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太太》 第一章 寻找狐狸精 男人似乎总是为性奔忙,女人似乎总是为爱坚守。妻子是放在男人心里的灵魂,情人是放在男人床上的肉体。 如果你的老公跟另外一个女人过夜去了,你知道了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官太太林茹就遇上了这样一个问题。 这天晚上,林茹刚刚睡下不久,就接到了表妹胡小阳打来的电话,胡小阳说:“姐,我看到姐夫了,他好像在怡情花园小区。”胡小阳说的姐夫就是许少峰,也就是林茹的老公,海滨市文化广播电视局的局长。 林茹感到好生奇怪,许少峰明明上省城开会去了,怎么会出现在怡情花园小区?就说:“小阳,你别开玩笑了,怎么会呢?你姐夫上省城开会已经好几天了,明天才能回来。” 胡小阳说:“姐,我干吗骗你,我真的看到许少峰了,他和一个年轻女人一起下了车,又一起进了一幢楼。” 林茹还没听完,就一骨碌爬了起来,脑子里突然“轰”地一声,仿佛电脑断了电,马上成了一片空白。林茹虽然早就感觉到许少峰在外面有了人,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更不愿意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然而,没想到被她紧紧守护的那层窗户纸不经意间被表妹揭开后,才让她一下子有一种赤裸般的羞辱感。她真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表妹,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胡小阳好长时间听不到她说话有点急了,就问:“姐,你听到了吗?你说话呀!” 她这才长长地透了一口气,十分冷静地说:“你看清楚了没有,是不是许少峰?” 胡小阳说:“他穿着白色衬衫,藏青色西服裤,你说我看清了没有?”她说:“他进了哪幢楼?” 胡小阳说:“15幢3单元。” 她紧紧咬着嘴唇,咬了好一会儿,才说:“小阳,你记住,今天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要对别人说,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要给别人说。你姐夫……他毕竟是官场中的人,千万不要让这些不着边际的事影响了他的前途。” 胡小阳说:“姐,你放心好了,我看着也只当没有看着,怎么着我也不会胳膊肘儿朝外拐,去损害我姐夫的光辉形象。” 挂了电话,林茹一下子僵在了那儿。她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又无法不相信这是真的。多少回,她从许少峰的衣领上嗅到了女人的香水味,多少次,她独守空房,直到半夜三更才等来他踏进家门的疲惫身影。她明明知道他在外面有了人,可是,她还是不想面对现实,更不想因此而失去这个家,只是自欺欺人的安慰着自己许少峰决不是那样的人。没想到胡小阳的电话,一下子打破了她原有的平静,让她竟然失去了控制力。她再也不想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她必须面对现实,不能活在虚无的梦里。 她迅速穿上衣服,拎起了包儿正准备出门,猛一回望,看到镜中的她头发乱糟糟的,又急忙放下包儿,来到洗手间,三下两下打理了一下头发,再抬头,镜中的她,一脸的哀怜,真像一个被人抛弃了的小怨妇,心里突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悲伤来。曾几何时,她在全市的医疗系统算得上一朵花,有多少追求者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却偏偏选择了当公务员的许少峰。原因很简单,她看中的是他身上那种别人没有的幽默乐观和积极上进的精神。然而,没想到的是,随着许少峰的社会地位越来越高,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人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一直发展到了今天的背叛。 林茹迅速下了楼,匆匆拦了一辆的士,就向怡情花园奔去。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查清楚那个小狐狸精是谁?她不能让这个女人白白夺去她的幸福,更不能让许少峰为了一个女人而毁了他的仕途。她突然清醒地感觉到,对男人的过分宽容实际上就是对他的放纵。 夜晚的马路灯火通明,闪闪烁烁的霓虹灯将远远近近的高楼大厦点缀得扑朔迷离,为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的夜晚平添了几分华丽迷人的色彩。然而,此刻在林茹的眼里,正是这华丽迷人的夜晚,不知孕育了多少个家庭的悲欢离合,又成全了多少对苟且男女的醉生梦死?正是这色彩斑斓的灯光,才点燃了男人的花花心,也迷住了男人归家的路。 的士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怡情花园小区。司机问多少幢,林茹说15幢3单元。司机轻车熟路地开到了15幢3单元,然后停下了车说,到了。林茹付过钱,匆匆下了车,来到3单元,往楼口一看,却傻眼了,楼道里安装了电控门,外人根本进不去。 她傻站了一会儿,转念再想,我就是进去了又能怎么办?这么高的楼,怎么知道许少峰进了哪一层的哪一个门?我总不能挨门逐户边去找吧? 小区很幽静,有绿树成荫的小道,还有人造的水榭楼亭。她缓缓上了水边的小亭,坐了下来。月光从树荫里泻下,碎成了一地的斑驳陆离,隐在树林草丛中的知了不断地“知了……知了……”地叫着,可是,面对高高耸立在她眼前的高楼,面对无数个或明或暗的窗口,她却不知道哪一间藏着她的男人。更不知道此刻拥有她男人的那个女人是谁。一想起她心爱的男人与另外的女人鬼混在一起,仿佛心尖上划过一刀,一阵阵揪心的痛袭遍全身。她真恨不得冲到他们的房间里去,在那个不要脸的小骚货脸上狠狠地留下几道指甲印,或者,带上一瓶硫酸,一进门就泼到她的脸上,让她永远见不得人。 知了还在不停地“知了……知了……”地叫着,她却无法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一会儿想着,我就这样坐着,守株待兔,一直等到许少峰下楼,看看他还有何脸面对我?一会儿又想,他的心已经离开了你,你守着他又有什么用? 经过一阵胡思乱想后,渐渐的,她有些疲乏了,她心里的那团火也不知不觉地泄了不少,人也没有了先前的冲动了。冷静下来后,却突然问起了自己,我到底想要一种什么样的结果?如果打算与许少峰离婚,这是抓住他把柄的最好机会;如果不想离婚,还想维持这个家,就决不能冲到房里去捉奸,也不能守候在这里让他难堪。否则,把许少峰逼到了死角,只能断绝了他的退路。 这样一想,林茹仿佛一下子明白过来,幸亏我不知道他进了哪一间房门,幸亏我没有进去,要是凭着刚才的冲动,进去了,当场把许少峰捉在了那个女人的床上,其结果只能是断送了自己的家庭,成全了他们的快乐。她想起了前不久看过的一则故事,妻子回家,看到老公与另一个女人在床上。妻子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大吵大闹,而是悄悄回到厨房,为他们做了两碗荷包蛋,端来放到他们的面前说,你们辛苦了,吃碗荷包蛋补补身子。丈夫感到太对不起善良的妻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个女人也觉得自己不应该伤害她,自觉地退了出去,他们夫妻俩从此和好如初。林茹当时看到这个故事后非常震惊,能有如此博大胸怀的女人太了不起了,她真是一个聪明睿智的好女人,要是换上别的女人,肯定会把事情推向极端,搞得不可收场。看来,聪明的女人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只眼睁得贼亮的女人才是世上最傻的女人。 此刻,她所面临的问题与那位女人的差不多,她知道,不同的方法也许会导致不同的结果。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怎么给许少峰难堪,也不是当面去羞辱那个女人,而是想办法收回许少峰的心,想办法搞清楚那个女人是谁,然后再让她自动放弃许少峰。 想到了这里,她突然想给许少峰打个电话,想感觉一下他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错怪了他。 电话通了,等了好长时间,才传来许少峰的声音:“喂!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吗?” 她从他的声音里,感到了一丝不对,他明显的出气不匀,而且还有点不耐烦,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嘴上却说:“我睡不着,看看你睡了没有?” 许少峰说:“我刚冲了凉,马上就睡了,你也睡吧,明天我就回海滨。” 她说:“我等你。” 许少峰说:“好了,晚安!”说完,便挂了机。 林茹的手机里立刻传来一阵忙音。那忙音,仿佛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锯来锯去,而且,是刀刀见血。 呆坐了一会儿,手机又响起,她以为是许少峰打来的,心里一热,马上从包中拿出来一看,才知道是表妹胡小阳。 胡小阳说:“姐,你是不是捉奸去了?” 林茹不高兴地说:“你瞎说什么呀?说得多难听,我到外面买点东西。”胡小阳:“我就在你家门口,进不了门。” 林茹这才说:“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许少峰与林茹通过电话后,刚把手机扔到床上,怕有人再打进来打扰了他的好事,又拿过来,一摁键,关了机。 刚才许少峰正与陈思思在床上忙着。床上的忙与平时的忙不太一样,尽管累得满头大汗,却能在这满头大汗中得到不流汗时得不到的快乐,所以,他每次与陈思思在床上忙的时候都会心甘情愿,做到不遗余力。 许少峰与陈思思已经好了两三年了,而且,越来越好。这其中一个主要原因除了陈思思年轻漂亮外,还有一个绝对的优势就是她的身体吸引力非常强。陈思思是瑜伽老师,她的肢体语言丰富极了,她能做出常人无法做出来的高难度动作,这让许少峰大开眼界,也感到非常刺激。每一次运动,等于变相地做了一次瑜伽,能让他在畅快淋漓的享受中达到锻炼身体的作用。这一点确实不得了,本来是消耗体力的活儿,结果搞得让他增强了体质。当然,这样的好事儿也不是白做的,你要报名参加她的瑜伽学习班,得缴费,何况让她单独辅导,并且还要通过身体的接触来辅导,费用肯定不能太低。有了这样的前提,这就牵扯到了问题的另一个方面,投入与感情的关系问题。在这个商品经济的社会里,感情也需要投资。尤其是大男与小女之间的感情更需要投资。许少峰虽然没有真金白银地给过她多少钱,但是,他却凭借着他的权力,给过她一些可以赚钱的机会,这才让她拥有了一套住房和一辆小车。在这样前提下,情感也就随着投资的加重与身体的交流越来越加深了。 许少峰有时也在自责,觉得这样做实在有些对不起妻子林茹。但是,自责归自责,一旦接到陈思思的电话,他就激动心跳,渴望难挨。情感这东西就是这样,有时候是挺复杂的,虽说他们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好,但是,再好的夫妻关系,时间久了也没有新鲜感了,何况他们已经快二十年的夫妻了,即使有杨贵妃那样漂亮,也会审美疲劳,也会激情衰退。他现在和林茹除了亲情,早就没有了冲动与激情,做爱也仿佛成了例行公务,机械化的劳动,没有多少乐趣可言。这一点令许少峰十分害怕,他没有想到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毛病?后来,他遇到了陈思思,他才觉得他的身体根本没有任何毛病,真正的问题是出在了爱情的老化上。当他的激情被陈思思点燃后,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他这才相信人是有第二青春的,而且,这第二青春比第一青春还要来得更猛烈,更激情。 这次,许少峰本来是上省城去开会,会议结束这天正好是星期五,没想到陈思思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很想他。他经不住陈思思的诱惑,就来了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向林茹谎称明天回海滨,自己却悄悄来到了陈思思这里。 许少峰早已把陈思思这里当做他的第二个家了。他不知道与陈思思的这种关系称作情人关系哩,还是二奶关系,总之,这种关系让他感到非常满足。他早给陈思思打了预防针,无论他们的关系发展到有多深,他也不会同林茹离婚与她结婚的。因为他知道,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离婚。一个真正成熟的官场中人,可以悄悄找情人,也可以偷偷包二奶,就是不能离婚。即使是夫妻关系再不好,也不能离。一旦离婚,无论谁对谁错,舆论导向几乎都要倒向弱者,几乎会异口同声地谴责强势群体中的官场人,当代陈世美的帽子将会毫无疑问地落在他的头上,这无疑会影响他的政治前途。如果风声不大,还可以勉强保住现在的职务,如果事情闹得太大了,职务都很难保住。 有了这样的前提,陈思思也不向他提离婚的事,他也从不说与她结婚的事。两个人谁都清楚,他们的关系只能做一对准夫妻,如果非要打破这种界线,导致的结果可能是连这样的关系也保持不住。要么是他丢了官,一事无成了,要么是他为了保官,放弃她。 有了这样的准确定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感到真正的愉快。刚才,他们就非常愉快。他与陈思思正用身体创造着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两个人几乎要达到完美的合二为一时,他的手机响了。他不得不停下来去接电话,拿过手机一看是林茹打过来的,心里掠过了一丝不快,这么晚了打什么电话?既然打来了,又不能不接。倘若挂了机,本来能说清楚的,也就说不清楚了。等气匀了,他才对陈思思说,你别出声。说着接通电话,电话里立刻传来了林茹的声音。他从电话的另一头,感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也感觉到了林茹对他的不放心。就在这时,陈思思却侧过身来,将头凑到他的耳朵边来听,他真想一把推开她,又怕搞出声音来让林茹听到就没有推。 匆匆通完电话,刚挂机,陈思思就像一只小猫一样伏在他的怀里轻声问:“是谁呀?深更半夜的还这么关心你。” 许少峰非常反感陈思思问这问那。该你问的你问,不该你问的你也问。尤其是他接听电话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凑过耳朵来听,这一点让他非常反感。他本想狠狠地说她几句,看她倒撅着屁股像一只小狼狗儿一样可爱,从她口中哈出的丝丝热气,拂到他的脸颊上又是香喷喷的,气也就顿时消除了。再想起刚才的高难度动作中,她又是那么的投入,那么的艺术,就非但没有了气反而更加地疼爱了,一把揽在怀里说:“还能是谁?是我家那口子。” 陈思思说:“这么晚了,她是在关心你,还是不放心你?” 许少峰说:“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许少峰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由犯起了嘀咕,觉得这丫头还挺敏感的,什么都瞒不过她。刚才从林茹说话的语气中,也感到了一点不对劲,是不是林茹听到了什么,或者是感觉到了什么?许少峰真不想伤害林茹,更不想由此而造成家庭的分裂。 陈思思诡谲地笑了一下说:“你嘴上一套,心里想的是一套。我看你接了她的电话后,一下子心神不宁起来。” 许少峰说:“没有的事,哪里会不安?” 陈思思就伸过小手儿,拉了一下许少峰的下身,一脸讥笑地说:“还没有哩,一看就知道你分神了。” 许少峰扯过被单盖着下身,笑着说:“鬼丫头!这哪跟哪?” 陈思思说:“这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许少峰就嘿嘿地笑着说:“你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陈思思盯了他一眼说:“你别贫了,我问你,她是不是怀疑上我们啦?” 许少峰说:“这倒是没有。不过,她可能猜测我有外遇了。” 陈思思说:“你让她抓到把柄啦?” 许少峰说:“还需要抓什么把柄?我好长时间没有向她缴过公粮了,她能不猜疑?” 陈思思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那她没有向你要过?” 许少峰说:“在她没有来得及向我要之前,我就装成醉鬼了,哪里给她机会要?最近不是手机信息上说上面发出五条禁令,禁止和美女睡觉兴奋致死!禁止和情人睡觉醉生梦死!禁止和丑女睡觉烦躁致死!禁止和小姐睡觉劳累致死!禁止和老婆睡觉整夜装死!我已禁止了三条,只保留两条。” 陈思思一下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用指头点着许少峰的鼻尖说:“少峰,你真是太好玩了,也太可爱了。” 许少峰也被陈思思逗乐了,就哈哈笑着说:“还说好玩哩,你以为装死好装呀?” 陈思思就越发地笑开了,边笑边说:“真没有看出来,你还有这一套本领。”许少峰就嘿嘿笑着说:“哪里?你知道,粮仓的粮都缴给你了,哪有上缴的公粮?缴不了公粮,就得装死。” 陈思思突然爱怜地搂着许少峰说:“少峰,这是何苦呢?你要是真的不爱她了,就与她离婚,这对她是个解脱,对你也是个解脱,人生就这么短短的几十年,何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你说过不要让我介入你的家庭,我做到了,从来没有说过让你离婚的话,但是,你要跟她实在过不下去了,也不要勉强,离了婚,我们在一起过,我想肯定是非常幸福的。” 许少峰说:“思思,我不是不想与你成家,也想成。说实在的,天天有你这样一个美人儿陪着我,哪能不开心?但是,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官场中人,最忌讳的是什么?就是跟老婆离婚。你看看,官场中有几人离婚?离了婚的,又有哪个是得志的?搞好了,还可以原地踏步,搞不好,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丢掉。如果我真的离了婚,手中的权力失去了,一切都没有了,你还觉得我们在一起幸福吗?” 陈思思说:“我不在乎,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都感到幸福。” 许少峰心里却想,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听起来还真舒服。就搂紧了她说:“傻丫头,别说傻话了,我们现在也挺好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陈思思突然抬了头说:“我真是搞不明白你们官场中的事,为什么可以随便找情人,可以上桑拿上歌厅胡搞乱搞,就是不能离婚?正当的权力被剥夺了,非正当的却大开方便之门。” 许少峰说:“谁说可以随便找情人,可以胡搞乱搞?那都是偷偷摸摸的,凡是偷偷摸摸的事,民不告,官不究。要是让组织纪检部门知道了,又撞在风口上,照样会处理。你呀,这小脑袋里尽装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陈思思就嘿嘿地笑着说:“这年头,你们这些当官的也不容易,体质弱的累死,心胸窄的气死,智商低的笨死,胆量小的吓死,酒量小的喝死,性欲差的羞死,性欲强的那可真是舒服死!” 陈思思还没有讲完,许少峰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陈思思笑着说:“看把你乐的,是不是我说到你的心坎坎上了?” 许少峰说:“好呀,原来在影射我?”说着就一把扯过陈思思的一只脚丫子。陈思思没有痒痒肉,只有脚心里有,一抠,就浑身扭动了起来,哈哈的笑声能揭了房顶。 此刻,许少峰扯着她的脚,还没来得及抠脚心,陈思思已哈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求着饶,一边用另一只脚蹬着许少峰。这样一来,陈思思的关键部位一下子展露在了许少峰的面前,许少峰心里一乱,就放弃了抠脚心,向主题直奔而去了。于是,两个人又疯到了一起。 许少峰有时也在想,他在陈思思这里得到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快乐,还有精神上的愉悦,这是林茹无法给予的。要是回到家里也能得到这样的快乐和开心,他也许不会走出这一步。 林茹匆匆赶回来,看到胡小阳一直等着她,心里不觉一热,说了一声:“小阳。” 胡小阳一看到林茹无精打采的样子,就知道表姐肯定捉奸没有捉到,就轻轻地叫了一声:“姐!” 林茹说:“这么晚了,你来干啥?” 胡小阳说:“想你呗!就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呀?” 林茹把她让进了屋,才没好气地说:“坐吧,我的姑奶奶,我再不欢迎,也不能不欢迎你。” 胡小阳是林茹的亲表妹,她们两个人的年龄虽然相差十多岁,性格差异也很大,但是,两人的关系却非常要好。胡小阳是属于那种心直口快有啥说啥的女人,这样的人往往遇事欠考虑,事后又后悔。刚才她到怡情花园去看望一位朋友回来,看到许少峰和一个年轻女人从车上一起下来,想又一起进了电梯。她感到好生奇怪,莫非许少峰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她当时没有多想就给表姐林茹打了一个电话,她只想给她提个醒儿,别让她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电话一打通,听到表姐千叮咛万嘱咐的口吻就后悔了。她本来不想再理这个茬儿了,开车快回到自己家门口,又怕林茹一个人想不通生闷气,就上了林茹的家。 胡小阳落了座,才说:“姐,你打算怎么办?” 林茹说:“什么怎么办?” 胡小阳说:“你别装傻了,你看那张脸,早就写满了旧社会,还在我面前装什么?” 胡小阳的话一下戳到了她的疼处,林茹这才不由长叹了一声说:“遇到这样的事,我能怎么办?” 胡小阳点了支烟,抽着说:“我给你提供几种可行性方案,你可以借鉴参考一下。” 林茹说:“你少抽一点好不好?一个女孩家,一身的烟味,多不雅。” 胡小阳说:“姐,这是时尚,你懂不懂呀?” 林茹说:“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你再别给我讲你的时尚了。你爱抽就抽,只要阿灿不反对就抽去。说吧,什么可行性方案。” 胡小阳说:“老公有外遇,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普遍的社会问题了,就看你需要怎样的结果,如果你想与他分手,明天干脆找一家私人侦探社,甩下2000元,委托私家侦探收集许少峰出轨的所有证据,然后起诉离婚,法院肯定会判许少峰过错,家产可以尽归你所有。” 林茹说:“什么鬼主意?家都没有了,我要这家产有什么意思?” 胡小阳说:“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还是舍不得离开许少峰是不是?这样吧,明天一起床,你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许少峰的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留一张纸条,告诉许少峰你到我那里住几天,让他闭门思过,等什么时候他良心发现了,上门来向你负荆请罪,发誓好好过日子了,你再跟他回家去。” 林茹苦笑了一下说:“这……是不是太小儿科了,像农村的小媳妇一样。不好不好,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主意。” 胡小阳说:“如果你既不想与许少峰分手,又想求得心理上的平衡,干脆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给初恋情人打一个电话:喂,还记得我吗?我很寂寞,我今天晚上有空……” 林茹还没有听完就打断她的话说:“你胡说些什么呀,我是那种人吗?” 胡小阳说:“不是那种人可以学学那种人嘛,许少峰能在外面潇洒,你就不能私会情人?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多好呀!” 林茹说:“亏你也能说得出来,就这水平?还想开什么心理咨询中心,那不是把你的咨询对象引入歧途了吗?” 胡小阳就嘿嘿笑了一下说:“姐,你别急嘛,如果你觉得做不出来,可以来个婉约一点的。比如,有一个上海女人,知道老公有了外遇,第二天她到美发店做个离子烫,下午做了个面膜,顺便到情趣商店买套性感内衣。晚上在家准备一个烛光晚餐,一共花费四百元。老公晚上回到家后,看到美丽性感的老婆,惊讶得嘴里可以放下一个鸡蛋,深悔自己有眼无珠。并发誓一辈子不会让老婆离开自己。一周后,老婆写了一篇题为《我怎样留住了我的花心老公》的文章,发在杂志上,还得了五百元稿费。我建议你还是学学上海女人,把自己打扮得性感一些,等许少峰一进门就来一个POSE,电倒他,让他深悔自己有眼无珠。” 林茹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你别说笑了,你姐已经人老珠黄了,哪有那个心劲?没有把人电倒,别反把自己吓倒了。” 胡小阳说:“我就不爱听你这样说自己,什么人老珠黄了,青春不再了?像你这样天生丽质的相貌,雍容华贵的姿态,正是风情万种吸引男人的时候,你怎么自己看不起自己?别看你们这些官太太、阔太太们一个个活得体面风光,你们内心的苦楚我比谁都清楚。这些苦楚如果找不到一个出口发泄出去,久而久之,积郁在心,必然会导致内心失衡,轻则失眠,头晕目眩,内分泌失调,重则神经错乱,郁郁寡欢,性格变异,这可是一个社会问题,也是我之所以打算办一个心理咨询中心的主要原因,就是想对你们这些官太太、阔太太们做做心理辅导,别把自己闷出病来了。” 林茹说:“得得得,你别给我讲大道理了,你要真想给姐帮忙,你就给我搞清楚,那个小狐狸精到底是谁?在什么地方上班?” 胡小阳一听林茹说到狐狸精,就不觉笑了起来。六年前,胡小阳大学毕业后,应聘到一家房地产公司去当售楼小姐,没想不到半年的工夫,胡小阳在卖楼的时候一不小心把自己也卖给了房主,她就成了人们所说的二奶,也成了这套房子的主人。房主是一位香港人,谢顶,四十多岁,个头不高,叫阿灿。别看阿灿其貌不扬,事业却做得不错,他的主公司在香港,海滨市有他的分公司,老婆孩子都在香港。胡小阳当了两年二奶,大奶发现后就与阿灿离了婚,她就由二奶正式成了大奶。此刻,她不由得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你让我?姐,你没有搞错吧?你前几年还骂我是小狐狸精,说勾引了别人的老公,现在你又让我去查别的狐狸精,狐狸精去查办狐狸精,这不乱了行情吗?不行不行,要不,我暗暗地找一家私家侦探,保证给你查得一清二楚。” 林茹正在气头上,哪里有心去翻过去的旧账,就说:“你没有那个本事就算了,你可别胡来,什么私家侦探?搞得沸沸扬扬,唯恐天下不乱!” 胡小阳:“姐,你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要是换了我,嗯,本姑娘非把他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要么,让他变成穷光蛋走人,要么,给我老老实实回来过日子。”林茹说:“别耍嘴皮子了,毕竟是二十年的夫妻了,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胡小阳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许少峰,想抱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态度把他挽救过来。也罢,我给你查查看,能不能查到那个狐狸精还很难说。再说了,查到她你又能拿她怎么办?你没有管好自己的丈夫,总不能埋怨人家吧?” 林茹说:“这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胡小阳说:“好好好,不管不管。一说到许少峰,你就急眼了。男人似乎总是为性奔忙,女人似乎总是为爱坚守。妻子是放在男人心里的灵魂,情人是放在男人床上的肉体。有一个女人对别人说,你放心,我的老公真要是有了情人,不用我闹,保准有人为我出气,出气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的老公,玩了她,还得甩了她,看谁笑到最后。” 林茹听了这话,还觉得有点道理,就不由得长长地透了一口气说:“你是哪里来的闲工夫,乱七八糟地记了这么多?” 胡小阳说:“这是知识的积累,你以为我在大学里只谈恋爱不读书?”说着,禁不住打了个哈欠,用手拍拍了嘴巴:“好了,不说了,困了,得回去睡觉去了。姐,你也早点休息吧,别太放在心上去。” 林茹经她这么一说,心里好受了许多,就说:“这么晚了回什么?就睡在这里我们好好聊聊吧。” 胡小阳说:“不行不行,我还得回去,否则,阿灿打电话到家里来查岗,还以为我夜不归宿干啥去了,为这事与他闹别扭划不来。” 林茹一听,也不好多挽留,就说:“车开慢一点,路上小心点。” 胡小阳扮了鬼脸说:“知道!拜……”胡小阳的“拜”还没有落下,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两个人就都屏了气,听了一阵,那叫声越来越响,却分不清是公安的警车发出的声音,还是医院的救护车的声音。 胡小阳说:“这是咋回事?”说着就跑到窗前来观看。 林茹也凑了过来,看了一阵,才说:“好像是消防车。” 胡小阳说:“肯定是哪里发生火灾了。” 两人又凑到了另外的窗前一看,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火光冲天,熊熊火焰裹挟着黑色的浓烟在城市上空翻滚着,消防车的鸣笛声随之响成了一片,警灯朝着火灾的地方闪烁而去…… 林茹说:“这是哪里发生了火灾?” 胡小阳说:“好像是南关报业大厦那边。好了,不管是哪,我得回去了。” 林茹说:“那你回吧,路上小心点。” 次日早上起来,林茹刚刚洗漱毕,电话就响了。 林茹猜想肯定是胡小阳打来的,是不是这鬼丫头发现了什么新情况,来向她通风报信?她赶紧接起电话,没想却是陶然。她这才突然想起,今天约好了要与陶然去练瑜伽,脑子里一有事,早就给忘了。陶然说她十分钟后来接她,让她下楼。她本来想推掉不去了,昨夜一个通宵都没有睡踏实,一脸的憔悴,人也没有了精神,还去练什么瑜伽?但是,又考虑到陶然这么热情,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就应承了下来,匆匆换了一套运动服,穿上运动鞋下了楼。 陶然是王正才的老婆,王正才是许少峰的办公室主任,这种由官场中上下级关系延伸到家庭里就变成了太太们的等级关系。夫贵妻荣,这种传统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了乡土中国的习俗之中,又潜移默化地传播了一代又一代,丈夫地位的高低直接决定了妻子的地位以及受尊重的程度。科长夫人见了局长夫人觉得矮一截,局长夫人见了市长夫人又觉得矮一截。如果不在同一地市,不在同一单位,倒也罢了,要是在同一个地市同一单位,夫人与夫人之间的等级就绝对含糊不得。如果你含糊了这种关系,小则别人会笑话你,说你不懂规矩,是二百五,半吊子,重则还会影响到老公的声誉以及仕途。这其中的微妙只有进入到了这个圈子才能悉心体味出来。 林茹自然明白,陶然之所以对她这么敬重和关心,并不是她有多大的吸引力,主要是她是局长许少峰的夫人,如果她不是局长夫人,或者王正才不受制于许少峰的领导,陶然也不会这么对她好。陶然对她的好是多方面的,陶然不仅常常上她家来陪她聊天,陪她逛街,陪她打麻将,还拉她去美容院美容,去做瑜伽。当陶然发现她对瑜伽很感兴趣后,就悄悄弄了两张瑜伽会员卡,一张给了林茹,一张留着她自己作陪。林茹知道一张卡得要一两千元钱,要给她付钱,她就急了,说,林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要给我付钱,不是伸手打我的脸吗?再说了,这卡也不是我掏钱买的,是别人送的,我怎么能接受你的钱?林茹只好假装这卡是别人送的,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去参加了几次训练,感觉蛮不错的,她明显地感到她的腰身比以前紧了些,走起路来也轻飘了许多。 林茹刚出了楼口,远远地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轿车的玻璃窗缓缓退下后,一张俏丽的脸儿正向她灿烂地笑着。随之,车门一开,一个秀丽的人儿便走了出来,远远地向她招着小手儿。那个人就是陶然。林茹突然想,人还是年轻好,漂亮、生动、充满着活力。自己要是能回到陶然这个年龄该多好?陶然今年三十二岁,比她整整小十岁。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是最有味道的女人,想想十年前的自己,走在大街上,不也招来过不少的回头率。 林茹还没有走到近处,陶然就打招呼说:“林姐呀,你穿上这套运动服真年轻,远远看上去好像大姑娘一样。” 林茹一听,心里暖暖的,就不由得微笑说着:“哪儿呀,老了,林姐要是有你这么年轻漂亮就好喽。”她明知道陶然的话中有很多恭维的成分,但是,听了还是觉得很舒服,还是能够乐于接受。看来,不仅领导干部喜欢别人恭维,普通人同样喜欢别人的恭维。恭维比当面贬低总要好得多,如果恭维得不太肉麻的话,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陶然说:“林姐,你就别谦虚了,你要是在我这个年龄时,要比我漂亮多了。就现在咱俩走出去,看上去都差不多。” 林茹抿了嘴笑着说:“就你的嘴甜,谁不知道你是哄林姐开心?”说着打开车门上了车。 陶然说:“林姐,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干脆教你学开车,自己会开了还是方便。” 林茹说:“我天生胆小,不敢学,学会了也不敢上路。” 陶然说:“没关系的。我胆子也小,不过学会了,到街上溜上几趟胆子就大了。” 林茹说:“那等以后有空了再说。” 自从去年海滨市实行了公车改革后,公务员基本上都有了私家车,甚至一些经济条件好的两夫妻家庭每人拥有了一辆车。陶然是一个赶时髦的女人,在公车改革刚刚开始,她就率先上了驾校,拿到了驾照,等车改后,两口子七凑八凑,加上车改补贴费,一共折腾了十五万,买了一辆新轿车,她就成了当然的司机。每次上班,陶然当司机,让老公王正才坐领导的位置,顺路把王正才送到文广局门口再到电视台去上班,倒也怡然。而林茹却不同了,她家的许少峰是局长,她必须要保持着一个局长夫人的矜持,更不能天天上下班让许少峰来接送她,那样是不现实的,更何况林茹上班的市中心医院与文广局又不在一条线路上,这就更不能让许少峰接送她了,林茹只好挤公交车,有时候太晚了就打的。其实,林茹完全有能力再买一辆的,且不要说是一辆,即使再买三辆四辆也能买得起,问题是她不能买,她必须要低调。太露富了,就会树大招风,引来别人说三道四。领导干部与生意人不一样,生意人耍的就是一个牌子,必要时还得打肿脸充胖子,虚张声势,为的就是让对方感到他有实力,好放心地与他合作。官场中的人就不同了,富了也要装穷,倘若别人说你穷,是夸你,别人说你富,是贬你,言下之意与贪污受贿差不多。所以,林茹不像陶然,她是局长夫人,再有钱也不能明花,还得藏着掖着。 不过,当她每每坐在陶然的车上也在想,有空了也跟陶然学学开车,等学会了,买一辆档次低一点的也行。 不一会儿,她们就来到了阳光会所。 阳光会所特别大,有美容减肥中心和瑜伽中心,瑜伽中心在一个三百平米的大厅,学习瑜伽的人真不少,她们大都是中年女性,家庭优越,养尊处优,到了一定年龄,身体渐渐走样了,才猛然发现青春不再,为了拽住青春的尾巴,控制住她们日渐变胖的身材,不得不花费时间来这里塑身。 林茹和陶然换了衣服,走到大厅时,学员们已经来了不少,教练还没有来,大家就甩胳膊撇腿地自己先练了起来。林茹从镜中偷偷看了一眼换了紧身衣的自己,不觉红了脸。平时有衣服遮着,看上去倒也雍容华贵,一旦穿了紧身衣,一切就暴露无遗了。她明显地感觉到小腹微微有点凸起,臀部也有点下坠了,腰围比以前粗了很多。她用手紧紧箍了一下小腹,一吸气,小腹收紧了,人一下变得苗条了,松了气,又恢复成了老样子,不免有点懊恼。难怪许少峰心有他依,乐不思蜀,是不是与她的身材走形也有关?她想,如果自己平时注意塑身,练出一个魔鬼般的身材,她也许能拴住他的心。她由此便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练练,争取把小腹练下去。 就在林茹这么想着的时候,从镜中突然看到了一个清丽水灵的人儿,她穿着一身瑜伽紧身衣,发结高绾,身材颀长。她的腰间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钢丝扯着,腰与臀之间便深深凹了进去,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弧,身子便也越发前凸后翘了。走路时,人就像轻轻地漂在水上,轻而快,恍若舞台上的仙子。待回头,再看时,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她的背影也是那么的优美,小腰儿一扭一扭的,便扭出了女人的风韵,也扭出了一种古老的诱惑。陶然向林茹指了指她的背影悄悄说,林姐,她就是教练,她姓陈,大家都管她叫小陈老师。她这才哦了一声说,她的身材真好。陶然说,那当然喽,人家是教练嘛。 正说间,小陈老师已经走到了台上,朝大家微微颔首一笑说:“对不起大家,路上堵车,来晚了几分钟。我们今天的课,就是从塑造女性的形体来练起。现在,我给大家做一次示范动作,让我们在瑜伽音乐中感受瑜伽的美妙。”说着,便打开了音响,随着一缕轻柔的音乐渐渐弥漫开来,小陈老师缓缓舒展手臂,那身体,和谐柔软得让人无法挑剔,软时,柔软得像一根煮熟的面条,胳膊腿脚想怎么折就怎么折,能用身体变幻出无穷的图案来。硬时,硬如弓,用头倒立在台上,直直的不打一点儿弯。虽说是示范,却像艺术表演一样令人赏心悦目。 林茹看得呆了,心里暗自思忖,什么时候自己能练到这般程度就好了,练不到她这个程度,能练上一半也行,只要能把体形恢复到过去那么苗条细柔就好了,也许还能收回许少峰的心。 一想到许少峰,她的心仿佛被蜂蜇了一下,不由得隐隐作痛。多少年的情,多少年的爱,莫非真的激情消退,由爱情变成了亲情?多少次深夜归家,多少次外出开会,莫非仅仅是个理由,在谎言的掩盖下他早已心有别恋,与那个狐狸精暗度陈仓了? 这世上,宁可相信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臭嘴。 可是,那个狐狸精是谁呢?她又在哪里? 林茹根本没有想到,那个狐狸精现在就站在台上,就是她非常欣赏的瑜伽教练小陈老师。 小陈老师叫陈思思,从小就喜欢舞蹈,大学里学的也是舞蹈,没想到这门专业不好找工作,毕业后,找不到跳舞的地方,就在一家私立中学当了音乐老师,干了不到两年,觉得工资太低,有点厌倦,她就大胆地辞了职,去进修瑜伽专业。由于她有良好的身体柔韧度,加上又有良好的舞蹈基础来垫底,很快就得到了瑜伽的真谛,学完后,她就顺利地兼任了几家会所的瑜伽教练,阳光会所只是其中之一。她特别喜欢这份工作,这工作除了薪水高,更主要的是她喜欢用自己的身体语言来影响她人。一旦当她聆听着幽静的瑜伽音乐,轻轻地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就会渐渐地达到心与神的完美结合。那种感觉,仿佛让她忘掉一切,进入到一种如梦似幻的境界之中。 陈思思自然也不知道林茹是个官太太,更不知道她是许少峰的夫人。她虽然与许少峰已经相好两年了,但是,她从来不知道许少峰的老婆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班,多大年纪,长得啥样。不是她不想知道,她也想知道,也想了解清楚那个像谜一样的局长太太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然后才好一步步地取代她的位置,由准太太正式过渡到官太太。但是,每当她在许少峰面前提到他的夫人时,许少峰总是一言以蔽之,说我们在一起多快乐,提她干什么?或者干脆向她挑明说,婚姻只是一个形式,主要是看感情。只要我爱你,你爱我,就对了,何必在乎形式?对许少峰这样的回答她当然不能完全接受,然而,不接受又能怎么样? 当初她认识许少峰的时候,就知道他是有妇之夫,并且,许少峰早就向她表明过,他不可能为了她而离婚的。事物的发展往往总是出乎人的意料,你当初不在乎的,可能会越来越在乎,你当初在乎的,可能会越来越不在乎。感情也是如此,由冷淡走向炽烈,也可能会由炽烈变为冷淡。 陈思思最初认识到许少峰的时候,只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味道,并且手中有实权,她只想浅尝辄止,始终没有想过要动什么真感情,更没有想过要嫁给一个岁数比自己大好多,又有家室的男人。她根本没有想到,爱情其实就是一种毒药,随着身体的交往越来越深入,从他那里得到的物质回报越来越丰厚,情感也就不知不觉地渗入其中,一旦当她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肯回到从前,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就像一只看不见的老鼠,悄悄地吞噬着她的心,痛苦便也就由此而生。她只有一路不停地朝前走下去了,她虽然不知道将来的结局是什么,但是在冥冥之中,却期待着会有一天他们能走到一起。她有这个信心。 瑜伽训练结束后,陈思思刚从更衣室里出来,看到了换了衣服的林茹,觉得这个女人很有味道,看上去气质高雅,雍容华贵,就向她笑着点了点头说,你好!林茹也向她点了下头说,你好!你的瑜伽做得真好。正说间,陶然出来了,就插言说,小陈老师的瑜伽何止是好,简直就像艺术表演,太令人羡慕了。陈思思就客气地笑笑说,哪里哪里,我也仅仅是爱好而已,以后咱们互相学习。陶然说,小陈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姐,叫林茹,是市中心医院的妇产科主治医生。陈思思一听,就伸过手来,与林茹握了握手,幸会!幸会!林姐的气质真好。林茹听了满心喜欢,嘴上却说,哪里呀,老了。哪像你,年轻漂亮,充满活力。陶然就接了话说,你们都别谦虚了,一个青春美丽,一个气质优雅。好了,我请二位去喝早茶。陈思思因惦记着家里还有许少峰等着她,就婉言谢绝说,我还有事,得回去了,改天有空了我请你们二位。林茹也想急着回家看看许少峰回了没有,就说也好,等改天有空了再聚。 她们就这样说着,一起出了会所,一起走到了停车场。 陈思思老远里就看到了那辆玫瑰红的小轿车,像一团燃烧的火苗,很招人喜欢。她喜欢玫瑰红,那是一种有感染力的色彩,让人感到青春奔放,感到活力无限。她和林茹、陶然分别后,她们俩走到了另一边,她径直走到了玫瑰红的轿车旁,就在开门的一刹那,她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看到她们俩也看着她,就相互笑了笑,招了招手,上了车,才从车窗中看到她俩一起进入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中。 陈思思发动新轿车,突然觉得这林姐看上去有点面熟,却死活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有些人,有些事,就是这样,也许从没有见过和经历过,却总是觉得好像似曾相识,这莫非就是人们常说的前世的缘?想不起来就不想了,陈思思一打方向盘,车就上了情人路。情人路是海滨市的一大靓点,这条玉带一样的路,环绕在海的一边,给人以飘渺浪漫的感觉。陈思思每每开着自己心爱的轿车,行驶在这条路上时,心里就充满无限的甜美,感觉真好,心情真好。她觉得这一切的美好都是许少峰给她带来的。要不认识许少峰,说不准她现在正屁颠颠地去挤公交车哩,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靓车让她来开。 什么是人生的捷径?她觉得找一个有权的男人当靠山就是最有效的捷径,不需要你辛辛苦苦地去打拼,不需要花费几十年的功夫去积累,只需一步就可以跨入理想的生活状态,就可以拥有你拼搏几十年都得不到的财富。 车拐过一道弯,远远地就看到了坐落在海中的仙女雕像,圣洁、肃穆、优美,历经风吹雨打,洗去的只是岁月的风尘,洗不尽的是留传在这一带的古老传说。她的家就在仙女旁边的怡情花园,虽说远离闹市区,却恬静怡然。许少峰也喜欢这里的安静优雅,好避人耳目,好过他们的二人世界。昨天夜里,她与许少峰折腾了好几个来回,一直折腾到许少峰精疲力竭了她才罢休。今天早上起床时,看到许少峰还在床上沉沉大睡的样子,不免有点心疼,觉得是不是自己有点太贪心,把他折腾垮了怎么办?想着,就悄悄为他做好了早点,自己都没有来得及吃就匆匆赶来上课,没想还是迟到了几分钟。她想,中午要给他煲些汤,为他好好补一补。 很快的,车就驶进小区车库,想必许少峰肯定还在家里,说不准还没有起床哩。她悄悄地打开门,想吓他一跳。她喜欢搞这些小动作,有时候,许少峰打电话说要来,她故意藏起自己,等许少峰不注意时,突然哇地一声蹦出来,看着许少峰被吓得惊魂未定的样子,她才从中找到了她的开心。这一次,她想悄悄地进去,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吓他一大跳,然而,当她进了门,却看不到他的影子。她以为他躲藏起来了,就挨门去找,一边找,还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我让你藏着,我已经看到你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出来吧。有时候,许少峰也学着她的样子吓她,也真被他吓得大叫过。就在她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边寻找着许少峰的时候,没想到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张许少峰的留下的纸条,只见上面写道:思思:单位出事了,我得马上回去。少峰即日她拿着纸条,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不觉地脱口而说,单位出事了,能出什么事? 许少峰的单位真的出事了,而且出的还是大事。 今天早上9点钟,许少峰醒来后看到陈思思为他做的早餐,还有她为他留下的纸条,心里感到十分温暖。这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女人,也是一个值得他去爱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是天生的尤物,她能够把男人送上天堂,也能把男人送进地狱,她能够让男人变成花痴,也能够激发男人的斗志。昨天夜里,他就被她激发了起来,他几乎不相信他还有那么大的潜力,还像一个年轻人那么疯狂。几个回合下来,他虽然精疲力竭,却也感到全身通透,分外清爽,头一落枕,就像死了一样睡得踏实。早上起来,反而分外精神。他这才信了别人说的,好女人是男人的兴奋剂,年轻的女人是老男人的滋补品。一生里能有这样的滋补品,是他的幸运。在日后的漫漫长途中,他会慢慢地品尝、享用。 他吃过了早餐,才突然想起昨天夜里关了机,不知有没有人打过电话。他从卧室里拿过手机,刚一打开,就看到了王正才早上7:20给他发来的信息:许局,给你打过多次电话你都关机,昨晚天堂鸟歌厅发生了一场火灾,造成2死11伤,整个歌厅烧得一塌糊涂,事故原因正在查找中,公安局已经介入,天堂鸟的老板黄得财被刑事拘留了,可能陈艺林也要受到牵连。你开机后给我一个电话。王正才许少峰一看,心里不由得吃了一惊,2死11伤,这绝对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故,他急忙打开了电视,想看个究竟。调到海滨市台,没料正播放着一部电视连续剧,他一摁按键,关了电视,来到书房,打开电脑,想从网上看看火灾的具体报道。进入海滨视窗网,果然在新闻栏中看到了“天堂鸟发生火灾造成2死11伤”的字样,他迅速点击,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火灾事故的图片,图片下面才是正文:视听网2月21日报道,昨晚11时左右,天堂鸟歌舞厅发生特大火灾,造成天花板坠落,2人死亡,另有11人住院治疗。消防部门初步认定大火原因是舞台燃放烟花所致。事故发生后十多分钟,消防人员及急救人员赶赴现场,消防部门共出动近10台消防车,大约半小时后将大火扑灭。事故发生后,副市长钟学文赶赴火灾现场指挥,第一时间组织公安、消防、安监、民政、卫生、文化广播局及街道办等单位开展现场抢险工作。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汪正良,市长苏锐华等领导同志立即做出批示和指示,一是要组织全市相关医院的医生,全力以赴做好伤员的抢救工作,将死亡人数降到最低限度;二是立即成立专案组,全面开展事故的调查取证,控制相关负责人,查清后严肃处理;三是全力做好善后处理和安抚工作;四是认真做好现场清理。今早另有网站报道,据警方初步调查:事发时,天堂鸟歌舞厅内有近百人正在喝酒看歌舞表演,火灾是由于23时许舞台上燃放烟火造成的,起火点位于群艺馆天堂鸟歌舞厅地下一楼,现场有一条大约10米长的狭窄过道。现场人员逃出时,过道上十分拥挤,造成惨剧。消防部门在接到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进行抢救,大火在23时20分被扑灭。截至21日2时,已确认2人死亡,11人受伤。8名伤者被立即送往附近医院救治,目前受伤人员暂无生命危险。当许少峰看到“造成天花板坠落”、“控制相关负责人”这些字眼后,心里又一阵发紧。他非常清楚,天堂鸟是文广局管辖的市群艺馆在馆内开设的一家经营实体,如果上面追究下来,市群艺馆的馆长陈艺林肯定会受到牵连,搞不好他这个文广局的一把手也会受到牵连。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好多事情就是这样,表面上看来相安无事,一旦出了事,谁都不会逃脱。尤其是天花板坠落的事更让他感到不安。如果天花板掉下来没有砸死人,倒也没什么,如果天花板掉下来砸死了人,问题就严重了,因为这又关系到了装修质量的问题,而天堂鸟的装修又是林茹的表妹夫阿灿搞的,这一连串的事情,真的凑到一起,就会拔起萝卜带起泥,搞不好就会丢了他的乌纱帽。想到这些,他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虚。 许少峰点了一支烟,想稳定一下情绪。没想到拿烟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他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软蛋!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2死11伤是火灾造成的,又不是天花板掉下来砸死的,怕什么怕?再说了,退一步讲,真的牵扯到了装修质量,那也有阿灿顶着,我犯不着去为他承担责任。这样一想,他才长长地透了口气,心里感到轻松了许多,想从王正才那里得点实情,就拨通了王正才的电话。 王正才是文广局办公室主任,可以说是他的心腹。没想到电话响了两声后,对方就将电话挂断了。这是怎么搞的,莫不是他也被公安局拘留了?不会吧,公安局拘留他是没有道理的。他正想着,电话又打了进来,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装作很平静地说:“喂!正才,早上手机没有电了,刚刚换了块电池,你发来的信息收到了,怎么会是这样的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王正才说:“许局,早上我们又陪同钟学文副市长视察了受灾现场,现在回来了,正在文广局召集应急会议,商量善后处理的事。我刚才在会场,现在出来和你通电话。”然后又压低声音悄悄说:“许局,我看张局好像有点推卸责任的意思,你要早点回来,不要让他钻了空子。” 他说:“知道了,我很快就会回去。” 挂了电话,许少峰心里一阵堵,他开会之前,让副局长张明华全权负责局里的一切事务,发生了事情,你不主动承担倒也罢,也别遇事就推卸责任。世态炎凉,他早就看出来张明华觊觎局长的位子已经很久了,就是没有机会,一旦有了成熟的时机,他肯定不会放弃。这一次,是不是张明华觉得机会来了,想趁机落井下石,取而代之?由此看来,情况肯定对他不利,他必须立即赶到局里去坐镇,否则真让张明华钻了空子就不好了。这样想着,就急忙穿好了衣服,拿起手提包,刚要出门时,又突然冷静了下来。我这是干什么去?如果现在匆匆赶到文广局,早不早,晚不晚,他们一定怀疑我昨晚就在海滨,如果认定我在海滨,就意味着我要对全局工作全权负责,而这起火灾事故也当然在我负责的范围之内。如果我还在省城的会议上,或者说,会议刚刚结束,我人还在省城,问题的性质就不一样了,追究起来还可以以自己不在海滨市为借口推卸责任。 这样想着,他便缓缓退回来坐在了沙发上,又点了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消磨着时光。他打算过一个小时后再到单位上去,这样,他们就没有理由怀疑他在海滨。 时间有时候完全可以决定人的一切,可以把人送到天堂,也可以把人打入地狱。刘翔不就因为比别人多争了几秒钟,才成就了他的辉煌,也为国家争了光?还有好多人不就是错过了零点几秒钟的时间,成了一生的痛。所以,他一定要打好时间上的这个擦边球,打好了,他就会化险为夷,把责任完全推到张明华的身上。既然他不仁,我也就对他不义,到时候看谁的杀手锏厉害!想到这里,不觉有点窃喜,幸亏他还家外有家,让他一夜风流后又避过了一场劫难,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他打开了电视,想看看电视,有一搭无一搭地看了一会儿电视,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后,他便给陈思思留下一张条,就匆匆下楼,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单位。 今天是星期六,休息日,文广局的中心大楼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但是,在这平静的背后,却蕴藏着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会议室里悄悄涌动着。 会议是由副局长张明华主持召开,参加会议的有市政府主管文化卫生教育的副市长钟学文,有局党组的成员,会议的主题就是怎么做好火灾的善后工作。许少峰走进会议室时,副局长张明华正在讲话,张明华向他点了一下头继续说:“在这个问题上绝对没有什么含糊的,无论你是自己经营,还是承包给别人经营,作为一级事业单位,你的工作任务是搞好群众艺术,不是搞经营。就是搞经营也罢,搞搞培训班,适当的向学员收点学费,也能说得过去,可是,他偏偏经营什么歌厅,什么KTV。现在出了这样的问题,怎么向社会交待?怎么向死伤者的家属交待?既然公安局把他拘留起来了,市委又要求我们拿出具体处理意见,我们就必须理所当然的表明我们的态度,出了这样大的事故,该谁的责任谁承担。正好许局也来了,我就向钟市长、许局和大家明确地表明我的态度,我同意免除陈艺林群艺馆馆长职务。” 张明华讲完,会场上出现了片刻的冷场。大家都知道,陈艺林虽说是群众艺术馆馆长,可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一个画画的,只会搞艺术,根本不懂政治,也没有管理经验,更没有市场意识。在群艺馆开办歌舞厅、搞经营承包都是许少峰一手操纵的,也就是说,张明华表面上要拿掉陈艺林,实际上是冲着许少峰来的。面对这种情况,大家都不好表态,只好静观其变,看看许少峰是怎么接招的。 副市长钟学文这才向许少峰点了下头说:“你来了?省上的会议结束了吗?” 许少峰点点头说:“结束了。” 钟学文说:“你来得正好,刚才你可能也听了个大概。昨天夜里,我们海滨市发生了近多少年没有发生过的特大火灾事故,死2人,伤11人。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就是发生在你们群艺馆的天堂鸟歌舞厅里。舞厅老板黄得财已被公安局刑事拘留了,群艺馆馆长陈艺林今早也被公安局叫去讯问。死伤者的家属哭哭闹闹地围住了群艺馆的大门。市委书记汪正良同志要求我们一定要处理好善后工作,查清火灾的原因,对相关责任人要严加处理,该负刑事责任的负刑事责任,该撤职的撤职。面对这样的大事故,我们文广局绝不能无动于衷,要有自己的态度。另外,可能下午省事故调查组的成员进驻我市,参与这起事故的调查处理。刚才明华同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许少峰自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也听出了钟副市长的意思,是想让他表明他的态度,或者,言下之意就是说,你同意张明华的意见吗?他当然不能同意张明华的意见,他非常清楚,张明华拿掉陈艺林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一是想洗掉他自己临时全权负责文广局工作的责任,二是想借着这一起事故,给我弄出点事儿来,然后再取代我。陈艺林不仅仅是许少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更主要的是,陈艺林还是他的挡箭牌,有了陈艺林,可以模糊好多问题,倘若拿掉他,就意味着掀开了许少峰的冰山一角,好多原本包裹得非常严密的事就会浮出水面。或者说,搞不好,他也会受到牵连。所以,他必须要保住陈艺林,不能让张明华的如意算盘得逞。 有了这样的定位之后,许少峰才说:“刚才从省城回海滨的路上,我与正才通电话时才知道了昨晚的事故,令我震惊,没想到我出差一周,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他首先将自己排除在外,把问题交给对方,也就是交给在家负责全面工作的张明华后,再回到了问题的实质上继续接着说:“当然了,作为行政主管局,一定要积极查清事故真相,查清事故的原因,该移交公检法处理的就移交公检法处理,该作党内行政处理的就作党内行政处理,要对事不对人,决不能姑息迁就。不过,我觉得现在处理陈艺林有点为时过早。一是,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要处理好善后工作,安抚好死者的家属和受伤病人,以安定团结为目的。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承担,不该我们承担的责任也不能主动去承担。二是,我们现在是法制社会,一切都要依法办事,毕竟天堂鸟歌厅已经承包给了黄得财,有合同承包书,责权利都很明确,在这件事上没有含糊的,就按合同办事,谁的责任谁承担。三是,至于陈艺林被公安局叫去是讯问,不是拘留。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每个公民都有义务配合公安局的问询,这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不能因为被公安局叫去了,就认为他出了问题,就撤销他的职务,这样做未免太草率了!所以,我不同意撤销陈艺林的职务。如果到时候真的查清楚了,是陈艺林放的火,不要说是撤职,他还得去坐牢。我的话完了,不对之处,请钟市长批评。” 很显然,许少峰的一番话说得有条不紊、头头是道,对待同一问题的看法上,便出现了两种不同的观点。大家看一、二把手之间意见相反,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钟学文看看大家说:“谁还有什么说的?” “我再补充一点。”话音刚落,张明华又发言了:“我也希望像许局长说的这样,责任都由承包方黄得财去承担,这样一来,我们大家都省事了。但是,我觉得问题并不是这么简单,一个好端端的群艺馆大楼,现在被烧成了一个四不像,难道陈艺林这个管理者就没有责任?如果每个单位都像他这样,把办公楼搞成KTV承包给别人去经营,今天这里一把火,明天那里一把火,那整个海滨市岂不乱了套?前不久看到一条消息,说陕西省汉中地区有一所农村小学,冬天取暖生了火炉,几个住校的学生晚上睡下遭煤气中毒死了,班主任被公安局逮捕了,校长被教育局撤职了。按通常的道理,校长把孩子交给了班主任,责任应该由班主任一个人承担就对了,他怎么能被撤职?这就是连带责任。鉴于此,我觉得撤销陈艺林群艺馆馆长的职务并不过分。不以规矩无以成方圆,不严肃处理,也不好给社会,给市委市政府一个交待。” 许少峰一听张明华的话就火了,他知道张明华明着撤陈艺林的职,实则是想把这趟水搅浑搅乱,让陈艺林对他产生意见,产生内讧,然后再扳倒他,趁机取而代之。他没曾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唯唯诺诺的张明华,一旦抓住了机会,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变得有点不近情理,甚至还有点固执变态。既然你小子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今天就当着钟副市长的面,当着局党组成员的面,好好杀杀你的气焰。等到张明华话说完,许少峰就接着说:“我刚才讲了,等事故原因查清楚了,谁的责任谁负,该撤职的撤职,该法办的由公检法法办。当然,这起火灾与陕西的那所农村小学的煤气中毒事件还是有着质的区别,如果按明华同志说的非要找个连带责任,不光陈艺林有,你张明华也有。因为我在出差开会前,已经在办公会议上明确过,在我外出开会期间,让你全权负责全局的工作,在这个期间发生了这样大的火灾,你又做何解释?你打算承担怎样的责任?你能承担得起吗?所以,现在还不是撤谁职的时候,而是像钟市长说的,应该考虑怎样做好善后工作,等到省火灾事故调查领导小组下来后,我们如何积极配合他们查清原因,吸取教训才是。” 许少峰说完,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你张明华想跟我斗,还嫩着哩。他斜睨了张明华一眼,看张明华刚要说什么,被钟学文打断话说:“好了好了,你们别再争了,至于责任的问题,还是等问题查清楚了,该谁的责任谁承担,现在谁也不要过早的下结论,让事实说话。今天,我们的中心议题还是放到怎么做好善后工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死者家属怎么安抚?受伤者的医疗费谁来承担?这些问题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影响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甚至被扩散出去,也会影响到我们海滨市的对外形象。请大家围绕着这个话题,发表一些真知灼见,然后,我们达成共识,也好统一口径。” 经钟学文这么一引导,大家才又把话题转移到了这方面来。 第二章 丢卒保车 官太太就是这样一种特殊的文化群体,她们是政治权利的延伸地带,她们依据各自丈夫在官场中的地位自觉地遵循着其中的规则和等级观念,她们内部又充满了由官场延伸而来的矛盾与暗战。 