑰妍鬼混在一起?既然是苗盼设的圈套,你怎么会乖乖地就范?摆蕴菲和闻过喜同志的牺牲与你有没有责任? 薛:我承认我有渎职的责任,但是我绝对没有参与犯罪,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这些事情是我出事以后发生的。我的妻子很漂亮,可以说我对一般女人是看不上眼的,可是唯独对苗盼雨有点暗恋。小捷,恕我直言,你知道苗盼雨成为你父亲路坦平的情妇,就是这个女人特别有气质。我明知不可能与她之间发生什么,可是又总忘不了她,后来苗盼雨把一个与她长得极像的女人南瑰妍介绍给我,我一下子就不能自拔了,每每和南瑰妍在一起,我总觉得是和苗盼雨在一起…… 捷:(笑了笑)没想到老薛还是个情种呢? 薛:(低了一下头)因为我确实一直暗恋苗盼雨,这种事情现实生活中并不少见,有些人暗恋电影明星、歌星,外国有个妇女暗恋他们的总统,四川有个人暗恋台湾已故的一位歌唱家,这并不奇怪。我是个凡人,在我身上也就有凡人的毛病。但是我负责任地说我并没有参与过苗盼雨的任何犯罪行为,也从来不知道他们要对摆蕴菲和闻过喜下手,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阻止的。 捷:你给苗盼雨通风报信过没有? 薛:现在我恨苗盼雨。常言说女色如同毒品,只要你上了瘾是很难戒掉的。我承认我自己虽然守住了金钱关,但是我没有守住女色关。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南瑰妍这个女人就像水,像一汪能够淹死所有男人的水,她很会讨男人的欢心,她知道男人什么时候需要什么,几乎可以用善解人意来形容她,我敢说在她面前能够守住自己的男人不多,真的,不会多。男人的心思可能就这样吧,喜欢水做的女人,不喜欢铁做的女人。我给你讲一个明代的故事吧,有一天,一个姓曹的官吏抓获了个女贼,这个女贼特别有姿色,因为是夜里抓住女贼的,来不及押回县衙,不得已那个姓曹的与女贼同宿一个庙里,那个女贼多次以色相引诱姓曹的,企图让姓曹的放了她,姓曹的实在把握不住自己,就把一个警告自己的字条贴在墙上,女贼仍然频频引诱,姓曹的忍不住问:你平时和人睡觉吗?那个女贼说,一个大老爷们说出来的话我怎么能够放得下,就像您老如果说现在想和我睡觉我能拒绝吗?姓曹的终于阻止不了春心,和女贼发生了性关系,然后把女贼放了。孔夫子也说,过食色性也,男人是很难过了女色关的,要不然为什么会有‘英雄难关过美人关’这种说法呢? 捷:你认为你犯罪主要的根源在哪里? 薛:我认为我犯罪的主要根源在于丧失了信念。当初我能够一路春风地干到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主要靠的就是信念。当年我身负重伤,心里想的还是一定要抓住罪犯,不愧人民警察这个称号。可是当了公安厅厅长之后,尤其是与南瑰妍接触之后,我的信念丧失了,意志淡薄了,虽然与一些贪官相比我没有贪污,但是在脂粉河中畅游,我已经不是当初的薛永刚了,对工作我不再一心一意,对党和人民我不再忠诚不二,一天到晚满脑子想的就是女人,可以说是女人害了我。但是公平地说,责任不在女人。俗话说苍蝇不盯无缝蛋,首先是因为我自己意薄弱,经不起女色的诱或,如果我是个不近女色的人,可能我今天仍然会坐在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而不会在这里。 捷:你是不是和一些贪官一样在讲大道理,而没有说真心话? 薛: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曾经对别人说过,我薛永刚这一辈子都不会在财色上犯错误。我为什么这样说是有原因的,一是我本性不贪财,能够随遇面安,二是我的夫人很漂亮,现实生活中相貌超过她的女人不多,可是见到苗盼雨之后,我才发现任何人都有软肋。 捷:我觉悟得苗盼雨并没有什么特别好啊? 薛:这可能就是人们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我上中学的时候爱过一个女同学,因此她的长相就定格在我的脑海里了,我认为只有那种女人才是我理想中的女人,而苗盼雨恰恰长得和我的初恋情人一模一样。 捷:你本不好色,是初恋情结害了你。 薛:也可以这么说吧,这就是人性弱点。归根结底还是信念问题,一旦信念产生了动摇是很可怕的,信念太重要了。 捷:我的采访就要结束了,你还想再说点什么吗? 薛:我想说的就是我薛永刚对不起党的培养,对不起妻子对我的关爱,我现在背叛了党,背叛了妻子,希望现在还在岗位上的那些干部们能够以我薛永刚为鉴,人生的路在关键时候可能是一步定乾坤的,一步走错,再想回头就难了,真的,关键就那几步。在人生关键的十字路口,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能走错路。欲望可以膨胀,也可以遏制,膨胀了就要堕入深渊,遏制了可能回头是岸,可是这个尺度又很不好把握,只有意志特别坚强,头脑特别清醒的人才能把握好自己…… 向天歌对薛永刚的话表示赞同,把握自己确实非常重要,人生的路,关键时候确实只有几步,走好了会飞黄腾达,走不好会跌进万丈深渊。 四十七 原河东省副省长周姜嫄逃到国外又被引渡回来,在平州监狱里,周姜嫄接受了《河东日报》社记者路长捷的采访。 当周姜嫄身穿囚衣进入审讯室时,一条铁镣锁着周姜嫄的双脚,铁镣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被周姜嫄带着手铐的手提着,走动的时候她提起铁镣,不知道是为了减轻铁镣带给她的痛苦,也不知是怕声音太大引起别人的注意。她不再风采依旧,不再染发,头发花白看上去苍老了许多。按照规定“死囚”才镣铐加身的,也许从加上镣铐的那一刻起,周姜嫄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死刑犯了,至于将来是立即执行或者是缓期二年执行,她不知道,路长捷也不知道。陪同的天首市公安局新任局长王太岳也不知道,当然周姜嫄企盼的是缓期二年执行,只要弄个缓期可能她就死不了,尽管要在狱中渡过余生,仍然比死了好,死对任何人都是可怕的,任何人都有求生的欲望,不管他是普遍百姓还是一方诸候。 为了使采访的气氛轻松愉快一些,等狱警把铁镣去掉以后,路长捷说:“周阿姨,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困为你过去是我父亲的同事。” 周姜嫄脸上透出不易见到的微笑:“小捷,你本来就应该叫我阿姨,接受你的采访我乐意,如果换了陌生人,有些话可能我还不会对他说呢?” “这样就好,周阿姨,我是受组织上的委派来采访你的,你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说,包括自己的私人要求,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会尽量帮助你的,请你相信我。”路长捷说。 “小截,我已经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私人要求呢?我没有任何要求,当然在没有剥夺我的政治权力之前我有申诉的权力,也有接受采访的义务。”周姜嫄微微一笑说。 “你认为自己还有申诉的必要吗?” 周姜嫄低了一下头,很快双抬起头说:“当然有必要,这要看叛得轻重了。” 路长捷明白周姜嫄说的轻重无非指死刑和死缓,要说贪污数额比周姜嫄大的也有叛死缓的。于是路长捷说:“那么咱们的谈话就开始吧?” “好的。”周姜嫄回答的很干脆。 捷:我很想知道一下巨贪捞钱外逃的模式和心理,你能谈一下吗?当然这是指所有的人,不单单指你自己。 周:巨贪外逃一般要经过转移资产、家属先行、准备护照、猛捞一把、不辞而别等过程,他们准备的时间谁和谁的也不一样,有长有短,有的几个月,有的可能几年前就作外逃的准备了。先说捞钱吧,现面的贪官有些是贪公家的钱,有些是靠收受贿赂捞钱,但是数额比较大的一般都是捞国有资产,他们大多拥有大权,在资金不断流失到境外的同时,又会说企业形势非常好,甚至还在玩继续投资扩大生产的障眼法迷或人们的视线,到了企业成为空壳的时候,他们会借机一走了之。比如苗盼雨的出逃就很有戏剧色彩,也很有代表性,她利用平州铝电和大河铝电合并之机浑水摸鱼捞了不少钱,虽然合并没有成功,后来借企业破产之际又捞了不少,又利用路长通在境外的公司暗渡陈仓给境外转移了不少钱,利用瞒天过海之计化妆成南瑰妍,演了一出金蝉脱壳的戏,说是去广东省考查电解铝,瞒过警方视线,最后三十六计走为上。我敢说载止目前在国内捞钱最多的巩怕没有超过苗盼雨的,逃脱难度最大的也是苗盼雨,因为在很早以前她就被监控了,后来居然能够逃脱真是不可思议。河东官场上现在很多人都在研究三十六计,我当初也在研究,但是谁也没有苗盼雨研究得透彻,她逃跑成功了,这对那些研究三十六计的人无异是个讽刺和打击,我劝他们还是不要再研究了,干工作是要实事求是的,不是靠投机取巧的,因此我认为研究官场三十六计没有什么必要,政策上体制上的漏洞很多时候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猫永远把老鼠捉不完。 捷:你是咱们省少有的几个成功女干部,过去人们一直佩服你赞扬你,能够谈谈你是怎么步入仕途走向成功的吗? 周:(脸上洋溢着女人独有的自豪神情)我十六岁参加工作,当了一名工人,当时知识青年要上山下乡,父母不想让我下乡,因此我在初中毕业的时候就早早参加工作,在平州煤球厂当了一名送煤球队的队员,当时煤球工人是很不被人尊重的,但是我听老人们说过,戏没有赖戏看你怎么唱,地也没有赖地,就看你怎么种,以此类推,工作没有好赖,就看你怎么去干。我既然是一名最低层的工人,那么我就脚踏实地的干工作,别人一天送几车煤球,我非要跟他们多送一车,别人送的煤球烂的很多,我在心中告诫自己,力争每一车煤球没有一块烂的。由于我工作成绩太出色了,十八岁入党,二十岁当上全国劳模。也就在我当上全国劳模之后,组织上破格提拔我当了平州市妇联的副主任,一年后又当了主任,后来上边有又有政策,班子里要配备女干部,我就当上了平州市的副市,后来又当市长,再后来当市委书记,接下来就升任副省长了。在仕途上我一直是很顺利的,不像有些人说的我是靠出卖肉体干上来的,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地说我周姜嫄是凭工作上来的,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姿色。 捷:你的仕途确实很顺利,这个我知道,你能谈谈是怎么犯罪的,是什么时候开始走上犯罪道路的,好吗? 周:这个我当然要谈,自己不说别人也要说的。我从平州副市长升任平州市的市长时还是很廉洁奉公的,思想的变化缘于一次西欧六国考察。准备出国的时候,有个姓刘的煤矿局副局长送给我一万元美元,说是让我路上花费的,我当时还很严厉地批评送钱的刘副局长,我说我是公费出国考察,需要买什么吗?你送钱给我不是变相行贿吗?如果开了这个口子,自己毁了心理防线,我就要一步步走向犯罪深渊了吗?当时我的态度很强硬,让送钱的刘副局长把钱拿走了。谁知到西欧以后,那里有很多东西都是我非常需要的,可我当时没有钱,去的时候又带钱很少,这个时候城建委的主任说:“周市长,我来的时候带钱多,借给你一万美元,出来一趟不容易,就说自己不买东西,回去不给女儿买几瓶法国香水?不给关心你成长的老领导们捎几瓶路易十三洋酒?不给老公捎一块劳力士手表?我有些动心,可是马上想到以后怎么还啊!那位城建委主任猜透了我的心思,悄悄说,这钱是不用还的,是煤碳局的刘副局让我转交给你的,你何必那么认真呢?他无非是看局长该退了,想顶上去,谁都是干,你替人家说句话不就行了,这也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一想也是,反正人家是要提升的,这个顺水人情我为什么不送给人家呢,因此就接住了那一万美金,给女儿买了香水,给老公买了劳力士表,给老领导买了两瓶路易十三洋酒,自己还买了高级数码相机。 