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民国的楚先生》 第1章 守陵人 在我们老村,流传着一个邪门的诅咒。 每隔个三五年的七月半就有人要死去,五十年来没有人能逃得掉这个诅咒。 久而久之,村里流传下来一个习俗,每年七月半将村民聚集在一起,举行祭祀仪式,希望可以让死去的冤魂得以安息。 仪式一共举行三天,村里的阳冥司作法开坛,可却依旧无法阻止。 村民们十分害怕,八七年的时候,村子大迁徙搬离了老村,渴望逃离这个诅咒。 老村便只剩下了我和奶奶相依为命,住在破旧的宗祠大院里。 宅子后方依傍着老林子被开发成了园陵,我和奶奶便成了这里的守陵人。 因守陵人的身份,很多家长不愿村里的小孩在学校和我玩儿,说怕染了邪煞。 小时候,我并不懂他们所说的邪煞指的是什么,后来逐渐长大,才发现我与他们确实有些不一样。 那种阴森之气,只有长时间与死人处在一起,才会有的,活人身上不带这种死气。 初中毕业那年,我十四岁,因家里贫寒,奶奶也无能力再供我上学。 奶奶做了一辈子的守陵人,现在她老了,我便替了她这份差事。 守陵人的工资微薄,刚好够我和奶奶的日常开销。 十四岁的女孩子,做这份差事让所有人不能理解。 他们问我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遇到什么脏东西? 甚至还有好心人想带我去大城市的工厂打工,说我年纪轻轻就干这个活,浪费生命。 我只是笑笑,沉默的走开了。 人对于自己熟悉的环境,并不会感到害怕。自我懂事起,就在这片园陵里玩耍,陪着这些长眠的死人慢慢长大。 至于脏东西,确切的说我并没有正面遇到过。 只是一天午睡过了头,听到奶奶在外头叫我吃饭,我想应她,可发现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十分焦急之下,我拼命的挣扎想要起来,但身体动弹不得。 正无计可施时,突然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缓缓朝房间走了过来。 心中惊喜,以为是奶奶叫我半天没有动静,所以来房间叫我。 我睡觉有一个习惯,会将门严实关上,才有安全感。 我能看得到周围的东西,能听到周围的声音,唯有身体动不了。 迷糊间,看到一个人影推开门走了进来。 却是一个穿着大红色旗袍的女人,很瘦很高挑,留着一头过膝的长黑发,我无法看清她的脸,模糊一片。 她就这样站在床头盯了我许久…… 直到她突然伸出惨白的手轻轻落在了我的脖子上,以为她是想掐我,却不想那只手顺着我的胸口滑下。 随后我喘了口气,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满头冷汗,朝四周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只有自己的喘息声。 然而,门是开的…… 头外灌进一股冷风,吹得我打了个冷颤,赶紧穿了鞋跑出了房间。 此时,奶奶已经将饭菜摆上了桌。 我下意识问了句:“奶奶,你刚才是不是进我房间了?” 奶奶讶然:“没有啊,我叫你吃饭,叫了好几声,你都没应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鬼压床,他们说这是梦魇,所看到的听到的并不是真的。 但我觉得,我所梦到的那些,并非全是梦魇,比如,那一扇打开的门…… 我不知道她是谁,为什么要来找我,也没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 可就是觉得,我与她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连系,哪怕时光久远,也无法切断的纠缠。 她没再入梦,时间长了,我便把她忘了一干二净。 白天园陵有亲属扫墓,我带带路,帮他们清理一下杂草,他们会给点小费。 到了下午四点之后,几乎就不会再有什么人来了。 我会找个地儿,合下眼睛,悠闲的看看蓝天,听听风声,然后不知不觉的睡过去。 “丫头,丫头,你醒醒。” 迷糊中我听到一个老阿婆叫我,揉了揉眼皮子醒了过来。 站在我面前的老人家,穿得十分破旧,都是文革时穿的旧衣裳,还打了补丁。 拄着简陋的拐杖,额头上包着一块青色的旧巾子。 “阿婆,你有事吗?”我问她。 阿婆苦恼的长叹了口气:“丫头,帮帮阿婆,我家屋顶长了一颗树,树根都扎进了我的骨头缝里,可疼了,你能不能替阿婆把那颗树给拔了?” 第2章 灵墓 “啊?”我半晌没听明白:“阿婆,我不明白,树根怎么会扎进你的骨头缝里?” “哎呀!就是树根扎进骨头缝里,你跟阿婆过来瞧瞧!” “好吧。” 我跟着这阿婆弯弯绕绕的走了许久,来到了山崖上。 往四周看了看,这里哪有屋子和人烟呀? “阿婆,你家在哪里啊?” 阿婆指了指崖下,说:“你瞧,就在山崖下的水潭边,那里不是长了颗树吗?”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水潭边长了一颗树,只是并没有房子。 正想再问她一些事情,转脸时阿婆就不见了。 “阿婆?阿婆!人呢……” 突然我的身子被人推搡了下,猛的一下惊醒了过来。 只见奶奶上山来叫我:“丫头,你咋叫不醒呢?回家吃饭了。” 我只觉得身子很沉,一时没起来,只是问了句:“奶奶,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头上缠着青色巾子的阿婆?” 奶奶眉头紧锁:“哪里来的阿婆?不就我一个老太婆?你这丫头是睡晕了头吧。” 跟奶奶回家吃了饭,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里头一直在想着这个事儿,真实得不像是做梦。 于是决定明天上午,去梦里那地儿看看。 次日,带了奶奶烙的面饼早早的上了山,凭着梦里的记忆,来到了山崖边上。 往山崖下的水潭边一瞧,还真长了颗半大的樟树。 据说这水潭百年来一直存在,是山泉水的源头,我家吃的水都是从这里流下来的。 有条小路,可以绕下去,爬得我满头大汗,来到水潭边时,早就没了气力。 趴在水潭边喝了两口水,坐了一会子,才撂起袖子去拔树。 别看这树不大,根扎得可深了,得拿铁锹才行。 我决定先折回去,吃了午饭再带着铁锹过来。 正午吃完饭,也不大会有人来扫墓,我拿了铁锹快速的走小道来到了水潭边。 足足挖了两个小时,那坑已经很深了,我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小樟树给拔了出来。 就在拔出小樟树的同时,我突然听到‘轰轰’的山在摇,地在动。 地下晃得十分厉害,我一屁股跌坐在了水潭边,那石潭里的水,竟然一下子少了一半,也不知道流到了哪里? 醒了醒神,我往那坑里瞧了瞧,隐约见发黑破旧的草席一角。 我折了树枝拨开了腐蚀得很脆的草席,只见草席里裹着一副白骨。 当即我便朝坑里的人拜了拜,嘴里念叨着:“若有冒犯,请误怪罪。” 念毕,我将土坑又给填上了,石潭里的水没有涨回来。 正当我转身准备离去时,背后的石崖下,竟不知何时开了一道小石门。 石门十分窄小,看着只能容一人进去。 我咽了咽口水,心里不断的提醒着自己,别进去,那里面不知道会有什么! 可脚像是不听使唤似的,加上好奇心驱使,走到了小石门前。 我侧着身子挤进了石门,里面的岩壁有山水浸下来,贴着我的后背,后背很快湿了。 走了没多远,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道也宽了,足足能并行十人,还有精致的花岗石打磨成的石阶往下走去。 里面已经透不进一点光了,我摸索着准备往回走,忽地耳畔传来一阵风声。 两旁火炬全自燃了,将洞里照得通亮。 再走十来步,便到了一个石室,石室里摆着很多青花瓷器以及一些做工精良的碗罐。 石室四周有好几道暗门,也不知通向哪里,我抬头看了看头顶。 竟修了石梯盘旋而上,一眼看不到尽头。 我突然想起当地的一个传说,清末民初年间,我们这里曾住着一门姓楚的大户人家。 这家少爷年纪轻轻便得了不治之症,早早过逝。 楚家人很伤心,为了能让这楚少爷在地下过得舒服,倾尽家财选了一风水宝地,造了处大墓。 早在七十年代,就有人盗过,但听说盗的都是假的墓,楚家少爷的真墓无人知道在哪里。 如果能找到楚少爷的真墓,估计几辈子都不用愁了。 而我刚才因为拔了那颗树,触到了埋在石潭边上的机关,才不小心打开了这扇小石门。 自燃的火炬应该涂满了磷粉,燃点极低。我晚上守陵时看到的鬼火,其实也是这个原理。 没敢多做逗留,不管是真墓还是假墓,我都没这个贼胆。 一口气跑出去,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心情才平复下来。 小石门还开着,也不知道怎么再关上,我将垂在石崖上的滕缦扯下,盖住了这个小石门。 回去之后也没敢跟谁说,只是当晚奶奶嘀咕了句:“今儿个好像地震了,震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噗!”我将嘴里的白米饭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你这丫头,咋吃饭都这么走神?”说着给我夹了筷子菜。 快吃完时,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茶余饭后闲谈着:“奶奶,我们镇子上以前,真的住着姓楚的大户人家吗?” 第3章 鬼吹灯 “确实是有的,我的祖辈在楚家做过长工,听说啊,楚家大院就占了半个镇子那么大,清朝未亡时,那楚老爷还是个大官呢。” “那后来呢?” “后来,听说楚少爷死了没多久,西院也不知何缘故起了场火,烧了个泰半,楚家自此就败落了,而楚家两老跟着一个道长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听罢,不知为什么心中十分惆怅,暗自叹了口气。 奶奶一边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叹道:“人生在世,任他繁华富贵又能怎样?终不过一死,尘归尘,土归土。” 我拿了褥子回了陵园守夜,睡到半夜,隐约听到有人叫我。 睁开眼,夜间浓雾森森,似乎站着一个人,在朝我招手,借着月光我才看清楚竟是那前日里入梦的阿婆。 “阿婆,你又来了?树我已经替你给拔掉了。” “阿婆这次来是谢谢你的,阿婆无以为报,这颗珠子送给你,是灵墓中那好看的小哥儿送我的,阿婆留着也没用。” 她身子飘了过来,递了一颗金色珠子给我,再定睛看时,阿婆不见了。 这一觉睡到天亮,我伸了伸懒腰,一颗猫眼大的金色珠子从我手中滚落。 想到昨天的梦,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半个人影。 我将珠子举到头顶,晨光透过这颗琉璃珠子,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好看极了。 “倒是个漂亮的东西。”我笑着往身上蹭了蹭泥土,塞进了口袋里。 那天回去吃午饭,看到奶奶做了好些好吃的,我想了想说:“奶奶,你一下子做这么多吃的,我吃不完会坏掉的。” 奶奶一脸无奈:“不是做给你吃的,是做给新村林婶家小虎子吃的。” “小虎子咋了?” “小虎子生了怪病,家里没钱治了,只能等死。才和你一般年纪,可怜见的。” 小虎子和我一起同过学,没想到才一个冬不见,他竟然得了重病。 “怪病?”我抿了抿唇,心中十分难受:“可以治好的吧?奶奶?” “送去医院就能好些,但一回来就又焉了下去,总是治不好。” 奶奶将小吃做好递给了我:“你快给小虎子送去,好好和小虎子说上几句话吧。” “嗯。”我怕烙饼凉了,给紧紧揣进了怀里,赶到小虎子家时,才惊觉胸口烫得有些疼。 小虎子平常活蹦乱跳的,而此时一脸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紧的锁着。 林婶只是一个劲儿的抹眼泪,才不过四十出头的人,两鬓头发全白了。 什么法子都使上了,请阳冥司做了法,又去医院里瞧了病,都断不了根。 小虎子中途醒了一次,与我说了会子话。 “小媳妇,我以后不能陪你了,我可能是应了那诅咒,快要死了。” 我拼命的咬着唇擦着泪水,颤抖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机会,还是继续念书吧。我听说大城市可漂亮了,我不能去了,可是你要代替我去看一看。” “你要好起来,我们一起念书,一起去大城市里看看。” 小虎子精神很不好,他定定的看着我,没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那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让小虎子继续活下去! 我瞒着奶奶,走了一个晚上,赶到了镇子上,天整好亮了。 镇子有一个当铺,我踌躇了许久,才上前道:“掌柜的,我想当个东西。” 掌柜的翻着上眼皮,瞅了我一眼,继续拨着手里的算盘,也未理我。 我咬了咬牙,将口袋里的金色珠子放进了小窗口:“这个,值钱吗?” “嗯?”掌柜终于瞅了一眼,这一看,脸色顿时变了,拿过珠子反反复复看了许久,诧异的问:“丫头,你这金绿石猫眼,是哪里来的?” 我定了定神,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家里急着用钱,才拿出来当的。” “是吗?确实是个宝贝,你家里还有没有?”掌柜一脸贪婪的凑上前笑问,露出一口黄板牙来。 “没,没有了。可以当多少钱?” 掌柜举起了一根手指,我心里压根就没底,问:“这是多少?” “一千!”掌柜好像给了我很大的恩惠似的一边从抽屉里数着钱,一边说:“看你小丫头,可怜,再多加你五十。” 这个掌柜的在镇子上是出了名的抠门,要不是坑得太厉害心里不安,绝计不会再加这五十块。 我伸手将珠子给攥在了手心里:“我不当了!” “嘿!咋又不当了?我可跟你说,就我这里还能出得起这个价,你再去别处,可没人会要了!” 听你瞎扯!见我要走,这掌柜的急了,赶紧的追了出来。 “丫头!丫头你回来,你说吧,你多少价给当?!” “一万!”其实我就胡乱的叫了个价,想着他不给也不会把价开得太低了。 这掌柜的想了想,竟然爽快的应下了:“一万就一万,成交!珠子拿来。” “你先给钱!”我将珠子背后了身后,总觉得卖一万也亏了。 “嘿哟~瞧不出来你这丫头心眼还挺多的。” 遇着你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可不得心眼多吗? 我看着他数了钱,才给了珠子,拿了钱就赶紧回村上了。 一路小跑傍晚才回去,我将这一万块钱给包好,放到了小虎子家门外,敲了敲门,听到有人开门,赶紧躲到了一旁草堆里。 看着林婶将钱拿了回去,我才放下心来。 这一天不见人影,免不了被奶奶骂几句,骂完还是将热乎乎的饭菜给拿了出来。 第二天我听说林婶带着小虎去医院看病了,心里欢喜了好久。 这样小虎子的病一定会好的,只是……现在看病这么贵,以后的钱怎么办呢? 果然没多久,林婶没钱治了,又将小虎子接了回来。 我想尽了办法,那晚提着灯,硬着头皮来到了小石潭边,阿婆说那珠子是墓穴里的人给的,那墓穴里,肯定还有值钱的东西。 我双膝一屈就跪了下来,当即磕了三个头。 “楚少爷,灵笙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也不是贪钱才想着去拿您的东西。是我一个好朋友他生病了,很严重很严重,我想救他。 俗语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一定会时常替楚少爷祈福,愿您来生投个好人家。如果您不同意,请吹熄我手里的灯。” 第4章 盗墓人 本来无风,突然起了一阵诡异的凉风,煤油灯在夜里摇曳着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会灭掉。但那奇怪的风很快就走了,灯还亮着。 我提着灯的手颤颤巍巍,一步一步走向了墓穴的小石门。 虽然是七月份,但是墓穴里不似外边炎热,又是晚上,总觉得透着股子清凉之气。 石室里摆放着各种青花瓷器,我也不知道究竟哪些值钱,值多少钱。 心想着再寻到一颗像那样的金绿石猫眼就好,我踌躇了许久,石室周围的秘道没敢再往里面走。 四周寂静无声,心脏突突的跳着,说不害怕是假的。 小件儿的东西只怕是找不到了,要不拿个小点的瓷瓶子罐子啥的,也许也能抵点钱。 不过这些瓷器可真好看啊!将灯照近了些,青釉颜色又各不一,花色各不相同,竟一时看出了神。 直到脚边感觉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撞上,我低头一看,不何时时,脚边多了一颗珠子。 那珠子足有鸡蛋那么大,红绿相间,犹如青山般葱茏。 我拾起了这珠子,惊恐的往四周看了看,黑漆漆的秘道什么都看不到。 莫非是…… 我赶紧叩拜了几下:“谢谢楚少爷大恩大德,如果救了小虎子,灵笙这辈子都会为楚少爷祈福,不,就算没有救下小虎子,灵笙也会为您祈福的。” 叩拜完,我惊慌得头也不回跑出了墓穴。 连夜我赶去了小镇,依旧是天亮时来到了当铺前。 这次那掌柜的看到我,不似第一次那么冷漠,仿佛看见了什么香饽饽,恨不得搬太师椅给我伺候着。 “来,进来坐,喝杯豆子茶,这大热天解暑。” 伙计很快送来了一杯豆子茶,我也确实渴了,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也不跟他废话。 “我是来当东西的。” “小姑奶奶,这次你又当什么宝贝呀?” 我将口袋里的鸡蛋大的玉石拿了出来,掌柜的差点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狠咽了把口水,暗自拿着玉石琢磨了许久,疑惑的小心翼翼问我:“小姑奶奶,这也是你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儿?” “当,当然啊!” “哎哟,您祖上必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这东西,这东西它……” 他看着我,意识到什么,突然没再说下去。 话锋一转,问:“你要当多少钱?” 上次要了一万,他这么爽快的答应,这颗玉石比上次的大了这么多,肯定得翻几倍! “五,五万!”我比出了五根手指头来。 “五万??”大黄牙叫出声来,随即笑眯眯的说:“叔也不坑你,这东西确实比较稀罕,叔给你六万,你看成不?” “成,成吧。”我心里头虚得很,六万……我没见过这么多钱,更不知道这玉石究竟能抵多少钱。 “点头就不能反悔,做典当也得讲规矩,可别到时候你家大人闹上来,那我可是不讲任何情面的了。” “不会的,即然当了,你只管拿钱给我,我还有急事。” “莫急莫急,我这现金没这么多,让伙计骑小绵羊到银行取了来。” 我疑惑道:“你家小绵羊还能像马儿一样,走这么远啊?” 大黄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拇指戳了戳外头,只见伙计轰轰的骑着女式摩托车就走了。 大约等了一个小时,伙计取了钱回来,拿了个不起眼的手提袋子装着,递给了我。 “小姑奶奶,你给数数,差没差你钱。” 我不熟练的拿起了钱数起来,数了半小时,可算是数清楚了。 “不差,我回去了。” “好走勒您。” 像上次一样,我将钱放在了小虎子家门口,看着林婶取走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我又十分不安,想着不能再去墓里拿东西了,这每一件儿只怕都会惹来麻烦。 果然,我当了玉石不过三天,傍晚一帮子外地人,拿着工具上了山。 大黄牙带路,跟条哈巴狗似的,那讨好的模样就差了一根尾巴。 我回家吃了饭,看到山角下停着几辆大车子,就觉得事有蹊跷。 待我赶上山时,那些人已经一路朝墓穴那边走去。 我在山间的小路飞奔着,想要阻止他们。 这帮人中间有看风水的先生,手里拿着罗盘,看了许久,兴奋道:“没错了!这儿青龙抱腰,水潭支流呈半月之状,四季不枯。是处绝佳的风水宝地啊!!就算不是旧时皇族贵胄之人,想必也是世间极富极贵之命。” “江爷,你们快过来看,这儿有道小门!老天,看来这个传说是真的了!发财了我们!!” 他们正要赶上前去看,我冲上前用身子堵住了石门。 “你们不能盗这个墓!墓主是有灵性的,你们冒犯了他,就不怕遭报应吗?!” “哪里来的臭丫头,快滚开!” 这些人已经被利益蒙蔽了心,变得极为恶劣,狠狠将我推倒在地,不顾劝阻,拿着工具就进了墓里。 我实在无法,也不知道该去找谁帮忙,急得哭出声来。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引来这些牛鬼蛇神,楚少爷对不起,灵笙对不起您。” 正在这时,如同上次那样,又开始山摇地动起来,许多碎石子从山崖滚落。 石潭里堪了的水瞬间又回到了原来的水位,石门快速的关上了。 我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是不是里面的人触动了机关,还是……这门是墓主关上的? 我跑上前查看,石门合上得很是紧密,根本就推不开。 “喂!你们赶快出来啊!能听得到我说话吗?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天色暗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终于,我好像听到了里面有了些动静。 将耳朵贴上石门,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尖锐的,刺耳的,诡异的声音,我不知道是人发出来的,还是野兽发出来的,听得让我毛骨悚然。 下一秒,我觉得有东西在慢慢朝我逼近,看不到,摸不着,但那种强大的神秘力量,却让人无所盾形。 我转头就跑,才刚跑到小山路,一道尖戾的怒嚎声从我耳畔掠过,我的身体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倒在地,随后一阵头晕目眩,便不醒人事了。 第5章 中邪 天灰蒙蒙亮,隐约听到奶奶在叫我的声音,很是急切。 挣扎着张开了眼,我发现自己躺在小道一旁的草丛里,头十分的沉。 “丫头!灵笙丫头!” “奶奶……” 我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往前走去,远远的瞧见奶奶拄着拐杖蹒跚着脚步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怕她摔着,我加快了步子,上前扶过了她。 “奶奶,你怎么来了?” 奶奶紧张的检查了下我周身,见我安然无恙,这才舒了口气。 拉着我一脸凝重道:“丫头,出事儿了!今儿个早上,发现小溪水下流躺了几具尸体,只有一个人活着,但是疯疯颠颠的了。” 我下意识便想到了那几个盗墓贼:“快,奶奶……快带我去瞧瞧!” “诶!” 待我和奶奶赶到的时候,周围已经被村民堵得水泄不通了。 我强行挤进了人群里,当看到溪水躺着的尸体时,吓得踉跄了两步,确定了这几个死者是昨天傍晚的盗墓贼。 他们眼珠突出,瞳孔涣散,十指竟然九十度向后曲起。 身上并没有任何血迹,但死前表情极为凄惨,将脸部恐怖的曲张拉开到极至,让人不由得背脊发寒。 “他来了!他来了!啊mdash;mdash;!” 