林茹和陶然刚与陈思思分别后,上了车,陶然就禁不住羡慕地说:“看看人家小陈老师,真幸福,人长得漂亮,车也漂亮。” 林茹笑着说:“你还妒嫉她?你是人不漂亮,还是车不漂亮?” 陶然说:“哪里呀,我要不和她比,还算行,要是比起她来就老土了,人也土,车更土。这车本来是买给王正才开的,被我霸占了,等以后经济条件好一些买一辆时尚些的我开,这辆车还给他算了,免得两个人你争我夺的。” 林茹说:“什么老土?她有她的青春,你有你的成熟,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女人,不能说谁比谁好。” 陶然听了呵呵笑着说:“林姐,你真会安慰人。中午我本来想请你和她一起去喝茶,她有事不去了拉倒,我就请你吧。嗳,我想起来了,海边新开了一家海鲜餐馆,挺不错的,在我们台里还做过广告哩,我干脆请你去吃海鲜吧。” 林茹说:“你不回去做饭,让王正才怎么办?” 陶然说:“他一大早就加班去了,说是昨天夜里天堂鸟歌厅发生了火灾,中午可能回不来了。” 林茹听了,哦了一声说:“昨天夜里,我和胡小阳还在我家的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原来是天堂鸟歌厅发生的火灾?” 陶然说:“是呀,听说很大的,还烧死了人,许局没有告诉你?” 林茹说:“他到省上开会去了,还没有回来,可能中午才能回来,所以,中午还得回家给他做吃的,我就不去了。” 陶然说:“大家都夸林姐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好女人,真的是这样,心里只装着许局。好吧,林姐要不去,我也回家了,改天有空了再请林姐。” 林茹就笑笑说:“不装着他还能装谁?传统女人都是这样的。” 一提起许少峰,林茹的心就一阵阵绞痛,昨夜的事仿佛像一道无形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她的心上挥之不去。她早就做好了打算,等他回来后,新账老账一齐算。如果他真的承认他在外面有人了,怎么办呢?横下心来与他离了?还是忍气吞声地装下去?她真的不敢细想,不敢正视。四十岁的女人,是人生最脆弱的年龄段,她没有二十多岁女孩那样有大把地挥洒青春的资本,也没有三十多岁女人那么面容饱满内心自信。四十岁的女人,虽然看起来仪态万方,充满智慧,却也有着青春不再的悲哀。尤其是当婚姻发生危机的时候,更是感到心无可依。 不知不觉,车已驶进林茹居住的玉海小区,刚拐过一道弯,看到不远有一个胖女人提着一个空袋子迎面走了来,因为胖的缘故,走路时总是在左右摇摆着,那样子就有点像企鹅。陶然突然放慢了速度,悄悄说:“林姐,你看那不是冯海兰吗?” 林茹哦了一声说:“真是冯海兰。”冯海兰是副局长张明华的老婆,原本不怎么胖,没想生过小孩后,因贪吃贪睡,人就越来越胖,还不到四十岁,就胖得有些过分了。 陶然说:“怎么办呢?需不需要停下来给她打一声招呼?” 林茹和冯海兰的关系原本也不错,许少峰当副局长的时候,张明华还是科长,两家走得比较近,加上两家都住在一个小区,冯海兰两口子动不动就拎了烟酒和鸡鸭来她家看望许少峰。后来许少峰当了一把手,张明华当了副局长后,冯海兰见了她再没有过去那么客气了,似乎有点平起平坐的意思,林茹也见怪不怪了,有时候路头路尾碰到了,就礼节性地打一声招呼,平时也很少与她交往。她们两家的这种微妙变化其实陶然也早有耳闻,正因为如此,她才要征求一下林茹的意见。在陶然的眼里的,一个是局长太太,一个是副局长太太,都是他老公上司的太太,她谁都不想得罪,也不能得罪。如果主动打了招呼,怕林茹不高兴,如果不打招呼,让冯海兰看到了会记恨她,此刻,她只有把这个问题交给了林茹。 林茹自然明白陶然的意思,也知道陶然的难处,就说:“好吧,停下来我们打一声招呼。” 陶然说:“那好,打一声招呼也好,免得她有想法。”说着就缓缓将车停在马路旁。 陶然下了车,正好看到冯海兰也走了过来,就夸张向不失热情地说:“哎呀,是海兰姐,我老远看着就像你,你要到哪里去?” 冯海兰高兴地说:“是阿然呀?好久没有见过,我们的阿然越来越漂亮了,现在又有了靓车,真是好马配好鞍,香车配美女。我能到哪里去?还不是为了买菜做饭吃。”正说间,她看到了林茹也下了车,就一边招呼一边快步走过去说:“是林姐呀?我还以为车上坐着哪位大领导,原来是我们的大姐大。” 林茹看到冯海兰火一样热情的样子,也受其感染,就高兴地说:“海兰呀,好多天不见了,我看你好像比过去瘦多了。” 冯海兰夸张地“啊”了一声,转着身子看看了自己,高兴地说:“真的吗?我最近一直在控制自己的饮食,不敢多吃,果然有效果了。阿然,你看我真的瘦了吗?” 陶然说:“瘦多了。刚才我在车上远远看上去,差点儿没有认出你来,到了近处才看清是你。”陶然说着,看了一眼林茹。 林茹假装没事人一样平静,心里却不由得笑了一下,这陶然,可是个人精,说话滴水不漏,办事八面玲珑。要论聪明程度,她可要比冯海兰心眼多多了。这样想着,便灿然一笑说:“海兰,你光节食还不行,那样会搞垮身体的,最好是抽时间锻炼锻炼身体。”她本来想告诉她一起去做做瑜伽,却突然想到这样说了陶然肯定会难堪,她好心好意给了我免费训练卡,我再把她卖出去,让冯海兰对她有了想法就不好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才说:“比如早上跑跑步,晚上打打球,都有好处。” 陶然马上接了说:“是的,林姐说得对,改天有空了我们一起去爬山,爬山可是好运动,能减少脂肪,增强体质。刚才我路过巴士站,看到林姐要等车,顺路带上了她,海兰姐要到哪里去?待会儿我把林姐送下后带你走。” 冯海兰听了也高兴地说:“别麻烦你了,你送林姐吧,我去买菜,过了马路就是超市,不用坐车。说好了,改天我们姐妹几个去爬山,到时候少不了麻烦你。”说着向林茹和陶然招招手,刚要走,又回过身子说:“嗳,林姐,你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我们三个人找个地方去撮一顿,我也懒得买菜做饭了。” 林茹有点为难地说:“这……你不给张局长做饭了?” 冯海兰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说单位里出了事,要去加班,刚才打电话问他来不来,他说下午还有事,中午肯定来不了了。许局也一样,中午肯定回不来。” 陶然说:“林姐,怎么样?我估计许局要是回来,也一定先到单位去了。我们三人难得这么凑巧,你也别回去做饭了,我们一起吃,走吧。” 林茹犹豫了一下说:“去什么地方?” 陶然说:“先上车,上去了我们再选地方。” 等大家上了车,冯海兰才说:“许局到哪里去了?” 林茹说:“他去省城开会去了,都去一星期了,可能今天要回来。”林茹不想再提许少峰的事,就问陶然说:“我们去哪里好?” 陶然说:“由林姐说,哪里好就去哪里。” 林茹说:“随便吧,哪里都行。” 冯海兰说:“小区外面有一家湘菜馆味道不错,要不就去那一家?” 陶然说:“海兰姐,林姐怕辣,要不,我们干脆去海边的新月海鲜坊,那里的风景不错,海鲜也不错。” 冯海兰说:“真不好意思,我都只顾自己,忘了林姐不吃辣。” 林茹说:“没关系的,不要太过分的辣我也能吃。” 林茹说着,心里便想,真是为难这陶然了,既要考虑我的感受,又不想得罪冯海兰,真够她受的。其实,话又说回来,人都差不多,在文广系统,因为许少峰是老大,别人也都称她为大姐大,无论是年长的还是年少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还是这一系统里的官太太们,见了她,无一不毕恭毕敬。进一步说,她要是见了副市长钟学文的老婆李梅花,她也会像别人尊敬她一样来尊敬李梅花,就等于把别人给予她的尊重转手送给了李梅花。同样的道理,陶然在她面前毕恭毕敬,谁又能说清楚比王正才职务低的人对陶然不毕恭毕敬?这就好比一个生物链,每个人在这个链条中都有自己的定位,既不能退后,也不能越位,这就是潜规则。说到底,这种潜规则只不过是官场法则在生活中的投影与延伸,如果她不是局长太太,她今天所拥有的方方面面的尊重就会顷刻消失,这就是说,决定你受人尊重的程度往往不是取决于人本身,而是取决于你所依赖的那个人掌握的权力和拥有的职务的大小。官太太就是这样一种特殊的文化群体,她们是政治权利的延伸地带,她们依据各自丈夫在官场中的地位自觉地遵循着其中的规则和等级观念,她们内部又充满了由官场延伸而来的矛盾与暗战。 不一会儿,她们就来到了海边新月海鲜坊,选了一个临海的小亭坐下来。2月的海滨,气候宜人,不冷也不热,海风轻轻拂来,感觉非常惬意。正午的海不是涨潮落潮期,显得非常平静。海面上,有零零星星的渔船和客轮在游动,远远看上去,像黑色的甲虫,这便越发显示出了海的博大与幽深。远处的海岸线上,高耸入云的大楼鳞次栉比,那就是有名的澳门行政特区,为这座海滨城市增添了一道绚丽多彩的风景。她们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说着女人们常说的那些话,不知不觉,酒菜也就一一上了桌。 冯海兰刚才还说她为减肥在节食,现在看到好吃的,早就胃口大开,忘了她刚才说过的话,不管不顾地大吃大喝起来。林茹心想,冯海兰所说的节食根本不是真话,凭她现在的吃法,哪里像一个想减肥的人! 冯海兰吃到高兴处,就说:“他们男人们加班,我们女人们在海边就餐,看谁活得精彩!” 林茹突然想起来许少峰是不是回家了,就说:“要是他们回家了没有饭吃怎么办?” 冯海兰说:“林姐是不是心疼许局啦?他要是真正回了家,自己做着吃上一次也没有关系的。” 陶然说:“我们的林姐可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她舍不得让许局下厨。” 林茹就笑了说:“没有啦,他也常常下厨。”说着,就举了杯:“来,咱三姐妹碰一杯!” 陶然举了杯说:“祝两位姐姐越来越漂亮!” 冯海兰说:“我已经漂亮不起来了,还是祝林姐和阿然越来越漂亮。” 林茹说:“胡说!你差啥啦?不就稍为性感了一点吗?男人不就是喜欢女人性感?” 冯海兰高兴地说:“谢谢林姐的安慰,我也不管别的男人喜不喜欢,只要我家的张明华不嫌弃我就行了。”正说间,伸手“啪”地打死了一只蚊子。随口说:“人胖了多不好,你看看,多招蚊子?” 陶然说:“说不准这正好是一只公蚊子,刚才听到林姐说你性感,也想试一试。” 冯海兰笑着说:“前段时间,网上有个段子,说是有只蚊子看中了一个漂亮MM的咪咪,扑上去猛吸一口,不料满嘴都是硅胶,蚊子气得大骂:‘靠!这玩意也能作假啊’。” 大家一听,不觉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过了,陶然又讲了一个单位领导偷吃女下属奶的故事,冯海兰哈哈大笑着说:“林姐,听到了没有?我们可要即时防范,绝对不能让许局和张明华偷着吃女下属的奶。” 林茹勉强地笑了一下。她知道冯海兰是一个心无城府、口无遮拦的人,只是随便说说,绝无他意,但是,她听了之后,心里禁不住划过了一道不祥的阴影,就有意将问题交给了她俩说:“我考考你们,看看你们俩水平如何?如果,这是如果,不要当真。如果张明华和王正才偷吃女下属的奶,你们应该采取怎么样的措施?” 冯海兰笑着说:“报复他!” 林茹问:“怎么报复他?” 冯海兰嘿嘿笑着说:“有个报复的笑话,不妨说给你们听听。说有一位妻子发现老公与一个有夫之妇好上了,经过调查了解,她找到了那位女人的老公对他说,你知道不知道,我的老公与你的老婆搞到一起了?男人说,我知道。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样欺负我们?男人说,她们欺负我们,难道我们就不能报复他们?女的觉得也对,他们欺负我们,我们就应该报复他们,这样才公平合理。两个人经过商量后,就到宾馆开了房,开始报复。报复了一次,两人感觉很好。女人说,再报复一次。男人说,好!再报复。又报复了一次,也很成功。第二次报复完后,男人说,我的气已经出完了,不想再报复了。女人说,不行,我的气还没有出完,还想报复。男人说,求求你吧,今天我实在不想报复了,改日再报复她好不好?” 笑话还没有讲完,早就惹得林茹和陶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完后,冯海兰说:“我要是发现张明华偷了别的女人,我也不离婚,我就学这个故事上的那位妻子,报复他。” 林茹和陶然听了,不觉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陶然说:“林姐,我看海兰姐真的能说到做到。” 林茹说:“你别听她乱咋呼,真正要她做就做不出来了。该你了,你说说,要是正才有了人你该怎么办?” 陶然说:“这个嘛?这个……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我要是知道了,非饶不了他!” 冯海兰说:“不行,不行!这等于没有说。罚酒一杯,喝了酒再说。” 林茹端起杯子说:“来,咱三姐妹碰一杯,别罚阿然了。” 喝了酒,陶然才认真地说:“我要发现了,肯定会离婚!他既然背叛了我,还有什么值得我珍惜的?” 冯海兰说:“说说可以,那一步可千万不能走呀。” 陶然又端起酒杯与大家碰了一杯说:“如果他真的是那样,我有什么不能走的?” 冯海兰说:“我们俩都回答完了,现在要听听大姐大的,林姐,该你了,要是许局有外遇,你怎么处置他?” 林茹仿佛像被蜂子蜇了一口,心里一阵难受,但是,表面上却装作没事人儿似的笑了笑说:“我不像陶然年轻漂亮,有资本离婚,也没有海兰搞报复的魄力,我只能忍气吞声了。” 冯海兰和陶然不依,说:“不行不行,林姐没有说实话,罚酒!” 说是罚酒,大家都端起了酒杯。 喝过了酒,林茹说:“这种事儿,不发生,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是嘴上说说,而嘴上说的往往不是心里话。说到底,无论明华,正才,还是许少峰,我看都是对家庭负责的男人,不会干出那样越轨的事,请你们放心好了。” 冯海兰说:“林姐,我们虽然对他们要信任,但是,也不能麻痹大意。现在的社会诱惑太多了,男人再正直,也禁不住小骚货们的引诱。所以,要管好男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他按时交公粮。只要交足公粮,量他也没有多少精力在外面寻花问柳了。” 经她这么一说,大家都开怀大笑了起来。但是,林茹却笑在脸上,疼在心上。一提到交公粮,就不由得感到一阵失落,这两年,许少峰的公粮交得越来越少了,而且,质量也不太好,最近一个多月都没交过了。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把公粮偷偷地交给了别人。她觉得冯海兰讲得有道理,就假装像没事人一样高兴地说:“海兰说得没错,这个经验要大力推广。” 大家也被她逗乐了,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陶然笑着说:“说到男人偷情的,我倒想起了一个官夫人偷情的故事了。一位行政大官员看完报纸,愤慨地说:‘这么多婚外情事件,什么社会!’官夫人接着说:就是嘛,通通该抓去枪毙!’官员若有所思地凝视官夫人,‘你老实告诉我,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有没有对我不忠?’官夫人惊奇地问:怎么问这样的问题?’官员说:‘不要逃避,回答我的问题!’‘那……’官夫人显然被吓到了,‘你先答应我你不会揍我。’官员感慨地说:‘你是知道的,我不打老婆己经很久了。’官夫人心一横,牙一咬,才说:‘好吧,我向你老实坦白,只有三次。’‘三次?!’大官急了,‘哪三次?’官夫人说:‘第一次,记不记得你在芝加哥大学进行博士考试,有一个考试委员百般刁难,就是不让你通过?你若拿不到博士学位,你们家就门面无光,我们的前途也完了。后来,那个难缠的教授亲自到我们家来恭喜你通过了,那是因为我……’官员说,‘难怪,原来是你为了我……那第二次呢?’官夫人说:‘第二次,记不记得你在南美洲做大使,那个国家的国王威胁要和我国断交?若是断交,你就成了断交大使,政治前途就完了。后来,那个国王突然改变心意,不再提断交之事,那是因为我……’官员点了一下头说:‘噢,你还是为了我……那第三次呢?’官夫人说:‘第三次,记不记得你被提名行政院长,立法院表决时,你还差七百二十一票?……’” 讲完,大家不由得狂笑了进来。 林茹说:“这位官夫人真是太伟大了,太有自我牺牲精神了,一生中一共三次出轨,都是为了成就丈夫的事业。” 冯海兰说:“她肯定是一个美女来着,否则,她每一次也不可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像我这种样子的女人,就是想为老公奉献一次也没有人要。” 大家又是一阵笑。 陶然说:“你也只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要是真的让你去奉献,你也未必做得出来。” 冯海兰说:“听说开发区区长的老婆就是凭着她长得靓,用她的身体为老公打开了一条仕途之路。” 林茹说:“那他老公知道吗?” 陶然说:“哪有不知道的?他肯定知道了。有的男人不但不反对,还鼓励自己的老婆去拉拢他的上司,等老婆为他铺好了路,他有权了,再去泡妞。” 林茹不觉感叹道:“天下还有这种男人呀。” 冯海兰说:“有呀,有的男人就是这样一副德行,到头来,受害的还是女人。” 林茹心想,许少峰再怎么着,比起这样的男人来,还是要优秀得多。这样想来,心里才稍稍好受些。 许少峰回到家里,已经到了晚上9点多。 他忙了整整一天,早上开会,下午配合省火灾事故调查组的成员了解火灾情况,晚上又陪他们去吃饭。期间,他收到过陈思思发来的信息,问他单位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了,又问会不会影响到他?陈思思的关心让他心存感激,他告诉陈思思,这件事儿不会影响到他的,请她放心好了。话虽这么说着,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种事处理起来可轻可重,如果说没事儿,也真没事,除了由谁承包谁负责,还有群艺馆馆长陈艺林这一层挡着,与他不会有什么牵连。如果往深追究下来,他也有脱不了的干系。因为这毕竟不是一桩小事故,死了两个人,伤了十一人,还把群艺馆的大楼烧得满目疮痍。像这样的大事故,如果上面有哪位大领导责怒下来,追到局一级或者更上一级的领导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正因为如此,面对这样的情况,他虽然表面装作很镇定,心里却在发虚。尤其张明华的暗中较劲,更让他感到惴惴不安。他知道,张明华一定是认为机会来临了,可以替代他的位子了,才敢这样公然叫板,否则,就是给他借个胆他也未必能有这样的量。通过这件事,也使他暗暗下了狠心,等这一风波平息下去,一定想办法拿掉张明华,决不能让他继续在文广局待下去。 许少峰打开家门后,房子里一片漆黑。林茹到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有回来?许少峰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这才想起昨晚与林茹通了电话后,再没有与她联系过。她没有,他也没有。他没有与她联系是因为太忙,心里太乱,她没有与他联系是什么原因呢?是不是她从昨夜的电话中嗅到了什么味道?或者是对他的行为产生了怀疑?要是这样,就不好了,真的不好了。一股难闻的酒味儿扑鼻而来,尽管他也喝了酒,但这这种酒味还是很呛人的。凭他的经验一闻就知道,这种味道不是从酒瓶中散发出来的酒香味,而是酒醉后呕吐过的酒臭味。他不由一惊,心想她过去从不在家里喝闷酒,莫不是她想不开寻了短见?要是这样,他可就惨了,内忧外患必定要把他推上绝路。 他急忙打开了灯,一看屋里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他就感到事情有点不妙,他轻声叫了一声林茹,没有人应声。他又大声叫了一声林茹,还是没有人应。他急忙来到了卧室,打开灯一看,林茹正在床上躺着,脸色有点惨白。他过去轻轻地摇了摇她,连着又叫了两声林茹,才见林茹微微睁开了眼。 许少峰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我的姑奶奶,真是吓死我了。这样想着,便伸出手来在她的脑门上摸了摸,知道她是喝酒喝多了,却故意避开酒的事儿关切地说:“是不是感冒了?我几天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嘛,有病了也不知道上医院看看。” 林茹其实早就醒了,听到许少峰叫她,她也不应声,一想起那件事情,她就烦心透了,哪里还有兴趣去理他?此刻,她真想一把撩起被子,忽地一下坐起说:“许少峰,你少来这一套,你给我讲清楚,你昨晚到哪里鬼混去了?”但是,她忍了忍,还是将内心的冲动忍了下去,轻轻地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回家的路。” 许少峰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妙,就苦笑着说:“咋能忘记回家的路?我上午就回到了海滨,没想到单位出事儿了,而且,出了大事,班子里的成员都去加班,我这个当一把手的能不去吗?晚上又去陪省调查组的同志去吃饭,回来就晚了。你还没有吃饭吧,要不,我给你弄点吃的去。” 她说:“别去了,我不想吃。中午与朋友喝多了酒,现在头还痛。” 他伸过手来,又在她的脑门上摸了摸说:“怎么能不吃东西?我还是给你弄点吃的吧。”她的心不由得轻轻颤了一下,滚过了一层热浪。 许少峰还是不错的,还是知道疼她的。林茹本来想让他把昨晚的事给她说清楚,一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既要考虑到单位上的事,还又这么关心她,有点于心不忍,就拉住了他的手说:“你说说,单位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对你有没有影响?” 许少峰身一看林茹急切的样子,就知道问题已经被他悄悄模糊了,于是,就把火灾的事给她说了一遍。在通常的情况下,单位的事他总是浅尝辄止,不会往深里讲的,可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如果不把林茹的思想引到问题的另一面,她还会再次纠缠到昨晚的电话上,所以,他必须要把问题说深一些,说透一些,让她从小圈子里走出来,然后陷入到对外矛盾上,攘外必先安内,搞好家庭的内部团结,才能将家庭矛盾转化成一致对外的社会矛盾。这样一想,便又接着说:“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如果上面不追究,倒也罢了,如果追究下来,肯定对我有影响,因为我毕竟是文广局的一把手,小则会影响到我的政绩,大则会影响到我的位子。今天早上的会议上,我看张明华就想趁机给我凑点事,还好,我这几天恰巧去省城开会,把工作移交给了他,也是一个开脱的理由,否则,说不准真的被这场火灾牵扯了进去。” 林茹一听,忽地一下坐了起来说:“什么?张明华要给你凑事儿?他凭什么?当初要不是你帮他,他哪里能当上副局长?现在翅膀硬了,又反过来要整你,什么人嘛!” 许少峰一看林茹动气了,知道她一动气,问题就得到了转化,放在这头的心不觉踏实了,而担在另一边的心还是空悬着,不由得感慨道:“官场不是江湖,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事物在变,人心也在变。他当了几年副局长,可能想着要坐局长的位子,才不得不抓着这个机会做我的文章。” 林茹说:“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他这么卑鄙。不过,少峰,我也劝你一句,凡事要小心点,不要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否则,前功尽弃不值得。” 许少峰听出林茹的话中有话,不知是自己过于敏感,还是她对他有所怀疑,也便旁敲侧击地说:“我没有什么把柄,他要想抓也抓不到。我只担心,要是上面深查下来,再查到歌厅的装潢问题,怕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许少峰说到这里就故意打住了,歌舞厅的装潢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他只想点到为止。三年前群艺馆落成后,林茹就多次在许少峰耳边吹枕头风,想把群艺馆的整个装潢的工程交给她的表妹夫阿灿。许少峰也知道阿灿对他家不错,尤其对他的儿子许志东很关爱,每年过大年他都给儿子发丰厚的压岁钱,还要买什么礼物,搞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既然林茹出面来要这项工程,自有她要的道理,就只好答应林茹的要求。就这样,公开招标只走了一个过场,最后还是把工程交给了阿灿。如果说,不出事儿倒也罢了,发生了火灾后,装潢上的问题便也暴露出来了。原来要求歌舞厅一律用防火材料,工程结算都按这一标准付的款,没想到真的遇到火灾后,一切都成了灰烬,其中的问题便也暴露无遗了。许少峰自然清楚,林茹这么处心积虑的把工程要过去,肯定从中谋了不少利。至于谋了多少利,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也没有给他讲过。他不问,是因为不想参与她的事情之中,反正肉烂了在一个锅里煮着,由她当家,他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不告诉他,也自有她的道理,有些事情,说得太清楚了反而不好。 此刻,许少峰不得不向她做了一次暗示。一来,他想让林茹好有个思想准备,如果上面要追查装潢上的事,也好让阿灿有个应付的准备。另一个方面,也要林茹明白,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要再小肚鸡肠地怀疑他什么,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应付局势。 林茹当然不是愚蠢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许少峰的用意。就说:“装潢?装潢上没有什么问题,他张明华能抓到什么把柄?” 许少峰说:“我不是说张明华抓到了什么把柄,他要是抓到把柄怕早就捅出去了,还能等到现在?我是提醒你,屁股要擦干净,如果上面一旦查到装潢用的不是防火材料,阿灿偷工减料没有按要求施工,岂不连累到我?” 林茹忍不住噗哧一笑说:“说得难听死了,什么屁股要擦干净?你老婆的屁股啥时不干净?再说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从招标到工程验收,一切都按程序办事,就是现在发现了一点小毛病也不会牵连到你,你放心好了,阿灿不是那种人。” 许少峰说:“他是不是那种人我不管,但是,最好是不要让外界知道你与他有什么亲戚关系,否则,没事儿也会有人给我找点事儿出来。” 林茹唔了一声说:“好的,我知道了,抽空我再叮嘱阿灿一下。” 林茹虽然嘴上轻描淡写,但是心里却也禁不住有点发虚。因为在那次合同承包中,她从阿灿那里得到了丰厚的好处费,说到底,这些实惠都由许少峰的权力带来的,要不是许少峰,阿灿哪里能从文广局拿到这个几百万的工程项目?即使拿到了,中间的利润空间也没有那么大,这个利润空间当然也包括阿灿给予她的丰厚回报。至于她得了多少回报,她从来没有跟许少峰说,许少峰从来就不过问家里的事,她也无须给他说得那么清楚,家里的里里外外,她已经习惯了独当一面,有些事,心照不宣,反而更默契。 林茹正这么想着,突然电话铃响了。林茹接起喂了一声,一听是儿子东东从大洋彼岸打来的国际电话,激动得声音有些变调了:“东东,妈妈想死你了,现在怎么样?还好吧?生活习惯吗?” 许志东说:“妈,我很好,我都是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好了。” 林茹说:“好!好!只要你能照顾好自己,妈妈就放心了。” 东东说:“老妈,你一万个放心好了,你身体怎么样?老爸都好吗?” 林茹说:“很好!我和你爸都很好。你爸现在就在家,你跟爸爸说说话。”说着,就把话筒交给了许少峰。 许少峰接过话筒说:“喂,儿子,在国外生活得习惯吗?” 林茹看着许少峰接电话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儿子东东。东东长得像许少峰,尤其从侧面看,简直就是许少峰年轻时的翻版。 前年,东东高中毕业本来可以在国内考大学的,没想到他班里的一个女同学转到美国去读大学,他的心一下子被搅乱了,成天神不守舍,像丢了魂儿似的。后来,那位女同学打电话让他也到美国去,他就成天唠叨着要去美国去读大学。上美国读书得美金,没有足够的美金,到那里不是活受罪吗?那女同学的爸爸是什么人,是房产开发商,有的是钱,你哪里能跟人家比?东东说,他到美国可以打工,可以搞勤工俭学。你怎么给他讲道理他也听不进去,没有办法,妈妈的心在儿女身上,出国学习并不是什么坏事,国内的一些明星、精英和学者,不是一有机会也想到外国去学习去发展吗?现在就这么一个孩子,既然他这么想去,她也只好答应了儿子的要求。 没想到她答应了,许少峰却不答应。 “这怎么能行?”许少峰说:“只要他学习好,北大清华的大门永远朝着他开放的。中国也有一流的学府,也有一流的教师队伍,照样培养了不少社会精英。难道中国的大学满足不了他,非要到美国去读书?你我上的不都是国内的二流大学吗?毕业后,还不是社会这所大学教会了我们许多东西,不也照样成了单位里的骨干?” 林茹说:“过去是什么年代,现在又是什么年代?现在讲的是全球化,一切都不一样了。少峰,我们就一个孩子,他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我们还是尽可能地满足他吧。” 许少峰说:“满足他什么?在经济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可以满足他,如果没有能力满足他的时候就不满足他。到美国去读书,少说了一年也得三四十万人民币,这样的高额学费你能出得起吗?” 林茹说:“少峰,学费的事你不用担心,家里凑一点,我再通过朋友借一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好了。” 许少峰说:“你就知道借,借了难道不还了吗?” 林茹说:“少峰,你就答应了吧。你不看孩子现在成啥样子啦?自从他班的那个丫头到了美国后,天天愁眉苦脸的,你不心疼他我看着还心疼呢。孩子大了,他有他的打算,有他的追求。我们就满足一下他的愿望吧,省得他将来长大了埋怨我们。” 经他这么一说,许少峰才勉强答应了。 许志东到美国读大学一年多了,从说话上可以看出来,好像比过去更加懂事了。 此刻,她看到许少峰挂了电话后一脸的喜气,就问:“他给你讲什么了?”许少峰笑呵呵地说:“他说他找了一份工作,在课余时间去打工,每月还能收入400多美金。不错呀,我看这孩子,在家的时候娇生惯养,什么都懒得做,到国外,反而有出息了。” 林茹说:“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把他放到远一点的地方,锻炼锻炼还是有好处。” 许少峰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说:“时间过得真快呀,还没有怎么好好活,我们已经四十多岁了,儿子也大了,能独立了。” 林茹也感叹道:“真的快,没想到再过几年我们就当爷爷奶奶了,可是,有时候自己觉得还很年轻,还没有老。” 许少峰说:“我们本来就没有老,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林茹白了他一眼说:“还年富力强呢?公粮都交不起了,还不服老?” 许少峰就嘿嘿笑着说:“谁说我老了?谁说我不交公粮了?今天就给你交。”说着,就拥着林茹,从后面把她拥进了卧室。 林茹决定要找到阿灿,想当面给他交个底儿,免得上面查下来乱了方寸。她给胡小阳打了一个电话,问阿灿什么时候从深圳回来?胡小阳说:“姐,你找他有什么事?” 林茹说:“鬼丫头,你是不是吃醋了?我找他是正事儿。” 胡小阳嘿嘿笑着说:“姐,你也学会幽默了,我就是吃谁的醋也不能吃姐的醋呀。你在哪?我接你去,晚上请你吃饭去。” 林茹说:“我在班上,正要下班哩。你还没有告诉我,阿灿什么时候回来。” 胡小阳说:“你等着,待会儿我就到,到了再说。”说完就挂机了。 这鬼丫头,什么时候都是风风火火的,像狼撵上来了似的。林茹只好拨通了阿灿的电话。 阿灿一听是林茹的,就热情地说:“姐,我刚从深圳回来,快进海滨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林茹说:“也没有什么大的事儿,等你回来了再说。” 阿灿说:“好的,我回去给你电话。” 阿灿祖籍广东潮汕,户口在香港,公司在海滨,现在又在深圳揽了一项大工程,基本待在深圳。林茹最初对阿灿印象并不太好,总觉得他有家有室,不好好对待老婆,竟然在外面寻花问柳把胡小阳勾引上了。后来他离了婚,与胡小阳结了婚后,与林茹成了亲戚,接触得多了,才觉得他还是蛮不错的,会做生意,也会为人,难怪当初胡小阳抓到了他就不肯放手,想必是有原因的。 三年前,林茹在胡小阳的鼓动下,想办法把群艺馆的装修工程给阿灿争取到了手,使林茹没有想到是,阿灿给予她的回报大大超过了她的期望值,这才让她对这个香港人有了新的看法,觉得他比较仗义也比较大气。这件事的成功,让林茹越发觉得权力的奇妙,有时候,掌权者的一句话,一个批字,就是一张变相的银行支票,所得到的经济回报远远胜过上班族辛辛苦苦几十年的劳动所得。正因为如此,才使许多人削尖了脑袋往官场中钻,甚至一个副处级的位子,竟然引得一群博士生都去抢。 林茹从老公的权力中充分享受到了作为女人的快乐,更得到了丰厚的物质回报。就是在这种共同利益的驱使下,她又为阿灿争取到了海滨市歌舞大剧院的装潢工程。这是项更大的工程,上下三层楼,阶梯结构,造价上千万。阿灿说:“姐,有了这个工程,东东出国学习的事儿你就别担心了,一切由我这个当姨夫的承担了。”阿灿真是说到做到,从大剧院承包,到完工,他先后几次给予了林茹丰厚的回报,这些回报,足以让她彻底排除了儿子上学的后顾之忧。 当然,林茹有时候也在想,这些钱虽然得来的很容易,但是,会不会出事儿呢?如果出了事儿怎么办?这样一想,心里就没底儿了。这样的话她无法和许少峰交流,她不想让许少峰为此承担什么,更不想夫妻之间为此发生分歧甚至冲突。退一步讲,如果让许少峰知道了,他一定会吃惊于她的大胆,凭着他一贯的为人,他肯定会制止她这样做,甚至还会劝她退回去。如果真的是那样,她还不如瞒着他,一直瞒到他退休了,瞒到他抱上孙子为止。 她有时候也与阿灿说说心里的担忧,阿灿却说:“姐呀,你把心宽宽地放稳当,再别杞人忧天了。我是你的妹夫,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姨夫给自己侄儿支援一点学费组织上会追究责任?要是这样追究,岂不是乱套了吗?没你的事,也没有姐夫的事,有什么事我承担着,怕什么?再说了,我也没有什么事,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贩毒,四不拐卖妇女儿童,合理合法的经营,老老实实地赚钱,会有什么事?” 经阿灿这么一说,她宽心多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在极度矛盾中,别人轻描淡写的几句,仿佛一股清风,吹走了心里的云雾,心情就会一下子轻松起来。 不一会儿,胡小阳就风风火火地上来了。 林茹一边脱着身上的白大褂,一边说:“遇到什么高兴事了,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还要请我吃饭?” 胡小阳说:“主要是你最近的心情不愉快,想陪陪你,谁让我是妹呀。” 林茹说:“瞎说什么,谁的心情不愉快?” 胡小阳瞪大了眼看着她说:“姐啊,我真佩服你大人大量。” 林茹嫣然一笑说:“什么大人大量?好了,下楼吧。” 胡小阳说:“姐夫呢,他回来了?” 林茹说:“早就回来了,省上来了人,他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每天都是很晚才回家。” 上了车,胡小阳才说:“姐,你可千万不能放松革命的警惕性,被他的假象迷惑了,你不盯紧点,到时候被别人抢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林茹不由得笑了笑,说:“累不累呀?年轻的时候都没有人抢他,现在成了一个半老头了,谁还会抢他?” 胡小阳说:“年轻时候当然没有人抢他,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现在却不一样了,像他这样的男人正是男人中的精品,飞机中的战斗机,女孩们的抢手货。你想想看,要是哪个女孩抢到了他,要少走多少曲折的人生道路?这可是我的人生经验之谈,当年,阿灿不是别人的老公吗?不是最终让我抢来了吗?” 林茹苦笑了一下说:“一点都不知道害羞,也亏你才能说出口。” 胡小阳说:“那有啥?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嘛。人类生存的法则说到底,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能把别人的老公抢了来说明我有本事。人生最大的成功是什么?就是把别人口袋的钞票变成自己的。” 林茹的心不由得颤了一下,划过了一道不祥的阴影,虽然小阳的话说得狠了点,但是,也不无道理。 林茹自从那天晚上让许少峰交了公粮后,甚至怀疑胡小阳是不是向她谎报了军情?或者说,胡小阳是不是认清了那个走进怡情花园小区的男人是许少峰?因为她从许少峰的战斗力上判断出来,他根本不像头天晚刚从战场下来的样子。有了这样的判断后,心里的积怨便也渐渐消减了,心气也平顺了许多,便在想,有些事儿,不能太认真了,好比夫妻关系也是如此,太认真了,搞得谁都累,说不准哪根弦儿崩得太紧了,就会断裂。然而,人往往总是这样,同一件事儿,晚上想的和白天想的不一样,昨天想的和今天想的又不一样,一切皆由人的心情而定,心大,问题就变得小了,心小了,问题就变大了。 此刻,当她听了胡小阳的这番话后,心情不由得又发生了波澜,刚刚消散了的气又一次在心里泛了起来,就对胡小阳说:“我让你查清那个狐狸精是谁,在哪里上班?你查清楚了没有?” 胡小阳说:“姐,我又不是福尔摩斯,查这样的事,也得容我慢慢调查。再说了,你又不允许动用别的手段,我总不能老跟在姐夫的屁股后面去盯梢吧?如果被人发现了,还以为我们姐夫小姨子搞到一起了。” 林茹说:“话一到了你的嘴里什么事儿都没个正形了。对了,我刚才给阿灿打过电话了,他说他马上就到市区了,完了你给他打个电话,干脆让他直接到餐馆来算了,省得再去找他。” 胡小阳说:“我们早就通过电话了,说好了让他直接来餐馆。姐,你找他是什么事?搞得神道道的,莫不是又给我家阿灿揽到了什么大工程?” 林茹说:“美得你,你大概做梦都想着大工程,就不怕把你家的阿灿累垮?”胡小阳嘿嘿笑着说:“做工程的,不怕活儿多,就怕没活儿,钱儿再多,也不会咬人的。” 林茹说:“那也说不准。你没有听说过?古时一个有钱人,钱太多了,花不完,每天愁着怎么才能花完,最后愁死了。” 胡小阳哈哈笑着说:“那肯定是没有钱的人妒嫉有钱的人,编排有钱人。这世上有饿死的没钱人,没有愁得花不完钱的有钱人。”正说着,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说:“我们快到望春舫了,你已经到了?好的,碧云天,记住了。” 林茹说:“是阿灿吗?” 胡小阳说:“他已经到了。” 从情人路上下去,穿过200米的海心桥,就到了野狐岛了。野狐岛是一座独立的岛屿,四面环海,风光旖旎,望春舫就坐落在野狐岛边的海面上,仿佛一座远航的客船停泊在那里。只有走到近处,才能看清楚望春舫完全一派仿古建筑,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富丽堂皇。门口穿着大红旗袍的迎宾小姐款款而立,见到林茹和胡小阳后颔首带笑,招呼过后,问清了她们订好的房间,便带着她俩向楼上走去。望春舫共四层,每层都有餐厅,间间临海,宛若琼阁。这样的地方,只有公款消费的官员和有钱的老板们才能进得起,一般的人只能望楼却步。 林茹和胡小阳进了餐厅,见阿灿正站在窗前凭栏远眺,那样子还真像个成功人士。胡小阳叫了一声“哈罗,老公回来了?” 阿灿一回头,高兴地说:“回来了。”然后对林茹说:“姐,姐夫呢?我不是让小阳代我请姐夫吗?” 林茹说:“他最近事儿比较多,晚上又有应酬,来不了了。你还请什么人?” 阿灿说:“没有请什么人,只有你和姐夫。姐夫要是来不了就我们三人。”林茹说:“我还以为你请了外人,就我们自家人,何必到这么豪华的地方来?” 阿灿说:“没关系了,我们自家人更应该享受了。” 胡小阳说:“姐,阿灿说得没有错,挣钱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享受,不享受搞得那么辛苦干什么?” 林茹说:“好好好,享受,享受!今天就好好宰阿灿一顿。” 阿灿说:“只要姐肯赏光,天天让你宰我都高兴。” 胡小阳一边点着菜,一边说:“没想到我家的阿灿越来越会说话了。姐,你想吃什么?” 林茹说:“随便点两个吧。你家的阿灿本来就会说话,你才发现?他要不会说话,怎么能把你这个大美人勾引到手?” 胡小阳说:“是他勾引我,还是我勾引他都很难说。” 林茹看了一眼点菜的胡小阳,又看了一眼瞅着菜谱的阿灿。阿灿个子不高,有点微微秃顶,四方脸,深眼睛,蒜头鼻,厚嘴唇。最初她觉得阿灿比小阳大十多岁,人又长得一般般,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有妇之夫,觉得阿灿哪点都配不着小阳,现在他们走到一起了,便觉得没有什么配不上的。 菜点完了,胡小阳才对林茹说:“姐,你不是找阿灿有事吗?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 林茹说:“回避什么?我和阿灿的事儿能瞒过你?” 胡小阳就咧开嘴故意傻笑了一下说:“那就请你做指示吧!” 阿灿高兴地说:“姐,是不是又给我揽了一项大工程?” 林茹说:“财迷!你就想着大工程,你不是在深圳搞着一个大工程吗,还想大工程?美的你!” 胡小阳说:“那是什么事?你快说吧!快急死我了。” 林茹说:“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在我家阳台上看到的那场火灾发生在哪里?正好发生在群艺馆天堂鸟歌舞厅。” 胡小阳眨巴着眼睛说:“知道。报纸上报道过,我看了,好像烧死了两个人,烧伤了十多人,好惨哟。怎么,这与我们家阿灿有什么关系?” 林茹说:“要说没关系,也可以说没有关系,我们又没有到那里去消费,又不是我们放的火。要说有关系,与阿灿,与我都有关系。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当时的工程要求歌舞厅一律用防火材料装潢,现在被火烧得一塌糊涂,如果上面查下来,怎么解释得通?听你姐夫说,省上市上对这次火灾事故非常重视,还特意成立了什么事故调查领导小组,我就怕到时候不好解释。” 阿灿一听,哈哈大笑说:“姐呀,我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这事?上面要追查,肯定是追查火灾的起因,绝对不会追查到三年前的装潢上来。再说了,他们要查装潢我也能经得起他们查。我用的就是防火材料装潢的,防火材料也是有承受度的,小火可以防,能烧死人的大火怎么防?不要说是防火材料了,就是放成钢板也会烧化。姐呀,你真是杞人忧天,本来一点事儿都没有,你总是自己给自己找过不去。你放心,要是真有人查到我这里来,我给他们做解释。” 胡小阳说:“姐,阿灿说得没有错,这是哪儿跟哪儿呀,他们不会无聊得没事做,舍本逐末来查防火材料的事?” 林茹说:“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个思想准备,万一上面查下来也好应付。” 阿灿说:“姐毕竟是官太太,说话办事想问题就是跟我们大老粗不一样,考虑得比较周全。好好好,听姐的,我会做好准备,应对万一。如果没有万一,我也做好万一。” 林茹就笑了说:“真是夫妻相互受影响,阿灿过去也没有这么贫,跟了小阳后说话越来越贫了。” 胡小阳说:“姐,他本来就比我贫,主要是你不同意我跟他来往,他见了你有点怕,才不敢贫。” 林茹说:“我有那么厉害吗?” 阿灿说:“有呀,当时我一看到你就有点怕。” 林茹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看着一道一道的菜上了桌,就笑了说:“瞎说呀,都快把我说成母老虎了。来,吃菜吧。” 林茹听他们这么一解释,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想想也真是这样一个理,主要是许少峰太多虑了,搞得她也神神道道起来。 阿灿给胡小阳夹了一筷子菜说:“来,先犒劳犒劳你,这些天辛苦了。” 胡小阳就玩笑说:“阿灿现在是越来越懂得关心人了,就是抽烟喝酒的毛病不太好,能改一改就好。” 阿灿说:“没办法,有时候为了应酬,你不喝不抽怎么好招待客人?”林茹说:“你怎么和许少峰一个腔调?不抽烟不喝酒就不能招待客人?我看都是借口。” 阿灿就笑着说:“有一个笑话,讲的就是不抽烟不喝酒的人,我说给你们听听是怎样的一个人。有一位先生刚要发动车,过来了一个乞丐,乞丐敲敲车窗说给我点钱。先生看了下,说给你抽支烟吧。乞丐说我不抽烟,给我点钱。先生说我车上有啤酒,给你喝瓶酒吧。乞丐说我不喝酒,给我点钱。先生说那这样,我带你到麻将馆,我出钱,你来赌,赢了是你的。乞丐说我不赌钱,给我点钱。先生说我带你去桑拿中心享受一下一条龙服务怎么样?费用我全包。乞丐说我不嫖妓,给我点钱。先生说那你上车吧,我带你回去,让我老婆看看,一个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不嫖妓的好男人能混成啥样!” 林茹和胡小阳听了不由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阿灿笑着对胡小阳说:“什么时候我也给你带过来这样一个男人,让你看看好吗?” 胡小阳笑着白了他一眼说:“去去去,少恶心人!” 阿灿就咧了嘴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林茹看着他俩那开心的样子,蒙在心间的那片阴霾也渐渐消散了,心想难怪当年胡小阳像吃错了药一样爱上了有妇之夫阿灿,不是没有理由的,阿灿身上的确有他的可爱之处。就笑说:“阿灿是不是外面又有人了,才想叫了乞丐来给小阳当反面教材?” 阿灿马上摆着手说:“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开玩笑嘛,现在哪里再敢呀?” 胡小阳说:“那也说不准,你在外面有没有我咋能知道?” 阿灿说:“怎么能不知道?我在外面有没有女人你心里不清楚?” 胡小阳听了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林茹看了一眼胡小阳说:“傻样儿。”说完,突然大悟,明白了阿灿说话的意思,也明白了胡小阳的笑声,想起许少峰从不主动交公粮的事儿,不觉有点失落。饭后出得餐厅,晚霞归去,华灯已上,放眼望去,海滨的夜色分外迷人,鳞次栉比的高楼坐落在优美的海岸线上,闪烁出无数个绚丽多彩的图案,将情人路点缀得无比的璀璨。绿岛的另一边,飘渺的大海上渔火点点,波光粼粼,更是迷人。林茹款款走下木板楼梯,一抬头,突然看到前面走来一个男子,四十来岁,高大魁梧,飘逸俊朗,觉得有点面熟,却又想不起他是谁来。走到近处,四目相对时,两人几乎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他说:“林茹?” 她说:“陈志刚!” 他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 她说:“你什么时候到了海滨?” 他说:“说来话长,我已经来海滨发展了。改天请你喝茶,好好聊一聊。你的电话是不是换了,打过好几次都打不通。” 林茹犹豫了一下,告诉了他电话,然后匆匆告别了。 没想到林茹的心情放松了,许少峰的心情却加重了。 这场火灾,给文广局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一是因为天堂鸟歌厅的老板黄得财暂时支付了两名死者的抚恤金和住院受伤人员的医疗费,市上决定为了稳定局势,让文广局预支一部分,先解决了燃眉之急之后,再由黄得财给文广局偿还。光这一项就得三四十万,将来天堂鸟的老板黄得财能不能偿还还是一个问题。这样一来,文广局内部说什么话的都有,有人说,个别人得实惠,让文广局承担责任不合理。还有人说,谁的责任谁承担,我们文广局没有道理为个体老板承担经济责任。许少峰对此也很无奈,不承担吧,市上压了下来,在这个特殊阶段,你要是不积极配合,惹怒了市上的有关领导,趁着这次事故随便就把你给扒拉了你还没有地方去伸冤。如果承担了,下面的人肯定有意见。权衡得失,许少峰觉得宁可得罪下面,也不能触怒上级,只好痛快答应了下来。二是省事故调查小组提出,天堂鸟歌舞厅在根本不具备消防安全的前提下,怎么拿到了消防安全证和工商、文化许可证?应该追究相关单位的责任。至于问责文化许可证之事,许少峰倒很踏实,因为文化许可证只依据文化管理条例,在许可的业务范围内经营文化项目,不涉及消防安全的内容。如果仅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们这边没有任何责任。 最让许少峰担心的是掉顶砸死人的事儿,没想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火灾事故本身上,没有人对装修质量提出异议,这使他稍稍踏实了一点儿。 早上,许少峰参加完了市上的一个会议刚回到办公室,王正才就跟了进来。许少峰知道王正才肯定有事儿,就点点头说:“来,坐一会儿。” 王正才就坐在了许少峰的对面说:“许局,死者家属的抚恤金我已经亲自发放给了他们,又到医院去支付了伤病人员的医疗费,工作已经做好了,请你放心。”许少峰听了很满意,就点了点头说:“正才,我总感觉这件事儿好像还没有完,心里老是不踏实。你说说,会不会还有别的麻烦?” 王正才说:“许局,我觉得这一次陈艺林怕是保不住了。” 许少峰吃了一惊,忙说:“为什么?” 王正才说:“省事故调查领导小组小张是我党校的同学,为了从他那么探听一些情况,昨天晚上我特意请他去洗脚,与他闲聊时才得知,好像领导小组有人提议要追查陈艺林的责任,说他作为主管事业单位的领导应当负相关责任。”许少峰“哦”了一声说:“你还听到别的什么没有?” 王正才说:“别的他倒没有说。不过,我有意探了一下他们的虚实,问他,我们文广局的领导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吧?” 许少峰说:“他是怎么说的?” 王正才说:“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看上面的意图了,要是上面想杀一儆百,那肯定会牵扯到局一级的领导,甚至于还会牵扯到市级领导,如果上面不想扩大事态,搞清火灾事故原因,对直接相关责任人给予处罚,可能也就到此为止了。” 许少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为这样的事,受了牵扯真是不划算。” 王正才说:“许局,我有一个想法,与其被动接受等待,还不如积极应对。”许少峰说:“怎么应对?” 王正才说:“丢车保帅,牺牲陈艺林。” 许少峰不由得站起了身,在地上走了一圈儿,又坐下,才说:“如果不舍车,会是怎样的一种结果?” 王正才说:“那会殃到你!” 许少峰倒吸了一口冷气说:“有那么严重吗?” 王正才说:“出了这样大的事,文广局又为火灾事故预支了几十万的资金,陈艺林肯定是保不住了,你不处理,就怕上面处理陈艺林的时候牵扯到你。如果我们这边抢先一步处理了陈艺林,可以截断问题的蔓延,对上,我们给了市委、市政府一个交待,对下,给了社会舆论和文广系统的职工给了一个说法。”许少峰点了一支烟,慢慢地吸着,觉得王正才说得也有道理,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应对和消极接受是会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当然,一旦积极应对,又会牵扯到了问题的另一面,陈艺林知道是我拿掉了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如果是这样,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画虎不成反类犬?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借张明华之手,拿掉陈艺林。这样一来,一举两得,既缓解了他与张明华之间紧张的关系,又让陈艺林把矛头对准了张明华,他反而落个金蝉脱壳。于是便说:“有道理。说得有道理。” 王正才说:“陈艺林这边,还得做做工作。” 许少峰想了一下说:“这样吧,我找张明华沟通一下,你可以给陈艺林吹吹风,就说我为他的事已经尽力了,让他先有个思想准备。等你吹过风了,我再找他谈谈。” 王正才说:“好的,我现在就去找他吹吹风,想拿掉他的人不是你,是张明华。”说着,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许少峰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说:“那你去吧。” 王正才点了下头说:“那我走了。” 看着王正才离去的背影,许少峰心里不觉暗想,王正才真是个人精,你想到的他想到了,你没有想到的他也想到了,这样的人,他要对你好,能助你一臂之力;如果给你使坏,也能坏到地方上。既然他现在为我所用,我就要大胆的使用他。等这件事平息下去后,一定想办法把王正才的事儿促成。文广局本来有三个副局长,一个负责文化,一个负责广播电视,另一个是负责体育。现在文广局只有张明华一个副局长,另外两个一个负责体育的上省委学校学习去了,负责文化的刚刚调到了外市,正好缺一个空位。他知道,王正才也正是瞅中了这个机会,才拼命地巴结他。他也有意想把王正才提上来,一来感谢他多年来对他工作的支持,另一方面,也希望自己身边有个信得过的得力助手。他曾经给王正才谈过自己的打算,希望王正才该跑的地方也跑跑,王正才自然喜不自胜,口口声声地感谢他的栽培之恩,说无论能不能当上了副局长,这一辈子他都认定了他。 凭许少峰的观察与判断,觉得像王正才这样一个有能力有智慧的人,且莫说当个副局长,将来当个一把手也不存在问题。既然他是一支潜力很大的绩优股,就应该趁着自己现在有能力的时候把他提拔上来,等将来退休了,没有权力的时候,也好有个照应自己的人。事实上每一级领导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哪个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程度不同罢了。有的领导退休后,照样生活得很滋润,他的子女在他提拔起来的下属照应下,照样官运亨通、仕途通达,原因就在这里。许少峰摁灭了烟头,拿起电话给张明华打了过去。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张明华的声音:“是许局吗?有什么事?” 自从前天他俩在会议桌上发生了争执之后,再没有正面接触过,也没有电话来往,有时候在楼道里碰到了,表面上相互点一下头,心里谁都感到很别扭。许少峰也想缓和一下他与张明华的矛盾,无论有多大的积怨,至少现在表面上要过去,等到以后条件成熟了,再拿掉他也不迟。此刻,他从张明华的声音中可以判断出来,他是相当热情,甚至还有点殷勤。便说:“明华,你忙不忙?不忙的话请你到我的办公室里来一趟。” 张明华说:“不忙,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许少峰的心里感觉一阵畅然。他从张明华的声音中,听到他的急切,听到了他一贯的毕恭毕敬。他似乎又找到了他过去的那种感觉,但是,心里却在不住的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一定要保持着一把手的尊严与气度,既不能让他感觉出我的意图,更不能让他误认为我向他妥协。他正这么想着,听到了敲门声,他说了一声“请进!”然后,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材料,故意假装在看文件。 他感觉那个人进了门,他还是没有抬头。他又感觉到他轻轻地关了门,他还是没有抬头。凭他的判断,他感觉到了他的面前,他这才抬起了头,看到张明华一脸堆笑的正掏着香烟。 他点了下头说:“来了?” 张明华一脸微笑地说:“许局在看文件?”说着给他敬了一支中华香烟,急忙又点着了火。 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拿着香烟看了一下说:“明华现在抽烟的档次提高了,什么时候从五叶神上升到了软中华?” 张明华嘿嘿一笑说:“哪里呀?这是专门带了包好烟向你赔罪来了。” 他心里笑了一下,这弯子转得真快呀?前天当着副市长钟学文的面还敢与我分庭抗礼,现在又突然变成了一只小绵羊,莫非他真的后悔顶撞了我?不论怎样,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既然能主动向我认错,我也不能得理不让人,要有一把手的大度与胸怀。就哈哈笑着说:“坐!坐下嘛!明华呀,言重了,工作中难免有意见不一致的时候,过去就过去了,赔什么罪?” 张明华落了座说:“许局,前天我不应该在会议上那么固执,更不应该顶撞你。本来也没有啥,让别人听了还以为我们班子不团结。事后,我真的很后悔,希望许局别往心里去。” 许少峰说:“你看你,工作上争吵几句是正常的,哪里会往心里去?我有那么小肚鸡肠吗?明华呀,我也做了自我反省,觉得上次会议上我不够冷静,不应该那么过激,更不应该过早的下结论。今天我叫你过来,就是想与你开诚布公的谈谈想法。” 张明华说:“许局,你真不愧是我们的好班长,心胸宽广,大人大量,站得高看得远,想问题就是比我要周到,有大局意识,让我从你的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说实在的,当时我是被这么大的事故吓坏了,言辞上难免有些极端,事后我也认真做了反思,觉得这种极端的背后,可能也有自己的私心杂念,怕引火烧身,影响了我们局一级的领导,就想从陈艺林那里划道线终止了。还是你批评得对,该承担的责任我们承担,不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也不能主动的去承担。” 许少峰听了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你硬的时候他也硬,你软了你比你更软,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原本想依了他的意见,同时把责任也转嫁到他的身上,没想到张明华的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脱得干干净净了,让他反而乱了方寸,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说:“明华呀,这场火灾让我清楚了许多,我们平时对基层单位的管理和要求还是放得有些松,之所以如此,才出现了这样大的事故。也许你上次说得对,对于陈艺林,我们局党组不能无动于衷,应该要有我们明确的态度。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不能因为我们发生了一点分歧就放弃。” 张明华说:“不不不,许局,你千万别顾及我的感受和看法,在原则问题上,你一定要坚持着。我真的赞同你上次提出来的观点,现在是法制社会,一切要依法办事,既然陈艺林与黄得财有合同关系,就应该按合同执行,谁的责任谁负,我们不要过多的行政参与。” 许少峰心里一阵叫苦,这张明华,是真傻,还是装傻?如果是真傻,倒也罢,把他拧过来就是,如果是装傻就不好了,或许是他嗅出来了什么?这样想着,又说:“明华,我一点儿都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也是从大局考虑,从原则出发。如果我们局党组对此无动于衷,上面会怎么看待我们?社会上会怎么看待我们?而作为陈艺林,需要不需要承担责任?这些都不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所以,这件事儿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我同意你的意见,就这么定了。下午,我们召开局党组会,形成一个决议,也表明了我们一级组织的态度。”张明华刚要说什么,许少峰就打断了他的话说:“明华,如果是陈艺林的事儿,就别再说了。说实在的,处理自己的下属,不是我的初衷,我也不忍心。但是,如果不忍痛割爱,再拖下去,我怕到时候陈艺林保不住,还会牵扯到你。我想……这个……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张明华吃惊地说:“有这么严重吗?不会吧。” 许少峰不觉有点生气,又不好发作,便说:“在这个特殊阶段,没有什么不可能。” 张明华不知是真明白了还是假装明白了,就点了点头说:“好吧,既然许局定了,我们就按许局说的办。” 什么话吗?怎么说是我定了就按我说的办?许少峰虽然非常反感他这种说话的腔调,但嘴上还是说:“那就这么定了。” 第三章 神秘的礼物 夫人之间的关系链,就像皮影戏,投映到墙上的图像,就是男人们的事业。 林茹在班上正忙着查一份资料,听到座机响了,就顺手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听到电话中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林医生在吗?” 林茹听不出是谁,就问:“我是林茹,请问你是……” 对方打断她的话说:“小林,我是于娟秀呀,你今天上班吗?我想过去复查一下。” 林茹一听是于娟秀,就高兴地说:“是娟秀姐呀,你好!我在班上,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于娟秀说:“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林茹一阵激动。 于娟秀是市委书记夫人,又是市总工会副主席。上个月于娟秀的Rx房上起了一个瘤子,把她吓坏了,跑来医院检查。医院非常重视这位海滨市第一官太太的病情,组成了一个专家小组来会诊,林茹便是专家小组成员之一,通过会诊,专家们得出的结论是良性肿瘤,必须采取割除手术。 于娟秀也同意做手术,但是,在哪里做手术?这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于娟秀的意见是想转到上海去做,院方觉得这样一个小手术用不着到上海去,他们完全有能力做,而且过去做过好多例同类的手术,都很成功,无一失误。 这事被市委书记汪正良知道后,他也很赞同在本地做,一是认为这不算什么大手术,这里能治好就别到外地去了。二是要考虑影响问题,书记夫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书记的家人都不相信本地的医院,让老百姓怎么相信? 就这样,于娟秀的手术就安排在了海滨市医院做,主刀医生是林茹。林茹在医院里可算得上第一刀,尤其是她的切割手术,不仅在海滨市名声大振,在省内也是响当当的。林茹有个特点,在做手术前她必须要跟病人好好的交谈一次,让病人心情放松之后再做手术,效果会更好。 可是,面对这位特殊的病人,林茹有点犯难了,不谈吧,怕对方心情太紧张影响手术的效果,谈吧,又不知道与她谈什么好。与别的病人谈话,她有的是话题,谈病情,拉家常,很快就能拉到一起,可是,她与海滨市最大的官太太去拉家常,总觉得自己还没到那个分儿上,更重要的是,怕被对方误认为她有攀龙附凤之嫌。 林茹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办,没想到于娟秀在院长的陪同下来找她。 