捷:两瓶路易十三洋酒是不是都给我父亲了路坦平了? 周(面有难色,思想斗争了一阵子点着头)嗯,是送给你父亲了! 捷:就是从旅游回来开始收礼的吧? 周:是的,在研究平州市煤炭局的班子时我提了那个姓刘的副局长,结果顺利通过,事后那个姓刘的又送给我一台索尼牌等离子彩电,还送给我一个五十万元的存折,我没有再推辞,收下了。 捷:严格地说这是你第一次收受贿赂? 周:是的。后来当了平州市委书记,到我这里跑官要官司的人多起来,送礼的人也多,最少的一次是收了十万,最多的一次是收了一百万。 捷:现在查明你的涉案金额是2538万元,能不能谈一下你是如何外逃的? 周:实际上在省煤碳厅长白杉芸被谋杀,她向中纪委写信控告路坦平的消息传开以后我就感觉到不对头了,不过当时有一种侥幸心理:一个省长是那么容易搬倒的?只要路省长不出问题,我就不会出问题,后来滨海别墅被曝光,新闻记者闻过喜被剁了指头,我就知道他们把事情闹大了,路坦平这一次只怕是扛不过去的,因为苗盼雨的所作所为都可能连累路坦平。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思考自己的退路了,我受贿得来一千万元,天首集团给我分红一千多万,我把两千万元打到国外我外甥女的账上,女儿也出国了,因此我就想找机会外逃,正好那时我的母亲患了肝癌,需要到上海治疗,我就告假去上海给母亲治病,谁知我母亲到上海三天后突然昏迷,已经没有作手术的必有了,我事先已经办理有出国护照,去上海是给母亲治病的并没有引起有关部门的怀疑。母亲出现肝昏迷,我悄悄在上海把母亲委托给妹妹照顾,然后从上海浦东机场出境,整过程出人意料地顺利,然后经由新加坡,转道至美国。 捷:你在美国,为什么后来会在荷兰落网?是怎么被遗反回国的? 周:唉!这都怪我自己。很多外逃国外的贪污犯不是至今仍然逍遥法外吗?苗盼雨不是至今仍然没有被抓回来吗?我的一个亲戚在荷兰,我到荷兰去是秘密的,为什么会被国际刑警组织盯上,为什么会在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被捕,我怀疑还是我在美国的朋友走漏了消息,不然没有人会盯上我。 捷:据我所知,目前中国和荷兰没有签订双边引渡条约,那么你是怎么被弄回国的? 周:是通过外交途经协商,将我遗返回来的。 捷:你在荷兰落网的消息让整个天首市乃至河东省都沸腾起来,人们奔走相告,拍手相庆,可想人民群众对贪官污吏,对腐败现象是多么的痛恨。 周:这个我能想象到,在全世界范围内没有人会同情贪官污吏。 捷:还是谈谈你是怎么被遗返回国的吧,你是不是不愿意说? 周:这个事中纪委、监察部、外交部等部门都做了大量工作。目前与我国签订双边引渡条约的只有21个国家,其中多数是发展中国家,没有一个西方国家,当然荷兰并不在与我国签订引渡条约国家之列,因为我是个人人痛恨的贪污犯,荷兰人也不同情我,按照国际贯例,荷兰警方把我驱逐出境,也就是遗返,这是外交途经协商的结果……(周姜嫄说到这里哭得很伤心,具体细节她显然是不想说了) 捷:(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周姜嫄让她擦眼泪)周阿姨,擦擦眼泪吧。 周:(周姜嫄接住手绢擦着眼泪)谢谢你小捷。 捷:(看周姜嫄情绪稳定了后)能谈谈你对职务犯罪的看法吗?你现在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吗? 周:在监督机制不健全的情况下,官员们利用职务犯罪是很容易的事情,比如我当初是平州市的市委书记,除了省管干部我管不了,其他干部的提拔任用实际上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只要说一句话,让张三升上去李四就升不成,反过来我想让李四升上去,一句话就能够把张三从领导岗位上拿下来,谁不怕我,谁敢不听我?除非我不贪,只要有贪心就有人送钱给我。就是省管干部也怕我这个地方大员,我是市委书记,我看谁不顺眼时,虽然我免不了他的职,但是我可以通过上级组织部门把不顺眼的人调离,或者我不支持他让他在那里工作不成。组织是什么?在我眼里就是像路坦平这样的领导者,他们手里控制着大权,我只要能干到市委书记的职务,我手下的人能耐再大,人再熟,他还能比我人还熟?省委省政府领导会去听他们的话而不听我的?这几乎不可能。除非我个人不能和省委省政府保持一致,让他们看着不顺眼,只要我和省委省政府能够保持一致,我的优势就永远大于别人,他们不敢监督我,也无权力监督我,更没有办法挪动我,因此我的话就是法,永远都是正确的,错了也没有人敢于反驳。小捷,官场上现在存在很严重的人情化,比如我是经你父亲路坦平提拔起来的,我感激你父亲而不是感激组织,谁是组织?在我眼里你父亲就是组织,我能不听你父亲的招呼?他说的不对我也听,我也不会反对半句。秦汉仁是我推荐上去的,得到你父亲的重用,他既听我的话也听你父亲的话,至于其他人就难说了,除非他一句话可以撒了秦汉仁的职,不然他可能听他的话吗? 捷:你把组织好像狭隘化了,不能把一个人等同于组织。 周:小捷,你还年轻,你对有些情况还不了解,对着别人我可能会唱几句高调,说我有今天完全是因为什么理想变质信念淡失,那都是骗人的;对着你我不想唱高调,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说,我就是个贪污犯,没有人让我贪,是我自己要贪,是形势诱惑着我去贪的,那么多人住了别墅,他们凭什么?凭能力不一定胜我,凭地位不一定高于我,我为什么就不能住别墅?中国人不怕贫就怕不均,就像我第一次出国的时候,人家为什么就大把大把地花钱?我作为一个市长为什么就不能,我是党员干部人家也是呀,况且他们的地位还没有我高,为什么钱会比我多呢?我心理不平衡了。很多人出事以后哭哭啼啼说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你相信吗?反正我是不相信的。我有这个下场我一点也不后后悔,因为我曾经拥有过,曾经风光过,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我都享受过,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贫贫穷穷到老也是死,轰轰烈烈、大红大紫一辈子到老也是死,我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多活十年二十年我不在乎,少活十年二十年我也不在乎,我干吗要后悔呢?其实说不定很多人还会这样说,如果让我像周姜嫄那样一年,我情愿去死。小捷,你不要笑我麻木,其实我满足了,并不后悔,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像有些人那样现在仍然在国外逍遥享受,而我却被抓回来了……(周姜嫄又哭了,采访好像已经不能继续下去) 捷:周阿姨,你还想说点什么吗? 周:想说。我要说的就是如果你见到你的父亲时向他问个好,我周姜嫄当官还没有当够,下辈子还要做官,还要在你父亲手下做官。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认为你父亲够朋友,如果有人说做个平平常常的人吧千万别让子女做官,你相信这话是真的吗?下岗职工的子女有几个出国的?当官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公家的秘书,公家的小车,公家的钱,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我可怜一个人时,可以大笔一挥批给他钱,公家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可以任意支配。一个老百姓他能够办到吗?一个农民可能因为子女交不起学费而哭天号地,而我的女儿出国我都没费一点事,我只要动一下嘴,就有人情愿跑折腿,你说当官有什么不好?因此如果有下一辈子我还要当官,不当官才是傻子呢!现在的现实只有两种人受人尊敬,一种是官员,一种是大款(周姜嫄越说越情绪激动,狱警只好把她带走了,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用手提镣铐,镣铐在地上发出让人心碎的响声,周姜嫄此时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一切,她临出门还扭头对路长捷笑了笑)说:“记着代我向你父亲问好,来世我还当官,还当你父亲手下的官。哦对了,我佩服两个人,一个是你父亲,一个是闻过喜。小捷,你的选择是对的,换了我,我也会把孩子生下来,世界上只有我们女人最重感情,男人没有几个是好东西。你要多多保重啊小捷…… 路长捷已经不知道自己再用什么话来回答周姜嫄,她不知道周姜嫄所说的男人包括不包括她的父亲,更不知道周姜嫄是不是一个重感情的女人,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好像不知身在何方,想起闻过喜她又落泪了…… 四十八 在天首市郊的拘留所里,路长捷单独采访了被闵锐长期包养在别墅里的小蜜林得玉。 林得玉长得确实漂亮,她的长相有点像古代美女,秀气、惊艳,属于人见人爱的那种女人。路长捷望着林得玉不禁惊叹:难怪这个女人能够迷住河东第一秘闵锐,就是她这个女人见了林得玉也羡慕几分,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因为以前彼此不认识,路长捷只好作了自我介绍:“林小姐,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河东日报》社的记者路长捷,也是闻过喜的妻子,你应该知道闻过喜这个名字吧?我是奉命来拘留所里采访你的。” 林得玉端祥了一下路长捷说:“你就是路省长的女儿?你就是闻过喜的未婚妻?闻过喜谁不知道啊,他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捷:应该是原省长路坦平的女儿。 林:久闻大名,今日能够在这里见到你我林得玉眼福不浅。(林得玉注视了一下路长捷的肚子)你也是未婚先孕吗? 捷:(稍微红了一下脸)是的。你在嘲笑我吗?你说的“也是”是什么意思? 林:我哪敢嘲笑你啊,我哪有资格嘲笑你啊,我算什么人,根本无法和你们这些高干子女相比。 捷:其实我们都是女人,都是平凡人,我的命运并不比你好,我很同情你,反过来也有很多人同情我,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高干子女,而是一个罪犯的女儿,不过我敢于理直气壮地说,我自己并没有任何罪行。 林:同情和同情是不一样的,对我,人们是卑视的同情,对你,人们是仰慕的同情,因为你曾经是省长的女儿,现在又是烈士的遗霜,人们对你是敬仰的,而对我只能是唾弃了。 捷:这个……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个好吗?说说你的经历吧,你为什么不好好过日子而要当闵锐小蜜呢? 林: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了,可能你根本不理解我,而我却非常理解你。 捷:此话怎讲? 林:因为你是省长的女儿,不会理解一个老百姓的难处;因为你是英雄的未婚妻,即如你未婚先孕,将来孩子出生了,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入户口,孩子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闻过喜的儿子或女儿,没有人非议,还能得到社会的许多关爱。