突然一道歇斯底里的惨叫刺穿我的耳膜,大伙儿如同惊弓之鸟往溪水上流看去。 原本缩在石头后的人跳了起来,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大黄牙! “哈哈哈哈……你们都得死,都得应诅咒死!一个都别想逃!呵呵呵呵……” 谁也没敢上前,村干部带着几个壮汉,手里拿了麻绳,想着到了万不得己就把他给绑起来。 冷笑罢,大黄牙抱着头痛苦的哀嚎起来,瞪大着眼睛布满了血丝,定定的盯着我,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向了我。 “她是魔鬼!她是罪恶的根源!!要杀了她,要杀,要杀……” 我头皮一阵发麻,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没一会儿,大黄牙浑身一阵巨烈的抽搐,双眼翻白竟不见一点黑瞳,双眼流出两道血水,他的嘴张到了极至,双手掐着自己的喉管,似乎极为痛苦。 没一会儿,就倒地不动了,喉咙里传来‘咕噜咕噜’的翻搅声,一条全身火红的怪蛇从他嘴里钻出,快速游进了溪水。 尖叫此起彼伏,我抱着头不敢再看他死前的惨状,眼泪无意识的流了一脸。 随后村民们看我的眼神,带着怪异,仿佛本该属于黑暗的东西,突然一下子被粗暴的拉到了阳光底下,无所遁形。 奶奶将我严实护到身后,怒斥了声:“一个疯子的话,你们也能信?!” 后来警察来了,盘问了我一些事情,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楚少爷曾经帮过我,如果让大家都知道了墓穴的事情,只怕今后都不得安宁。 我只是摇着头说不知道,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警察也就作罢。 回去之后,我高烧不退,迷迷糊糊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清醒来后,捂了一身的汗水,喉咙很干涩,试图动了动身子,只觉手掌心沉甸甸的。 转头一看,顿觉浑身一凉,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 那枚鸡蛋大的翡翠石,当给大黄牙的,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我的手里。 我抱着自己,无助的环伺着四周,总觉得好像在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如惊弓之鸟,颤抖了下身子,只见奶奶蹒跚着步子走了进来,这才放松。 她拿了些吃的,探了下我的额头,叹道:“总算是退烧了,喝点粥。” “奶奶……”我难受的喝了口粥,眼睛涩涩的,艰难的问她:“村民们有没有为难你?” 奶奶冷哼了声:“我几十岁的人了,生在这村,死在这村,他们还能怎么造次?” 喝完粥,奶奶拿着碗就出去了,什么也没问我。 病养得差不多,我想下床走动走动,听到了院子里头,奶奶和人家争执不下的声音。 “张家奶奶,不是咱们有意要为难,再过五天就七月半了,还得有人要死。你应该替村民着想啊!” “你给我滚!只要有我在,你们就别想动我家灵笙!说我孙女是邪物,我看你们才一个个中了邪!一个疯子的话,值得你们信吗?!” “这信不信是一回事儿,哪怕只有一半的希望,我们都想偿试。别看这人疯了,可他为什么说这种疯话?还专门针对你家灵笙呢?” “我不跟你说,你们再不走,我老婆子就拿拐杖抽你们了!” …… 奶奶不跟我说这些,我也假装不知道,免得提起来闹心。 病好了以后,还如往常般去了园陵,因为快七月半了,很多亡者的亲人前来拜祭,忙碌起来。 这两天都忙到傍晚才清静,我倚着园陵前的大石碑,看着夕阳将半边天染成橘红,洒下光影斑驳。 眯了下眼,醒来时发现跟前站了两男人。 这两个人一看便知是外地的,衣着不凡。那种由内而外的尊贵气质,到底与我们天壤之别。 其中一个男的留着长发,我一直觉得男人留长发,不伦不类的。 可眼前这男人,发质很好,穿着宽松的米白色棉麻裳,腰间坠着一个小巧的铃铛。 晚间的风拂过,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衣袂与长发扬起,谪仙般的风姿让天地间尽失了颜色。 拂去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大概便是这般美好的景象吧。 另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并没这么惹眼,简单的白衬杉休闲西裤,浓密的黑发往脑后梳着。 五官刚毅明朗,像是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那种底蕴早已沉淀在他的骨子里。 长发男人走开了,里手拿着罗盘,在四周看了看。 而他,正盯着我,就这样盯着,仿佛认识,却一句话也没说。 “你,你们是做什么的?”难道又是盗墓贼吗?可是他们看着又不像。 男人笑了笑,似乎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说:“我们不是盗墓的。” 听到答案,我暗暗舒了口气,可又听到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确实是为了一处灵墓而来。你知道在哪儿么?” “不,不知道。”我心虚的收回了视线,还说不是盗墓贼! 男人轻叹了口气:“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会找到的。” 第6章 他的守护 他们果然很快寻到了路,想到之前的那些人,我还心有余悸,远远的跟在了他们身后。 长发男人带路,不发一语。 倒是另一个,频频回头看我,放缓了脚步。 “丫头,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是守陵人,这片园陵都是我看着的。我当然得跟着你们,免得你们做坏事。” 听罢,男人爽朗的放声笑了出来:“有趣,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想了想,回了他:“张灵笙。”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灵笙,倒是配你。我叫沈秋水,前面那个长发道士,他叫顾希我。” “道士?!”我惊呼出声:“可他一点儿也不像道士。” “哈哈哈哈……”沈秋水又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无形中透着上位者的霸气:“那你看我,像是做什么的?” 我歪着头,打量了他许久,才问:“你是……你是老师吗?”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第一次有人说我像老师,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遇见了。” 我总觉得,他每一句话都透着别的意义,可我实在猜不透。 “找到了。”顾希我终于开口说话,淡淡的,没有太多情感起伏,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好听。 沈秋水走到墓前,犹如历经一个世纪的沧桑,长叹了口气。 “百年前的无限风光荣耀,谁曾想也不过埋骨在这荒野之中?楚南棠,我们还是……找到你了。” 楚南棠?是楚少爷的名字么?他们又怎么会知晓墓里的人,叫楚南棠? 顾希我腰间的铃铛突然巨烈的颤动着,十分诡异。 他一脸凝重道:“好强的灵力。” 随后他拿着罗盘,在四周寻了寻,推算了许久,竟是被他找到了开启石门的机关。 那道石门再次被开启,如同之前那般异像,好一会儿才平静了下来。 沈秋水凝眉道:“这里大约不是正穴,只是个小侧门。” 顾希我轻轻点了下头:“里面机关重重,只怕不好找到墓穴中央所在。” 我一下慌了神,见他们要进去,上前阻拦:“你们,你们不能进去!难道你们不知道,几天前闯进墓穴的人,都死了么?” 顾希我淡漠瞥了我一眼,径自向前走去。 沈秋水摸了摸我的头:“丫头,别担心,我说过我们即不是盗墓的,也不是跟他们一般,只空有蛮力,等不到我们,你就回家去吧。” 眼看着他们闯进了墓里,像上次那般,石门被关上。 只是很惋惜这两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人的力量很渺小,我该做的也都做的。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想着再不回去奶奶又该担心上山来寻了,于是加快了脚步赶下山去。 可没想走到半途,被人给拦截了下来。 “赵……赵叔,林,林婶……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他的表情冷漠自私,看着我时不带一丝感情。那是我第一次尝到背弃的滋味, “为了小虎子,为了咱们村里的人安宁,只能牺牲你了!”林婶哽咽着浑身颤抖着。 “别废话了,将这妖女绑了祭祀七月半的冤魂!” …… 那一刻,心里其实是有恨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要害过谁,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我想逃,但是他们无情的将我压制在草地上,拿绳子将我捆绑了个严实,套着麻袋下了山。 颠簸了许久,只听到破旧的木门‘吱吖’一声,我被无情的丢在了冷硬的地上。 麻袋拿下,昏黄的手电筒隐约照亮着这个地窑。四周是封闭的,只有一个很小的天窗,依稀看到夜空零落的星辰。 门被锁上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月光清冷,四周散发着一圈黄色的光晕。 老一辈称为毛月亮,这种现象代表明天会下雨。 我很害怕,蜷缩在角落里,孤独无助,我不见了奶奶一定会担心,可是她还能找到我吗? 次日果真下起了雨来,热了好久,也算是一场今夏的及时雨了。 地窖渐渐潮湿,午间有人从上头丢下两个冷馒头,我实在饿了,拍掉馒头上的土砾,将馒头吃完。 就这样过了两天,明天就是七月半了。 因为淋了雨,身上的衣服也潮湿了,地窖的温度很低,我拼命的抱着自己想汲取一点温暖,却是徒劳。 “奶奶……灵笙好想你……我好害怕。”豆大的泪水从脸颊滚落。 突然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我的脚边,低头看时,只见是那颗落在家里的翡翠石,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怒力的睁大的眼睛,惊恐的环顾着四周,只能借着月光,什么也没有看到。 更要命的是,那天半夜我发起了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耳畔似乎传来指甲‘磁磁’划在石头上的声音,隐约看到一道像是人的身影,从天窗爬了下来,那人如履平地,乌黑的头发遮过了整张脸。 “咯咯咯……”她发出尖锐诡异的笑,扭了下脖子,黑发细缝中,她双眸血红,没有眼白。 之后她的速度如同鬼魅,在墙避上快速的爬动,终是着落站了起来。 她长得不高,仿佛只有七八岁孩子的模样,仰着头时,露出了下巴处的血窟窿,正汩汩的往外冒着黑血。 我全身抖得厉害,冷汗涔涔而下,撇开脸不敢多看她一眼,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是幻觉!这是幻觉!!一定是自己烧糊涂了。 待我再看时,那道身影果然不见了,我冗长的舒了口气,果然……是幻觉么? “咯咯咯……” 耳边突然传来诡异的笑音,我全身僵直,惊恐的瞪大了双眸,难道这个噩梦还没有醒? 她在耳畔低语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楚,待她说完整个朝我扑了上来,我张大着嘴,连尖叫都做不到。 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葬身在这儿时,一道强光掠过,但很快消失。 那东西凄惨的叫了声,满是恐惧之色,快速从天窗爬了出去。三米高的地窖,那鬼魅的身影一下子便消失不见。 而眼前,凭空多了一个身形修长清瘦的男人,他长得真好看。 剑眉入鬓,星眸璀璨,紧抿的薄唇颜色浅淡,幽魅的夜月之下,气质飘逸出尘。 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如同从画中走出来,俊雅得不似凡人。 穿着民国时的长衫,白色的绸缎马甲上绣着墨竹,右手腕缠着一串血红的念珠,念珠坠下玛瑙红穗。 墨黑的发留着三七分,修剪得十分利落。 “梦还没有醒吗?”我呢呐了句。 第7章 永寂 他低低的笑了,十分妖孽,走上前将我搂入了怀中。 清澈的声音带着蛊惑的磁性,又极是温柔,让人心尖不由得颤抖:“睡吧,等到天亮,梦就醒了。” 果然,是梦吧!是梦也没关系,在他怀里,一切都不可怕了。 我安然的睡去,从所未有的安稳。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待清晨的阳光透过天窗时,我眯了眯眼,整个人清爽了许多,也不烧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我猛的坐起身,朝四周看了看,美男不见了。 我凝思了好久,手心里留着那块被我握热的翡翠石。男人清绝高雅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虽然昨晚的一切,看起来那样的不真实,可我觉得并非全是梦境。 我将翡翠石捧到心口,低语了声:“谢谢你,楚少爷。” 照往常般,到午时,有人从上前丢下装着水的竹筒与两个馒头,我颤声叫住了送食的人。 “请等一下,什么时候能放我出去?我不是妖女……我不是……我想奶奶,她眼睛不好,一个人在家里不知道怎么样了,你能帮我去看看她吗?” 我擦了擦眼泪,无助极了。那人没有回答我,听完之后就走了。 也许是我认识的人,也许平日里也曾与我熟悉。 七月半的那晚,我听到了阳冥司悠扬空灵的吟诵,火光照亮了半边的天,村民团结在一起,祈愿安宁,超渡亡灵。 我双手合什,虔心祈祷,愿我们脱离苦难,让诅咒就此远去。 突然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划过村子的夜空,那是林婶的声音,我下意觉得是小虎子出事了! 情急之下,冲到门前拼命的拍打着,想将人引过来。 “开门啊,让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求求你们……” 几乎要把嗓子叫破,也没有人来。我无助的滑坐在地,哽咽出声。 ‘啪嗒’沉闷一声,似乎是木栓子掉到地上的声音,门发出老旧的吱呀声,就这样开了。 我猛的从地上爬起,颤抖着手轻轻将门推了一下,门外谁也没有。 狠咽了咽口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感观在恐惧中沉陷在昏暗的地窖里,被无限放大。 村子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每次诅咒带走一个人时,就会像这样死寂的安静,奶奶劝戒过,千万不要出门。 我沿着地窖的窄道向外走去,离开地窖时才知道这里是老村的入口。 而这个地窖是七十年代老村做集体工,囤放食物的。 我跑回了新村,新筑的灵坛还在,火把将要燃尽了,月光被乌云掩去。 村民们都回了屋,像是走了魂般,拉了灯毫无个人意识的躺到床上睡了。 我去了小虎子家里叫了林婶,林婶怎么也叫不醒,而小虎子也不知去向。 “你们怎么了?快醒来呀!快醒来!不要睡了……” 若大的村子,似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绝望而孤独。在夜风中我紧抱着自己,不知所措。 正在此时,眼前掠过一道白光,我的目光追随而去,一只白色的燕尾蝶扑飞着翅膀,仿佛在指引我方向。 我追着这只白色的燕尾蝶回到了老村破旧的土砖房前,听奶奶说过,这里着过一场大火在她们小时候就已经不住人了。 残恒断壁,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一眼望去荒凉而狼藉。 白色燕尾蝶凭空消失了,仿佛那本就是一场错觉,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断壁之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我心头一颤,喝道:“谁?!” 没人回答,我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移着步子走到了墙壁之后,却见竟是昏睡的小虎子。 心中一喜,正准备上前时,小虎子突然瞪大了双目,我吓了一大跳,只见他双目赤红,竟往外汩汩的流着血。 随后似乎很是难受喘不过气来,掐着自己的脖子,认出了我来。 “救……救我,救……小媳妇……不,快走!呃……” 我踉跄了几步,却见残壁上,那道鬼魅的身影正缓缓的爬了下来,她歪着头打量着我,随后诡异的笑了。 眼看小虎子双眼翻白,就要断了最后这口气,我带着破釜成舟的决心走上前。 “就是你?是你一直在伤害无辜的人?” “咯咯咯……” 那道红色的魅影闪动,一下便来到了我的跟前,她仰头站着,个子小小的,血红的双眼不见一点眼白。 “要怎么样你才会离开?不伤害小虎子?不再伤害那些村民?!”我颤抖着声音哽咽问她。 她定定的看着我,有那一瞬间眼里似乎很寂寞。下一秒她朝我伸出了手:“小姐姐,陪我玩,永远做好朋友。” “不要……快……快走!”小虎子抽搐着吐出两口污血:“灵笙,快逃!” “咯咯咯咯……”她阴恻恻的笑了,再次做出邀请:“陪我,一起玩。” 我颤抖的缓缓抬起了右手:“是不是我陪你玩,做永远的朋友,你就不会再伤人了?” 她没回答,寂寞的眼神看着我。 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也不知道是决别的伤感还是心底的恐惧。 “是不是我永远陪着你,你就不会感到寂寞了?有我陪着你,你就不会再伤害他们?如果是这样,我们就走吧。” 当我握住她的手时,刺骨的寒意延伸四肢百骸,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害怕。 我木然的被她牵着手,走向老林的深处…… 第8章 春芽 意识渐渐远去,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这里好似以前未改造的老村桩,一年的盛夏,阳光热烈。 我如同一个从天而降的外来客,没有人能看得到我。 我的存在像是一道光影,一群孩子从我身上穿过,欢快的奔向远方。 有人吆喝着:“快来看啊快来看,老熊的新媳妇儿,发糖吃啦!” 我跟上去,远远的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身边,站着一个缠着黑巾的女人。 而女人牵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长得很可爱,抬眸时冲我笑了笑。 我心口一窒,瞪大了眼睛,她看得见我? 这究竟是哪里?仿佛已经不是我在的那个世界。 而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如同老电影般快速的放映着,后来知道那个小女孩叫春芽。 女人身子骨细弱,干不得活,额头长年缠着巾子,她总是坐在门槛前叼着老烟斗吞云吐雾。 头半年还好,日子长了之后,叫老熊的男人嫌弃女人干不得活儿,开始无端端的打骂。 女人不在的时候,老熊将抽完的烟蒂恶意的去烫春芽的下巴和眼睛。 时间一长,春芽两只眼睛被烫得几乎看不清东西。 女人问她是怎么回事,春芽就哭着说阿爹拿烟烫的。 但女人不敢反抗老熊,虽然心疼女儿,却什么都不敢说。 后来,春芽的下巴也烫穿了一个小洞,喝水漏水,吃饭漏饭。 村民们看不惯,起先还会去谴责两句,可老熊抄起家伙就要揍人,还骂到人家里。 大伙儿不敢招惹他,也就没人再说了。 春芽被折磨不成人形,下巴的血洞发炎感染,正值夏日,散发出阵阵恶臭。 老熊将她赶去了牛棚睡,不准她进屋里来。 一日傍晚,村里好心的阿婆悄悄带了些吃的来看她。 见她正解开包着下巴的黑巾子,她眯着眼睛凑上前看了好久好久。 阿婆好奇的走上前,只见黑巾子上不仅沾着脓血,竟还有白色的蛆虫翻滚。 阿婆当即不忍哭了出来,说要带她去镇子上看大夫。 偏生老熊不让,什么恶毒话都骂了出来。 人们最后一次见到春芽,是在一个初秋的傍晚。 她打着赤脚,穿着一身红色的旧衣裳,穿过纤陌的田野,消失在那片老林里,再也没有回来。 村民打着火把,去山里寻了一遍又一遍,奇怪的是连春芽的尸体都没找到。 人们只道她是被山里的野兽叼去吃了。 春芽消失三天后,女人发现被吊死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头七的最后一晚,灵堂吹过一阵怪风,将烧着冥纸吹得漫天飞散。 老熊被人叫去吃酒,听到外头有人焦急的唤他,家里着火了让他赶紧回去。 待他赶回去时,那屋子已全被烧着了,十岁的儿子活生生烧死在里头。 老熊忽地将手中的水桶一撂,突然拍手哈哈大笑。 叫着:“全烧了!全烧了!烧得好,烧得妙,哈哈哈哈……” 自此,老熊就疯疯颠颠的,无家可归,裹着一袭破棉衣,搁哪儿就在哪儿睡。 靠村民们好心接济点吃的过活,有时候发起疯来,十分吓人。 指着远处叫着,她来了!她来了!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她要带我走! …… 我是个局外人,却像是亲身经历了这场悲剧,她眼底的无助还有孤独,让我不知该怎么办。 “咯咯咯咯……呵呵呵……” 耳畔传来诡异的笑音,眼前的世界陡然转变,春芽在被那群孩子追赶,从山坡滚了下去。 “打死她!快打死这个丑八怪!!” “她身上长了虫子,好臭,大家不要和她玩!” …… “你们不要打她,不要这样对她!”我想阻止他们,可徒劳无功,他们穿过了我的身体,朝春芽追了上去。 天地在瞬间转换,我看到春芽逃到了山脚下的酱油厂,一百多缸的黄豆将好封缸。 为了逃避那群孩子的追打,春芽害怕的趁工人不注意,躲进了装了黄豆的水缸里。 沉重的锁链将缸盖封锁,黄豆发酵要一年,工人们干完活儿就要离开。 “不要走!还有人在里面,回来呀!春芽在里面……谁来救她?!” 他们听不到我说话,我虽看到这一切,终究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幻影。 春芽拼命的拍打着盖子,可是没有人来救她,呜咽声渐渐细弱,直到再也没有了动静。 那样冰冷黑暗,她一定害怕无助极了。 后来的后来,工厂倒闭了,装满豆子的大缸再也没有打开,她就在那里面‘沉睡’了五十多年,带着无尽的怨念。 “灵笙!张灵笙,醒醒!赶快醒过来!” 谁?谁在叫我?一声声,很急切。 我朝四周寻了寻,突然起了雾,将四周的一切都遮蔽了。 “灵笙,过来我这里。” 风乍起,将层层迷雾吹散开来,不远处站着那人,一身月芽长衫,手持血色念珠,清风皎月般的高贵俊雅,朝我递出了手。 “楚少爷?” “你在她的梦魇里,她因怨念无法解脱,会不断重复经历活着时最痛苦的记忆,若你不能从她梦魇里走出来,也将葬身在她痛苦的梦魇之中,无尽循环。” 我朝他迈出了一步,突然手被人给拉住,回头看去,身后春芽还是很可爱的模样,村桩还是那个宁静安祥的村桩。 “小姐姐,陪我玩。春芽一个人好害怕,不要丢下春芽,他们都不要春芽了……” 第9章 沥魂 “春芽……” 她双眸盈满泪水,怔忡的盯着我:“连你也要丢下春芽么?你答应春芽,永远陪着春芽。” “我……”我无奈的转头看向楚少爷:“对不起楚少爷,我答应了春芽,不再离开她。” “丫头,你可真是糊涂,人鬼殊途,她自有她的归途。难道你心中就不再有挂碍?想想你的奶奶,你的朋友,你的梦想,回头吧。” 是啊,还有奶奶在家里等我,我还答应了小虎子要去大城市城看看,我想继续念书。 咬了咬牙,将手从春芽那儿抽回:“对不起春芽,我现在还不能来陪你,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你们……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春芽的面目变得狰狞,下一秒,只觉山摇地动,虚无的世界随着意识的苏醒,渐渐崩塌。 宁静村桩不见了,春芽也不见了,睁开眼的时候,天光破晓。 “丫头?你醒了?” 思绪渐渐回笼,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下意识呢喃道:“楚少爷。” “谁?” 待看清眼前这人时,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摇了摇头:“你,你……” 男人失笑:“我是沈秋水,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沈先生,是你救了我?”我想从草地上爬起,可整个人使不出一丝气力来。 沈秋水将我扶起道:“别乱动,你的精气差点在这场梦魇中耗尽,我们再晚来一步,你小命可就没了。” 说着他背过了身:“上来,我背你回去。” 沈先生将我背起,向前走去。他人可真温柔,背也宽阔结实,让人觉得很安心。 “沈先生,你们去了那灵墓吗?” “去了,但是什么也没找到。”沈先生轻叹了口气,似是很遗憾。 “你们真厉害,灵墓确实有些邪门,你们能平安出来就好。” “你担心我们?” 我脸上一热,抿唇轻应了声。沈先生笑出声来,心情似乎很好。 走出老林时,只见顾希我正负手站在不远处等候,他们将我送回了家。 奶奶只是猜测我被村民关了起来,为了不让奶奶担心,我只说是自个儿掉进了山崖下,被沈先生他们救了回来。 奶奶半信半疑,即见我好端端的回来,却也没再追究。 听沈先生说,小虎子‘病’已经好了,只是身子还很虚,得静心调养好些时日。 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客人的,好在沈先生人很好,一点也没有介意。 那顾希我默默吃着饭,奶奶问他话,他也不吭声的。 “老奶奶,不用管我这朋友,他性子便是这样,您只管吃自个儿的。” 沈先生一脸微笑打着圆场,吃完午饭,我收拾了碗筷,还在想着春芽那事儿。 在梦魇里,我确实看到了楚少爷,难道都是自己的错觉? 其实,我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楚少爷这个人,或许都是自己在危难时刻,幻想出来的。 “我帮你洗。” 沈先生突然挤了进来,撩起了白衬衣的袖子,我有点受宠若惊。 “沈先生您还是去坐着歇息吧,别弄脏了手。” 沈先生总是好脾气的笑着:“老奶奶和希我在院子里话家常呢。” “呃……”我实在想像不出顾希我和奶奶话家常的模样来。 “丫头,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村子?”他突然问我。 我的手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瞪着眼看着沈先生。 “跟我走,离开这里,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我会给你一切,相信我。” “沈先生……”我心中十分不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定定的看着我,抬手温柔的轻抚着我的头发:“很多事情,并没有为什么。如果你相信我,就来找我,我们住在镇子上的如意旅馆里,三天之后就会离开。” “沈先生!”见他要走,我急切的跑到了他跟前:“看得出来,您和那位顾先生是很厉害的高人,这次我和小虎子都亏你们出手相救,可是冤魂得不到安息,来年,来年的来年,还是会有很多人要死去。” 沈先生轻叹了口气,一脸愁容:“今日的果,是他们曾种下的因,偿还了便是。” “可是小虎子他们是无辜的啊,那都过去近六十多年了,当初间接害死春芽的,有的老了,有的死了,恩怨不是应该结束了么?” 沈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满是凝重:“灵笙,你心地善良不是坏事,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就能管的。那怨灵流连人世,死前怨恨极深,根本无法化解。” 我知道他只是不想我去涉险,可是如果不彻底解决这件事,我如何安心离开? “沈先生,求你告诉我办法,冒险我也要一试。让大家都得到解脱吧,春芽太可怜了。” 他无奈的伸手替我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希我的法力高强,但只能斩灵,斩去三魂七魄,灰飞烟灭,再无轮回,不能超渡。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楚南棠的沥魂珠,可洗去万物尘垢怨念,让冤魂得以超脱。只是那沥魂珠随着他陪了葬,我们这次去墓穴便是找两件法器,其中一件就是沥魂。” 第10章 慈悲 脑海几乎是第一时间浮现出楚少爷的模样,一袭月芽长衫,手持血色念珠…… “那沥魂珠,是不是血红色的,坠着漂亮的穗子?” 沈先生一脸惊讶的盯着我:“你见过?” 我呆滞了片刻,猛然回神,摇了摇头:“没见过,我……我只是梦见过一个人,他手持血色念珠,胡乱猜测了一下。” 沈先生怔忡的盯着我许久,勾起一抹浅笑:“你体质与常人不同,能通阴阳两界,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得走了,三日后,希望你能来找我。” “我送送沈先生。” 将他们送到村口,我没有折回去,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灵墓前。 太阳刚好下山,夕阳如血,燃烧了半边的天。 刨开土坑,找到机关后,将小侧门重新开启,异像如前两次那般无二。 突然起了狂风,摇曳着山崖上的灌木,光影斑驳。 “楚少爷,请莫怪罪。”我在墓前拜了两拜,起身再次走进了这墓穴中。 出门的时候,藏了支小手电筒,来到墓室和之前所见的一样,他们果真不是盗墓的。 只是这里的东西,似乎无人可以带走。 我拿出翡翠石放到了地上:“楚少爷,这个对我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现在物归原主。” 静静的等了许久,翡翠石纹丝不动,我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楚少爷,你在吗?”除了自己的声音与心跳声,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难道一切都是我的梦?你从来都没有存在过,都是我的幻觉么?楚南棠!如果你真的存在,请出来见我!” …… 静静等了半个多小时,墓室里死寂渗透骨子里,他没有出现。 我不由嘲讽一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傻,像个疯子般,甚至都不确定经历的那些,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梦境? “如果您不存在,我也不会再来。但是灵笙答应您,您的墓,有我在一天,我就会守一天。” 转身离开的那一秒,我乎然感觉到地上的翡翠石在转动,以为是错觉。 转头看了眼,那块翡翠石竟然奇异的又转了一圈。 “楚,楚少爷,是你吗?” 一道低哑磁性的嗓音,温柔得如沐春风,也不知从何方飘进了我耳里。 “你来我墓中,大乎小叫,扰我清梦,就只是为了见我一面?” 那是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实发生的存在。 “我……我来其实也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抿了抿唇,朝四周找了找,却不见他影子。 他低笑了声,清悦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在你身后。” 我猛然转身,那人一袭白色长衫,笑容如沐春风,右手中念珠的红穗子在空中轻轻晃动。 “楚,楚少爷?”我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暗自掐了下胳膊,疼的。 他朝我走了过来,一步一生辉。 这样的人,可以共春风适从容,眼底无欲,心底无惧,如同清风明月高贵皎皎,让我看了自惭形秽,下意识低下头来。 “你很怕我么?” 我心脏鼓动,摇了摇头。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他与生俱来的气势,将我碾压得抬不起头来。 “你好不容易把我吵醒,说吧,是何事?” “对不起楚少爷,我不知道……你在睡觉。”我只觉脸上一热,十分窘迫。 “无碍。” 我盯着他手中的那串血色念珠,暗自深吸了口气道:“那个,是沥魂珠吗?” 他双眸划过一道锐利的光,浅笑:“正是沥魂。” “我听说,沥魂珠能洗去冤魂怨念,超渡往生。” 楚南棠微笑道:“是他们告诉你的?让你来取沥魂珠?” “不是的!是我自己要来,春芽太可怜了,我希望楚少爷可以帮帮她!” “一切皆有因果循环,与阎王爷抢命,只会折我自己的功德,我又能讨到什么好处呢?” 我急忙道:“折去的功德算我身上,要是真下了地府,我会和阎王爷禀明的。” “你的功德?”楚南棠打量了我许久,浅笑道:“折你十年的寿,也算不尽。” “假如折十年算不尽,那就折二十年,三十年……楚少爷,可以吗?” “你这丫头……”他长叹了口气:“等你有命活到三十岁再说罢!” 我笑出声来:“楚少爷,您答应了?” “我不明白,你为何还要用算己的性命帮他们?”楚南棠入鬓的剑眉微蹙:“难道你忘了,他们为了活下去,曾想用你来祭奠怨灵?” “他们不是故意的,人在恐惧的时候,为了要活下去,会不得己做出一些选择。我也曾恨过他们,可是想到他们曾经也对我的好,就不恨了。大不了……大不了扯平了。” “呵,你这个傻子,倒是与那个人极像。” “那个人?”我小声疑惑追问。 第11章 渡我 “罢了,我帮你,算你欠我一个恩情,他日……” 未等他说完,我承诺道:“他日楚少爷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灵笙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们一同来到了荒村山脚下的酱油厂,春芽葬身的水缸,缠着的锁链早已锈迹斑斑。 石子很快将锁链敲开,推开缸盖,只见那里头躺着一具森森白骨,幽幽的月光倾泄而下,近六十年来,她终于重见了天日。 突然前方有道身影晃动,月夜下看得并不真切。 直到楚南棠提醒道:“她来了。” 他伸出手指,快速在空中划出几道符咒,分散在四周,形成一个奇特的阵法将春芽困在了阵法之中。 春芽愤怒的嘶喊着,声声凄戾悲绝,血红的眸透着无尽的恨意,挣扎在阵法之中似乎要与我们同归于尽。 但她挣扎得越是厉害,阵法也越强大,如同一张漫天的网,死死将她束缚,动弹不得。 她只得在阵法之中哀嚎着,从起初的戾气滔天,慢慢怯弱求饶。 我不忍再看她那痛苦的模样,只是询问着楚南棠:“她为什么会这样痛苦?” 楚南棠祭出沥魂珠,沥魂珠散发着强大的光,加持着这个阵法。 “灵魂上的折磨,往往比肉体上的折磨痛苦百倍千倍。七星阵定住她的恶欲,只有让她戒掉心中所有恶念,灵魂才会得以重生。” 楚南棠也似乎有些吃力,我退到了一旁没敢再打扰他。 他闭目吟诵着复杂难懂的经文,这个过程漫长且难熬,直到遥远的天边泛出鱼肚白来。 楚南棠收回了沥魂珠,阵法渐渐减弱,春芽回到了在梦魇中可爱的模样,她朝我们招手,似乎在告别。 晨光穿透了云层,楚南棠将珠子缠在右手腕上,冗长的舒了口气,似乎很是疲倦。 “楚少爷,您没事儿吧?” “无碍,只是差点耗损我五年的修为,这便是代价,你明白了么?” 我眼眶微热,哽咽着点了点头。 人活在这个世上,每一言每一行,都或多或少会给周围的人或事带来改变,所以我们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因为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是我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因为渺小而无法改变或者承担什么,所以想着要变得强大。 “即然一切已经过去,你不要多想。最后要做的,便是给春芽找个葬身之地。我可能会沉睡一段时间,不要找我。” 说完,晨风掠过吹散了迷雾,他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我的眼前,天亮了。 小虎子好得很快,休息了两天便能下床了,村民们一同给春芽造了墓,一一给她烧了纸钱,做最后的道别与忏悔。 林婶他们见着我,一脸尴尬,然后匆匆走开了,那件事情谁也没再提起,似乎没有发生过,然而确确实实在每个人的心底,划上了一道抹不去的伤痕。 楚少爷真的没再出现过,可能是耗损了他太多精气,还在沉睡中。 我不敢去墓里找他,但是心中有了挂念,一天总要去灵墓的小石门前呆上一两个小时。 我将近日里发生的事情和领悟一点点说给他听,虽然他可能根本听不到。 “沈先生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其实我很想去远方看看,虽然我喜欢山和水还有村子,可是也想去瞧瞧车水马龙的大城市,是长什么样子的。我长到十四岁,还没有走出过小镇呢! 楚少爷,你呆在这里只有山和水陪着你,会不会有时候也觉得寂寞呢?我以后常常来陪你说会子话吧,希望你不要嫌弃我。” 事情过了一个星期后,家里来了意外的客人。那两人,正是我以为早已离开的沈先生与顾希我。 沈先生似乎和奶奶在聊些什么,见我回来没有再聊下去。 “沈先生,顾……顾先生。” 顾希我沉默走开了,沈先生冗长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会来找我,结果我等了又等,你终究没来。” “对不起沈先生,我……”我准备拒绝他,谁知奶奶激动的一把将我拉到了一旁。 “奶奶?” 奶奶悄声劝解着我:“沈先生都和我说了,他说要带你去城市里继续念书,奶奶觉得这样挺好,你跟着沈先生,总比一辈子都呆在老村子里要强。” “一辈子呆在村子里也没什么不好的呀。” “你这傻孩子!奶奶老了,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留下你一个人,奶奶会不放心。” “可是我丢下奶奶一个人也不会放心。”我紧了紧双拳,拼命的忍着眼里的泪水,垂下了头。 “奶奶这辈子就这样了,怎么过都好,可是你不一样。沈先生说了,每一年送你回来两次看我,孩子,你总该要出去看看。” 看到奶奶眼底的决然,我心底也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忍不住多问了句:“奶奶,你怎么那么相信沈先生?他要是坏人怎么办?” 奶奶笑了笑:“奶奶问他要证件看了,把底儿都盘问了个遍,这沈先生不至于想要从你身上图点什么,若是你受了他的恩惠,就好好报答。” 在奶奶的劝说下,我和沈先生当天便离开了老村子,奶奶只送我到村口,她老了再也走不动了。 我强忍着没哭,直到回头看不到奶奶的身影,泪水就跟绝堤的河似的往下淌。 沈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一直耐着性子安慰了我许久。 到了旅馆,已是晚上九点多,他拿了许多甜点过来说:“走了这么久的路一定累坏了,也饿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睡。” 我哭得声音有些沙哑:“谢谢沈先生。” 他笑了笑,竟倾身上前吻了下我额头,顿时我只觉脸上一阵滚烫,这人怎么突然亲过来了? “那就晚安了。” “晚,晚安。”我咬着唇没敢看他,直到他转身离开了房间,我才舒了口气。 那晚我睡得很不塌实,半夜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于是我睁开了眼睛,竟发现床头站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我是认得的。 第一次的梦魇中,她出现过,依旧是一袭红色的长旗袍,墨黑的发很长,没过了腰际。 可我就是看不清楚她的脸,因为害怕,所以拼命的挣扎起来,等我身体能动了,坐起身时,她的身影已经穿过了门离开。 我想了想,穿上鞋子追了出去…… 第12章 诡符 我们这的镇子,是个古镇,据闻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虽然从小在这里长大,但村子离镇子距离很远,来过的次数十根手指头数得过来。 古镇的巷子很深,围墙很高,景物几乎一致,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容易迷路。 我追寻着那道红色的影子,她似乎想引我去什么地方。 可不管走得有多快,她与我之间的距离总是相隔大约十米开外。 直到下一个巷口拐弯,我看到她穿过一道老旧的高门,然后消失了。 此时夜色深沉,四通八达的巷口漆黑一眼看不到尽头,深夜的小镇寂静得仿如一座空城。 高门上的铁环锈迹斑斑,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说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 大宅门一旁立着一块石碑,楷体刻字染了朱颜,时光荏苒早已掉色,只能依稀看出当年的辉煌。 细细看罢,那字写着mdash;mdash;楚家大院。 我心头一紧,立时竟联想到了楚南棠。 仰看着眼前这扇高门许久,暗自吸了口气,微颤着双手轻轻推了下门。 ‘吱吖’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格外刺耳。 旧时的门槛都砌得很高,而且诸多讲究,身份地位越是高的门第,门槛便越高。 我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院子,一阵阴风袭来,猛的打了个冷颤。 院子很空旷,房子虽然破败了,但依旧能看得出当年的气派。 那道消失的红色影子突然在前面闪过,穿过了弄堂,我没有多想追了上去。 穿过第二个院子,眼前萧条狼藉的一幕怵目惊心,房梁塌毁,断垣有被大火烧过的痕迹。 清奇的是第三个院座里,还剩下一颗银杏树,繁茂参天。 银杏树的不远处有一口井,井上压着一块大石头,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井下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 于是下意识走了过去,清冷的月光下,隐约看到大石头上刻着什么? 我伸手拂过石头上落下的一层厚厚的枯叶,拨开一看,竟是一些符咒。 这些符咒复杂难懂,不是行家根本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符。外行人只觉得万分诡异,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 我暗暗咽了咽口水,退开了几步,准备转身离开之即,竟听到井底好像传来一道女人的叹息。 心脏骤然加快,我僵硬的回头看去,只见枯井与石头的细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似乎奋力想要爬出去。 我吓得尖叫了一声,想要逃离,却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我困住,一步也迈不出去,头一阵晕眩,紧接着便不醒人事了。 次日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枯井一米之外,昨晚诡异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什么也未多想,爬起身将身上的灰尘和叶子拍掉,拔腿就跑。 回到旅馆,整好遇到顾希我与沈先生从外头回来。 “丫头!你昨晚跑哪儿去了?!”沈先生一脸担心,大步冲上前询问。 “我……我好像梦游了。” 听罢,沈先生笑了出来:“梦游?那你告诉我,昨晚梦游到哪儿了?” 我抿了抿唇,低头没敢看他,想了想说:“镇子哪儿都长得差不多,我也不太记得了。” 顾希我一脸不高兴的走上前道:“下次没有沈先生的允许,不要乱跑,很麻烦。” “对不起,以后不会乱跑了。”顾希我这人可真严肃,打从心底对他有些敬畏,不敢与他太过亲近。 “好了希我,你就别再责备她。赶紧打电话再联系一下老陈,确定车子赶来的具体时间。” “嗯。”顾希我微微点了下头,走到一旁去打电话了。 沈先生揉了揉我的头发,问:“肚子饿了吧?进去吃点东西,也许很快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我轻应了声,与沈先生一道走进了旅馆,早餐是白粥,几碟冷菜,还有小笼包。 沈先生夹了一只小笼包给我,小声说道:“你呀,不用怕希我,其实严肃起来,我比希我可怕得多。” “噗……咳咳咳……”我抬头用着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沈先生,用眼神儿告诉他,我是完全不信的。 他失笑,顺了顺我的背:“慢点吃,可别呛着了。” 我冲他傻呵呵了笑了笑,埋头继续吃早餐。 上午十一点左右,沈先生通知我车子在来的时候出了些故碍,所以要明天早上才能走。 他说要和顾希我出去办点事情,让我下午不要乱跑。 午餐有人代劳送了过来,有三道冷菜,和几道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热菜。 平常我和奶奶习惯了粗茶淡饭,这么丰盛让我有些不适应。 “就我一个人吃吗?” 送饭的伙计笑了笑:“那位沈先生说,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点了些。” “可我一个人吃不完,不就浪费了?” “这有什么?