院长做了一番简单的介绍后便说:“为了你们两位女同志交流方便,我先忙别的事去。” 于娟秀向院长点了下头说:“好吧,你先忙去吧,等我与林医生谈完后再去找你。” 林茹这才说:“苏主席,明天就要做手术,是不是有点紧张?” 于娟秀说:“林医生,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紧张。你说说看,这手术不从Rx房开刀真的能切割掉瘤子吗?” 林茹从来没有与于娟秀打过交道,她只知道她是市总工会的副主席,是市委书记汪正良的老婆,始终留着一头短发,吹得整整齐齐的,一副官场中女强人的样子,别的都不知道。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两人对话,没想到于娟秀其实也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她也放松了不少,就笑着说:“苏主席,请你放心好了。你的这个肿瘤恰巧靠左臂,所以,我们的手术方案就是从腋下开刀,拿出肿瘤,这样就不会在Rx房上留下疤痕。” 于娟秀说:“小林呀,你说,这手术做起来疼得厉害不?” 林茹心想,身上开刀哪里有不疼的理?但是,为了稳住病人的情绪,她还是宽慰她说:“打上麻药后不会疼的。其实,苏主席,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乳腺增生引发的肿瘤这是一种常见的妇女病,四十到五十岁的妇女中有百分之八十左右得这种病,很普遍的,你不必害怕也不要担心,割除后就好了。” 于娟秀说:“说实在的,自从发现Rx房上有了这个瘤子后,我的心里呀,老是踏实不下来,饭吃不香,觉睡不着。我过去也听说,这肿瘤搞不好就会转化成Rx房癌,有的整个就把Rx房割除了。你想想看,如果一个女人把Rx房割除了,这女人还像个女人吗?我真是不敢想,越想越郁闷。今天跟你这么一聊,我才宽心了许多。” 林茹说:“苏主席,等这次手术做完后,建议你以后再忙也要注意锻炼身体。就拿这Rx房来说吧,平时你也要注意呵护它,一是饮食上要注意,二是要加强Rx房保健。这样既能预防Rx房疾病,同样还可以保持着Rx房的弹性魅力。” 于娟秀说:“没想到这Rx房的学问这么大?等以后有空了,我可要拜你为师,多多请教你。” 林茹说:“苏主席你真谦虚,拜师我不敢当,只要苏主席有兴趣,以后我教你就是。” 经过一番交谈,于娟秀的心情放松了许多。次日做了手术,从腋下开了刀,很成功的割除了肿瘤,Rx房的表面一点儿都没有受到伤害。 于娟秀自然非常满意,就夸奖林茹说:“小林,你真不愧是咱海滨市的第一刀,做得好,做得好,果然没有破坏我的Rx房。” 于娟秀在住院期间,市委书记汪正良也来过几次医院,一次林茹去查病房,正巧碰到了汪正良。 林茹在电视上早就认识汪正良,就主动打招呼说:“汪书记好,请你放心,我们会好好护理苏主席的。” 于娟秀就给汪正良介绍说:“正良,这就是给我做手术的林医生,医术精湛,工作细心认真,非常尽职。” 汪正良就点点头说:“感谢林医生,你们辛苦了。” 林茹说:“谢谢书记,这是我们医务工作者应该做的,比起你书记的工作来,我们算不了什么?” 汪正良就哈哈大笑着说:“小林真会说话,书记的工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都一样,都一样。嗳,听说你是许少峰的家属,是不是呀?” 林茹说:“书记真是礼贤下士,对下属的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我就是许少峰的妻子。” 汪正良说:“少峰不错,少峰不错。我也是刚刚听老苏说的,哪里谈得上礼贤下士呀?” 林茹回到家中后,就把这些事儿告诉给了许少峰,许少峰一下激动了起来:“汪书记说我不错?他是指哪方面不错?” 林茹说:“我也不知道他说的不错是什么意思,他就是这么说的。” 许少峰想了想说:“领导的话总是让你琢磨不透,你可以理解为许少峰是一个不错的局长,有发展前途,也可以理解为少峰有林茹这样的老婆真是不错,反正任你怎么想都可以。” 林茹就呵呵一笑说:“也难怪你们官场中的人活得累,光领导的一句话就得琢磨半天。” 许少峰说:“一样的,我在琢磨上面领导的话,下面的人又在琢磨我的话。有些话是不好直说,就暗示一下,让下面的人去领悟,有时候纯粹是一句很随便的话,本无什么意思,让下面的人一琢磨反而琢磨出了意思。进入了官场,人人都是眼睛向上看,耳朵朝上听,这也怪不得谁,已经习惯了。不过,你这次可是遇到了一个接触于娟秀的绝好机会,你不同与别人,你是主治医生,可要多去病房,多去关心她。必要的时候,你还可以给她煲些汤,做点儿她爱吃的东西,关心关心她,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关心,她也一样对你爱护。”林茹说:“你还别说,自从她住院以后,看望她的人可多了,市上一些领导夫人,几乎都来看望她。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同样的病人,别的人住了院,不声不响的,于娟秀住院后,起先别人不知道,还安静一些,后来不知道那些人怎么知道了,纷纷跑来看。” 许少峰说:“看望她的官夫人有哪几个?” 林茹说:“我只看到了市长苏锐华的夫人赵雅娟,钟学文的夫人李梅花,还有一些局长夫人们我就不认识了。真是夫贵妻荣,不到几天的功夫,整个病房里,摆满了水果篮,放满了鲜花,病房反倒像水果花店了。” 许少峰说:“她是谁?她是书记夫人,是海滨市的第一官太太,有些人唯恐找不到这样一个靠近她的机会,找到了决不放手。所以,你也不能无动于衷,不管别人送她的水果鲜花有多少,你该送的还得送。水果鲜花要送,汤也要煲,先暖了她的胃,才能暖住她的心,她一旦对你有了心,一切就好办了。领导有四清四不清,你听说过吗?开会听的什么不清楚,开会坐哪里清楚;谁干的怎么样不清楚,该提拔谁清楚;谁送的礼不清楚,谁没有送礼清楚。” 林茹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着说:“这是什么人编的?真形象。要是不知道谁送的礼,只知道谁没有送礼,那一定是大领导了。还有呢?这才是三清三不清呀。”第四个清楚不清楚是:有没有跟老婆睡觉不清楚,该跟谁睡觉很清楚。许少峰不觉嘿嘿一笑,这样的话肯定不能给林茹讲,讲了,岂不添乱?就说:“忘了,想不起来了。” 林茹果然按许少峰说的,给于娟秀送了水果鲜花,又为她亲自煲了靓汤。于娟秀一边喝着汤,一边赞不绝口地夸奖林茹的汤煲得好。 林茹听到于娟秀的夸奖也很高兴。就说:“我怕苏主席不爱喝我煲的汤,只要对你的胃口,我就高兴。” 于娟秀说:“小林,你真善良,是个难得的好医生。你以后别叫我苏主席了,你就叫我大姐得了,这样多亲切。” 林茹听了心里一热。觉得能攀上书记夫人叫大姐,无疑也提升了自己的地位,便笑了说:“好!既然苏主席允许了,我以后就管叫你大姐。不,不叫大姐,叫大姐好像你有多老似的,就叫你娟秀姐吧,这样更亲切些。” 于娟秀听了也高兴的说:“也好,叫娟秀姐也好。不管怎么称呼,已经老了,看到你,真是羡慕呀。” 林茹可以感觉出来,于娟秀说的是真话。人在年轻时,都不曾在年龄上羡慕谁,过了四十后,总是羡慕比自己年轻的人,她羡慕比她小的陶然,于娟秀又羡慕她。她完全理解这种人类共有的心态,便浅浅一笑说:“娟秀姐,看你说的,你也大不了我多少,顶多也就是两三岁的样子,有什么可羡慕的?我在电视上看你落落大方气质高雅的样子,倒是很羡慕你。” 于娟秀听着听着,就不觉喜上眉梢,而且还高兴地笑出了声,这是她住院以来难得最开心的一次。等林茹说完,她就接了说:“小林呀,你真会宽慰我,我都奔五的人了,比你大多了,哪里有你那么靓。你在电视上看到我,是不是觉得这个女人干巴巴的没有女人味?” 林茹心里不由得一笑,看来,再大的官太太,都喜欢听好听的,都喜欢别人的恭维。是女人,又都希望自己年轻漂亮,有女人味。于娟秀的确干巴巴的像个女强人,但是,她还是不能实话实说,便一口否认说:“娟秀姐真会玩笑,你要是没有女人味,天下的女人都没有女人味了。” 于娟秀一高兴,又与她聊了一些美容、保养方面的话题,聊得很开心。 林茹回家后,许少峰就问她,今天的情况怎么样?林茹就照实讲了,许少峰高兴的说:“好!林茹,你真是个聪明的好女人,你要继续给她煲汤,认定她这位姐姐。有付出才有收获,只要你和她的关系套牢靠了,说不准我还真的有希望能争取上一个台阶,即使争取不上,等五年满了调到一个更有实权的单位也不错。” 对官场中的事,林茹也早已耳濡目染,一般来讲,局级领导都是五年一调整,调到有实权的单位固然好,如果调到一个清水衙门,虽说是局长,一把手,实际权力还不如一个实权单位的小科长,就跟退休差不多了。林茹当然是为了许少峰有一个更好的前途,才与于娟秀套上了近乎,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分上,她自然不会前功尽弃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茹又为于娟秀煲了几次汤,每一次,她都用心地煲,并且煲出了不同的口味与特色,于娟秀连连叫好,也十分感动,就说:“小林,你再别给我煲了,你再煲来我都不好意思喝了。你要上班,还要忙家务,煲这样的汤可得花费好多时间的。有空了,你教教我家的小保姆,让她煲就行了。” 林茹说:“好,等你出院了我上你家,专门教教小保姆,你在住院期间,我还得负责照料你,尤其是这种手术,不像别的,如果身体缺了营养,不利于伤口的愈合。” 林茹再一次送去靓汤时,恰巧汪正良书记也在。 汪书记说:“小林,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有你这么精心照料,作为病人的家属,我真的很感激!” 林茹听了心里热乎乎的,就接了话说:“谢谢汪书记对我工作的肯定,这是我应该做的。” 汪书记就呵呵一笑说:“开刀是你分内的事,这煲汤纯粹属于友情。不过,以后你可再不能这么操劳了,否则,等到出院,于娟秀变成一个大胖子怎么办?”汪书记的话把在场的两个女人都逗乐了,林茹就笑着说:“平时看汪书记那么严肃,没想到现实中却很幽默,也很随和。” 于娟秀说:“那是你们不了解老汪,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工作上不严肃不行,生活中他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林茹轻轻地笑着,给汪正良递过一碗汤说:“书记,尝尝我煲的汤。” 汪书记呵呵地笑着说:“我这不是蹭病号的饭吗?”说着接过了汤。 林茹说:“不是蹭病号的饭,是督促检查我们基层的工作。”说着又为于娟秀盛了一碗。 汪正良说:“小林真会说话,要是督促检查工作能喝上你煲的靓汤,我们不得天天下基层了。”说着,喝了一小勺,慢慢地一品味,才说:“好汤,好汤!香味醇厚,甜美悠长。难怪少峰白白胖胖的,原来是被小林的汤养的。” 经汪书记一夸奖,林茹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就说:“谢谢书记的夸奖,我也是瞎煲,没有什么章法。” 于娟秀说:“小林说了,等我出院后,她来我家给小保姆教一教,以后你也有得靓汤喝了。” 汪书记说:“这样好是好,就是太麻烦小林了。” 林茹说:“不麻烦的,为了书记的身体健康,这算什么?” 就这样,于娟秀出院后,林茹果然带着煲汤的料上了林茹家,手把手的给小保姆教会了煲汤。 使林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告别于娟秀快要出门时,于娟秀却挡住了她说:“小林,这些天非常感激你对我的关心,姐没啥表达的,这是一件小小的纪念品,送你作个留念。”说着,递给了她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林茹一看那精美的包装,就知道是一件很贵重的礼物,真是有点受宠若惊,就缩了手说:“娟秀姐,我真的心领了,但是,我……我都没有给你送什么礼物,怎么好意思接受你的?” 于娟秀说:“这又不是什么贵重礼物,是一块护身符,随便带着玩玩,有什么不敢收的?不要嫌弃,拿上吧。”说着,就扯过林茹的手,硬塞给了她。林茹真的无法拒绝于娟秀的好意,接了礼物,就高兴说:“太谢谢娟秀姐了,那我就拿上了?” 于娟秀就笑了一下说:“以后有空了,就来玩。” 林茹一边应着声一边点着头,告辞出来,心里像揣着一只小兔子,一直跳个不停。她没有想到于娟秀会对她这么热情,更没有想到她会给礼物给她。要是早知道她要给她礼物,她就应该给她备一件,免得这么尴尬。不过,话又说回来,也许于娟秀正是基于她多日来对她的付出,送一件小礼物来寻求心理上的平衡,她要带了礼物给她,于娟秀的心理上岂不是仍然没有找到平衡?这样一想,她便坦然了许多。 回到家里,她急不可耐地打开了精致的红色小盒,里面放着一块玉佩,她拿出一看,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双龙戏珠图案,在灯光下一照,双龙呈翠绿色,中间的那个小珠却呈红色,清晰地凸显了出来。她几乎惊呆了,这不是三年前陶然送给她的那枚吗?她又转送了李梅花,李梅花又是什么时候送到了于娟秀之手,于娟秀又怎么舍得把它送给她? 她记得非常清楚,在三年前,陶然瞅准了电视台广告部副主任的位子,为了让林茹暗中给许少峰吹吹风,便给她送了这枚双龙戏珠的玉佩。林茹不知此物身价如何,一次上省城出差,她专门找了一家玉器专卖店,让一位老先生做了鉴定,看看能值几个钱。老先生看了半天,给她了八千的价要收购它。林茹一听,才知是个宝。就说,我不卖。 老先生给了她双倍的价,她还是不卖。老先生说,那你开个价。她说,这是一位朋友送我的,多少钱我也不卖,我只想知道它值不值钱? 老先生轻轻地哦了一声说,黄金有价玉无价。这是一块蓝田玉,而且年代久远,要论它有价,喜爱它的可以视它为宝物,要说它无价,不懂它的看它就是一块石头。 林茹做了鉴别后非常高兴,既然是块宝,她就戴在身上。一次,她约了钟学文的夫人李梅花去做护理,没想两人躺下后,那块玉从她的脖子上滑下来落到了枕边,被李梅花一眼看到了。 李梅花就说:“你戴的是什么东西?好漂亮呀。” 她说:“是一块玉。”说着就摘下来递给李梅花看。 李梅花看了一下说:“真是块好玉,你是哪里买来的?” 林茹当然不能说实话,就编了谎说:“这是我的表妹送我的,好像这块玉还有些年代哩。” 李梅花看着玉,林茹就看着李梅花。李梅花翻过来掉过去的看,越看越喜欢,竟然有点爱不释手。 林茹心里十分明白,李梅花一定是喜欢上了这块玉,要不要送给她呢?她的心里好矛盾。说实在的,她也非常喜欢这块玉,要她拱手送给她,真有点舍不得。要是不送给她,也不好。 如果李梅花是一个一般的人倒也罢了,可她是副市长钟学文的夫人,钟学文直接管着她的老公许少峰,俗话说,官大一品压死人。这种关系很微妙,如果处理不好,肯定会影响许少峰的事业。况且,当年许少峰由副局长被提拔成局长的关键时刻,钟学文也做了积极的推荐。 以后的路长着哩,没准儿哪天还要求到钟学文,如果平时不做好铺垫,用时再上香就不好了。相对于许少峰的官职,这点小礼物又算得了什么?陶然为了挪个窝儿能送给我,我就不能为了丈夫有个权力保护伞送给李梅花吗?说到底,夫人之间的关系链,就像皮影戏,投影到墙上的图像,就是男人们的事业。 林茹正想得入神,李梅花却递过玉佩说:“真是块好玉。听说好玉可以养身,也可以护身。难怪我们的林妹妹肤如凝脂,健康美丽,原来是有块好玉在护着。”林茹款款接过玉,心想,有好玉护着不如有个好男人护着,只要自己的男人官运亨通,没有玉护着也会身价倍增。想着,微笑说:“人识玉,玉也识人。花姐姐既然这么爱玉,必然与玉有缘,我就送给花姐姐作个留念吧。”文化系统的官太太们都习惯叫李梅花为花姐姐,李梅花也乐于大家这么称呼她。 李梅花莞尔一笑说:“你的心意我接受了,玉我就不收了,收了岂不是夺人所爱了吗?” 林茹说:“花姐姐真是客气了,这又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识它,就是贵重之物,不识它,就是一块石头。难得花姐姐这么爱玉,必然与玉有缘,古时有英雄爱刀,佳人识玉之说。今儿个,这玉算是有了自己的主人了。花姐姐如不嫌弃,就收下吧!” 李梅花再次接过玉佩,高兴地说:“难得小林的一片热心,那我就收下了,改天请你吃饭。” 回了家,林茹上了床,许少峰才发现她脖子上的那块玉没有了,问她怎么回事,林茹就照实说了。没想到许少峰高兴地亲了她一口说:“你真是个聪明过人的好女人。” 她说:“其实,我也非常喜欢那块玉,真有点舍不得。” 许少峰说:“没有什么的,不就是一块玉吗?等下次出差我给你买一块。”她说:“你别买了,那是块有年代的玉,你是买不到的。” 许少峰说:“送了就送了,你也就别想了。陶然送了你,你又送了人,没得便宜也不吃亏。其实,话说回来,像李梅花这样的官太太有多少人盯着要送礼,别人想送还送不进去,难得你与她相处得这么亲近,送了就送了,别再后悔。”林茹说:“我也没有后悔,只是有点喜欢那块玉。” 许少峰说:“听说常务副市长要退到二线去,钟学文有可能会顶替,如果他真的当上常务副市长,进了常委,也会关照我们的。” 没想到什么时候这块玉又到了于娟秀的手中。 林茹又做了一番认真细致的辨认,没有错,这块玉,就是她送给李梅花的那块玉。不仅玉,而且玉佩上拴着的那根细细的红色的小绳也还是原来的。绕了一个大圈,最终又绕了回来,物归原主,她真有点兴奋。当然,另一个问题便也在她的脑海里萦回,在海滨市同时有这么两块玉,还是李梅花送给了于娟秀? 一经分析,林茹就轻而易举地排除了第一种可能性,因为即使有两块相同的玉,也不可能有两根相同的绳子,即使有两根相同的绳子,更不可能是两块相同的玉上同时拴着两根相同的绳子。这样想来,李梅花送给于娟秀的可能性很大。 按说,李梅花那么喜欢这块玉,她不可能送给于娟秀的。但是,事情有时候也很难说,当初自己不是也很喜欢吗?喜欢归喜欢,但是,在关乎到丈夫的前途的时候,个人的喜欢就会变得微不足道了。她如此,难道李梅花就不能如此?在关乎到钟学文能否当上常务副市长的关键时刻,给书记夫人送一块小小的玉佩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这块玉佩也是别人送的,又不是她家的传家宝,有什么舍不得的? 如果这一设想能够成立,使她无法理解的是,于娟秀怎么会把这么贵重的礼物送给她? 是于娟秀不识货,误把玉佩当成了一件普通的装饰品,馈赠给了她?还是因为她知道这个物件原本就是她的,想物归原主?经过分析,她又轻而易举地排除了第二种判断。 这就是说,李梅花给于娟秀送这块玉佩的时候,不可能告诉于娟秀这块玉佩是她林茹送给她的,那她岂不傻透顶了,如果她不告诉,于娟秀自然也不会知道玉佩的来历,因而,第二种判断根本不可能成立,那么,就只能认定是第一种了,是于娟秀不识玉,也不爱玉,李梅花送她时,她并不喜欢,又不好拒绝,就收下了。现在,她觉得我为她付出了不少心血,为了表示感激,就把这块她并不怎么喜欢也没有看重的玉佩送给了我。 这样一想,她便把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当看着她心爱的玉佩又回到了她的手中,她真有点喜不自胜。这不仅有一种物归原主的惊喜,更重要的是她感到还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天意安排,而这双龙戏珠,又隐喻着能给她带来好运。这种感觉一经生成,使她倍感神清气爽。 此刻,当她听到于娟秀要来医院,她马上来到镜子前,把戴在脖中的玉佩往上提了提,刚好从她细长的脖中隐约地露出了红色的小绳子。她的目的就是能让于娟秀看到,她非常喜欢她送的礼物,她已经戴上了。这样,会让送礼物的人感到高兴。当然,这只能仅限于让于娟秀一个人看到,平时她把玉佩戴得很低,她不想让别的人看到,更不想让李梅花看到。如果让李梅花看到了,双方一定会很尴尬。这一点她很清楚,她决不能和李梅花之间发生这种尴尬的事。 不一会儿,于娟秀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于娟秀比住院前精神了好多,尤其是面色,红润了许多。女人的面色相当重要,一红润,就有了女人味。 两个女人见面后,先是相互夸奖了几句,然后林茹就为于娟秀复查身体。林茹看到于娟秀的两个xx子虽然挺大的,但是,已经有点微微下垂了,不免有点为她惋惜。这种惋惜,说不准是为于娟秀,还是为汪正良书记?猛然间,她想起了幽默风趣的汪正良书记,心想,这两个xx子,不知被汪书记的那双大手抚摸过多少遍了,现在的汪书记还会像当年那样感兴趣吗?这样一想,不觉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随着年龄一天天的增长,那些标志着青春活力曾经引以为骄傲的东西就会慢慢的丧失,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检查完了,一切正常。于娟秀很高兴,林茹也很高兴。 林茹说:“娟秀姐,晚上我请你吃饭,另外你还有谁叫上,我们一块儿热闹热闹。” 于娟秀说:“你别麻烦了,要请也是我请你,哪有让你请我之说?再说了,你请我吃饭你家的许少峰怎么办?” 林茹本想说许少峰一般晚上都有应酬,每天回家都很晚,话刚要出口时,突然一个激灵,这话怎么能随便说呢?尤其面对于娟秀,更要小心谨慎,于是,强咽了要说的话,转念说:“没关系的,许少峰回家了让他自己下厨去,他也得给我一点自由。” 于娟秀想了一下说:“要请也是我请你,怎么好意思让你做东?” 林茹说:“谁做东都无所谓,只要能与娟秀姐一起聚聚,开心就好。” 文广局终于向市委组织部上报了免除陈艺林群艺馆馆长职务的报告,许少峰不由得松一口气。 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在实际操作中却也有意想不到的麻烦。那天王正才给陈艺林吹了风后,陈艺林一下子暴跳如雷起来:“什么,要撤我的职?我与黄得财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是甲方,他是乙方,乙方有独立的经营自主权,在经营管理方面出了问题,乙方全部承担,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不能赚了钱就是他黄老板的,出了事让我来承担,这是什么逻辑?上次公安局把我叫去问询,我就向他们说,现在是法制社会,一切依法办事,该我的责任我负,不该我的责任我一点儿都不负。我听说上次张明华在会议上提名叫响的要追究我的责任,要撤我的职。谁要是撤了我的职,也行,他今天撤,我明天就把他诉诸公堂,让他给我一个说法。我们是法制社会,为什么一遇到具体问题就拿出了人治这套东西来,难道历史的教训不应该汲取?我虽然不把这个小馆长当回事,当与不当对我都无所谓,但是,既然我当上了,要免除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关乎到我的尊严。尊严,你懂吗?我一定要捍卫我的尊严。” 这个痴迷于书画事业的艺术家,留着一头长发,不太修边幅,政治上迟钝,更不善于人际关系,平时看根本不像一个官场中的人,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竟然把职务看得这么神圣,而且又是这么固执。 王正才在心里不觉笑了一下,觉得这陈艺林在官场中真是太幼稚了,只会死钻牛角尖,没有一点政治头脑,难怪当初提拔他的时候大家意见那么大,要不是许少峰力顶,他根本当不上。不过,这样的人也有他的可爱之处,没有心计,相对单纯。这样想着,就微笑着说:“艺林,你先别激动,坐!坐下来说嘛!” 陈艺林说:“我怎么能不激动?我怎么能平静下来?我既没有违法乱纪,又没有贪污受贿,现在又来栽赃陷害我,你说我能不激动吗?” 王正才突然厉声说:“你别再嚷嚷了!一个群艺馆的小馆长,无非就是一个小科级,你还当真把你当成了官?什么叫栽赃陷害?你值得别人栽赃陷害吗?你比山西省省长孟学农、副省长张建民怎么样?你比石家庄市市长冀纯堂怎么样?前者是因为山西省临汾市襄汾县新塔矿业有限公司尾矿库发生特别重大溃坝事故,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依据《国务院关于特大安全事故行政责任追究的规定》和其他有关规定,经党中央、国务院批准,同意接受孟学农同志引咎辞去山西省省长职务的请求,同意免去张建民同志的山西省副省长职务。后者是因为,‘三鹿奶粉事故’丢了官。还有四位相关责任人也丢了官。按你的道理,溃坝与省长有什么关系,不是下面还有负责的人吗?怎么能追究副省长、省长的责任?三鹿奶粉不是有加工企业吗?怎么要追究市长的责任?你好好看看公务员处分条例,其中第八条讲到,公务员玩忽职守导致重大事故或者群体性事件将被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降级或者撤职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开除处分。按你这样的情况,不要说是撤职,开除都差不多,要不是许局念你是个人才,拼命地护着你,我看能不能保住你的公职都很难说,你还得瑟啥?”陈艺林仿佛像一只气球被人扎了一针,一下子软了下来,嗫嚅着说:“那……我也不是玩忽职守,歌舞厅又不是我经营的。” 王正才说:“是的,歌舞厅不是你经营的,但是,群艺馆是不是你管理的?你又是怎么管理的?两条人命呀,那不是开玩笑的,即使张明华副局长不提出免去你的馆长职务,省事故调查组也有权力对事故作进一步深入调查,彻底查清违法行为,依法认定相关单位和人员责任。就怕到那时,你的公职能不能保住就成了问题。” 陈艺林说:“许局呢?他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王正才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无能为力了,不得不做出了让步。” 陈艺林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与其让组织上免除我的职务,还不如我打个报告辞职算了,这样还好听些。只要能保住我的公职,怎么都行。” 王正才想了一下说:“这样也好!你主动一些,到时候许局也好代表组织为你说话。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公职不会受影响,你放心好了。” 有了王正才的前期铺垫,许少峰的工作就好做多了。当陈艺林拿着辞去群艺馆馆长职务的报告书走进许少峰的办公时,许少峰很亲切地拍了拍陈艺林的肩头,有点语重心长地说:“艺林啊,我真是爱莫能助了。想开一些吧,这样的事,谁遇到是谁的劫难。你还好,毕竟有你的一技之长,当不当这个馆长我看也无所谓,你照样可以画你的画,照样拿你的工资。” 陈艺林说:“许局,我能理解你的苦衷,没事的,这是天灾人祸,想躲也躲不了,我只好认命了。” 许少峰说:“只要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就好。有些事,是不以你我的意志为转移的。” 就这样,许少峰在征求了主管副市长钟学文的意见后,召开了局党组会议,很快通过了陈艺林辞去群众艺术馆馆长职务的申请,又在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市委组织部。 这件事儿不像别的,是全市人民关注的焦点,也是媒体关注的热门话题,市委组织部也不愿意拖延,在第一时间内批准了免除陈艺林馆长职务后,几乎是同一天,海滨日报、海滨电视台和各大门户网上暴出了《火灾事故死两人,群艺馆馆长被撤职》、《火灾烧掉了乌纱帽——群艺馆馆长引咎辞职》等新闻。 媒体的影响力真是大,一时间,在海滨市沸沸扬扬起来,网上的跟帖也纷至沓来,有人说撤得好,像这样的馆长早就应该撤了。也有人提出说,群艺馆有责任,最大的罪魁祸首还是消防安全局,如果没有他们的消防安全证,歌舞厅也开不起来,更不会发生这起火灾事故。他们的安全消防证是怎样得来的?市委市政府要依法查出隐藏在火灾背后的黑幕。甚至还有的网民跟帖说,撤职算什么?应该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许少峰刚看了几个跟帖,听到有人敲门,说了一声请进。 许少峰抬头看去,只见王正才拿着一个文件夹匆匆进来了。 许少峰接过王正才递过的文件夹,一看是明天早上市政府召开消防安全紧急动员大会的通知,要求各部局一把手参加。便在通知上匆匆签了名,将文件夹递给王正才说:“陈艺林被免职后,你听到没有,省事故调查组有什么反应?”王正才回头一看门没有关好,就转过身去,关好了门,才说:“他们好像……”许少峰说:“你坐,坐下来说。” 王正才刚坐下来,电话铃响了,许少峰一看来电显示说:“是钟副市长的,我接个电话。” 王正才刚要起来,许少峰用手按了按,示意他坐着,便接起了电话说:“是钟市长吗,你好!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说:“少峰,这次免除了陈艺林的职务后,社会上反响很大。” 许少峰心里一紧,忙问:“钟市长,不知是好的反响?还是坏的反响?” 钟学文说:“当然是好的反响,这至少表明了我们的一种态度,给了社会舆论一个交代。这么大的事故,如果不追究相关单位的负责人的责任是说不过去,舆论上也交待不过去。你们做得很及时,也很有分寸,不错。另外,你们在处理善后工作上态度明朗,积极主动,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很满意。少峰,这件事给我们的教训太大了,希望以后再不能出这样的漏子了,要是再出了,恐怕你、我都得引咎辞职了。” 许少峰忙说:“钟市长你放心好了,这样的事出现一次就够我受的了,决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钟学文说:“那好,就这样了,有事再联系。”说完挂了电话。 许少峰听到话筒中传出来一阵忙音,才放下了电话,心里一阵畅然。自从火灾事故发生后,他的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牵连到了自己,没想到钟学文的电话让压在他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见王正才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许少峰就笑了说:“刚才钟副市长说,书记和市长对我们所做的善后工作很满意,钟市长对陈艺林的免职很赞同。这就好!只要领导满意就好。看来,我们的这一步棋是走对了。正才呀,好好干,不错,你给我出的主意不错,陈艺林的工作也做得不错,我心里有数,等过了这个关口,我找找上面的领导,你也跑跑该跑的地方,争取在下次班子调整的时候上个台阶,把那个空缺下来的副局长位子补上,我也算对你有个交代了。” 王正才听着听着,双目中溢出了灼人的光亮,人也显得越发的精神了。等许少峰一说完,就激动地说:“谢谢许局对我的栽培之恩,我王正才今生今世感激不尽,永远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许少峰就摆了摆手说:“别别别,正才,别那么说。说实在的,我之所以这么想办法提携你,主要还是看准了你的人品和才能。现在局里的情况你也看得很清楚,有的人唯恐天下不乱,好趁机钻空子。所以呀,正才,我们还得团结一心,共渡难关。” 王正才说:“许局,你放心,不论什么时候,也不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会始终不渝站在你这边,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就不相信他有多大能耐?” 许少峰点了点头说:“是的,这我相信。我要是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许少峰自然明白王正才所说的“他”是谁?“他”,指的就是张明华。 通过这次火灾事故,许少峰第一次感到张明华的表现有些反常,起初是叫嚣着要免除陈艺林的职务,到后来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突然顺从得让人感到肉麻,真搞不清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这样想着,便突然记起刚才说到的省事故调查组的事来,就问王正才说:“你刚才说到省事故调查组对陈艺林免职的事好像怎么啦?” 王正才说:“我从我的那位老同学那里得知到,他们好像反响很好,认为文广局对这件事的态度是积极的,处理了有关单位的责任人,善后工作做得也好,也算给社会做了一个交待,事情到此结束算了。” 许少峰透了一口气说:“这就好,这就好。” 林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立刻,听到对方说:“你好!林茹,我是陈志刚。” 林茹听到这个带有磁性的声音,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了前几天在望春舫见到的那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就热情地说:“是陈志刚呀,你好!这么早打来的电话有什么事吗?” 陈志刚哈哈笑着说:“老同学呀,你还是过去的风格,一开口就想把人拒千里之外,没有事就不能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吗?” 林茹也笑笑说:“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当然,没事也可以打电话的。” 陈志刚就哈哈一笑说:“晚上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饭,就是上次我们不期而遇的那个地方。” 听着陈志刚的声音,林茹的脑海又一次浮现出了他高大的身影,魁梧的身材,潇洒的英姿,他看着她时,双目总是如水般的含满深情。她知道他对她的暗恋由来已久,她怕单独的面对他,又止不住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她不知道答应他还是推辞掉?她拿不定主意,就说:“这……不知道晚上有没有空,我现在还定不下来,下午给你电话好吗?” 陈志刚说:“那好,下午我等你的电话。” 林茹说:“好的,下午再通电话,拜拜。” 挂了电话,林茹还是忍不住有点心跳,这是她多年来没曾有过的感觉。 在林茹的印象中,陈志刚一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二十多年了,若不联系,她早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他——那个高中时对她穷追不舍却从未引来她关注的男孩,当年他写给她的那些雪片一样的信,她总是漫不经心看完,然后束之高阁。这么多年没有音讯,没想到三年前的某一天,他突然给了她一个电话,说是想见她一面,他就在海滨市。 她有点惊奇于他的贸然,又不好回绝,只好来到了约定的地方。 她只从别的同学那里断断续续的得知,他好像很早以前就下海了,别的都不太清楚,加之快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她已经淡忘了他的模样。进了咖啡厅,要不是他向她招了一下手,她真的无法认出他。相视而坐后,她才慢慢从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找到了中学时代的他来。说实在的,中学时代的他长得并不帅,或者是他还没有长开,或者是她还没有学会欣赏男人,时过境迁后的二十年,不知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再看时,才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其实挺帅的。 她点了咖啡,他说不喜欢,就要了红茶。两个人喝着,话就像抽丝一样慢慢拉了起来。 “那年,我高三,你高一。”他说。 “是啊,你可写了不少信给我。”她笑答。 “那时,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你,你不理我,我就心灰意冷。高考那几天都稀里糊涂的,只勉强上了大专线。本想复读,偏偏这个时候我父亲生意出了事,一下家里经济变得很紧张,就只好去念专科学校了。”他表情有些凝重。 “如果当年我能给你一些鼓励,是否会改变了你的人生?”她突然感到心里有些歉意。有时候,一个善念,一句鼓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不,你没错,我也没错,错的是人生。”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还是朝她迎来,眼里有团火,是她并不想接受的火。她避开,扭头朝窗外望去。 “上了大学,还是放不下你,又给你写信,你仍是一封不回。后来,打听到你喜欢集邮,就从口粮里挤钱出来去买邮票寄给你。这样,你总算给我回信了,虽然只寥寥数语,而且是劝我不要破费,我还是欣喜若狂,继续买邮票寄给你。可此后,你却再没写来一言半语……” 他的声音由平静到急促,再由急促入低沉。 “那时候,还傻着哩,不懂事。”林茹勉强笑了一下,心里淌过一丝柔软,甚至想伸手抚一抚陈志刚的脸。高三那年她转了学。他的那些信,那些从他嘴里节省出来的邮票,不知流落到了何处?一个交错,是否断送了一份可能的缘分?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们都沉默下来。 窗外的霓虹灯闪闪烁烁,变幻莫测的图案莫非正如无法捉摸的人生? “说说现在,你应该很好吧。”她说。 “还不错吧,有个女儿,也大了,今年就要考大学。你呢?孩子多大了?”他笑了一下说。 “是个男孩,十四了,刚读高中。”她说。 “听说,你的那位先生是局长,你一定生活得很幸福吧?”他问她。 “还不错,他人品不错,对我也很关心。你的那位呢?她也应该很幸福。”她笑了一下说。 “都差点儿分手了。”他说。 “是不是你花心,在外面另有她人了?”她玩笑着说,心里却在想,男人一到中年,心就变花了。 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哪里有呀?是因为,我心里装着别人,她从来没有走到我的心里来。这不能怪她,都是我。” 她的心里紧了一下。她真怕他继续说下去,那样都很尴尬,就急忙打断了他的话说:“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说:“她是我过去的同事,我下海后,她还在那所中学里当老师。” 他要了一瓶法国白兰地,两个人就面对面地喝了起来。 “我下海后,从事房地产开发,生意还算不错,光去年一年,我就赚了两百万……我首先想的就是要找到你……我从别人那打听到你父母家的电话,然后又以你同学的名义向你妈妈那里要到你电话……二十多年了,就没有忘记过,想过要忘记,发现根本做不到……” 她知道,他决不是向她炫耀他有钱了,而是想告诉她,经过他的努力,他终于取得了成功,那是一个男人值得骄傲和引以为自豪的。 她举起杯中酒,说:“值得庆贺!来,为你的成功干杯!” 轻轻地碰了一下,喝过酒,他如火般的眼神再次投来。她不敢对峙,有点害怕,怕被他的眼神迷失了她归去的路。她真的没有想到,一个她从来不屑一顾的人,却含着一颗数十几年不变的心。 她说:“其实,真正的生活就是油盐酱醋柴,如果贾宝玉和林黛玉真的成了一个家庭,未必会幸福,怕也有天天吵不完的架。” 他说:“这些我知道。但是,有时候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 吃完饭,她送他到宾馆房间。 告别时,她刚转身出门,他唤住她,静静地盯着她说:“我能抱一下你吗?” 她轻轻地摇了摇,眼神没有焦点地说:“我们……还是不要破坏了那点残留在心底的美好。” 说完她逃也似的走了出来…… 三年过去了,她也偶然想起他,尤其是晚上睡下,一个人孤独地苦苦等待着许少峰,迟迟等他不来的时候,她也想,想起如果那天晚上她答应了陈志刚,让他抱了她,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或者说,如果她真的和陈志刚发生了什么,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后果?这样一想,她真的有点后怕。她真的不愿意发生什么,更不能传出什么绯闻来。 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峰回路转,他到这座城市来发展。她真的有点怕见他,怕自己克制不住迈出了那一步。在理智上,她是极力地拒绝与他见面,但是,在内心里,她又渴望着想见他。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古怪,古怪得连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 到了下午,林茹终于想通了,多少年的老同学了,见个面,聊一聊,叙叙旧也没有什么不可,只要自己把持好,没有什么的。她给许少峰打了个电话,问他晚上回家吃饭不。许少峰说,晚上有个应酬,不回去吃饭了。她的心仿佛就在这一刻更加坚定了,就给陈志刚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晚上她有空,她要为老同学接风,地点放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上岛咖啡厅”,在海边。她喜欢咖啡厅的那种的环境和氛围,更喜欢那种轻轻的音乐声,即便不说话,听着也是一种享受。与第一次见面一样,林茹到了咖啡厅,一进门,就远远看到了陈志刚站起身子向她招手,她的心里止不住感到了一丝温暖。其实,那也正是她久违了的渴望,只是被岁月的风霜掩盖了。 她款款来到他的对面,相视而笑后落了座。 他说:“点餐还是吃自助餐?晚上有自助餐。” 她环顾了一下大厅,中间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菜,便说:“待会儿吃自助吧。”他说:“那好,喝点什么?” 她说:“有咖啡吗?” 他笑了一下说:“肯定有的。我去看看,如果没有,我们就点。”说着起身去了大厅。 她的目光便也追随了去,看着他高大魁梧的背影,怎么也无法同中学时代的那个他联系起来。如果当时在中学里发现他有这么挺拔的身材,也许她会认真给他回信的,说不准还会爱上他的。人世间的许多事也许有个冥冥之中的主宰,你逃不过它的安排。 不一会儿,他端来了一杯咖啡,一杯奶茶。他把咖啡放在了她的面前,奶茶留了自己。 她轻轻呷了一口咖啡说:“你是怎么想到要来海滨发展,老婆孩子都过来了吗?” 他笑了一下说:“因为,海滨这里有我的梦,正好我们公司在海滨中标了一个建筑项目,就来这里发展。老婆孩子还在老家,等这边安顿顺当了再接她们也不迟。” 她的心还是禁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才避重就轻地说:“那恭喜你了,现在一切还顺利吗?” 他说:“还算顺利。虽然这个项目有点小,但是,我想只要扎下根,慢慢会好起来的。” 她轻轻地哦了一声。 他喝了一口奶茶,她呷了一口咖啡。 咖啡厅里,响着轻轻地音乐声,那是一个名叫《回家》的曲子。 他打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拿出一个类似于相册的大夹子,推到她的面前说:“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一份礼物,希望你喜欢,不要嫌弃。” 她以为是一个什么纪念册,打开一看,却惊呆了,那是一本厚厚的集邮册,她高兴地说:“谢谢,真是太感谢你了。” 他也高兴地笑了一下说:“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 她翻开了第一页,是1990年的邮票,以此类推,一直到了2009年,一共是19年,囊括了近20年间所有的新版邮票。这需要多大的耐心,需要付出多大的情感才能够完成?她从一页页的邮票中,看到了他的心,那颗整整装了她20年的心,她不由得一阵战栗,一股从没有过的感动禁不住涌上她的心头。她知道他一直盯着她,她不敢抬头去看,真怕她的目光碰到他,碰出她的脆弱来。心里却在选择着说什么话更得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看着他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真是感谢你。” 他说:“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一个美好,或者追求,也或者叫梦,你装的是邮票,我装的是……你。” 她的脸一下绯红了。 他从桌子那边伸过手来,同时抓了她的两只手,她感到了一阵温暖和心跳,这是好多年没有过的感觉,但是,没有持续多久,她还是轻轻地抽回了手说:“这样不好,被人看到了不好。吃饭吧。边吃边聊,好吗?” 他说:“好的。” 自助餐需要自己动手,他们一起去挑了好几盘自己喜欢吃的,堆放在了桌子上。再次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想起了三年前在这家咖啡厅见面的情景,那时,她曾为他的痴情而感动,心里悄悄地流淌过一种叫做温暖的柔情。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他依然用他的真诚,划过她情感的敏感地带,轻轻地拨动了她的心弦。 他说:“林茹,你知道吗?三年前我见到你后,又来过一次海滨,是来参加工程投标。但是,那次没有见你,我怕见到你,动摇了我来海滨的决心,就没有给你打招呼。” 她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见了我,就会动摇你来海滨的决心?” 他说:“到这里来发展,就意味着说要放弃我过去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人际关系的资源,包括几十年打拼出来的人气。我怕你说我太冒险,怕我泄了气,所以,直到现在我才告诉了你。” 她不觉有些诧异,觉得他真是个怪人,就说:“那你为什么非要选择来这里呢?” 他笑了一下说:“对一座城市的向往,其实也是对一个人的向往。因为这座城市有你的气息,我踏着你的足迹,为的就是寻找你留在我心里的芬芳。” 她心里突然滚过了一丝夹着甜蜜感觉的沉重来,脸颊也不觉滚烫了起来。她最怕的就是别人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些她接受不了的东西,从小到现在一直如此。现在,她虽然感动,却仍然无法接受,她只轻轻地说:“你别……别说了,我真的……承担不起。请你原谅,我是有老公,有孩子的母亲,我不能……” 他说:“林茹,请你放心,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承担什么,我也不敢奢望让你怎么样,这纯粹是我个人的事,与你无关。就好比一个村姑想念刘德华,一个放羊的汉子想着范冰冰。这不需要谁来承担责任的问题,更不是刘德华,范冰冰的错。” 她的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不由得扑哧地笑了一下,却反而有点不忍,就说:“你一个堂堂的大老板,怎么能与放羊的汉子相提并论?我就不相信,像你们这样事业成功有钱有地位的男人,身边会没有一大把追求你的女孩子?” 他说:“要说没有也是假的。但是,无论有多少人追我,在孩提时代留下来的那种美好的感觉是无法替代的。” 这天晚上,他们喝了不少酒,她喝得有点飘忽了。 他好像说过,他的这种选择叫做更新程序。人生到了一定阶段,该放弃的就得放弃,就好比你的电脑,时间长了要就更新一次,这样才不至于程序老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时候失去是为了得到。 他好像还说过,他虽然是刚到这里还有点不太习惯,但是,他相信随着他事业的进一步拓宽,他一定要为这座城市留下一座标志性的建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就在想,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中学时期给我写了不少情书,大学时期省吃俭用为我集了不少邮票的那个人吗?莫非真的是他前世里欠了我的,今生来我为偿还?我是接受还是拒绝?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突然清醒了,不!不能!我不能背叛许少峰,不能给他的脸上抹黑。 林茹没有背叛许少峰,许少峰却背叛了林茹。当然,这种背叛不是心里的背叛,而是身体上的背叛。心里的背叛和身体上的背叛绝对是两回事,这是一个被好多身为妻子的女人常常搞混了的问题。 好多身为妻子的女人都认为,男人一旦出了轨,心就到别的女人身上收不拢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有的男人身体常常出轨,心却依然归属于老婆,家庭是家庭,情人是情人,他把这个问题分得清清楚楚的,从来没有含糊过。这种男人大都是官场中人,或者是事业有成的大老板,他们为了顾及社会影响,顾及个人的前途,从没有想过离婚,故而,也就有了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的红旗不倒之说。许少峰就是属于这一类男人。 此刻,许少峰正在瑜伽教练陈思思的家里,全身投入地做着瑜伽。 这几天来,许少峰的神经一直被火灾事故绷得很紧,生怕在某个环节出了漏子,所以他也没有再到陈思思这里来过。今天早上,他得到的消息说,省事故调查组已经搞清了事实真相,建议司法部门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至于行政问责,他们征求了市委市政府的意见后,不再做追究了。 许少峰吃了这个定心丸后,感到心情非常愉快,就想放松放松,没想就在这时,却接到了陈思思发来的一个手机短信,上面写道:“亲爱的,你在忙什么?我想你!真想变成一只小虫子,钻到你的耳朵里,看你烦不烦我?” 他看后不由呵呵一笑,心想这几天没有与陈思思亲热了,怕是这小东西耐不住寂寞,才发了这样一条信息来挑逗他?就窃笑着回了一条信息:“我不烦,肯定会痒。你是不是也痒了?晚上我过去。” 很快,她又回了一个短信:“真流氓,晚上你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一看到“看我怎么收拾你”,就想起她过去收拾他种种情景来,身体也就迅速的有了反应,恨不得现在就让她收拾。 一个中年老男人被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收拾自然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而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又是一个练过瑜伽的人,其身体的柔韧度是一般人无法企及的,能够让这样一个人收拾,自然要比普通人收拾要刺激得多。许少峰不知被陈思思收拾过多少次了,每次收拾他的时候,她总能变化出无穷的花样来,其高难度的动作让他感到既新鲜刺激,又精疲力竭。往往的,在这个时候,他称呼她为教练,她叫他是学生。学生的动作不到位时,教练就要罚他继续训练,这种变相的体罚就是他们之间所说的收拾。 许少峰一心想着要让她收拾他,所以,当林茹打来电话问他回不回家吃饭时,他几乎没加思索地就回答她晚上不回去了。这样的小谎言对于许少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习惯了这样的撒谎。他觉得老婆就是哄的。只要经济大权交给她,平时让着她点,不定期的给她交些公粮,身体背叛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有了这样的思想主导,他就再也不为自己的行为对与错而产生置疑。 晚上一下班,他就开车来到了怡情花园。怡情花园的门口设着卡,保安客气地给了他一张进入证,才把他放了进去。他把车停到了地下停车场,径直来到了瑜伽教练的私人住宅里。 他摁了两下门铃,当他按第三下的时候,门就打开了。他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清丽可爱的人儿。她带着一幅上面绣有小白兔的围裙,头发在后脑勺上随便打了个结,高高地矗立着,脑门便显得更加光洁,面孔也显得越发清秀。他关了门,看到她为他取拖鞋的时候,正倒撅着小屁股,粉红色的小内裤正好从超短裙的边儿上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点点,他忍不住伸过手去,先在她的屁股摸了一把,然后又拍了拍。 “流氓!”她头都没回,就回了他了一句。 他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多日来他不曾这么开怀大笑过。这两个字经她的口中说出来,婉约柔和,听起来分外舒服。 “你笑什么?”她这才回了头问。 他一边换着鞋,一边说:“竟然骂我是流氓?” “本来嘛,你偷偷摸人家的屁股就是流氓。”她也笑了,牙齿白得耀眼。 他说:“敢骂我是流氓的人只有你一个。” 她说:“敢摸我屁股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他说:“骂得好!” 她笑着说:“你是不是也想让我说摸得好?我才不说哩。” 他一下从她的后面抱住了她:“不说就是默认。” 她轻轻地“哦”了一声:“你真流氓。” 他掀起了她的小衣衫:“我就是流氓,对你就要流氓。”说着手就伸了进去,捏了捏。 她回过了头,亲了他一口,温情地说:“别急!我还有一个菜没做哩。” 他说:“不急!慢慢做。” 她咯咯地笑着,故意撅了撅屁股,搞了他两下说:“我让你装聋作哑故意打岔?” 他就嘿嘿地笑着,一把扒下她的小裙子说:“打岔就打岔,谁让你这么煽情?谁让我这么想你?” 他又扒下了她的小内裤,急不可耐地进入到了她的身体之中。她就轻轻地叫了起来,声音像音乐一样动听。这时候的他感到十分愉快,他仿佛觉得现在的他就像一个音乐大师,或者就是一个音乐演奏家,那好听的音乐不是由她的口发出来的,而是完全由他控制的。他想让音乐的声音变得悠扬,就能变得悠扬,他想让那音乐变得激越就能变得激越。就在这一阵悠扬,一阵激越中,他感到了身心的愉悦,也找到了一个男人的自信。 这种自信,他也只在她的身上才能够充分的展示出来。事实上,在林茹的身上他也想展示,但是,他已经无法展示出来了。这不是他不努力,而是没有了激情,长期的夫妻生活,已经早让他麻木了,审美的疲劳,没有了视觉上的冲击,没有了气味上的相互吸引。没有了这些后,他就无法成为一个优秀的音乐家,甚至成了一个被动的交租子的农户了。唯有见到陈思思,闻到她的气息,或者听到她的声音,他才能产生一种无法控制的激情,一种无法抵制的爆发力,仿佛回到了他的年轻时代。 他喜欢听陈思思的叫声,那是纯自然的天籁,是没有乐谱的音乐,是没有伴奏的清唱,是对男人劳动成果无字的赞美,是激励男人斗志的源泉。 他一边工作着,一边说:“好吗?” 陈思思说:“好!真好!” 他说:“还要不要去做那道菜?” 陈思思说:“不做了。” 他就得意地笑了。 她伸过手来,在他的屁股了掐了一把说:“我让你偷笑,看把你得意的。” 他一下狂笑了起来:“当然,那当然。” 他们就这样,先在客厅里做了一番热身运动后,才又进了卧室。 卧室很温馨,床也很大,并且很结实,足够他们施展自己的才华和体力。在这个平台上,他们曾经演绎过无数个惊心动魄、颠鸾倒凤的故事,曾经死去过又活来过。他们的汗水在这里洒落成金,浇灌出了一束束美丽的花朵。 现在,他们又一起走进了卧室,走入了新的肉搏中。他们起初在地上站着,后来又上床,又一阵颠鸾倒凤死去活来后,才像一对歇了田的牛,一起晾在了床上。 过了好久,她伸过手,在他的脸上抚摸了一下说:“饿了吧?你休息一会儿,我先冲个凉去做饭。” 他说:“也好。” 她从他的身上跨了过去,他的目光追随了去,看到她的背影很美,腿与上身的比例很协调,小腰儿却凹了进去,形成了一条美丽的弧,臀就越发的翘了。出了门,外面的光从两腿间一照,形成了一束圆圆的光,有鸡蛋般大小,仿佛就夹在两腿的根部。 便突然地想起了一份资料上讲过,说女人双腿并拢,大腿处要是能放进去一个鸡蛋,这样的体形是最佳体形。他想等哪天有空了试一试,看看陈思思的双腿间能否夹着一个鸡蛋?想到这里,许少峰突然笑了,他为自己会有这个想法而感到可笑,也为自己的发现而感到可笑。 然而,许少峰万万没有想到,他发现了陈思思的双腿间大概能夹住一只鸡蛋,却有人发现了他来到了怡情花园。发现他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恰恰是他的小姨子胡小阳。 晚上6点多的时候,也就是许少峰刚刚进了怡情花园后,胡小阳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就是小区保安通过电话告诉了她的。胡小阳不认识小区的保安,但是钞票能认识保安,保安不认识许少峰,却能认得胡小阳告诉的车牌号,问题就是这么相辅相成。 胡小阳虽然表面上看去是一个大大咧咧有话装不住的人,但是,办起事来却相当机灵。上次她给林茹透露了许少峰的秘密,本想让表姐留个心眼儿,不要让外人抢走了姐夫。可没想到她把问题交给林茹后,林茹反而又把问题交给了她,让她去查清那个狐狸精是谁? 胡小阳对狐狸精这一提法虽然不能苟同,但是,表姐交给她的任务她不能不重视。任何事情,怕就怕认真二字,一旦认真起来,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前几天,胡小阳没事的时候,她就开着车去了一趟怡情花园,这一去,通过一进一出门岗,她的计谋也就生出来了。她把车停到一边,叫过小保安,塞给了三张大钞票,就把一切都搞定了。 胡小阳收到保安的电话后,高兴地说:“好!你给我盯紧点,最好是能给我搞清楚他去了哪一幢哪一家,和谁在一起?你放心,搞清楚了我会重重有赏,绝不会亏待你的。什么,不好查?怎么不好查?你们可以动动脑筋吗?比如,有的小区门岗要求客人做登记,让他登记清楚来访者和被访者是谁,你们可以学习学习别的小区的管理经验嘛。呵呵,明白了?好明白就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胡小阳正吩咐得高兴,没想到这些话被隔壁的阿灿听到了,阿灿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自然不高兴,他以为胡小阳肯定是有了外遇,与什么人在争风吃醋。胡小阳刚挂了机,阿灿就冷着一张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阿灿问:“刚才你给谁打电话?” 胡小阳说:“给一个小区的保安。” 阿灿说:“你让他跟踪什么人?”阿灿在说这这句话的时候,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这一细微的变化被胡小阳一眼就看透了。 胡小阳说:“也不能说是跟踪,只能说是注意一点。” 阿灿说:“他是谁?” 胡小阳本来不想告诉任何人的,但是一看阿灿气狠狠的样子怕他误解了,就灿然一笑说:“他是我姐夫,许少峰。” 阿灿说:“许少峰?你让人跟踪许少峰做什么?” 胡小阳这才不得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阿灿说了一遍,末了说:“现在你该放心了吧?哼!看你那刚才那小样儿,脸比苦瓜还拉得长。” 阿灿就嘿嘿一笑说:“没有呀,我哪会呢?” 胡小阳就伸过小指头在阿灿的脸上点了一下,学着他的口吻说:“没有啦,我哪会呢?没有就好。” 阿灿就嘿嘿笑了一下,笑过之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但是,另一个问题又出来了,现在他正向往着许少峰手里的体育场修复工程,如果他们夫妻俩内部发生了矛盾,势必会影响到这一工程的到手。 这样一想,又不得不对胡小阳说:“不过,我有个建议,希望你不要介入到他们夫妻俩的感情中去。” 胡小阳急眼了:“什么叫介入?好像我成了第三者似的。” 阿灿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夫妻之间有时候需要模糊,不能把它搞得太清楚了,太清楚了反而会影响到他们家庭的稳定。再说了,姐夫那样的人,在外面有个相好的也是正常的,说不准你姐早就知道了,她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认真,你这样一搞,他们本来没有矛盾也会有矛盾的。” 胡小阳说:“你这是什么话吗?怎么是本来没有矛盾也会有矛盾的,你这不是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吗?再说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别的女人破坏我姐的家庭而坐视不管?我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善良本分,她是一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式的女人,从来不会撕破脸去跟别人斗,我不想点办法去挽救他们的婚姻,等将来事情闹大了就覆水难收了。” 阿灿说:“小阳呀,你的心情我理解,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但是,方式方法上一定要注意。你不要跟我急,你听我说,说完你再发表你的意见和看法。我是男人,我知道男人的通病是什么,许少峰他只是在外面图个新鲜,他不像一般的男人,有了第三者后就离婚,他不会的,他要顾及到他的名誉和地位,还向往着爬上权力的更高峰,所以,他绝对不会与你姐离婚的。有了这样的前提,为什么要把事情搞个水落石出呢?如果搞得越清楚,你姐的心理压力就越大,搞不好就会发生内乱,那样反而会影响家庭的安定团结。” 胡小阳说:“得得得,你们男人总是站在男人的角度说话,谁会站在女人的角度想问题?再说了,我姐也不是那种没有教养的泼妇,她搞清楚了也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找上门去大吵大闹的,她会想办法制止那个女人,维护她的家庭。好了好了,不说了,汤煲好了,你先喝汤,我再给你做两个菜。张爱玲说过,男人的胃通达到心,想拴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养好男人的胃。我要把我家阿灿拴住,就得先让你吃的开心。” 阿灿本来还想做一番劝说,没想被胡小阳堵住了口,就只好坏笑着开玩笑说:“你就不怕我吃好了身体到外面去拈花惹草?” 胡小阳突然举起小拳头说:“你敢!” 阿灿就咧了嘴哈哈地笑了起来。 胡小阳说:“阿灿,我可警告你,不管别人的老婆是不是模糊概念,我可不行。要是我知道了你在外面还有人,二话不说,就跟你拜拜了。” 阿灿就不尴不尬地笑着说:“看你,我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吗,我哪里敢?”阿灿说着拿眼去看,见胡小阳已经转过了身去,从侧面看到她偷偷地笑了,他也跟着笑了。 第四章 男人的较量 人情就像口袋中的钞票,用一次就会少几张,钱要花在刀刃上,人情也要用在关键处。 林茹的好事来了。 好事这个东西真是说不准,它不来的时候盼都盼不来,它来的时候你想挡都挡不住。 这一天,林茹被院长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院长扶了扶厚重的近视镜说:“林茹呀,这几年你的工作非常突出,人际关系也处理得相当好,最重要的是,你医术精湛,医德高尚,从没有人反映过你拿过红包什么的,也没有为奖金的多少与同事们、领导红过脸。这就好,我们医院为能有你这样的好医生而感到光荣、感到骄傲。” 院长在讲这些话的时候,林茹越听越糊涂,越听越摸不着头脑,她觉得平时工作严谨的院长今天有点怪怪的,是不是院长想求她办什么事,或者是通过她要许少峰帮什么忙?要不然,他凭白无故的讲这些做什么?她真想打断他的话,但是,试图打了几次都没有打断,也就只好任他说了。 