我也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而她就只能让我嫂子抚养,户口入在哥哥的名下,就这还有人指着孩子背地里说:看,野种,妓女生的野种! 捷:你也有孩子?你结过婚? 林:我没有结婚,但是我有孩子。这个你都不懂啊,有一个顺口溜是这样说的:两千年代,爱情太快,从爱到崩,一个礼拜;周一放电,周二表态,周三牵手,周四同床,周五腻歪,周六开踹,周日寻找新爱。唉!我有这样的体会:命运就像强xx,反抗不了就要学会享受,工作就像轮奸,你不行别人上,生活就像手淫,什么都得靠自己的双手,上学就像嫖妓,出钱出力未了全是白费! 捷:怎么这样说话,你不觉得不合适吗? 林: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这个情况可能你也知道,据有关人士调查的数据显示,2004年我国共有大学毕业生280万,有80万人不能及时就业,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女大学生。在同等条件下,女生就业签约率明显低于男生8个百分点。此外,男女同工同酬的政策也很难落实到位。女性就业的社会歧视问题正在引起越来越广泛的关注。而我一个贫穷人家的女儿,前多年就领教这个问题了,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得到过谁的关注呢? 捷:你也是大学毕业?女大学生就业难与我国当前男女平等就业的法律法规落实不力有关,同时,也有用人单位“男尊女卑,重男轻女”的传统性别观念作祟有关,但是这种情况将来肯定能够解决的。 林:将来是什么时候?解决又是什么解决法?哼哼……到解决的时候可能我都已经老了。要解决就业歧视,首先有关部门应加大执法力度,运用法律手段维护女大学生平等就业的权利,适时为女大学生平等就业提供必要的法律援助。可是在权力大于法律的年代能够落实吗?你为什么能够顺利到报社去上班,难道就没有其他背景,仅仅是凭才华吗?如果凭写文章我也可以当新闻记者。 捷:我对女性就业难也研究过。据统计数据,从1998年到2002年,我国普通高校在校女生数量增长了两倍,占学生总数的比例达到43.95%。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对62个定点城市的调查结果却显示,有67%的用人单位提出了性别限制,或明文规定女性在聘用期不得怀孕生育。而中西部省区80%以上的应届毕业女生在求职过程中遭到过性别歧视,用人单位明确表示:“女生毕业后很快就要面临婚嫁和生育问题,按照《劳动法》必须确保其工资水平,等于企业白养着,增大了企业成本。 林:《劳动法》,哈哈……你的条件完全符合要求,我们部门也十分需要人手,但我们单位领导要求只接收男生,宁可岗位空缺也不许招聘女生。这是我到一家单位面试时得到的回答。你可能会说作为一个公民你有建议权,针对就业性别歧视,社会各方面除要加强对用人观念进行引导外,还应对我国现行有效的劳动法在其健全方面进行必要的修订,制定出针对性强、具有可操作性的规章,只有这样才能实现对公民劳动就业权的有效保护。如果我这样说了,会有人听吗?即使是省长的女儿说了只怕也是像刮风一样,仅是说说而已,甚至会有人说你书呆子神经蛋! 捷:怎么这样说?我看你对生活不是很严肃。 林:这是我们经常说的话,没有污辱你的意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女人感叹男人的话没有:有才华的长得丑,长得帅的挣钱少,挣钱多的不顾家,顾了家的没出息,有出息的不浪漫,会浪漫的靠不住,靠得住的嫌窝囊。唉,我从小学、中学到大学一直学习成绩优秀,可优秀顶个屁用?出身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脚的农民,大学四年已经负债累累,学校里还有两万元的代款没有还,毕来证在学校里压着,找不到工作,眼看着有权有势的人一个个进了好单位,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无奈之下只好到一家宾馆里去当服务员,一个月就挣那可怜的二百五十元钱,除了自己消费,所剩无几,怎么能够还掉贷款,怎么能够取回毕业证?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个地级市的局长到宾馆里住宿,见我长得漂亮,便垂涎三尺,他公然要我去他的房间里配他过夜,我不从,他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后来我去他房间里送水,他当着我的面把包位开取出两万块钱说:这相当于你当服务员几年的工资,只要你脱光衣服,陪我一次这钱就是你的了。当时我气愤至极,觉得他污辱了我的人格,扭头离开了。可是离开之后我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两万块钱啊,两万块钱我就可以还了贷款,取回我的毕业证参加工作,我就可以自食其力奉养父母……于是我就身不由己地又回到那个局长的房间里…… 捷:最终你没有抵住金钱的诱惑? 林:能够抵住金钱诱惑的人有几个?那些天天叫喊着为人民服务的高官们不是也没有抵住吗?我当时想,反正那个局长的钱也不会是他自己的。那个局长如愿以偿后对着我还在发感叹:钱呐钱,还是钱的能耐大,不愿脱衣服者也能让她脱掉,在金钱面前什么人格,什么尊严都是狗屁。其实那个局长说的没错,现在没权没势的人挣钱太难了,也许你不懂得没钱人的困窘,钱对人的一生太重要了。 捷:你有了钱,取回了毕业证,不就可以参加工作了,为什么还当妓女呢? 林:(冷笑了一下)说你不知道下层的困难吧,你真不懂。我取回毕业证,当时上边还有政策,大学生是分配的,可我因为没有关系,被分配到一家已经停产的印刷厂里,一天班也没有上过,四年大学,四万开支,仅仅入了个城市户口。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就去找那个局长,他听了我的话吃惊地说:孩子是我的吗?我当时就哭了,我说我没有男朋友,就和你一个人睡过,当时还是个处女呢,孩子不是你的会是谁的?不行将来你可以做亲子鉴定。那个局长又说他相信我,又给了我一万块钱说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如果是儿子他要,再给一万,是女儿他不要也不再给钱让我送给别人。当时我没有工作,闲着又没有什么事情作,就想赌一把,后来就把孩子生下来了。等女儿生下来后我又去找那个局长,他说女儿他就不要了,念在我生孩子辛苦,又给了我五千块钱。我舍不得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人,就决定自己养活孩子,可是一个没有结婚的姑娘家怎么养孩子啊,没有办法,只好把孩子送给我的嫂子,让她抚养。 捷:你以后是怎么成为三陪女的? 林:没有工作,我一直在家吃闲饭,后来我去找同学玩,见人家很有钱,我吃惊地问她,你也没有工作,哪里来得那么多钱呀?人家告诉我说,她在桑拿厅里当按摩小姐,很挣钱,每月能挣上万元。她劝我也去干,我心动了,就糊糊涂涂地当了按摩小姐。开初我不会按摩,只好向其她小姐学习。小姐去客房为客人服务时我就在旁边观看,一个个不堪入目的镜头,差点把我吓晕过去,我想离开,我的同学劝我说,该干就干吧,你在这里干的事别人谁知道,挣钱是真实的,其他都是虚的。我看其他小姐大把大把地挣钱,自己也有些眼红,反正自己已经生过孩子,什么也不再乎了,等挣了钱将来就干点正经事情,我也想开了,自己有什么呢?除了父母给了一个好身段和一张好看的脸,其他一无所有,不干三陪女又能干什么?谁又会让我去干什么? 捷:你是怎么认识闵锐的? 林:我是2003年秋天到省城开美容厅的,刚开始我没有准备搞色情服务,对那种事情我已经厌倦了。有一天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要美容,我给她美完容,她看了看我的营业执照说:“林小姐,你单靠美容能挣几个钱啊?最好搞点其他服务,咱们合伙干吧,我帮你租赁河东宾馆的一楼美容美发厅,以那里为根据地发展,利润五五分成。我对那个女人的话不大相信,她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张名片,她走后我看名片上写着苗盼雨三个字,头衔是天首集团总经理。我以为这么有身份的人可能是说说而已,可是第二天苗盼雨真的来了,说河东宾馆那边的一切她都安排好了,让我过去看看。我就随她到河东宾馆去看,到那里一看环境不错,我决定和她合伙。等美容厅开业后我招募了小姐,有时也自己上阵,客多的时候一天竟达100多人,有时客人来到这里还排队,我们的收入自然很可观。这时我不禁叹道,女人不学坏,就难以赚大钱,只有学坏了,才能从坏男人那里挣到大把的钞票,钱这东西其实也很好挣,就看你会赚不会赚。苗盼雨为什么能够有钱,就是因为当了路坦平的情妇,我是和她合伙做生意时才影影绰绰地知道她是省长路坦平的情人。你不要怪我的话难听,情况是真实的。 捷:(苦笑了一下)这个没有什么。那你为什么又不干美容了? 林:这个与你们路家有关,我在河东宾馆干美容在前,你哥哥路长通承包河东大世界在后,可是人家有靠山啊,刚刚承包河东大世界就派人来通知我,说让我立即关门停业,我问为什么,人家说不为什么,就因为我抢了人家的生意。当时我有些想不通,就打电话给苗盼雨,苗盼雨说不让我和路长通较劲儿。她说她再给我找一份好工作,让我关掉河东宾馆的美容厅,就这样我的美容厅关门了,苗盼雨那时已经成立了天首集团,让我在集团的公关部当经理,一个月给我发5000千元工资。 捷:你是怎么认识闵锐的? 林:那是闵锐当上省委书记陈唤诚的秘书以后,他过三十岁生日,苗盼雨张罗着给他过生日,当时我还不认识闵锐,是苗盼雨介绍我认识闵锐的。那天的生日宴会就在河东大世界里举办,来的人很多,举办的很隆重。现在想走捷经升官的人很多,也不知那些正处级副地级的干部是怎么知道闵锐要过生日的,来人特别多,有些留下吃饭,有些把礼品放下就走了。那天总共待客十几桌,来了有一百多人吧。苗盼雨弄了一张桌子,让我在那里收礼金,最少的一万,最多的十万,也有送烟送酒的,最新奇的是有一个平州的副市长现在忘记名字了,他给闵锐送了一个纯金铸成的金印,有一千克那么重,上边刻的是闵锐之印四个字,我过去常听说官印什么的,不知道闵锐的印叫不叫官印?应该说他那个印还不叫官印,叫私印。可是由于他那个印太大没有用过,不过他对那个金印非常钟爱,有些时候还会拿出来把玩一阵子,有时候还在纸上按一下试一试欣赏一番。另一件东西我的印象也比较深,是天首市的组织部副部长给闵锐送了一把短刀,样子就像电视剧《三国演义》上王允那把七星刀,刀很锋利,可以刮掉胡须,刀把上镶有宝石和白金,刀鞘是黄金制成的,上边专门刻着“闵锐宝刀”四个字,那把短刀闵锐很喜欢,他被“双规”前,好像已经感觉出些什么,那天晚上整整一夜他都没有睡觉,那把刀就放在他的面前,他一直望着刀发呆,我以为他要自杀,也不敢过去劝他,后来他没有勇气自杀…… 捷:闵锐过一个生日总共收了多少钱?送礼的人后来都升官了? 林:闵锐过了一个生日总共收了二百万元的礼。送金印的那个副市长后来升了副书记,又升了市长,就是平州现在的市长,送宝刀的天首市组织部副部长后来升了部长。其他人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 捷:你是怎么当上闵锐的情妇的? 林:自从闵锐过生日之后我们就算认识了,认识以后我才知道闵锐三十岁了还没有结婚,我是个风尘女子,从来没有奢望能够成为闵锐的妻子,但是闵锐不断约我与他私会,我们第一次发生性关系是在河东宾馆里,闵锐开了房间……后来有一天,苗盼雨突然给我一串钥匙,说是滨海别墅二十八号楼的钥匙。