人沈先生还在乎这点东西,小丫头就安心着吃吧,菜都上齐了,慢用。” 我果然没吃完,肚皮都快撑破也才吃了不过三分之一。 宋先生到吃晚饭时间也没有回来,送饭的小二又来了,顺道将中午的剩菜和碟子都收拾了去。 还是第一次一个人住在旅馆里,我很心慌,卷缩在床上想着奶奶。 想着想着泪水就流了出来,突然一只手从我背后伸出,擦掉了我脸上的泪珠。 这只手骨感修长,没有一丝温度,我吓得浑身僵硬,缓缓转过头来,却对上一双带笑的星眸,顿觉心中一暖,刷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楚少爷?!” 第13章 相拥 他低低的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的……魅惑人心。 “已经没有什么楚少爷,我叫楚南棠,你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或者称我楚先生。” 我想了想,说:“那我叫你楚先生吧。” “你想怎么称呼都行。”他坐在床沿盯着我,让人有些不自在的垂下了头来。 突然他问:“怎么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 我脸上一热,有些窘迫:“之前很心慌,想奶奶。但是你来了之后,我就不心慌了。” “哦?”他带着笑意拉长了尾音:“看来我在你心里的份量,比我想像中的重要嘛。” 他一说我才意识到,只不过短短几面,便已经把他放在了心里,那个重要的位置。 “楚先生,请你不要取笑我了。” 我羞耻的拉上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完全搞不懂为什么心脏会跳得那么快。 “你这样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会憋坏的。” “不,不会的。”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你即然这么害怕看到我,那我就先走了。” 听到他要走,我什么也未多想,慌张的从被子里钻出来,下意识拉过他的手:“楚先生……” 他回头,笑了出来:“我逗你的,外头起风了,我帮你去关一下窗户。” 我顿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赶紧放开了他的手,他走到窗前,将窗户送上,拉上窗帘后折回了床沿。 这个男人,看着正气凛然,其实骨子里却有些喜欢使坏的。 “灵笙,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他嗓音清澈沉悦在我耳畔响起,伸手碰了碰我的脸,那一瞬间我的心脏仿佛要炸裂了般。 明明想好好的看着他,却没出息的一眼也不敢看,只得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 “想睡了?”他突然问。 “嗯……”我埋在沈头里,沉闷的应了声。 “那就睡吧。”他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抚慰着我。 我害怕他就这样又消失不见,焦急的抬起了脸:“楚先生,你可以……可以不走吗?” “你希望我留下来?” 我窘迫得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终是不再逗弄我:“今晚我会留下来,你安心的睡。” 听到这句话,顿觉困意袭来,我只知道他在身边就很安全,很快的沉沉睡去。 谁知,睡到凌晨,听到房间有女人低呐的声音。 我皱起了眉头,好困,希望她不要吵。 “别吵……” 她一直在呢呐低语,我终是醒了过来,看到房间的梳妆镜前,穿红色旗袍的女人,拿着木梳子在梳着长长的头发。 “又是你,可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她仿佛没听到般,似乎十分凄凉的细细啜泣着,凝神一听,她在念着一首诗。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 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 最后那句话,她一直很是悲伤的念着,不知为何我的心脏也跟着绞痛不己。 “停下来,不要念了!不要再念了!!” 本想起身将那女人赶走,身子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压回了床上。 耳畔传来经文吟诵,虽然听不懂,但呤诵犹如山涧清泉,淌过心涧,流向四肢百骸,无比舒爽。 只觉周身有一道祥和的光笼罩着我,从浮躁到安宁,再看向梳妆台时,那女人不见了。 而我再次沉沉睡去,次日醒来的很早,一缕骄阳透过落地窗帘,投影在床前。 看着靠在床头的男人,眼眸温润如玉的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早上好。” “楚……楚先生!”昨晚的一切那样不真实,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想到昨晚在梦境中听到了经文呤诵,原来是他。 他低笑了声:“你见着我时,总是一惊一乍的,我有那么可怕么?” “不,不是的!”是他太美好,每次面对他时,总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见我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好心的放过了我:“看来以后不能随便和你开玩笑。” 清晨的阳光越加强烈,我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窜起身替他挡去了那几缕晨光。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他吓了一跳,随后会意,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他伸出手,放到了阳光底下,阳光穿透了他的手掌,冒出丝丝青烟,他却一脸不在意。 我害怕的将他的手抓了回来,紧紧握住,问他:“疼吗?” “傻瓜,我只是一缕幽魄,怎会感到疼?”他倾身上前,在我耳畔低语:“阳光伤不到我,它只会让我感到虚弱。” “可是,鬼不都是害怕阳光的吗?”我疑惑的问他,靠得太近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用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道:“我可不是一般的鬼魂,以后你便会知晓。” “嗯……”我低头轻应了声,不知为何,听到与他还有以后,心中很高兴。 “我有些累了。”他低语,声音似乎变得虚弱。 我几乎没有多想:“要不要躺下来休息一下?” 他看着我失笑,我红着脸想解释,他却已经拉上被子躺了下来:“是个好主意,你也再睡一会儿吧,昨晚你做噩梦,睡得极不塌实。” 我小心翼翼的躺到了他的身侧,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往我这边移了些许,我又往里边挪了挪,于是他继续往我这边移了过来…… “你再往边上移,就要掉下去了。”他提醒道。 “楚先生……”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简直快要哭了。 他戏觑的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下一秒猛的将我拽进了他的怀里,头顶传来他悦耳的笑音:“你真是个害羞的小东西。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很久没与人这般亲近了,都快忘了相拥的温度。” 细细听着,字里行间说不出的寂寞与感伤,让我鼻头一酸,伸手反抱住了他。 “楚先生,我昨天梦到了一个女人,不,也不是第一次梦见了,我觉得和她是认识的,可是我看不清楚她的脸,也不知道她是谁。” 第14章 负情 “你害怕么?”他问。 我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害怕,只是觉得她熟悉,可我实在想不起来。” “我曾在一本经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说法,如果一个人前生对这个世界的羁绊太深,或者有未了的夙愿,即便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执念仍旧无法熄灭,午夜梦回不断重复提醒着来生的人,变成心里的魔障。” 一阵寒意从背脊窜上了头皮:“我不想让她成为我心里的魔障!” “还了夙愿,解了心结,魔障自然消除。今世的果,是前世种下的因,不管多少次的轮回,终究是要还了的。” “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轻叹了口气,笑了句:“看来,小丫头惹的是情债。” “你怎么又笑话我?”我赌气的放开了他背过了身去。 “合欢桃核是旧时夫妻情投意合的信物,这句话是说,原本我们之间曾许下了海誓山盟,却终究是辜负了,原来你的心里早已有了别人。” 听罢,心中竟是十分感伤:“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即然不能遵守承诺,为什么当初要许下承诺呢?这样该有多伤心啊。” “等你长大以后,就自然会明白了。” 我竟觉得有些困了,便这样睡了过去,迷糊中听到一阵敲门声。 醒来时才惊觉已是正午时分,下意识往床侧看去,楚先生不见了。 门外传来沈先生关心的问候声:“丫头,睡醒了么?我们就要出发了。” 他们办完事情回来了?我赶紧收拾了下,上前开了门:“沈先生。” “你才刚睡醒?”他伸手为我捋了捋凌乱的鬓发。 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毕竟睡懒觉可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希我在外边等着,你先去洗漱吧,不用着急。” 去浴室洗完脸,抬头时只见镜子里映着那人俊雅绝尘的身影,依旧是一袭白色墨竹的长衫,负手就站在我身后。 “楚先生!” “嘘~”他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位沈先生对我倒是没有威胁,但那位顾先生是除灵师,千万不能声张,让他们知道我在你的身边。倒也不是怕他,只是不想惹上太多麻烦。” 我轻轻应了声,他满意的笑了笑,将一块小小的红色玉石递到了我的手中。 玉石质地很透,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把它收着,切记不要让任何人触碰,也不要给任何人看到。它储存着强大的能量,我能依附在玉石之中,跟随着你去任何地方。” 说罢,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我眼前。 我欣喜的将玉石握在了手心,仿佛握住了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东西,可它究竟是什么,却是一点儿也说不清楚。 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洗漱完后便快速离开了房间,不想让他们等太久了。 谁知刚出来,便见旅馆外围满了村民,那些我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来了。 “小媳妇!” 小虎子从人群里冲出来,拉过了我:“大伙儿知道你今天要走,都来送送你。” 林婶不好意思的没敢看我,将做好的干粮塞到了我的怀里:“出门在外不容易,婶子也没啥好东西送给你,就做了些吃的。” 村长拎了一篮子的东西走到我跟前:“丫头,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代村民们向你道歉。张奶奶咱们都会帮着照应着,你不用担心,只管好好的去念书!” 我默默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了句:“谢谢村长,谢谢大家。”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该说对不起的也是我们,是你救了咱们的性命,从今以后,你就是咱们村里的小福星!” 我真的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大废周章的,只为了来送我。我心底有愧,无以报答。 与乡亲们告别,我跟着沈秋水上车,看到顾希我脚底下黏了片树叶。 “顾先生,你脚下粘了片树叶。”我上前提醒了句。 顾希我顿了下,将脚下的树叶弄掉上了车,我默默的看了眼那片银杏树的叶子,心底早已激起千层骇浪。 路途很遥远,刚坐车子那会儿很是新鲜,可是坐久了就觉得无聊,也觉得累。 天已经黑了,沈秋水关怀的问我:“是不是累了?” “没,没有。” “不用跟我见外,如果累了,便躺到我腿上睡一下吧。” 我本想拒绝,可是他已扶着我躺了下来,指尖轻抚着我的头发,无比的温柔:“睡一觉,到了酒店我再叫你。” “沈先生……” “嗯?”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一遍了。睡吧……”他伸手蒙住了我的眼睛,挡去了窗外一闪即逝的霓虹。 他没有叫醒我,车子在一座小城市落脚,早已订好了酒店。 我睡到半夜醒了过来,房间还亮着几盏壁灯,有些昏暗。 窗前站着一个身影,一个人悠闲的赏着月亮,只是背影觉得寂寥。 “楚先生。” 他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这一觉你睡得可真沉。” “我最近感觉特别累,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是一睡下去,就根本睡不醒。 “桌上有吃的,你先吃点东西再继续睡。”他提醒了句。 肚子确实是饿了,我起身坐到了桌前,拿过也不知何时准备的甜点。 “楚先生,你还记得以前的老宅子吗?” 他挑眉:“哦?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抿了抿唇,才说:“其实我之前去过你生前住的老宅子,第三个院座的屋子都被烧光了,只留着一颗杏树,很繁茂。” “是么?”他眸光明灭不定,笑容渐渐敛去,沉声说:“过去太久,记不太清楚了。” 我本想再打听一些事情,见他这样的表情,没敢再继续问下去。 有些事情,大约不是记不清楚,而是记得太刻骨铭心,所以从来都不敢轻意回忆。 他突然用拇指拭过我的唇角,微微凝眉:“奶油沾到了嘴边。” 心脏骤然一紧,仿佛记忆的深处,也曾与谁这样亲密,画面在脑海里重叠。 直到他倾身上前,在我耳畔低语:“你再这样看我,我可亲你了。” 第15章 心动 骇!我吓了一跳,才发觉自己已神游天外,赶紧收回了心神,脸颊滚烫得不敢抬头看他。 “你就会戏弄我,沈先生可不像你这样。” “是么?所以你更喜欢那位沈先生?”他坐在一旁,一手撑着脸颊,眸光慵懒的看着我。 我心中顿觉一阵烦闷:“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和沈先生我都很喜欢,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他笑了笑,意义不明:“只有沈先生是好人,我可不是。” “你是,在我心里,楚先生是最好的。” 他叹了口气:“那位沈先生才称得上是好‘人’,我是只鬼。确切的说,每一只留连在人世间不肯投胎转世的鬼,都有未了的夙愿与仇恨,说不定,我就是来索命的。” “我不信,你这样好,一定不会的。” 因为我根本无法想像,眼前这个温润如玉,清雅如谪仙般的男子,会是索命戾魂。 他低低的笑了,我喜欢看他这样笑,眉眼间说不尽的风流与风情,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楚先生,你真好看。” 他的指尖摩挲过我的唇,带着无尽的诱惑:“你快点长大,那样……我们才能真正的,在一起啊!” 我入了迷,着了魔,眼前的人像是盛开的罂粟之花,黑暗中耀眼的光,初冬燃烧的火焰,我如同飞蛾,追着他,围绕着他,直到灵魂燃成灰烬。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即甜蜜又苦涩,患得又患失。 世人说,人鬼殊途,对楚南棠动心我没想过以后,本来就是云泥之别,能多相伴一分钟,那一分钟也是永衡。 心里有了一个人,就像流浪的心,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连沈秋水也一眼便看穿了我与平日里不同,问我:“何事让你如此高兴?说来听听。” 我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悄悄勾起一抹笑,回头对沈秋水说了两字:“秘密!” 他一脸宠溺的看着我:“丫头长大了,都有了小秘密。” 可说是长途跋涉,终于到了! 沈秋水领着我下车时,看着眼前的大房子,目瞪口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管家是位五十来岁的大伯,看上去人很精神,从后备车箱里将行李提了下来。 “沈先生,顾先生,辛苦了。这位是……” 沈秋水拉过我,郑重的介绍道:“她叫张灵笙,以后便如同嫤之一般,住在这里。灵笙,这位是卫伯。” “卫伯好。” “好,灵笙小姐好,快请进吧。” 这座如同童话宫殿般的大房子,让我很不适应,只是局促的坐在沙发里,眼睛也不敢乱瞄。 卫伯沏了红茶,打量了我一眼,笑说:“灵笙小姐与嫤之小姐性子很不一样,还记得嫤之小姐初来这时,对什么都好奇得不得了,哪里肯这么乖巧的坐着?” “嫤之?”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似乎也与我一样,是被沈秋水带回来的。 “嫤之与你一般年纪,等她放学回来,你就能看到她了。” 沈秋水优雅的端过红茶,轻啜了口,不慌不忙道:“卫伯,灵笙的房间都收拾好了么?想必她已经累了,先带她去房间歇着吧。” “好的沈先生。”卫伯笑得兹谒道:“灵笙小姐,楼上请。” 卫伯将我带到了楼上的房间,说隔壁就是方嫤之住的。 “灵笙小姐如果有别的需要,都可以和我说,现下便不打扰灵笙小姐休息了。” “谢谢卫伯。” “不用客气。” 卫伯走后,我将房门给关上,喘了几口气,有点不敢相信今后我便住在这个房间。 那可比酒店里的房间都要豪华,还有床大得都能容下四个人,看着很软。 我坐到床上,果然和想像中的一样。 从口袋拿出红玉石,举到头顶出神的看了许久,他在睡觉么? 我小心翼翼的捧着玉石,低语道:“楚先生,我以后就住在这儿,简直不敢相信!” 身后传来一阵浅笑,心脏漏掉一拍,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楚南棠负手站在了床前。 那……刚才我捧着玉石,自言自语的傻样子,是不是全被他看到了?! “楚……楚先生,我以为你在玉石里。” 他抿唇笑了笑,竟然没有揶揄,环顾了房间四周,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说:“登山看水口,入穴看明堂。这里明堂开阔,集日月星辰五行场能,极佳的阴宅风水之地。” 我瞪大着眼睛,对他打从心里倾佩:“楚先生,你还会看风水呀?” “略通一二。” 凡是他们这种人,说略通一二的,根本不是我们所理解的一二了。 “我也算是正经道派中人,生前对玄学与风水有些研究。” 这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他生前的一些事情。 “那,那你是道士?” 他想了想说:“只能算是半个道士,我生前不捉鬼。” 听罢,我笑出声来,真想多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可是他不愿多提起,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 “楚先生,如果不是看到你,我以为所有的鬼都只能晚上出来呢。” 他走到床前,坐到了我身边:“今日是阴天,阳光并不强烈,对我没有什么伤害。但一般来讲,游魂的确只在晚间出现。” “但其实还是有一点伤害?”我跳下床,将窗帘给严实的拉上,不透进一点光亮,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楚先生,这样好多了吗?” 他失笑,轻应了声:“嗯。”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我与他四目相对,昏暗的房间暖昧的热流在窜动。 他是我情窦初开的爱恋,可是我之于他呢? “一起睡个午觉?”他提议。 “好,好啊。”我局促的走到了床前,合衣躺下。 他就睡在我身边,触手可及,当我还在犹豫要不要靠近他时,他却侧身将我拥入了怀中。 我心脏鼓动,瞪大着双眼看着近在咫迟的那张盛世容颜,悄悄咽了咽口水。 “放松点,我还不至于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以后……可不一定。” 我吓得赶紧闭上了眼,假装睡觉,装着装着不知不觉的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竟睡到了傍晚,直到卫伯来敲门:“灵笙小姐,沈先生让我叫你下去吃晚饭,嫤之小姐也回来了。” 第16章 吃醋 我找了找楚南棠的身影,已经不在了。赶紧应了声:“我很快下楼。”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方嫤之,漂亮得就像我曾经想要的洋娃娃,人对美好的事物会生出没来由的好感。 沈先生冲我微笑了下:“快坐下,吃饭。嫤之,她就是我刚才与你提到的灵笙,她比你只大上两天,你唤她姐姐挺好。” “姐姐。”方嫤之很乖巧,听话的唤了我一声‘姐姐’。 我心头一动,自小孤单单一个人,很是羡慕别人家有小姐妹小兄弟,她唤我姐姐,又立时对她更加喜欢起来。 “嫤之。” 我坐到了她的身边,她对我很热情,给我夹菜与我聊天。 要不是沈先生让她安静吃饭,她可能会一直拉着我聊到晚餐结束。 晚饭后,顾希我说有事儿要办,离开了别墅。 沈先生说有些话要交待,留下了我和嫤之,管家拿来了几盘饭后水果便离开了。 “明后天入学手续就能办好,灵笙,以后你就和嫤之同一个班,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嫤之。” 嫤之连连点头,拉着我的手说:“姐姐,我以后就不怕没人陪我了,沈先生天天都好忙,顾先生又太闷了。” 本来是有些心慌的,可是有嫤之还有楚南棠的陪伴,顿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那晚,嫤之在我的房间呆到很晚,我平时睡得挺早的,最近又精神不太好,难免犯了困。 “嫤之,我有些困了……” 嫤之没有理会,径自拿过橱物柜上的瓷娃娃把玩着,低语:“我刚来的时候,沈先生也是待我这样好的,我很喜欢这个房间,因为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种的大片玫瑰。 可是沈先生不让,他说这个房间,是留给另一个人的,所以我就一直等着,那一个人会是谁?” 我打了个哈欠:“你要是喜欢,咱们可以换房间,反正我们的房间是挨着的。” 她回头冲我无邪的笑了笑:“我才不要你给我呢!” “为什么?” 她说:“要给也是沈先生给,好了,你睡觉吧,我也回房间睡了。晚安!” “嗯,晚安。” 明明刚才很困,可是这么一下又不困了,我琢磨着她这句话的意思,可是琢磨不透。 可能是想得太入神了,等回过神来时,发现楚先生正站在窗边,凝视着嫤之消失的方向。 “楚先生?” 他好半晌才将视线落定在我身上,往日那如沐春风的笑容竟显得有些僵硬。 “何事?” 我抱着膝,咬了咬唇问他:“你觉得嫤之好吗?” “她么?很好。” 听罢,我心口一窒,百般失落,闷闷的拉上了被子,低呐:“我也觉得嫤之好,她当然也比我好。” “丫头,我突然闻到了一股酸味儿。” 我认真的嗅了嗅,疑惑:“没有啊,你再闻闻,我没有闻到。” 他突然凑到我跟前,在我在肩颈处闻了闻,心脏仿佛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情感,随时会要炸裂开来。 “楚先生……”我憋着气,埋头在他的胸口,双手将他推开了些。 他浅笑:“灵笙,你吃醋了?” 我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晚上没有吃醋,也没有吃到酸的菜。” “呵……”他笑出声来:“还说没有,好酸的味道。” “楚先生,你别戏弄我了,我明明没有闻到!”我又羞又恼的拉过了被子不再理会他。 楚南棠长叹了口气:“你啊,真的太单纯了。” 我小心翼翼拉下被子,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些不痛快起来。 “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我也想快一点长大,你要等我,等我长大……”那样是不是就能和楚先生真正的在一起了呢? 他那样的好,我害怕他会跟别人走。 “这可急不来,小丫头。”他刮了下我的鼻子,温柔低语:“快睡吧,我会等你长大,哪儿也不去。” “嗯!” 喜欢一个人,转瞬天堂与地狱,苦与甜,喜与悲。 那一晚,我又梦到了那个穿红色旗袍的女人,她依旧背对着我,梳着长长的头发,念着同一句诗词。 我问她:“你是谁?” 她仿佛没有听到,只是不停的梳头发,梳着梳着就轻轻的抽泣起来。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合欢桃核终堪恨,元来里许别有人。 …… 我冲上前扳过她肩膀,想要看清楚她的模样,可就在她转身那一瞬间,梦就醒了。 不知为何,醒来的时候很是悲伤,眼泪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怎么哭了?”楚先生不知从哪里回来,上前询问着我。 第17章 鬼上身 好半晌我才平复了心情,他替我擦掉脸上的泪水,眸光温柔。 “我又梦到了那个穿红色旗袍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十分伤感。” 楚南棠轻叹了口气,想了想说:“羁绊太深,便无法逃脱她的纠缠,但不用担心,她暂时对你,还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可是楚先生,我不想再梦到她,这会让我的心情变得很糟糕。”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灵笙,有些事情你无法逃避,因为是注定的,世间皆有因果循环,这一世还了,下辈子干干净净的重活一次。” 我总觉得楚南棠说这句话时,神情很凝重,似乎他什么都看破了,却不肯对我说太多。 第一天上学,一切都让我觉得很陌生又新鲜。 我和嫤之同班,和嫤之一样,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坐在教室里,这是我梦寐以求的。 对沈先生只有更多的感激之情,如果没有他,我也不会拥有这一切。 嫤之看着对我很好,什么事儿都耐性教我,可是我总觉得我和她之间,有一道跨越不了的鸿沟,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同学见我和嫤之走得亲近,就悄悄跑去问嫤之,关于我的来历。 嫤之笑脸盈盈并大方的走到我的座位前,拉起了我,向大家介绍着:“她是张灵笙,乡下来的,以前连车子和大厦都没见过,大家不要嫌她土气又什么都不懂,多照顾她呀。” 我抿了抿唇,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回来,没再看嫤之一眼。 这座贵族高校,不是成绩顶尖的,就是家里非常富有的,教学条件与师资力量,都屈指可数。 然而,也练就出了这些人骨子里的傲气,于是我便顺理成章的,变成了所有人排挤的对象。 没有人愿意和我同桌,他们搬了一张旧书桌,让我坐到了教室的最后面。 本以为可以交到新的朋友,可是现在我害怕,也不敢和他们随便说话。 他们嫌弃的目光,简直就像一道锋芒,生生将我的自尊心打击得支离破碎。 楚先生在白天也会出现,陪着我一道上课。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眯眼养精气,要遇到不懂的问他,他肯定能答上来。 “张灵笙,你来解这道数学题。” 数学老师是个很功利的女人,一直不喜欢我,明知道我进度没跟上,却偏偏喜欢点我的名。 我求助的看向楚南棠,低语:“楚先生,我不会。” “没事,我帮你。”说完,他竟上了我的身,我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迎着众人的讥笑的目光,走到了讲台。 他拿过粉笔,扫了眼黑板上的数学题,快速在的黑板上行云流水的写出了答案。 看得数学老师一愣一愣的,他从容自若的笑了笑说:“老师,其实这个题,还有另一种更容易的解法。” “什么?” “啊~不然我算给你看。” 他快速写下第二种解法,简易明了,丢下粉笔张扬的走下了讲台。 那还是我第一次迎上这么多惊讶而崇拜的眼神,暗暗舒了口气。 回到座位,我竖着书本,好奇的低语问他:“楚先生,你还能上身啊?” “当然,鬼上身嘛。”他失笑:“短时间的上身,不会对你造成影响,但是长时间就不行了。若是鬼魂长时间上你的身,他会占据你的身体和灵魂,把你变成另一个人。” 出了回小小的风头,还是因为楚先生的帮忙,放学后嫤之主动的上前叫我。 “一起回家吧。” “嗯。”我咬了咬唇,四处张望着,没有看到楚先生。 嫤之疑惑的看着我:“你在张望什么?” “啊?没……没什么,我就随便看看。” 嫤之抽了抽嘴角,眼里写满了鄙视,可却是一脸微笑对我说:“你以后别这样,东张西望的,一看就知道你是乡下来的没见识,很丢脸的。” “对不起。” “走吧!”她拉过我,力气有些大,我趔趄了一下才站稳脚步。 走出教学校,嫤之才收回古怪的眼神,问我:“今天这道题,你是怎么知道的?早就看了答案了吧?” “嗯……嗯,看了答案的。” 听到这个回答,她才笑了出来,似乎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凭你怎么会做这么难的题?肯定是看了答案,要不就是作弊!” “那个……嫤之。”我踌躇了许久,才艰难的开了口:“以后放学你不用等我的,你可以先回家。” “不行!”她强硬的拒绝我的提议:“要是这样,沈先生会怎么想我?他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张灵笙,你真的很狡猾,千万不要让我知道,你去沈先生面前告我的状!” 第18章 故人 我有些小受伤,有些难过,还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没有。” “你没有就好,其实我又不是故意要与你为难,我平时也没有欺负过你,你说对吗?” “嗯。”我埋着头,心里很不舒服。 “姐姐,那我们就回家吧。” 沈先生对我很好,嘘寒问暖的,尽一切可能来满足我的需要。 可他越是对我好,我就感到越是不安,楚先生说,欠下的债,都是要还的。 我欠了沈先生这么多,估计几辈子都还不完。 “怎么哀声叹气的?”楚先生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后,问道。 我将手中的书本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题不会做,我觉得自己很笨。” “你才刚入学没几天,不会做很正常,功夫不怕有心人,努力努力总会赶上的。”楚先生的安慰给了我无限的动力。 “楚先生,我觉得你很厉害,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你。” 他笑笑:“那是因为……我尽可能将好的一面给你看,没有人是完美的,阳光的背后,是黑暗。”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有些恍惚,好像站在我眼前的这人,特别的虚幻不真实。 “楚先生,有时候我怀疑你只是我一个人想像出来的影子,其实你并不存在。” 他笑出声来,伸手轻抚过我的头发:“或许吧,在无尽的寂寞与孤独中,我也曾怀疑,我在做一个漫长的梦,在梦里我是一个已死去的人,等到梦醒来的那一天,我回到了现实的世界里。” 想想,我也跟着笑了出来:“楚先生也有不好的一面吗?” “当然,但我并不准备让你看到。灵笙,你只要看到我好的那一面就好。” “为什么?”我有些失落的垂下了头:“我不好的一面你都看到了,这不公平。” “那是为了,让你爱上我啊!” 那一瞬间,空气躁热得仿佛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其实那时候,我并不懂究竟什么是爱情,它像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在我脑海里,明明抓不住,看不到,却能实真的牵动我的心。 楚先生是个很有学识,又很有才华的人,后来我才知道,他一手国画,画得特别好。 他端笔的姿式很优雅好看,手腕又稳又有力,一笔一画勾勒出青山绿水,美得让人只剩下惊叹。 他也是一个很安静的人,陪我在房间里,可以捧着一本,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不说一句话。 他喜欢喝茶,不是真的喝,鬼魂只会吸食热气与味道。 他要是陪我说话,什么都能聊,什么都知道一些,可就是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去。 于是,他不说,我便再也不问了。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书桌上多了一幅雪中寒梅图。 那梅花画得真好看,在浩瀚无云的天空下,无边无际的白雪中,燃烧得像是一簇簇鲜红的火焰,平静的心湖像是投下一枚石块,激起了圈圈涟漪。 梅林中,站着一个少女,穿着一袭鹅黄色的斗篷,如缎子般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发尾修得整齐。 她仰着脸,欣赏着这梅林的雪景,只能看到精致的侧面轮廓,可虽只有侧面,还能是一眼就认出来,像极了嫤之。 从第一次他见到嫤之时,表情就怪怪的,是因为喜欢嫤之吗? 突然桌上的画飘浮了起来,抬眸看时,已落到了楚南棠的手中。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他:“楚先生……画的是嫤之吗?” 他失笑,又认真的看了看画,反倒问我:“你觉得像嫤之?” 不是像,而是分明画的就是嫤之啊! “不是吗?”我像个偏执狂,低头呢喃着。 他轻叹了口气:“一张皮而己,再相似的皮囊,却画不透风骨。她不是嫤之,只是我的……一个故人。”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故人,当他提起时,眼神那样悲伤刻骨。 之后和楚南棠之间,不再如以前那么亲密,他也极少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总觉得压抑,喘不过气来,很难受却又不知该用什么办法。 也许,只有时间会慢慢愈合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到了周末,许久不见的沈先生回来了,他总是很忙,听卫伯说沈先生生意做得很大,经常要往外省跑。 回来后他也没闲着,一大早便在玫瑰园里修剪枝叶,我实在闲来无事,便走过去看看需不需要我帮忙。 见到我过来,沈先生放下了手中的活,擦了擦额际的汗水。 “丫头,太阳很大,不要站院子里太久。” 我看了看将要含苞待放的玫瑰,一大片一大片,不知道到了花季,会是怎样的壮观景象。 “沈先生很喜欢玫瑰花吗?”我疑惑的问他。 沈先生以往精睿的眸写满了笑意,指了指我房间的窗户,说:“待到花季,你往窗外看,能看到大片大片玫瑰盛开的景象,美极了!” 我看着他呆滞了几秒:“嗯!那个……沈先生种了多久了呀?” 他舒了口气:“足足有十四年了,大约是在你出生的那一年就种下了。” 我惊叹了声:“十四年?!” “哈哈哈……是啊,跟你的年龄一样久了。灵笙啊……” “嗯?” 他只是认真的看着我,许久,才微笑道:“没什么,我突然想念一个人了。” “是很重要的人吗?”面对这样的沈先生,我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很重要,可是她已经死了。” 第19章 绝交 看他难过的模样,我忍不住想要安慰他,拉过他的手说:“您别难过了,她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现在应该过得很好。” 他浅笑,眼底的悲伤渐渐消散,反扣过我的手:“有你在,我不难过。” 那时候,我觉得和沈先生之间,更多的是如同亲情一般的存在,所以对他的一切也没有避讳。 但是嫤之比我懂事得早,她嗅出了我与沈先生之间的异样,在家里从不与我为难,但是到了学校却像是变了个人。 不像一般小孩,不喜欢一个人,叫上几个好朋友把人揍一顿。她是利用自己在学校的影响,让所有人将我孤立,不同我玩耍说话。 所以在学校我显得特别自卑,也觉得时间很难熬。 而这一段时间,楚南棠似乎在躲避着我,极少出现,甚至是根本不露面。 我孤独害怕极了,像是漂浮在大海里的小船,茫茫无尽头的大海,不知道要飘向何方,想找个依靠,可四周空荡荡,只有触不到底的海水。 “你看她,整个人阴沉沉的,真是可怕!” “她为什么要转到我们班来?不可以让她转班吗?” “听说她以前在乡下是守陵的,守陵的你知道吗?” …… 这些议论我都可以忍受,无尽的孤独也可以忍受。 课本突然不见了,去食堂‘不小心’绊跤,课桌总是莫明奇妙的被人搬到了走廊,书包里粘了口香糖……都可以忍受。 唯一不能忍受的,是楚先生消失了,不管我有多孤独多么难过,他再也不肯出现。 终有一天,我逃了。远远逃离了那个让我窒息的教室,躲进了学校的后山。 蜷缩着,把自己抱成一团,泪水像是绝堤的河,全身颤抖着。 或许我离开村子,本来就是个错误,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楚先生,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答应过我,会等我长大,哪儿也不去。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那天我在外游荡到很晚,沈先生开着车找了我很久,才将我带了回去。 他把我带到书房,问我为什么要逃课? 我不安的坐在沙发里,十指都被搓破了皮,才说:“沈先生,我想回家。” 沈先生表情严肃,沉声道:“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回哪里去?” “这里不是我的家!不是!”我崩溃的冲他吼着:“我要回村子,我想奶奶了!我不想呆在这里,他们都不喜欢我!” “灵笙,是不是受了委屈?” 沈先生被吓到了,温柔的语气中带着担心,那一瞬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 我拼命的忍住哽咽声,抬手不断的擦着泪水。 沈先生长叹了口气,上前将我拥入怀中,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是不喜欢上学?还是不喜欢新同学?都没关系,你不喜欢,那就不去了,好不好?” “嗯……” 沈先生安慰了我很久,直到我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才叫来了卫伯,让他把嫤之一并叫过来。 我心中顿觉不安,说实话,我有点害怕嫤之,和她在一起时很自卑,也很不自在。 没一会儿,卫伯叫来了嫤之,她似乎很害怕沈先生,一直埋着头不敢看他。 沈先生眸光沉了沉,教训着嫤之:“我让你在学校与灵笙好好相处,她不熟悉环境,你应该起一个引导作用,现在是怎么回事?!” 嫤之红了眼睛,满是委屈:“我不知道!别人不喜欢她,难道我还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吗?!沈先生,你偏心!” “嫤之,在我面前,你最好不要耍小聪明,我可以给你一切,也随时都能收回来!怎么表现你该清楚,出去吧!” 我心中不安极了,虽然不喜欢嫤之,可又觉得沈先生这样确实有些不公平。至少当着我的面责备了嫤之,对于嫤之来说,那是莫大的羞辱。 好像,又做错了?我不应该拿自己的软弱,当作庇护伞。 “沈先生,我回房间了。” “去吧,这段时间好好在家里休息,学校那边……” “沈先生请你不要插手,本来这一切就不关嫤之的事!是……是我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同学的关系。” 如果我能勇敢一点,主动和他们交流,表现出友好,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虽然嫤之利用了我的怯弱与自卑,推波助澜,但到底不是问题的关键。 “好,我不插手,那你想怎么做呢?” 我埋头想了想,小声道:“我想休息几天,再去学校。” 经过嫤之房间时,我听到里面传来细细的啜泣。上前轻轻推了下门,没有锁。 只见嫤之趴在床上,哭得很是伤心难过,我又升起一股内疚与自责来。 小声的叫了她一声:“嫤之……” “你走开!”嫤之满脸泪痕,拿起枕头朝我丢了过来:“你是不是很得意呀?沈先生只偏着你,看我被骂被修理,你心里一定得意极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有这样想。我们和好吧,你还是我妹妹,以后我会对你好,也会让着你。” “谁要做你这只土包子的妹妹?谁稀罕你让着我?张灵笙,咱们走着瞧,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哦,那我去睡觉了。”我退出了出去,替她关上了门,心情沉重了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晚,又梦到了穿红色旗袍的女人,同样的场景,依旧背对着我梳着长长的头发。 我像是被困在囚笼里,四周都是铁壁,找不到出口,焦急的从梦里醒了过来。 无尽的黑暗像是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仿佛要将我寸寸撕裂。 我抱着自己,细细哽咽。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适应这一切,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到从容淡定。 “楚南棠,我们绝交了,以后就当作谁也不认得谁,你去哪里我也不会再关心。” 失去自以为唯一的依靠,一夜之间似乎变得更坚强了,而那些软弱与悲伤,开始微不足道。 三天后,我重新回了学校,尽管一切都没有改变,可我没之前那样绝望而悲伤。 因为我明白了,一些东西如果注定要失去,就不会再回来。与其哀伤自暴自弃,不如接受面对这一切。 从操场回来,我的课桌又被搬到了教室外,就当是锻炼了臂力,一进教室,所有人的眼光齐刷刷的瞄了过来,随后又开始聚团议论什么。 我做了道数学题,他们的议论声隐隐传入我的耳朵里。 大约是这里寄宿的女生,一觉醒来却睡在五年前废弃的宿舍楼里,连续已经发生了好几次这样的案例。 第20章 诡楼 起初以为是人为,后来学校在附近装了监控,发现每一个女生都是半夜爬起来,像丢了魂一般,自个儿去了那废弃的宿舍楼。 以前废弃的宿舍楼上了把大锁,管理员每次换锁都不中用,总会被人毫无痕迹的打开。 “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五年前,那间宿舍楼刚建不久,就连续有人跳楼,死了五个,查不出原因,才把那间舍宿给封锁了。” “你别说了!听得人毛骨悚然的,这只是传说,世界上哪有鬼?” “你们还别不信,在建成这舍宿之前,其实已经有高三女生相继失踪,尸骨都找不到,你说会不会是……” 一阵尖叫声此起彼伏,女生们被吓到了,接着上课铃响,大伙儿便四散了开来,坐回了座位。 那天放学,嫤之没有来找我,本以为她还在气头上,自先回去了。 我收拾好书包,只见平时与嫤之走得亲近的女生一脸焦急的过来了。 “张灵笙,你赶紧去把嫤之找回来吧!她一个人去了那间废弃的宿舍楼,我怕她出事。” 我心头一紧:“嫤之怎么会突然去那里?” “我怎么知道?!她心情不好咯,肯定是有谁欺负了她,她不想活了。” 我想了想说:“我去找老师……” 她猛的将我拉了回来:“你傻啊!学校明文规定,不能去那里,嫤之翻墙进去的,被学校知道后果很严重!” “那,那我去找她回来。” “你快去吧!她一个人在那里肯定会害怕,要真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啊?” 我壮着胆子来到了废弃的舍宿楼前,上锁的铁门锈迹斑斑。 在四周看了看,有一处墙比较矮,似乎也有人经常在这里翻墙过去,墙角下还掂了砖头。 小时候也经常翻墙爬树,所以这墙的高度似乎也没什么,丢下书包,做了几个深呼吸,卯着一股劲儿跃过了墙。 废弃的宿舍楼显得十分萧条阴沉,到处布满了蜘蛛网,楼道也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此时天色渐暗,宿舍楼很安静,只有晚风吹过走道的‘呜呜’声。 “嫤之,嫤之你在吗?” 废弃的宿舍楼一共有六层,一层层寻完,到了第六层时,恍惚间看到走廊尽头有一道身影掠过。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追了上去:“是你吗嫤之?!” 