院长继续说:“现在,我们院的中层领导岗位上还空缺一个编制,确切地说,就是妇产科还缺少一个副主任,经过我们院党组会议研究,同意上报你为副主任。今天叫你来,就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听说市委组织部这个月要讨论研究一批科级干部,如果没有什么别的意见的话,我们马上报到市卫生局,再由卫生局上报组织部,估计这个月任命书就会下来。” 院长云里雾里绕了半天,最终才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林茹一听,心里不由得乐开了花,可是脸上还在尽量的保持着那份矜持。林茹虽然不是一个官迷,但是,看到那些与她资历差不多的人都上去了,尤其是一些年龄比自己小、水平比自己差的人反而还要管她,心里就感到极不平衡。但是,不平衡也没有办法,想想自己虽然没有当上领导,家里有一个当官的也就够了,自己当不了官,能当一个官太太也不错了,也有好多人求着她,心里倒也感到畅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岁月的风霜雪雨早已磨去了她的棱角,没想到了一切复归平静淡然如水的时候,好事却突然降临到了头上,这对她来说,不能不说有一种枯木逢春的惊喜。 当然,她心里非常清楚,即使自己多高兴,表面上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这样才会让院长觉得自己是一个把业务看得重于一切的人,而不是一个贪图虚荣没有城府的浅薄女人。这样想着的时候,才说:“谢谢院领导对我的信任,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当什么领导,可能也当不好这个领导。再说了,我也已经是四十开外的人了,提拔了又能干几年?” 院长一听,马上接了话说:“林茹同志,实在对不起,我们对你的提拔是有点晚了,当然,这其中有好多因素,我就不必细说了。不过,话说回来,四十开外也不算太晚,我也是四十岁左右才被提拔为副科级的,到五十岁正式成了正处级。现在的体制就是这样,必须得一步一步来,先当了副主任,过两年再当主任。等当了主任,就好了,一有机会就可以补充到院领导的行列里来。你放心,凭你的工作能力,要不了几年就可以上来的。” 天啦!林茹听了差点叫出声。院长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吃错了药,怎么把事情搞反了?这提拔的事儿,本来是下级求上级,个人求组织,现在搞得反而像他求她似的。她觉得不能再绕弯子,也不必再谦虚,必须答应下来,否则,说不准从院长的嘴里还会说出什么话来。于是,便说:“谢谢院长的关心和爱护,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以后还需要你多多帮助指导!” 院长这才露出了笑容,扶了扶眼镜说:“这就对了。机会这个东西不是常有的,一旦失去了再想抓就抓不到了。既然你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以后工作上的事,我们可以多交流,呵呵,多交流。” 林茹再一次说了一声谢谢,告辞出来,才不由长长透了一口气。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仿佛还在梦中,仍在怀疑院长说的是不是真话,院长是不是真的吃错了药?这样的好事降临到了自己的头上倒也罢了,怎么搞得像院长求她似的,不要说别人听了不相信,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她接连喝了几大口水,镇静一下情绪,还是找不到医院提拔她的理由,更找不到院长求她当副主任的理由。这个副主任职务虽然权力不是很大,但是,毕竟是中层领导,一旦当上了,待遇也会跟着上去。这样的位子,是好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能轻而易举的落在自己的头上,其中必有缘故。莫不是院长想通过她要许少峰办什么事儿,或者来做个什么交换?好像这也不可能呀,要是院长想与许少峰做什么交换,许少峰一定会告诉她的,不可能瞒着她,尤其是关乎到她提拔的事,许少峰不可能不与她商量。排除了这个原因,又会是什么理由?看院长说话的样子,其中必有缘故,如果不是来自外力的作用,院长不会这么恳切地来求她。 这样一想,她的脑海里哗地一下打开了。这肯定是汪正良书记的那句话起了关键作用,从种种迹象表明,自从汪书记说了那句话后,院领导对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这次提拔,肯定是受了汪书记的那句话的影响。 汪书记的那句话是在于娟秀出院的那天说的。 于娟秀出院的那天,她的丈夫,市委书记汪正良来接她的。医院的领导得知汪正良书记来了,都赶来为于娟秀送行,作为主治医生,林茹当然也在送行之列。汪书记同医院的领导客气地打过招呼后,看到了林茹,就过去对林茹说:“谢谢你,林医生,作为病人家属,我非常感激你。你不愧是我们海滨医学界的第一刀,手术做得干净利落,伤口也愈合得快。” 林茹一如既往的谦逊地笑笑说:“谢谢汪书记的鼓励,这是我应该做的。” 汪书记又说了一句。这句话也许就是改变林茹命运的关键词。汪书记笑吟吟地说:“好了,不多说了,改天有空了到家里来玩,你于姐和我都欢迎你!” 这句话一出口,林茹就感到周围的人看她的目光不一样了。市委书记的家是你随便可以进入的吗?你不可以,但是林茹却可以。林茹不但可以去,而且,还是书记公开邀请她去。书记还说“你于姐和我都欢迎你!”这就向大家表明了,林茹与书记家的关系非同一般了。有了这样的提示,院领导如果再无动于衷那就太外行了。 林茹思前想后,觉得这次提拔的根本原因不是别的,肯定是汪书记的这句话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这句话虽然没有明确地指示让谁提拔她,但是,有提拔权力的人听了就知道该提拔她。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者在不知深浅的情况下果断地下了这样的决心也是合乎常理的,有了这样的前提,她越是谦虚,他们越觉得怠慢了她,所以才这么恳求她答应。 林茹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很滑稽,当然,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也令她十分开心,回到家里,她就把这事儿讲给许少峰听,让他分析分析其中的原因,也好让她心里踏实些。 许少峰听完后就开心地大笑进来,边笑边说:“好事,真是好事,以后,咱家不光有局长,也有主任,可以组成一个班子了。” 林茹说:“说正经的,你分析一下原因,他们提拔我是不是因为汪书记说的那句话引起的?” 许少峰想了一下说:“你想想看,于娟秀会不会向你们的院长夸奖过你,或者是暗示过什么?” 林茹想了一下说:“好像没有,有也不太明显,反正我不知道。” 许少峰说:“那可能就是汪书记的那句话起了关键作用。听领导的话,一要看环境,二要听语气。说话的环境很重要,如果他只在你和于娟秀面前说说,那只能对你表示有好感,对你的个人影响并不大,如果他当着你们医院的领导说,就很难让人摸不着深浅了,他们既可以理解为你们的友情很不一般,也可以理解为书记向他们做了暗示。另外就是听,听他说话的语气。语气有轻重缓急之分,也有情感的冷热之别。同样的话,如果领导淡淡地一说,那是礼节性的,如果他有意放大声音,又很热情,就是想让别人也听到。如果领导想让别人听到,别人一定能听到。听到了就得琢磨领导的话,如果你不琢磨,或者琢磨得不好,领导就要琢磨你。我想大概是你们的院长深刻领会了领导的意图,才会那么急切地动员你让你出任副主任。” 林茹听了许少峰的一席话,不由长长嘘了一口气说:“真没想到官场中的学问真大,仅领会领导的一句话,就包含了这么多的学问,这可是教科书中学不到的。” 许少峰说:“那当然,实践出真知嘛。有时候,对领导的话领悟得深不深,可以看得出一个人修炼得深不深,更会直接影响到他本人的前途。先举个反面的例子说说,内地的一位领导,与他的下属闲聊时,说到他老爸要在农村老家砌房子。这位领导说,本来要接他老父亲到城里来,可他老父亲不习惯,非要待在老家,真是拿他没办法。这位下属只跟着领导的思路说他们老一代人就是守旧和固执,却领会不到领导的话中之话。后来,别的人提拔起来了,这位下属怎么也提拔不起来,后来他才明白,被提拔的人都为领导老父亲修房出了力,唯有他没有,当然也就不在提拔之列。还有一位地级领导下到县城检查工作,顺便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说他是他大学的老同学,就在你们县,不知现在干什么?县领导不知道,赶快下令让组织部去查。不一会儿,组织部回话说,查到了,在乡下的一所农村学校当老师。这位领导说,上大学的时候,他与这位同学是上下铺,关系非常好,没想到十多年没有联系了,你们见了替我代问他好。什么是领导艺术?这就是领导艺术,他不说让他们提拔,只给了他们一个信息,不说别的。他回去不久,县领导就把他的老同学调到了县上,提拔成了县教委的副主任。上级领导的一句话,有时候可以抵得上你奋斗半辈子。像汪书记家这样的关系,不是谁想攀就能攀得上的,既然于娟秀和汪书记都欢迎你去他们家,你就可以抽空去去她家,帮他们煲煲汤,送点药,这是一个结交他们的好机会,一定要珍惜。” 林茹听得高兴,便说:“说得有理,为了感恩,我应该抓着这个机会,多上他家去几趟才是。我就怕只是人家客气的说说,你如果真的去了,他们未必高兴,不要招来了他们厌烦。再说了,让别人看到了也不好意思,好像我攀龙附凤,专门跑去巴结书记夫人。” 许少峰说:“没事的,主要是要掌握好一个度。恩格斯讲过,真理跨过一步,就会成为谬误。与人之交往也是如此,去得太勤了肯定招人烦,如果时间久了你不去,她也会觉得你太隔散,已有的关系也会慢慢地疏远。关系一旦疏远,就像饭凉了,再加热就不是原来的味了。改天你与于娟秀联系一下,就说给小保姆教教煲汤的事,她肯定很乐意你去她家的。” 林茹听得频频点头。她觉得还是许少峰城府深有水平,任何事情到了他这里,总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也是她一直非常欣赏和引以为自豪的。当然,也有她不欣赏的,比如他总是很晚了才回家,名曰应酬太多,实际上谁又能说得清楚他应酬的是什么人?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在外面有人,但是,从一些现象上她还是对他产生了怀疑。这种事儿不像别的,一旦有了怀疑,就会感到不舒服,尤其是做起那种事儿总是不能投入,因而也就大大降低了质量。既然他熟谙官场潜规则,又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那他为什么还敢玩火? 这样想着,她就想作个试探,或者是给他敲敲边鼓,看他有何反应。想着,便说:“嗳,少峰,最近网上爆出了一个官员杀情妇的特大新闻,真是触目惊心,不知你听到过没有?这个官员是济南市人大常委会原主任段义和,他有个情妇,那女人也过分了,得寸进尺,欲壑难填,向段义和要了房屋还不说,还要为她的多名亲属安排工作,可把这位姓段的主任害苦了。后来,这个女人又不断向段义和索要钱财,姓段的无法摆脱,忍无可忍之下,产生了杀人灭口的想法。最后与他的侄女婿多次密谋,在那个女人的车上安装了爆炸物,那个女人被炸死在了街上,并致伤两名行人。这些人,有家有孩子,又有地位,放着令人尊敬的日子不好好过,为一个女人,毁了自己,也毁了家庭,真的不值得。” 许少峰心里一紧,心想她莫不是另有所指吧,怎么向我讲起了这样的新闻?就说:“看了,现在全国有好几起官员杀情妇的案件,这些人也真是利令智昏,为了一点经济利益,真是把命都搭进去了,到头来,什么都落空了。” 林茹说:“那些女人真是死有余辜,逮住一个当官的就想改变她们八辈子祖宗的命运,太没有档次,太低俗,也太可恶了。死了也没有人同情她们。那些官员也太差劲了,应该说他们受党的教育多年了,有一定的政治觉悟和政治头脑吧,怎么也那么糊涂呀?明明知道那是陷阱,还往里面跳,一点儿都不汲取别人的经验教训。” 许少峰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对味儿,她好像不是在说别人,而是在提醒自己。是不是林茹对我和陈思思的事儿有所察觉?听起来总是感觉不舒服,甚至还有点刺耳,便想绕过这个话题,就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前一个阶段,在广东出现了一起局长杀副局长的,原因是副局长传言要抢局长的位子,局长在办公室里杀了副局长。后来,经过鉴定说是这位局长精神失常,想想看,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又怎么能当局长?” 林茹说:“不论是为了权,还是为了色,你可千万不能像他们那样,到了你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一要满足,二要珍惜。” 许少峰有点生气地说:“笑话!我怎么会同他们一样?” 林茹就笑了说:“我这不是给你提个醒儿吗?没准儿哪个骚娘儿们看准咱家的少峰,你把持不住了怎么办?到时候你就想想我的话,想想你的儿子,也许能约束着自己。” 许少峰说:“我要是那种人,年轻的时候就出轨了,能到现在?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那么糊涂的。”世间的事真是白云苍狗,变化莫测,许少峰刚刚安稳了没几天,没想到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市委办通知说,省事故调查组明天要进入文广局,继续深入了解火灾事故原因,文广局要积极配合省调查组的工作,做好自查自纠。许少峰不觉一头雾水,这个通知实在有点模棱两可,搞不清楚省事故调查组进入文广局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市委市府的意图又是什么?前几天不是还听王正才说省调查组要准备撤走了吗?现在怎么又要进驻文广局,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意味着问责文广局? 许少峰凭多年的官场经验感觉到,这一次,恐怕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定是上面有人对这次调查组处理的结果不满意,或者是有什么人告了状,否则,打算撤走的省调查组不会再来一个回马枪。他必须先搞清楚其中的缘故,才好采取相应的措施,否则,搞不好撞到了枪口上了,岂不冤枉哉? 他想来想去,觉得应该给主管副市长钟学文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透露出一些信息来。 许少峰与钟学文只是上下级,关系说不上有多么的亲密,大体上还是说得过去。他打通了钟学文的电话,向他提出了这些疑问。 钟学文说:“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市委办的电话通知,说是让我配合省调查组进驻你们文广局,搞好自查自纠。少峰呀,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到时候积极配合省调查组查清火灾的责任,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如果不牵扯到原则问题,作为地方党委和政府,我们还是会爱护自己的干部。” 挂了电话,许少峰还是有点模糊不清,从钟学文的话中,他听出事情的大概,省调查组深入文广局调查,可能是形势所迫,不是市委市政府的意图,否则,他也不会说作为地方党委和政府会爱护自己的干部这样的话来。事实上作为市委市政府,也不愿意把这件事情闹大,闹得越大,对他们的负面影响也就越大,谁也不愿意引火烧身。现在让他感到不明白的是,究竟是省上的哪位大人物发了话,要杀一儆百,非要找个典型出来?还是有人打了小报告,他们出于无奈,只是走走形式?这两种可能性都不能排除。如果是第一种,问题就麻烦了,即使市委市政府想保护自己的干部怕也无能为力,如果是后一种,倒是好办,他这里周旋一下,再由市里出面协调协调,也就将小事化了了。 他觉得有必要让王正才再打探一下省调查组的意图,心里有个底,好对症下药。想着,就打通了电话,不一会儿,王正才就敲门进来了。 王正才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每次进门都要随身把门关上,然后再来听取他的指示或者向他汇报情况。这次也不例外,许少峰觉得办公室主任就应该这样,办事周到,小心严谨才是。 王正才说:“许局,有事儿?” 许少峰说:“省调查组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听到了没有?” 王正才说:“我也是刚刚听到的,说是有人给省调查组和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同时去了一封匿名信,矛头有点指向文广局。省事故调查组本来打算要返回省城,这样一来,他们可能还要停留几天。” 许少峰心里一紧,又问道:“那矛头指向文广局的什么?” 王正才说:“这倒不清楚。我也是刚从我的那位老同学那里得知的,他只悄悄告诉了我这些,他好像有意回避我的提问。刚才,我正准备来给你汇报,没想到你的电话就来了。” 许少峰嘘了一口气,说:“我刚才接到了市委办的通知,省调查组明天要进驻我们局,让我们做好准备,做好自查自纠。正才,你估计他们这次来的目标是谁,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王正才也在担心他们是冲着许少峰来了,但是,这样的话他自然不能当着许少峰的面讲,就宽慰说:“不会吧。我想他们也是迫于无奈,或者是某种压力,来走走过场。再说了,我们已经处理了陈艺林,他们总不能无休止的追下去。如果那样,主管文化的副市长,主管党群的副书记都有责任。” 许少峰非常清楚,王正才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宽慰他,事情本身可能没有这么简单,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说:“正才呀,你说说看,如果这次他们是针对我来的,将如何应对才好?” 王正才说:“如果非要冲着局级领导开刀的话,就只好牺牲张明华了。因为在事故发生时,你不在海滨市,是他全权负责文广局的工作,他理因承担全部责任。” 许少峰虽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嘴上却说:“这算是个理由,但是,现在每个单位都实行一把手负责制,如果张明华拿着这个理由来推卸责任怎么办?” 王正才说:“一把手负责制是没有错,问题是,一把手把工作移交给了二把手,在那个特定的时段内,就是二把手负责制了。许局呀,在这个问题上,你可绝不能高风亮节,更不能主动去承担责任,张明华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恨不得你出点事儿,他好取而代之,所以,你一定要坚持谁的责任谁承担。” 许少峰自然不会忘记张明华那天的表现,也恨不得借此机会把他拿掉。当然,他也有点担心,怕两个人真的闹翻了,搞成两败俱伤,让省调查组一窝端了怎么办?那一步,绝对是下下策,现在唯一的办法的就是怎么能够让省调查组走走过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却这件事。省事故调查组的马主任从职务上来说,虽然相当于正地级,但是,他是代表省委省政府,是钦差大臣呀,他们的意见,地方党委和政府的领导不得不听。如果真的这位钦差大臣要是倾向于继续追查下去就糟糕了,这种事儿,说你没责任你就没责任,说你有责任你就有责任,责任可大可小,能伸能缩,如果真的免了你的职,你也无处申冤去。 想着这些,许少峰勉强笑了一下说:“最好的办法是能打通马主任的关系,这样就太好了。可是,不知道这马主任??如果他贪利,倒也好办,如果他什么都不贪,问题就比较复杂了。” 王正才说:“我从侧面了解过,这个马主任为人比较正派,不贪利,就是有点好大喜功。” 许少峰不由得长叹了一声,说:“这场火灾呀,真是让人闹心。这样吧,你马上拟一个会议通知,要求党组成员和局务委员会成员明天下午两点半准时到局会议厅开会,并且要求与会者针对火灾事故每人写一份自查自纠书面材料作为会议发言,有责任的谈责任,没责任的谈感想,造成一种声势,让领导感觉到我们的重视。” 王正才说:“好的,我明白。如果没有别的事,我现在就回去办理。” 许少峰突然想到应该给张明华设个套,让他主动的钻进去,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他应该承担的责任来,然后,以其之矛攻其之盾,才好推卸自己的责任。这样想着,便说:“另外,你要特别关照一下张明华,让他写得扎实一点。” 王正才说:“好的,我就给他说,自查自纠无非是走走过场而已,但是,形式上还得像个样子。” 许少峰笑了一下说:“那你不能让他感觉到你在给他设套。还有,正才,晚上你可以单独请你老同学吃顿饭喝点酒,洗个桑拿搞搞按摩什么的,完了弄张发票给你报销了。最好是能搞清楚那封匿名信的内容是什么,或者要摸清楚马主任还有什么可以攻破的弱点。” 王正才点了点头说:“还是许局高明,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待王正才走后,许少峰才不由长叹了一声,将头仰在老板椅背上,身心感觉到分外的疲惫,他真的有点担心,怕被这场火灾烧掉了他的乌纱帽。这其中最让他担心的是两个细节,一个是群艺馆的歌舞厅是他一槌定音让陈艺林搞的,在局党组会上他只是走了一个过场,或者是象征性的打了一声招呼,根本没有让大家讨论。二是,歌舞厅又是他的亲戚搞的装潢,而且,火灾发生时天花板掉下后砸死了人,装潢上肯定存在质量问题。如果上面有人追究下来,他肯定又逃脱不了相关的责任。千里长堤,毁于蚁穴。好多事往往就是这样,一个细小的环节被忽略,导致的却是大败局。他必须要深思熟虑,必须要从细微处着手,防微杜渐,只有这样,才不至于阴沟里翻船。当然,现在不能说防微杜渐,只能是亡羊补牢了,抑或就是寻找到开脱自己的理由,在没有强大的后台做支撑的前提下,保护好自己才是硬道理。 许少峰一想到后台这一概念,心里不免有点惶惶然,想想自己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称得上他的后台,虽说他与钟学文、汪正良等市上领导关系不错,但是,那种关系,仅仅是上下级关系,是工作上的关系,除此之外,没有特别的,更没有经济上的利益交往。他知道,只有有了利益关系,成为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时候,你才算真正找到遮荫树。他也一直想寻找这样一棵大树来荫蔽,也渴望能在他的仕途中遇到一位心心相印的上司做他的后台,但是,这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得到的,这需要机遇,更需要自身的本领,这种本领除了脸皮要厚,善于投机钻营之外,还得拥有雄厚的财物来支撑,否则,要想粘上一位大人物做靠山也只是一句空话。许少峰在这方面缺得很多,既缺乏那种敢于做交易的心理素质,也缺乏雄厚的资金。确切地说,这还是一个胆略问题,他没有那样的胆略,许多送上门来的财物都被他拒绝了,他不敢收,更不敢拿了再转手去送上司,他只能和大多数的普通官员一样,只想着干好自己的工作,作为对领导的报答。 然而,现实有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官场数十载,耳濡目染,让他听到了许多,也看到了许多,有的工作并不怎么样,因为背后有人,照样飞黄腾达,即便在工作中出了一点差错,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他不一样,这样一点屁大的事,放到有后台的局长那里,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却如履薄冰般的胆战心惊,唯恐一不小心落下马来。他由此而想,万一不行,就让林茹找找书记夫人于娟秀,如果汪正良能出面,给省调查组随便打声招呼,他的这点连带责任就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了,也用不着为这件事殚精竭虑了。 有了这个想法后,他推掉了一个早已约定好的应酬,准备下班后按时回家,好好与林茹谈一谈,让她出面周旋一下,看看能不能走出他的华容道?没想到他刚安排好了计划,陈思思又打来电话,让他晚上过去。他说,省调查组明天要进驻文广局,他去不了了。她说,他们不是要撤走吗,怎么又返回来了?他瞅了瞅,门紧紧地关着,就说,有人写了匿名信,可能对我不利。她说,少峰,你不要担心,你说说省调查组来个这位人叫什么名字?我可以通过我的同学找找他,让他网开一面。许少峰说,你的同学?他在干什么,能有这个能耐吗?陈思思说,你可不能小瞧她,她当然没有这个能耐,她哥可是一个厅级干部,在省纪委,她可以通过他哥疏通一下,说不准与这位钦差大臣是她哥的老熟人。许少峰知道她还不懂得官场中的规则,也不可能帮得了他的忙,为了不打击她的这份热心,只好告诉了她,他叫马中新。陈思思说,好的,我现在就与我的老同学联系。挂了电话,许少峰心里还是禁不住涌起了一股暖流,无论怎样,他还是心领了她的这份热情。他知道,她是爱他的。虽然他们在刚接触时有点交换的成分在里面,他也曾理智的控制着自己不要过多的投入感情,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肉体上的交往越来越频繁,情感也就不知不觉的投入到了其中,当他再回首,才突然发现他也深深上爱了她。情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最容易背叛理智的是情感,最靠不住的也是情感,但是,人还是离不开情感。 上次,他与陈思思风雨过后,没有想到陈思思却向他提出了一个令他十分震惊的问题,她想要个孩子。 他一下紧张了起来:“我的姑奶奶,我们这种关系怎么能要小孩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有了小孩,一是对孩子不公正,让他一出生就名不正言不顺,等他长大了不记恨我和你才怪。二是太委屈你了,我又不能出面,你一个人怎么带?三是被人知道了我家外有家,丢了乌纱帽,还得落个千夫指!如果我真的成了那样一个人,你能忍心吗?” 陈思思听完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才说:“看把你吓的?现在单亲妈妈不是多得很,那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要不敢承认你是他的老爸也没关系,我一个人养着他,将来等他长大了,你也老了,退休了,父子或者是父女突然相见,也是一种浪漫。” 许少峰说:“思思,你知道不?这种浪漫风险太大了,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呀。如果你真的想要小孩,我可以退出来,你正儿八经找一个男人结婚生子,这样对你对孩子都好。” 陈思思突然惊奇地说:“什么?你要让我同别人结婚?你是不是觉得新鲜感过去了,不爱我了,想同我分手?” 许少峰说:“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爱不爱你难道你不知道,难道你感觉不出来?我是说,如果你真想要小孩,也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了,我只能忍痛割爱。” 陈思思说:“你听听,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讲来讲去,你还是让我在孩子和你之间只能选其一,选择你,就不能要小孩,要是要小孩,就要放弃你,这不是明摆着不喜欢我了吗?” 许少峰真有点哭笑不得。女人要是不讲理,三头牦牛都拉不回来。有时候,越漂亮的女人,越不讲理。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被她搅得越来越混乱,越来越复杂。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这么绕来绕去的缠着你,也是真的爱你在乎你,如果没有爱的成分,她也不会这么胡搅蛮缠了。这样想着,又换了一种方式说:“思思,你真的想要小孩吗?”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说:“其实,从心里讲,我也想,真想与你有一个孩子,如果是个女孩,最好长得像你一样漂亮。” 陈思思这才嫣然一笑一笑说:“真的?那咱们生一个不就得了。” 许少峰说:“事情并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现在国家对公务员有了新的要求,国家公务员要在外面有情人,要给予处分,严重者要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你知道吗?这都是因为我对你爱得太深,才敢顶风作案。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一旦被暴露,就不是撤销职务的问题了,搞不好要被开除公职。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既然爱我,那你也应该替我想想,不能让我成了无业人员。”陈思思忍不住扑哧笑了一下说:“说得难听死了,什么顶风作案?什么无业人员?好了,不想要算了,我也不强求你了,看把你为难的。” 他这才把她揽到怀里说:“这才是知书达理的思思。” 她扬了脸说:“刚才是不是有点不知书达理了?” 他想哄哄她,就说:“刚才也是。反正做女人要比我们做男人占便宜,无论怎样,都是有理的。漂亮的叫美女,不漂亮的叫有气质;有才气的叫才女,没才气的叫淑女;瘦了叫苗条,胖了叫丰满;高的叫亭亭玉立,矮的叫小巧玲珑;脾气好的叫温柔,脾气不好的叫泼辣;爱傻笑那叫青春,绷着脸那叫冷艳;活泼的叫顾盼生辉,矜持的叫稳重大方;化妆叫妩媚动人,不化妆是清水芙蓉;穿得整齐叫庄重华美,穿得随意则叫潇洒自如;年轻叫青春靓丽,年长的叫成熟动人;追的人多叫众星捧月,没人敢追叫傲雪寒霜;挣钱的叫追求独立,不挣钱的叫牺牲为家;多生孩子叫做母亲伟大,不生孩子叫响应国家计划;天天在家不出门的那叫贤惠,天天出去不回来的那叫女权;从不离婚的叫感情专一,经常离婚的叫追求幸福;唠唠叨叨叫循循善诱,贬损欺压叫野蛮女友;偏要和男人一样那叫不让须眉,偏要男人让着那叫女士优先;长的像女人那叫有女人味,长的不像女人叫超女。” 陈思思还没听完,就哈哈地大笑了起来,边笑边用拳头打着他说:“你是哪里听来的,笑死人了。” 许少峰说:“还能从哪里,还不是饭桌上听来的。” 陈思思笑着说说:“你说实话,我刚才是不是对你有点贬损欺压?” 许少峰说:“说了你不生气?” 陈思思说:“不生气,你说。” 许少峰说:“刚才,还真有那么点蛮横不讲理的样子。” 陈思思开怀大笑着说:“你知道吗?女人的讲理是对外人而言,越是对自己喜欢的人越是不讲理。再说了,女人总是有点小性子,我不对你使让我对谁去使,总不能向我的学员使去吧?” 许少峰觉得她说得也有理,就点点头,假装十分诚实地说:“那以后你使小性子的时候先给我打一声招呼,我做好了思想准备后,会以更加和蔼可亲的态度来对待你。” 陈思思轻轻地揪着了他的耳朵说:“你这是变相的讽刺我呀,哪有使小性子要提前打招呼的?” 许少峰有时也在想,会情调的女人真是一剂良药,她不仅能给你带来身心愉快,还能激活一颗老态的心,尤其对他这样的老男人而言更是如此。自从他与陈思思相好之后,他似乎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尤其是心态,与过去大不一样了。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当陈思思真的离他而去了,他不知该怎么办?现在,当他坐在办公室里又一次想起这些的时候,才觉得他们俩已经爱得很深了。 林茹下班回到家里,一眼就看出许少峰脸色有点难看,就问他:“你是不是感冒了?脸色怎么有些难看。” 许少峰笑了一下说:“没事儿,怕是这几天单位上的事儿多,没有休息好吧。”林茹说:“那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 许少峰应了一声,就来到了客厅,躺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一边看着,一边想,林茹其实也不错,贤惠能干,不用他操心,家中的里里外外总是打理得有条不紊,能有这样一个贤妻良母式的妻子是他前生修来的福,有时面对她,他的心里也会产生一种隐隐约约的愧疚,觉得对不起她,更不应该背叛她。但是,没有办法,男人这种动物就是喜新,夫妻久了,只能变成亲情,却无法产生激情,即使他的身体不叛变他,他也没有激情完全挥洒给她,与其白白地死在自己的身体里,还不如开发出一点出来,让自己多一分愉悦。这是他权且安慰自己的理由,也是他调整心态的一剂良方。有时候经他这么一安慰,倒也能坦然许多,心也似乎平静了。 林茹先煲了汤,淘米煮了饭,然后再准备炒菜的东西。林茹做饭很利索,做出的饭菜味道也很好。煲汤是要花费很多时间的,老汤要煲一两个小时,林茹怕太久了许少峰等不及,就煲了一个萝卜排骨汤,虽然简单,却花费时间少。过去,林茹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晚上都要煲一锅好汤,来滋润他的儿子和老公,有时,老公有应酬回不来了,也不怕,反正有儿子来分享她的劳动成果。后来儿子留学后,许少峰的应酬也越来越多,她的生活规律也慢慢被打乱了,有时候煲了一锅好汤,只有她一个人,就只好吃了上顿再吃下顿。久而久之,她也懒得自己做饭了,外面有什么活动,她也不再推辞,该去就去。 今天,林茹的心情非常好,主要原因是市委组织部干部处处长找她谈了话,说根据卫生局推荐,组织考察,征求群众的意见,觉得她几年来工作突出,医德高尚,能够胜任妇产科副主任的职务,经组织研究,决定提拔她为副主任,希望她再接再厉,更加严格要求自己,搞好本职工作。林茹虽然是主任医师,但那仅仅是职称上的称呼,在职务上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还要受院长副院长,主任副主任的领导。她在年轻时也曾幻想过能当上一个部门的头头,由别人支配她变成她支配别人,这不仅仅是角色的转换,更重要的是自尊心的需要,但是,这样的机会总是与她失之交臂。也罢,她当不了领导,就在单位里当好医生,回到家里相夫教子,做领导的太太。这样的生活已经让她习惯了,人过四十,她根本不再奢望她会有仕途的机遇了,没想到认识于娟秀,却给她带来意外的惊喜,不仅物归原主,收回来了她的护身符,还给她带来了官运。 走出组织部的大门,一路春风,她本来想约胡小阳和陶然晚上一块去吃饭,没想到刚准备打电话,许少峰的电话来了,许少峰说他晚上下班回家,问她什么时候回?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我下班就回,你想吃什么我回家做。许少峰说,随便吧。挂了电话,不觉想起了前不久胡小阳发给她手机短信: 女人有五大窝囊:下班回家进厨房,吃完晚饭就上床,领了工资存银行,出门最远到商场,一生只上一张床。 整改方案:下班可以不回家,几点上床由着她,领了工资自己花,想到哪花到哪花,随心所欲披婚纱。 努力方向:下班不用进厨房,可以整夜不上床,别人工资买时装,自己工资存银行,爱到哪里自己想,后备情郎排成行。 她不由得心里笑了一下。想起胡小阳还曾经开她的玩笑,说她是标准的五大窝囊女人。她只能笑笑,说是没办法,这是自己生来的命,无论怎么“整改”,她也不会达到“努力方向”。现在,果真是这样,本来计划好的要约她俩,许少峰的一个电话,一下子让她放弃了原有的计划,如果让胡小阳知道了,又要笑话她窝囊。 其实,有时候,付出也是一种快乐,得到的并非全是幸福。这要看当时的心情,要看在什么环境下,更要看你付出的对象是谁,如果是你爱的人,付出一定是一种幸福。虽然说她对许少峰的爱已经没有了花前月下的浪漫,也没有了年轻时的激情冲动,但是却超越夫妻关系上升到了亲情,抑或是相依为命的恩爱,恰如一个旧坛中的老酒,味道并不浓烈,却醇厚久远。 吃过饭,打扫完了卫生,她很想把今天发生的高兴事儿讲给许少峰听听,和他一起分享她的快乐。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许少峰却先说了,许少峰说出了省事故调查组要深入他们单位来的事,也说出了他的担忧来。看到许少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的心一下子沉重了起来。一个没有家庭背景又没有后台的人,能够坐到今天的位置上真是来之不易,那是他打拼了几十年的结果,是他付出了多少心血才得到的,如果真的毁于一旦,将会毁了许少峰的下半生。相比这样的大事来,她的那点快乐根本不值一提。在她的心里,许少峰就是一棵大树,是庇护她和儿子的大树,如果可能,她宁可牺牲了她到手的那个副主任位子,也不愿意看着这棵大树倒下去。然而,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既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更不能拿来相互抵消。她非常清楚,许少峰的那个位置,对于她,对儿子,甚至对整个家庭来讲是多么的重要,它不仅仅满足了一个女人的虚荣心,更重要的是可以得到许多看不见的隐形收入,正因为有了这些隐形收入,才使她有了足够的底气将儿子送到了外国去读书。如果这棵大树真的倒下了,随之而来的一切困扰将直接影响到儿子的学业,影响到家庭的声誉。 当然,这并不是说许少峰有多贪,事实上他一点也不贪,这些年来,许少峰一直处事谨慎,从不收受他人的贿赂。她非常欣赏他的这一点,一个真正胸怀大志的男人,必须要眼界宽广,不为眼前的一点小利益所动,只有这样,才能坐稳位子,然后有可能一步一步地爬上更高的位子。她非常清楚,女人,可以成就一个优秀的男人,也可以毁掉一个优秀的男人。男人是舟,女人是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贪婪让许少峰翻了船。所以,她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做事,礼貌地拒绝了别人的贿赂,即使是那点隐形的收入,也是在许少峰的权力的庇护下,做得极有分寸。比如说,春节时,这里习惯是发红包,凡是结过婚的男人,都要给没有结婚的男女发,见了亲友发,上班后,给同事要发,甚至到餐厅吃饭,还要给服务员发,一般的都是装着十元二十元,关系好的会多一些,一直发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后才停止。这个阶段,她一定要让儿子待在家里。因为她的儿子不是一般的儿子,他是局长的儿子,那些上门拜年的人,大都是许少峰的下属,或者是有业务往来的老板,平时没有表现机会,这次有了机会一定出手大方,红包少则几百,多则数千,仅一个春节,也有好几万的收入。而这种收入,既不显山露水,又符合中国的国情和传统习惯,让收的人觉得心安理得,让送的人觉得顺理成章,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权力带给她的好处还不仅仅如此,她还可以在适时的时候给妹夫阿灿介绍一点工程,这样既为自家亲戚办了好事,自己也从中得一点好处费,也为儿子出国读书找了一个对外宣称的理由,说是由表妹支持的。这种权力庇护下的隐形收入,是看不见的,因而也具有很强的保险系数。之所以如此,她给人们留下了极好的口碑,每每有人说到她,都夸她不贪不占、彬彬有礼,是一个标准的知识女性、贤妻良母。 现在,当许少峰的权力遭受危险,摇摇欲坠的时候,她不能不着急,不能不担心。 她说:“少峰,现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来扭转这种被动局面?” 许少峰说:“有是有,但是,也很难呀。如果有人认识省调查组马主任,同他说一声,走走过场也就不了了之了。这是上上策,如果这一条路行不通,要是市上有一位主要领导给省调查组打一声招呼也行。这种事,弹性太大,说有责任,可以上究到文广局,甚至于主管副市长和副书记,如果只说直接责任,追到群艺馆就可以封顶。” 她不由得心里一动:“要不,咱们找一找汪正良书记,我觉得汪正良书记人挺随和的,也挺好说话的,让他从中协调一下,你看怎么样?” 许少峰想了一下说:“要是汪正良书记能出面说说,那肯定能摆平这件事。而且,作为地方领导,他也不希望这件事闹得太大。问题是,你找他未必合适。” 她不觉有点诧异:“为什么?” 许少峰说:“你想想看,你是怎么认识汪正良书记的?不是因为给于娟秀看病认识的吗?如果你绕过于娟秀,直接去找汪正良书记,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让于娟秀知道就会觉得你太急功近利了,搞不好还会起反作用。所以,要找,也只能先找于娟秀,如果她肯帮忙,让她给汪书记吹吹枕头风,岂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林茹这才恍然大悟道:“有道理,说得有道理。不愧是局长,水平就是比咱老百姓高。” 许少峰笑了一下说:“又来了,你老公现在都岌岌可危了,你还开什么玩笑?” 林茹正色说:“什么岌岌可危?我不许你说这种泄气的话。我想凭着我和于娟秀的关系,她会帮我说情的。你说,让我什么时候去找她?” 许少峰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去吧,最好是上她家,女人之间的话最好是在家里做家务的时候讲,那样更有效。另外,你还不能空手上她的家门,她上次不是给了你礼物吗?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应该给她准备一样礼物。” 林茹说:“我也想过应该给她回赠一件礼物,但是,不知道给她送什么好?太贵重的,怕她不肯接受,不值钱的我又拿不出手。再说了,像她这样的官太太本身就是官场中人,把握不好分寸,让人家有了什么想法,以后再接触就难了。” 许少峰说:“你说得没有错,所以礼物不能太俗,也不能太普通,要送,就送贵重一些,至少也得个三五万元的样子。” 林茹说:“你说说,送什么好?” 许少峰说:“我也说不准,你们女人之间送什么的东西合适我还真的不知道。” 林茹说:“如果她肯接受,直接送她五万元钱要比买八万元的东西更实惠,也不知道这于娟秀??是怎样的一个人?” 许少峰说:“我过去也没有与书记夫人接触过,不知她的为人如何,最怕的是买了十万元的礼品去送她,被她拒绝了,到时候又不能退货,那就麻烦了,或者说,她接受了,却不识货,误认为是几千元的,那它的价值就小了。” 林茹:“这可咋办呢?我们没有给人送过贵重礼品的经验,第一次干这样的事,真的不知道怎么操作才好。少峰,要不,我把阿灿送给我的那块金表送给她算了,反正在家里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它发挥一点作用。” 许少峰说:“什么?阿灿给你送过一块金表?什么时候送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茹说:“那是去年阿灿从香港带来的,给我一块,给了小阳一块,我怕你给我上什么政治课,就没有给你说。” 许少峰说:“什么牌子?” 林茹说:“是劳力士表,有购物发票和产品证,价格也不错,发票上写的是五万八千多元港币。阿灿也是怕以后出现了什么问题要拿去更换。” 许少峰说:“好的劳力士要十多万甚至二三十万。不过,送这块表也行,只附上产品证,拿下发票。否则,太明显了她不好收。” 林茹说:“我们让她办这样大的事,这点礼物??是不是有点太轻了?” 许少峰想了一下说:“先投石问路,看看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如果她能接受,下次再补送。第一次送太贵重的礼物怕她不接受怎么办?” 林茹这才嘘了一口气说:“这官场中呀,不要说别的,光这送礼就有这么多的学问,还要先琢磨清楚这个人,再琢磨送什么礼物合适。” 许少峰说:“那当然呀,我们现在琢磨书记夫人,说不准那些想求我办事的人又在琢磨着你,只要在这个生物链中,就免不了琢磨人又被人琢磨,想免俗也难呀。” 许少峰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这次求于娟秀办事是不是时候?人情就像口袋中的钞票,用一次就会少几张,钱要花在刀刃上,人情也要用在关键处。对于于娟秀的这份人情也是如此,必须要用在该用的地方,绝不能让这一资源白白浪费了。他就早有了一个计划,希望林茹慢慢和于娟秀再加深一些感情,等到下次竞选副市长的时候再让林茹去活动一下,没准儿还真的起一些作用。如果这次求了她,等到以后有了机会就不好开口了。当然,这里面又牵扯到了情感资源的后续问题,当一次资源用完了,还要及时采取后续手段,补充上新的情感投资,否则,就会眼睁睁地看着好机会从眼前溜走。鉴于这样的考虑,他觉得火灾事故的事,等到明天看看了风向再做决定,如果不需要麻烦于娟秀就尽量不去求她,要把这份人情留作后用。当然,计划要送的礼物还是要送给她,不能闲时不上香,忙时抱佛脚,那样让人家觉得你太急功近利了。 林茹看着许少峰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说:“你在想什么呢?” 许少峰说:“你明天和于娟秀联系一下,如果她晚上有空,你就说要上她家给她检查一下身体,顺便把礼品也带上。至于求情的事儿,等明天会议完了再视情况而定,如果情况好转,我就打电话告诉你只送礼不求情,如果情况依然严峻,就按计划行事。总而言之,在这关系时刻不能掉了链子。” 第二天下午,文广局的自查自纠会议如期开始。 参加会议的除了局党组的局务会的成员之外,还有省调查组的四名成员。在会议之前,当钟学文告诉他,这次会议由他主持时,许少峰表面上说好好好,心里还是感到有一种隐隐的失落与不安。他知道,这个本来由他主持的会议突然变更为由副市长来主持,不能不说情况严峻。 这是一个信号,从这个信号中,他看到了他面临的危机。 其实,这种危机今天早上王正才已经向他透露了,没想到情况的恶化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使他多少有点始料不及。 昨天晚上,王正才约了他的老同学吃了饭,又洗了桑拿,才终于搞清楚了那份匿名信的真实内容。匿名信的矛头是直接指向许少峰的,其中主要是说,火灾事故的调查不能就此了结,群艺馆的陈艺林不过是一只替罪羊,在群艺馆内开设舞厅的始作俑者不是陈艺林,而是文广局的局长许少峰,他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为了正本清源,还历史一个公正,希望调查组深入到文广局进行调查,给社会一个公正的交待。 许少峰听了后,仿佛觉得有一股冷气从后背穿过,不觉一阵透凉。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说:“还有什么?” 王正才一看许少峰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就赶快说:“没有,就这些。昨天夜里,我本来想打电话给你汇报,一看太晚了,都快一点钟了,我怕打扰你的休息,就没有打电话。” 许少峰点了一点头说:“是不是因为这封匿名信,改变了省调查组的主意?他们的本来想撤回去,现在又得来文广局深入调查?” 王正才说:“情况就是这样。” 许少峰说:“这是我们局内部人写的,你认为呢?” 王正才说:“我一听这些内容,也怀疑是我们内部人干的,我想??不是陈艺林,那肯定是张明华。” 许少峰说:“陈艺林的可能性极小,因为他知道事发的第一天,我为保护他与张明华闹翻了,他不会不知好歹的。” 王正才说:“既然如此,那只有他了。” 许少峰说:“正才呀,这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当年,为了他这个副局长,我在钟学文那里不知说了他的多少好话,积极地推荐他,没想到有恩不报反为仇,真是令人寒心呐。” 王正才说:“许局,我想他也并不是对你个人有什么怨怼仇恨,主要是他眼红你这局长的位子。” 许少峰说:“眼红也不能这样背后下黑手?他眼红我的位子,我还眼红市长书记的位子,不能说眼红就干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来。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他们要来调查,也好,他全面负责局里的工作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即使我这个局长不当了,他也别想上去。” 王正才说:“许局,你也不必这么悲观,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许少峰摇了摇头说:“估计他们已经与市委通过气了,否则,是不会进驻文广局的。对了,你了解清楚了没有,这个马主任??有什么爱好?” 王正才说:“只有一点爱好,就是喜欢女性,有点好色。” 许少峰点了点头,说:“一个人的爱好,也是他的致命弱点。” 许少峰本来还想说,要好好想个主意,给这位姓马的领导下个套,让他钻进去,然后收起套,拿在自己的手里,不愁他不撤回,也不愁他不给市上领导说好话,到那时,就会变被动为主动。但是,话到了嘴边,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必须要更加谨慎,否则,反倒会坏了自己的事。 王正才走后,他还在想,怎么给他设这个套才好呢?让阿灿找个三陪女去主动上门,他恐怕不会接受。让王正才的老同学请他去洗桑拿,怕是他的这位同学还达不到请领导洗桑拿的分儿上,一是不敢请,二是请不动。给这样的大人物设局并不那么简单,这不仅需要智慧,还需要时间。 会开始了。 钟学文咳嗽了一声。这是钟学文的习惯,他每次主持会议,开始讲话时,总要咳嗽一声。当然,这咳嗽并不是真的咳嗽,而是干咳,是向大家发个信号,意思是他要说话了,然后就真的开始说话了。钟学文说:“现在开会了,今天的会议很特别,所以,会议暂时由我来主持。大家都清楚,这次群艺馆的火灾事故给我市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省委省政府都非常重视火灾事故的调查结果,今天,省调查组进驻我们文广局,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了解。现在,我就向大家介绍一下省调查组的成员。” 钟学文说:“这位是省事故检查小组的组长马中新同志。” 马中新向大家点了一点头。马中新留着板寸头,看去像四十多岁,挺精神的。 钟学文接着又一一介绍了其他几位,介绍完毕后,才接着说:“对这场火灾事故,我们文广局在第一时间内做出的反应是积极的,主动的,不仅暂时承担了死伤者的抚恤金和医药费,而且,还对直接负责群艺馆工作的馆长陈艺林同志做了撤销职务的处分,这些,市委市政府,还有省调查组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当然,这并不是说文广局的主要领导再没有任何责任了,因为这场火灾事故毕竟牵扯到了两个生命,牵扯到了十多名无辜受伤者,作为主管行政单位,当然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包括我这个主管文化教育科技卫生的副市长,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昨天,在市委中心学习小组会议上,我也做了自我批评。所以,希望我们文广局的班子成员,尤其是主要领导,要从思想上,工作方式上,管理上找找深层的原因,这场火灾事故,与我们的管理,与我们的决策方向,有没有直接和间接的联系?现在,请省调查组的马主任讲话。” 马中新向大家点了一下头才开始说:“刚才钟副市长把我们这次进驻文广局的意图给大家讲了,我就不再重复。我非常赞同钟副市长的意见,这里需要说的有两点:一是,这场火灾事故造成的影响很大,省委省政府的领导非常重视,委托我们调查组一定要深入下去,查清事故原因,对造成事故的直接责任人,该追究法律责任的,一定要移交司法机关进行处理,该受党纪行政处分的,一定要严肃处理,决不姑且。尤其是关系到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大事,我们的态度历来很明确,不管牵扯到什么人,因为管理不善造成了重大事故,就必须承担起相关的责任。第二,希望文广局的主要领导,要正确对待,认真自查,从管理着手,寻找原因。当然,有些事,不是你主动承担了,我们就可以认定你有重大责任,也不是你不主动承担,我们就没有权力认定。我们肯定是以事实为依据,来决定我们的最终处理,而你们的态度好与坏,深与浅,必然会作为处理时的参考,直接影响到我们对处理意见的轻重认定。我想,在座的诸位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就讲这些,把时间留给大家吧。” 钟学文说:“马主任讲得很明了,现在,轮到你们说了,看看谁先说?” 许少峰知道,肯定是他先说。刚才听了两位领导的讲话,他越发的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但是,他还是在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决不能败下阵来。当钟学文征求谁先说时,他就接了话说:“我先说说吧。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作为文广局的局长,我有无法推卸的责任。虽然说,事发的当天,我还在省上开会,虽然说,我在开会之前把文广局的所有工作全权移交给了副局长张明华同志负责,但是,当我在回来的路上接到电话后,我还是十分震惊,因为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面对这样的大事故,我们在第一时间内做出了果断的决定,一是由我们文广局暂时出资,为两位死难家属发放了抚恤金,稳定了他们的情绪。然后又为住院的受伤者预付了医疗费,保证他们治疗不受影响。二是,我们针对这一重大事故,又在内部开展进行了自查自纠,经过我们局党组会议讨论,将撤销陈艺林同志群众馆馆长职务的报告上报到了市委组织部,得到了批准。在处理陈艺林的问题上,我们曾经也有过争议,一种意见认为,陈艺林把舞厅承包给了舞厅的老板黄得财,有书面合同,也有公证处的公正,黄得财是法定责任人,陈艺林不参与管理,更没有入股,他不应该受牵连。另一种意见认为,群众艺术馆不应该把楼层租赁承包给对方办舞厅,因此要追究他的责任。鉴于这种情况,我们还是从大局出发,本着严肃处理吸取教训的目的,给予了陈艺林同志撤职处分的决定。我个人觉得,在对待这次事故上,当初我们文广局不应该讨论同意陈艺林同志在群艺馆租赁承包的决定,要说有责任,责任就在这里。当然了,这种天灾人祸的事,谁又能料得到?要是能料到,我们也不会同意,即使同意了陈艺林也不会租赁承包。现在,我们已经处理了陈艺林,虽然他一直叫冤,但是也没有办法,谁让火灾事故发生在他管辖的范围内?如果说,组织上还要继续??”许少峰刚讲到这里,听到王正才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咳嗽突然让许少峰明白过来了,他是在提醒他,他的话有些偏离了。他不觉一惊,一下子清醒了。刚才,他的目的就是让上面的领导听听,我们已经处理了一个人,已经有点冤枉了他,我们再不能制造冤假错案了。没想说到激动处,不免带出了一点牢骚。要不是王正才的提醒,他的下一句话恐怕就要说:“还要继续处理的,非要牵扯到局一级的领导,那我们只能接受组织的处分了。”幸亏王正才的提醒,让他把这些话咽了回去,马上调整心态说:“深入我们文广局进行调查了解,我们一要积极支持,二要提供便利条件,并且以积极健康的心态接受组织对我们的审查。我的发言完了。” 许少峰讲完,不经意地向王正才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他向他投来欣赏的目光,不免有点心心相印的感激。 钟学文说:“刚才少峰同志也表了态,这很好,我们就是要在思想上、认识上与省调查组保持高度的一致,不仅要有勇气承担责任,还要有勇气接受组织审查,包括我自己也一样。下一个谁说?我看明华说吧。顺便给马主任介绍一下,张明华同志是文广局的副局长。” 张明华向马主任点了点头,又向钟学文点了点头,才说:“尊敬的马主任,尊敬的钟副市长,我是文广局的副局长张明华,主要分管广播电视的工作。正如刚才许局长讲的,事故发生后,我们文广局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第一时间内采取了有利的补救措施,将矛盾缩小到了最小的范围内,当然,现在的问题不是让我们讲怎么处理遗留问题的,而是要讲清楚造成这种严重后果的原因。所以,就这个问题我想谈谈我的看法。第一,我认为这场火灾事故直接原因是舞厅老板缺乏安全意识造成的,而隐藏在这一事件背后的真正原因,是群众艺术馆根本不应该出让自己的场所去搞什么舞厅。群众艺术馆顾名思义,就是政府投资,让你为广大市民办一些有意义的文化活动,你却把展览大厅租赁给别人办舞厅,这本身就不对,所以,陈艺林受处分是应该的,没有什么冤屈的,如果有什么冤屈,也是他自找的。在这一点上,我的意见始终是鲜明的,没有含糊过。第二,火灾事故发生的那天,我还是在许少峰同志全权委托我负责全局工作的期限内,这自然有推脱不了的责任。当然,任何事情都是一分为二的,如前面所说,我平时的工作主要是分管广播电视,文化这一块的工作是由另外一个副局长分管,他于去年调走之后,局里也没有再做分工,实际上就是由许少峰局长直接主管。我全权负责文广局的工作,仅仅是五天的时间。火灾事故虽然是发生在刹那间,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平时管理上的漏洞,让我在五天的时间去改变也是不现实的,更何况我也不能越俎代庖,趁许局不在家去改变平时不属于我分管的群众艺术馆。鉴于这种情况,我接受组织对我的审查。需要说明的是,当初群艺馆准备对外租赁承包时,我就在会议上提出过可能不太合适,因为我的意见没有得到主要领导的重视,最终还是对外租赁承包了出去。我这样说并不完全是为了推卸我的责任,更重要的是向省、市的领导表明,在对待这件事情上,我坚持了原则。”张明华讲完,马中新接上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话说到了要害,火灾的发生的确是一会儿的事,但是,这都是长期管理不严造成的恶果,偶然性中隐含着必然的结果。你刚才说到,另外一位副局长调走之后,群艺馆的工作由许少峰同志直接主管?少峰同志,是不是这样的?” 许少峰早就有点受不了了,他真没想到,张明华为了洗刷掉自己身上的责任,嫁祸于他,几乎不择手段。他正打算等他讲完了要给予还击,没想到马中新点了他的名,他只好说:“我并没有宣布过我要主管群艺馆,不知道在场的哪位局党组成员谁还记得?如果没有人能记得,这大概是张明华同志分给我的任务吧。”说到这里,他听到了会场中有人窃笑,就有意看了大家一眼,然后继续镇定自若地说:“张明华同志刚才说到的另一个问题也很奇怪,在你全面负责全局的工作的五天时间内,发生了这场火灾事故,这是铁定的事实,至于你有没有责任,要承担多少责任,组织上会考虑的,你不能为了推卸责任,就说是让你负责全局工作处理疑难问题就是越俎代庖,我真不明白越俎代庖这个词在这里是什么含义,是不是你尽职尽责做工作就是越俎代庖?不干工作睁一只眼、闭只一眼,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就是好同志?如果我们的党员干部,都抱有这样的态度来对待工作,管理上怎么能不出漏洞?还有一点,群艺馆对外租赁承包并不是哪个领导个人的意见,是局党组根据陈艺林同志的提议,集体讨论形成的决议。既然是集体决议,就应该有集体承担责任的勇气,不能有了问题就把责任推给别人,把自己洗刷得干干净净?” 许少峰刚一讲完,张明华就接了话说:“我申明一点,我不是推卸责任,需要我承担的我肯定要承担,我只是想表明我个人的态度,就是谁的责任谁承担,决策人的失误,不能让集体来承担。到底谁想洗刷自己,我想大家比我更清楚。” 许少峰准备要说什么,被钟学文打断话说:“好了好了,我们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自查自纠,有分歧有争议当然不是坏事,但是,如果分歧成了互相推诿和扯皮就不好了,我觉得应该更多的从我们自身找原因,寻找存在的问题,看看下面哪位发言?要抓紧时间,希望每个人都谈谈自己的看法。” 许少峰听到张明华那样一说,不觉脸上一烧,头嗡嗡地就大了。自从十多年前他当上科长那天起,就一直受人尊重,从来没有哪位下属敢这么对待过他,更别说用这种口气当着上级领导的面说他了。今天是他的第一次,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现在他还坐着一把手的交椅,张明华尚且如此,如果真的有一天他下台了,他还不知道他会把他说成什么样子?他根本没有想到,平时还算温和的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他真是认为他的机会来临了吗?还是有人在背后为他撑腰打气?就在这一刻,许少峰突然觉得钟学文有点可疑,每次会议上,都是张明华说完了他就封住了话,不想让他说。这是为什么?莫非是他在暗中为张明华撑腰?他心里不觉一惊,要是这样,一定要小心谨慎些,无论如何不能败在张明华的手下。接下来,其他几位党组成员分别不疼不痒地谈了一些自己的认识,许少峰都没有听进去,许少峰只是在想,晚上就让林茹去汪书记家,只要攀上这棵大树,不愁我斗不过一个小小的张明华,也不怕谁能把我从这个位子上扒拉下去。 散了会,许少峰想把钟学文和马中新几个人留下来吃顿饭。他觉得这是一个信号,如果能留下来,说明省调查组对他没有抵触心理,如果留不下来,可能是把他当成了有问题的人。这样想着,就对马中新说:“马主任,你们辛苦了,晚上请你和钟市长一起吃个便饭好不好?”马中新说:“不麻烦许局长了,这次来,我们自己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不参加任何单位的接待,食宿都由市政府招待所安排,很不错的,希望你能理解。”许少峰听他这么一说,不觉有些茫然,钟学文也似乎看出了什么,有点意味深长地向他点了点头说:“那好吧,少峰,既然马主任不肯去,就不为难他了,我们各回各家。” 第五章 各显神通 跟一个人分享自己的隐私,那是知己;跟一群人分享自己的隐私,那叫博客;跟全国人民分享自己的隐私,那叫《艺术人生》 1.谁是陈思思 许少峰和陈思思通电话的时候,他正在车上。 许少峰今天陪深圳的同行到天云岛上游玩去了。海滨市号称百岛之市,仅大大小小的岛屿就有一百多个,被开发成旅游区的也有十多个。天云岛离市区不远,沿着海岸线行车四十分左右即可到达。这是一个风光旖旎的岛屿,岛上有红树林风景区,有山有水有寺庙,还有学校和养殖场。尤其岛上的海鲜餐馆生意十分火爆,市内常有人特意开车来岛上吃海鲜,不仅仅是图便宜,更主要的是图新鲜。一般外面来人,他们都要陪客人们到岛上玩一玩,然后再吃一顿新鲜的海鲜就打道回府。 今晚岛上有点冷,他们吃过海鲜,喝了酒,就早早的散伙了。在回来的路上,许少峰很想陈思思。这种想,既有身体上的渴望,也有心灵的需求,而且,竟然如此强烈。他知道,这与他早已酝酿好的计划有关,他本来要带她到玉泉湾去的,计划被打乱后重新有了机会,就有一种急切的想见到她的冲动。 一想起玉泉湾,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勾魂摄魄的夜晚,让他体验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快乐,那种美伦美奂的感觉,就像一幕高清晰度的彩色宽银幕电影,让他回味无穷。