我有些吃惊,苗盼雨说是她的房子,先让我住的,我搬进去住的当天晚上闵锐就来了,好像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不过我从来没有问过闵锐和苗盼雨的关系,看样子他们的关系也不同于一般男女。我成为闵锐的情妇后,苗盼雨告知我说,我不用再到公司里上班了,工资待遇不变,就这样我成为闵锐的包养情妇,但是我们在一起从来不谈婚姻,我知道我自己不配嫁给闵锐,他一般一星期来我这里一次,时间又多在双休日。 捷:能谈谈你给人当情妇的感受吗? 林:我不是什么高干子女,也没有工作,说实话我对自己给闵锐当情妇的事并不后悔。虽然闵锐不可能娶我,但是他对我就像丈夫对待妻子那样,闵锐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最让我感动的是他对我说了实话,他说苗盼雨最早是他的恋人,后来他发现苗盼雨成了路坦平的情妇,就主动退出了竞争,并且能够坦然地面对,丝毫不怨恨苗盼雨,还能够利用苗盼雨和路坦平的关系达到自己的目的,作为一个男人,我想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但是他能够很有分寸地处理好这种关系,说明他是个比较理智比较有心计的人,很不简单。对了,闵锐还告诉我他一直暗恋着你路长捷,因为你和闻过喜的恋爱你父亲不同意,你父亲旁敲侧击般曾经有意把你介绍过闵锐。他说他也曾抱有幻想,将来一旦你和闻过喜分手他就会主动向你求爱,你父亲肯定会同意。可是后来你和闻过喜同居后他苦恼过,曾经对我说,看来他和你的婚姻是没有戏了。 捷:(听了林得玉的话一脸愕然,她没有想到闵锐会暗恋自己,也没有想到父亲竟然有这种意图)闵锐暗恋我可能是他一厢情愿的事情,我并不知道啊,我也不可能嫁给他,我心目中的男人不是他那样的。哎,林得玉,我问你一个事情,你对当小蜜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吗? 林:没有。因为我的经历很复杂,能够结识闵锐这样的人我很高兴,他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能够接近他的女人又会有几个?尽管现在说他优秀你可能觉得有些可笑,但是在我心目中他确实很优秀,不管他是省委书记的秘书还是罪犯。 捷:如果现在让你对闵锐说些什么,你最想说的是什么? 林:(立即泪流满面,然后擦着眼泪)我最想说的是请闵锐保重自己,如果他将来能够出来,不管多少人看不起他我都不会,真没有人要他我要,他是我认为值得爱的男人,如果今生今世不能嫁给闵锐,只要有来世,只要来世闵锐肯娶我,我同样愿意嫁给他。 捷:(本来采访是需要一些二奶忏悔的语言,那样才具有教育意义,没有想到林得玉是这么个态度)今天的采访就到此吧,希望你保重自己,有什么新想法还可以约我谈。 林:谢谢你。我看你身子已经笨了,你曾经是闵锐暗恋过的女人,咱们也算有缘,我祝福你把孩子顺利生下来,闻过喜的事我也听说了,他也是一个值得女人爱的男人,真羡慕你能够轰轰烈烈地爱一场,闻过喜能够轰轰烈烈地死,你们都是很优秀的人,生也伟大,死也伟大,不像我,生也渺小,死也渺小,渺小的人有些时候真的谈不上尊严,可能你不赞成我的观点,但是我的体会确实如此,尊严和荣辱都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 捷:(很想对林得玉的观点予以反驳,又觉得有些道理。她想了想得出这样的结论,畸型的人生轨迹可能已经使林得玉的心理已经变态了,再说什么显然都是多余的)林小姐,保重吧! 林:谢谢你长捷。 路长捷离开的时候,林得玉一个劲儿地向她挥手,样子很和善,看样子这个女人是在真心祝福路长捷,路长捷有些感动,有些怜悯林得玉。林得玉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但是有今天的下场,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不能说全是她的错,如果她能够顺利就业,嫁一个自己比较喜欢的男人,可能她也会平平安安过一生,但是命运对她确实有不公,不公,使她心理变态了…… 走出天首市拘留所,风一阵一阵地扑面而来,天空布满乌云,空气沉闷得让人感到压抑,路长捷禁不住望着低低的乌云长叹了一声,从心底里对林得玉产生出几分同情,在她看来,林得玉的本质并不坏,如果拿她与苗盼雨相比,林得玉是人,苗盼雨只能是个魔鬼! 四十九 路长捷在天首市凤凰山看守所里采访了被关押在这里的闵锐,闵锐当时的情绪非常低落,有些万念俱焚的样子。 狱警把闵锐带到审讯室里,路长捷看到一脸憔悴、胡子大长的闵锐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声。闵锐看见是路长捷,先注视了一下她的脸色,又审视了一下她挺着的那个大肚子,眼睛有些潮湿,他想起惨死的闻过喜,不知怎么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转。他先说话了:“长捷,你能够突破世俗观念的羁绊,敢于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很佩服你,闻过喜在九泉之下也应该瞑目了。”说罢这话,闵锐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路长捷见闵锐为自己难过,很感动地说:“闵锐,我这个样子很令人怜悯是吧?其实我自己是坚强的。” “应该让人怜悯啊,那些人做事也太狠毒了,小闻不应该死,他应该陪伴你度过一生一世,你是值得他爱一生的女人。唉!闻过喜有些赤膊上阵啊,这可能是……”闵锐说不下去了。 “反腐败是需要很多勇士的,闻过喜就是一个勇士,我觉得能够结织闻过喜这样具有侠肝义胆的男人是我一生的骄傲,他如果生在战争年代可能会成为一个将军。出生于路家是我一生的耻辱。”路长捷说。 “人的出身是无法选择的。” “可是人生的路是可以选择的。” “嗯,这个你说得很有道理。”闵锐知道路长捷话里的意思,她喜欢的是具有军人气质的男人,或者是那种狂傲的男人,不喜欢小白脸男人,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白脸男人,先低下了头。 “闵锐,我听林得玉说你曾经暗恋过什么人,也有一位领导干部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你,是这样的吗?”路长捷故意不把话说得太明白。 闵锐把头低下,没有回答。 路长捷却不忌讳这些,又说:“你就当咱们是在网上聊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要忌讳那么多。” 闵锐的样子很窘迫:“没有,绝对没有,你不要听小玉胡说八道,我对领导干部一向都是很尊重的,对他们的家人也同样尊重,这怎么可能呢?小捷,咱们换一个话题吧?我觉得你和你父亲之间的隔阂太深了,你们父女之间太缺乏沟通了,常言说虎毒不食子,你父亲其实是很关心你的,可能他关心的方法不很恰当。”闵锐否认了林得玉那天说的话,其实路长捷说的都是事实,只是闵锐没有勇气承认罢了。 “好了,咱们不谈这个了。我今天来是想采访你,是例行公事。听说你和苗盼雨是大学同学,还曾经是恋人,是我父亲拆散了你们,你恨我父亲吗?苗盼雨现在外逃了,有些事情我想通过你来了解一下,你能够配合吗?” 闵锐沉思了一阵子说:“行,我已经到了这一步,只有立功赎罪的份儿,其他也不考虑那么多了。小捷,苗盼雨和你父亲的事情我觉得是苗主动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路省长还好吧?他现在关在哪里?” “闵锐,现在你已经不能叫他路省长了,应该叫他路坦平,或者叫他老路。他过去是我的父亲,现在仍然是我的父亲,但过去他是省长,你可以叫他路省长,现在他是罪犯,就不能再叫他路省长,这是原则问题,不必要当着我的面称省长,牵涉到他,你就直呼其名算了。他现在关在北京郊县的一个看守所里,我的身子已经这么笨了,看来我是没有机会去那边看望他了,只有等生过孩子以后再说。” “他是你的父亲啊!我想他现在最挂念的可能就是你和你母亲了。” “也许吧。闵锐,我的采访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唉……那就开始吧,我知道什么就尽量回答你。” 捷:你是怎么当上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秘书的? 闵:这个事情还得从头说起,我是1999年大学毕业分配到平州市委宣传部工作的,和苗盼雨是大学同学,也是一同到平州市委上班的,我在宣传部,她在机要局,我们在大学谈了四年,毕业参加工作本来是要结婚的,后来我发现苗盼雨渐渐地在疏远我,我也听到关于她和时任平州市委书记的路坦平有暖味关系,我知道这个事情必须冷处理,一旦处理不好,可能要影响到我的仕途。有一天我加班到夜里三点钟,要离开市委的时候,发现路坦平亲自开车送苗盼雨回来……刚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和苗盼雨在外边租了房子已经同居,后来她没有再到我们租的房子里去住过,就住在机要局里。那么晚了路坦平才把她送回来,我知道他们肯定在外边风流了,我急忙躲起来,可是苗盼雨还是看见我了。等路坦平走后,苗盼雨叫住我说有话要对我说,我只好很不情愿地和她到了机要局她的住室里。进了苗盼雨的住室,我没有准备说什么,也没有什么话要说。可是苗盼雨把什么话都说了,她对我说,闵锐,我和路坦平书记的事你可能也知道了,我不想多说什么,你是明白人,我不用多解释,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相信你也会理解我,我不是个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女人,我需要通过权力实现我的人生梦想,咱们过去的一切就让他过去吧,你千万不要恨我。现在……现在有个好机会,省委记副书记呼延雷让路书记给他推荐一个秘书,路书记就推荐了你,我想这也是个好事,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可能在许多人眼中我已经是个坏女人,你不能因此受到连累,你留在平州会因为我抬不起头的,因此我建议你到省城一切重新开始。常言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天下好姑娘多得是,忘了我吧,我相信你会得到幸福的。小捷,你不知道,我其实是个感情脆弱的人,我当时听了苗盼雨的话哭了,说实话苗盼雨是个很优秀的女人,我是非常爱她的,她成为路坦平的情妇我心里也很不平衡,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知道我斗不过路坦平,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因此只有利用苗盼雨和路坦平了。在路坦平的推荐下,我顺利成为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秘书,离开了平州,来到省城一切从零开始。 捷:你当上省委副书记的秘书一定很惬意吧?当时的感觉怎么样?工作上还顺利吧? 闵:我当上省委副书记的秘书,当时有一种如临深渊,如履溥冰的感觉,也经常以‘民情当无顺逆,从修齐治平可开盛世;官品何论高下,能廉明公正才是青天’这副对联勉励自己,办事是很谨慎小心的,也没有向任何人伸过手,因此在呼延雷犯错误后我没有受到任何牵连。因为苗盼雨给路坦平当情妇的事刺激了我,我当时一心想的就是自己将来也要当大官,一定要出人头地。