追了一会儿,半个人影都没有,这里实在太阴森诡异,空荡荡的只留我一人,才开始觉得有些害怕。 眼看天色即将黑下,最后的光阴被黑暗点点吞噬,我紧了紧书包的带子,埋头飞奔向楼梯口。 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再说吧,说不定嫤之已经回去了。 待我走到楼梯口时,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女生的声音,叫住了我:“学妹。” 我猛然顿住步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高挑长发的女生站在了我的跟前。 想了想问她:“学,学姐,刚才是你在走廊吗?” 她笑了笑,皮肤苍白到没有血色,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股森森的凉意袭来,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太熟悉了。 那是死亡的气息…… “能帮我一个忙吗?” “帮什么忙?” 她朝我招了招手:“我一个好朋友被困在墙缝里出不来了,你帮我一起把她拉出来。” 虽然觉得十分不对劲儿,但我还是点头答应与她一道过去。 “学姐,听说这里很危险,你怎么和朋友来这儿?” 学姐反问:“哪里危险了?都是他们乱传的,我和朋友只是过来玩玩,很快就会回去。” “嗯,我也是听说……对了,学姐,今天你有没有见过另一个女孩?她叫嫤之。” 学姐很肯定的笑道:“今天就你一个人来这里。” 她带着我走了许久,在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我四周看了看问她:“学姐,你朋友在哪儿?” 突然,一阵细细的啜泣声传来,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看向学姐。 “我,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 说完,学姐突然也一脸悲伤跪倒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想了想上前抚过她的左肩:“学姐,你怎么哭了?” 学姐细细哽咽着:“我们出不去了,再也出不去了,你过了今晚,也走不掉了,呵呵呵呵……” 她的声音尖戾渗人,我吓得踉跄退后了数步,瞪大着眼睛:“你,你……根本不是人?” 我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乌云遮去了月光,四周陷入无尽的漆黑,一阵冷风吹过耳畔,似乎有人在低语:“身体都碎了呢,拼不回来了。” 第21章 恶灵 冷汗将我的后背浸湿,我想逃,可是双脚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乌云终被风吹散,月华从后排的窗户照了进来,眼前的学姐也不知去了哪里。 仿佛刚才是我的一场错觉,我狠咽了咽口水,僵硬着脖子惊惶的朝四周寻了寻,只见两面水泥墙竟开始冒出鲜血。 鲜红的血沿着泛黄的墙蜿蜒而下,犹如无数条毒蛇,带着威胁与悲怆的优雅。 很快鲜红的血浸过我的鞋底,血光倒映着周围的暗影,犹如身在人间地狱,长眠的恶鬼觉醒,从血狱中缓缓走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她们将我包围,似乎将我的灵魂吞噬,直到彻底的失去意识。 当我意识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站在楼顶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掉下去粉身碎骨。 夜风凛冽的从耳畔呼啸而过,一双苍白留着长指甲的手,从背后越过了双肩爬了上来。 她伏在我的颈窝处呢喃:“跳下去,所有的痛苦都跟着消失了,死亡才是解脱。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真正的爱你,没有谁会陪你走到最后,你永远都只是孤独而寂寞的,跳吧……” 跳吧……我像是受到了蛊惑般,轻颤着身子,悲伤无尽蔓延。 是啊,没有谁会真正的爱我,没有谁会陪我走到最后,终究他们都会将我遗忘在无尽的黑暗与孤独里。 死吧,死亡是唯一的解脱,离了悲伤与欢笑。 闭上眼,任身体往前倾去,就在千均一发之际,只觉腰上一紧,传来一道熟悉的怒吼:“张灵笙,清醒过来!” “楚……南棠?” 他似乎很紧张将我紧紧抱在怀里,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声线起伏不定带着沙哑:“就算没有人真的爱你,就算没有谁能陪你走到最后,你都不可以轻易的寻死!” 我咽下喉间的苦涩,无尽的委屈让我哽咽出声:“楚南棠,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悄悄从他胸膛抬起了头来,往四周看了看:“她们不见了。” “赶紧离开这里,怨气太过深重,会对你的精神与身体造成损害。” “楚先生,我没力气走了。”果然如他所说,我现在只觉得身体十分疲惫,使不出气力来。 他在我跟前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我爬上楚南棠的后背,他带着我快速离开了楼顶。我警惕的朝四周不断探寻着:“楚先生,我觉得她们还在这里。” 楚南棠轻应了声,放缓了脚步,叹道:“好深的怨气!” “不好!她们在前面!!”我颤抖着将楚南棠抱得更紧:“我们今晚是不是出不去了?” 一共有五个女生,五个……我突然想到那个传说,宿舍建成不久,有五个女生便跳楼自杀了,却查不出自杀的原因。 楚南棠冷笑了声:“莫怕,他们也只是傀儡,对我没有威胁。” 他在半空画了几个复杂的金色符咒,低喝了声:“散!” 符咒飞出去的那一瞬,拦在眼前的那五个女生便不见了。 “楚先生,你真厉害!这些符咒这么复杂,你一下子就能画出来。” “想学吗?收你做我的小弟子,我可是从来都不收徒弟的。”也不知道他是戏言还是认真的。 其实我很想跟他学,但……心里有一个难以启齿的想法和秘密。 “不,不想学,有你保护我就够了。” 他低笑了两声,突然气氛莫明的变得凝重起来,脚步渐渐放缓,直到走廊中间停下。 “楚先生,怎么了?” 他将我放下,走到了墙壁前,伸出指尖轻触着墙面,缓缓往回走,走了一段路,竟是满脸震惊。 我从未看到他这个模样,在我印象里,楚先生应该是在何时何地都宠辱不惊,云淡风清的。 随后,他快步朝我走了过来:“灵笙,咱们走。” 楚南棠背起我走了一会儿便发现了不对劲儿,我们仿佛被困在了同一个地方走不出去了。 “楚先生,这里我们刚才经过了。” “只是他们的小把戏,待我破解。” 楚南棠快速画了一张符咒,红色的符咒飞出的一瞬间,幻影散去,我们看到了楼梯口。 “楚……楚先生,楼梯有东西在往上爬!” “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本有一念仁慈,你们偏要送死。” 说罢,布下阵法,祭出了沥魂。顿时,凄嚎之声不绝于耳,尖锐得仿佛要将耳膜刺穿。 楚南棠闭目心无旁骛的吟诵经文,哭嚎声渐渐弱下,直到听不见。 本以为这一切该结束了,谁知楚南棠又重新布阵,似乎在引出什么东西。 “楚先生?” 他低笑了声,捻着沥魂珠道:“既然来了,咱们就看看这厉鬼究竟是何模样!” 我瞪大着眼睛,屏气凝神轻轻文道:“她还没死呢?” “刚才对付的只是小喽啰,这厉鬼的傀儡罢了。” 突然一道诡异的哀叹声传来,我紧张的朝四周看了看:“楚先生,我感觉她过来了,并且就在咱们附近!” “嗯,小灵笙有进步,不做我徒儿可惜了。” “我,我不想做你徒弟!楚先生,你看到她了吗?”我躲在他身后轻声问。 “我一直在看着她。”他说。 我打了个冷颤:“在,在哪儿呀?” 楚南棠温柔浅笑:“在我们头顶上,你且抬头。” 什么?!我猛的抬头,只见那东西正歪着头眸子血红打量这我们,咧嘴一笑,露出青色獠牙,下一秒朝我扑了过来…… 第22章 善恶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只听得一道凄戾的惨叫,我悄悄睁开双眼,只见楚南棠的符咒飞出,正贴在她的眉心。 隐约见丝丝黑气冒出,似乎极是痛苦,害怕的遁走了。 黑夜恢复了宁静,楚南棠没有再追上前去,背起我离开了这栋破旧的宿舍楼。 “楚先生,她们还会留在那里作祟吗?会继续害人吗?” 楚南棠凝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人死后归宿在哪儿,魂便栖身在哪儿。” 这句话我琢磨了许久,心脏猛的一紧:“你是说……那栋宿舍楼里,埋着尸骨?” 他长叹了口气:“你真想知道?” 听他的语气,又有些害怕听到真相,但想了想还是点头:“嗯。” 楚南棠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确切的说,是她的尸骨被搅碎了混和在了墙壁里,也就是尸骨无存。” 我怔愣了半晌,脑子一片空白,胃里翻腾才不容易才压了下去。 “冤魂的怨念强大到一定的承度,就会对周围的人和环境产生破坏力,甚至威胁人的性命。这种怨念是生前存留在世间强大的意念所产生的。 比如,刻骨铭心的恨,深入骨髓的爱,或无法割舍的羁绊,又或者心中无法放下的执念。意念残存在世间,将魂凝聚不熄。” 我的心情无比沉重:“她看上去,死的时候很年轻。” “没什么可悲伤的,每个人一生中都有一个致命的劫数,有些人渡得过,有些人渡不过。” “那,楚先生呢?你的劫数是什么?渡不过的劫来生是否还在历?” 他猛然顿住步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将我放下,转身时平静得似乎毫无波澜,却假装什么也未听到。 “你试着自己走走看。” 我拍开了扶过来的手,低下头也不看他:“你消失的大半个月,其实是躲我?我知道!” “那不重要,灵笙。” “那怎么不重要?那对我来说,十分重要!因为楚先生你,你在我的心里,和奶奶一样重要啊!” 他长叹了口气,半似认真半似开玩笑的说了句:“我看,你就是我的劫,究竟是你渡我,还是我渡你呢?” “负负可以得正!” “呵呵呵……”楚先生听罢,笑了出来,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那两弯月牙里,藏着璀璨的星辰,绚丽夺目。 他牵过我的手,走向回家的路:“灵笙,答应我一件事情。” “嗯?” “什么也别问,我知道你很想了解我的过去,和我的现在,可有时候一个人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对不起,我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会问你的,可是没有忍住。” 他紧了紧握住的手,凝重道:“你只要记住就好,别的一切,真的已经不再重要。” “楚先生,冤魂要是不超渡,是会一直害人的吧?” 冷静下来,才将话题绕回了到了原点。 他轻应了声:“其实超渡,只是让死去的怨灵释怀,放下心中的执念,行恶,是因为心中不再有美好的信念,而她尸骨无存,我无从追究,解铃还需系铃人。” “楚先生,你能帮帮忙吗?如果除掉怨灵,就不会再让学校里的人受到伤害了。” 他转头看向我,浅笑:“灵笙,你很善良,可是值得吗?他们是如何对你的,你忘了?” “别人怎么做,我控制不了,可是我要怎么做,我可以控制我自己。” “所以,你明知道嫤之有可能是耍你,你还是要赶过去?” 我抿了抿唇说:“可她万一在那儿呢?” “小傻瓜!”他伸手轻轻弹了下我的额头,竟然有疼感。 第23章 浪漫 我往楚南棠身边靠了靠,心中暖暖的。 “如果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一直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也挺好的。” 楚南棠一脸担忧:“那我们可能要风餐露宿了。” 我气鼓鼓的看着他:“楚先生,你就不能幻想一些美好的东西?比如你和我在一起,会感觉很开心,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而己。” “嗯,美好的……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一个世外桃源,从此以后,我们就永远幸福美好的生活在那里。” 我长叹了口气:“楚先生,你一点都不浪漫。” “是么?”他认真的想了想,承认道:“啊,好像真是这样!” 对于这个男人的后知后觉,有一种莫明的可爱,或许那些我曾认为的不浪漫,多年以后,变成了最浪漫的事情。 回到别墅,已经不早了,一进大厅只见沈先生一脸凝重,微垂着头双手抱胸在想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到我时,明显的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回来?我让卫伯到处找你也找不到。” 他起身走到我跟前,轻抚着我的头发,眼光里的温柔满到似乎到溢出来。 那时,十五岁的年纪,隐隐已经懂得了一些事情了。 于是躲开了沈先生的触碰,他的微笑僵在脸,敛去,语气显得十分疲惫说了句:“留了晚饭在厨房,还热着,快去吃吧。” “谢谢沈先生。” “灵笙。” “沈先生还有事吗?”我顿住步子回头看他。 他怔忡的盯着我许久,又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等我吃完出来的时候,沈先生还在大厅里,手里正拿着文件办公。 “吃饱了?”他抬头笑问。 我有点不自在的抹了抹嘴角,点了点头:“沈先生,我先回房间了……” “不急,过来坐下聊聊天。”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吩咐了卫伯送来了一杯咖啡与一杯牛奶。 我在沙发对面坐了下来,拿过牛奶喝了一口,与沈先生之间,似乎总有一种永远也跨越不了的隔阂。 对沈先生是万分的敬意与爱戴,这种感觉又和楚南棠在一起时不一样。 和楚南棠在一起,让人觉得很安全很放松,想一直呆一块儿。可是面对沈先生,会觉得有压力,让人不自在。 “学校的生活还习惯吗?” 我暗暗深吸了口气,杯里的牛奶已见了底:“嗯,我会和同学搞好关系。” 沈先生打量着我,眼神很是无奈:“我反倒想起你初见我时的模样,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生分。” 我抿着唇低着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沈先生终于站起身道:“回房间休息吧,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了,但是你明天可不能再弄到这么晚回来。” “我知道了,沈先生晚安。” “晚安。” 经过嫤之的房间时,我顿了顿,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正准备离开时,房间被打开,与嫤之的视线在微凉的空气中相遇,她仇视的双眸怔忡的盯着我。 “嫤之,我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 她冷笑了声,压低着嗓音说:“你的出现,就是来夺走我的一切的,怎么不是深仇大恨?!” “我从没想过要从你身边夺走什么。” “我不相信!” “你信不信也不重要,只是我希望你以后别再那样戏弄我,因为,我还是会担心你。” “你……”嫤之瞪着我,别扭的转过了脸去:“我不要你担心,你管好你自己。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心软!张灵笙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把你,赶出沈先生的别墅!” 我没再理会她,径自回了房间,有些小小的失落。 楚南棠突然出现坐到了我的身边:“没什么可难过的。” 我说:“不是难过,只是觉得很无奈,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好的。” “你还真是让担心的小傻瓜,奶奶怎么放心把你交给沈秋水的?你还是太单纯了,以后你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就会明白了。”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去害别人。” 楚南棠长叹了口气,拿过书桌上未看完的书翻了翻:“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楚先生,那件事情我们要怎么调查?” 他从书里抬起头来,想了想说:“听说当年有人失踪了,先把失踪的人身份查明一下。明天清晨我们早些过去,先在废弃的宿舍楼前布一个阵法,暂时的牵制住那冤魂。” “嗯!” 次日清早,我匆匆的吃了早饭就出门了,也没有和嫤之一起。沈先生那样精明的人,大概早就看出来我和嫤之的关系,并没有表面那么好。 所以我也懒得再配合嫤之伪装了,与楚南棠赶到那里时,只见一个男生鬼鬼祟祟的在外张望着。 我正要走过去,楚南棠将我拦下:“看看什么情况。” 没一会儿,那男生竟然从书包里拿出几张黄底红字的符,绕着废弃的宿舍楼正准备贴上去。 楚南棠挑眉,率先开了口:“这种符力量很弱,不但压制不住冤魂,反而会激发她的戾气!” “呵呵……你懂个屁!”男生带着蔑视的眼神回头,随后呆滞在原地,手中的符散落了一地。 “你……你你你……” 我倒是十分讶然:“楚先生,他能看到你?” “是个开了天眼的小子,有点道行。”楚南棠缓步走到了他的跟前,指尖一勾,地上的符咒凭空飘起落到了他的手中。 男生注意到了楚南棠手中的那串珠子,不可思议的问:“这珠子,是沥魂珠?” “哦?你眼力不错,居然能认出这法宝来。”说着一脸嫌弃的将手中的符还给了他。 谁知这男生激动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楚南棠都懵了一脸。 “年轻人,说着说着怎么就跪了?” “祖师爷爷!我,我是无名道第四代弟子,白忆情。” 楚南棠终是端正的眼视,仔细瞧了瞧眼前的少年,抽了口凉气,叹道:“无名道竟然落魄至此!” “呃……”白忆情眨了眨眼睛,哭笑不得:“确实是有很多法术和符咒都失传了,而且我爹妈觉得迷信伤风败俗,我是自个儿拿着祖上传下来的一本密传,研究了好几年呢!” 第24章 求罩 “你起来好好说话。”楚南棠从白忆情身上收回视线,越过他走到了废弃的舍宿楼前,快速画下几道符来。 那几道符咒镇住废楼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如同一张金色的网,凡眼无法看到。 白忆情瞪大着眼睛,满是崇敬之意:“祖师爷爷,你好厉害啊!” “雕虫小技,不费功夫。” 白忆情缠了上去:“祖师爷爷,您看,我天资如何?” “你天资倒不算愚钝,可以无师自通。” “求罩啊!” “嗯,罩。”楚南棠双眸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右手一挥,一个人高的金罩钟将白忆情罩住。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白忆情被困在金罩钟里出不来,一脸焦急之色。 楚南棠道:“一个小时后,自然破解。灵笙,我们走。” 快要到教学楼时,我踌躇了好久,才问出口:“楚先生,为什么要叫‘无名道’呢?” 好在他没有异样,只是笑笑说:“问得好,为什么叫‘无名道’,因为当时师父也不知道该叫何名字,即然不知道该叫何名,便取了‘无名道’。” 我嘴角抽了抽:“竟然是因为……这个吗?” 楚南棠叹了口气:“也有另一个原因,自古以来道家与佛家不相融,但是师父觉得,道法与佛法其实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他自创了派系,将道法与佛法融合,不拘泥一格,万物是相通的,五行相生相克,是同样的道理。取无名,更甚有名。”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想必你的师父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是啊,师父他……亦师亦友。” 他似乎又想起了过往,总觉得眼里有说不尽的沧桑与悲凉。 楚南棠看上去不过二十二三,是一个人在世时最美好的年华,可他的生命却在此终结,当地的传说,是他得了重病,药石惘然。 可我总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他身上背负着的,并非单单是仇恨。 学习总算是跟上了些,嫤之终于把我当成了空气,而我的存在也如同影子般,渐渐被他们给遗忘。 那天放学,白忆情在教室门口堵住了我的去路,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神精兮兮的凑上前问:“祖师爷爷呢?” “他在睡觉吧,你有事吗?” “有哇!”白忆情悄悄将我拉到了一旁角落:“我查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五年前失踪了两个学姐,自此之后,那间舍宿楼就经常死人。看,这是那两位学姐的资料!” 说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两张资料给我:“一个叫安姪,另一个叫乔沁沁,都是美女!” “这个我可以拿回去吗?” “可以啊,我打复了两份,这一份就是给你的。”白忆情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那个……祖师爷爷他……平常忙吗?” 我想了想说:“应该挺忙的。”忙着睡觉。 “没关系!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让祖师爷爷知道我的品性还有资质,绝非一般人!” “嗯……了解之后呢?” “拜师啊!”他一脸理所当然道。 “我,我先走了,明天见。”这个白忆情,有点缺根筋。 安静的马路上,楚南棠突然出现在我的左手边,似乎才刚睡醒,揉了揉眉心问:“那小子好像过来找你了?” “嗯,他说想拜师。” “拜师?”楚南棠失笑:“我不收徒弟,但是灵笙,你可以破例。” “为什么?”他就那么想让我做他的徒弟么? “学点法术防身,对你有利。你这么缺心眼,我舍不得你吃亏啊!” 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得好快,那一瞬只剩下欢喜:“嗯,不做徒弟也可以学的呀。” “一般是不传外人的,这是门派规矩,不过如果是你,也不算是外人。” “对了,那个白忆情交给了我这个。”说着我从书包里拿出那两张资料,递给了楚南棠。 楚南棠认真的看了看,呢喃:“安姪……她脖子上的戒指,与那天斗法时的冤魂是一样的。” 