而银幕上的女主人公,正是他喜欢的女人,天使般的美丽,浑身洋溢着挥之不尽的青春活力,让他充分领略到了人体艺术的无穷魅力。记得当时一切完毕后,陈思思就问他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这套动作,为什么过去他一直没有这样大胆的尝试过?这正是他那次外出开会的意外收获。说起来有些好笑,会议期间,主办方组织他们去参观,途中住到一家小旅社,他在桌子上发现了一本封面印有裸体女人的刊物,其中有一篇文章写很露骨,讲的是一位二奶寂寞难捱时去找鸭子解渴,文章几乎一点不拉的详细记载了他们两个整个做爱的过程,当时许少峰看得心里直痒痒,心想回去后一定要在陈思思的身上做一次尝试。当陈思思问到他的时候,他只说是出差时看了一本黄色书刊,上面就是这样写的。他省去了二奶找鸭子这一主干,不想让陈思思知道女人可以找鸭子的事,他怕她知道得太多了,没准儿哪天他出差了,陈思思寂寞难捱时去找鸭子怎么办?他一讲完,陈思思就坏笑着揪着他的鼻子说,所以,你就在我的身上搞实验,我成了你的实验田了?他一下哈哈大笑着说,不在你身上做实验让我到哪里去做?陈思思说,老实交待,你在别的女人身上做过实验没有?其实,他知道她这样问的目的,还是有点醋意,她是怕他在他的老婆上做这种实验。许少峰说,这种实验只能在自己最喜欢的女人身上去做。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在别的女人身上做的。陈思思说,为什么?许少峰说,因为这种实验更多的是男人服务于女人,如果你特别爱她,就觉得她浑身都是宝,她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那么洁净和美丽,做起才感觉是一种享受,更感到新鲜,刺激。如果你不喜欢她,或者爱的深度还不够,或者她的美丽漂亮还有折扣,你要勉强去做,那肯定是得不到快乐的,甚至会感到恶心。他刚说完,陈思思却说,你是不是给别的女人勉强做过,所以你才会感到恶心?他不由得哈哈大笑着在陈思思的屁股上打一巴掌,你胡说什么呀?你明明知道吃不干净的东西会恶心,难道你要吃了才能得出结论?他讲的都是实话,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其他另外一个女人会让他这么去做的。陈思思这才高兴笑了起来,刚笑过,又说,讨厌!你看你把我打得多重?说着,扭过小屁股让他看,他一看,白白的小屁股上果然留下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而在她一扭的时候,正好扭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如画中的人儿一般美轮美奂,就一把将她揽到怀中,怜爱的用手轻揉着说,一会儿就好了,不疼。陈思思说,你的手太重了,你不觉得怎么样,人家却疼。他继续抚摸着她那光滑圆润的小屁股说,小妖精,谁让你长这么可爱做啥?让人忍不住就想打一巴掌解解爱。陈思思突然又被他逗乐了,就咯咯地笑着说,什么逻辑嘛,只听说有解解恨的,哪有解解爱的说法?当领导的就是与我们群众不一样,什么道理都在你的嘴里。许少峰说,不光有解解爱的,还有解解馋的。说着一口咬着她的唇,就将她准备要说的话吞进了他的口中,就变成了呜呜地声音。 此刻,当他又一次想起那场风花雪月的浪漫来,止不住的激动起来,他忍不住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接通后,他才知道她在海边与朋友就餐,一听他结束了,她也迫不及待地说她可以回去了。他从她的回答中,感觉到她的急切与期盼。他由不得加快了油门,飞速向市区的方向驶去。 来到怡情花园小区的门口,护栏挡住了他的车,他从保安手中接过出入卡后,保安又拿过一个登记本让他登记。这是过去没有过的事,他不觉有点生气地说:“搞什么登记?你们过去都没有这么麻烦,现在怎么这么啰嗦?” 保安说:“对不起,先生,最近小区发生过一个盗窃案,为了加强管理,我们对所有的人都要进行登记。” 许少峰只好按上面的栏目填上了被访者是谁,住哪一栋哪个号,访问者是谁。交给保安看过后,保安才放他进了小区。 然而,许少峰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他的小姨子胡小阳早已为他设计好的,当他一进入怡情花园的时候,就意味着走进了套子之中…… 就在许少峰浑然不觉地开车进了怡情花园后,保安打通了胡小阳的电话。 此刻,胡小阳正在送林茹回家的路上,她一边驾着车,一边与林茹聊着股票上的事儿。林茹也炒了几份股,现在被牢牢的套着,不知道是进还是出。就在这时,胡小阳的电话响了。手机在胡小阳的手袋中,林茹掏出来递给胡小阳说,电话!胡小阳接通后,才知道是怡情花园的那个小保安打来的。保安告诉她,许少峰刚刚进了怡情花园,他要找的是陈思思,楼号是15栋3单元15A座。胡小阳说,好好好,我知道了。 挂了机,胡小阳却有些矛盾了。她觉得今天林茹的心情很好,告诉给她,一定会破坏她的好心情,不知是现在破坏好,还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破坏?这是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是,上一次为这个事阿灿还特意叮嘱过她,不要让她过多的去过问她姐的事,尤其是家庭上的事,说不准林茹早就知道这些事,只是假装糊涂而已,如果说得太明白了,会不会真的影响了他们的夫妻关系?现在,当这一问题又逼近她的时候,她真的有点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然而,她不知道怎么办,林茹却知道该怎么办! 林茹突然说:“他又去了怡情花园?” 胡小阳不想给她说真情,就含糊其辞地说:“谁?没……没有,是我的一个朋友。” 林茹冷冷地说:“你别骗我了,刚才我都听到,这是谁给你的电话?” 胡小阳这才老老实实地讲清楚了她买通了小保安的事。末了才说:“姐,我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只好这么办了。” 林茹说;“做得好!这才是像我的妹。你说,他去找谁?哪一栋多少号?” 胡小阳说:“叫陈思思,15栋3单元15A座。” 林茹说:“现在就开到怡情花园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小狐狸精究竟有多大的魅力!” 胡小阳说:“姐,你先冷静冷静!” 林茹说:“还冷静什么?人家根本就不把你姐放在眼里了,你还冷静啥?” 胡小阳说:“姐,那我们到去了又能怎么办?” 林茹说:“今天,我就让许少峰做个了断,他要是继续跟那个陈思思好,我成全他们。他要诚心与我过日子,他就必须跟我回家。我可以不计前嫌,但是,他必须要有个明确有态度。” 胡小阳说:“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林茹虽然嘴上说得这么坚决,心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似的,一点底气都没有了。一个女人,如果她还爱着她的老公,如果她还想要继续维持着这个家,她内心的疼痛是可想而知的。事实上,林茹早就预感到了许少峰在外面有人,她只是不敢去正视和面对,她怕经受不住那样的打击,她只好自欺欺人的过一天算一天。现在,当问题明朗化以后,她已经无法回避了,她必须要面对。 胡小阳半天没有听到林茹说话了,就问:“姐,这陈思思是谁呀?你过去听到过这个人没有?” 林茹说:“没有,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她,我也不知道这个陈思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根藤。” 问题奇怪就在这里,林茹和胡小阳都不知道刚才与她们共进晚餐的小陈老师就是陈思思,此陈思思正是彼陈思思。 不一会儿,胡小阳将车开到了怡情花园的门口,保安正给她打票时认出了胡小阳,就打招呼说:“是你?” 胡小阳说:“是我!” 这时候林茹插话了。 林茹对小保安说:“请你把刚才登记过的资料拿过来我看看。” 保安看了胡小阳一眼。 胡小阳说:“没关系,她是我姐,你就拿过来让她看一眼。” 保安拿过来交给了林茹,林茹一看那流利潇洒的钢笔字,不用辨认就知道是许少峰的。当年,林茹正是这一手潇洒的钢笔字写的情书打动了,她才嫁给了他。没想到事过多年后,这手潇洒的钢笔字却写下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她轻轻地一扯,只听哧啦一声,就把那张表从登记册就撕了下来。 保安吃惊道:“你这……” 林茹从包中抽出了两张百元钞票,递给保安说:“记住,今天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保安接过钱,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呆头呆脑地点了点头。 林茹又说:“要是有人问起这件事,不管是谁,你都不要讲。以后,要是这辆车再进入这个怡情花园,不要再登记了。” 保安这才清醒过来,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林茹这才对胡小阳说:“开进去!” 胡小阳问保安:“15幢在什么地方?” 保安给她指了方向,她这才开进了小区。 怡情花园小区是一个很大的住宅小区,这里面有山,有湖,还有草地和花园,是一个高档社区。车开了好一阵,七拐八拐,才找到了15栋。 胡小阳把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说:“姐,到了。” 林茹的大脑几乎成了一片空白,刚才的冲动让她忘乎所以,现在,慢慢清醒后才觉得,我来到这里究竟要干什么?是来捉奸捉双?即便当场把他们捉住了又能怎么办?是为了离婚?为了与他分财产?还是为了和那个陈思思打一架?这些似乎都不是她的目的,她只想冲到陈思思的家里,从她那里抢回来她的丈夫。可是,丈夫是这么抢回来的吗? 她不觉犹豫了起来,就对胡小阳说:“呆一会,先让我静一静。” 胡小阳想安慰她几句,又实在找不出安慰的话来。遇到这样的事儿,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只好把时间留给她,让她去想吧。 车中的音乐还在轻轻地响着,那是藏族歌手萨顶顶唱的《神香》,此刻听来却越发清晰可辨: 林廓的人啊人山人海 弘嘛呢呗呗弘 可我的人儿啊怎么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 弘嘛呢呗呗弘 玛旁雍措啊波光粼粼 弘嘛呢呗呗弘 是不是那丢失的人 为我点起的圣灯 弘嘛呢呗呗弘 弘嘛呢呗呗弘 弘嘛呢呗呗弘 弘嘛呢呗呗弘 弘嘛呢呗呗弘 林廓的人啊人来人往 弘嘛呢呗呗弘 可我的人儿啊怎么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 弘嘛呢呗呗弘 冈仁波钦啊云雾茫茫 弘嘛呢呗呗弘 是不是那丢失的人 为我燃起的神香 弘嘛呢呗呗弘 弘嘛呢呗呗弘 弘嘛呢呗呗弘 弘嘛呢呗呗弘 弘嘛呢呗呗弘 …… 《神香》真的就像在心里点燃了一柱神香,如梵文般幽静深远,让人的心灵慢慢走向平静。 林茹深深地透了一口气,她知道,一个人,他的心要是离开了你,是抢不回来的,一时的冲动,反而把他越推越远。如果你还爱着他,你还对他抱有希望,就千万不能冲动,要留一点面子和自尊给他。 《神香》播完了。 林茹轻轻地说:“小阳,把音乐关了吧。” 胡小阳关了音乐。 林茹拿出手机,拨通了许少峰的手机说:“你完事了早点回来!” 许少峰说:“什么……完事了?我在陪着深圳的朋友洗脚。” 林茹慢慢地挂了手机。 胡小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宁可相信天下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这张破嘴。姐呀,我真佩服你的涵养,还这么能沉得住气?要是换了我,早就揭穿他的老底了,还让他办完事?” 林茹说:“哪个男人不是一只偷腥的猫?在外面偷吃了一口,并不会忘记回家的路。如果揭穿他的把戏,说不准也就杜绝了他的归路。小阳,我们回吧!” 胡小阳吃惊地说:“真是晕死!”说着发动起车,忽地一下就来了一个大掉头,向回来的方向开去。 林茹说:“慢点开!你没有晕死别把我晕死了。” 胡小阳说:“你让我查出那个小妖精是谁,我辛辛苦苦费了好大的功夫查出来了,你就这样忍气吞声了?” 林茹冷笑了一声说:“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不显山不露水的将问题处理了。” 胡小阳说:“我真服了你。” 2.麻将桌上的文化 林茹的心情刚好了没几天,没想到就被许少峰与陈思思的事儿搅得糟糕透顶。不知她的人,以为她活得有多幸福,生活优越,工作受人尊重,人又保养得漂亮美丽,儿子在国外读书,老公在政府部门当官,但是,谁又能真正了解她内心的痛苦?前一个阶段,火灾事故搞得她惶惶不可终日,为了保住许少峰的官帽,她不得不舍小求大,放弃次要矛盾来抓主要矛盾。她把个人情感上的事放到一边,到书记夫人于娟秀那里去求情,虽然没有起作用,但是,她已经为许少峰的事尽了全力了。没想到这个问题刚刚摆平不久,又冒出了一个陈思思,次要矛盾又上升到了主要矛盾,她又不得不把心事放在了如何摆平这个问题上。她知道这件事对于一个家庭来讲是绝对的头等大事,处理不好,不但会影响到家庭的稳定,同样也会影响到许少峰的前途。 不当官太太,不知官太太的难处,不到高山,不知高处不胜寒。平民百姓有平民百姓的快乐,官太太也有官太太的难言之隐。她要是个平常人,上门一阵大吵大闹,搞他个鸡犬不宁,让左邻右舍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小婊子勾引了别人的老公,让她从此以后没脸见人,也让许少峰长个记性,别进错了门上错了床。但是,她能吗?她不能。且不说她泼不起来,就是能泼起来也不能那样泼,有多少人在盯着许少峰的位子,正盼望着让许少峰出点事儿,好来顶替他。她再怎么生气,也要分个内外,该忍耐的时候必须要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天下午,李梅花叫她去玩麻将,她本来一点儿玩的兴趣都没有,但是,又不得不强装高兴的样子去玩。胡小阳说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她承认有时候自己的确是这样,为了一个面子,不得不违心地去迎合别人。在这个世俗的社会里,你要脱俗也不难,这就要失掉好多好多的东西。既然大家都是俗人,就免不了世俗。况且,像李梅花这样的副市长夫人,平常不知有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她能邀请你到她家去玩,是看得起你,你不能狗肉上不了席面呀。 她打扮一下自己,带够了一定的银两,才关好门下了楼,看到不远处,停着陶然的小车。 陶然是她忠实的伙伴,无论她到哪里去,只要给陶然打一声招呼,她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专职司机,将车停放到她家的楼下等着她,这一点令她非常感动。正因为有了这种心理,她才不厌其烦地向许少峰说了陶然的不少好话,为的就是要让许少峰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他们夫妇多一些照顾。许少峰也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说王正才不错,他正想办法为他操作副局长的事。这些信息通过林茹传递给陶然后,陶然更是对林茹感激不尽。而事实上,陶然的广告部副主任也是因为林茹的关心,许少峰给台里打过招呼才成功的。她对陶然有恩,陶然也对她有义。平时,陶然总是拉她去做美容,或者去洗脚,这样一来二往,两个人的关系就越来越密切了。 此刻,林茹看到陶然的小车后,突然想起了陶然送给她的那块玉佩。她伸手在脖子摸了摸,确信被她出门时摘下了,才感到踏实了。那块玉真是很特别,陶然送给了她,她送给了李梅花,李梅花又送了于娟秀,于娟秀又送给了她。一层一层的,从下到上,一直送到了海滨市第一位官太太的手中后,却被她误认为是一件普通的旅游纪念品,才又转到了她的手里。正因为这块玉佩有着这样一种奇特的经历,才让林茹在佩带它的时候特别注意。如果去见于娟秀,你必须要带上,这样于娟秀才觉得她送给你的礼物你很在乎,她一定会高兴。如果会见李梅花的时候,你就必须要摘下来,不能让她看到,如果她看到了一定不高兴,小则会让她尴尬,重则,她还以为你是故意在她面前显摆,来羞辱她,如果真是这样,惹出来的麻烦就大了。林茹当然不会让它惹出这样的麻烦来,所以她总是小心谨慎,不该带的时候决不能带,需要带的时候必须要带。虽然累是累一些,但是,没有办法,谁让自己官太太的级别没有她们的高哩。 林茹刚刚走过去,就看见陶然下了车,随后冯海兰也下了车。她不觉有点不快,昨天,她叫冯海兰吃饭她推三说四没有来,今天李梅花叫她打麻将就有空了。这冯海兰,是不是觉得她现在不需要她了,也用不着尊重了,或者是因为张明华与许少峰有点不合,她也对她有了看法?现在,既然她能下车迎接她,至少面子上她还是对她敬重的,也就不再计较,就向她俩远远的招了招手。 冯海兰就咧了大嘴笑着说:“林姐,我看你是越来越漂亮了。” 这话她爱听。林茹知道这是一句恭维她的话,她还是乐于接受,就笑着说:“哪里呀,我有你们那么年轻就好了。” 冯海兰说:“你本来看起来就是比我年轻。” 这话是实话,她比冯海兰大五六岁,看起来她真的还要比冯海兰小,这也是她常常面对冯海兰自信的一面。她听了这样的话心里自然很高兴,嘴上却说:“哪里的话,我毕竟比你大五六岁。” 陶然就呵呵地笑着说:“你们俩都显年轻,表面上看起来和我差不多。” 林茹就笑着说:“阿然就知道哄两位姐姐开心。” 冯海兰说:“可不是吗。” 上了车,她们三人就一起坐车上了李梅花家。 李梅花很懂得麻将桌上的文化,她每次叫的人都是不同圈子的人,她这次叫了文化系统的,下次再叫卫生系统的,到一次再叫教育领域的,再到下一次,就叫科技系统的。时间长了聚一聚,大家图个高兴,输一点钱也就不太在乎了,况且,去的这些人,大大小小都是官太太,比起一般的家庭来,经济条件好多了,谁会在乎输的这点钱?有时候你想给她送还不好送,只好通过这样的方式,收的人好收,送的人也好送,一切都在理所当然中。 她们三个上了李梅花家的楼,摁了一下门铃,门还没开,里面就传来了李梅花的声音:“我脸上有面膜,别吓着你们了。” 林茹就笑了说:“我们又不是没有做过,你能吓着谁?” 说话间,门打开了,李梅花的脸上果然涂着一层白色的面膜,像个破头巫鬼的样子,要不是她事先申明,说不准还真的吓着了人。 李梅花呵呵地笑着说:“进进进。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呀,面膜还没有干。” 她们一边换鞋,一边说:“没有关系的,等慢慢干了再洗。” 待坐到沙发上,再看李梅花,白膜如漆,反而衬托出牙齿的黄黑,人也就变得越发的丑陋了。李梅花笑着说:“你们随便点,水果在茶几上,喝茶自己泡,自己招呼自己,我要洗脸去了。” 林茹说:“好好好,你忙你的,我们自己来。”说着,不觉暗想,女人在年轻的时候都不太爱打扮,为什么一个个都是越老越爱美? 林茹正准备要泡茶,陶然马上接过说:“我来!我来!”陶然的可爱就是在这里,总能见机行事。 林茹几个常来李梅花家,已经熟悉了她家的一切。她家是复式结构,两百多平米,都是木质装潢,家具也都很上档次,一看就知道是花了不少钱的。李梅花只有一个女儿,现在省城读研,家里只住他们两口子。钟学文一出差,这么大的房子更显得空荡,换上谁也会感到寂寞,难怪李梅花总是邀人来玩,这或许与空间太大有直接的关系。林茹不觉想起了于娟秀的家,按说,书记要比副市长官高一品,房子更加豪华才是,没想到于娟秀的家却普通极了,和普通人家没有什么两样,看来,钱多钱少也并非完全在于官位的高低,更多的是事在人为。 等李梅花洗过了脸,出了洗脸间,像是换了一个人儿,显得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陶然说:“花姐姐的皮肤真是好哟,做了面膜后又光又亮,像个美少妇。” 林茹想,陶然这小马屁精,人长得甜,话也甜,难怪大家都喜欢她。 大家都习惯了叫李梅花为“花姐姐”,李梅花也喜欢别人这么叫她,一叫,她就乐了,李梅花灿烂地笑着说:“哪里哟,要是真的有你说得那么好,就把我高兴坏了。” 林茹说:“做了面膜真的年轻了许多,看来女人还是要常保养。” 李梅花笑着说:“哪里哟,老了,现在都有人叫我阿婆了。” 冯海兰说:“不会吧,哪有这么夸张。” 李梅花说:“真的呀!上次去商场,看到防晒霜本来要买一瓶,结果那个服务员说,阿婆,这种防晒霜效果非常好。我气坏了,我有那么老吗?她还准备向我继续推荐,我说算了算了,别给我介绍了,我不买你的货,再好我也不买!” 李梅花刚一说完,大家就都哈哈大笑起来。李梅花有时候坦诚起来还是挺好玩的,像个小孩。 林茹就笑说:“那个服务员肯定是从乡下来的,不懂城里的规矩,还以为像乡下一样,把人称呼得越老越显得尊重。没想她这一尊重,反到把我们的大美女气跑了。” 李梅花也被逗乐了,就笑着说:“哪里是大美女哟?顶多也只能算作一个资深美女,或者是过气的美女。” 大家又一阵笑。林茹也在这种说笑中,忘记了家庭的烦恼,感觉这个圈子也有这个圈子人的快乐。 就在这种说笑中,她们一起来到麻将桌边,开始工作了。 打麻将需要手气,有时候你想赢,未必能赢得了,有时候你想输,却反而赢了。林茹今天本来报着输的态度,没想到到手的牌实在太好,想输也输不了,一不留心赢了不少,又瞅准机会给李梅花输了几次。从下午三点钟开始,一直打到晚上七点钟,她大概做了一番估计,好像还没有输。她们叫了四份外卖,吃过了,又继续革命。直到十一点钟才收了摊子。林茹这次输的不多,可能冯海兰输得多一些。但是,输了的从不说输了多少,赢了的也不说自己赢了多少,玩的就是高兴,大家都在这种模糊中心照不宣。 从麻将桌回到现实中,林茹还要面对生活,还要面对新的矛盾。一想起昨天夜里的事,她的心又一次感到了隐隐作痛。 昨天夜里,许少峰回来差不快十二点了,林茹本来在床上还睁着两只大眼睛想心事,一听他来了就故意闭着眼睛假装睡了。她不想理他,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与他争吵起来,她只好选择了回避的态度。许少峰以为她真的睡着了,就悄悄地睡到了一边。过了一会儿,她故意翻了个身,长透一口气,她有意识的向许少峰发了个信号,想让他知道她并没有睡着,他可以向她打招呼的。她以为许少峰会问问她,怎么还没有睡着?她需要这样的关心,哪怕是一句问候,她也需要。但是,过了好长时间还不见许少峰有动静,就想问他:你回来了?让他知道她并没有睡着,是在等着他。然而,正待发话时,却听到了许少峰打起呼呼的酣睡声,刚才对他的期待一下变成了恼怒,猪,让那个陈思思搞跨了,回来就只知道睡! 早上起来,一看他睡得还那么香,她的气也就越发的大了。心想自己家的地荒着,你却跑到别人家里耕耘去了,耕耘乏了,还得我侍候你。尽管她的心里有十万个不情愿,但是,她还是为他做好了早餐,练完瑜伽回来,又给他煲了汤。她就是在一点一滴中,让他知道,家,永远是你疲惫归来的港湾,是你心灵安放的归属地。 上了楼,她以为许少峰还没有回来,没想到一打开门却看到他正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这多少让她的心里感到了一些温暖。 许少峰问了一声:“收场了?” 她说:“收场了,你晚上怎么吃的?” 许少峰说:“我到外面吃了一点,一看你这样子,肯定又输了。” 她笑了一下说:“在那种场合下能赢吗?本来就是去输的。” 许少峰说:“没关系的,有时候,输是为了赢。累了吧,早点休息吧。” 她没有吱声,女人的心总是软的,尽管她对他的怨气还没有消,但是,就这么一句轻轻的关爱的话,却击中了她的软肋,让她感到温暖,也感到了一种踏实感。 她正准备去冲凉,没料许少峰又说:“刚才东东来电话了?” 林茹一听到说到东东,心里马上亮堂了起来。儿子就是她的太阳,是她的精神支柱,无论在任何时候,在任何情况下,只要一提起儿子东东,她的精神头就来了。她急切地问:“东东还好吗?他说什么了?” 许少峰说:“他挺好的,他说请我们不要为他担心。”许少峰也许正是抓住了她的这一软肋,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就爱说东东。 林茹说:“这孩子,这么远的地方,我们怎么不担心?他说了没有,他在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许少峰说:“他上次不是说了么?他还打了一份工,这次他没有说,可能没有什么困难吧。” 林茹说:“你就不能问一句?亏你还是他的爸,好像不是你亲生似的,一点都不知道疼爱。” 许少峰就嘿嘿笑着说:“幸亏我是他亲爸,要是后爸就惨了。” 林茹说:“你尽胡说些啥?”她本来想笑,一想起那个狐狸精陈思思就忍住没有笑,却扭头进了洗手间冲凉去了。 3.阳光心理咨询中心 陈思思这几天也很烦恼,这种烦恼并不是因为有人盯上了她,事实上她还根本不知道有人盯上了她,她依然对前来学瑜伽的林茹很礼貌,林茹也对她很客气。她的烦恼主要是由她的身体变化而引起来的。 最近几天,她突然吃过东西后感到很恶心,忍不住就想吐,有时候,一吐起来,就好像翻江倒海,把心和肝都要带出来,吐得脸色蜡黄,吐得肚子饿了又不敢吃东西。她知道,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妊娠反映。她没有想到她的反映是如此强烈,让她难以承受。 吐过了,静下心来又在想,我这又是何苦?要是换上任何一个女人有了妊娠反应都不会像她这样,至少还有人疼她关心她,给她端一杯水盛一碗饭,即便是呕吐,也是正大光明地去吐,哪像她这么偷偷摸摸的?她又不是长得差没人要,相反的,追求她的帅哥和有钱的老板并不少,她为什么一个个拒绝了他们,偏偏要吊死在许少峰这棵树上呢?这究竟是前世的孽缘让她今世来偿还,还是早就注定了这是她生命中的一次劫?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自己牺牲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得到一个孩子,还是为了得到许少峰? 她无法给自己一个正确的答案。她一会儿决定要做掉这个孩子,一会儿又觉得要留下来,别人没事了养个小宠物,反而养出了感情,自己亲自生一个,总比养个小宠物强。随着她的心情不同,而产生的想法也截然不同。一次次,她见了许少峰,想告诉他,话到嘴边又被她生吞了下去。她知道一旦告诉了许少峰,几乎没有一点的回旋余地,他肯定让她做掉,那她怎么办?是顺从他,还是逆流而上?与其明着与他对立,还不如暗中与他较劲,等到身体的变化完全明朗化了,被他发现了再说。 她好矛盾。一会儿这样想着,一会儿又那样想着,昨天想的和今天想的不一样,晚上想的又和白天想的不一样,精神好的时候想的又与反应强烈时候想的不一样。就在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小阳姐姐,那个心理咨询师,她真想找找她,把她的苦衷倒出来,让她分析分析该怎么办?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敲开了阳光女子心理咨询中心。 “是你,小陈老师?来来来,请坐!”胡小阳高兴地说。 “我说过,我要找你来的。”陈思思摘下了墨镜。 胡小阳亲热地为她让了座,然后又为她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她的面前说:“小陈,我看你的肤色有点黄,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太好?” 陈思思浅浅地一笑说:“是有点不好。” 胡小阳哦了一声说:“春天气候异常,要多注意饮食和冷暖。” 陈思思说:“你真是位好姐姐。其实,我的肤色不好也不仅仅是饮食上的,还有心理上的问题,今天我就来咨询一下你。” 胡小阳说:“城市人生活的节奏太快,又居住在钢筋混凝土结构的环境中,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比较隔膜,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存在着的心理问题。据资料显示,现在城市人口中有一半以上的都有心理问题,这一点都不奇怪,你说吧,没关系,姐姐帮你会诊一下,这么漂亮的妹妹,不能让心理上的问题成了毁灭美丽的杀手。” 陈思思说:“小阳姐,你说,一个人要是爱上了另一个人,是继续的等待着他,还是放弃?” 胡小阳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就呵呵笑着说:“你肯定是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对方不肯为你离婚,你却为此而感到委屈和痛苦,是吗?” 陈思思没想到她还没有说出口,胡小阳就好像什么都清楚了,不免诧异道:“小阳姐,你怎么知道?” 胡小阳为了能够让她的咨询对象更加信任她,她不得不现身说法的说:“我就一个过来人,有过这样的切身体会,所以,能够深切地体会出你此时此刻的感受。” 陈思思仿佛找到了知音,高兴地说:“真的?那太好了,我们总算有了共同的语言了,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晕!本来是要让她说秘密来,好让她给把脉会诊,没想到她却反过了变成了她的提问者?胡小阳当然不会被这样的小问题难倒,就笑了说:“跟一个人分享自己的隐私,那是知己;跟一群人分享自己的隐私,那叫博客;跟全国人民分享自己的隐私,那叫《艺术人生》。那我们就先做一回知己吧。” 陈思思高兴地说:“小阳姐,话一到了你的口中,真是精彩极了。那好,我们彼此就当知己。” 胡小阳说:“那我就先说出我的秘密,我当了两年地下秘密工作者之后,我们的事被他太太发现了,他太太要与他离婚,他只好离了,我就由地下变成了公开,后来与他结了婚。你呢,现在还当他的秘密情人?” 陈思思点点了头,觉得胡小阳回答得实在是太简单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又不好多问,就说:“要是这样倒是挺好的,我的那位,他不肯为我离婚。” 胡小阳轻轻哦了一声说:“男人其实都差不多,不逼到那个份儿上,谁也懒得离婚。” 陈思思说:“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逼一逼他,让他在我与他的太太之间做出一个选择?其实我也试探过,如果稍微一逼,他马上就打退堂鼓。我也真是左右为难,不逼他,我永远是他的地下情人,一逼他,又怕把他逼走了。小阳姐,我真是好为难呀。” 胡小阳说:“那他爱你吗?” 陈思思点点头说:“爱!他一直很爱我。但是,他就是不想与他的太太离婚,也从来不在我面前说我他太太的事,我现在还不知道他太太是做什么的,他们之间还到底有没有爱?” 胡小阳:“那他肯定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陈思思说:“是的,他在一个单位当领导,管着很多人。” 胡小阳又哦了一声说:“那我明白了,他总是小心翼翼,分外谨慎,怕你们的事被外人知道,是吗?他周旋在你与他的太太之间,两边都放不下,或者更多的是想与你呆在一起,但是,一旦你要逼迫他离婚,他马上就缩了回去。这就是说,如果让他在你与他的太太之间做出选择,他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家庭的这一边,因为他太理性了,他不会为了你失去他多年打拼才得来的一切享受和待遇。如果当爱与他的前途有对立的时候,他可以放弃爱。小陈老师,也许我这样讲你有点无法接受,而现实就是这样的,一些成功的男人他们大都到了中年,几十年的家庭生活已经变得让他们枯燥无味了,拉着妻子的手,就像左手拉右手,长期的夫妻生活让他们成了亲情,却无法再有激情,所以,他就想在外面找一个年轻美貌的作情人,弥补他情感的不足。但是,当情人影响到他的家庭时,他马上就选择了放弃,这就是那些成功的男人真实写照。” 陈思思说:“小阳姐,你分析得真是太透彻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有时候,感到他是那么的真切,还有点大男孩的率真,有时候,又觉得他是那么的陌生而又遥远,我真不知道,有那么多人追求我,为什么就偏偏喜欢上了他?而且还爱得这么深。我真想让你给我出个主意,让我怎么做他才能离婚?” 胡小阳:“这事儿也是因人而宜,通常的情况下有两种情况可以引发他的婚变,一是你们的事被他的老婆发现了,后院起了火,老婆逼着与他离,他不得不离婚。第二情况是,怀孕了,生米做成熟饭后,为了孩子,他不得不做出新的抉择。当然,最好是第一种方案好,第二种方案需要冒一定的风险,要是遇上那种老顽固,就怕将来孩子生下了,他还不离,那就惨了。我的情况就是属于第一种,我先生他前太太在香港,我先生在海滨办一个分公司,我们的事儿被他太太发现后,他太太主动提出要离婚,不过离婚的条件也很苛刻,他在香港的总公司归他太太,香港的房子归他太太,他只拥有海滨的一个分公司。我说只要能到一起,给他太太多留一些家产也无所谓。” 陈思思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小阳姐,你太有才了,你的几句话说到我的心坎坎上去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本来想着要有意无意的让他的老婆知道我与他的事儿,让他后院起火,然后让他老婆提出与他分手,可是,我至今还不知道他老婆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班?所以,我选择了后一种,已经怀孕了,肚中有了他的孩子。” 胡小阳呵呵地笑着说:“你说我太有才,我看你才有才,没想到你已经先行一步了。当然,我刚才所说的第一个方案未必就是上上策,这其中也有另外的可能性,比如说,如果他的老婆比较厉害,而且又深爱着她的老公,她非但不离,反而会逼着他的老公与你断绝关系,到时候怕是情人关系也没得做,活活成了梁山泊和祝英台了。与其那样,你这种选择也不无道理。现在我要问你的是,你怀孕几个月了,他知道不知道?” 陈思思说:“才刚刚有了妊娠反应,我还没有告诉他,你说我应该不应该告诉他?” 胡小阳说:“这事儿终究瞒不住他的,建议你应该给他说一声,免得到时候了他再抱怨你就不好了。” 陈思思说:“我也想着早一点告诉他,我怕告诉他,他就让我做掉,那我是听他的好还是不听他的好?其实,我也真想要个孩子,他要是离不了婚,我就一个人把他带大。” 陈思思说:“这样吧,我们做个游戏,你轻轻地闭上眼睛,只听我说,你回答。好吗?” 陈思思说:“好!”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胡小阳说:“现在,你可以幻想你的旁边有一块大黑板,我让你在黑板上写下你难以割舍的二十个人的名字。你开始写。” 陈思思默默想着她最亲近有二十个人,这其中有她的爸爸妈妈,当然也有许少峰,还有肚中的孩子,还有深圳的同学马多多。写好后,才说:“写好了。” 胡小阳说:“把你肚中的孩子也写进去。” 陈思思说:“写进去了。” 胡小阳说:“请你划掉一个这里面你认为最不重要的人。” 陈思思想了想划掉了一个她邻居的名字。 胡小阳说:“请你再划掉一个。” 陈思思又划掉了一个。 胡小阳说:“请你再划掉一个。” 陈思思又划掉了一个她的同学马多多 胡小阳说:“现在,黑板上只剩下了四个人,他们是谁?” 陈思思说:“是我的父母、他和孩子。 胡小阳说:“如果把父母的名字连在一起,就是三个人了,请再划掉一个。” 陈思思迟疑了一下说:“小阳姐,你这不是在折磨人吗?我已经到情感底线了,我要再选择下去非要崩溃不可,这个游戏就到些结束吧。” 胡小阳说:“那好,你睁开眼。” 陈思思睁开了眼说:“这个测试实在是太残酷了,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胡小阳说:“这本来是在美国的一所大学里搞过的一个实验,我只不过是把它借用过来了。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教授上完课后,对大家说,我们搞个游戏好不好?谁上来配合一下。一个女生就大胆地上去了。教授让她写出了与她有亲密关系的二十个的名字,然后就让她一个一个的划,既然是游戏,就得继续做下去。最后剩下了三个人,教授说,你再划掉一个,她举起粉笔,划掉了父母的名字。教授说,请你再划掉一个。她惊呆了,颤巍巍地举起粉笔缓慢而坚决的又划掉了儿子的名字。紧接着,她哇的一声哭了,样子非常痛苦。教授等她平静了一下,问道:和你最亲的人应该是你的父母和你的孩子,因为父母是养育你的人,孩子是你亲生的,而丈夫是可以重新再寻找的,为什么丈夫反倒是你最难割舍的人呢?同学们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女生平静而又缓慢地说,随着时间的推移,父母会先我而去,孩子长大成人后肯定也会离我而去,真正陪伴我度过一生的只有我的丈夫。其实,生活就像洋葱,一片一片地剥开,总有一片会让我们流泪。” 陈思思说:“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孩子?” 胡小阳说:“为什么教授让这位女学生要像剥洋葱一样一直剥到最后呢?因为这不是别人能够替代的,答案就藏在最后。你没有剥到最后,所以最终的选择还是在你的心里。” 陈思思这才若有所思地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我得好好想一想的。” 胡小阳说:“你是应该好好想一想。我现在还没有要孩子,有人问我为什么还不要,我说我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要。至于什么时候能想好,完全取决于自己的条件和心情,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思思点了点头说:“谢谢小阳姐。” 走出阳光心理咨询中心,陈思思觉得胡小阳真不愧是心理学学士,讲得就是有水平,循循善诱,头头是道,深奥中藏满了哲理。尽管如此,她心中的迷雾还像阴霾一样笼罩着,并没有彻底消散,也许正如胡小阳说的,答案就在她的心底,她是需要认真想一下再做决定了。 4.密码是你的生日 这几天林茹满脑子装着的就是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陈思思。她不知道这个名叫陈思思的女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是小姐,还是有单位的职工。如果是个小姐,还好办些,大不了了给她一点钱,把她打发走算了。如果她在单位上班,或者是有夫之妇也好办,她总得顾及一点脸面,找她谈一谈问题也不大。如果是一个未婚大龄女青年,如果是一个离过婚的小寡妇,如果她们又摩擦出了一点感情的火花,问题就比较麻烦了。像许少峰这样的男人,正是这些人寻找的猎物,她们好不容易抓到手了,怎么会轻易的放手? 不管怎样,她还是要想办法找到这个陈思思。她本来想让胡小阳想办法找,又恐投鼠忌器,怕胡小阳剑走偏锋带来另外的麻烦。上次胡小阳让小区的保安拦截许少峰的车就是一个险招,她们又不知道那个保安的底细,如果让人家说出去怎么办?幸亏她赶去的及时,撕掉了许少峰亲笔添写的登记资料,否则,岂不授人以柄? 她想来想去,最终想到了海湾街道办事处的何阿姨,何阿姨是她的过去一个病人,因为乳腺增生由她做过手术,前不久,何阿姨还来医院找她做过复查。何阿姨正好管辖着怡情花园,如果这事交给何阿姨去办,可能更加保险些。这样想定了以后,她正准备要给何阿姨打个电话,没料刚刚握起话筒,她又放下了耳机。她觉得隔墙有耳,最好还是亲自到海湾街道办事处,向何阿姨当面说清楚更加稳妥些。 她抬腕看了一眼表,时间正好是下午五点钟,离下班还有半个钟,如果赶到海湾街道办,恐怕她们早就下班了。 就在这时,听到有人敲了两下门,她说了一声进来,进来的却是陈志刚。 她一下惊呆了,心也由不得怦怦怦地跳了起来。就是眼前这位高大英俊的男人,自从上次与他见面后,就不时的走进了她的梦里,让她无法拒绝,甚至,有一次还竟然与他在梦里做过一次爱,那是多么的美轮美奂,又是多么的扣人心弦的一幕。 那天大概是她喝了酒的缘故,在睡意朦胧里,她仿佛走进了一个鸟语花香的花园里,她迷惑的看着四周,这里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好像曾经来过又好像从未见过,她怀疑自己怎么跑来这里来了呢? 微风迎面吹来,她闻到花香味,沿着曲径通幽的小道,走进一个更隐秘的小花园,却突然看见一对男女正赤身裸体的拥抱在一起做那种事,她羞得满面通红,正等回避,却听那女的发出了一声细细长长的声音,如夜晚的月光一样分外的撩人心魄。噢,太刺激了,她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不管他们的叫声有多的诱人动听。 正待转身离去时,突然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我想要你!” 她没有转身去看,她认定他看不见她,更不知道她的存在,就想着悄悄离开。就在这时,她看到有双大手从背后伸到前面来环抱着她的腰,而且他的手还在那里不时的捏着她的腰。 “啊!”她吓得叫了一声。 “不要怕,是我,亲爱的。”她觉得那个男的声音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 等他把她的身体转过去面对他的时候,她才看清楚他是陈志刚。她呆住了,怎么会是他呢?就在她迷惑不解的时候,他已抱着她吻了起来,她本来是想推开他的,却怎么也推不动,只感觉到他的舌头很灵巧,轻轻地启开了她的唇,就滑进了她的口中,她嘴里说着不不不,心里却渴望极了,不由得伸出手去摸他,一摸才知道他是光裸着身子的。她的防线彻底被他冲跨了,轻而易举的就被他扒光了衣服。 他轻轻的把她放倒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她感到舒服极了,当他低下头想吻她的时候,她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了。 他愕然的看着她,眼里充满着期待与疑问。 她妩媚的看着他说:“让我先为你效劳好吗?” “当然好了。”他抬头亲了一下她的唇笑着说。 她先开始亲他的额,然后亲他那厚厚的唇,他的唇微张着,透出一股男人的雄性气息,她毫不犹豫的把她的小舌伸进去,很快的,就被他的舌头曲卷着,一起共舞起来。这时候,他的手却开始在她的背上腰上轻轻抚摸了起来,如轻风吹拂,让她感到了舒服极了。 吻了一会,她的唇就开始离开他的唇,然后吻上他的喉骨,他的耳垂。接下来的她把吻转换成用舌头去挑逗他的神经,从他的喉骨向下移,一直打着圈圈,直到他的胸部她才停了下来。 他有点迷惑的睁开眼睛看着她,对她笑了笑说,还是我来吧。然后就将她翻下身来,又吻上了她的唇,把她的尖叫声吞没在他的热吻中。她的身体由不得一阵痉挛般的抽搐了起来,兴奋的浪潮一波一波的袭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升温再升温。好热呀,她感觉自己就要融化了,好像有一股热流从生命的深处奔涌出来,她忍不住的大叫了起来。 这时候,她再也听不见风声,也听不见鸟儿的歌声,眼里,心里,耳里全是他的呼吸声,万物都因为他们的狂热停止了生命,世界仿佛剩下了她和他。 一切结束后,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场梦,晕死,怎么做出这样的梦?当她想换一个姿势再入睡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下身有点粘腻感,伸手去触摸一下,内裤已湿,不得不在迷迷昏昏中,起来换了衣。 次日,想起昨日的梦,激动中又有些羞愧,她不断的指责自己为什么成了这样一个荡妇,竟然在梦里走私? 第六章 遭遇激情 现在,这个男人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让她不觉有点紧张与拘束。就说:“是你?你怎么来了?” 陈志刚呵呵地笑着说:“刚才办完事路过你们医院,想进来看看你。不错呀,没想到你当了副主任,应该为你祝贺祝贺!” 林茹说:“哪里,一个小小的副主任,有什么呀?哪里像你们干大事的人。”自从上次别后,将近一个多月了,他们再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打一次电话。尽管如此,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常常想起这个人。 陈志刚说:“晚上请你吃饭,为你当上副主任庆贺一下,好吗?”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许少峰晚上是不是回家吃饭? 他不容她迟疑,没来得及等她回答,又说:“不要犹豫了,老同学一起吃个饭,也没有什么,要不,把你老公也请上,我正好认识认识。” 她笑了一下说:“我估计他可能没有时间。再说了,要请也是我来请你,怎么好意思老让你来请?” 他说“吃顿饭嘛,还这么客气做啥?说定了,我在下面等着你,下班后,你下来,坐我的车走。” 林茹只好点了点头说:“好吧!” 陈志刚走了,她觉得陈志刚今天好像比过去多了一分果断,其实,女人在优柔寡断的时候,正需要男人的这种果断,他很快就能让你拿定了主意。 她给许少峰打了一个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安排,一起与她的老同学吃个饭,尽一个地主之谊。许少峰说,他正好有个饭局,推不了,你们吃去吧。 挂了电话,她由不得想起了那个名叫陈思思小婊子来。什么饭局?他肯定又到那个小婊子那里鬼混去了,这样一想,心就被拧得难受。来到更衣室,一边换衣服,一边想,改天一定要找找何阿姨,查清这个陈思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一个人? 下了楼,林茹远远地看见陈志刚站在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旁边,白色的衬衣被风一吹,轻轻地在他身上一抖动,人就显得越发伟岸挺拔。她情不自禁地就从刚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高兴地迎上前去。 陈志刚向她微笑了一下,很绅士地打开了车门,让她坐了进去,他这才转过身去坐到了驾驶室说:“我们到海边好吗?” 她说:“随便。” 车驶出了医院的大门,就向海湾路驶了过去。 林茹平时坐车坐得最多的就是陶然和胡小阳的,已经习惯了车上的那种女性的香水味,上了陈志刚的车,却感到有一种男人的气味,她无法具体的形容出来,只感到清新中的有一种淡淡的薄荷味。 陈志刚打开了音乐,是一首舒伯特的钢琴曲,在车上轻柔地弥漫开来。听着这样的曲子,她的心情便也渐渐愉悦了起来。 “最近还在忙着工程上的事吗?”她轻轻地问了一句。 “现在进入正常化了,没有刚开始那么忙了。”他说:“你呢?儿子在国外还好吗?” “很好的。”她说:“现在都是一个孩子,干什么都得由着他。” “没办法,谁家的孩子也一样,你的儿子还好,知道学习,我的女儿被她妈妈惯坏了,成天就是跟别的女孩比吃比穿比时尚,她的手机永远是引领时代新潮流的那种,衣服刚买来穿上一天,要是有人说不好就扔了永远再不穿了。这孩子,真是拿她没办法。不知道以后谁还敢要她。” 林茹听了不由呵呵笑了说:“儿女自有儿女福,当家长的,只要把心尽到了,以后的路还得他们走。” 陈志刚说:“有时候我也在想,人类的情感似乎更趋向于下一代,这种趋向当你身为人父人母的时候表现得最为明显,同样我们上有老人,下有孩子,都是血脉相通的亲情,但是,在我们的情感趋向上总是疼着自己的孩子,而对我们的上一代的关爱总是少于对下一代的关爱。同样道理,到了下一代,他们成为人父人母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种情感趋向,他们对我们的关爱绝对没有对他们的孩子那么深。这种趋向在动物界更是如此,羔羊跪乳也好,老虎捕食喂子也罢,似乎这是一种天性。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天性,生命才能一代又一代的延续下来。” 林茹听完,不觉为陈志刚能说出这样深刻的话来感到吃惊,便由衷地夸奖说:“真的没想到,你对社会问题还有这么深刻的思考。” 陈志刚却谦虚的说:“哪里呀,这些都是社会学家研究的问题,我也是偶尔的一点感想。在商言商,想得更多的还是工程业务。”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车已不知不觉的到了野狐岛,也就是一个多月前他们两人不期而遇的那个地方。停下后,上了望春舫,就被迎上前来的迎宾小姐引到了楼上的一间包房里。 陈志刚接过小姐递过的菜谱,往林茹面前一推说:“你来!” 林茹说:“还是你来吧!”又把菜谱推了过去。 陈志刚也不看菜谱,就对服务员小姐说:“给我们推荐几道有特色的菜。” 小姐说:“我们这里的芝士焗龙虾,清蒸石斑做得不错。” 陈志刚说:“就来这两道,外加蒜蓉蚝,一个青菜,再上一个靓汤。” 林茹说:“好了,足够了,别浪费了。” 小姐又问:“先生,来点什么酒水?” 陈志刚征询林茹说:“法国干红怎么样?” 林茹点了点头说:“可以。” 小姐拿着菜谱出门时,随手带起了门。 陈志刚说:“那次,我在这里上楼碰到你的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在这个地方请你吃饭。” 林茹说:“为什么?” 陈志刚说:“因为这个地方太美了,你看,坐在这里,就像坐在了去哥伦比亚的大船上,看着苍茫的大海,仿佛有一种远航的感觉。这种感觉其实也是我多年来的一种梦想,当青春不在,现实把一切击得粉碎的时候,梦想也是挺美的。” 林茹的心不由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知道,少年时代产生出来的那种默默的情怀才是人生的最美,唯其如此,陈志刚才对她这般情有独钟。她真有点感动,为他的真挚和执着,也为这种远航的感觉,看着苍茫的大海,水天一色,不由感叹说:“人生就像单程票,从来都是有来无回,所以,我们只能回头看,永远不能再回头。” 陈志刚说:“人生就像一次长途旅行,不必在乎终点在哪里,重要是沿途的风景和看风景的心情……所以,旅行累了,也可以下车走走。” 林茹回头一看,见陈志刚正一汪深情的看着她。她真怕看到他的目光,怕从他的眸子里碰出她渴望而又不敢接受的火花来,别了头,正看到服务员来上菜,就坐正了身子说:“这么快呀!” 服务员说:“我们这里历来很快的。” 陈志刚斟了酒,等服务员出门后,给了她一杯,他自己端起一杯说:“来,林茹,虽然时光匆匆,青春不在,能够有幸在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相遇,这不能不说是我们的缘,为了今天的相聚,干杯!” 林茹端起杯与他碰了一下说:“也许这是生命中的一个约定,约定了我们会在这座停泊的船上相聚一次,来,干杯!” 两人碰过杯,喝了杯中酒,不觉透出了咝咝的哈气声,就急着吃菜压酒。 有了酒,气氛才渐渐活跃了。 陈志刚又说到了高中时期的老同学的一些事,说某某某大年前出车祸死了,又说某某某至今还没有嫁人,还是个老姑娘。 林茹听了不觉感叹人生无常,岁月无情,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好像拨开了晨雾,又清晰的呈现在了她的眼前,恍若昨日。 陈志刚又一次问到了林茹的儿子,说在国外上大学费用肯定很高了。 林茹说:“也不少,一年三、四十万。本来,我和他爸都不愿意把他送到国外去学习,可是,这孩子,因为他的一个女同学去了,非要拉他一块去,他呢,就好像失了魂一样,非去不可,就只好让他去吧。” 陈志刚听了就呵呵一笑说:“那是一段最纯粹的情感,不要扼杀了,你们成全他是对的。” 林茹说:“我是也这样想的,可是就费用太大了,几年下来,就得一百多万,儿子也知道家庭负担太重了,现在在那里搞一些勤工俭学,一月也可挣三、四百美金,作为生活的补贴。” 陈志刚说:“难得他这么懂事,不错!不错!” 说着,掏出一张信用卡,放到桌子上推到了林茹面前说:“侄子到国外读书,我这个当叔叔的也不能无动于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林茹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却将信用卡推了过去说:“志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的一片心意。不过,现在我们还支撑着,等哪一天实在有困难了,真正需要你帮助的时候,再向你要。” 陈志刚又将信用卡轻轻推过来说:“这不是因为你过不下去施舍你的,一个大局长家,不会缺我这点钱,这只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一点心意。卡上的钱不多,只有四万美金,密码是你的生日。” 林茹诧异地说:“是我的生日?你还记得?” 陈志刚点点头说:“记得!10月21日。对吗?” 林茹的心头又滚过一缕暖意,有点激动地说:“志刚,难得你还记住我的生日,真让我感动,也谢谢你。不过,请你别为难我,因为,接受别人的馈赠是有尺度的,超过了那个尺度,自己心里不是高兴,反而感到压抑,请你理解我。”说着,又将信用卡轻轻推到了陈志刚的面前。 陈志刚呵呵笑着说:“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强老同学了。不过,等以后用得着的时候,尽管开口。因为我们毕竟不同于他人,是老同学,还因为……密码是你的生日。” 林茹说:“会的。如果真的有什么难处了,一定会向你开口。” 看到陈志刚将信用卡重新装进口袋里后,林茹就想,他真的是给东东的,还是另有所图?但,不管怎样,他能用自己的生日做密码,足以让她感动万分,就凭这一点,她觉得今生今世能有这样一位异性朋友,真是她生命中的缘。 5.何处染尘埃 陈思思自从咨询了胡小阳后,明白了许多道理,还有许多明白不了的道理,明白不了,就静下心来,一个人慢慢的想。有些问题一想就透,有些问题却越想越糊涂,比如要不要小孩的问题就是这样。用胡小阳的话说,那不是别人说了算,最主要还是取决于你自己,取决于你的心。 她又一次扪心自问,我到底要不要呢?如果让我在小孩与许少峰之间做出选择,我要谁?很显然,小孩毕竟还是一个未知数,还没有以生命的形式出现,这样的选择的结果必然是许少峰。如果等小孩生下后再让你选择,你要谁呢?这问题就比较复杂了。她要小孩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得到许少峰,那是一个筹码,如果这个筹码起不到作用的时候,她会不会像她对许少峰表白的那样,要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带着孩子,等他长大了再认他这个爸爸?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如果将那些虚假的泡沫挤完之后,就成了一个相当模糊的概念了。 她又一次陷入到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她觉得解铃还需系铃人,真正解决问题的人不是他人,也不在于自己的内心,而是许少峰。 她决定要把自己的怀孕的事告诉许少峰,向他公开摊牌,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又是一个双休日,许少峰约她要到南华寺去玩,她正好也想外出散散心,就高兴的答应了。南华寺在韶关,从海滨到韶关需要开车三个小时,为了节约资源,他们俩决定开一辆车。 头天晚上,她就买了一大包路上吃的东西,早上起来,刚刚吃过早点,就接到许少峰的电话,他说让她下楼。她拎着一个大包下了楼,许少峰已经成为为她打开车门,她把东西放在了后座,坐到了副驾驶室里,才笑了说:“还是两人坐一辆车好,温馨浪漫。” 许少峰也笑了说:“今天你就是领导,我就给你当专职司机。” 陈思思高兴地说:“好呀,你一年365天当领导,也该让出一天让我当当。” 许少峰说:“没关系,多给你让出几天也行。” 车出海滨上了高速,路两边的秀丽风光尽收眼底,陈思思心情随之快乐了起来,就说:“少峰,以后有空我们多出来玩玩。” 许少峰也觉得很开心,就说:“好的,以后尽量抽时间到户外走一走,这样有利于调节心情。” 她打开一瓶农夫山庄,递给了正在开车的许少峰,等许少峰喝过了,她又接过来,拧好了盖子才说:“你怎么想到今天要来南华寺?” 许少峰说:“南华寺是我国有名的佛教重地,我过去来过,今天想再来拜拜佛祖。另外,这里的风光优美,又是温泉之乡,让你玩累了泡泡温泉。” 陈思思说:“好呀好呀,我最喜欢泡温泉了。” 许少峰说:“你过去来没来过南华寺?” 陈思思说:“我只听人说过,从来还没有来过,你说说这南华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许少峰说:“南华寺座落于韶关市区东南22公里的曹溪之畔,它之所以名扬天下,是因为禅宗六祖慧能大师在院这里传法三十余载,并有六祖肉身塔存世。慧能弟子法海将其法语编成《六祖坛经》,这是佛教界唯一的一部由中国僧人撰写的佛经,标志着佛教的文化早就在中国大放异彩,历久不衰。慧能是真正的中国佛教的始祖。” 陈思思说:“原来六祖慧能大师的真身在南华寺呀?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是他的名句?” 许少峰说:“正是六祖慧能大师所作。说到这首诗,还有一段趣闻哩。传说慧能原来姓卢,是广东新兴人,自幼丧父,以卖柴为生。后来他在湖北黄梅东山寺出家当了和尚,慧能没有文化,但很聪明。当时他在寺里只是一名火头僧。这时五祖年时已高,想找个人承继他的衣钵,便叫徒弟们各出一偈,上座神秀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这时候慧能在厨房碓米,听了这偈,便跑了出来说道:‘美则美矣,了则未了。’接着念了一偈:‘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五祖听了慧能的偈语后十分高兴,便将衣钵传了给他。慧能这样一个火头僧轻易地取得了佛家的衣钵,便惹来大师兄神秀一伙的妒忌,由妒而生恨,从而起了杀害之心,慧能知道后偷偷地逃跑了出来,神秀又派人跟踪追杀。” 陈思思呵呵笑着说:“都说佛门是净地,其实也不然。为了一点权力,同室操戈,这和官场中的争权夺利,你争我斗没有什么两样。” 许少峰说:“这并不奇怪,凡是有权利的地方,必然有争斗,佛门也是如此。只是真正的得道之人,才会把尘世间的一切看得轻淡如水。” 陈思思说:“好了,不打扰你了,继续讲,后来神秀追到了没有?” 许少峰说:“还是老天在保佑了他,没有追上。慧能大师只得隐姓埋名潜回广东,长达十三年之久,最后安身在韶关曹溪宝林寺,也就南华寺的前身传播禅宗佛法,使宝林寺兴旺起来,成为南方的佛教一派。寺中的和尚也多了,那里现在还存一个千人锅,据说可以煮粥供1000个和尚吃。慧能在南方传授‘南宗禅法’,创办了禅南派。成为六祖。慧能死后,没有按佛教的惯例火化,而是将尸体全身胶漆,并用铁裹头颈,保全了六祖的真身,现在仍完好的保存在这里。” 陈思思惊奇地说:“他的肉身存放在应该有一千多年了吧?真是太神奇了。” 许少峰说:“这样保存尸体的办法,我除在西藏布达拉宫听说过以外,广东只听到这一例,这也许就是修道修来的。” 陈思思哦了一声说:“这么神奇呀。” 许少峰说:“所以,我们应该来南华寺拜拜佛。” 陈思思早说听说在南华寺求佛很应验的,她很想知道许少峰这次来拜佛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他也为了一个情字,困惑不解,想离婚,又怕惹来麻烦,才来求佛?这样想来,便高兴的问:“听说这里求佛很应验的,你这次来拜佛祖,是想求什么?” 许少峰呵呵一笑说:“也没有什么可求的,只是时间久了没有来拜过佛,就想拜拜。” 陈思思心想是不是他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说出他的秘密来,就追问说:“说嘛,你要说出你求什么,我也告诉你我要求什么,看看咱们求的是不是一样。” 许少峰说:“真的没有想着求什么。” 许少峰越是语焉不详,她越是觉得许少峰要求离婚之事,就耍起了小性子说:“如果你能把我当作知己,你就说出来,如果你觉得不必要给我讲,那我只好不再多问了。” 经她这么一说,许少峰不得不说了。其实,也不是许少峰不信任她,主要是不好开口。这是藏在他内心深处最隐秘地带的一个秘密,他除了给林茹说过之外,从来没有向其人昭示过。今年政协主席要退位,由现在的常务副市长去顶替,钟学文可能要当常务副市长。这样一来,就空下了一个副市长的位子。市上为了全面考察和掌握干部,去年还特意搞过一次地市级预备干部摸底调查和笔试,笔试者必须是正处级五年以上年纪在四十五岁以下的干部,报考完全采取自愿方式。结果可想而知,凡是划在条件范围内的没有一个不报考。看来,从处级干部升到地级绝对是一个瓶颈,竞争之激烈不亚于高考。笔试结束后,许少峰从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那里得到消息,他在这一次调查摸底和笔试中成绩名列前茅。有了这样的前提,也便使他有了许多梦想和希望。 前不久,当他得知林茹与于娟秀有了那种关系后非常高兴,他巴不得林茹与于娟秀真正结成亲如姐妹的关系,有了那样的关系,只要在关键时刻稍加活动,他就有可能在仕途上一个台阶。没想到上次的火灾引来了麻烦,他不得不让林茹出面去求情,结果没容林茹开口就让于娟秀封着了口。这既是坏事,也是好事。说坏事,是从于娟秀的态度中看出来她不是一个参与政事的夫人,恐怕以后也难以帮上忙。说好事,是因为林茹的这一人情资源并没有用,还在保留着,必要时还可以用一次,还可以看看运气。 前几天,他托关系搞了一些真正的冬虫夏草,让林茹带到于娟秀家,又亲自给汪书记煲了一次汤。林茹回来说,汪书记非常高兴,说汤的味道鲜美可口。他还问汪书记提到他了没有?林茹说,提到了,汪书记说,你来给我们煲汤你家的少峰怎么办?让他也过来一起吃饭。林茹说,少峰老家来了人,说是他的老同学,他们在外面吃去了。当时他听得非常激动,他想是不是我们带些东西去上书记家拜访一下?林茹说,现在既不是过年,又不是过节,带东西到人家里再被人家拒绝了我可丢不起这个人。林茹说的也在理,这是急不得的事,像汪书记这样的领导绝对不是用金钱能打动的,只有慢慢做感情投资,才有可能打动他。况且,只要人家瞅准了要安排你,这次机会错过了,下次还有机会。 现在,当陈思思逼着让他讲上南华寺想求什么时,他只如实回答了。他说:“一是想求佛祖保佑我们平安,二是还想测一卦,看看这次竞选副市长我有没有希望。” 陈思思一听许少峰讲的不是她心里所期望的,不免有点失望。她知道,女人的心在男人上,男人的心永远在事业上。大凡优秀的男人都这样,她没有理由去责怪他,更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不高兴。在某种程度上讲,支持他的事业就是对他的爱。想到这里便说:“有机会能竞选副市长当然好啦,少峰,你怎么早不告诉我,说不准我找找外面的关系,对你的事业有所帮助。” 许少峰心里不由一热,便对身旁这位可人的小女人说:“思思,我真的感谢你,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与支持。上次你出面为我摆平了火灾事故,让我平安度过了难关,这次又要为我想办法跑升迁,真让我感动。” 陈思思说:“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谢吗?其实,对自己所爱的人,付出也是一种快乐,甚至,其快乐的程度还要超过得到。” 许少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想把这件事儿促成,但是,这件事还不像上次那件事儿,就是开口了,人家也未必会给你诚心办,这里面牵扯到的因素太多了。” 