人干什么事情都需要动力和压力,说实话,我当时的动力就是等我当了大官一定找一个各方面都比苗盼雨优秀的女人做老婆,压力说是河东地方小,想找一个各方面都超过苗盼雨的女人很难,有些女人很漂亮但是没有气质,有些有气质却不够漂亮。有人把秘书比喻成领导的“外脑”和“左右手”,秘书需要具备这样四种素质,即政治上要过得硬,同领导保持一致;要有良好的工作作风,走群众路线和实事求是;要对自己严格要求,在权钱方面严格要求自己;要不断提高自身的业务素质。我可以说自己在这四方面都具备,2000年开始在河东省委办公厅做秘书,主要是服务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原省长牛耕野有病后,呼延雷过问省政府的事情相对多一点,当时省内风传呼延雷是要当省长的,因为要服务呼延雷,我从省委办公厅又调到省政府办公厅,当时的级别是副处级,谁知道呼延雷没当上省长,反而栽了。当时对我的打击很大,一是自己的靠山没了,前程渺茫;二是社会上有各种谣传,说我利用呼延雷的关系怎么怎么了,其实那时我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在我十分困惑的时候,路坦平当上了副省长,很快又当了常务副省长,我虽然没有具体再跟着哪位领导,但是我的级别从副处级升了正处级,心中的不安才悄悄逝去,我没有问是不是苗盼雨在路坦平那里给我说了话。 捷:你是怎么当上省委书记陈唤诚的秘书的?当上以后你的心理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化? 闵:我能够当上省委书记的秘书仍然要感谢路坦平和苗盼雨,人都是两面性的,苗盼雨可能一直觉得对不起我,要通过其他途径报答我……当时想给陈唤诚当秘书的人很多,因为我是省长推荐的人,可能是陈唤诚剥不了省长的面子,才答应的。陈唤诚对我的态度也有一个转变过程,即冷——热——冷。开始的时候陈唤诚并不是很喜欢我,后来他看我办事能力很强,处事比较谨慎,对我才有了好感。我取得陈唤诚的信任是因为我向他反映了路长通承包河东大世界欺行霸市的情况,后来陈唤诚过问了那个事,也对路坦平提出了建议,后来长通就把大世界交给凌海天管理。也许就是因为这件事陈唤诚彻底改变了对我的看法,从原来的不信任,开始信任我。后来又开始不信任可能是因为白杉芸的死,白杉芸向中央纪委写信揭发路坦平的问题,确实是我通风报信的,这个问题我已经向有关部门交待了。因为我和你哥哥长通是中学同学,关系一直很好,出于报恩心理,当我发现白杉芸写信揭发路坦平之后,我的第一反映就是要报恩,要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并不是想致白杉芸于死地。当时我是把电话打给长通的,告诉他白杉芸告了他的父亲路坦平。谁知道长通会那么鲁莾,竟然动了杀人的念头,他的这个愚蠢行为让路坦平很被动,从此河东省就再也没有安宁过。我估计是陈唤诚因为白杉芸的死开始对我不信任了,不过他城府很深,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表露过,也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那个事情。我的思想产生变化也是在当上陈唤诚的秘书之后。因为秘书要说是无职无权的,但是却能够办成别人办不成的事情,还被一些人认为是“法力无边“的人物。于是很多人主动接近我,巴结我,给送礼,给我过生日,我开始觉得自己不一般了,因为我想办到的事情几乎没有办不到的。官场上普遍存在一种奴性,那就是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上级即是做出的决定是错误的,下级也不会有人反对,反而一片称颂之声,比如工业强省战略就是这样的,当时曾经有人私下议论一窝蜂地上铝厂电厂,一旦铝电形势不好怎么办?可是在领导面前一个个都说工业强省战略好,是河东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手笔。很多地方为了迎合领导,主动提出要建铝厂搞形象工程,可是有的批不了,他们就找我帮忙,我就打着陈书记的旗号去找有关部门,说陈书记对铝厂建设很重视,要求有关部门要一路绿灯支持工业强省战略的顺利实施。结果很多部门给了我这个面子,有些项目顺利批了。当然他们也没有亏待我,有给我送钱的,有给我送女人的,也有送礼品的。当时我还有一个心理底线,钱和女人坚决不收,礼品一概收下。后来人们知道我不收钱,不收女人,就给我送礼品,因此我那里几乎什么东西都有。案发后检察机关在我的另一套住房里查封了300件贵重礼品,除此之处,我还送出去有100多件,这些东西有手表、照机机,摄像机、玉制品、工艺品、国产酒、洋酒、香烟、精品茶、保健品、高档生活用品、古玩、字画、邮票等等。 捷:你插手过人事任免事宜没有? 闵:这个不多,只有四次,一次是平州一个同学在一个县里当常务副县长,他想进步快一点,给我送了50年的贵州茅台,我跟秦汉仁说了一下,就把那个县的县委书记调到市委当了副秘书长,让县长当了书记,常务副县长当了县长,一年后秦汉仁又把县委书调到市里一个局当了局长,我那个同学就当了县委书记。一次是我的亲戚在一个县里当县长,想调到市里当局长,给我送了全套家用电器。可是县长回市里是很难安排一把手的,我找到秦汉仁,给秦汉仁送了50万现金,我那个亲戚被调到市里当了局长,当然那50万也是我那个亲戚拿的,另外,就是收了一个金印和一把宝刀,我也都给人家办事了。 捷:你说你从来不收女人,那么林得玉是怎么回事? 闵:林得玉是个特殊情况,一来林得玉确实漂亮,她像日本女人,有一种古典美,我平生喜欢的就是这种女人,另一个原因她是苗盼雨送给我的,因为我仍然爱苗盼雨,和林得玉在一起总有一种和苗盼雨在一起的感觉,因此我就把她包养起来了,再说我已经三十岁了,除了繁忙的工作之外,我也确实需要女人…… 捷:我觉得路坦平虽然是我的父亲,但是我对他不一定有你了解,能谈一谈你心目中的路坦平吗? 闵:在我心目中,路坦平是一个有本事,有魄力,敢办事也会办事的人,虽然他是我的情敌,但是我佩服他身上的一些优点。当然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路坦平的成功在于他敢想也敢干,抓住机遇让平州乃至河东的工业快速澎涨,这在改革开放之后的河东省是不多见的,就拿平州来说工业底子是路坦平铺成的,秦汉仁是个张飞式的人物,凭他是不行的。再拿河东省的工业来说,如果没有路坦平的积极倡导,恐怕也没有河东省的工业振兴,虽然现在电解铝走入低谷,那是大气候造成的,不能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路坦平身上,那样不客观也不公正。客观地说,路坦平有成绩也有缺点,成绩我已经说过了,到什么时候我都会这样认为,不是对着你为他评功摆好,他的失误在于他和中国众多的领导干部一样,具有很强的家长作风和家族式的管理理念,为什么这样说,我是深有体会的。比如经路坦平提拔了一大批干部,像周姜嫄、季喻晖、刘颂明和秦汉仁等等,这些人不听别人的,只听路坦平的,路坦平可以像老子训儿子那样训他们,但是他们历来都是逆来顺受,从来不敢在路坦平面前说一个不字,在唯唯喏喏声中,助长了路坦平越来越霸道的工作作风,他想怎么就一定要怎么,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当然他的目的有的是好的,有的是坏的。他管理干部不唯才,唯听话,也就是说不管你本事大小,只要你百依百顺地听话他就重用。小捷你也知道秦汉仁这个人,叫我说他根本就没有当市委书记的才能,可是就因为他听你父亲的话当了平州市委书记,刘颂明大奸似忠,一边在下边搞贪污腐败一边对你父亲表着忠心,你父亲的问题主要是别人造成的,我说的别人是指他的部下,他的情人,他的儿子等等,刘颂明出问题牵涉到了你父亲,苗盼雨的问题也牵涉到了你父亲,路长通的问题就不用说了,以我看你父亲的思想已经跟不上民主法制的步伐了,就说现在官员养小蜜很普遍,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是像你父亲这样把小蜜捧上天的人有几人?苗盼雨的天首集团是在你父亲的关心支持下建起来的,她又打着你父亲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有些事情做得非常过火,甚至带有黑社会性质,我想作为你父亲他也不会希望苗盼雨这样,可是后来尾大难掉,他就没有办法苗盼雨了,归根结底他还是受了苗盼雨的累,我正是通过对很多官员小蜜的研究,才发现在小蜜身上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她们都比较贪,既贪财又贪权,而且还不知道把握好度,最终出了问题。因此我才始终不让林得玉参与我所有的事情,一直让她赋闲,但是路坦平不怎么懂得官场上明哲保身这一套,别人害了他,他同样害了别人。我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你父亲,我根本不会出事。另一个就是你的哥哥,可以这样说,你哥哥既不是一个政客,也不是一个商人,他是一介莽夫,他背着你父亲干了很多违法乱纪的事情,等你父亲知道已经晚了,为了儿子的安全,他只好出卖原则,只好动用手中的权力,把儿子送到国外去,但是长通又是个不安份的人,如果长通安分,到国外以后不再插手天首市的一些事情,你父亲也不会那么被动。在进来之前我也经常读书看报,很多贪官都说过这样的话: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管好自己的家人,他们在外面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后来才知道他们手脚不干净,那时我就预感到将来要出事,可惜没有追下去,现在很后悔……把这话套用到你父亲身上,我觉得他不应该后悔,路长通承包河东大世界会不和他商量?那时你父亲可能觉得你哥哥吃政治饭不行,就让他经商,可是后来发现长通不是个守法的商人,才让他出国的,可是出国以后他搞氧化铝大捞特捞能说你父亲不知道?这不可能。再说苗盼雨,苗盼雨的起家是搞房地产开发,我就不知道一个女人有多大的本事,她能弄来出乎人们意料的地价,是靠的谁?如果你父亲说苗盼雨和路长通的事情他不知道你相信吗?反正我是不相信。 捷:你现在是待罪之身,已经查明你直接和间接受贿折合人民币400多万元,虽然你在被抓起来之前已经主动向省纪委交待了自己的问题,全部上缴了赃款,可是法律究竟会怎么判你我也不知道,那么你现在最想说对不起谁? 闵: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那些高调我是唱不出来了,现在我最想对我妈妈说声对不起(闵锐提到妈妈已经泪流满面了)。 捷:为什么只想到了妈妈?就没有觉得对不起其他人? 闵:我父亲死的早,我一岁的时候母亲又嫁了一家,她为了怕继父嫌弃我,一直到我过了十二岁能够住学校的时候她才又给我生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妈妈把半生心血都倾注在我身上,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交不起学费,妈妈到几十里外的亲戚家去借钱,回来时脚都磨烂了(闵锐哽咽了一阵子,几乎说不下出),上大学的时候很花钱,我又与苗昐雨谈着恋爱,母亲是靠买菜供我读完大学的,因为供我,我弟弟十二岁就不上学了,一天到晚和母亲一起买菜,是母亲用心血和汗水供我读完大学的,我曾经想着将来我成家后一定要好好报答母亲,没想到带给她老人家的尽是苦难和失望。我很想对说声对不起,有一天如果我见到母亲,我会跪在她面前说,妈……请你老人家原谅儿子吧,儿子太对不起你了,因为我知道没有关系的人太不容易了,就矫枉过正犯罪了。