陈思思说:“那有啥?他能办成就办,办不成了也不会少什么?” 许少峰说:“你是不是还是去找你的那位老同学马多多?” 陈思思说:“你别小看她,她的神通可大了,她还认识省上的大领导,认识企业界的大老板。” 许少峰呻吟半晌,就说:“上次马多多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她,这次再去求她,岂不让她见笑?再说了,这件事不直接牵扯到马多多的切身利益,她就是认识省上的领导,领导也未必给她办这种事。” 陈思思说:“那你说,怎么办呢?” 许少峰说:“就报着一个平常的心态,能当上固然好,当不上我也不少什么,就当我这个局长吧。” 陈思思说:“那我们就问问佛祖,看看他是怎么说的。” 许少峰说:“好的,我们到时候抽一卦,看看怎么样?对了,思思,我讲完了,现在该你说了,你要求什么?” 陈思思“唔”了一声。她本来想着要把她怀孕的事儿告诉许少峰,看看他是什么态度。没想到许少峰现在想着的是竞争副市长的大事,她就不想给他添乱了。便说:“我是跟你来玩的,不是求佛来的。刚才骗你着哩,哪有什么求的。” 许少峰说:“上当的总是我们老实人。” 陈思思一下咯咯咯地大笑着说:“这叫兵不厌诈!” 他们在途中吃过了午饭,来到南华寺,已是正午时分,寺外的广场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车辆,抬头再看南华寺,山门气势宏大,坐拥群山,层层叠叠的佛殿,好像被笼罩在神秘的气氛中。极目远眺,山峦起伏一派青翠,好一处佛门仙境,心中不觉升起虔诚。 他们俩拾级而上,进入南华寺,感觉古朴典雅,气魄宏大,雄伟壮观!环顾周围群山,但见峰峦奇秀,古木参天。第一道山门上方高悬一匾,嵌“曹溪”二大字。第二道山门即宝林门,横匾为“宝林道场”,两侧联语云:“东粤第一宝刹,南宗不二法门”。继续前行,依次是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阁、灵照塔、六祖殿等。飞檐重椽,斗拱横梁,充分体现了我国古建筑特有的风格。殿堂四壁上的五百罗汉像,神态各异,容貌逼真,栩栩如生。寺后有著名的“卓锡泉”,相传是慧能浣洗袈裟的地方。泉水清沏甘冽,常年涌流不绝,据说用它来泡寺内特有的“南华茶”,其味甘甜无比!六祖殿是寺内最后一殿,殿中供奉着慧能大师真身像…… 他俩每到一处,都要敬香拜佛,尤其是许少峰,每次都是高香举过头顶,虔诚三拜,并默默许愿后才肯起身。 在“宝林道场”,许少峰看到有抽签的,见一法师手执佛珠,慢慢地捻着,一副超然外物的样子,令人心生敬畏。 许少峰走过去,轻声问法师,可以抽签吗? 法师说:“有缘相逢,皆乃天定,欲求未来,尽在签中。”说着拿过竹筒,轻轻摇了三下说:“施主,有请!” 许少峰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佛祖保佑,让我这次当上副市长,我一定年年前来上香拜佛。这样想着,就抽出一支签。拿出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上”,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宛如仙鹤出樊笼 脱却羁绊处处通 南北东西无障碍 任君直上九霄中 陈思思说:“我看写的是什么?”也过来凑到一起看。许少峰又看了一遍,看后心里暗喜,虽也能看出几分,知道青云直上,官路通达,但还是想听听法师的点拨,就双手交于法师道:“法师能否予以点拨?” 法师接过一看,说道:“好命,施主真是好命。前生的一切劫难今生已经偿还,犹如出笼之鸟,脱绊之马,纵横驰骋,任你走到什么地方,都挡不住你的来日飞黄腾达。” 许少峰听得不由心花怒放起来。想起前不久的火灾差点烧了他的乌纱帽,他躲过此难,就如仙鹤出笼,骏马脱羁,驰骋东西,直上九霄,看来,这次当副市长是大有希望。然后转过头来,对陈思思说:“你也许个愿,抽签看看运气流年吧!” 陈思思就将手中的包儿交于他说:“好!我也试试。” 法师仍然手执竹筒,轻摇三下,递到陈思思的面前说:“施主有请!” 陈思思心里默默的祈祷着,神呀,保佑许少峰官运亨通,也保佑我的孩子成为我们爱情的结晶,与许少峰修成正果,结为伉俪,百年合好。想法,才伸出手去,抽出一支,急来观看,仍是上签,只见上面写道: 东方月上正婵娟 顷刻云遮月半边 莫道圆时还又缺 须教缺处复重圆 陈思思拿着签凑到许少峰面前说:“你来看看,这签上写得好像就是我心里想的,真是太神奇了。” 许少峰看着轻轻念出了声,念完不觉暗暗称奇,这不正好形容了思思现在的处境吗?他怕引起思思的多愁善感,就故意说:“好签,东方月上正婵娟,正是人生好时光。” 陈思思说:“那我们交给法师,看看他是怎么阐述。”说着就交给了法师。 法师接过瞅了一眼,便娓娓道来:“施主的美貌真是无人伦比,就如月中的婵娟,只是云遮半月边,不觉有些遗憾,不过,缺是为了圆,阴是为了晴,终有一天,会云开雾散,月缺又圆,该你得到的一定会得到。” 陈思思听得满心狐疑,当听到最后一句,才不觉眉开眼笑起来。既然将来有个团圆的结果,现在有点遗憾也难免。 许少峰谢过法师,向功德箱中投放了一张百元的钞票,以示诚意。 陈思思伸手接过了许少峰手中的包儿,挽起他的胳膊,走出大殿才说:“少峰,你要飞黄腾达,我要月缺复圆,都是好运。” 许少峰呵呵笑着说:“苍天保佑,但愿如此!” 陈思思说:“如果佛祖能真的让我梦想成真,每年的今日我都来给他磕头上香。” 许少峰吃惊的说:“我们俩怎么想到一起去了?” 陈思思说:“你也是这样想的?” 许少峰说:“是的。” 陈思思高兴地说:“太好了,能在佛祖面前心有灵犀,真是天意。” 许少峰也感到奇怪,莫非真是天意? 他们游玩了一天,又泡过了温泉,来到宾馆,人就像散了骨头架,匆匆冲了凉,像鱼干一样晾到床上后,陈思思又想起了签上写的话,就对许少峰说:“少峰,下午我抽签时,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许少峰说:“你想的是什么?” 陈思思说:“我当时想,请佛祖保佑,让我和许少峰将来能走到一起,结果就抽了这样的签,你说巧不巧呀?” 许少峰心里虽在称奇,但是,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纠缠,让陈思思想入非非,就说:“巧是巧,不过,这签上的话,都是千篇一律,谁都可以抽到的,玩玩就是了,也不必当真。” 陈思思听了心里不觉有点堵,就说:“你说说,将来,我们俩能不能走到一起?” 许少峰说:“思思,我觉得两个人相处,能不能走到一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感觉,有没有激情。现在有多少夫妻成天厮守在一起,却早已没有了激情与感觉,哪有我们现在这么愉快?所以,现在的好多家庭都实行周末夫妻制,平时谁干谁的,互不干涉,周末了,两个人再过过夫妻生活,还可以保持一点新鲜。如果抛开形式,单从生活的内容与实质上来说,我们要比那些人幸福多了。” 陈思思一听这话心里十分不悦,便接了他的话说:“你是不是同你的太太成天厮守在一起,早已没有了激情与感觉,才在外面找新鲜?既然没有激情了,过腻了,那样的家庭又有什么意思?” 许少峰也觉得不爽,心想我们刚开始交往的时候我就已经向你申明过我不可能为任何一个女人离婚的,现在怎么又涉及到了这些问题?他知道思思之所以这样说,是出于对他的爱,是想与他结婚。他必须想办法堵住她的这种想法,不能让这一念头继续生长。就说:“思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像我们这种国家公职人员不能与企事业单位的人比,一旦离了婚,等于永远结束了他的政治前途。你想想看,如果一个男人因为这件事结束了他的政治前途,即使他成了新的家庭,他会感到幸福吗?他还会以良好的心情来对待他喜欢的女人吗?在这样的体制下,我能偷偷摸摸与你保持这种关系已经胆大包天了,如果再闹出离婚的风波,臭名一扬,切莫说竞争副市长,怕是这局长的位子也很难保得住。” 陈思思听了他这么一说,气也消了大半,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在这竞争副市长的关键时刻,不要给他增添不快了,想想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过了头,为了弥补一下,就笑了说:“就你有道理,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不怕把你撑着!” 许少峰就嘿嘿地笑着说:“我就不怕撑着,现在正饿哩,我还要吃!”说着就来吃住了陈思思的嘴。两人亲到了一起后,心中的那点小别扭就在细细长长的亲吻里渐渐融化了,化成了无限的甘甜和万般的激情。 过了好久,陈思思突然想起了胡小阳曾经说过要让他后院起火的话,就转弯抹角的说:“少峰,你今天出来家里安排好了没有?不要让她发现了。” 许少峰,说:“没事的,她和她的表妹上澳门玩去了。” 陈思思说:“她在哪里上班?” 许少峰显然有点不高兴的说:“你问这干什么?” 陈思思说:“随便问问嘛,免得以后与她对了头,那多尴尬。” 许少峰说:“她在市中心医院上班。” 陈思思说:“中心医院?中心医院可有我认识的朋友?” 许少峰惊觉地问:“有你认识的朋友?谁?” 陈思思说:“她叫林茹,她是妇产产科主任。” 许少峰突然一惊,坐起身子说:“林茹?你怎么认识的?” 陈思思一看他吃惊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就问:“她……她就是?” 许少峰点了点头。 6.澳门的风花雪月 林茹今天真的去了澳门。 从海滨到澳门很近,就像走亲戚串门儿一样方便。一般的情况是早上去下午回,有时候为了多玩一会儿,就在那里过一夜,第二天再返回。好几天前,林茹就约好了胡小阳要到澳门去玩,顺便买一套她用习惯了的化妆品。海滨市的好多人都喜欢到澳门去购物,内地没有的货物那里有,内地有的那里比较便宜。胡小阳也正好想到澳门去玩一玩,说是有一位网友对她很不错,多次邀请她到澳门去玩,这正好是一个机会。 林茹说:“是男还是女?” 胡小阳嘿嘿一笑说:“当然是男的,女的谁认识她?” 林茹说:“小阳,我可告诉你,现在网络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你不能轻信他人,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别上当受骗了。” 胡小阳说:“姐,看你说的,他能骗我什么?骗钱骗财,我没有,我害怕他什么?” 林茹说:“难道你就不怕他骗色?” 胡小阳哈哈哈地笑着说:“骗色?这还用得着他骗?他要长得像刘德华那么帅,我还巴不得他骗,他要不骗我,我还要骗他,他要不是个靓仔,想骗也骗不到。” 林茹白了她一眼说:“一点没正经。我问你,你对他了解有多深,见过他没有?” 胡小阳说:“他人还不错,上次来海滨见过一面,他请我吃过饭,出手也挺大方的。” 林茹说:“他是有家的,还是单身?” 胡小阳说:“姐,你看你,我又不是跟人家谈恋爱,我管他那么多做什么?我们只是谈得来,随便来往一下。你放心,不会有情感上的麻烦。” 南方的三月是人体感觉最舒服的季节,穿着短袖衫不觉冷,穿着外套也不会热。她俩通过拱北口岸,刚出澳门,太阳一出,心情也跟了阳光灿烂起来。两人正走着,却突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林茹”,林茹抬头一看,原来是陈志刚。他今天穿着牛仔裤,桃红的T恤衫,看上去分外精神。 昨天下午,陈志刚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想约她次日到水仙岛上去玩。林茹告诉他说,不行啊,她已经答应表妹,明天早上要去澳门逛逛,顺便买一点女人们用的化妆品,等改天有机会了再说吧。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却暗渡陈仓,先行一步来到了澳门。此刻相见,不觉又惊又喜,便说:“是你!你怎么来了?” 陈志刚呵呵笑着说:“趁着今天有空,来澳门玩玩,没想到真是凑巧,碰到了你们二位。” 她笑了一下说:“真是碰得巧。”她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碰巧个鬼,那还不是你故意想在这里等着我,怎能碰不着?为了不使胡小阳看出什么,忙介绍说:“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靓女是我的表妹,叫胡小阳。这位帅哥是我高中时期的老同学,现在是志远建筑公司的老总,叫陈志刚。” 陈志刚向胡小阳点了一下头说:“幸会!幸会!”突然怔了一下,又说:“好像上一次,我们在野狐岛见过面。” 胡小阳看着他呵呵笑了一下说:“陈总真是好记性。” 陈志刚打趣的说:“哪儿呀,主要是你长得太靓,让人过目不忘。” 林茹便玩笑说:“没想到陈志刚什么时候嘴上抹了蜜,也学会夸奖女孩子了。” 陈志刚嘿嘿笑着说:“我早就会,只是年轻的时候不敢说出口,等到能说出口的时候已经晚了,人老了,过气了。” 胡小阳一下哈哈大笑着说:“所以你就追到了海滨,又追到了澳门?” 林茹白了一眼胡小阳,胡小阳伸了一下舌头,忙补充说:“来追赶失去的青春,追赶时代的潮流,你是属于已经觉悟了的好同志,值得表扬。” 陈志刚哈哈笑着说:“好一张利嘴,得到你的表扬我真高兴。” 林茹也不得不暗自佩服小阳的脑子反应真是太快了,就说:“她是心理咨询师来着,说话总是入木三分。” 陈志刚说:“难怪这么厉害,以后还要向你多请教。” 林茹突然想到陈志刚怎么过澳门来,就问他:“你是什么时候搞的港澳通行证?” 陈志刚说:“我从内地来的时候办了护照,入住海滨,不去澳门实在太遗憾了。不知道你们到哪里去逛,我与你们搭个伴儿方便不方便?”。 林茹呵呵笑着说:“我们也是随便去逛,你要是不嫌麻烦就跟我们一起走,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怕到时候让我们抓了差来拎东西。” 陈志刚说:“不麻烦,跟两位美女逛街是一种幸福,能为你们拎东西是我的荣幸,我就等着让你们抓我的差哩。” 林茹笑着说:“说好了,抓差可以,我们可不给你工钱的。” 陈志刚也笑着说:“我倒贴也行。” 胡小阳也跟着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陈总真幽默,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你这样一说,倒使我想起了一个故事来,说是有一位男作家在杂志辟一专栏,专门为读者解决一些生活上的难题。一日,有位读者来投诉:说他是一家女鞋店的男店员,他有一件非常困扰的事,不知如何解决?作家说,你说。男店员告诉作家说,他所服务的那家鞋店生意非常兴隆,每天从早到晚,顾客总是川流不息,他必须每天蹲着为客人试鞋。虽然这只是件芝麻小事,但是你知道吗?有许多女客人根本就不穿内裤,所以每当他为女顾客试鞋时,总会瞧见那不该瞧见的东西。这真使他心跳急促,面红耳赤,每次都有一股冲动,你说该怎么办?这位作家听完急切地问,请问贵公司还缺人吗?” 胡小阳讲完,惹事提林茹和陈志刚都禁不住大笑了起来。 陈志刚说:“要是缺人的话,我也去。” 林茹笑着指着陈志刚说:“看来,男人总是经不住诱惑,作家如此,老板也是如此,干脆你给我和小阳投资合开一家鞋店,到时候可以成全你这一梦想。” 胡小阳哈哈大笑着说:“那陈总岂不亏大了?” 正说笑间,车来了,他们一起上了去市里的车。 林茹本来打算逛完街下午就回海滨市,没想到陈志刚要请她俩晚上去看马来西亚歌舞团的演出,胡小阳想到赌城小玩一会儿,过过手瘾,还要会见她的网友安迪。林茹扭不过陈志刚的热情,又要考虑照顾胡小阳的情绪,再加上早上出门时许少峰说他要到省城广州去拜访上次给他帮过忙的学校同学,晚上肯定回不来了,林茹只好答应了下来。 他们三人一起来到了赌城,陈志刚换了一万元的普币,每人分给了五千元说,你们玩,赢了归你们,输了归我。林茹拒绝说,这怎么能行?陈志刚说,好不容易来一趟,随便玩玩怕什么?就算我入的股,赢了与你们分红,这样总该行吧?林茹怕再争下去不太雅观,就拉着胡小阳,要去玩老虎机。 胡小阳说:“玩老虎机不刺激,最好还是押大小。” 胡小阳是这里的老顾客了,什么花样都玩过。她带着林茹来到了赌台前,出手押了一千,一翻手,就赢了两千,第二次押进去两千,打完后,赢了四千。 在一旁的陈志刚十分稀奇,说胡小阳的手气太好了。林茹却说,见好就收吧。胡小阳玩得正在高兴处,哪里肯听?第三次,她又押了两千,都没想到被吃进去了。林茹说,别急,休息一下,看我的。林茹比较谨慎,刚开始投了五百,五百都被吞了,心里一紧,又投进却五百,又输。本打算就停下来不玩了,胡小阳说,这次押上一千,一次性就返回来了。林茹已经没有了主意,就照胡小阳说的,投入一千,没想一下子捞回来了原来的本钱。胡小阳说,你没输也没有赢,先休息一下,看我的。两姐妹一会儿你上,一会儿她下,有时,两人一起押,玩了一阵,林茹赢了四千,就打住了,胡小阳赢到一万后,还想翻番,没想最后输了个净光。 两人回头找陈志刚时,却不见他,就坐到旁边一边喝饮料,一边总结刚才的得失,正谈论间,见陈志刚进来了,林茹说:“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陈志刚说:“给你俩登记酒店去了,怕太晚了登记不上。”说着,从包中掏出一个房卡放到她的对面:“普京酒店,这是你们的,我在隔壁,给你俩当保镖。” 胡小阳高兴的说:“好呀,有陈总这样的保镖我们干什么事儿都放心了。” 陈志刚笑呵呵地说:“那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怎么不玩了?” 胡小阳说:“我姐赢了我输完了。” 林茹说:“还好,我赢了四千,总算没有给你输光。”说着就将所有的九千元推给沙发对面的陈志刚。 陈志刚说:“这是干啥?要么都输完,要么赢它两到三倍,这样多没劲。” 胡小阳说:“姐,再赌两局,我看你的运气不错。给它来个翻一番” 林茹说:“我想到酒店里去休息一会儿,要不到明天玩吧。” 正说间,胡小阳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信息提示声,看完高兴地说:“姐,那你休息去,安迪来接我了,晚饭可能要与他一起吃,我就不陪你了。” 林茹说:“你要小心,最好赶回来晚饭我们一起吃。” 胡小阳说:“没事的,姐,你放心。陈总拜拜。”说完就风风火火拎了包儿走了。 陈志刚说:“那你回去休息一会儿,我办完事回去叫你。” 林茹说:“那好。我先去了。” 普京是澳门的一大靓点,凡来澳门的旅游者不到普京算是白来了,进了酒店,一派金碧辉煌,是内地城市的酒店无与伦比。大厅内不时有靓女晃来晃去,在这里专门拉客。据说那些人都是从内地来的,一个个自称不是艺术学院毕业的就是做过模特儿,偶尔还有三五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郎,也不逊色,骚首弄姿的程度绝不亚于所谓的模特儿。 林茹自然看不懂其中的交易,也不会留意这样的风景,匆匆上了楼,找到房卡上的门牌号,打开门进去,一眼瞅去,感觉舒服极了,宽大明亮,舒适豪华。她先去冲了个凉,换上浴袍,打开电视,然后想上床躺一会儿。 一打开电视,里面有很多的选择,她正寻找着调频台,一个画面的几个字吸引住她的视线了“成年人电影”。 什么叫做“成年人电影”?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点了那几个字,然后进入了另一个画面,一直按着提示点下去,到最后一个画面时出现了很多英文,还有一些数字,她随便的点了一个数字就立即换了另一个画面了,立刻,荧光屏上出现了两男一女全身赤裸的做爱场景。 她惊呆了,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她手拿着摇控器,不知道是关了好,还是要继续看一会? 一个男的蹲在那里,然后那个女的躺在地上吸吮着他的东西,而他的手就握着她的高大Rx房在搓揉着,另外一个男的就跪在那个女的两腿间用他的舌头舔着她。 天啊!也太刺激了吧?竟然两个男人侍候一个女人? 她真的不敢相信,电视上竟然会公开播放这样的黄色片子?她有些不知所措,看吧,觉得不太好意思,不看吧,又有点欲罢不能。她下了床,反扣锁好了门,才安下心来想看一会再说。这种视觉上的冲击真让她有点受不了,不一会儿,她也仿佛跟着她们的发展进程,进入了角色之中,电影里的女人一声接一声地呻吟着,听起来是那么满足和发自内心,她的心也不由得怦怦地跳了起来,仿佛也跟了那她一声声的呻吟了起来。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阵门铃声,她以为是服务员送什么东西来了,就赶快换了频道,忙下了床去开门。当门打开之后,原来是陈志刚,她不觉有点脸红,便问:“志刚,怎么是你?” 陈志刚进来说:“怎么就不能是我?” 林茹说:“我是说,你的事儿办完了?” 陈志刚说:“办完了。” 陈志刚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就从林茹的脸上渐渐移到了她的浴袍上。看到她裸露了半边的胸脯,眼睛就有些直了,出气也有点粗了:“你……刚洗过澡了?” 林茹说:“刚洗过。” 陈志刚说:“难怪这么香。” 她说:“哪里呀?”她说着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过身去拉她的衣领时,却被他从后面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她没有反抗,只感觉浑身有点发软。 他鼻翼的哈气轻轻拂在她的脖颈里,痒痒的好舒服。 第七章 天下攘攘 她说:“别……志刚,别这样好不好?” 他却越发抱越紧了,轻轻的咬着她的耳朵,她感觉一阵目眩。她已经无力拒绝他了,她的身体早已背叛了她,尤其当她感觉到他用身体拥着她时,她才觉得那其实是她盼望了好久的期待。他伸过手来,直接从浴袍中摸了过来,她由不得“哦”地叫了一声,他仿佛受到了她的鼓舞,一下吻住了她脖子,渐渐地,又咬上了她的耳朵。 他说:“亲爱的,你是我今生的梦,我终于真实的梦到了你。” 她说:“志刚,别……别……这样。” 他说:“林茹……我们就一次,你让我,就圆了我青年时期的梦。” 她“哦”地叫了一声,像触电一样,全身渐渐的酥麻了起来。然后,由酥麻变成了一种强烈的渴望。她转过身,一下抱紧了他脖子,与他吻在了一起。她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手又从她的身后伸了进去,从她的背上抚摸了去,一直抚摸到了她的腰和臀,他的手很轻很轻,感觉若有若无,就像是带着电,被他抚摸过的每一个地方她都感觉到莫名的冲动与兴奋。正在她急切的渴望中,他轻轻地抱起她,把她放到了床上。 他一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一边赞不绝口地说:“真美丽,在我的想象,你就应该这么美丽,冰肌玉骨,秀色可餐。” 林茹已经不知羞怯,有的只是一种渴望。她看到他脱光了身子后,与她做梦想象的一样凶猛与威武,身体的渴望到了已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就说:“那你就吃了我吧!” 他说:“今天我就吃了你!” 他并不急于求成,却蹲在床边,从上到下的开始亲吻起了她,一浪一浪的热潮,就从她的身上滚过,突然她感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像电波一样在全身蔓延开来,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呻吟了起来,她觉得这一切,仿佛就在梦里,在一片虚幻中。当他真真实实的进入她的身体之后,才觉得此时此刻的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时间凝固了,一切都死去了,她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第七章天下攘攘 就一项工程,两个人在争,一边是老婆,一边是情人,究竟给谁好?他突然坏想到,要不,把两个人叫来抓阉算了,谁抓到是谁的。 1.官运来了 当林茹得知许少峰被纳入三名副市长的后备人选后,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觉得这比自己当了医院妇科副主任还要高兴,她终于有了跻身于市级官太太的行列的可能,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台阶,只要迈上了这个台阶,她的身份也将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就像从本科生考上了研究生,研究生考上了博士生,随之而来的,将会有更多的人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更多的人向她绽放出灿烂的笑脸。许少峰就像是她心里的一轮太阳,是她用心塑造出来的一轮太阳,当太阳高高升起来的时候,太阳的光辉才能普洒在她的身上,她才能感受到更多的温暖与光明,以此来满足她的内心需要。 这天下午,她下班后就匆匆回家为他煲了汤,许少峰一踏进门来,就被香味四溢老汤味笼罩了起来,便嗅着鼻子高兴地说:“好香呀。” 林茹闻声从厨房中迎了出来,玩笑说:“正给许市长煲汤来着,当然香呀。” 许少峰一下被逗乐了,就高兴地说:“好呀,竟敢拿我开涮?”说着便把林茹紧紧的拥在了怀里。 林茹感到好一阵温暖,就亲了他一口说:“好了,我满身是油,别弄脏了你的衣服。你先看看电视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许少峰这才松开她说:“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还不知道将来的结果如何?” 林茹说:“不管怎样,这总归是一个好的兆头。好了,我做饭去了,等吃过了饭,再慢慢说。” 林茹回到了厨房,一边做菜,一边想,许少峰现在面临的竞争还很大,要能从三选一中胜出,那才是真的好。不知许少峰有没有想过,怎么才能从这三个人中胜出? 事实上,这样的问题许少峰不可能不想,而且,不知道想过多么遍了。从南华寺回来不久,许少峰就被市委书记汪正良召去谈了一次话,就是在那次谈话中,他才知道他被市委正式确定为副市长的后备人选了。汪正良说:“按照省委的要求,要我们上报三名副市长备选人,经过我们市委常委会讨论,初步确定上报你,还有财政局局长周多明和政府秘书长彭成书。你是知道的,副市长的人选只有一名,这就是说,在你们三人中最终由省委确定一人进入选举程序,其他两位同志还得退出来。至于最终确定谁,不是我说了算,主要还是看省委的意见,看省委对班子怎么配备。我叫你来就是给你打个招呼,要有个充分的思想准备,如果省委批准了,那自然好,如果省委没有批准,也应该正确对待。” 许少峰一听自己被列入到了上报名单之中,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等汪正良说完之后,他无法捺住激动的心情高兴地说:“谢谢书记对我的栽培,我一定会正确对待组织对我的分配,如果能当选,我一定要在书记的领导下,干出一番成绩出来,决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如果省委确定了别人,我也能正确对待,决不心灰意冷,依然充满信心的干好每一项工作。” 汪正良说:“这就好,这就好,无论结果怎样,我们都应该抱着一个良好的心态对待工作,机会永远是对一切有思想准备的人敞开着的,只要工作干上去了,这次错过了,还有下一次。” 这次谈话结束后,许少峰心情非常愉快,他不仅从汪正良那里知道了他已经被作为副市长后备对象上报到了省委,更重要的是,他从汪正良书记那里获得了大量的信息,知道汪正良书记对他很器重,只要他把工作做好,这次当不了副市长,以后还是有别的机会。 王正才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他要升职的消息,敲开了他的门,就像个笑面佛一样笑着进来了。 许少峰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就玩笑说:“正才,遇到什么喜事儿了,看把你高兴的。” 王正才说:“听到首长又要高升了,当然高兴。” 许少峰完全理解王正才的心情,站在王正才的角度当然希望自己能当选副市长,可望对他的仕途也有所帮助。就笑了说:“现在八字还不够一撇,你是哪里听到的?” 王正才说:“现在社会上都传得沸沸扬扬了,说是有三个后备人选,你的呼声最高。我真希望你能飞黄腾达,将来我就到市政府里为你牵马坠蹬去。” 许少峰一听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才说:“什么牵马坠蹬?说得难听的,我要是真的有了那一天,重用你倒是肯定的。” 王正才频频点着头说:“那当然,那当然,这一点我是确信无疑的,没有你许局的栽培,哪有我王正才的今天?” 许少峰说:“无论我走与不走,你的事儿我都会安排好的,我已经给有关领导汇报过了,建议下次调整局班子,就把你提上来。他们基本上都答应了。” 王正才一听,兴奋的红晕涨满了他的脸,激动地说:“谢谢许局,我能摊上你这样的好领导真是一生的福,无论我能不能当上,我都会一辈子报答你的知遇之恩。” 许少峰凭着多年与他打交道的经验可以判定出来,王正才是那种不光把谢谢二字说在口头上,而是落实在行动的人。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真正落实在行动上难度比较大,大多数的人只能做到其一,却做不到其二。也就是说他们只知道用物质的形式表达谢意,却不知道领导除了物质的还有精神的需求,而精神的需求其实有时候还要比物质更重要。在这一点,王正才就是棋高一筹,做得相当好。做到这一点不光要领会领导的意图,知道领导的爱好,更重要的是要适应领导。比如说,领导喜欢打乒乓球,你就要赶快突击学会打乒乓球,学会了好陪领导练球。如果领导喜欢羽毛球,那你就得学会打羽毛球,学会了陪领导打。领导要喜欢游泳,你至少也得几下狗刨式,这样才好陪领导玩。王正才本来根本不喜欢体育,当他得知许少峰喜欢打乒乓球后,他就天天花时间练,在没有强手与领导对打的时候他就可以临时替补上去,不至于让领导没有对手。除了内强素质,还要注意氛围的制造,他特意在局机关的体育室内增添了一长排椅子,专门排放在乒乓球桌的旁边。一是领导打累了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二是领导打球的时候还得有观众来看,尤其是局机关的那些年轻漂亮的女职工,一个个不是想苗条吗?你想苗条就必须来锻炼,来打球,要是不会打也没关系,可以来看别人打。这些人本来就在办公室坐得无聊,就被王正才发动了下来当观众,观众一多,领导的积极性才能大增,球技也会发挥得更好。久而久之,女职工中也出现了几位巾帼不让须眉的,来与领导对打,无形中就在局机关出现了一个乒乓球热。 也有一些人不喜欢乒乓球却喜欢羽毛球,比如张明华几个人。下午活动的时候,就分成了两大阵营,很显然,喜欢乒乓球的阵营要比喜欢羽毛球的阵营庞大得多。如果哪天许少峰因公事或者是市上有什么会议来不了了,那两大阵营很快就进行了分化,大部分乒乓球爱好者也打起了羽毛球,张明华那边的人气一下旺了起来。等许少峰一来,乒乓球这边的人气又旺了起来。 这些微妙的变化许少峰当然看得一清二楚,也能感觉到。他有时候也觉得这些同志是不是有点太势力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体育活动也是领导联系群众的一个平台,是改善干群关系的机会,从而可以判定出你的群众基础好不好,人气旺不旺,威信高不高?更多的时候,也是一种心理的需要。你要坐轿子,就必须得有人给抬轿子,从古到今,莫不如是。如果没有人给你抬轿子,或者说跟随你的人太少了,那你一定会感到失落。 许少峰想到这里,便会心一笑说:“这是一个机会,该说的话我都说到了,需要铺路的话,你自己再想点办法。” 王正才说:“谢谢许局的指点,其实,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在官场中根本没有任何根基,就是想铺路也不知道在哪里铺,我只有全靠你了。” 许少峰点点头说:“说的也是,你放心好了,你的事我肯定会当我的事儿来办的,我估计问题不大。” 王正才说:“有了许局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此刻,当许少峰躺在沙发上,再一次想起汪书记说的话,想起单位里的人与事,觉得还是不错的,真的不错,上有欣赏自己的领导,下有拥护自己的下属,这副市长能当上固然好,当不上也没关系,有汪书记这样的领导赏识他,升一个台阶那是迟早的事。 饭熟了,吃过了,林茹看着许少峰喝完了一口汤,才说:“少峰,我们得想办法活动活动了,该铺的路铺一铺。现在你的呼声虽然很高,但是,毕竟还有其他两个竞争对手,他们也不是平处卧的虎,你不活动,他们就可能会活动,这样就有可能从优势转为劣势。” 许少峰听了很是感动,他知道,自己能得到汪书记的赏识,不费一枪一弹就进入了三名备选人之中,这与林茹对于娟秀的热情周到,多次上门服务有很大的关系,她的良苦用心他心知肚明,现在,她又说到了铺路的事,这让他更加觉得林茹胸怀与目光不同一般。其实,许少峰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在他们三人备选人中,他不是绝对的优势,如果从资历上来说,应该是周多明,他不仅在正处的位子时间最长,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市上要害部门当一把手,直接与市长书记打交道。要是从年龄优势上讲,那肯定是彭成书,他是全市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更重要的是他是省上下来的干部,不知道还有什么背景没有。要是说政绩,应该是非他莫属。他到文广局当了一把手后,首先是文化宣传上去了,先后在省上拿了几次大奖,为海滨市争得了荣誉,也扩大的对外影响,从展示一个人的能力上来讲,也能说明问题。在他们三个人中,各有优势,谁当选都有可能,但是,问题的关键是好多事并不是人们想象得那么简单,拼到最后,不是看实力,而是看关系。看谁的后台硬不硬,看谁的活动能量大不大,后台硬,能量大者,必然是竞争的优胜者。 许少峰不由得长叹一声说:“我也想活动活动,但是,想归想,做归做,上头没有人,想也就成了空想。过去,有市委副书记潘大为关照着我,自从潘书记调到别的市去当一把手后,就是想活动也是背上猪头找不到庙门。怎么活动?只好听天由命了。能当上固然好,如果当不上,我就继续干我的老本行,也不错的。” 林茹说:“话是这么说,但是,如果失去了这个机会,还是令人感到遗憾。现在的社会风气就是这样,花小钱办小事,花大钱办大事,不花钱办不了事,只要能够当上副市长,哪怕我们花一笔钱也没关系。” 许少峰感慨地说:“我也想过,现在是想花钱也花不出去,敢收钱的人办不了这样的大事,能办得事的人又不收钱。在海滨市,唯一能决定我命运的人非汪书记莫属,只要他执意用我,我想省委也会尊重他的意见。可是,汪书记的为人你不是不知道?怕送钱没有送进去,反而让人家对你有了看法就不好了。” 林茹听许少峰说到汪正良书记,她又一次想起了与他多次见面的情景,便说:“于娟秀那里肯定送不进去,我觉得汪书记是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人,要不,我直接到他办公室送给他,你看怎么样?” 许少峰呵呵一笑说:“不行,这个风险你还是别去冒了。你不是已经从于娟秀那里领教过了吗?她说过她定了三条规矩,汪书记很赞赏,从这句话中,可以看出来汪书记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换句话说,如果汪书记真是一个贪财贪物之人,尽凭你主动上门给他老婆看过几次病,不送钱物,他也不会让我进入副市长备选名单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茹点了点头,觉得少峰还是比她高明,比她看得透。就说:“说得有道理。要不,我去找他求个情,说得婉转一些,让他给你帮帮忙。女人毕竟不同于男人,你们男人向别人求情张不开口,女人可以说得出来。” 许少峰听了很是感动,他觉得林茹为他的事实在费了不少心,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说:“算了,林茹,一是,这样做太委屈你了,即使将来我真的当了副市长,一想起是老婆求情求来的,心里也会不安。二是,你即便求情了,我觉得可能也不会太大。汪书记那个人我感觉还是比较正直的,他想用你,迟早会用的,要是不想用你,求情也求不来。” 林茹说:“如果我们不活动,这个位子让别人抢走了,岂不遗憾?” 许少峰说:“那也没办法,安排班子的事,恐怕还会考虑到年龄结构知识结构许多因素。不过汪书记说了,如果这次没有进去,让我也不要灰心,以后还有机会的。他所说的还有机会,我想不外乎这么两点:一种可能是对我的安慰,二嘛,也可能是等以后副地级的岗位空出了位子再考虑安排我。我想,只要纳入书记的视野,进入到他的考虑范围内,提拔只是迟早的事。所以,也不必着急。” 林茹说:“话是这么说,要是早一天进入,就会早一天让人感到踏实。要不,你就上一趟省城,再找找你的那位党校同学,请他活动一下,你看怎么样?” 许少峰的心动了一下,不由想起上次陈思思说过,马多多在省上有关系,她想再找马多多帮帮忙,当时他有点不以为然,主要是市委这边还没有定下来,现在市委已经确定了他为备选选人,并且上报到了省委,如果有关系找一找说不准还真的能帮上忙。刚这样一想,又被他否定了,觉得马多多认识的人充其量也是她哥那一级的,不认识省委常委中的人,找其他人无用。但是,他为了照顾林茹的面子,就呵呵一笑说:“好好好,听老婆的话,明天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然后再做决定需要不需要上省城去活动。” 许少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早就想好了,这一次,只能任其自然,谁也不想去求了。 没想到许少峰不想再求人了,陈思思却与林茹一样,还想求人帮忙。 陈思思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后,差点高兴得跳了起来。虽然她不是他的正房,她却非常清楚,她在许少峰心里的位置已经超过了正房,一旦许少峰成了副市长,手中有了更大的权,她也能跟着沾更多的光。她没有理由不为之兴奋,也没有理由不为他再加一把劲。当许少峰告诉了她一切后,当即,她就想给马多多打个电话,让她在省上找找关系,争取让许少峰顺利纳入入选程序。 可是,陈思思的电话没有打成,她被许少峰挡住了。 许少峰说:“思思,这个电话不能打。” 陈思思说:“为什么?” 许少峰说:“一是,人情不能无限度的索取,上次人家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还没有来得及回报人家,现在又去求人家,不太好。二是,我觉得你即便求她了,她也未必办得了。这件事和上次的事还不一样,这是上省委常委会的事,没有相当的职位,根本说不上话,沾不到边的。所以,我还是劝你别费口舌了。” 陈思思突然在心里泛起了一个小九九,心想还是和上次一样,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上不告诉他,自己悄悄的找人活动,等事情办成了,再给他一个惊喜。这样想着,就不觉学了京剧中道白说:“大官人的一席话,让小娘子茅塞顿开,好好好,听你的就是了。” 许少峰一下被她逗乐了,就哈哈笑着一把揽过了她说:“大官人?是不是西门大官人?” 陈思思咯咯地笑着说:“差不多。” 许少峰说:“好呀,我是西门庆,你就是潘金莲。” 陈思思一下疯笑着说:“你这一说让我想起上小学时,我们班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吵架。男生骂女生是潘金莲,女生骂男生是西门庆。两个人越吵频率越快,越吵越有节奏感,女:西门庆,男:潘金莲;女:西门庆,男:潘金莲……起先大家听着好玩,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你们俩正好是一对儿。大家这才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两个笨蛋这才清醒过来,也跟大家笑。” 许少峰听得也有意思,就问:“以后呢?” 陈思思说:“以后我们就开始叫那个男的是西门庆,叫那个女的潘金莲。大前年,我们同学聚会里,才知道,潘金莲出国留学去了,西门庆考取了公务员。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二十年就晃过去了。” 2.“两会”召开了 是的,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两会”期间。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党委对“两会”非常重视。海滨市也是如此,每年都有“两会”,每次“两会”都像过年一样热闹,会议场所和代表、委员住的饭店,五颜六色的标语长长的挂在楼面上,彩色大气球在空中飞扬,门口站岗的武警战士个个严肃,与会的代表和委员却人人喜笑颜开。打开电视,内容都是“是两会”的,会议召开之前,必然是书记、人大主任、市长、政协主席四大班子领导看望与会代表和政协委员,会议召开后,必然是市长先作政府报告,接下来的分组讨论时,代表委员说的话几乎一样,都说政府报告对过去实事求是,对现在切合实际。对未来鼓舞人心。 许少峰利用中午休息时间看了一会儿“两会”报道的电视节目,竟然莫名其妙的想起前些日子有人编的新闻联播的顺口溜:开会没有不重要的,闭幕没有不胜利的;讲话没有不重要的,决议没有不通过的;鼓掌没有不热烈的,人心没有不鼓舞的;领导没有不重视的,进展没有不顺利的;问题没有不解决的,完成没有不超额的;成就没有不巨大的,竣工没有不提前的;接见没有不亲切的,中日没有不友好的;会谈没有不愉快的,会议没有不圆满的。 关了电视机,不觉好笑,一看快到下午开会的时间了,就去开会。 今天下午是大会选举,也就是由大会提交一名候选人出来,通过无记名投票的形式,等额选举产生一名副市长。 事实上,在市委上报到省委组织部不久,许少峰就知道了谁是候选人。给他告诉这个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市财政局局长,也是他的竞争对手周多民。 许少峰和周多民平时除了工作上有交往,私下里几乎没有什么来往,周多民的突然来访确实上许少峰感到意外,更感到高兴。 许少峰为周多民敬了烟,沏了茶,才玩笑说:“周局,我们三个人中,我看你的可能性最大,到时候我老弟肯定会给你投上神圣的一票。” 周多民哈哈一笑说:“哪里呀,你都上不去,我就更上不去了。” 许少峰一听周多民的话中有话,就呵呵一笑说:“你是老资格了,我哪里能与你比?说实在,这一次能与你的名字排到一起,我就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周多民长叹一声说:“兄弟,不瞒你说,你和我只不过是个陪衬,省上已经确定了,候选人还是空降干部。” 许少峰一听,心就凉了半截。他知道,周多民所说的空降干部指的就是彭成书。没想到他下到海滨市不到四年,就一跃成了副市长候选人,不要说周多民不服气,他也觉得不太公平。心里感到十分郁闷,表面上却装作十分坦然地说:“周局,我觉得我们三人中你最有优势,没想到却让他占了这个便宜。” 周多民说:“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许少峰摇了摇头。 周多民说:“他是省委张副书记的前任秘书,我们与他争,能争过吗?根本就不在一个起跑线。” 许少峰也不由长叹一声说:“原来是这样。” 周多民说:“一想起这事还是有点憋气,哪怕就是你老弟上去了,我也心服口服,让一个没有多少工作经验的人来占了我们位子,抢了我们的风头,心里总是不畅快。” 听了周我民的这番话,许少峰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周多民主动来找他聊天,大概是他心里憋得慌,又找不到一个出口来发泄,只要到他这里来寻找同病相怜。然而,他却非常清楚,汪书记已经对他很照顾了,即使这次失去了机会,还会有别的机会,切不可人云亦云跟上他人发牢骚,没准此时的投机话会日后成了别人攻击你的口实,在关键时刻反而坏了大事。想到这里,就轻描淡写的说:“还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呀,周局,算了,让他当去吧,凭你老兄的资历与能力,这次上不去,下次肯定能上去,也不必在乎谁前谁后了。” 又闲聊了几句,一直等周多民走了后,许少峰才感到非常的疲惫。他觉得好多天来他就像一只鼓圆了的气球,浑身充满了希望,也充满了信心,周多民的小道消息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针,一下刺进了气球之中,希望与信心一下子就被释放完了。 没想到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拿出一看,是陈思思发来的一条手机短信:“少峰,我在省城,刚刚得到了消息,真令人扫兴,候选人已经内定为彭成书。请你别失望,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 许少峰马上操起电话,给陈思思拨了过去。然而,陈思思的电话却在占线。 他放下电话,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各种滋味一起涌上了他的心头。她是什么时候到省城的?她为什么去之前不告诉我一声呢?她是怕我阻止她,还是仍然像上次那样想给我一个惊喜?而她到省城又去找谁呢?会不会去找马多多的哥哥马中新去?他突然想起了上次王正才说过,马中新办事公正,不贪财,就是有点好色。她去求他,会不会……他突然有点沉不住气了,马上又摁了一次重拨键,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许少峰急不可耐地说:“思思,你现在还在省城吗?” 陈思思嘻嘻了两声,才说:“是呀,我的手机短信你收到了?” 许少峰说:“收到了,你是什么时候去的省城,怎么不给我打一声招呼。” 陈思思说:“我是昨天到的,少峰,我本来想给你来一个惊喜,没想到得到的消息却是令人失望,简直失望透顶了。” 许少峰一听,不觉为她这种默默地付出而感动,仅此一举,无论能否起到作用,足意让他感激万千,由不得十分动情地说:“思思,不要失望,那是你左右不了的,你回来吧,别在那里呆了。” 陈思思嗯了一声说:“我打算明天回来。” 许少峰马上警觉地问:“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去找马中新去了?” 陈思思说:“是呀,你怎么猜到我去找他?” 许少峰的心猛地一揪,仿佛像失落了什么似的,突然坚决地说:“思思,听我的,你回来吧,今天就回来,别呆了。” 陈思又“嘻嘻”笑了两声说:“少峰,你是不是吃醋了?你放心,他是马多多的哥,也是我的哥,他只把我当妹妹看,我不会和他有什么的。” 许少峰一听哥呀妹呀的,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就说:“不是我对你不放心,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了,你还呆着有什么意思?” 陈思思说:“这里还有我的几个老同学,今晚说好的要一起聚一聚,我要回来了岂不扫了大家的兴?” 许少峰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好再催她,就说:“那好吧,省城人多,比较乱,多注意点安全,别让人劫了你的色。” 陈思思哈哈地笑着说:“你放心,那是你的,别人劫不了的。” 经她这么一说,许少峰的心才算平静了下来。 挂了电话,再想起副市长候选人已经确定成了彭成书,自己和周多民只不过当了一次陪衬人,忍不住一阵失落。也罢,狼多肉少,盯着那个位子的人实在太多了,他没有人家的实力,竞争不过,只好退而求其次。以后还会有机会的,等到以后再说吧。 既然当不上副市长,他就必须按当不上副市长的想法来抓工作,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人事安排。说到底,要当好领导首要的一条就必须要选好人用好人。如果一个班子不团结,你唱你的调,他吹他的号,累心也累人。要是用上自己得力的人,你就会舒心多了,只要你定好方向,下面自然会按着你的意思把工作做好。这次火灾事故,让许多人的本性暴露无遗,也让他看了个透,最让他感到寒心的就是张明华,过去他对他一直很好,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他却向他捅刀子。这一次,他一定要把他清理出去,要把王正才补进来。当然,局级班子的组建,不是他说了算,主要是组织上考虑安排的事,他完全有建议权,只要多向领导建议,领导也会考虑他的意见。正因为如此,他就分别向主管的副市长钟学文、分管人事的市委副书记谈了他的想法。领导们说话都很含蓄,既没有完全肯定也不否定,只说你的意见可以考虑,等到“两会”完了,人事安排的时候再说。一般的情况下都是这样,每年“两会”一完,市上就会对人事做一些微调,该提拔的考察提拔,该调动的就调动。有了这样的回答,他觉得问题不大了,就等着“两会”开完了再说。 今天下午的会议,就是要增选一名副市长,候选人只有彭成书一人。这就是说,一百多名代表,要为彭成书一个人去投票,哪有投不上的道理?许少峰自从当上局长之后,就自然而然成了人大代表,说到底,在这种体制下的人大代表,必然与市委保持高度的统一,所谓保持一致,就是必须要领会上面的选举意识,如果上面定下要选谁,你就得给谁投票,绝不能唱反调。 就在许少峰刚刚为彭成收投了神圣的一票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坐到座位上打一看,见是陈思思的手机短信,上面写道:“少峰,深圳的马多多来海滨,晚上有没有空儿一起聚一聚?”他一想,晚上肯定是大会聚餐,饭桌上免不了与市领导打着面,无疑是一次联络情感的好机会,但是,又考虑到马多多上次为了他的事特意从深圳赶来说情,又觉得无论怎样也不能怠慢了她,就爽快地回信说:“我在会上,你先定个餐馆,两个人先吃着,我迟一会才能到。” 陈思思自从上次从省城后,心里很是郁闷,她本来想给许少峰来一个惊喜,没料惊喜没有带来,反而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那次,陈思思不是直接到省城的,她先是来到了深圳,一是想替许少峰感谢马多多前次帮了大忙,也算还了她一个人情,二是想让马多多为许少峰的事儿再助一臂之力。陈思思给马多多带了一枚钻石戒指,那枚戒指不算贵,也不算便宜,是她到专卖店专门为马多多买的。马多多收到戒指后当然高兴,一再对陈思思说代我谢谢你的那位大官人。当陈思思又想请她帮忙时,马多多却为难了,她不是不想帮,问题是她真的爱莫能助,就十分抱歉地说,思思,我的那点能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省委认识的人中,除了我哥的官儿最大外,其他的人都比他的官儿小,这种牵扯到省委人事安排的事儿不是一般人能办得了,要不,等我手头上的事儿忙完了我陪你一起上趟省城去找找我哥,看看他能不能给你帮上忙?陈思思哪里还能等她事儿办完?当即就说,没关系的,你忙你的,你哥也是我哥,我也可以直接去找他。马多多说,那也行,我先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负责接待你。 就这样,在马多多的安排下,她又到烟酒专卖店给马中新买了两条上好的香烟和两瓶好酒,一个人来到了省城。还好,马中新不失前言,对陈思思果然热情关照。当陈思思向他提出了要办的事后,马中新也很为难,说他可以帮她问问情况,未必能帮上什么忙,因为人事上的事很复杂,省委基本上会尊重地方党委的意见,别人不好插手。 第二天,马中新告诉她,海滨市增补的一名副市长人选已经确定了,不是许少峰,而是彭成书。真是晕死,她没想到辛辛苦苦的跑来跑去,结果却是这样的。回到了宾馆,她犹豫了半天,才给许少峰发了那条信息。 虽说事情没有办成,不过,她从另一个方面却感觉到,许少峰对她还是很在乎,尤其当他听到她来省城找马中新时,她从许少峰的电话中明显的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醋意,使她既感到好笑,也感到十分欣慰。女人就是奇怪,男人太爱吃醋了会烦,男人不吃醋了又失望。她还从来没有测试过许少峰会不会为她吃醋,这次意外的出走正好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领略到了许少峰为她吃醋感觉其实也很幸福,她由此断定许少峰还是很爱她的,要是不爱她,他绝不会为她吃醋。 回到海滨后,当她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过程向许少峰讲了一遍后,许少峰一下把她紧紧地拥在了怀抱,就在那一刻,她觉得她为这个男人所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 今天下午,陈思思怎么也没有想到马多多会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她一下子禁不住高兴地叫了起来。 思思说:“多多,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让我去接你?” 多多说:“我就是想来一次突然袭击,给你一个惊喜。再说了,我这次是开车来的,用不着你接。” 思思说:“你这次到海滨是公干还是私事?” 多多说:“是公也是私,你的那位官人呢?” 思思笑了一下说:“他在会议上。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坐好吗?” 多多说:“听你的,客从主便。” 她们俩又来到了上次来过的咖啡厅,要了咖啡,点了水果拼盘,在轻柔的音乐声里,才拉开了她们的话题。 多多说:“思思,我这次来海滨,是想和你合作一个项目,保证你不出一分钱的投资,只动动嘴皮子就有得赚。” 思思说:“哪有这么好的事?” 多多说:“是这样,听说海滨要重新修建市图书馆,方案已经批下来了,我想通过你,说服你的那位官人把它拿下来。” 思思说:“你的信息好广呀,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多多说:“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没有商业头脑,不关心这些事,我知道是因为我的身后有一个庞大的集团公司,他们掌握着珠江三角区的好多大的建筑信息。我这次来,就是受公司委派,只要你能拿下这个工程,保证能拿到造价的百分之五的提成。这就是说,一千万的工程,你可以拿到五十万,一个亿的工程你可以拿到五百万。听说这个工程的造价在一亿两千万,这就是说,工程拿到手的话,你可以先后分得到六百万。这可不是天上掉馅饼的梦想,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好多人为什么可以一夜暴福,不是他有多么大的能耐,而是他抓住了机遇。到手的机遇你不抓,别人照样会抓的。” 陈思思倒吸了一口气说:“这么厉害呀?” 多多说:“你傻呀?我就是来给你洗洗脑子,要有点商业头脑,不能成天把小身子练得像根橡皮泥一样柔软,把小脸儿保养得像狐狸精一样妩媚就感到满足了,你还得为你的将来想想,为什么不利用这样好的机会大捞一把?有了这笔钱,你以后干什么不行?如果你的那位官人离婚了,你们就过你们的幸福生活,如果他不肯离,你也不会在生活上有后顾之忧。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陈思思听了只是笑了笑,她非常清楚,她并不是没有商业头脑,她只是不想钻到钱眼里去。前年,她刚认识许少峰的时候,她帮她的老乡从省城进了一批运动器材,就是许少峰的一句话,推销给了市体育中心,她也从中得了不少好处费。后来她与许少峰正式有了那层关系后,许少峰又提醒过她,说是网络公司要改换网络管线,她可以直接向厂家联系货源。她按着许少峰说的,拿到了厂家的销售样品,直接找到网络公司,就签订了一份大单,光这一项的中间差价就让她吃肥了,她不仅买了房,而且还买了车。凭良心说,许少峰对她真是太好了,她不能太贪得无厌,也不能太过分,该得时,相信许少峰会提醒她的,不该得时,也不能去为难他。如果一味地为了钱去与许少峰接触,不仅许少峰瞧不起她,她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听了多多的这番议论后,她虽然不能完全认同这些观点,但是,对多多的商业头脑还是感到惊讶,她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和贪欲,也从来没有想过趁此机会大捞一把。她不想给许少峰带来任何压力,更不想因此影响了他的仕途,她知道许少峰在适当的时候会考虑到她的,她用不着为这些事处心积虑。现在,当多多明确的把这一难题交给她后,她虽然不能接受,但是,也不能一口回绝,多多毕竟在关键时刻帮了她有大忙,解救了许少峰。如果上次多多不出面,很难想象现在许少峰还能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凭这一点,她也要为朋友争取一下。 陈思思这样想着便说:“多多,钱谁不爱?谁也爱,钱再多,也不会咬人的。只不过平时许少峰也挺关心我的,我也没有想到这么远,更没有想着敛这么多的财。至于这个工程我一点情况都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下,你要相信,许少峰决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要是在他的权力范围内能办的,他一定会办。” 马多多说:“思思,你真是个美丽善良,通情达理的好人,难怪许少峰对你那么好。也好,你就争取一下,这工程他给谁不是给?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工程到手,该你得的,一定让你得到,。” 陈思思说:“要不,我现在就给他发个信息,晚上我们与他见个面,当面说说怎么样?” 马多多说:“这当然好了,到时候你可要态度坚决一些。” 陈思思笑了一下说:“知道。”说着就给许少峰发了一个信息。 不一会儿,许少峰就回了。 马多多说:“他是怎么说的?” 陈思思说:“他说要我定个地方,晚上他迟一些才能回来接待你!我就说嘛,少峰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能办到的话,一定会给你的。” 马多多高兴地说:“好!”话刚说完,马上又疯笑着说:“你搞错没有?让你定地方,晚上迟一些他来接待我,你到哪里去?” 陈思思也哈哈大笑着说:“到时候我可以回避一下!” 两人笑过了,马多多说:“别犯神经了,我问你,他为你离婚的事儿发展到哪一步了?” 陈思思一听这话,心里由不得一下暗淡了下来。她心里非常清楚,她从来没有向许少峰要求过让他离婚,他也没有向她承诺过要离婚,她上次向马多多所说的离婚完全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上过得去,才不得不这么说的。现在,当马多多旧话重提时,禁不住又一次触及到了她的敏感处,便支支吾吾地说:“前些日子,不是把精力放在争取副市长的那位子上了吗?副市长没有当上,他的心情也不太好,现在又赶上开两会,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再等一等说吧,不着急。” 马多多说:“你别自欺欺人了,怎么不着急?是不是等孩子生下来才让他离婚?” 这正是陈思思的想法,她不好当着许少峰的面违背当初的承诺,强迫他去离婚,只好想偷偷的生个孩子,到时候生米做成了熟饭,把他的心拴住了再说。可是,她没想到,当她一天天的有了反应以后,她又开始怀疑她的这种做法是否可取?如果有了孩子,她将会比常人付出更多的精力,可能还要遭受别人的白眼,说不准等孩子大了,明白事理了,会给孩子造成心理上的伤害。她真的有些犹豫,有时候,也在常常问自己,我这到底为了什么?但是,在马多多面前她还是不想暴露出她的这种想法,就嘻嘻一笑说:“好了,亲爱的多多,别像审犯人一样审我好不好?” 3.左右为难 陈思思与马多多正为工程的事算谋着,没想到林茹与陈志刚也盯上了这项工程。此刻,他们正在另一个地方谋划着。 从澳门回来后,林茹一想起那天下午发生的普京酒店的事,就感到脸红心跳,感到波涛汹涌,还感到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惊慌。 她根本没有想到,一贯恪守妇道,保守传统的她,在风华正茂的青年时期都没有红杏出墙过,到了中年反而没有守住她的道德底线,竟然迈出这样一步。她说不清楚究竟是得到了,还是失去了? 当她静下心来,一遍遍的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一切时,还是禁不住心旌荡漾,新鲜的刺激。她这才意识到,无论她在心里是怎么抗拒,可在她生命的深处,又一直在期待和渴望着。 那天胡小阳很晚了才回来,要是换个平日,她一定要唠叨几句的,可是,那天她没有,她不但没有,还怕胡小阳看出她的什么破绽,便在胡小阳来酒店之前,将房间认真整理了一次,消除了一切“作案”痕迹。 晚上她们一起看完节目,回到酒店后,胡小阳开玩笑说:“姐,我看陈志刚对你有点意思。” 林茹条件反射般地说:“你胡说什么呀,什么有意思?小阳,你可不能胡说八道呀!” 胡小阳一下哈哈大笑了起来,胡小阳越笑,她越感到心里没有了底。就说:“你疯笑个什么?” 胡小阳说:“姐,你太好玩了。我只说他对你有意思,又不是说你对他有意思,你紧张什么?” 林茹想想也是,就说:“瞎说,我紧张什么?我根本没有什么可紧张的,就是怕你嘴上没有围墙,说出去多不好听。” 胡小阳说:“姐,你放心好了,像这样的玩笑话我也只限于和我开开,我对别人一概不会说的,孰轻孰重,自有分晓,有利于我姐光辉形象的话要多说,不利于林主任个人声誉的话坚决不说!” 林茹被她逗乐了,便笑了说:“别给我油嘴滑舌的,我问你,你下午跟那个安迪干什么去了?那么长的时间,也不见你来个信息。” 胡小阳扮个鬼脸说:“不告诉你,那是我的秘密!” 林茹说:“拉倒,不告诉算了,我还不稀听。” 胡小阳突然又变得十分神秘的说:“姐,你不稀听,我还非要说给你听。其实,安迪今天根本不在澳门,他去了香港。” 林茹也感到纳闷,就说:“他不是安迪,那又是谁来接你的?” 胡小阳诡谲地一笑说:“我告诉你,谁也没有,是我自己与自己约会去了。” 林茹越发感到奇怪了:“自己跟自己约会?你这是搞的什么鬼!” 胡小阳嘿嘿一笑说:“我还不是给陈志刚创造个机会吗?我看他跟前跟后挺辛苦的,不能老光当电灯泡呀!” 林茹的脸不觉腾地一红,就伸手抓起枕头假装去打胡小阳,胡小阳嘻嘻哈哈地笑着躲开了。 第二天,他们三人又一起游玩了观光塔和三牌坊,下午回到海滨,林茹以为许少峰回来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人就是这样,当她第一次在外面做了对不起对方的事后,总觉得心里有鬼,生怕一进门就被对方看穿了,结果还好,他还没有来,心里便感到踏实了许多。 这天下午,林茹一接到陈志刚的电话,心里就由不得怦怦地跳了起来。从澳门回来已经十多天了,他们只给互发过信息,这还是第一次通电话,她说:“是你,好吗?” 陈志刚呵呵一笑说:“是我,晚上有空么?想请你吃饭。” 林茹心里清楚,吃饭只不过了个理由,他的真正目的是想与她聚一聚。其实,她也想,更想与他再旧梦重温。但是,她知道,这样下去是危险的,尤其在海滨市,她决不能冒这个险。就说:“对不起,志刚……”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打断她的话说:“林茹,你听我先说,我请你吃饭没有别的目的,主要是有一件大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好吧!” 