(闵锐又哭了) 捷:你没通过关系把你的弟弟妹妹安排个工作? 闵:妹妹还在上高中,学习很好,她将来一定能够考上大学。弟弟我把他安排在平州铝电公司上班了,当时他们看我的面子,上班一年就提拔了个保卫部部长,现在我出问题了,听说把我弟弟的保卫部部长也撤了,让他到电解车间当班长去了,他妈的这就是人情啊?我弟弟是个忠厚老实人,当初他们提他当保卫部长的时候我就不同意,认为他没有那个能力,可是人家说锻炼锻炼吗?现在我出问题了,人家就是以工作没有能力撤了他的职,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怕母亲受不了打击生病,我真心希望我的母亲能够抬起头做人,就当没有生养我这个忤逆子,不要因为我而抬不起头,希望弟弟好好工作,凭力气过一个平常人的生活,不要指望当什么官。 捷:你对当官很后悔吗? 闵:这个说不后悔也后悔。 捷:闻过喜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闵:我可以对天发誓,闻过喜的死与我没有一点关系,我是读报纸时才知道他先被跺掉了两个手指,后来又被杀害的,我对小闻的死深表哀痛,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记者,我们这个时代其实非常需要这样的文人,人们也需要这样的斗士,如果我是一个女人,我也会爱上这样优秀的男人,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也会选择记者那样的职业,真的。小捷,希望你节哀保重,也希望你们母子平安! 捷:谢谢你,你也保重。我觉得你犯的应该不是死罪吧,不要再充当某些人的牺牲品了,一定要振作起来,等待新的生活。 闵:谢谢,谢谢你小捷。唉,不过我现在有些心灰意冷,所有的理想,所有的抱负都成为烟云了。 捷:人生有点挫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挫折击倒再也爬不起来,人的精神是第一位的。 闵: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认真改造自己,迎接新的生活。 捷:这样就好,等将来你走出去的时候我给你接风洗尘。 闵:谢谢,一言为定。 捷:一言为定! …… 路长捷要离开凤凰山看守所的时候,闵锐仍然不肯离去,一直望着路长捷,直到路长捷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外,他才缓缓地低下了头。路长捷猜不透闵锐为什么一直望着她,是因为她是路坦平的女儿,还是正像林得玉说的那样闵锐真的一直在暗恋着自己?可是闵锐当着她的面始终没有承认他曾经暗恋过路长捷,她就不知道林得玉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五十 刘颂明因为贪污数额巨大,先被“双规”,后被省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之后关在天野市的看守所里,路长捷是在省检察院的同志陪同下对他进行采访的,路长捷进入审讯室,戴着脚镣手铐的刘颂明已经坐在那里,一个月不见,往日威风八面的刘颂明看上去已经瘦了许多,原来黑明的大背头现在有些花白和蓬乱,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 可能事先已经有人向刘颂明说了记者要采访他,他好像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又见记者原来是路坦平的女儿路长捷,他的思想轻松多了。 一道铁网把这间会见室一分为二。铁网的一边是刘颂明,一边是路长捷和省检察院的人。刘颂明坐在安全椅子上,手脚都被束缚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公安干警的监视之下。路长捷开始了她的采访。 捷:刘书记,我是奉命来采访你的,我们的采访可以开始了吗? 刘:小捷,就不要叫我刘书记了,如果你认为我曾经是你父亲的同事,就应该尊重我,叫我老刘就行了。 捷:(路长捷觉得有些可笑,但是没有笑)好吧。老刘,你对自己利用职务犯罪是怎么认识的? 刘:我现追悔莫及,我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生我养我的家乡热土……自己没有把好思想关,放松了对马列主义的学习,放松了对自己世界观的改造,在改革开放的经济大潮中经不起资产阶级思想的侵蚀和腐朽没落生活方式的诱惑,没有有效地接受监督,唉,如果监督能够有效地发挥作用,我可能也不会有今天……唉,此时此刻我不禁想起陈老总的诗句: 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党与人民在监督, 万目睽睽难逃脱。 …… 岂不爱权位,权位高高耸山岳。 岂不爱粉黛,爱河饮尽犹饥渴。 岂不爱推戴,颂歌盈耳神仙乐。 …… 历览古今多少事,成由谦逊败由奢。 捷:老刘,你对秦汉仁自杀是怎么看待的?秦汉仁自杀是不是路坦平授意的? 刘:路坦平有没有授意我不知道,这个你只有去问你的父亲。不过我认为自杀是不可取的,我宁肯被枪毙也不会自杀,秦汉仁也太那个了。 捷:老刘,据省检察院和反贪局已经查明,在你名下和子女名下的现金和存款已经超过1个亿,你的罪名其中一项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你能谈一谈财产来源不明的原因吗? 刘:哈哈,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这项罪名设定17年来几乎成了贪污受贿分子的一项“附带罪名”,几乎没有听说过哪个腐败分子单独因为被查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而被量罪定刑的,1988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首次将“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定为犯罪;1997年我国在修订《刑法》时加入了“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在我个人看来,贪官的收入肯定有些记不清了,在记不清的情况下不能随便说这钱是张三送的,那些钱是李四送的,但是大笔的收入肯定心里清楚,只是有些故意不说罢了,因为不说就可以免于死刑。安徽一个贪官,贪污900多万元,不明来源财产1000多万元,因为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只判了个死缓。云南的一贪官贪污了2000多万,因为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也只判了个死缓,深圳一个贪官贪污了1591万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1899万元,也是判了个死缓,贵州省一个贪官因受贿677万元被判了个无期徒刑……难道财产来源不明罪就是一张免死牌?如果我拒不交待我的犯罪经过,或者说我也把那些钱弄个来源不明是不是就也可以不死?我曾经是一名党的干部,我的良心还没有丧失殆尽,我既然错了,就应该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如果像现在这样的处理,那么当初刘青山和张子善他们是不是死的太冤屈了,他们与现在那些该死而又没死的贪官相比,又该如何解释呢?正是基于此,我实事求是地交待了问题,我应该负什么责任就负什么责任。 捷:你能够这样认识问题也不失为光明磊落,你站在一个腐败分子的角度上认为,我们的党在执政过程中急需要解决的是什么?怎么样才能避免官员们利用职务犯罪? 刘:我有五点看法:一是教育。我们必须认识到执政基础容易因腐败而削弱,要把教育这根弦崩紧。二是监督。我认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监督力度不够,不够的原因很多,我不想说,说了也白说。三是责质。你不得不承认我们干部的责质参差不齐,有些甚至责质非常低劣,可是因为干部任用制度有弊端,使有些责质低、信念差的人占居了领导岗位,因此就出现了一批又一批的腐败分子。四是上报。我认为现在很有必要让县处级以上干部定期上报公布个人财产,当然如果仅仅是上报,没有人去查实也会流于形式。五就是下查。过去有微服私访一说,现在看来微服私访确实能够听到老百姓的心声,如果上级组织一些人不定期不定点地对下级官员进行突击性的审查,我想他们就不敢那么忘乎所以,那么肆无忌惮,建立信息网让群众举报,对用人失察者追究责任,这样就会好一些,我们说路坦平怎么坏,怎么重用亲信,那么像路坦平这样的人又是如何当上高级领导干部的?这个问题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捷:你说话很坦诚,那么你是怎么当上领导干部的? 刘:这个我要讲三点:一是工作。一个人如果工作干不上去,光凭拍马蹓须也是不行的,我平时用干部就是看工作表现的,如果没有一点政绩那是很难上去的。二是紧跟。在中国的政治环境中,过去存在帮派,现在存在圈子,如果你不紧跟领导,领导不了解你,他知道你贤还是不贤?你说你贤,领导不知道,他怎么会提拔你?三是联络感情,领导也是人,现在是人性化社会,感情需要培养,关系需要联络。你不和领导加深感情,领导可能会去用一个和他关系不亲密的人吗?我就是因为领悟到了这三点,才一步步高升上去的。 捷:我知道你过去是个不错的干部,那么为什么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呢? 刘:败阵之将不可言勇。我的过去就不说了,我之所以会有今天的结果,不是我因为贪心,而是我抗拒诱惑的心理责质较差,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当今,说实话我对金钱美女没有贪恋过,都是很被动地被别人拉下水了,比如苗盼雨给我送了情妇,我没有拒绝,在天首集团征用天首市郊耕地的时候她又一下子送给我1000万,当时如果金钱和美女是别人送的我可能不会收,但是苗盼雨和你父亲路坦平的关系我是知道的,因为我的职务是你父亲把我提上去的,我对他感激而不是对组织上感激,在苗盼雨面前,我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下级,而她是个上级,她有些时候还真的能够代表你的父亲。记得有一次她请客让我去,我当时不想去,她就说是路省长的意思,我急忙去了,可是到那里以后并没有见到路省长,我就想离开,可是人家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路省长果然来了,你说面对这样一个通天的女人我能不听她的话吗?不听她的话可能就是不听路省长的话,不收她的礼就可能得罪路省长,不给她办事同样可能要得罪路省长,因为有了这样的心理,我就无法拒绝苗盼雨的一切要求和一切礼品,甚至包括她介绍的那些人,因此我就一步步陷入了深渊,我把哥老会的那种义气看得太重了,其实党和人民的利益才是最高的,唉!因此我才犯了罪。 捷:听说你虽然收了那么多钱,生活并不奢侈,对老母亲也没有尽孝,对兄弟姐妹也很少照顾,这是为什么? 刘:现在无数事实已经证明伸手必被捉的道理,我平时不太奢侈,目的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想有个软着陆的结局,因此尽量想给人一种清正廉洁的印象,想等到退休以后再帮助兄弟姐妹们,可是最终还是进来了,我真羡慕那些软着陆的人? 捷:那你认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刘:我可以这样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的成功与路坦平分不开,说到成功,我想起路坦平经常说起的那副对联:民为天下之本,有民方有天下,无民何来天下?故而民即是天,天即是民,细民性命大于天;法乃国家公器,立法全为保民,法滥岂能安民?因之法善民聚,法弊民散,天子行事须守法。说到我的坠落,同样与他分不开,同样想起那副对联!唉,不满你说,小捷,我是腹背受敌才出问题的,下边有路坦平的儿子路长通那帮子哥们在那里闹,处理不了我还得护着他们,让我很被动,上边有些事情路坦平和苗盼雨频频给我施加压力,我不得不听招呼,这样把我夹在中间很为难,我曾经在想,我当这个天首市市委书记就像路家的一个家院,从来就没有活出个自我,从来就没有独立的思想,一直是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敢说不干什么。比如人家说要提拔天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周大海为副局长,当时摆蕴菲同志可能已经看出周大海身上存在问题,曾经提出异议,当时我只听上边的,于是就施加压力让周大海当上了天首市的公安局副局长,再比如平州铝电与天首铝电的合并,我完全就是个傀儡,就是被别人当枪使的,就连在省委的一些会议上为路坦平评功摆好也是受了人指使的,你想在这种进也无路,退也无路的情况下,我还能得到善终吗? 捷:听说你这个人也比较迷信,你能对领导干部大搞迷信活动谈一谈自己的看法吗? 刘:我这个人是比较相信命运的,我是1950年出生的人,我让人家给算了一卦,人家说我是庚寅虎,出山之虎,为人心性急躁,有口无心,有事不藏,易好易恶,反复无情,衣食丰足,财物早年耗散不聚,晚景荣华,禄米三升五合,糯米三升,棉布一匹,绢一段,肉六两,欠受生钱七万贯,午时空亡。世界上的人分为四种,有人有禄无寿,有人有寿无禄,有人无禄无寿,有人有禄有寿,我可能就是有禄无寿的那一种。另外我的名字也相克,刘为火,明为水,水火相克。命相里边有这样的定数:外表安全,其实不然,或成或败,难以把握,易遭意外之灾,若不慎则易倾覆…… 捷:没有想到你受党教育多年,已经是副省级干部了还这么迷信,你认为迷信那一套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刘:不管别人信不信,我是比较相信的。人的一切可能在出生的时候上天就已经给你注定了,所谓时来无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时也,命也。记得吕蒙正的劝世文中就有这样的话: ……马有千里之程,无人不能自往;人有凌云之志,非运不能腾达。文章盖世,孔子尚困于陈邦;武略超群,太公垂钓于渭水。盗跖年长,不是善良之辈;颜回命短,实非凶恶之徒。尧舜至圣,却生不肖之子;瞽叟顽呆,反生大圣之儿。满腹经纶,白发不第;才疏学浅,少年登科。有先富而后贫,有先贫而后富。蛟龙未遇,潜身于鱼虾之间;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长;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昔时也,余在洛阳。日投僧院,夜宿寒窯,布衣不能遮其体,淡粥不能充其饥;上人憎,下人厌,皆言余之贱也!余曰:非吾贱也,乃时也运也命也。余及第登科,官至极品,位列三公,有挞百僚之杖,有斩鄙吝之剑,出则壮士执鞭,入则佳人捧秧,思衣则有绫罗锦缎,思食则有山珍海味,上人宠,下人拥,人皆仰慕,言余之贵也!余曰:非吾贵也,乃时也运也命也。盖人生在世,富贵不可捧,贫贱不可欺,此乃天地循环,终而复始者也。 捷:(面对间颂明背经文般的背诵觉得有些可笑)看来老刘是不想就迷信这个话题深谈啊? 刘:要谈,要谈的。我觉得凡是迷信的人一般都存在两种情况,一是丧失信念,心理空虚。二是自身有问题,总希望冥冥之中有一种什么力量来保佑他。就拿一般老百姓来说,只要是一帆风顺的人没有几个去算卦的,是去算卦的都是有什么事情不顺了,因为心理空虚,才求救于所谓的神灵。其实用科学的的方法解释,人的一生五年一小运,十年一大运,几乎没有一帆风顺的人,也没有总是倒霉的人,就看你的大运多还是小运多。 捷:听人说你把贪官和流氓地痞作过比较? 刘:是的,大多数贪官的骨气还抵不住街头的地痞流氓,有的地痞流氓被抓进来之后还能抵挡一阵子,而那些贪官一进来竟然软弱得一把鼻子,一把泪地哭起来…… 捷:那你为什么要主动交待问题? 刘:时也,命也,即然命运这样安排了,我并不想因为弄个财产来源不明罪保住自己的生命,该死的总是要死的,可能是因为我的阳寿已经尽了。 捷:你开始的时候说你如何如何后悔,是真心话吗? 刘:你认为呢?如果你认为他是真心话那就是真心话,如果你认为那是假话也许就是假话,就是台词。 捷:如果现在放你出去,你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刘:尽管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旦放我出去,我就去过田园生活,永远不再当官,当官累,不如老百姓那样自由,尽管老百姓没有钱,没有靠山,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烦恼。 捷:你怎么知道老百姓就没有烦恼?他们为柴米油盐一样烦恼啊! 刘:烦恼与烦恼是不同的,老百姓的烦恼一般人可以承受,官员们的烦恼有时候心灵都承受不起,因此秦汉仁才会自杀。 捷:如果因为你贪污数额巨大,将来判了你的死刑,你会上诉吗? 刘:不会。我是个比较相信命运的人,如果判了我死刑,那说明我的阳寿真的已经尽了,该死,如果不判我死刑,说明我的阳寿没有尽,该活。 捷:你现在最想说的是什么?我的采访快要结束了。 刘:我现在最想说的是来世脱生为乙酉鸡,一只唱午之鸡,为人口快心直,志气轩昂,衣禄足用,福禄两全,兄弟虽皆不得力,但六亲和睦…… 捷:你现在不想对你的亡妻温优兰说点什么吗? 刘:不想说也想说,女人是要忠诚的,对丈夫不忠诚的女人就该死,我并不同情她,她死有余辜。 捷:你对温优兰忠诚吗? 刘:中国是有着几千年封建思想的国度,男女现在仍然不平等,女人应该忠于男人,男人花点没什么,就是在外边养了情人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比如她比我小许多,她会嫁给我,如果她比我大许多,我会要她吗?现在小男人娶大女人的有几例?老夫少妻却很常见。 路长捷已经不想再采访这个心灵已经被扭曲了的男人,尽管他说的有些话颇有道理,但是他的心灵总得来说是扭曲的、可悲的,比如现在已经实行计划生育,刘颂明还想着下一辈子兄弟姐妹的事情就很可笑,但是她不想再和他说什么,就与省检察院的同志离开天野市看守所。 补 记 路长捷原计划要采访一下病中的李宜民,可是李宜民因为病情加重已经到北京去治疗,她又有孕在身,无法到北京去采访,只好作罢。后来省委书记陈唤诚和省纪委副书记王步凡亲自到《河东日报》社来视察工作,顺便把闻过喜的“反腐英雄”的奖牌带来了,等陈唤诚、王步凡在总编办公室里说了一阵子话,在总编的陪同下来看望路长捷,路长捷接过“反腐英雄”的奖牌,泣不成声,泪流满面,这个奖牌是闻过喜用生命换来的,她抚摸着“反腐英雄”奖牌,情绪十分哀伤。陈唤诚和王步凡免不了一阵劝慰,大家寒暄了一阵子,路长捷的情绪才渐渐好起来。她是个从来不会绕弯子的人,就望着王步凡问道:“王书记,你为什么还没有升任省纪委书记?是不是因为原来有人诬告你?那个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路长捷的话让王步凡有些窘迫,他用双手向后拢了一下背头说:“我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 陈唤诚打断王步凡的话说:“步凡同志出任河东省纪委书记为期不会太远了,这是工作的需要,人民的需要,党的需要……” 路长捷又打断陈唤诚的话说:“陈伯伯,此时此刻我能采访你一下吗?我是《河东日报》社的路长捷。” 路长捷的话让陈唤诚有些吃惊。王步凡看陈唤诚在发愣,急忙说:“陈书记,路长捷是个很有正义感、事业心非常强的记者,是烈士闻过喜同志的未婚妻,是原省长路坦平的女儿啊。”王步凡说完这些话就后悔了,陈唤诚岂能连路长捷是谁都不知道。 陈唤诚望了一下路长捷的大肚子,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说:“小捷,你要多注意身体啊。” 路长捷说:“陈伯伯,我没事的。” “那好,就在你的办公室里接受你的采访吧。”陈唤诚这样一说,总编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没有说什么,他好像需要去取什么东西,跑着出去了。 路长捷打开小录音机开始了她的采访。 陈唤诚在王步凡的陪同下一起接受采访。 捷:陈书记,在河东省当省委书记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你有什么感受? 陈:二○○二年七月十四日我从原来当省长的那个省调到河东省来当省委书记,说实话当省长比当省委书记要轻松一些,当省长只是觉得累,当省委书记不止是累,还常常睡不着觉。我当省长的时候给自己定的纪律是今日事今日毕,一般需要批阅的文件不过夜,一般都是晚上12点钟睡觉,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也有加班到一两点才睡觉的。当省委书记后,整天想着河东省经济发展的大事,特别是要注重全省干部的合理调配,我是一个人到河东省来的,未来之前就听说这里的地方势力很严重,因此来上任之后,我暂时没有按照自己意图去做,有时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睡不着,也觉得自己是省委书记,没有必要蹑手蹑脚的,可是看一看现实,我又必须冷静下来,常常这样警告自己,稳,一定要稳。当时来河东任省委书记时,路坦平已经开始工业强省战略的步伐了,我在原来当省长的时候就意识到电解铝有风险,来到河东后很多地方都在建铝厂,我花了一个月时间做调研,发现很多是没有批的项目,而在路坦平的鼓励下已经开工了,如果我这时下令倒建,就会和路坦平闹矛盾,不利于河东省的工业振兴,因此就硬着头皮支持了电解铝企业,当时对电解铝的形势估计不足就是老百姓说的谁也没的长前后眼,没有想到电解铝的形势会一年不如一年,这就更让我睡不着觉了。 捷:你认为你当省委书最困难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陈:我到河东上班的第一天就给来了个下马威,遇到了抢刼银行大案,当时我怀疑是否有人是冲我来的,后来经过分析,那是一个单纯的案子。最困难要数二○○四年下半年,困难和压力都很大,电解铝形势每况愈下,做为省委书记我不可能安心睡大觉,另一个问题就是干部,那个时候我已经感觉到地方势力太大,尾大难掉。二○○五年上半年,河东省主要是乱,一系列的案件需要查处,接二连三地发生大案要案,这是我从政生涯中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困难,可以说那个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心力交瘁,什么叫无可奈何,我本来是要对干部做一下大调整的,对电解铝也准备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可是白杉芸的一封揭发信把我的计划全部打乱了,以后就疲于应付,工作上处处被动。 