晚上他们仍然定在了上岛咖啡厅,她喜欢咖啡厅的那种环境,更喜欢那里的音乐,如水般的曲子里,流淌着淡淡的忧伤,仿佛从心里掠过。 她到咖啡厅,陈志刚已经到来了。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说:“什么大事,看你着急的?” 他看着她,眼里流淌着灼热的光芒:“别着急,先吃饱了肚子再说。”说着就向服务员招了一下手。 仍然是谁点谁的,点过了,待服务员走了,他才悄悄地说:“这几天真的很想你!” 她的心禁不住一颤,脸就红了。心里却在想,决不能让他得寸进尺,要断了他这个念头,否则,再这样发展下去是很危险的。就绷紧了脸说:“别瞎想了,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不再是小青年了。” 他说:“正因为不再是小青年了,所以,才要珍惜。” 怎么搞的,本来是她要断了他的念头,反而让他说服起了自己,就笑着说:“珍惜可不是情感泛滥哟。” 他也笑了笑说:“有道理,说得有道理。” 她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他有点尴尬,为了缓和气氛就开玩笑说:“最近看了一个新闻,真奇怪,说是在金融风暴的影响下,山东青岛某公司一个姓范的老板资产大大缩水,为了节省五名情妇每个月高达3万多元的开支,他决定裁减掉四人,只留一人。正在范某艰难抉择的几天里,他碰巧从电视上看到一个选秀节目,节目中一轮一轮的‘PK’很是激烈,几轮下来剩下的优胜者都很不错,这让范某顿时眼前一亮。范某就把五情人集中到某酒店内的同一张饭桌旁,详细讲述了规则,正式拉开了‘PK’大赛的序幕,三轮下来后,最后只留了一名,其他四名就被淘汰了。然而,没想到的事情也发生了,第一个被淘汰下来的于某是范某最老的情人,她心里很不服气,表面上却假装很服气地说,我们姐妹一场也是个缘分,我过两天就要回老家了,在我离开青岛之前,我们六人好好出去玩一次。大家都觉得很不错,就由于某驾车,所有人一起坐上去玩。车开到途中,于某故意开车冲下悬崖。使人感到颇为奇怪的,偏偏于某当场死亡,其他人只不同程度地受了点伤。后来于某家人起诉法院,范某协议赔偿于某家人58万。” 陈志刚听完就笑了说:“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看来,这次金融风暴不仅影响到经济,而且也大大影响到了情感世界丰富。有人给我发了手机短信,说丈夫最近一天一炮,妻子感到很奇怪,我还是我,你还是你,近来为什么这么生猛?丈夫说,外销不行了,只能刺激内需。” 林茹听完,就忍不住掩口大笑起来,笑完才说:“这是什么人呀,也真能瞎编。” 他们边吃边聊,等到饭吃完了,陈志刚这才转入正题说:“我最近听说市政府批准了市图书馆大楼的修建项目,林茹,我这次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谈一谈,请你给我出个主意,争取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林茹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让我给你出主意?志刚,你没有搞错吧,我对工程上的事一窍不通,找我你算是找错了人。” 陈志刚说:“林茹,你听我说,我已经从市政府那里打听到了,这个项目是属于文化广播电视局主管的,也就是由你家的许少峰主管。反正这个项目总得承包给别人干,谁干不是干?与其承包给张三李四,还不如让我陈志刚拿下来干,有钱我们共同赚,你说是不是?至少我们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学,不会骗你的。只要这个工程能拿到手,林茹,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你儿子在国外读书的费用算什么,那就是小菜一碟,包括将来读研的费用,根本用不着你操心了,一切都由我公司承担了。别人的话你可以不信,我的为人你应该知道的,说到一定能够做到。” 林茹一听,心里自然乐开了花,尤其讲到儿子国外上学将来读研的费用问题,她不能不考虑,如果仅凭夫妻俩的工资,是远远不够的,借助许少峰的权力搞一些创收也是必要的。可是,这样大的工程大家都在盯着,是不是许少峰说了就算也很难说,所以,她还不能过早的给陈志刚下结论,就说:“志刚,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即使给你帮成功了,儿子上学也不能让你们公司承担呀。我可以问一问许少峰,能帮的忙我一定帮。” 陈志刚说:“林茹,不是能帮就帮一下的问题,而是想办法一定要拿到手。你想想看,趁着许少峰现在有权,不利用他的权力搞一些创收,等将来他没权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了。你拿到了这个工程,我只要按行规给你提成5%到7%,你算算,将近一亿两千万的工程呀,你该得多少?如果这样大的工程给了别人,一是他不一定会给你这么多的回报,二是他给你,你也不一定敢收。我们是多少年的老同学了,你应该要信得过。再说了,这样的创收是合理合法的,根本不会影响到许少峰的前途和声誉,也不会损坏你的光辉形象。你也用不着对我客气,这是行规,是利益分成,绝对不是谁对谁的施舍。如果在这个期间还需要打点什么人你尽管说,我们公司有这笔开支的。” 林茹完全被他说动了,心也就跟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飞了起来,在对待金钱上,她和别的向往美好生活的女人没有两样,不会跟钱过不去的。过去,她只是给阿灿介绍过一些装修方面的工程,从来还没有拿过这么大的工程,她知道,利益与工程的大小是成正比的,工程越大,利益也越大。经过陈志刚一番诱导,她毫不犹豫的便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让许少峰想办法拿下这个工程。想到这里,便说:“志刚,我现在还不知道许少峰是怎样的态度,另外,像这样大的工程,恐怕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算,等我回去问问他再说吧。” 陈志刚就端起酒杯说:“好,为预祝我们成功,干杯!” 林茹轻轻碰了一下说:“你这不是给我加压力吗?” 陈志刚笑了一下说:“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知道吗?财富是天下的,谁攫取了就是谁的,我们没有理由放弃它。” 林茹轻轻地一口喝了杯中的酒说:“好的,我会尽力而为,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的。我得回去了,今天晚上他在会议上就餐,不会熬得太迟,去晚了不好。” 陈志刚说:“那好,我期盼着你的好消息。” 分手后,林茹就匆匆回了家,她怕许少峰回家了,她还没有回去就不好了。还好,回家后,一看许少峰还没有回来,心里反而感到了一种踏实。换上了睡衣,心里却突然觉得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觉得我在家等他是理所当然的,而让他在家等我就不应该?这是不是与长期受男权思想的影响所关系?算了,不去管它了,大半辈子都过来了,现在明白了又能怎么样? 林茹在家里看了一阵电视,觉得有点困了,刚要准备去洗脸,许少峰来了。林茹就上去接过他手中的包说:“怎么这么晚了,是不是又喝多了?” 许少峰说:“没有喝多少酒,饭后别人叫去玩了一会儿麻将。”说完就上了洗手间。 其实许少峰并没有在会议上就餐,也没有去玩什么麻将,他是和陈思思、马多多一起吃的饭。他已经习惯了在林茹面前撒谎,而且,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撒完了,自己也觉得好笑,我怎么变成了一个撒谎大王了?但是,这也没办法,善意的谎言往往是维护家庭和谐的最好的粘合剂。 就在这次饭局上,马多多向许少峰提出了图书馆的工程这事。别人的事可以拒绝,唯独马多多的事儿不能拒绝,要不是上次马多多给他帮了大忙,不知道他现在能否保住这位子还能难说,从心底里来讲,他也想把工程交给她,一来,可以还一个人情给她,说不准拉了这层关系以后对他也有用。二来,让陈思思脸上也光彩些,在朋友面前更有面子,从中也可以得一些好处。当然,他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死了,必须留有余地,否则,如果万一出现了偏差,让对方埋怨他不讲信誉就不好了。这样想来就说:“多多,我们中国有话古话,叫做有恩不报非君子。幸亏你上次出马,才让我度过了那一关,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所以,工程上的事,你放心好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为你争取的,如果不尽心尽力,思思也放不过我的。当然啦,我们也应该充分考虑到它的难度,像这样大的工程,还要公开招标,竞争肯定很激烈,这些倒也不是问题,我可以从中为你周旋,最怕的是上面有人横插一杠子,如果那样,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许少峰刚说完,马多多还没及开口,陈思思就接过话说:“多多,你看怎么样?我说过,少峰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只要他能办得了的事,他肯定会不遗余力的给我们办。” 马多多趁机揶揄说:“你看你看,重色轻友,就知道帮许哥说话,怎么不问一问你许哥,如何想个办法不要让上面的人横插一杠子,这样不就平安了。” 许少峰一听马多多这话,果然老辣,一言中地,切中要害。就嘿嘿一笑说:“多多说得好,其实,每一项工程开始时,总免不了上面的一些领导给你加压力,能顶的,我会尽量顶回去。从心里来讲,我肯定会倾向于你的,也想极力维护我的权力不受侵害,这你放心好了。如果在操作的过程中真的有了难处,必要时,可以让你哥出面给市上的领导打一声招呼,从我的愿望上来讲,争取把这项工程交给你。” 马多多说:“好,有了许哥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不过,我还要向你说明一点,这个工程不仅仅是我的,应该说是我和思思两个人的,所以,你刚才的话中还要加上一句,交给思思与多多。” 许少峰呵呵一笑,觉得这马多多真会做工作,相比于她,陈思思就单纯多了,再看了思思一眼,见她面带羞赧,知道并非她的本意,就说:“好一个马多多,不愧是商业奇才,说出的话滴水不漏。” 马多多也高兴地说:“来,许哥、思思,为了我们的友谊与信任,干杯!”说着举起了杯。 许少峰也端起酒杯,与多多和思思碰了一下说:“来,一切都在酒杯中。” 许少峰从卫生间出来后,林茹已经为他沏好了茶。使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把这项工程基本上答应给了陈思思,林茹又向他提了工程上的事。 许少峰听了不觉一惊,心想莫不是他与陈思思她们交谈时让她听到了,在试探他?便有点惊慌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林茹说:“我的老同学陈志刚不是搞工程的吗?不知他哪里得来消息,说市政府批复了图书馆的工程立项,他想参与你们的投标,不知行不行?” 许少峰这才松了一口气,轻轻“哦”了一声说:“他想参加倒是没有什么,关键的问题是,像这样大的工程,参与投标的单位肯定很多,我就怕他竞争不过别的企业。” 林茹说:“那你暗中帮帮忙不就竞争过了?再说了,工程给谁不是给,给一个知根知底,信得过的人总归没有什么坏处。” 许少峰心想这是怎么搞的,刚刚答应给了小的,现在又要对付老的。利益的趋使,竟然使她们如此的相似。想了一下说:“现在市政府刚刚批复,还不知道将来怎样招标,我会记住的,到时候尽力而为吧。” 林茹说:“尽力而为的时候多想想你的儿子,有些机会错过了,事后就后悔。” 许少峰的心一下被这一句话拎了起来,林茹的话很软,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告诉他,这个工程她是要定了。是的,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来,儿子上学的事他从来没有操过心,他不能不考虑。如果工程给了林茹,陈思思这边又怎么摆平?他真的好为难,就一项工程,两个人在争,究竟给谁好?他突然坏想到,要不,把两个人叫来抓阉算了,谁抓到是谁的。这样一想,不觉感到好笑,就淡淡一笑,含糊其辞地说:“知道了,我尽量按领导的意思去办。” 林茹也笑了说:“你别嘴上说得好听,到时候违背了领导的意思可不行。” 许少峰就玩笑说:“不行怎么办?” 林茹说:“罚你多缴公粮。” 许少峰嘿嘿笑着,觉得他欠这个女人的太多了,就说:“好好好,现在就给你缴!”说着,就拉起林茹,把她拥进了卧室。 4.横插一杠子 许少峰最怕的就是上面的领导横插一杠子,果然就有领导来插杠子。这位领导就是他的主管上司钟学文。 钟学文当上了常务副市长,进入市委常委后,还在分管文教科卫系统,他仍然那么平易近人,仍然那么礼贤下士。这天下午,他来到了许少峰的办公室,受宠若惊的许少峰马上从椅子上起身,热情地迎上去说:“市长亲自驾到,也不打个招呼,有失远迎。” 钟学文就眯了眼,笑着说:“不给你打招呼,就是想来个突然袭击,看看局长的办公室是否金屋藏娇。” 许少峰也呵呵笑了说:“也想藏娇,就是不敢藏呀。” 钟学文落了座说:“不敢就好,别像气象局一样搞得乱七八糟的就不好了。” 许少峰自然知道气象局前一个阶段发生的闹剧,有一位副局长与自己的女部下长期有染,没料这位副局长也像陈冠希一样喜欢把床上的镜头储存到电脑中,试图等到年老体弱的时候拿出来回味。没想到他的办公室失盗了,电脑被小偷偷走了。时过半年后,公安局在侦破另一起案子的时候查到了那个小偷,到小偷的出租房里搜出了那位副局长的电脑。这真是咳嗽带起了伤脑,公安局的电脑专家打开电脑密码,从那些艳照门找到了失主原来是气象局的副局长。上报市委组织部之后,这位副局长的铁饭碗就咣当一声被端掉了。许少峰听了钟学文这么一说,不由笑着说:“那件事真是糗大了,丢了饭碗不说,还留下了臭名。” 钟学文也呵呵笑了说:“真是个变态,那种事儿,完了就完了,留什么照片?那不是自己给自己留把柄吗?” 许少峰给钟学文又是点烟,又是沏茶,忙完了,才坐到许少峰对面的沙发上,心里却泛起了嘀咕,钟学文是不是再给我敲警钟?不会吧,我在本系统中有口皆碑,从来没有绯闻,是不是他听到了我与陈思思的事,由此来旁敲侧击?也不会吧,要是他真的听到了,就会直说的,也不会这么绕圈子。想到这里,他就有意想把话题叉开,便说:“市长高升了,应该给我们一个庆贺机会,今天真是请到不如遇到,晚上我们安排一场,庆贺一下。” 钟学文轻轻喝了一口说:“不急,少峰,不急。现在刚刚上任,闹出风声不好,时间长着哩,以后有的是机会。” 自从钟学文高升了之后,许少峰曾多次请过钟学文,想给他庆祝一下,钟学文总是这么回答他。他觉得钟学文当了常委后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让他反而感觉有点生疏。就说:“也行,等市长忙过了再庆贺。” 钟学文说:“这一次,我原以为你也能上去,我们可以共同搭一个班子了,没想到情况有变。也罢,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工作搞上去了,有的是机会。” 许少峰知道这只是面子上的话,也就应付说:“没事的,能不能上去都无所谓,只要把工作搞上去了,不要给领导脸上抹黑就心安理得了。” 绕了一个大圈子,钟学文才进入正题说:“少峰呀,虽说你的职务是局长,可是你的实权要比一个副市长大多了。可不吗?现在,一项一亿两千万的图书馆修建工程又立项了,你可又要忙乎一阵了。” 许少峰呵呵一笑说:“那也是市长你对我们文化系统的重视,否则也不会给我们立项的。” 钟学文说:“说实在的,为这项工程,我并没有少说话,大会小会的说,给主要领导灌水,时间长了,他们也不得不重视。可是,有好多事情也让人为难呀,工程刚一立项,小舅子就跑来向我要工程,我说,这工程不是我负责的,再说了,就是我负责也不能直接给你,还得公开招标,必须要按程序办事。你说,少峰,是不是这个道理?” 许少峰一听这话,就什么都明白了,钟学文是来要工程来了,他的话虽然说得很婉转,却把问题直接交给了他,看他怎么应对?这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既不能一口拒绝,也不能一口答应。钟学文毕竟是他的上司,直接拒绝了就意味着彻底得罪钟学文,以后就很难相处。一口答应了他也不行,答应了你就必须兑现,否则,拿人家开了涮,后果将会更严重。怎么办呢?他真是处在了两难之中。 说实在的,对于钟学文此人,许少峰表面虽然很敬重的,但是在骨子里,总是有点瞧不起。不是他没有能力,主要是他的私心太重,私欲太强。这些年内,钟学文动不动就找上门来,说他的姑姑的女儿毕业了,想安排一份工作,到了第二年,又说他姨的儿子学计算机的,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仅在文化广播电视系统,许少峰就给钟学文安排了两个毕业生,而且都安排在了事业单位。就这,钟学文还不够,听到文化广播电视系统有修建工程,他就来为他的亲戚要一点,或者是打个电话过来,给他的亲戚推销一些影视、体育器材。 许少峰早就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为陈思思保住这项工程,如果万一不行,也得交给林茹,否则,就太对不住她们了。此刻,当许少峰听到他想把图书馆的工程要过去,反感极了,但是,表面上又不能表面出来,只好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想着来个两全之策,既不得罪他,也不能答应他,先把他忽悠过去再说。想了想,便呵呵一笑说:“市长的难处也正我的难处,工程没有到手的时候,除了你分管市长、宣传部门的领导重视外,谁都不关心,没想到工程一立项,市上就有好几位领导来说情,甚至还有省级单位的一些领导也托人来说情。我不知道这消息怎么走得那么快呀,要是在立项之前谁都这么关注,怕早几年前就审批了。到时候给谁不给谁,还得你市长说了算。” 许少峰说完不觉心里暗喜,表面上看,他很尊重钟学文,让他说了算,实际上等于又把问题交给了钟学文,看他怎么应对。 钟学文呵呵笑了一下说:“什么我说了算?该你职权范围内办的事,我可不能越俎代庖呀。” 许少峰也呵呵笑着说:“大政方针还得你拿呀,否则,这方方面面的关系凭我的本事也难以平衡,搞不好反而把人得罪了。” 他们两个虽然不是同级别的领导,官场中的太极水平却不差上下。许少峰始终不提他的小舅子,却把问题交给了他,表面上看去,很尊重领导,你说咋办就咋办,而藏在语言背后的潜台词又表明,让你说了算,你能直接交给你的小舅子吗? 钟学文呵呵笑着起身说:“那好,我们都忙,都先忙吧,这事儿等以后再说吧。” 许少峰也不好挽留,就跟着钟学文来到电梯口,他突然隐隐觉得钟学文好像有点不高兴,是不是没有痛快答应他,让他产生了别的想法?心里不觉有点疙瘩。电梯来了,他请钟学文上去后,他也要上去送。钟学文说别麻烦了。他说市长驾到,没有远迎,必须要送。钟学文也没有再说什么,许少峰就一直把钟学文送下楼,再送上了车。 回到了办公室,许少峰总觉得钟学文走的时候有点不对劲,他的心里就越发觉得疙疙瘩瘩的不平顺。这种太极功夫,表面上看上去没有冲突,实际上是要消耗大量的身体能量,也很伤体力。此刻的他,坐到椅子上,真有点精疲力竭。 晚上回到家里,林茹一看他有气无力的样子,就关切地问他怎么啦?他只好把钟学文要工程的事儿给林茹讲了一遍。 林茹一听,也感到好生为难,这笔工程的含金量谁都心知肚明,要是给了钟学文实在可惜,他对许少峰的仕途迁升几乎起不了大的作用,如果不给他,又怕许少峰今后的工作不好开展,因为他毕竟还在分管文化系统,他现在又成了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衡权再三,只有自己让个步算了,就说:“要不,你就给他呗,省得以后他找你的茬子。” 许少峰说:“给了他你这边怎么办?还有省上的马中新也想要,他的妹妹从深圳跑过来也想拿下这个工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林茹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了利益,这些大领导也莫不如是。如果真是这样,你干脆就把这块骨头扔给他们,让他们争夺去,争夺得越激烈越好,说不准,鱼蚌相争时,渔人才能得利。” 许少峰听了,不觉在心里一笑,林茹虽然口头上说要放弃,实际上心里还是很渴望。这也难怪,利益面前,谁不会动心?何况,这是一项一亿多元的工程。不过,林茹的这一说倒是启发了他,干脆让马多多给他哥通报一声,让他哥出面给钟学文打一声招呼,如果钟学文买他的账倒也好办,如果不买他的账,必有另一场暗战,到时候自己可以脱了干系,如果把这项工程交不到陈思思手里,让林茹得到了也行,只要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都可以。这样想着,便对林茹说:“不错的注意,为了表示对你意见的尊重,我就干脆备上一份礼品,到周六了上省城去看望一次马中新,一来可以表示我的谢意,二来,让他直接出面给钟学文打声招呼。” 林茹听了自然高兴,两个人为备什么礼品的事商量了一阵,林茹最终舍出了那块金表,说:“上次给于娟秀没有送出去,就干脆送给马中新的老婆吧。” 许少峰说:“也好,反正你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好钢用在刀刃上。” 星期六到了,许少峰告诉林茹说,他要去省城。林茹说,你驾车小心上点。许少峰说,我不开车,干脆坐大巴去。林茹说,也好,坐大巴反而省事安全些。 许少峰出了门,并没有上省城。他压根底里就没有想过要上省城去找马中新,那天他与林茹谈话的时候他就想好了,想约陈思思一起去一趟深圳。这些天来,他觉得实在太压抑了,很想散散心,顺便去看看马多多,然后再与她商量一下工程上的对策。他把这个想法告诉陈思思后,陈思思非常高兴,随即就给马多多打了电话,说周六早上十点多她和许少峰就可以到达深圳。 他们没有开车,从海滨到深圳开车需要两到三个小时,坐轮渡只需要一个小时。他们选择了坐轮渡,一则可以欣赏海上风光,二则不会那么太劳累。 他们像地下党人那样,在港口接上了头,又登上了船,看看周围没有认识的人,许少峰才坐到了陈思思旁边。 陈思思说:“放心好了,这里谁认识谁?看把你吓得。” 许少峰一脸尴尬的笑笑说:“还是小心点好,让熟人看到了总归不好解释。” 陈思思悄悄说:“那你以后别碰我。” 许少峰说:“等没人的时候再碰你。” 陈思思就在他腿上掐了一把说:“我让你打叉!” 许少峰就坏笑着,悄悄地抓住了她的小手手,才说:“好!晚上打叉!” 他明显地感到那只像小鸟一样绵软的手儿在他的掌中挣了几挣,没有挣脱,再看陈思思,白了他一眼,脸上却幸福得像花儿一样开放,就紧紧捏了捏她的手,捏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要感谢马多多的事来,就说:“思思,我们到深圳去看望你的朋友,也不能空手去呀。我家里正好有一块女式手表,我给她带来了,完了你送给她,也算作对她的一个答谢。” 陈思思说:“女式手表?恐怕是你太太的吧?” 许少峰想,什么都瞒不过她,就笑了说:“是别人送给她的,价格也还可以,我说要给马中新的夫人准备一份礼物,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好送的,她就把这块手表奉献出来了。反正她从来没有带过,不存在对马多多不尊重。” 陈思思这才说:“我上次来深圳的时候,已经替你谢过多多了,我给多多特意买了一枚钻石戒指,价格也说得过,其实,你再用不着感谢她了。” 许少峰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细柔的温暖,就悄悄伸过手去,捏住了她的小手说:“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陈思思说:“男人是干大事的,这些小事儿,用不着你操心,更不必向你张扬。” 许少峰觉得她真是个好女人,细心,周到,也很善良。她的默默付出,真让他感动。就说:“也好吧,不给她送了,送给你吧。” 陈思思幽然一笑说:“我才不要哩,不要你太太的东西。” 许少峰也觉得自己说得不对,就改了口说:“反正带出家了,再带回去反而不好交账。” 陈思思说:“既然如此,就送给多多好了。想起她上次帮的忙,送再重的礼物也不为过。” 许少峰就笑了说:“那好吧,这块表就送给她了,到深圳,我给你买一件你喜欢的礼物。” 陈思思说:“别为我花钱了,只要你能多陪陪我,比送什么礼物都强。” 许少峰说:“一个男人,要是想着给自己的女人送一件礼物,没有送出去的话,心里会憋得难受。” 陈思思就悄悄对到他耳朵旁说:“憋得难受了今晚让你放。”说完,禁不住吃吃吃的笑了起来。 许少峰就在她的大腿上捏了一把,怕影响到了周围的人,就扯起了她的手,来到了舱口外的甲板上。 船到海正中,才看出海水分外的湛蓝。 他们俩凭栏远眺,江天一色,浩渺如烟。许少峰不觉脱口吟道:“海到无边开作岸,山登绝顶雪为峰。” 陈思思说:“好大的胸襟与气魄,少峰,这是谁的诗?” 许少峰说:“这是峨眉山金顶上的一幅对联,林则徐登山后,改了一个字,把‘雪’改为‘我’,便成为‘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一字变更使这两句话从静态变为动态,使意境升华,让内涵丰富,顿显舍我其谁的心胸和气魄来。这里的‘我为峰’恰巧与我的名字许少峰相对应,我就特别喜欢这首诗。” 陈思思说:“你知道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一听到你的名字,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喜欢上你了。我觉得你的名字很独特,是不是就是从这首诗中拓出来的?” 许少峰笑着说:“哪里呀,这名字是我的农民父亲起的。我们起名是按辈份来排,排到我们这一辈时,是‘少’字,我爹不识字,常年在山沟沟里生活,只知道村子的东面有一座高高的山峰,过了山峰才能通往去县城的路。我爹为了省事,给我的哥起名为许少山,给我起名为许少峰。” 陈思思说:“没想到,一个农民,随口就能起出这么响亮的名字来,难怪他老人家的儿子这么优秀。” 许少峰一听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却突然觉得有点想念父亲了,他有两年没有回家了,只给家里寄点钱,却没有真正尽到一个儿子的孝道,想来不觉有愧。他打算今年春节一定会回去看看,看看爹妈,看看家乡的亲人。 第八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女人是水,男人就是舟,水可以载舟,亦可覆舟。自古到今,有多少英雄豪杰,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却没想到在女人这滩阴沟里翻了船。 1.狐狸精是瑜伽教练 工程上的事儿林茹不再想了,但是,小狐狸精的事儿她还是放不下心。自从经历了澳门的浪漫之旅,林茹虽然在心理上得到了一丝的平衡,但是,每每想起那个陈思思,心里还是有些不顺,就想查清她的一切,然后再想办法让他们断绝关系。 林茹终于找到了海湾街道办事处的何阿姨,婉转地说明请她查找一个名叫陈思思的人。林茹当然隐瞒了实质性的内容,只说陈思思住在怡情花园15栋3单元15A座,请何阿姨问一问这个女人在哪里上班,有没有正式职业?何阿姨自是明白人,也不问她查找她的原因是什么,当即就向她做了承诺:“林医生,你放心好了,不到三天,我就会把那个陈思思的一切查得清清楚楚。”林茹怕这老太太太冒失了把事情办砸,又一再叮咛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了,更不能让她知道是她要查她。何阿姨说:“知道,我在街道办事处干了几十年,还配合过公安局给犯罪分子谈过话,什么样的人没有接触过?这不算什么,随便找个理由,比如计划生育普查,或者是口足病预防,上门去普查,不就把她普查出来了?”林茹就笑了,看来,街道办事处的人有过与什么人都打过交道经验,这事交给何阿姨算是选对了人。 林茹吩咐过后,再也没有多想过,第三天下午,何阿姨屁颠颠的来到了她的办公室,关起门来,悄悄告诉她说:“林医生,我查清楚了,那个陈思思是个瑜伽教练,她好像在阳光会所,美人鱼修体中心兼职,虽然不算太忙,可她的收入还很高。” 林茹一听她是瑜伽,头就嗡地一声大了。她马上联想到的就是那个小陈老师,如果是她,那该怎么办? 她为了进一步证实这个陈思思是不是她所认识的小陈老师,就问何阿姨:“她人长得怎么样?个子有多高?” 何阿姨说:“她人长得可漂亮了,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年龄嘛,大概就是二十几岁,个子高高的,当然也不是太高的那种,主要是她苗条,显个儿。” 林茹说:“她是不是开着一辆红色的小车?” 何阿姨说:“这我倒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查清楚的。” 林茹摇了摇头说:“别查了,我知道了。” 何阿姨又说:“对了,她有一颗眉心痣,不偏不倚,正好长在双眉的正中间,就像画上去的一样端正。” 果然是她! 林茹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堵,顷刻之间,脑海里一片空白,何阿姨再说了什么,她一概不知道了,她只觉得这种巧合太残酷了,简直残酷得让她无法面对。过了半天,她才努力从内心的痛苦中挣脱出来。 何阿姨说:“林医生,你怎么了?” 她极力装出了一丝笑容说:“没事的,何阿姨。我找的就是她。我的一位亲戚捡到了一个手提包,里面有一张信用卡,还有一张南方电网的用电通知单,写的就是她的名字与信址,我就是想证实一下,如果真的是她,就让我的那位亲戚还给她。” 何阿姨说:“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呀,我还以为……要是这样很好办,就让你的亲戚直接找我,我带她去找。” 林茹说:“不麻烦你了,让她自己去吧。” 送走何阿姨,林茹一阵发呆,怎么会是她呢?为什么偏偏是她呀? 如果换了别的什么人,也许林茹只有愤怒不会妒嫉,可是,现在,她不仅愤怒,而且还很妒嫉,因为她实在是太优秀了,唯其优秀,才让她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没有一点自信心,除了她是受法律保护的以外,根本没别的强势能够击败她! 尽管如此,她还是打算要找她谈一谈,为了许少峰的前途,更为了她的家庭,请她离开许少峰。她想陈思思要是知道许少峰是她的老公,她会通情达理的,会离开许少峰的。 她不知道陈思思的电话号码,她本来想给陶然打个电话问一问,又觉得不要让陶然发现什么破绽了,只好改变了主意,把电话打到了胡小阳那里,想让胡小阳帮她查询一下。 胡小阳接通了电话说:“姐,你在忙什么?” 她说:“小阳,你知不知道小陈老师的电话?” 胡小阳说:“什么?你找小陈老师?巧得很,她现在就在我这里,要不,你给说。” 林茹还没有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胡小阳就把电话交给了陈思思。她只好硬着头皮与她的情敌对话了。她故意默不做声,她等着她先应了声再说。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陈思思甜甜的声音:“是林姐吗?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林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请问,你的名字叫陈思思吗?” 陈思思说:“是的,我叫陈思思。” 林茹说:“我想见你一面,与你谈谈。” 陈思思说:“好的,我现在就在小阳的心理咨询中心。” 林茹挂了电话,脱下白大褂就匆匆出了医院的大门。 她没有想到,她苦苦寻找的狐狸精,就是她的瑜伽教练。 生活真是一个超级幽默大师,她轻而易举的就成了被生活嘲弄的对象。 此刻,当陈思思接到林茹的电话后同样惊呆了,她也丝毫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如果让她面对一个粗暴的不太讲理的女人,即便对方骂她一顿,或者打她几下,她也能忍受,或者还能找到一种心理上的平衡,找到一个向许少峰哭诉或者是摊牌的理由。而这个人,偏偏又是一位知书达理、明眸善睐的林茹,这让她心里先自怯了三分。 上次在南华寺,当她知道了许少峰的妻子原来就是林茹后,许少峰惊呆了,她也感到非常惊奇,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她不得不从头到尾向许少峰讲了一遍与林茹的接触过程,还讲了那天在海边,就是林茹请她吃的饭。 许少峰捏了一把汗听完才说:“那天,我给你的电话她听到了没有?” 陈思思笑着说:“放心,你给我的电话我不会让任何人听到的,那天我单独拿到一边才接听的,林茹和胡小阳根本听不到。” 许少峰这才长嘘了一口气说:“这我就放心了。” 陈思思就嘻嘻地笑着说:“看把你吓的,就那么害怕她?” 许少峰说:“这不是吓不吓的问题,让她知道了总归不好。思思,我给你说,以后尽量不要与她们接近,这种事儿,一旦让她知道了,后院里一起火,什么都完了。” 陈思思说:“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跟她们接近,而是她与陶然来学瑜伽,我总不能不让学。” 许少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学瑜伽自管让她来学,你教瑜伽自管去教,又不是她一个人,我是说,以后你不要与她们单独聚会,要适当的保持一段距离。” 陈思思说:“好好好,我知道了。” 从南华寺回来后,她也一直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林茹知道了她与许少峰的事,林茹会不会主动的放弃许少峰?一般的来讲,女性中的强势群体,她一定是不甘人下的,她的眼睛里容不下半点沙子,当她知道了自己的丈夫背叛了她,她绝对不会容忍的,这种不容忍,很可能就会导致离婚。像林茹这样气质高雅,又有身份地位的女人,会做出哪种选择呢?她又一次想起了胡小阳分析过的引发婚变两种情况:一是男方的老婆发现了,后院起了火,老婆要逼着与他离,他不得不离婚。二是他与第三者怀孕了,生米做成熟饭后,为了孩子,他不得不做出新的抉择。难怪许少峰说要是后院一起火,什么都完了?他那么害怕后院起火,说明林茹知道了可能会引发婚变。 这样反反复复想过多次之后,她就为自己设计了两种方案:一种是要主动去找林茹谈判一次,让她让贤。当然,这其中的风险也很大,如果事情暴露了,林茹又不肯退位,岂不是弄巧成拙了吗?如果再被许少峰知道是我故意破坏他的家庭,从而对我有了看法,不再来往了,那我就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第二种办法,故意露出马脚让林茹来察觉,或者是有意无意之间向胡小阳透露一点,让胡小阳转告给林茹,然后引发他们后院起火,说不准会达到预期的效果。 但是,想归想,做归做,有些事儿只能想得出来,未必能做得出来,有些事是做得出来,未必能说得出来。经过反反复复考虑之后,要她付诸行动,还是有顾虑的,她不仅怕风险,更主要的是没有勇气。她知道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想要攻破堡垒,最好的办法就要搞清楚堡垒里面的情况,是稳定和谐的?还是矛盾重重、岌岌可危?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于是,她走进了胡小阳的心理咨询中心,她想通过胡小阳之口,了解一些林茹的情况。 没想到她们的谈话还没有进入实质性的阶段,林茹却打来电话向胡小阳询问她的电话,很显然,从林茹的口吻中,她感到了事情的不妙,她既有一种殷殷的期盼,又有一种胆怯。她知道,回避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有勇敢的去面对。 此刻,当胡小阳从小陈老师口中听到她就是陈思思时,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她们一直寻找的狐狸精竟然就是她?这是她最不希望的结果,但是,却又实实在在的是她。 胡小阳忍不住问了一声:“你就是陈思思?” 陈思思点了点说:“小阳姐,你们……是不是早就怀疑我了?” 胡小阳说:“没有,我们只知道你是小陈老师,却不知道你就是陈思思。” 陈思思说:“我就是陈思思。” 胡小阳说:“现在知道了。” 陈思思说:“你知道我是陈思思后,是不是开始恨我鄙视我了?小阳姐,你说实话。” 胡小阳说:“情感上的事我没有理由去鄙视你,更没有理由去恨你。”说着呶了呶嘴说:“唠,她来了,最好还是你们自己了结吧。” 陈思思回了头一看,林茹已经进门了,她们两个不由得都站起了身。 胡小阳说:“姐?” 陈思思说:“林姐?” 林茹没有应声,只对胡小阳说:“小阳,你能不能暂时回避一下?” 胡小阳说:“好好好,你们谈,我正好出去办件事,就不回来了,完了把门锁上。”说完,就收拾好了东西,匆匆出了门。 2.两个女人的大战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林茹和陈思思。陈思思一直看着林茹落座后,她才怯怯地坐了下来。屁股刚一着椅子后,又起来为林茹倒了一杯水,放到了林茹的对面说:“林姐,你喝水。” 林茹没有动水杯,尽管她的口很干,很想润润嗓子,但是,她不愿意动那杯由陈思思端过来的水,待陈思思坐到了原位上,她才说:“你们多长时间了?” 陈思思本来感到无所适从,不知道怎么应对,当林茹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她马上找到感觉了。就说:“什么多长时间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茹从鼻音里发出了一声冷笑:“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许少峰的妻子?难道你会否认与他没有关系?” 陈思思本来可以完全否定的,你又没有把我抓到床上,你凭什么说我与许少峰有关系?但是,她不想这么回答,她正好也期望让林茹知道她与许少峰有关系,这样做的结果说不准她会主动放弃许少峰。有了这样的思想定位后,她才不慌不忙地说:“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你是他的妻子,过去不知道。” 林茹多么希望她能够否认这是事实,那怕说的都是谎言,也能让她得到一丝的安慰,可是,她一口就承认了,这使她感到非常恼怒,就进一步说:“过去?过去究竟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陈思思说:“林姐,你觉得这重要吗?” 林茹实在忍无可忍了:“难道你不觉得重要么?难道你觉得你的行为不会给另一个女人,不会给另一个家庭造成伤害吗?” 陈思思听林茹这么一说,心里不由得软了,便说:“林姐,对不起,因为我不知道少峰就是你的丈夫。” 林茹竟然听到她也称呼许少峰为少峰,气不打一处起:“过去你不知道他是我的丈夫,我也不再计较了,现在,你现在知道了他是我的丈夫,为什么还要与他来往?还要这么伤害我?” 陈思思说:“男女之间情感,不是一个巴掌就能拍得响了,林姐,你也过来人,你应该懂得男女之情,我丝毫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爱我所爱,如果让我放弃,我做不到!” 林茹突然打断她的话说:“这就是你的价值观?是你的人生信条?一个女人,如果只注重自己的形体修炼,没有起码的道德情操,没有最起码的同情心,越是把自己的外形修炼得楚楚动人,对社会的危害越大,对别人的家庭危害越大,那就绝对不是什么美,而会让人觉得恶心!陈思思同志,你除了会摆弄几个身体上的动作外,难道就不知道修炼一下你的内心吗?” 陈思思说:“林姐,我也要问你一句,既然你有高尚的道德情操,既然你的内心修炼得那么好,既然你的心灵是那么的美,为什么还拢不着许少峰的心?像个小怨妇一样一味的埋怨别人,又渴望别人来同情?难道这都是别人的不是,难道你就没有责任?” 林茹大喝一声:“住口!”说着,随即拿起面前的水杯,一扬手泼在了陈思思的脸上说:“你说谁是小怨妇?谁是?” 水珠从陈思思的头上、脸上滚了下来,陈思思的衣服也被泼湿了一大片,她没有擦,她几乎惊呆了,只怔怔地坐着。 林茹也为自己的行为惊呆了,她从来还没有向任何一个人发过这么大的火,更没有用水泼过谁,这是她第一次失去理智的行为。她不免为自己刚才的粗暴有点后悔,但是,这种后悔也仅仅是一刹那间的后悔,一想起陈思思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她还是气得不能自制。强占了我的老公,还要反过来教训我,也未免太张狂了吧?再看陈思思的目光突然变得冷硬起来,她也毫不示弱,硬硬地对上去说:“我还真没有想到,你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然还来教训我?你真让我鄙视!” 林茹说完,站起了身,她准备要离开这里。就在她站起来的一刹那,她突然觉得她有好多应该说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真的快要崩溃了,她必须立即找到许少峰,让他做个解释。 “你坐下!我还有话说。”陈思思突然冷静地说。 林茹又坐了下来,她这才意思到她们的事儿还刚刚开始,并没有结束,她为什么要急着走呢? 刚才,陈思思被林茹的一杯水泼过去之后,她感到委屈极了。这杯水没有烫着她,也没有冰着她,更没有伤着她,但是,那却是打在她脸上的巴掌,是啐在她脸上的口水,是对她的鄙视和践踏。她从小到大,哪里曾被人这么污辱过?就在泪水差点掉了下来的时候,她使劲的忍住了,却突然化成了对林茹敌意。她觉得该流泪的是她,我为什么流泪呢?既然她能这么对待我,我还有什么对她客气的?。她渐渐从屈辱中走了出来,然后,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对林茹说:“我原以为你是一个知性、优雅的知识女性,没想到你的修养也不过如此,竟然这么粗俗!” 林茹反唇相讥道:“修养那是看对谁了,如果面对一个强盗,讲修养那只能自受其辱。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别人的伤害吗?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跟我谈什么修养!” 陈思思说:“情感不是家庭的私有财产,不是放在保险柜中用来升值的,它需要经营,需要呵护,你难道不能扪心自问一下,你是怎么经营的?在许少峰面临着撤职受处分的关键时刻,在他极需要别人帮忙摆平这件事的时候,你,作为她的妻子,给予了他怎样的关怀?而你,又哪里知道,我为他的前途与事业,找人求情下话,最终从那场火灾事故中平安的走了出来。难道说,这是强盗能够做到的吗?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妻子是谁,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我要去伤害谁,我只是一味地想让他平安无事。” 林茹冷笑一声说:“你给我讲这些是什么意思?是让我感谢你,感谢你对我的老公付出了那么多,对我的家庭付出了那么多,你是我们的恩人,是我们的救星,是吗?我和他是二十年的夫妻了,我对他的关心多与少,我们之间恩与爱,难道有必要向外人宣告吗?我以为刚才泼了你一杯水,你会清醒过来,没想到你还这么糊涂。你不是谁的救世主,找人求情下话那是你的自作多情,即使换得了一时的欢愉,留给你的是长久的疼痛,男人只不过是一只偷腥的猫,偷吃上几口也没有什么,他不是照样每天回家来陪我,照样过我们的夫妻生活?陈思思,你别白日做梦了,早一点清醒过来吧,别人家的东西,趁人不备你偷偷的用上一次两次倒也罢了,那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趁着你现在还年轻,还有几分姿色,找个与你真心过日子的男人,生个孩子,相夫教子,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吧。” 林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觉得现在才真正找到了感觉,越说越觉得说得到位,即便是疼痛,也要强忍着,装出一副快乐和大度来,这样说起话来就有了居高临下的感觉,才能够找到对方的软肋,在她情感最脆弱的地带接连不断的进行攻击,让她流出看不见的血来,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陈思思果然被林茹的这番话击得懵头转向起来,她原以为她找到了最有利的武器,可以击败林茹,让她却步,甚至会主动放弃许少峰,没想到事情远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姜还是老的辣,林茹并不脆弱,反而出招又狠又毒,又正好击到了她的软肋上,让她猝不及防,踉跄数步,她又站稳了。她知道,这种较量就像是两个人在打太极,力量不在表面,是看不到的,只能感觉到。她显然感觉到对方与她一样的脆弱,只是强作镇定而已。于是便说:“谢谢你为我设计了这么好的宏伟蓝图,但是,我并不着急,我的青春我做主,因为我还有大把的青春值得挥霍。让我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因我的付出成全了我喜爱的人的事业,尽管你不屑一顾,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不是为你而做的,根本就没有指望得到你的承认。我还是叫你一声林姐,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可以走了。” 林茹说:“送你一句话,好自为之!” 陈思思在临出门时,回了头,也回敬了一句:“我也送你一句话,没有爱情的婚姻对谁都痛苦。” 林茹呆呆的坐着,一直看着陈思思离开那道门,才忽然觉得自己的精神防线彻底倒塌了。陈思思的声音仿佛还在空中回荡着——没有爱情的婚姻对谁都痛苦。难道,我与许少峰的婚姻真的走到头了吗?真的无爱了吗?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许少峰的电话,就说:“请你下班后就回家!” 电话那头的许少峰说:“有什么事儿吗?” 她说:“难道没有事儿你不就回家了?” 许少峰说:“你看你,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好好好,我回我回。” 挂了电话,泪水竟然止不住的从她的眼里滚落下来。 电话那头的许少峰也被搞得一头雾水,平时林茹说话总是细声慢语,今天怎么搞的,为什么突然向他发了这么大的火?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是不是她在外面听到了有关他的传闻,还是因为工程上的事迟迟没有给她答复? 说到工程,许少峰也很郁闷,上次去找马多多,本想通过她让马中新出面给钟学文打个电话说一声,然后才好根据事态的发展摆平他与钟学文的关系,没想到马多多给马中新打电话说清楚了问题后,马中新却说,这个电话他不能打,在不违反组织原则的前提下,别的忙他可以帮,但是,让他参与亲属经商的事他决不能干,让多多能够理解。多多说,哥,你搞错没有?我又不是让你参与经商,只是让你给他打个电话过问一下。马中新说,过问也不行,我是检查干部,知道这种过问背后深藏的是什么意思。好了,多多,我现在还有别的事,你就不要为难你哥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马多多只好一脸尴尬的说:“怎么办?我哥他不肯为我说情。” 许少峰也觉得有点意外,没想到省上的这位检察大员这么洁身自好,也许他觉得是隔山打虎,怕钟学文不领情,不给他面子,才执意不参与。也罢,这也正好给了他一个向马多多推卸的理由,就说:“多多,如果你哥不出面,我要是顶不住的话,这个工程有可能会被钟学文拿走,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对你尽力。你可知道,官大一品压死人,他毕竟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马多多说:“许哥,你先拖着,不要给他许口,呆几天我上省城去一趟,如果我哥不帮忙,我再找找别的领导,我就不信摆不平这件事。” 他们回来已经好几天了,还不见马多多有什么消息,估计她还没有找到官高一品的人来给钟学文说话。 他看了一眼挂在办公室墙上的石英钟,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他便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这几天,他也很忙,下个月要进行工程投标,方方面面说情的人也很多,请他吃饭的人也不少,该推的他都推了,不该吃的饭,他坚决不吃,仅钟学文这边,还有家内家外的两个人都难以让他摆平,他哪里还敢应承别人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一看是陈思思的,心想糟了,她肯定是要约我,只好想个办法推掉算了。这样想着,接通了她的电话,长长地“喂”了一声,等待着陈思思说话,电话那头却什么也没有说,突然传来了一声声的啜泣,他心里一紧,想这姑奶奶不知受了什么委屈,竟然这般伤心,就关切地说:“思思,你怎么了?你别哭,有什么你就说。” 他越这么关怀,那边越发哭得伤心,竟然由原先的轻声啜泣变成了大声嚎啕。心想糟了,肯定遇到了什么大事,否则不会这样的。就哄着说:“思思,听话,别这么哭,有什么你说。” 陈思思再由嚎啕变成嘤嘤啜泣后才说:“你下班能过来吗?” 他说:“我晚上还有个应酬,太晚了可能就不过去了,你说说,到底发生怎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嘤嘤哭泣声又增大了好几倍,然后才说:“那就等你回来再说吧!”说完哧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许少峰听到手机时传来了嗡嗡嗡地一片叫声,脑子里哗地一下,不用说,他什么都明白了。刚才是林茹的电话,现在又是陈思思的电话,老婆的电话里充满了强烈的火药味,情人的电话里传来的是委屈的哭泣声,那肯定是两个冤家接火了。他的心不由得拎了起来,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可怎生是好? 一边是妻子,一边是情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谁他都会心疼,没想到头来把谁伤害了。他知道,这两个人现在一定是在暗地里叫着劲,谁都想见到他,谁都希望他站到她有一边去,但是,他就是他,不能劈成两半儿,要是先去了陈思思那里,林茹肯定不会放过他,如果先回了家,陈思思那边他又很扯心。他想了想,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先回家,然后到九点左右,让王正才给他的家的座机打个电话,就说省上来人,让他去接待,他只好金蝉脱壳,再溜到陈思思那里去安慰安慰她。 3.两头为难 许少峰在回家的路上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一要在表面上诚恳接受批评,必要的时候还要装出委屈的样子,无论林茹发多大的火,也不要还嘴。二,对于实质性的问题要尽量避而不谈,等到与陈思思串供后,需要做检讨的再做检讨也不迟。虽然许少峰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当他要进门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做贼心虚的胆怯。 进入家门,他以为林茹会与他大吵大闹的,没想到林茹淡淡地打了一声招呼说:“回来了?” 许少峰就嘿嘿地笑着说:“刚才在电话里,你好像很生气的,是不是今天不舒服?那你休息,我去做饭去!”说着,换了鞋,就要去进伙房。 林茹说:“我已经叫了外卖,一会儿就送来了。” 许少峰说:“那好,吃外卖也好。本来省上有一帮子人要从深圳过来海滨来,我还要等着接待哩,一听老婆不高兴,我就赶快安排让别人接待去了。” 林茹平静地说:“是吗?我的话就那么管用吗?” 许少峰从林茹这冷冰冰的口吻里,已经感觉到了情况的不妙,知道接下来就要接近问题的实质了,就呵呵一笑说:“那当然,那当然。” 林茹说:“你能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吗?” 许少峰说:“怎么搞得这么严重呀?有什么你就说吧。” 林茹说:“有人说我们,没有爱情的婚姻对谁都痛苦。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很痛苦?” 许少峰心想糟了,她们一定是接火了,便故作生气的说:“简直是胡说八道!林茹,你怎么也犯糊涂?我们近二十年的恩爱夫妻了,我们的关系好不好难道你不知道,何必在乎别人说什么?” 林茹说:“你怎么不问这句话是谁说的?” 许少峰说:“至于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被别人的话所左右。风风雨雨多少年了,我们何曾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吵过架?你也真是,一点定力都没有,你不相信别人,总该相信自己吧?” 林茹说:“你还是回避了我所要问的问题,那我就明确的告诉你,这句话就是你的小情人陈思思回敬我的!” 许少峰一听头就大了,这陈思思,说什么不行,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来刺激林茹?按说,以陈思思平时的修养与为人,怎么也不可能说出这么没有水平的话来,那一定是林茹刺伤了她,否则,这是不可能的。现在,当他从林茹的口里全盘端出了陈思思,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就说:“林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是你找她的,还是她来的你?什么小情人?别瞎说,顶多就是认识而已,怎么能扯得上情人关系了?” 林茹说:“许少峰,你别再演戏了,你当我是傻子?为了儿子,为了维护这个家,我不得不假装糊涂,睁一只闭一只眼,没想到你们合伙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还说什么没有爱情的婚姻对谁都痛苦。许少峰,你要真的觉得和我生活在一起痛苦,想与陈思思过你的幸福生活,我完全可以成全你,你今天要同我离婚,我绝对不会拖到明天,你犯不着去向你的小情人诉苦,更犯着在她面前埋汰我。”林茹说着,由不得泪水涟涟的啜泣了起来。 许少峰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林茹一哭,他的心就软了。就拼命说起了好话:“什么话呀,说得多难听!什么小情人,什么成全我。我不是与你过得好好的么,还需要成全我什么?人家是个单身女孩,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话不计后果,也不负什么责任,你怎么能够轻意相信她说的?如果你相信了她,岂不是恰巧中了她人之计?别生气了。”说着便伸过手去想揽过她,没想却被林茹一把推开了。 许少峰并没有灰心,又伸过手去为她去擦泪,又被林茹一把打开说:“少来!” 许少峰说:“看着你这么委屈,我总得为你做点什么?”说着拿过几张餐巾纸递给她说:“擦擦脸,别为那些道听途说的事儿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 林茹接过餐巾纸,擦了擦脸,才说:“许少峰,你的胆子也真是太大了?你眼里没有我这个妻子倒也罢了,但是,你不能没有政治,不能没有前途。现在国家不是出台了公务员守则吗?包养情妇要受到怎样的处理你不是不知道,许多比你大的官不就是为了一个女人丢了乌纱帽,这些道理还需要我给你说吗?你一步一个脚印,从一个普通的公务员到今天的一局之长,容易呀,你怎么就不珍惜呢?你就是不为我想,也该为你的儿子想想,就是不为儿子想也该为你自己想想,如果真的被人抓了你的把柄,为这样一个女人丢了官,断送了你的前途,你值吗?” 许少峰觉得林茹的话就像一把刀子,直插到了他的心里去了,忍不住的虚汗就从他的头上冒了出来。他知道,林茹的话虽然狠了一点,却也句句在理,这种事儿不像别的,一旦被人抓到了把柄上纲上线就完了。当然,任何事情也不是绝对的,女人也并非都是祸水,如果没有陈思思上次的救驾,他怕早就完。这又做何解释呢?他打断林茹的话说:“好了好了,别推理了,没有的事,你瞎说什么?” 正在这里,门铃响了,送外卖的来了。许少峰接过送来的饭菜,付过了钱,然后一一打开,向林茹递过去一双筷子说:“来,趁热吃吧。” 林茹接过筷子,又放在了茶几上说:“我不饿,你吃吧。” 许少峰说:“吃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过了饭,有了精神,我虚心接受批评,你再接着继续教训我好吗?” 林茹说:“哪里呀,我哪敢教训你?” 许少峰又将筷子递到林茹的手里说:“别再生气了,气大伤身,吃饭吃饭,不许再放筷子。”说着,他像没事人一样埋头吃了起来。 林茹本来还有一肚子的火要发,还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说,但是,一看许少峰这样的态度,也就发不起来了,委屈也说不出来了,就随便吃了几口菜,实在吃不下,就将筷子一放,回头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她的面前,一杯给了许少峰。 许少峰嘿嘿一笑说:“还是老婆知道疼我。” 林茹心里自是喜欢他这般说,嘴上却说:“哪里有你的那位疼你,还说为了免除你的火灾事故责任,到处奔波,好像她就是你的救世主了,真是的。” 许少峰一听她提到了陈思思那次帮忙的事,心里暗喜,他正愁没有机会解释他与陈思思之间的事,这岂不正好给了他一个极好的机会吗?为了能够让林茹接受,就故意说:“你看你看,怎么又提到她了?要不是上次那场火灾事故面临着处分,我也不可能与她有什么联系的,主要是在那个关键时刻,我听到有人说她认识省检查组的马中新,才请她给我帮了点忙。哎,没想到忙是帮成了,过了那道关,却又传出了这么多的闲话,真是得不偿失。与其这样,还不如我当初不求她的好,就是丢了官,也落得个清清白白。”许少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完后,他才不由得为自己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吃一惊,竟然能把个人感情上的事很巧妙的归结到了他的政治利益上,这样无益给了自己一个可下的台阶,也给了林茹一个理由。 林茹听完了这番话后,果然态度好转了许多,就说:“如果女人是水,男人就是舟,水可以载舟,亦可覆舟。自古到今,有多少英雄豪杰,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却没想到在女人这滩阴沟里翻了船。我多么希望你不是那种人。” 许少峰说:“哪会哩?”话音刚落,听到电话铃声响了,许少峰说:“电话响了,你去接。” 林茹迟疑了一下,就伸手拿起了话筒“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说:“喂,嫂子,我是正才,最近好吗?” 林茹说:“哦,是正才呀,我挺好的,打电话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说:“我刚才给许局打电话,他关机了,省上来人了,一直找不到他,我就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 林茹说:“他在家,让他接!”说着把电话向许少峰递去。 许少峰说:“真烦人,下了班还不得安省。”说着就从林茹手中接过电话说:“喂,正才,我不是给你们安排好了吗?让你们代表我接待一下算了。” 王正才说:“许局,不行呀,省上来的李处长非要让你来,他说你要不来,他就连夜回省上去了。” 许少峰说:“那好,我过去。”挂了电话,心想这王正才真是一个当办公室主任的好料,办起事来点水不漏,轻而易举的就把林茹给糊弄了。便装出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说:“你看看,想安静会儿都安静不下来。” 许少峰见林茹没有应声,知道她还在生他的气,就笑嘻嘻地对她说:“那我请个假,去应付一下好吗?” 林茹嘴角边刚刚扯出了一丝笑,很快又被她收回去了,这才说:“那是你的自由,我哪有权力管你呀?” 这一细节早被许少峰看在了眼里,知道这边的问题不太大了,就说:“我应付一下就来,你早点休息吧!” 出得门,许少峰不由得长长透一口气,想起那个小冤家,恐怕还像个小泪人一样哭哭啼啼地在等着我去哄,就驱车向怡情花园的方向直奔而去。心里却想,女人多了也烦人,哄了这个还得去安抚那一个,就像歌星赶场子一样忙了这头再忙那头,不知过去的地主老财他们是怎么处理几个女人之间的关系?按说他们都有好几个老婆,妻妾成群,一个个怎么能把关系处理得那么好?这里面肯定有很多的学问,真值得好好研究研究。 走到半道,他从后车镜里看了一下,确信没有人在跟踪,突然想到她是不是在家里?刚才他怕她打来电话找他,就关了机,现在又打开了手机,向她打了去,电话接通后,他喂了一声,才听到她说,少峰,你在哪里?他说,我很快就来了,你在家吗?只听到她嗯了一声。他说,好的,我一会就到。说完挂了机,看到旁边有一家快餐店,想她可能一直在呕气,怕还没有吃饭,就停下车,买了几样小菜和一份饭,才又上了车。 一切与许少峰的估计差不多,陈思思果然像个小泪人一样,他一进门,她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鸟一样,扑上来,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紧紧的抱住了她,顷刻之间,泪水就洇湿了他的肩头。 他拍了拍她的肩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好了好了,我估计你还没有吃饭,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来了?” 陈思思把头埋得越深了,幽幽地说:“我不饿,我就想这样抱着你。” 许少峰就放在了手中的饭菜包,也搂紧了她说:“听话,先吃饭,有什么委屈等吃过了饭再说。” 陈思思摇了摇小身子说:“我不!” 许少峰心里暗暗地想,难怪小女人喜欢找老男人,找了老男人,她永远可以当小孩,如果找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她多大就是多大,不好装的,如果找一个比她小的,她无论多么年轻也得装得像个大人。许少峰知道她心里委屈,她想撒娇就让她撒吧,反正他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搞协调,只要能协调好关系,工作方式可以灵活一些。 他故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晚上真的是有个应酬,省文化厅来了人,我不能不出面接待吧?这不,刚刚接待过,我赶快赶到你这里来了。我生怕你生气,你就果然生了我气了。”说着伸过手去,轻轻地去捧她的脸,她却越发的把脸贴在了他的肩头上。 他突然机灵一动说:“给你出个脑筋急转弯,看看你能不能回答上来?” 她说:“不答!” 他说:“小明的家有三个孩子,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老三叫……” 她说:“老三叫小明。小样。” 他说:“太有才了,不想答都能回答得这么准确,要是想回答肯定更精彩。” 她就突然松开了手,用小拳头打着他说:“你坏,你坏!你明明知道人家心里委屈,还故意拿人家来开心。” 他就趁机捧起了她脸,一看那张挂满了泪珠的狐狸脸越发的生动俊俏,就爱怜的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把你委屈成了这个样子?” 她一听这话,不由得将小嘴儿一撇,就“哇”地一声哭开了。 许少峰就哄着她说:“别哭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 说着,就拥着她来到沙发上,然后又为她倒了一杯水,又拿过了刚卖来的饭菜,一一打开,再拿出一双筷子,递给她说:“吃点饭吧,别饿坏了。” 陈思思就将筷子放下说:“我不饿。” 许少峰就一把将陈思思揽到怀里,再拿过筷子,夹了菜,给她喂到了嘴边,她这才张口吞了进去。立刻,一阵咯噌咯噌的声音很清脆地传了来,觉得十分悦耳。等她吃完了,又喂了一口,她这才将筷子要过说:“我来!” 许少峰心想,这姑奶奶们,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以侍候,越小的越难侍候,但是,这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惹出了祸?你不来侍候让谁来侍候,总不能派你的下属来吧?这样一想,便在心里不由窃笑,觉得这男人就是贱,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去过,总爱拈花惹草,惹出了麻烦后,又像个太监一样小心陪着不是。不过,话又说回来,看着思思吃饭的样子也真是令人疼爱,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的不急不慢,嘴里不时的发着咯噌咯噌的咀嚼声。他就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静静地盯了她看。 思思抬起了眼,看了他一眼说:“盯着我干嘛?” 他说:“好看。看不够!” 她说:“看不够你就娶了我,天天看,让你看个够。”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什么把问题引到了这里来?便嘿嘿一笑说:“我要娶了你,不是重婚吗?重婚是要判刑的,到时候,我成了阶下囚,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陈思思放下了筷子说:“那你就跟她离了。” 许少峰倒吸了一口冷声,这女人呀,狠起来真是一个比一个狠,就说:“思思,你说,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与她见面了?” 陈思思一扬脖子说:“难道她没有告诉你?” 这姑奶奶,一个个的智商都不低。许少峰就故作紧张的说:“什么?你真是与她见面了?我下班后去接待省上来的客人们,刚刚结束后不就到你这里来了,我都没来得及回家,哪里会知道事情的原委?思思,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思思说:“下午她找过我了。” 他“啊”了一声说:“她找你?找你做什么?” 陈思思说:“来向我兴师问罪,问我什么时候与你好上的,说我心灵肮脏,我说她像个小怨妇,她就向我泼了一杯子水,直接泼到了我的的脸上。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污辱,我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对我这样……”说到这里,一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又哭了起来。 许少峰忙揽过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说:“我看看,烫着了没有?” 陈思思说:“是温水,烫倒是没有烫着,只是尿泡打人,臊气难闻。这显然是我对我人格的污辱,是对我的鄙视。” 许少峰心想,凭林茹的修养是不会轻意动粗的,她用水泼人,说明一定是陈思思激怒了她,否则,她是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举动。当然,在这个时候他是千万不能为林茹辩解的,哪怕半句也不行,好话只能留下给林茹单独说。如果可能,骂她几句倒是能解陈思思开心。但是,让他骂,他也骂不出来,他本来已经伤害了林茹,如果在背后再骂她,自己就真不是个东西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谁都不愿意伤害,他只能见谁哄谁了,这样想着,就对陈思思:“对不起,思思,这都是我的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陈思思本来有一肚子的委屈,听了许少峰这么一讲,便也不好再发泄了,就说:“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许少峰一直想搞清楚事情的起因,说问:“现在让我犯糊涂的是,她是怎么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她有什么证据,告诉过你没有?” 陈思思说:“她又不是傻子,这样的事她能告诉我吗?” 许少峰说:“她不是傻子你也不能当傻子,她拿不出我与你有关证据,你就死不承认,看她能怎么样?” 陈思思说:“我为什么要死不承认?她能在我面前公开挑衅,我为什么就不能呢?” 许少峰一听,差点背过气去:“既然她没有什么依据,你为什么要向她承认呢?这不是不打自招呀吗?” 陈思思说:“她没有依据她能找我来吗?笑话。” 许少峰说:“你知道不知道,你一承认,等于封死了我们的路,以后我们还怎么来往?” 陈思思说:“怎么不能来往啦?她让我以后不要与你来往,我说,不可能,我爱他,让我放弃是不可能的。” 许少峰气点差一点吐血,这女人,聪明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聪明,傻起来一个比一个傻,就说:“我们的事儿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事儿,你这公开与她一叫板,你让我怎么办?以后就是想与你来往也不好来往了。” 陈思思一脸愕然地问:“为什么?” 许少峰说:“还为什么个啥?你已经把路封死了,你让我怎么说呢?” 陈思思一听也傻了,她本来想激怒林茹,让他们后院起火,让她主动放弃许少峰,然后她再坐收渔利,没想到事情的结果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便说:“你的意思就是说,在我与林茹之间,你要选择林茹,放弃我,是不是?” 许少峰说:“这不是我要选择谁放弃谁的问题,思思,你知道,我是有家之人呀,这是现实,不能不承认这一现实。” 陈思思突然冷笑了一声:“那我,说到底,就是你身上的一件衣服,想穿就拿过来穿穿,想扔,就一甩手扔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许少峰一看陈思思冷笑了一声心里就有点怕了,冷笑是一个前奏,一般的情况下,女人冷笑完了接着就是歇斯底里,歇斯底里完了就是嚎啕大哭。他为了扼住她的情绪进一步恶化,减少这些令他繁琐的程序,就想来个缓兵之计,好言相劝说:“思思,别这样说,你要理解我的难处。我对你怎么样,不用我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事儿,是急不得的,容我慢慢来。我还不知道林茹是个什么态度,如果她知道了我们的事,要主动同我离婚,那真是谢天谢地,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走到一起了,什么官不官的,能当就当,当不了了就算了,有这样一个大美女陪在我的身边,了却一生,比什么都好。” 这话果然非常凑效,陈思思还没有来得及歇斯底里,就转变了态度,突然变得轻柔地说:“少峰,你说,如果她不同意呢?她要不同意,我们是不是就走不到一起了?” 许少峰觉得不能给她承诺什么,一旦承诺了,将来兑现不了,就等于是自己往自己头上加了套,但是,也不能完全封死了她的希望,要是没有了希望,她就会歇斯底里,便说:“她要不同意,事情就比较麻烦。思思呀,你不应该向她承认,更不应该与她叫板,你这样一做,一下打乱了我的计划,让我非常被动了。” 陈思思说:“那你有什么计划,怎么不告诉我?” 许少峰说:“什么事都得一步步的来,欲速则不达。如果她不知道我有外遇,时间久了,她感觉到与我过得实在没有意思了,说不准也就跟我离了。如果让她知道了我有外遇,就会两种可能,一种是主动与我离婚,这当然是好事。另一种哩,可能坚决不与我离,故意拖着。所以,这个阶段,我们尽量少见面,不要再闹出什么麻烦来。你说呢?” 陈思思就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说:“少峰,我真的是喜欢你,不忍放弃你呀。” 许少峰轻轻地拍着她说:“这我知道,我知道的。” 许少峰好不容易安慰好了陈思思,已经到十一点多了。出得门来,又要匆匆赶到家里去,心里又在想着怎么应对林茹。他觉得自己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么一个人,假话连篇,两头子说谎,糊弄了老婆,又来糊弄情人,搞得自己也身心交瘁。但是,不说谎话又难以摆平这些矛盾。如果等到哪一天她俩一串供,自己真的就是里外不是人了。 4.他包过二奶 没想到就在许少峰被家庭问题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有人却在后面悄悄做起了许少峰的文章。在当今社会,哪一个人如果被人盯上要做点文章的时候,说明这个人迟早会出现一些麻烦的。 这个要做许少峰文章的人,就是许少峰的副手张明华的老婆冯海兰。 冯海兰从丈夫张明华那里总能不断的听到一些文广局的事,其中也少不了张明华和许少峰的微妙的关系。自从许少峰度过火灾事故那一关之后,他就开始公开的排挤张明华了,在局里的一些重大事情的决策上,许少峰只和各单位的头头们私下通好气,拿到会议上一表决就行,就OK了,事先根本不征求张明华的意见,也不把张明华这个副局长当会事。而张明华原先分管的那几个单位,领导们一看许少峰是这样的态度,一个个见风使舵,遇事也不向张明华请示汇报了,都跑到许少峰那里去了,这样一来,张明华就成了聋子的耳朵,空摆设了。张明华被许少峰架空之后,一度也很郁闷,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官场就是这样,打虎不死反伤身,那次火灾事故没有把许少峰整下去,这就注定了他今天的处境不可能乐观。他自然明白,许少峰这样做就是想赶他走。事情发展到了这一层面,要是继续呆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张明华和冯海兰经过多次的反复讨论,终于达到了共识,与其在这里受欺,还不如主动向市委组织部申请调离,或许还能调个好一点的单位。 就这样,张明华先拜访了常务副市长钟学文,然后又找了组织部的领导,领导回答说可以考虑,并说,在没有正式调离之前,还望他做好当前的工作。张明华从领导的口吻中已经感觉到了,他的调离已成了必然,心里不免有些落寞。 看到丈夫一天到晚非常消沉的样子,冯海兰也是有力无处使,她知道权力对一个男人的重要性,她只有企盼张明华能调一个好一些单位。 这天晚上,在海滨市打工的一个远方亲戚来她家里吃晚饭,没想到这位远方亲戚在看电视的时候认出了一个人,说这个人曾经包养过二奶,被他的老婆跟踪过。她一看电视,差一点叫出了来。电视上的那个人正是张明华的对头许少峰,许少峰正对着电视镜头在大讲特讲着,这一次工程招标一定要坚持公开、公开、公平的原则,让真正有实力有社会信誉度的企业来承担修建。 冯海兰指着电视上的许少峰对亲戚说:“你说的就是他?” 她的亲戚说:“没错,就是他,我还让他登记过进门卡哩,他叫许少峰。” 冯海兰一下高兴的大叫了起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怎么这么巧呀,福生,你今天真是来巧了,你要是今天不到姐家里来,要是不坐下看电视,要是电视上不播放他,也不会向姐说起来这件事儿来,你可是帮了姐一个大忙了。” 这个被冯海兰称作福生的人,就是在怡情花园小区当保安,曾经让许少峰填写过出入登记表的那位。他是冯海兰姑姑的侄儿,绕到冯海兰这里来已经是非常远的远亲了,从辈份上赶下来,他管冯海兰叫表姐。在异地,能有这样一位远亲表姐也不错,时间长了,福生就来表姐家吃顿家乡饭,说说家乡的事,倒也很高兴。使福生没有想到的是,他随便说的几句话却引起了表姐的极大兴趣,竟然还说帮了她的大忙,这使他感到非常高兴,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他究竟帮了什么大忙,就问:“姐,是不是这事儿与你有关?” 冯海兰说:“有呀,关系可大了。福生,你再给姐说说详细情况,越详细越好。” 福生就开始说了。福生从胡小阳找他说起,说到了许少峰到怡情花园15栋3单元15A座找陈思思,被林茹和胡小阳阳跟踪之事。他还说到了林茹给了他钱,撕走了登记表,让他不要给任何人讲这件事。末了才说:“姐,那个女人当时撕了登记表,又给了我钱,还说不让我再登记了,也不要让我向任何人讲,我当时就怀疑,那个许少峰肯定是个大官,否则,他的老婆不会那么小心谨慎。” 冯海兰越听越高兴,一高兴,她就忍不住的给福生的杯中添水,等福生说完了她才说:“他也不是什么大官儿,比你姐夫高半级,只不过是一把手,有点权,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说的那个女的是不是头发不长,下面故意弄得翻翻的,看起来很洋气?” 福生说:“第一次找我的那个女人是长发,很漂亮也很洋气,后来的那个她在车中坐着,我没有看清长得怎么样。” 冯海兰说:“不急,我这里有她的照片哩,你可以确认一下。”说着就迈着碎步,颠儿颠儿地跑到卧室,找来一个相册,哗啦哗啦地翻了一阵,突然拿过相册,指着相册的林茹说:“看看,是不是她?” 福生认真辨认了一下说:“是的,就是她。” 冯海兰又匆匆翻了一阵,又找到了陶然的照片,指给他说:“第一次的那个人是不是这一个?” 福生看了看,摇摇头说:“不是的。不是这个人。” 冯海兰原以为另外一个女人肯定是陶然,在她印象里,陶然就是林茹的跟屁虫,为了从林茹那里得到一些实惠,拼命地巴结着林茹。没想到结果不是她,这倒使冯海兰感到有点意外,她想了想,才忽然明白过了,林茹又不是傻子,这种事她怎么能让陶然知道?那个女人肯定是她的表妹胡小阳了。这样想着,我急忙找到了胡小阳的照片,指给福生说:“看看,是不是这一个人?” 福生拿过去了一看,这才确认说:“没错,就是她。她为人倒不错,还给我给过小费。” 冯海兰的眼睛马上放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光来,高兴地说:“她那点小费算什么,福生呀,你想不想改变一下你的工作,比如说,将来到你姐夫的单位来当个聘用制工人怎么样?” 福生说:“当然想了,我做梦都想当个聘用制的工人。” 冯海兰说:“那你就听姐的,要是许少峰再上怡情花园去找陈思思,你让他再登记一次,然后,把那张登记表交给我。如果你再能通过别的方式,掌握到许少峰与那个女人的具体证据就太好了。” 福生说:“要让他再登记一次问题不大,如果要掌握他与那个女人的证据可能有点难度。” 冯海兰说:“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福生啊,你可以多想想办法嘛,事情是人干的,办法也是人想的,只要开动脑筋,总能想出办法来的。你可知道,这个包二奶的人,就是文广局的局长,是你姐夫的死对头,就是他压制着你的姐夫,否则,你姐夫早就可以给你安排一份好一点的工件了。如果能抓到他的证据,我们就可以把他整下去,到时候,你姐夫扬眉吐气了,手里有权了,给你安排一个工作算什么?小菜一碟,根本就不算什么。” 福生越听越高兴,越听心里越亮堂,就兴奋的说:“姐,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争取搞到一些证据。” 冯海兰说:“这就对了,打蛇打七寸,只要有理有据,就不怕整不倒他。” 福生高兴地说:“姐,说定了,我将来搞到了,你一定要让姐夫给我安排一个好一点的工作。” 冯海兰说:“福生,你不相信别人难道还不相信你姐?你放心,只要你姐夫上去的,你的事包在我的身上。” 第九章 福之祸所依 新时代老婆宣言:要坚决打破老公终生制,实行小白脸股份制,引入先生竞争制,推广情人合作制,执行择优录取淘汰制,外加红杏出墙合法制! 1.新时代的老婆宣言 又一个周六到了,早上起床后,林茹接到了陶然打来电话,陶然说“林姐,我快到你家楼下了,过一会你下楼好吗?” 她知道陶然是来叫她去练瑜伽的,每到周六她们几乎按部就班,陶然必来接她,练瑜伽已经成了她们的一种生活习惯。但是,这个习惯从这个周六开始,她就要废除了,她再也不想到那个地方去了,更不想见到那个她不想见的人。上次的伤害让她痛彻心扉,她岂能再去受刺激?就对陶然说:“阿然,我今天不太舒服,我就不去了,你去吧。” 挂了电话,心里不由得一阵堵。 自从上次与陈思思发生了正面交锋之后,她就开始与许少峰分床睡了。也就是那天晚上,许少峰出去之后,她就将另一间客房整理好了自己睡,把主卧让给了许少峰。她实在无法与一个身上还沾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的男人同睡一张床,她要捍卫她的自尊,也要给对方一点压力。 那天很晚了,她才听到许少峰回了家。大概是许少峰去卧室没有看到她,有点紧张,匆匆忙忙地到处找她,最后推开客房的门,看到她已经入睡了,她才听到他长透了一口气。她假装突然惊醒的样子,问他:“你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来到了床边,坐在她的旁边说:“看来,你真的生气了,不肯原谅我了?” 她说:“还是分开睡吧。遇到了这样的事,谁的心里也有个结,都好好想一想,好好冷静一下再说。” 他抓住了她的手说:“走吧,还是到卧室里睡去吧。我没有什么不冷静的,也没有什么可想的,出了点小小的误会,总不至于影响到我俩的感情生活吧?” 他说着,就用力一拉,然后扶她坐了起来。 她说:“还是分开吧。等你与她真正分手了,保证不再来往了,我会主动搬到那边去的。” 其实,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多么渴望他抱起她,一直把她抱到了卧室,像当年他们谈恋爱的那样,她口里说着不不不,心里却满怀希望的让他来抱。此刻,也是一样,她渴望他抱。如果他真的抱上了她,她仍然还会在嘴上说着一个个“不”字,但是,心里的冰雪肯定会在吐着一个个“不”字的时候快速的融化着。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当他听完了她的这些话后,慢慢地,将握紧她的手松开了。她的心又一次暗淡了下去。 他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她的心感到一阵一阵地往下沉,一起沉到了心底,才说:“你刚从她那里来?” 他急忙说:“没有没有,我不是去接待省上来的领导们,刚刚把他们安排好了住所,我就赶快回家来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她从他的身上明显的闻到了那味特别的香水味,就是那个女人的香水味,她要给他留点自尊,如果再说下去谁的脸上都挂不住。她顺势躺到了床上,面对墙壁说:“万一不行,就给她给上一点钱,做个了结吧。这方面的教训太多了,我真不希望你为了一个女人而断送了前途。” 他没有吱声,她听到他默默地关好了门,默默地走了出去。 她忍不住的大声哽咽了起来。她怕他听到了,就用牙齿咬着被子的一角,把一声声哽咽化作无尽的忧伤,浸淫在了这黑夜里。 第二天下午,下班后她刚走出医院的办公大楼,胡小阳的小车就开到了她的面前,摇下玻璃说:“领导,请上车吧!” 她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惊喜与感动,就说:“到哪里去?” 胡小阳说:“你上吧,上来就知道了。” 昨天下午,当胡小阳知道小陈老师就是陈思思后,感到十分吃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绕了一个大圈子,原来她们要找的狐狸精就在她们的身边,就是那个美丽可爱的小陈老师,这多少使事情本身增加了一层悬疑的色彩,当事人要不是她姐,她一定觉得很好玩,但是,一牵扯到她姐的时候,非但不觉得好玩,而且还感到有点残忍,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偏偏是她的瑜伽教练呢?从她的个人的角度来讲,她对陈思思并没有丝毫的恶感,相反的,也很喜欢她,喜欢她的漂亮美丽,也喜欢她的坦诚和对爱情的执着。现在,当问题明了化之后,她觉得这两个好人之间的恶战已成必然,她本来想坐在她们的面前,从中调和一下,没想到她姐却让她回避,她不得不离开了咨询中心。 胡小阳办完事回到店里后,一看林茹和陶然都走了,就赶忙给林茹打电话,问她到哪里去了?林茹说回家了。胡小阳说,那好,我马上过来看望你来。林茹说,你别过来了,我约了许少峰,想同他单独谈谈,我们明天见面再说吧。胡小阳从姐姐口吻里能感觉到,她的家庭内战马上就要开始了,那是谁也阻挡不了的。也罢,解铃还需系铃人,根子在许少峰身上,问题暴露后,总归得有一个解决的方式。 林茹上了车一直默不作声,直到车驶上宽广的大街,她才问:“到哪里去?” 胡小阳说:“我们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吃个饭,聊聊天。” 林茹犹豫了一下说:“这……” 胡小阳说:“你别担心许少峰了,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本来要叫他一起出来,他说让我们俩姐妹去吧,他就不参与了。” 林茹勉强笑了一下说:“瞎说什么呀?” 胡小阳看了她一眼说:“什么瞎说?一看你的表情,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心里恨他,又放心不下他,自己有了饭局,还要担心他怎么吃饭?真是的!” 林茹瞪了一眼胡小阳,这种瞪眼里,包含了更多的内容,有欣赏的成分,也有拿她没有办法的意思。她的确是这样想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天生就这么一个性格,表面上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还是放心不下他。 胡小阳说:“要是他也像你这样就好了,每次在外面有应酬的时候,想到自己的老婆还在家等着他,他也不至于走得那么远。可是,话又说回来,哪个男人不是偷腥的猫?只要他能对你好就行了,有些事儿也不必在乎得太多。” 林茹说:“如果不知道,他就在外面有三个女人也不在乎,要是知道了,这事儿能不在乎吗?再说了,他也真是胆子太大了,怎能敢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那可是丢乌纱帽,甚至丢饭碗的事。如果为了男女苟且之事,毁了自己的前途,真是太不值得了。” 胡小阳说:“姐,你也有点儿太危言耸听了吧?现在当官的有几个不在外面拈花惹草?他们一个个不都活得风光自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该上电视的上电视,该上报纸的上报纸,谁的乌纱帽丢了?我看谁的都没有丢,照样戴得好好的。” 林茹说:“就是不丢官也不能那样胡来呀,一旦有人想整他,那不是最有利的证据?你不看报纸上报道的,稀奇古怪的什么事儿都有,有的为女人丢了官,有的被情人逼急了雇凶杀人,有的与情人一起谋害他的老婆。人啊,就怕一个早知道,早知道到头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何必当初鬼迷心窍?” 胡小阳说:“姐呀,表面上看你们官太太活得滋润显亮,没想到官太太也有官太太的难处,老公没有出息的时候,盼望有出息,老公一旦有了出息,又担心被别的女人抢走了,活得也真够累的。” 林茹说:“这就是我们这一代女人的悲剧。我们的上一代人,没有这么开放,老公即使做了再大的官,有了再多的权利也不会在外面去养二奶,再说了,他就是想养,当时也没有二奶供他去养,制度管理上也很严。比我们小的这一代人,相对放得比较开放,有的实行AA制,有的实行周末夫妻制,老公可以在外面有人,妻子也可以红杏出墙,至少他们是平等的。最苦的就是我们这一代人,年轻时一心为了家,相夫教子,牺牲自己,指望孩子能考个好学校,男人能出人头地,没料等男人成功了,有了在外面招惹女人的资本,成了那些坐收渔利的年轻女人的猎物与目标,我们却失去了青春的容颜,变成了黄脸婆,,运气好的,勉强守住了这个家,运气不好的,鸡飞蛋打,白白的为别人做了嫁,搞不好,还会让另一个女人住你的房子睡你的床,撕你的照片骂你的娘,你说窝囊不窝囊?” 胡小阳哈哈大笑着说:“精彩,说得实在太精彩也太形象了。所以姐呀,你既然把问题看得这么透,也应该想开一些,何必掉死在一棵树上呢?最近出台了一个新时代老婆宣言:要坚决打破老公终生制,实行小白脸股份制,引入先生竞争制,推广情人合作制,执行择优录取淘汰制,外加红杏出墙合法制!” 林茹也由不得笑了起来,笑完才说:“你真是个活宝,和你一起,不由人不开心。不过,话说回来,姐要是有你这么年轻清亮就好了,还有选择的机会,现在不行了,老了。” 胡小阳说:“姐呀,你看你又来了?什么老呀老的,我看你一点都没有老,正是气质优雅、雍容华贵的时候,你不看陈志刚看你的眼神,让我都有些妒嫉了。” 林茹的脸不由得一下绯红了起来,就嗔怪道:“你看你看,又胡说了吗?” 胡小阳斜睨了一眼,诡谲地一笑说:“脸都红了,还说我胡说?” 林茹忙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说:“瞎说,哪里红了?” 一说起陈志刚,林茹还是忍不住有点脸红心跳。自从澳门那次激情之后,她再也没有和他发生过那种令她惊心动魄的肉体关系了,不是她不想,而是不敢想。那次欢愉之后,她就一再让陈志刚守着她俩的那次秘密,并且向陈志刚一再的申明,回到海滨后,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真的怕出事,怕搞不好让外人知道了她的脸往哪里撂,让许少峰的脸往哪里过?在这期间,她也与陈志刚互发一些信息,她看过后,就小心翼翼的删除了,生怕留下后患。信息可以删除,留在心里的记忆却无法删除,有时候静下心来,也想,也渴望,像幻灯片一样,一幕一幕地在她的大脑里播放着,播放的久了,渴望就越发的强烈,幻想着如果有机会,能够再来一次。但是,当她面对他的时候,或者是接到他的邀请信息之后,她不得不把潜藏在人性中的欲望抑制下去,恢复成了一个知性的她。 这几天她也在想,我是不是对许少峰太苛刻了?我不是也背叛过他一次吗,为什么就不肯谅解他?林茹经过认真反思,究其原因,不外乎两点:一是人性是贪婪和自私的,尤其在情感问题上,更是如此。平衡是相对的,不平衡才是绝对的。二是,她觉得好多出了问题的官员都是没有处理好他与情人之间关系,或者是满足不了情人越来越多的私欲,才导致了问题的暴露,最终身败名裂。前车可鉴,她更多的是怕许少峰在这方面出了问题。陈思思那么年轻,又那么漂亮,追她的男人应该无计其数,而她为什么偏偏抓住许少峰不放?她觉得这里面不能否认有爱,但更多的是一种利益交换,如果许少峰现在没权了,成了普通的公务员,或者说,因为她而丢了官,丢了公务员的铁饭碗,她还愿意嫁给许少峰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她不可能,也不会。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守在许少峰身边的只有她自己。这便牵扯到了一个劳动成果的归属问题,不能由她栽树,让陈思思来摘果。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思想基础,她才不惜一切的来维护这个家,维护由她辛勤栽培起来的大树不受外来因素的侵害。 不一会,她们来到了一家幽静的农家菜馆。 这里的空气特别新鲜,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点过了菜,胡小阳就从车上拿过了一瓶干红葡萄酒。 林茹说:“还喝酒?你不开车啦?” 胡小阳启开盖说:“为了让你从苦海中早日走出来,陪你喝一点,能喝多少算多少。” 林茹说:“人一出世,就是哭着来的,这就注定了他的一生沟沟坎坎不会平坦的,放心,你姐还是有这种心理承受力的,不会投海自杀的。” 胡小阳嘿嘿一笑说:“谁不知道咱姐是大人大量,那点小事算什么?” 林茹说:“去去去,又来了?我想问你一句,那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她也在你哪里?” 胡小阳说:“她到我那里来是搞心理咨询服务的,在这之前她已经来过一次了。” 林茹“哦”了一声说:“那她向你咨询什么?” 胡小阳说:“到这里来的,大部分还情感上的问题,她也不例外。” 林茹说:“那你一定了解并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也知道与许少峰的关系究竟发展到了多深的层次。” 胡小阳说:“她给我说过,要是你不找她,我还不知道她就是我们要找的陈思思,当时也就不知道与她有染的那个人就是许少峰。” 林茹说:“她的困惑是什么?是想与许少峰进一步发展,还是想是放弃?” 胡小阳说:“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我应该要为我的当事人坚守隐私,但是,谁让你是我的姐?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她们的秘密,我也不妨再说给你听听。陈思思最近是很苦闷,她也爱许少峰,想让他离了婚与她一起过,可能许少峰不答应,她就偷偷怀了许少峰的孩子,想等孩子生下后再逼迫许少峰离婚。” 林茹不由吃惊地说:“没想到她表面上长得斯斯文文的,内心里也不是一个善茬子,人心险恶,偷偷摸摸的怀了别人的孩子,然后再来要挟人家,真是太可怕了。” 胡小阳说:“姐啊,别太夸张了,这是人性的本能,与善恶无关。事是事,非是非,平心而论,如果这件事不牵扯到你的话,我还会支持她这样做的。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也不能都怨她,虽然说是偷偷摸摸的怀了孩子,迟早还不得让对方知道?人在极度矛盾的时候,就喜欢乱七八糟的瞎想,她也只是这么说说而已。” 林茹说:“不管将来结果怎样,她有这种动机就不对,一个人如果心底不龌龊不卑鄙,哪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胡小阳说:“好了好了,姐,我不跟争辩了。人家作为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什么错,你光恨陈思思没有用,主要责任还是在许少峰身上,即便没有陈思思这个人,他还会找个张思思,王思思。” 林茹说:“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呢?我已经向许少峰摊牌了,干脆离婚算了,他喜欢那个小妖精我成全他,没想到他苦口婆心的说了好大一堆话,就是不肯离。” 胡小阳说:“算了,姐,你别逞强了,我知道离婚不是你的目的,只是手段而已,既然他不离就别硬坚持离,给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算了,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们党的政策历来是允许干部犯错误,也允许改正错误。” 林茹说:“什么浪子?说得多难听。” 胡小阳说:“你看你看,一边恨着他,一边还要护着他。放不下他,就容忍他吧,别计较的太多了。” 正说间,菜来了,随着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弥漫开来,人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许多。 胡小阳说:“好香呀,不说了,我们趁热吃吧。” 自从与胡小阳谈过之后,林茹觉得心里开阔了许多,当局者迷,旁观点清,有时候,旁观的几句开导话,就能让你从迷津中走出来。想想也是,人活一世,大不了就是老公在外面偷吃了几口,那又算得了什么?自己不是也与陈志刚有过一夜情,过去了也不照样依恋着这个家,依恋着老公和孩子吗?将心比心,把一切看淡一点,没有什么容忍不了的。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必须让陈思思做掉肚中的孩子,如果不做掉,将来生下来麻烦就大了,无论怎样,那是一个生命,将来懂事了他得有他的爸,许少峰一旦被孩子牵了心,这边的家就真的很难保住了。那么,怎样才能说服陈思让她做掉肚中的孩子呢?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解铃还需系铃人,让许少峰出面去做工作是再好过不的了,但是,这样做问题的另一面也由此凸显了出来,一是,如果直接把陈思思怀孕的事告诉给了许少峰,那许少峰在她面前的最后一点尊严和面子都丢失殆尽了,如果思想负担过重,经不起这样的压力,物极必反,把他逼上梁山怎么办?第二,如果许少峰知道陈思思怀了他的孩子,即便由他说服她做掉了,他可能会为这件事常常自责自己,总觉得愧对陈思思。如果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会影响家庭的和谐?林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还是由自己亲自出马,再找一次陈思思,让她主动做掉孩子。既然许少峰还不知道,就永远不要让他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今天是星期六,林茹想着陈思思上午有课,下午看能不能约她好好谈一谈。 林茹做了早餐,本来去叫许少峰起床一起吃,想想今天不上班,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自己搞起了卫生。自从她们分床睡觉之后,两个人表面上客气多了,林茹却感觉到,这种客气的背后,却隐藏着让人感到十分不安的东西,她真担心这样发展下去会使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疏离,她只好在其他方面多加强对他的关心和照顾,以此弥补分床后的感情缺憾。 林茹刚准备要搞卫生,听到了卧室里传来了许少峰的咳嗽声,就推门走了进去,见许少峰早就醒了,正抱着一本书在看。她就说:“早餐好了,起来吃了。” 许少峰哼了一声说:“稍等一会儿,这一段看完再说。” 林茹就从衣柜中为他找出了要他换的衣服,放到床头柜上说:“这是要换的衣服。看什么书,看把你看得入了迷似的。” 许少峰将书放到一边说:“是一部官场小说,写得不错,很吸引人的,也很深刻。” 林茹笑着说:“是不是在书中找到了你自己的影子,才看得这么投入?” 许少峰坐起身来,嘿嘿笑了一下说:“有一点我的影子,不过,对如何当官还是有许多参考参考价值和警示性的。” 林茹说:“那好,等你看完了我也看看,在书中找找你的影子,看看是一个怎么样的形象。” 许少峰笑着说:“女性读者不易看。” 林茹说:“谁规定的?你越说不能看,我非要看。” 2.姐夫小姨子 林茹根本没有想到陶然会带着几大包水果滋补品之类的东西来看望她。陶然一门就说:“林姐,听到你不太舒服,是不是感冒了,我来看看你。” 林茹一看让陶然弄假成真了,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有什么,小感冒,吃点药就会好的。”林茹想想,按时间算下来,现在还应该在训练时间内,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又问陶然说:“阿然,今天怎么结束得这么早?” 陶然说:“听说林姐不舒服,就想过来看看你,我没有去训练。” 林茹不觉暗暗称苦,由陶然这么缠着她,以后自己还到不到那里去学了?如果不去,找不出来一个理由,如果去了,自己又接受不了。陈思思既然怀了身孕,还怎么上台教瑜伽?不知是月份没到,还是她不懂得保护自己?林茹一想起这些不开心的事就心乱如麻。有时候,对方的过分热情也让人难以接受,想拒绝又找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只好笑着说:“你呀,该训练就去训练,我没有什么大碍。” 正说间,许少峰从书房中走了出来,看到陶然就高兴地招呼说:“是陶然呀,谢谢你对林茹这么关心,这也说明咱家的林主任人缘关系很好,来来来,沙发上坐嘛。” 陶然高兴的说:“许局也在?” 许少峰说:“在呀,你家的王正才干什么去了?” 陶然说:“你大掌柜不出门,他当然也在家喽。” 许少峰哈哈哈地笑着说:“好呀,你这个陶然,原来在变相的批评我,好像王正才一出门就是我带走的?” 陶然就以手掩面咯咯笑了起来。 许少峰的出面让林茹感到了一丝温暖,林茹也就高兴地让着陶然坐在了沙发上。 许少峰说:“怎么样?现在电视台干得还舒心吗?” 陶然不失时机的说:“谢谢局长的关心,因为有你的关照,我当然干得很开心了,你说林姐,是不是这样?” 林茹听了也很开心,就笑着说:“还是阿然能干,你不能干,领导再关心也不行。” 许少峰趁机拿林茹玩笑说:“还是咱家的林主任说话有水平,一语中的。” 林茹白了他一眼说:“少来。” 陶然听了哈哈笑着说:“许局夸奖得好,林姐的确是我们几个姐妹中的榜样,不仅说话有水平,为人也好。” 许少峰说:“那当然,那当然,在文广局别人听我的,到家后我就听你林姐的。” 林茹说:“你们两个上下级在干嘛?一唱一合的竟拿我开涮。”林茹虽然嘴上这么说过,心里却非常高兴。这些天来,她的内心经常处在一种压抑状态,也想与许少峰沟通,但是,总觉得找不到过去那种感觉了。有时候,当情感处在临界时,极需要外界的力量,陶然的出现,轻而易举的打破了他们多日来的僵局,平时无法张口的话,借玩笑之间,顺理成章的说了出来。这使林茹感到始料不及,也大大出乎了许少峰的意外。 陶然说:“好了好了,玩笑不开了,许局,林姐,今天是休息日,闷在家里不难受,我们干脆叫上王正才到三叠泉玩儿,怎么样?” 许少峰说:“这个主意不错,林茹,你说怎么样?” 林茹觉得也不错,这也是她趁机改善一下与许少峰关系的一个机会,就说:“干脆把胡小阳也叫上,人多了热闹些。” 许少峰说:“好呀,我当姐夫不好说带小姨子,只要你叫,我高兴得很,那你们就打电话联系,联系好了就出发。” 林茹说:“你想得美,到时我与小阳,阿然坐一辆车,你和正才坐一辆。” 许少峰说:“那不行,你们三个美女得分开坐。” 陶然咯咯地笑着说:“好,我给你们两位大老爷们当司机,让林姐与小阳坐一辆车,这样总行吧?” 许少峰说:“这还差不多,有美女司机在,我还懒得开车。”刚说完,又说:“陶然,干脆让正才到局里开我们的商务用车好了,五个人坐一起温馨些。” 陶然咯咯地笑着说:“局长还是舍不得咱林姐。” 林茹说:“哪是舍不得我?他是舍不得他的小姨子。” 陶然说:“这话要是让小阳听到了不乐坏才怪。”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门铃响了一声,林茹打开一看,果然是胡小阳来了。 三个人不由得一起大笑了起来。 胡小阳莫名其妙地说:“你们咋啦,笑什么笑呀?” 林茹说:“正说你,你就来了,耳朵烧不烧?” 胡小阳说:“说我什么?” 陶然给王正才打完了电话,这才接上话茬,把笑的原因给她讲了一遍。 胡小阳听了也忍不住大笑着说:“小姨子是姐夫的大腿,姐夫应该想小姨子才对,如果不想才不正常哩。” 陶然说:“如果不想怎么不正常?” 胡小阳说:“那说明小姨子长得太丑了,引不起姐夫的兴趣呗。” 许少峰说:“好呀,小阳,这可是你说的?那以后我就天天想你,这么漂亮的小姨子,我不想真有点对不起你的长相。” 胡小阳就哈哈地疯笑着说:“天呐,这不是小姨子在勾引姐夫吗?刚才的话统统作废,否则,让我对不起姐咋办?” 林茹说:“那是你们姐夫小姨子的事,姐要是真的知道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陶然说:“林姐呀,这个口子你可不能开,叫你姐的人多了,排下来都是许局的小姨子,我们都来勾引许局你可咋办?” 林茹说:“那我只好凉拌。” 大家又一阵哈哈大笑。 林茹就在这种玩笑声里也感到了开心,觉得好多事情就是这样,苦苦计划好的,未必能实施,有时候随便凑巧的安排,却能给人带来一种惊喜。 不一会儿,王正才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了楼下,请他们下楼。许少峰就带着三位女人一起下了楼来,王正才正咧着个大嘴朝他们笑着。 大家又说又笑的上了车,就向市外方向开了去。 从市区到三叠泉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三叠泉是海滨的一个旅游景点,有沙滩,游泳池,钓鱼台,旁边有一座山,山上有三层瀑布,汇成巨大的水帘,飞流而下,甚是壮观,流到下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湖,三叠泉便也由此得名。想登山的,可沿瀑布旁,依山拾阶而上,登到山顶上,瀑布就被踩到了脚下,再看时,瀑布从脚下一泻而下,居高临下中,自有一种情趣在里面。不想上山者,可在山下的游玩。湖旁边有一大片草坪花园,曲径通幽,绿树成荫,下面放有石桌石凳,可打牌下棋,也可三五人坐下谈天说地。三叠泉的老板是个文化人,喜欢爱琴棋书画,也会一些诗文,平日里也爱结交一些文人黑客,或谈天说地,或舞文弄墨,倒也活得自在。这老板曾在电视台做过广告,是陶然的老顾客了,陶然本来想让他来接待,许少峰说,别让他知道了,有了外人,我们反而玩得不自在了。 车由王正才开,许少峰坐在副驾驶室里,林茹、陶然和胡小阳就坐在了后排。五个人坐到一起,说说笑笑,自然很是热闹。许少峰就扭过头对胡小阳说:“小姨子,你平时不是爱说笑话吗?给大家讲一个。” 胡小阳就说:“哪里呀,在姐夫和王主任面前我可不能乱讲的。” 陶然说:“没关系,你就随便讲一个算了。” 胡小阳说:“那好,给你们讲一个,笑不笑由你们。深夜,一辆公交车到了最后一班准备交车,司机回头看,还有一位白衣的女士,坐在最后一排。司机继续开车,看看倒车镜,那女的没了,大惊失色,赶忙急刹车,回头一看,那女的又坐那里,司机心虚的又转过头继续开车,忍不住又看看倒车镜,糟糕,那女人又没有了。司机吓坏了,赶忙又急刹车,回头一看,那女人又出现了。司机面临崩溃,一身冷汗转过头继续开车。第三次司机又看看倒车镜,那女人又不见了,司机已经崩溃了,又是一个急刹车,但没有在转过头去,这时那个女人缓慢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头发凌乱,满脸是血,滴在司机的脚上。司机身体已经僵硬了,不敢转过头去看她,那女人用很低沉的声音说:‘老娘和你有仇啊,老娘一蹲下绑鞋带,你就急刹车,一蹲下绑鞋带,你就急刹车,一蹲下绑鞋带,你就急刹车。’” 胡小阳一讲完,大家禁不住一起大笑了起来。 许少峰说:“好故事,包袱就在后头。” 王正才说:“经胡小阳这样一讲,我都不敢朝后看了。” 陶然就笑着说:“好呀,你竟然敢影射我们?先罚你讲个故事,讲好了就过关,讲不好回家给我跪搓衣板。” 王正才说:“好,讲就给你们讲一个。有一个老农赶着驴进城,驴闯红灯,罚10元。老农喝驴子:‘你以为你是军车啊!红灯也敢闯。’走几步,驴又碰翻一水果摊,赔人200元。老农更气:‘你以为你是工商城管么,想掀谁的摊儿就掀谁的摊。’农牵驴回家,路过一片青草地,驴啃青草,又被罚30元。老农气极,骂道:‘你以为你是检查团下乡么,走到哪儿吃到哪儿!’老农骂完牵驴去河边喝水,可驴子却发起倔脾气,扬颈不饮。老农火了:‘你以为你是大款啊,没小姐陪就不喝。’驴子掉头就跑,岸边晒一张渔网,驴上而破之,渔翁索赔500元。老农热泪盈眶道‘你以为这是中国电信么,上网要花这么多钱。’驴子转身踢了老农一脚,老农忍痛骂道:‘你以为你是群主么,想踢谁就踢谁。’驴子气得不再理老农,变的很沉默。老农说:‘你以为这是在QQ群里啊,可以整天不说话。’” 许少峰笑着说:“这个驴子太厉害了,一路走下来,让老农串起了工商城管、检查团、大款、电信、QQ群,一起骂了一通。” 胡小阳笑着说:“姐,你也得说话,不然会让人觉得你在QQ群里啊。” 林茹也笑着还了一句:“你以为你是群主,想踢谁就踢谁。” 大家听完,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陶然说:“我也给你们讲一个,说是有一位县长带着办公室主任出席一个由市长召开的座谈会。市长讲话完后征求大家意见,没想到县长一不小心身下泄气放了一声响屁,将周围的人吓坏了。县长在尴尬中训斥办公室主任说,你看你,就这点出息,你就不能忍一忍?办公室主任觉得非常委屈,他没有放,为什么说让他忍一忍?这办公室主任也傻,就说,不是我,是你吧?县长满脸羞愧,佯装微笑说,那好吧,我发个言。说着话,就把这件事儿掩饰了过去。散会后来到办公室,县长一下变了脸,对办公室主任大骂道,你这狗日的,屁大的事儿都承担不了,我要你这个办公室主任干啥?最后县长就把这个办公室主任给撤了。” 陶然一讲完,胡小阳就笑着接了话说:“然姐,你这不是在影射你老公和我姐夫吗?” 大家轰地一下都笑了。 陶然一下咯咯地笑着说:“说不准这就是他俩的故事进行了翻版。” 林茹也笑着说:“以我看,许少峰说不准就是那样,正才可没有那位办公室主任那么傻。” 许少峰也笑着说:“这可冤枉我和正才了。” 王正才说:“也有主动承担得到实惠的一个故事,说是在公交车上,一个漂亮的女孩忍不住底下泄气,发出一声巨响,周围的人都回了头来看女孩,女孩子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时候,坐着女孩旁边的一个小伙子主动站起来向大家承认说,对不起,因为我肠胃不舒服,导致了刚才的不礼貌,请大家谅解。哈,没想到吧,由于这个小伙子为这位美女主动承担了一个响屁,却博得了这位女孩的芳心,下车后,女孩就要下了这位小伙子的电话,两个人经过一番频频约会,女孩终于嫁给了小伙子。” 许少峰说:“我说陶然这么高傲你怎么能追到手,原来是这么认识呀。” 大家又是一阵笑。就在这笑声中,不知不觉,车已来到了三叠泉。 3.情人路上的浪漫 自从那次到三叠泉游玩回来后,林茹心情好了许多,这不仅改善了她与许少峰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调节了自己的心态。有一句广告词中说,心态决定一切。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是,也不无道理。 当然,这并不是说林茹的心态好了就不需要再找陈思思了,该找的人她还是要找,该讲的道理她还是要讲,她这次已下了决心,无论对方说出怎么让她难以接受的话,她都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决不能再像上次那么冲动,更不能端起水杯来泼人。 三天之后的一个晚上,在蝶恋花咖啡厅里,她约见了陈思思。 这一次她特意打扮了一下自己,她精心挑选了一套茄青色超薄型的丝质面料套裙,穿上后非常笼身,腰是腰,臀是臀,举手投足之间,衣服上还不时发出一种柔和的光亮来,将她那丰韵和谐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她觉得脖子那里有点太空了,扎了一件白色的围巾,正好衬托出她高雅的气质和秀气的面容。她就是想特意打扮一下,让自己自信起来,让对方也不要太小瞧了自己。她提前五分钟来到咖啡厅,上二楼要了一个靠窗的卡座,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大街,她选择了能够看到楼梯方向的位置坐了下来。她就是想让自己有一种定力,让对方感到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服务员小姐问:“请问靓女要点什么?” 她说:“先来一壶玫瑰奶茶吧,还有一位,等她来了让她自己要。” 服务员小姐说了一声好的,开了单就走了。 刚才她听到服务员小姐叫了她一声“靓女。”这让她心里温暖了许多。还好,她还不至于像李梅花那样被人称阿婆,她没有理由不自信。 玫瑰奶茶刚上来后,陈思思思也来了。 很显然,陈思思也精心打扮了一番,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将白色的衬衣束进裤中,外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套装,敞开着衣扣,向她走来时,长发飘飘,一付洒脱不羁的样子,仿佛是从T型台上走过来的女模特,摇曳着迷人的风姿。她禁不住暗暗感叹,真是一个小狐狸精,够风骚也够迷人的,否则,也不至于让许少峰迷失了方向。 陈思思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说:“没有晚,是我早到了一步。坐吧!” 陈思思款款地坐在了她对面的位子上。 她说:“我要了玫瑰奶茶,你想要什么自己点。”说着向服务员小姐招了招了手。 小姐走来问:“请问,你要点什么?” 陈思思说:“来杯巴西咖啡。” 小姐问:“还要别的吗?” 陈思思说:“不要了。” 陈思思一边回答着小姐的问话,一边却在想,她今天叫我来谈什么?其实,这个问题在陈思思接到了她的邀请电话后就一直在想,也一直在设想着她俩之间所能发生的种种可能,也许是她接受不了她与许少峰的这一事实,想放弃许少峰?要是这样,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她真要谢天谢地谢谢她。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她真的要放弃,也未必要找她呀。那她又是为了什么?是不是还不死心,想说服她退出去,或者要给她施加压力,威胁她?这样的可能又几乎不大,她的素质修养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不管怎么样,她有请,她就来,既然问题暴露了,总要去面对。 今天,陈思思也特意打扮了一番,她就想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时尚一点,让她看看,你可以再泼我一杯水,那又算得什么?我依然是我,依然青春靓丽,我虽然没有你那样高贵的地位,没有你的成熟魅力,我却有你不具备的青春。 当她走进咖啡厅,远远地看到林茹的刹那,说实在的,她还是禁不住为她高雅的气质暗暗称赞,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甚至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抗拒力。她从心底里非常欣赏这样的高贵气质。如果她不是她的情敌,也许她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可是,现在却不行了,她与她只能是竞争对手,除非她主动退出。 看着服务小姐走了,陈思思才回过神来。 林茹说:“上一次,泼了你一杯水,对不起。” 陈思思看了她一眼说:“你这次叫我来,就是为了向我道歉吗?” 林茹说:“当然不是。” 陈思思问:“那是为什么?” 林茹说:“你是不是怀了许少峰的孩子?” 陈思思不觉一怔,突然就明白了,这一定是胡小阳告诉了她。没关系,她知道了也有好处,让她更加明白她与许少峰的关系发展到了哪一步,也好让她早一点下决心放弃许少峰。这样想着,便说:“是的,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林茹仍然保持着平静说:“你打算怎么办?” 陈思思说:“生下他。” 林茹淡淡地笑了一下说:“你呀,真太年轻了,未婚先育,对谁都不好,还是做掉吧。” 陈思思一听这话,就有点沉不住气了:“那是我的自由,我愿意。” 林茹冷笑了一声说:“我没说不是你的自由,但是,当你的自由影响到了别人的声誉,影响到了未来的新生命的心理健康,影响到了孩子的成长,你的自由已经有了一定的社会性,你就不能不为他人考虑考虑了。” 陈思思心里一怵,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太厉害了,几句话就击中了她的要害,也伤到了她的疼处,但是,她必须要坚持住,绝不能妥协,更不能让步。想到这里,便说:“你也有母亲,你也有孩子,难道说你母亲生你的时候还要向社会征集意见,你生你的孩子的时候还要得到大家的许可,你不觉得这样说有些荒唐可笑吗?这纯粹是我私人的生活,也是我私人的秘密,与任何人都无关,与你更与关,希望你别夸大其词,我只是按着我的活法来活,并没有影响到别人的声誉。” 林茹说:“不错,我的父母生我无须征求社会的意见,我和我的丈夫生我的孩子,也无须考虑大家赞成不赞成,因为我们既符合中国的传统道德,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婚姻法,生儿育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你却不同,你是偷情偷来的,你肚子的孩子,是不具备合法性,一生下来他就注定了他的命运与私生子相连,这三字将会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的一生。这些,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想一想,你就不会觉得你的行为是纯粹的私人行为,这会招来别人对你的恨,对你的埋怨。如果……” “别说了!”陈思思突然打断了林茹的话说:“如果你还想说下去,我可以接过你的话说,如果我不听你的劝阻一意孤行的话,我将会吃力不讨好,将会众叛亲离成为千古罪人。如果再狠一点,是不是还可以加上一句,如果不听你的话,就会与人民为敌,死无葬身之地?那好,我也告诉你吧,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远,更没有你想得那么宏伟,我根本不在乎这些骇人听闻的假设,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只爱我所爱,恨我所恨,爱咋活就咋活,谁也管不了。” 林茹淡淡地笑了一下,她听得出来,陈思思虽然话说得很坚硬,但是已经是崩溃之前的坚守,强弩之末的最后挣扎。她继续说:“爱我所爱,恨我所恨。这话听起来蛮有道理的,好像哪首歌中唱到过?不过,这话的后面,包含着的是一颗贪婪自私的心,爱你所你,也要看爱谁了?爱别人的丈夫,去偷情,就像偷别人的东西一样,那是小偷,是人人喊打的贼,是不道德的。无论是哪个时代,也无论是哪个国家,是绝不会倡导这样的所爱。陈思思,我听了你的第一堂课后,深深地被你的说教打动了,认为你是那么的优秀完美,刚才听了你的这番话,我觉得你根本不值得别人去尊重,你真的会让人鄙视,瞧不起!” 陈思思听着这些,不觉脸红心跳了起来,这些话太尖刻了,直刺得她后背冒汗,也使她快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是,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已经无路可回,她必须硬着头皮顶上去,绝不能在她面前败下阵来,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我本来不再想说什么,既然你把话说到了这个层面上,我必须给你纠正一个错误,我和少峰之间的关系,那不叫偷,那是真正的爱,真正的情。因为我认识少峰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他有没有老婆,我们只是两情相悦。如果非要说个偷字,那也只是许少峰在偷,不是我在偷。所以,这个话你还是说给许少峰去听吧,这是其一。其二是,真正的爱,不是用道德与不道德来衡量的,如果非要用什么来衡量的话,没有爱的婚姻才是真正的不道德的婚姻。至于你鄙视不鄙视我,我并不在乎,只要我喜欢的人能爱我,比什么都强。林姐,谢谢你请我喝咖啡,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走了。” 林茹的手禁不住抖了一下,她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轻轻地喝了一口茶,才说:“既然你那么爱他,那你,怎么不为他想一想?” 陈思思刚刚站了起来,又坐下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为他所想?要不是我出面为他摆平那件事,他能平安吗?” 林茹说:“如果你生下了孩子,那他不就犯了重婚罪了吗?你总不至于用你的行为,眼睁睁的把他送进了监狱大门。” 陈思思淡然地一笑着说:“那怎么可能呢?民不告官不究,我怎么会把我爱的人送到哪种地方?这一点请你别担心。” 林茹也淡淡地一笑说:“我知道,你还在抱着那个梦想,以为有了孩子,许少峰就会离了婚娶你。你也不想一想,如果许少峰知道你偷偷怀了他的孩子是一个阴谋,以此想要挟他,你在他心目中将是怎样的一个人?话说回来,现在官场上的男人,哪个不在外面寻花问柳?又有哪个为了一朵野花去离婚?别做梦了,该醒醒了。” 陈思思真的快被这些话击倒了,仿佛一个拙劣的魔术师正在表现时,当场被人揭出了迷底,羞愧中有些恼怒,恼怒中又有些底气不足,她极力的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暗暗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住,绝不能败给她,这才又鼓起信心说:“没想到你真是目光宽广,思想超前,既然你想得这么开通,把男人都看得这么透,还计较什么?那我们都随了这个潮流,各过各的算了,犯不着为别人去设计生活。”说着,又站了起来说:“谢谢你的咖啡,谢谢你的提醒,告辞了!” 林茹优雅地做了一个送人的姿势,淡然一笑说:“请吧!” 林茹呆呆地坐着,一直目送着陈思思出了门,她才不由得长长透了一口气。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说教,绕了一个弯子,没想到最后又让对方钻了空子,不过,没有关系的,她从陈思思的形态与表情中可以窥视出来,尽管她的嘴上很强硬,但是,她的内心早已怯懦了。 下一步该怎么办呢?是不是需要告诉许少峰,让他出面做陈思思的工作去?要是把陈思思怀孕的事告诉许少峰,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起反面的作用?面对这样的残局,她真的有点左右为难,她想叫胡小阳过来坐坐,跟她聊一聊,她毕竟是学心理学的,会揣摩别人的心理,让她帮助分析分析。 她正准备从包中掏手机,没想手机却响了两声,那是信息提示,她急忙打开一看,原来是陈志刚发来的信息,只见上面写道:“忙嘛,很想请你出来喝杯茶,不知可有空?” 她的心里由不得涌进了一股暖流,这个男人,每次的信息尽管是短短的几个字,带给她的总是激动与心慌。她害怕他的信息,但是,一旦他的信息来了,又是那么急切的想看。她明白,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始终给他留着一个位置,在默默地等着他。 合了手机,她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回复? 从心里讲,她也想与他见个面,甚至,还想着再像上次澳门那样痛快淋漓的来一次,然而,当这一想法刚刚冒了个头就被另一种想法扼杀死了,不行,绝对不行,这是在海滨,不是澳门,要是被人发现了,岂不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吗?再说了,刚才我还在愤怒的指责陈思思,我不能一边喊着抓小偷,一边又当贼,那成什么了?这样想着就拿出手机,在回复信息栏内写道:“对不起,家里来了客人,我出不去,改天好吗?”正在按发送健时,她又突然停了下来。“改天好吗?”这不是让人家又有了期盼,等到改天再发来约请怎么办?还不如就见他一面,聊一聊也无妨,这样想着,她就删除了信息,拨通了手机。 “喂!最近好吗?”电话中传来了他富有磁性的声音。 “哼,挺好的。”她说:“你呢,在忙些什么? 他说:“现在说话方便吗?” 她说:“方便,有什么你说吧。” 他说:“我很想你,想见一面,好吗?” 她的心由不得颤了一下,便说:“好吧,我在体育中心旁边的蝶恋花咖啡厅,二楼,靠窗户,你过来。” 他说:“好的,我十分钟到。” 挂了手机,她突然感到她的脸上不由得发起烧来,她知道,这种烧,说到底还是心里的某种欲望燃起来的,那是她的身体无法控制的东西。 目光从窗外看上去,大街上车水马龙,灯光闪烁,一片繁华,来来往往的车辆就像大树底下的蚂蚁,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不知忙的为哪般?为食?为情?还是为性?抑或是为了一个未知的未来,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梦幻?前些年,这条街上车辆并不多,到了晚上,有点冷清清的,随着生活质量的越来越高,私家车越来越增多,这座原本并不拥挤的海滨城市也常常出现堵车的现象,尤其到了上下班的时候,主要街道堵车就成常有的事。她本来也想学车,一看到这拥挤不堪的场面,也就不想赶那个时髦了。 目光从窗外移来后,她看到了他,从楼梯口走来。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西裤,上身穿着带着蓝色竖条的白色长衬衫,头发像刚理过,短而齐,人也就越发显得潇洒俊朗,浑身透露出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她由不得站起来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说:“来了?” 他笑呵呵地说:“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看起来真年轻,我几乎都不敢认你了。” 她知道他在夸她,但是听了还是满心喜欢的说:“你别取笑我了,再打扮也没有过去那么漂亮了,请坐吧。” 他坐在了她的对面,然后又说:“过去有过去的漂亮,现在有现在的美丽,人在不同的时段,不同的年龄所表现出来的美是不一样的。不过,我更喜欢你现在的美,成熟,有味!” 她的心里一热,脸也不觉稍稍的有点红了,就说:“谢谢你的夸奖,喝点什么?” 他说:“来杯茉莉花茶吧。” 她向报务员招了招手。 等她为他点过了茶,他不免有点狐疑地问:“你在等人?” 她笑了一下说:“去的人已经走了,等的人现在刚来。” 他也勉强地笑了一下说:“难怪,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原来是有约会呀。” 她由不得以手掩面大笑了起来,她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他醋意浓浓的样子,真像个大男孩,就玩笑说:“他刚走,坐的就是你现在的位子。” 他不尴不尬地笑了一下说:“是吗?看来,我是沾了他的光,否则,怕是很难把你约出来。” 看着他这样子,她真有点说不出来的开心,就笑着说:“告诉你,她是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