捷:你准备怎么样让河东省的电解铝走出困境? 陈:我省目前铝工业产能结构层次较低,精深加工比较小,对铝矿资源的综合利用水平较低,不过我们高兴地看到目前河东煤电铝产业链条已经形成,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电解铝企业拥有自备电厂,自发电比重超过百分之七十。在电解铝规模迅速扩大的同时,铝深加工呈现加快发展的势头,中铝与河东省政府意欲调整铝工业战略的思路不谋而合,这也是二者成为战略合作伙伴的主要基础。中铝方面对河东的器重由来已久。因氧化铝诸量丰富,河东省一直是中铝最大的生产基地,这一次中铝再次选择河东作为实施新战略的要地。而产业集群的梦想,宏大的计划正渐次开展,河东铝工业曾经面临的困局即将被打破,上中下游配套和竞争优势明显的产业格局,使我省成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铝工业基地。省政府已于日前在天首市召开了河东省铝工业发展座谈会,为下一步河东省铝工业的发展布局排兵,争取取得重大的胜利。我深信有党的领导,有全省人民的支持,河东省铝工业走出困局为期不会遥远。 捷:陈伯伯,虽然路坦平现在已经不能和你相提并论了,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你认为你与路坦平最大的差别是什么? 陈(思考了一下)说:我们的不同主要有三点:一是信念,二是个人责质,三是公心与私心。我是北京的一所大学里走出来的干部。对于共产主义信仰是比较纯粹的,不夹杂太多的其他东西,而路坦平是从基层干上来的,可能与基层的不良环境和个人奋斗历程有关,我是个天下为公,四海为家的人,路坦平是个把河东看成是家天下的人,这样一来我们的信念就不一样了,我不能说一开始路坦平就没共产主义信念,只是他的信念是狭隘的,带有地方保护主义色彩的。而我的信念是五湖四海的,没有地方色彩。说到个人素质,这就不一样了,路坦平原来是当兵的,又一直跟着首长,后来又到地方上工作,我们不能说他受党的教育少,受领导的教育少,但是由于个人素质低,他所理解的共产主义,他所理解的市场经济就比较狭隘,具有一定的突击性的搞形象工程的味道,当然也有为自己谋取私利的成份。而我呢,在工作中几乎没有夹杂什么私心,有人说我提拔白杉芸当煤炭厅厅长就是私心,这个我需要解释一下,白杉芸和我的养女陈香是大学同学,她们拜了干姐妹,我对那一套是反对的,事先也不知道,就连白杉芸后来私下向我叫爸爸我也从来没有答应过,当时调白杉芸到煤炭厅完全是因为工作需要,我看白杉芸也挺能干,并不是因为她与我女儿是干姐妹。说到公与私,我在河东省也提拔了大批干部,都是从工作出发的,没有一个是因为私人关系,而路坦平就不同了,他提拔的干部大部分是他的亲信,除此他没有提拔过一个与他没有关系的人。拿王步凡同志来说吧,他是原天野市委书记,到省里至少也得提个副省长,可是因为工作需要,我建议他到河东省纪委任了副书记,他没有什么怨言,工作很出色,我当时用他就完全是为了工作,不带一点个人私心,就连后来要从天野考察提拔一些干部到省里工作也是公心,他们我一个也不认识,完全是工作需要。虽然因故推迟了,但是那些人最终是要重用的的。我认为这三点是我和路坦平最大的区别。 王步凡插话说:“陈书记确实是个一心为公的人”。 捷:陈书记,你认为河东省出现的一些问题你有没有过失? 陈:当然有。二○○三年国家实际上已经开始限制电解铝企业了,但是我到河东省之后,没有果断地采取遏制措施,这是我最大的失误,河东省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个人也总结出不少的教训,因此我已向中央递交了辞职书,但我是一名党员,一切要听从党中央的指挥,如果中央指批准了我的辞呈,我就到其他岗位上继续为党工作,如果中央暂时没有批准,我只要在河东工作一天,就要善始善终,站好每一班岗。 捷:陈书记,在你主政期间河东省发生了以路坦平为首的腐败案,周姜嫄外逃又被抓了回来,苗盼雨外逃现在还没有抓回来,苗盼雨转移到国外的资金有几个亿,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 陈:苗盼雨虽然外逃了,但案子已经定性,他们是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集团,虽然路坦平没有直接参与苗盼雨和路长通的犯罪行为,但是客观上他做了帮凶,作了后台,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路坦平这样的人,河东省就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经济案件,也不会出现经济政治混乱局面。 捷:陈书记,我认为对干部的教育固然重要,但是教育不是万能的,针对干部贪污腐败现象,你有什么打算?准备采取哪些措施? 陈:今年中纪委五次全会对党员干部廉洁从政细化具体了八条规定:一、不许违反规定收送现金、有价证券和支付凭证,对送现金、有价证券和贵重物品的,要坚决拒收,无法拒收的,要立即上缴组织。对违反规定送钱收钱的,一律先免职,再按照有关规定处理。二、不许放任纵容配偶、子女及其配偶和身边工作人员利用领导干部职权和职务影响经商办企业或从事中介活动谋取非法利益,违反规定的,领导干部要辞去现任职务或者由组织责责令辞职,并按照有关规定给予纪律处分。三、不许干预和插手各类建设工程招投标、经营性土地使用权出让、房地产开发经营、矿产资源开发利用等市场经济活动,违反规定的要进行组织处理或给予纪律处分。四、不许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人或者亲属应由个人支付的费用由下属单位或其他单位支付、报销,违反规定的,就给予纪律处分。五、不许用公款旅游或故者以考察、学习、培训、招商等名义变相用公款出国(境)旅游;不得用公款支付高消费娱乐、健身活动;不得购买、更换超过规定标准的小轿车,违反规定的,给予纪律处分。六、不许借纸丧嫁娶之机收敛钱财或侵犯国家、集体利益,不许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和礼品馈赠。七、不许观看淫秽影视书画及表演,不许接受色情服务,违反规定的,要视情节给予纪律处分。领导干部参与赌博的,一律先免职,再按照规定处理;到国(境)外赌博的,要从严惩处。八、不许跑官要官、买官卖官。对跑官要官的,要严肃批评教育,并由组织部门记录在案,两年内不予提拔重用。在重要岗位上的要予以调整,已得到提拔的要坚决撤下杰。是后备干部的,取消其后备干部资格。对行贿买官的要一律先免职,再按规定处理。对受贿卖官的,要依法依纪严惩不贷。对“跑官要官”制止不力、造成用人严重失察失误的,要严肃追究责任。我深知教育不是万能的,必须有过硬的帽度,因此省委决定,领导干部因在经济项目建设,救灾防疫和日常工作如果有决策失误,引发规模较大行为激烈持续时较长的严重群体性事件,严重影响生产、工作和社会等正常秩序的,或是领导干部对突发性,群体性事件应对措施不力,处置方式不当,导致事态扩大,造成人员伤亡、较大经济损失等严重后果负主要领导责任的领导干部必须辞职。 捷:面对接踵而至的打击,你气馁过吗? 陈:我从来都没有气馁过,再困难,我都对未来充满信心,我多少有点宠辱不惊的个性,面对困难我永远是积极的态度,从来没有抱怨过,恢心过。 捷:如果中央批准了你的辞程,你真的要离开河东了,你觉得有什么经验和教训需要留给继任者? 陈:经验几乎不可谈,教训倒是不少,我只能谈点体会吧。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强国是一个宏伟远大的工程,决不是短期行为,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要心存突击出政绩的心理,大跃进时代是教训,过去说三年实现共产主义的口号也是不切实际的,我到河东上任后,多多少少也受了政绩工程的影响,政绩应该站在全国的立场上去考虑,不能有地方主义思想,就拿河东省来说,电解铝的形势依然严峻,如果在近期内走出低谷获得新生,可能河东省所受到的经济伤害还容易恢复,如果这种不景气现象再持续三年,可能河东省的经济就要大伤元气,三年五年都难以恢复,因此我认为以后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还应该注重宏观调控,不调控一旦失控不得了,河东电解铝就是一个血的教训。另外我还想说一点,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是需要几代人努力的,不是短期行为。世界上没有全职全能的人,任何一个领导者,都不要抱有突击取巧的思想,一个人只能干好一个阶段的工作,或者说一个阶段的工作也没有完成得尽善尽美,因此说一个人的一生放在历史长河中是短短的一瞬间,何况你在工作岗位上的时间更短,不能无所事事,也不能急于求成,就像接力赛一样,只有每一位接力者都认认真真地把接力棒传下去,才有最后的胜利。 捷:你对腐败分子能够逃到国外,逍遥法外这个事情是怎么看待的? 陈:面对日益严重的腐败问题,2000年12月4日,第55届联合国大会提出设立特委会,起草一份预防和打击腐败的综合性国际法律文件,据我所知,目前包括中国在内的107个国家及28个国际组织和非政府组织参与了《联合国反腐败公约》,中国就是成员国。从某种意义上说,国外不再是腐败分子的避风港,周姜嫄就是一个事例,我相信苗盼雨最终也难逃法律的制裁。 捷:王书记,从2004年起,国家开始逐步构建安全生产指标控制体系,并将控制指标完成情况纳入干部考核内容,当时提出的是事故死亡总人数的下降。以后纪委会不会参与这方面的事情? 王:现在我还不想回答你的提问,因为我现在只是省纪委的副书记,也许将来我会接受你的采访。 捷:(好像有些不依不饶)王书记,官员入股煤矿被纳入反腐败体系了吗? 王:在红星煤矿特别重大矿难中相继暴露出政府工作人员投资入股、违规发放相关证照、充当保护伞等问题,官煤勾结问题浮上水面。中央纪委、监察部、国务院国资委、安监总局专门为此下发通知,设定期限要求干部主动登记、撤资。最新数据显示,在清查中,共有4878人申报,登记入股金额7.37亿元。我相信将来这个问题会得到及时解决的,我们纪委肯定也会把官员入股煤矿纳入反腐败工作之中的。 捷:陈书记,现在各地都把煤矿事故死亡赔偿标准设定为每人20万元左右,是高了,还是低了? 陈:肯定是低了。但如果提高赔偿标准,这要依靠各地出台妥当措施,相关法规制度的支持配合,更要依靠各地的主动性。 捷:对于近年来屡禁不止的洗钱问题您是怎么看待的? 陈:步凡同志就要当纪委书记了,这个问题就让他来回答吧。 王(用双手向后拢了一下背头):党中央、国务院对反洗钱工作是非常重视的,在人民银行成立了反洗钱监测中心,专门负责反洗钱工作,将来《反洗钱法》也会及时出台。从反洗钱和反腐败工作的关系上说,反洗钱工作对反腐败工作将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有助于强化我们对腐败行为的发现机制,像苗盼雨大量将资金转移到境外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捷:但愿如此吧!谢谢陈伯伯和王叔叔能在百忙中接受我的采访,也谢谢组织上对小闻反腐败的肯定,如果地下有知,他也应该瞑目了。 陈唤诚和王步凡的表情都很严肃,没有就闻过喜牺牲的事情多说,因为路长捷一提到闻过喜就悲伤。他们与路长捷握了手,嘱咐她注意身体,然后离开报社。在离开的时候总编又那么及时地出现了,一直把陈唤诚和王步凡送出报社大门口,并且给他们开了车门,目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