他这么一说,脑海里还真有了点印象,但当时毕竟有些害怕,没敢认真看。 “那我们……” “这周六,我们去一趟安姪的家,应该能了解到更多的情况。” 等到周六那一天,没想到沈先生一天都在家里,嫤之很乖巧的一直围在沈先生身边转。 沈先生似乎不太答理她,但这样的相处模式,俩人好像也习以为常了。 我站在楼梯口,紧了紧背包的带子,深吸了口气走了出去。 见我背着背包,沈先生抬眸问道:“要出门?” “嗯,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去玩,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叫司机送你过去。”见他起身要去叫司机,我赶忙拉过了他。 “沈先生,不用了,我……我不喜欢坐车,我喜欢走路去。” 沈先生似乎很不高兴了,沉声道:“灵笙,我不喜欢你说谎。” 我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是好,一面确实不是故意要对沈先生说谎,另一面又不想他干涉进来,暴露了楚南棠的秘密。 “我,我……” 见我一脸为难,沈先生终于慈悲放过了我:“你最近总是怪怪的,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啊?”我一脸懵懂的看向沈先生,随后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的事。” “是吗嫤之?”沈先生转头问向嫤之。 嫤之暗暗白了我一眼,却对沈先生笑得乖巧:“姐姐太土了,也没有男生会喜欢她吧?” 沈先生一脸责备:“嫤之,不能这样说灵笙。即然如此,那你去吧,但是晚饭之前一定要回来。” 第25章 探望 我暗暗舒了口气,与沈先生道了别之后,离开了别墅。 照着资料上的地址,我和楚南棠来一道赶去安姪的家中,今天没有什么太阳,对楚南棠没有影响。 没想到快到安家时,在半途竟然遇到了白忆情。白忆情看到楚南棠双眼放光,讨好的追了上来。 “祖师爷爷!今天也好巧啊,你们这是要去安姪家吗?要不一道啊,我也要去!” 我抽了抽嘴角,根本不是巧合吧?估计白忆情蹲点了许久,才等到楚南棠。 楚南棠一点机会也不给他,直接说道:“年轻人,死心吧,我不会收徒弟的。” 这句话仿如在白忆情心口扎了一箭,捂着心脏一脸不解:“为什么啊,祖师爷爷,我哪里不好了?要资质有资质,有人品有人品!” “你资质再好也白搭。” 楚南棠压根就不想理会他,白忆情一路吵吵来到了安姪家。 那是一片老旧的危房区,很多居民都搬去了别处,这里仿佛是被遗忘的角落,破旧的街道看不到一个人在走动,死气沉沉。 白忆情上前敲了敲门,等了好久都没有人来开。 他绕到窗口看了看,疑惑着:“是不是已经搬走了啊?” 正这样想着,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妇女前来开了门,看到眼前的陌生人满脸疑惑:“你们是……” “我……我们是安姪学姐生前的朋友,以前在一个学校里认识,想着今天来探望一下她的亲人。”我编了个借口。 妇人眼里虽然很怀疑,但最终还是放我们进来了:“你们进来坐吧,没什么好招待的,随便坐,家里挺乱的。” “阿姨,没关系,您不用忙。”我们一道走了进去,屋子里确实很乱,像是经过了一场混战。 她给我们倒了水,杯子已经很久没有洗过了,上面沾了许多黑色的污渍。 楚南棠没有闲着,在四周看了看,仿佛有了什么发现,一脸凝重的坐到了我的身边。 安母就这样呆滞的坐在我们沙发对面,似乎想什么想得出神。 “阿姨,安学姐生前有没有比较好的朋友,比如……一个叫乔沁沁的女孩?” 安母诡异的笑了笑:“呵呵呵……沁沁啊,她们现在也很要好,还经常回来一起住呢。” 我猛的打了个冷颤,与楚南棠对视了一眼,楚南棠倾身在我耳畔低语了句:“她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 白忆情似乎也发现了,压低着嗓音说:“估计是受了刺激,疯了,恐怕问不出什么。要不然……先走?” 我轻叹了口气,点了下头,将买来的水果放到了茶几上:“阿姨,我和朋友就先回去了,下次我们再来看您。” 我们正起身准备离开,安母突然抬头说了句:“先别走,小姪想邀请你们去她房间里坐坐,聊聊天也好,她成天一个人呆在家里,我劝她要出去走走,她也不肯出门。” 谁知楚南棠冲我点了点头,于是我便答应下来,随安母去了阁楼安姪的房间。 她房间很阴暗,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总觉得这个房间有些不对劲儿。 白忆情狠咽了咽口水:“这里……这里戾气太重了。” “进去坐,小姪叫你们进去呢。”安母催促道。 我与白忆情抽了口凉气,前后走进了安姪的房间。一张书桌,当年用的课本还安静的躺在桌上,只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单人床上摆放了一套校服,整整齐齐的。安母竟对着那套校服说:“小姪啊,你朋友来看你了,你平常都不出门,和朋友多聊聊。” 说着拉上门转身出去了,白忆情打了个冷颤,搓了搓双臂对楚南棠道:“祖师爷爷,这里可不止一只啊,至少有两只!” “嗯!这个房间,死过人。”楚南棠在房间看了看,将几道白色的符贴向了墙壁,顿时墙壁上竟然出现了几个血掌印。 第26章 不灭 我和白忆情摒住了呼吸,房间斑驳的墙上,几个鲜红的血掌印透着诡异。 阁楼只有一个天窗,四周是不透风的,十分幽暗。 “这里灯在哪儿啊?”白忆情连声音都带着颤抖,摸着墙去开灯。 我和楚南棠来到书桌前,破旧掉漆的书桌上只是用木板搭成了一个简单的书架,厚厚的一层灰。 “楚先先,书后面有刻字。”我将那本一直摊开在书桌上的书本挪开,发现下面隐约有用美工刀刻下的一行字。 我和楚先生定睛一看,竟是一排‘死’字。仿佛从那诡异的一排‘死’字中,迸发着深沉的恨意与绝望。 “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一个人这样的绝望呢?”我低呐着,掩不住内心的震撼,将书重新放了回去。 突然白忆情尖叫了声,我和楚南棠回头看去,只见他跌坐在地上,瞪大着双眼看着天窗发呆。 “有……有,有鬼!”白忆情指着天窗,说:“她正扒在天窗上看着我们!头发长长的,那双眼睛太恐怖了……吓死我了!” 楚南棠抿着唇一脸严肃无语的盯着白忆情,直到迎上楚南棠的小眼神,白忆情也觉得刚才自个儿反应过头了。 窘迫的抓了抓后脑勺:“我我我……我不是怕她,我是没做好心理准备,祖师爷爷,您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而怀疑我要成为一个法师的心理素质!” 楚南棠负手捻着沥魂珠,浅笑:“放心,我不怀疑。” 待白忆情舒了口气的同时,楚南棠补了句:“你好歹有些道行,却被鬼吓成这样,只是替你感到脸红。” 白忆情欲哭无泪,一手捂面双唇颤抖:“祖师爷爷,你太坏了!嘤嘤嘤……” 楚南棠揉了下眉心:“今日先回去吧。” 总感觉他的状态不是很好,我觉得如果刚才白忆情真没看错,以楚南棠的修为,不应该感应不到。 我轻应了声:“好。” 与白忆情分道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 我与他跑到了旧街的书店前避雨,书店已经关门了,广告牌歪歪斜斜的挂着。 小雨点欢快的落在青石板路上,然后跳开,将青石板路面洗涤得一尘不染。 我的鞋面与双肩被跳进来的小雨点打湿,楚南棠突然将我拉入他的怀中,朝半空托起手掌,竟凭空幻出一把透明的伞来。 他低头温柔的看着我,俊秀的眉眼间含笑,默默无声。仿如天地间只剩下我与他,以及我无法控制的心跳。 “楚先生,雨停了。” 我与他眺望着远处净蓝的天空,雨过天晴。他收回伞,牵过了我的手:“是不是该改一下称呼?” 我摒气凝视着他:“要怎么……称呼好?” 他装作认真的想了想说:“为了公平起见,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南棠。” 我咬了咬唇,起先有些难为情的叫不出口,在他循循善诱下,才艰难开口:“南,南……棠,南棠。” “张灵笙……” “嗯?” “你就是你,世间独一无二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释然,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心结,在刚才已经解开。 “对了,楚……南棠,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总觉得你好像……”很虚弱。 他一脸凝重,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才对我说:“还记得你一开始很容易犯困么?” 这么一提,确实是有的,不过我以为是气候的原因,才会犯困,后来也渐渐的好了。 “想起来了?你可听说过,鬼会吸人的阳气?” 我猛然瞪大了眼睛盯着楚南棠,下意识摇了摇头:“你,你不会的。” “不,我会。”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坦白道:“灵笙,我会!你觉得我现在很虚弱,是因为我的精气不足。” “精气不足,是因为……没有吸我的阳气?” 他抿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是。” 我紧张的拉过他的手,很快他就这样消失掉在我的眼前。 “那,那你快吸我的阳气吧!” 他怔忡的看着我许久,苦涩一笑:“你怎么这么傻?你应该责备我,怪我,然后再把我推开。” “不!不行!”想到他要离开,便觉得难受得无法呼吸,喉间发哑,哽咽道:“你答应过我,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他猛然将我紧拥入怀中:“我答应你,会陪着你,一直到我从这个世界消失为止。呵……但是你不用担心,或许我存在得比你久。因为我不会老,也不会死。” “那,如果我死了,下辈子你还会去找我吗?” “如果可以,我会去找你。不过以后别再说什么死不死了,太不吉利。你会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 其实,这样就够了。楚南棠,这样就够了。 第27章 闭嘴 楚南棠越见虚弱,废弃的舍宿楼的阵法不攻自破,天气渐渐转冷,眨眼间竟到了晚秋时分。 后来又陆续听到寄宿的女生,醒来时躺在废弃舍宿楼的楼道里。 楚南棠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暂,我害怕他会消失,可是他不肯再吸我的阳气。 他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真的消失,我只会回到葬身之地,那里灵气充沛,能使我好起来。” “那,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灵笙,别乱了阵脚,怨魂的戾气越来越深重,只怕近期还会死人。我得回墓中一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有个人可以帮你。” 我很快想到了那个人,下意识问:“是……顾希我?” “嗯,顾希我的修为高深,以他的实力要收服这怨魂绰绰有余。但这人一身邪术……”看得出来他有顾虑。 “他应该不会对我不利,他很听沈先生的话。” 楚南棠长叹了口气:“是啊,他很听沈秋水的话。可是沈秋水……” “沈先生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害怕你容易相信一个人。” “南棠,你和沈先生他们是不是认识?”我记得沈秋水和顾希我来村里,就是为了找楚南棠的墓穴,第一次听到‘楚南棠’这个名字,也是从沈秋水的嘴里听到的。 楚南棠倾身上前吻了下我的额头:“灵笙,别问。你只要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我咽下喉间的苦涩,轻应了声,没有再问下去。正如楚先生如说,我害怕知道一些不想知道的真相,如果会让自己很难过,宁愿就这样被蒙在骨里。 “我只相信你。” 他微笑着轻抚过我的头发:“你可以让顾希我先牵制住那冤魂,待我回来再说。” 第二日,晚饭时间,我提了句:“沈先生,我想寄宿。” 沈秋水抬眸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家里离学校不远,怎么突然要寄宿?” “寄宿可以和同学搞好关系。” 沈秋水点了点头:“其实大学寄宿是一样的,不过你早点习惯也好,那就寄宿吧。” 嫤之瞥了我一眼,嘀咕了句:“学校最近不是在闹鬼吗?你还赶上去和鬼做伴?” “闹鬼?”沈秋水疑惑,抬头看向我。 我将学校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实的说了一遍。沈秋水用好餐擦了擦嘴,对一旁的顾希我说:“可有办法?” “明天我去看看,但你知道,我并不是道士,不会捉鬼。” 沈秋水失笑:“先抑制住这些情况,再请个道士过来看看。” 顾希我一脸不屑:“现在的道士都是骗子,连小时候我隔壁跳大神的阿婆都不及。” “噗!”我没忍住差点笑喷了出来,也就是在那时候觉得,顾希我没有那么可怕。 楚南棠走的第一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好久没有梦到的那个女鬼竟然又出现了。 可能是次数多了,所以我再也不怕她。走到她身后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一直来我的梦里?” 这一次,她竟然跟我说话了,但背对着我,没有转过脸来。 “呵呵呵……禅心,你害得我好苦!你害得我好苦……” 我心头一凉:“你认错人了,我不叫禅心,我叫张灵笙!” “禅心,你以为所做的这一切,没有人会知道么?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 “你不要再念了!”我冲上前扳过了她的身子,她终于转过了脸,却是一张腐烂生蛆的脸。 我吓得尖叫了声,从噩梦中惊醒,已是次日清晨。 其实我很长时间没有做过这个梦了,现在隐隐的才明白,在我睡梦中时,楚南棠一直守在我身边替我逐驱了这些梦魇。 吃早饭时,沈秋水看似随意的问了句:“昨晚睡得不好?” “我,我昨晚做噩梦了。” “做噩梦?”沈秋水一脸凝重:“梦到什么了?” “呃……我不太能记得住,就是觉得有些可怕,沈先生不用替我担心。” 嫤之愤恨的瞥了我一眼,极不友好的丢下未吃完的早餐,背过书包,对沈秋水微笑道:“沈先生,我要上学去了。” “等灵笙一起。” “我也吃好了。”我擦了擦嘴,匆匆拿过书包追上了嫤之。 嫤之眉头紧蹙,推了我一下:“你离我远点,扫把星!” “这条路又不是你的。”我气鼓鼓的回了她一句,埋头径自坐进了车里,只见顾希我正双手环胸,正靠在副驾驶座里闭目养神。 我和嫤之坐在后面,她总是想到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挑刺。 “张灵笙,你身上什么味道?” 我抬起手臂嗅了嗅:“我昨天换了肥皂,是茉莉花的味道。” “你以后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她厌恶的眼神让我极不舒服,气得只能红着脸瞪着她。 “你能闭嘴吗?”一直沉默的顾希我突然侧过脸,瞥了我们一眼。 嫤之冷笑:“顾先生让你闭嘴!” 顾希我惊讶的盯着嫤之,薄唇冷漠的吐出一句话来:“方嫤之,我是叫你闭嘴。你很聒噪,我怕忍不住直接把你丢下车。” 第28章 线索 嫤之一脸委屈,埋下了头,狠狠瞪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也没太与她计较,她性子这样也好,喜怒不藏于心,很容易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有些小聪明,并没有威胁。 到了学校,顾希我吩咐道:“你们就先去教室吧。” 嫤之没兴趣理会这些事情,便头也不回的走开了。我想了想追了上去:“顾先生,我也想去看看。” “随便你,想跟就跟罢。” 顾希我表情依旧淡淡的,和初见时并没有什么两样,麻衣长发,走路时腰间的铃当清脆锐,一不小心听着听着好像就入了迷。 我不由好奇的问他:“顾先生腰间的铃当很别致,是有什么来历么?” 顾希我轻轻瞥了我一眼,低语:“引魂铃,钩三魂,声声还,渡黄泉,奈何桥,孟婆汤,前尘往事云烟散。” 我猛的打了个冷颤,看来这铃当果真不是什么凡物,大约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 没一会儿便来到了那栋废弃的宿舍楼前,他很快看出了点端倪:“这里……有人布过阵了?” 我心脏漏掉了一拍:“不,不清楚。” “可惜,法力太低,压制不住这里的怨灵,法阵已经被破了。” 我长长舒了口气,倒也不是楚南棠的法力太低,只是他当时也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顾先生有什么办法?” 顾希我眉头紧蹙道:“怨念太深,我渡不了她,也不愿花费太大精力将她打得魂飞魄散,便将她封印在这里。三年之内,没有我的解封,她不会再出来害人。” “那三年之后呢?”我低低的问了句。 “三年之后,你已经毕业了,与我与沈先生,再无任何干系。” 真是薄情的人呐!明明长了那么一张完美好看的脸,心却跟石头做的一样。 顾希我在地上画了许久,又摆了些石子在暗处,舍宿的正门埋下了一个三角形的符纸。做完这些,他默念了咒语,只见布下的封印发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瞬间又暗淡了下去。 “我先回去了,若有何问题,以后再说。”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顾先生!”我叫住了他,冲他笑了笑:“谢谢你。” 他顿住步子,回头看向我,沉默了许久,才说:“不要与这些东西走得太近,对你的身体与健康会有影响。” “你在关心我吗?”难以相信,顾希我会出言提醒这些,可我又害怕,他是否看出了些端倪? 他没回答我,加快了步子,很快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想,这件事情只能等楚南棠回来再解决,也只有他能解决。 三天后我搬进了学校的宿舍,一切都十分新鲜,沈先生非得来送我,其实我知道他只是来给我助威的,免得住进去受室友欺负。 可我觉得没有必要,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人和人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 沈先生买了好多女生喜欢的小玩意儿,让卫伯分派了下去,走前又与室友打了招呼。 “我家灵笙就麻烦你们多多照顾。” 沈先生的魅力不容小觑,把那些个小女生收服得妥妥的。 他亲自替我铺好床,室友对我特别友善,也帮忙着收拾了行李。做完这些,已经晚上八点了。 我亲自送沈先生到了校门口:“沈先生,再见。” 沈秋水长叹了口气,满眼无奈,都说了再见,他却站在我跟前似乎没有要走的打算。 我只觉有些尴尬,双手背过了身去,像做错了什么,抿了抿唇,问他:“沈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灵笙,你觉得我对你如何?”他突然问。 我急急的回答道:“很好,很好……沈先生对我的好,这辈子我都会记得。” 沈秋水笑了笑,又问:“比起嫤之如何?” 我猛然抬头看向他,没有回答他。 他说:“你和嫤之不一样,明白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我心中开始不安:“我……我现在能为沈先生做什么呢?沈先生只要吩咐,我一定会倾尽全力的。” “对不起,我太心急了。千万不要给自己压力,我并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你好好的……就好。”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钻进了小车里,消失在夜幕公路的尽头。 有时候,别人对自己太好,也是一种负累。当你不能回报同等的好,你就会有犯罪感。 在没有楚南棠的日子里,我整日像是丢了魂,每天都倒数着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种思念,与对奶奶的思念不一样,说不清道不明。 这段时间与同学的关系有效改善了许多,他们不再像当初那样排斥我了,见面时也会偶尔打一下招呼。 其实我希望交到真心朋友,但我又不是那种假意讨好别人的,所以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现在这种情况我已经很满足了。 “灵笙,宿舍楼下有人找。”室友张丽打了晚饭回来提醒了句。 “好,我去看看。”放下手中的作业,我拿了外套准备离开。 张丽突然说了句:“那个叫白忆情的,是不是喜欢你啊?” “没,没有啊,我们只是……只是认识而己。”白忆情明显是冲楚南棠才来找的我。 “我见他老是来找你,还以为他喜欢你呢。”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赶到了宿舍楼下,中秋时分,又飘着细雨,有些冻人,白忆情在寒风中估计站了一会子了,看到我来,感觉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沧桑。 “姑奶奶,你总算下来了。” 我开门见山说:“他没回来。” “我今天还真不是来找祖师爷爷的,找你!”他拉过我走到了一旁无人的角落:“我最近一直在调查安姪,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发现什么了?” “安姪喜欢过一个男的,叫席锋。巧的是,安姪死的第二年,席锋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一直昏迷不醒。” 我打了个寒颤:“不会是席锋害的安姪吧?” 白忆情用力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对了,还有一个线索,席锋出车祸之前,乔沁沁早失踪了七天,一直下落不明,刚好那一天也是安姪的祭日。” 第29章 吃人 我和白忆情决定明天放学去一趟医院,说不定能遇到席锋的家人,了解一些情况。 寄宿的好处便是不需要通过沈先生,能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次日放学后,我与白忆情来到了席锋所在的医院,我们在病房里见到了他,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浑身插满了仪器医疗管子。 她母亲一直在照顾他,看到我们来,倒是十分热情让我坐下,还拿了水果让我们吃。 “小锋一直很听话,学习上也很努力刻苦,我真不明白,我儿子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他!” 席母提起儿子的事情,情绪便显得十分激动。 “很高兴你们还能来看小锋,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看他了,知道还有人记挂着他,也一定会感到高兴。” “阿姨,学长一定会好起来的,您千万要保重身体。”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突然一滴水滴在了我鼻子上。 我下意识抬头看去,差点吓得心脏停止,天花板上有不干净的东西,轱辘着血红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们。 她浑身都湿透了,不断的往下滴着水,墨黑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十分渗人。 我悄悄咽了咽口水,假装什么也未看到,表现得十分镇定的收回了视线。 席母也发现了地板上的一滩滩水迹,眉头紧蹙:“都反应很多次了,楼上漏水也没有人来修,换了好几间高级病房都这样!” 说着,赔着笑去洗手间里拿了拖把。 我假装看不到那东西,与她无怨无仇的,就不会缠上我。白忆情浑身僵硬着打着颤,拉了下我的衣袖:“要不,我们先走吧,改……改天再来。” 我点了下头,与席母匆匆道别后就离开了。 还没走出医院,白忆情激动道:“那个女鬼,就……就是我在安姪家看到的!就是她!!” “是她在缠着席锋,所以席锋一直醒不过来?” “不,不知道啊,这得请祖师爷爷来看个究竟,才能下定论。” 回学校宿舍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她浑身都湿透了?如果被困在学校废弃宿舍的是安姪,那在医院里缠着席锋的是不是乔沁沁呢? 那天晚上,我又开始做噩梦,不过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个梦很容易就被驱逐了,我看到楚南棠站在远处朝我招手。 “灵笙,过来。” “南棠!”我飞奔到他的怀抱,一夜好梦到天亮。 转醒时,看到床沿坐着一个人,正带着微笑看着我,还以为在梦中,傻笑了声:“南棠,这个梦真好。” “梦虽好,可是天亮了,快床起吧。” 我揉了揉眼睛,顿了顿,猛然坐起身来,摸了摸身边这人:“不,不是梦?” “哎呀,张灵笙,你一大早在嚷什么?” 太过激动,吵到了室友。我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做梦了。” 与楚南棠来到操场时还早着,只有几个人在跑步,我将近日里发生的事情一一给他说了。 楚南棠思索了半晌,才道:“安家有蹊跷,还得去一趟。” 周六那天,我告诉沈先生不会回去,同楚南棠、白忆情又一道去了安家。 安母来开了门,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才大半个月不见,似乎瘦了许多,双眼没有神彩。 她不记得我们了,像上次一样,问了问放我们进来,泡了茶。 “小姪最近天天一个人回家,我问她是不是和沁沁吵架了?沁沁已经很久没有来玩了。” 我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来具体的。 我们重新来到了阁楼房间,与上次来时一样,校服整齐的摆在床上,一点褶子都没有。 白忆情搓了搓手臂:“阴气森森的,名副其实的鬼屋啊!” “她大概还会回来,灵笙,我先藏起,她才敢进来。”说着楚南棠回到了红玉石里。 我们等到下午,太阳落山了,阁楼里没有灯,更加阴暗。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阵森冷之气,我下意识回头看去,床上的校服不见了!床单上一大片水渍。 我下意识想要离开床畔,脚踝猛的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低头一看,是一只青白的手。 “白忆情!!啊mdash;mdash;!”我被拽倒在地上,白忆情大惊,冲上前拉住了我。 我双腿拼命的想蹬开那只手,可奈何这东西力气大得很,白忆情根本拉不住,我半个人被拽进床底。 那一眼,看到了藏在床底下的她,青白的脸,血色的眸,墨黑的发很长,湿哒哒的黏在脸上,死死的盯着我。 “南棠,救我!!” 话音刚落,我整个人仿佛被一道强大的力量往外拖,连带那东西一并给拽了出来,一道金色的符咒往她面门一贴,她惨叫了声,以迅雷之势爬出了天窗逃跑了。 “要不要追啊?!”白忆情瞪大着眼睛盯着那四四方方的天窗,云层将唯一的月华遮蔽。 楚南棠冷静道:“不用费力去追,那道符会在她身上停留二十四个小时,可以追踪得到她葬身之处。” 待我和白忆情长长舒了口气的同时,却又听到楚南棠说道:“这个房间里,死去的人,是第三个。” 死寂了几秒后,我和白忆情默默将视线落定在他身上。 “我们走吧!看看她究竟葬身在何处。” 一道离开了阁楼,只见安母正在饭桌上摆碗筷,见我们下来,诡异的笑了笑:“来,吃饭了。” “不,不用了,谢谢阿姨,我们还有事,先走。” “来,吃饭。”她仿佛没有听到咱们在说什么,拉过我坐到了桌前:“阿姨炖了肉,今天炖了很多,一个人吃不完。” 然后又去拉白忆情:“吃饭吧,阿姨去盛炖好的肉来。” 我和白忆情对视了一眼,暗自吸了口气,突然闻到从厨房里传来一阵阵怪异的臭味。 我求助的看向楚南棠:“不是真的要吃吧?” 楚南棠居然还能笑出来:“先看看她想做什么,不会让你真的吃。” 没一会儿,安母拿了一个老旧的高压锅走了出来,那难闻的气味更加浓烈,让人想要作呕。 安母双眼空洞,嘴角却诡异的笑着,拿汤勺舀出锅里的肉来。 盛到碗里的肉散发着恶臭,白忆情掩鼻往椅子靠了靠,拿过一旁的筷子戳了戳里面的东西,突然有什么浮了上来,定睛一看,竟是一只人的眼珠子!! 第30章 残忍 白忆情差点大声叫出声来,楚南棠从身后将他的嘴捂住。 我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从餐桌前逃开了,竟然……竟然是人肉! 待白忆情冷静下来,楚南棠放开了他,连滚带爬的退后了墙角,欲哭无泪:“祖师爷爷,我要回家!” 楚南棠瞥了他一眼,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径自往厨房走去。 我看了眼坐在餐桌前发呆的安母,紧跟上了楚南棠。 厨房里瓦罐狼藉,锅碗随处摆放着,看上去许久没洗了,厨房地板上黏了一层黑呼呼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灶台上爬满了蟑螂,我捂住嘴别开了脸去。却见楚南棠正往厨房的冰箱走去。 他的手伸到半空,被我一把握过:“南……南棠……” 楚南棠一脸温和,浅笑:“害怕么?你先出去。” 我逞强的咬着唇摇了摇头,躲到了他的身后,他终于打开了冰箱,只见冰箱最上格有两层,只摆了一个人头,死前的模样很凄惨,虽然长期放在冰箱里,但是估计有许久的时间了,呈现出高度的腐烂,少了一只眼珠子。 证明安母烹食的肉,就是这个男人的。 我终究没忍住,跑到一旁吐了个干净,打开水笼头,放出许多污水后,才渐渐干净。 楚南棠冗长叹了口气:“这人,应该是她的丈夫。这五年来,她一直在烹食她丈夫的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残忍?” 他重新关上了冰箱,祭出沥魂,闭目吟诵经文,超渡往生的灵魂安息。 突然,外头传来白忆情的叫唤:“祖,祖师爷爷,您快出来看啊!” 楚南棠将沥魂缠上手腕,与我一道走出了厨房,却见安母突然像发了疯一般,倒在地上失声恸哭。 “老公,老公我求你了,小姪是你女儿,你不能这样做啊!” “你打我可以,不要打小姪,你看把小姪打得,浑身都是血,会被你打死的。” “小姪,小姪啊……老公,小姪今天没回来……老公,小姪今天又没回来,我的小姪不会回来了……” “你不把小姪当成是你的女儿,我也不把你当成是我丈夫,你除了赌博喝酒,只会打我们母女,还不如同归于尽,同归于尽……” 说着,她木然的从地板上起身,仿佛看不到我们一般,从厨房里拎了生锈的菜刀出来,在半空中一顿乱挥。 一边嚷着:“砍死你!砍死你个混蛋!!我要把你的心挖出来,挖出看看,呵呵呵……哈哈哈哈……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我不忍再看下去,扑进楚南棠的怀里,全身颤抖得厉害。 “是她杀了自己的丈夫?她……”白忆情踉跄退后了数步:“杀就杀了,竟然还煮了吃?!呕……” 楚南棠轻拍着我的后背,道:“有些人活着,可如同死了一般,失了魂行尸走肉。只不过在无意识的,重复活着时最痛苦悲伤的经历。死亡,对他们来说,只是解脱。” 我们之后离开了旧街,楚南棠拿出一只小纸鹤,吹了口气,那纸鹤竟然有了意识,拍飞着翅膀向前而去。 “跟着纸鹤,能寻到傍晚那女鬼的尸骨。” 跟着纸鹤我们走了很远,白忆情看了眼手表,说:“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这里是郊区,前面就是一个大水库。” 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南棠,白忆情!那个女鬼浑身都是湿的,好像从水里浸泡一样,你说前面是大水库,会不会……” 楚南棠点了点头:“大概就是了。” 我们加快了步子赶到了大水库,只见纸鹤盘旋在水库上空,一头扎进了水里,水很快将纸鹤浸湿,便再也不动了。 第31章 归去 白忆情转头看了眼楚南棠,弱弱的问了句:“祖师爷爷,这个不科学啊,按理说尸体泡在水中久了就会浮起来,她怎么还沉着呢?” “你遇到的事情科学吗?”楚南棠瞥了他一眼,将白忆情问得哑口无言。 楚南棠又说道:“沉水的尸骸,若有着深重的怨念,一般是无法打捞上来,或自己浮上来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弄?难道……跳下去把她拉上来?” “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槐树,折一根槐树枝过来。” 在家乡有一种说法,槐树为鬼木,能招魂聚鬼魄,看来是真的。 “要是找不到槐树枝怎么办?” “找不到再说。”楚南棠负手沉声道,白忆情应了声,于是在四周转悠了一圈,还真折了槐树枝回来。 楚南棠没有接槐树枝,只是吩咐白忆情道:“在水上不断抽打。” “啊?哦哦……”白忆情在水面上挥着槐树枝,楚南棠念了几句咒语,平静的水面竟然开始如沸腾的水翻滚起来。 那水渐渐浑浊,空气中传来血腥之气,楚南棠的咒语念得更加迅速,白忆情揉了下臂膀,没有楚南棠的吩咐,不敢怠慢。 我突然看到水中央有个人影慢慢冒了上来,歪着脑袋,长长的头发遮过了青白的面颊,一阵阴风吹过,我打了个冷颤。 “南棠,白忆情,她来了!” “祖,祖师爷爷,怎么办?她过来了!” “当然是打!” 楚南棠话音刚落,水面上那人影快速的朝我们发狠的扑了过来,楚南棠甩了一张符,那女鬼碰到符,惨叫了一声就想逃入水底。 “看你往哪里逃!”楚南棠将沥魂祭出,那女鬼被困在沥魂珠之下动弹不得。 沥魂珠能洗去冤念与仇恨,但这过程极为痛苦,也是她内仅存的一丝善念与恶念在做斗争。 可是似乎她陷得太深了,无法得到解脱。 “执迷不悟!”楚南棠正准备将手里的符咒丢出去时,谁知身后传来一道焦急的呼喊声。 “住手!”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们纷纷回头看去,震撼在当场。 白忆情眨了眨眼睛:“你是……席锋?” 席锋看向楚南棠,竟激动的跪下来磕了磕头:“大师,请您手下留情,我知道……姪儿她不是故意要害人,她无法控制自己,只是被仇恨与冤念蒙蔽了心啊!” “她因怨念,栖身在这水库中。化成水鬼,背上了许多条无辜的性命,若是不能超渡她,只能让她灰飞烟灭!” “她心中的执念因我而起,或许只有我可以解开她的心结!” 楚南棠长叹了口气:“那你便一试吧。” 他扶起席锋起身,席锋点了下头,缓缓朝水中走去。奇怪的是他往前走,可是水位一直浮在他的腰间没有沉下去。 我心中纳闷了许久,问向楚南棠:“他怎么没有沉下去?” 楚南棠说:“他只是一缕魂魄而己,一般的魂魄在世间停留不过七日。” “我说呢,他怎么能突然跑到这儿来?原来席锋他……已经死了。”白忆情唏嘘不己,毕竟这人我们前几天还去看过,没想到说没了就没了,席母估计会十分伤心。 对于水库中的沉尸竟是安姪,我们也十分意外。看来从一开始,我们就弄错了些东西。 席锋慢慢靠近了安姪,将她紧拥入怀中,不断叫着她的名字,挣扎痛苦不堪的安姪竟奇迹般的渐渐冷静了下来。 随后席锋转过了头,朝我们挥了挥手,与安姪一同消失在水面不见。 “安姪把席锋带走了?”白忆情还未回过神来,疑惑的问了句。 楚南棠似乎已经看淡了,漠然道:“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即是结局,也是开始,这世间其实无所谓结局,也无所谓开始。” 第32章 孤星 一个星期后,我们去参加了席锋的葬礼,晚秋的天飘着毛毛细雨,人们撑着黑色的伞,听着牧师最后的祷告。 气氛显得十分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他还那么年轻,却已经离开了人世。 席母几番哭晕过去,后来才知席锋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上头还有一个姐姐,父亲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得病去逝了。 这些年来席母一人承担着对他们姐弟的照顾,并且逐渐有了属于她的事业,却不想中年丧子,这份悲痛,是常人无法承受与体会的。 葬礼渐渐散了,席母被搀扶着离开了墓地,只剩下她年轻的女儿,将弟弟的遗物烧毁。 我走上前,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很要强,直到确定那些人都走了之后,才肯哭出声来。 “你是谁?”她擦掉了眼里的泪水抬头问向我。 “我是学长的校友,所以过来看看他。” 她深吸了口气,情绪平复了下来,或许是压抑得太久,她开始对我这个陌生的嗑叨。 “弟弟一直很听话,成绩也很不错,妈妈对他寄予了太多的期望,以前我总是有些嫉妒,嫉妒他比我得到的多。直到弟弟出事之后,我才明白,妈妈给予他很多的同时,承受的压力也越大,失去了太多的自由与自我。 做为姐姐,我真的太不懂事了,不但没有帮到他什么,还时常与他发生争吵,让妈妈难过。有时候我经常在想,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如果可以,我愿意代替弟弟,因为妈妈更需要他。” 突然她身后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张开双臂拥过了她,他轻轻在她耳畔说了句话,随后消失在空气中。 我浅笑道:“学长刚才说,其实他很感激你,让你不要难过,阿姨同样也需要你。” 她猛然抬头看向四周,却什么也没看到,眼中满是失落:“我看不到他,你只是在安慰我么?” “不是安慰,学长刚才确实来过,现在已经走了,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她选择了相信,或许她心底是不信的,只是现在她急需要一个安慰与肯定,释然一笑:“谢谢你,还能记挂着弟弟,过来送他最后一程,这个我的电话,就当我们交个朋友,以后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我接过她递来的名片,好生收了起来:“我会的。” 她重新振作,深深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暗自吸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石碑:“弟弟,我该走了,我想活着的人不能永远都沉浸在痛苦之中。或许这对你来说,也不是最坏的结果,我会照顾好妈妈,你去到另一个世界也好好照顾自己,保重。等姐姐以后有空了,再来看你。”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刮过一阵风,墓碑前遗落了一个日记本,页面被风吹开,刷刷作响。 我下意识蹲下身捡过日记本,准备还给她时,抬头却早已不见了人影。 翻开第一页,写着席锋的名字。是刚才整理烧毁遗物时,落下了的。 楚南棠还在山脚下等我,想了想将笔记本放进了背包,大步离开了墓地。 远远的只见白忆情正揪着一个女孩纠缠着,不知道在激烈争执着什么。 “明明是你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现在居然还打人?哪有像你这样霸道又无理的妹子?” “你放开我,臭流氓,我报警抓你了!” “放开你可以啊,你刚才踢了我一脚,快对我说sorry!我就放开你。” 楚南棠仿佛没看到,低垂着眉眼一心一意等着,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了我,浅浅一笑。 走到他跟前,他抬头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发,说道:“回去了。” “嗯。” 看到白忆情没完没了的与女孩争执,我上前将他们拉开:“别吵了,白忆情,你怎么跟一个女孩子较劲儿?” “她刚才……刚才不止踢我,还对我人生攻击!” 女孩白了他一眼:“你没对我人生攻击?就你这张贱嘴,肯定一辈子打单身,娶不到媳妇儿!哼!” “你!你诅咒我别的都成,你怎么能咒我讨不到媳妇儿?” “我就诅咒你讨不到媳妇儿怎么了?!” 白忆情气疯了,揪着她不肯放:“我告诉你啊,我白忆情要是真讨不到媳妇儿,这帐就算你头上,就拿你来顶替!” “白忆情,人女孩是正气头上,你别较真。” 我还想劝‘架’来着,楚南棠拍了拍我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我别多管闲事。 我一边和楚南棠走到一旁,疑惑的多问了句:“他这么在意做什么呀?难道人家骂他讨不到媳妇儿,就真讨不到吗?” “小白这命格,天煞孤星,就是一条单身到死的命,就算娶了老婆也会被他克死。” 第33章 虐情 “啊??” 怪不得白忆情会这么激动,他们越吵越凶,女孩突然激动的吼了句:“你们男的没一个好东西,席锋是因为报应死了,我看下一个就轮到你!” “嘿,你一小姑娘嘴怎么这么毒?咒我娶不到媳妇儿不说,还要咒我去死?” …… “别吵了!!”我拉过了那女孩,疑惑的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女孩狠狠冲白忆情翻了个白眼。 “你说席锋是因为报应?” 女孩冷哼了声,将我的手甩开,愤愤道:“怎么就不是因为报应?不要因为你们是席锋的朋友,就半句不好的话也听不得!事实就是事实,还不让人说啦?” “我去!谁告诉你那姓席的是咱们朋友?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白忆情吼了声,女孩怔愣住,才反应过来:“你们不是席锋的朋友吗?” 我抿唇,看了白忆情一眼,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因为有一些事情,过来看看。你……你也认识席锋?” “我才不认识他,我只是替小姪姐姐抱不平!” 这会子,白忆情也安静了下来,女孩又说:“他们的事情,在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了解了……” 女孩仔细讲起了那些过往,安姪与乔沁沁从小就认识,他们的父亲也是发小,后来一起做生意,乔父的生意越做越大,买了新别墅离开了贫民区。 安父心里有些不平衡,再加上乔父经常刺激他,安父开始赌博酗酒,本来日子还算过得去,之后家底就全败光了。 而安姪与乔沁沁的友谊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单纯友好。安姪有些自卑,乔沁沁与她父亲性子一样,好强又不懂得收敛,经常当着所有人的面,弄得安姪下不了台。 安姪没什么朋友,虽然有时候心里很不痛快,但是一直把乔沁沁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安母一直觉得乔家的人自私而且不顾旧情,就不让安姪再与乔沁沁往来,安姪不听,安母就无端的打骂安姪。 因为长辈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乔沁沁认识了席锋,乔沁沁很喜欢席锋,把席锋当成了炫耀的资本。 身边的朋友听烦了,乔沁沁就和安姪说,席锋有多优秀,有多帅气,有多上进,还说他们两家长辈有意要凑合他们在一起。 安姪说了很多祝福的话,但心里同时又产生了嫉妒还有寂寞。 乔沁沁的张扬任性还有那一份大胆与洒脱,是安姪一直可望而不可及的,为了维护这段友谊,她在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像个仆人。 直到有一天,乔沁沁将席锋带到了安姪的面前,确实如乔沁沁所说的,席锋优秀而帅气,她明知道不可以,却悄悄种下了爱慕的种子。 乔沁沁十七岁的生日,邀请了席锋与安姪,还有许多和她关系很好的朋友。 安姪一直对乔沁沁很包容,以至于乔沁沁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顾及安姪的心情,并在她十七岁的生日晚宴上,羞辱了安姪。 席锋当时出面帮安姪解了围,才阻止了一场闹剧的发生,可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安姪与席锋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 乔沁沁看出了安姪那份心思,便恨在了心上,觉得安姪太自不量力,要让她意识到自己卑贱,配不上席锋。 可乔沁沁越是这样,席锋对她越是反感,和安姪也走得越是亲近起来。 安姪十七岁生日那天,父亲酗酒打她和母亲,她逃了出来去见了席锋。 是席锋陪她一起过的生日,并送她一只戒指。虽然席锋没有直接说喜欢,但安姪觉得席锋是喜欢她的。 直到安姪鼓起了勇气,决定向席锋表白爱慕,席锋却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般,恶劣的将安姪写给他的情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来,狠狠羞辱了她,并拒绝了她。 从此,安姪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她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 只有席锋唯一留给她的戒指,证明曾经的一切,并不是她一个人丧心病狂的痴妄。 后来乔沁沁将戒指抢走了,告诉了她真相,席锋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她,因为得知她自不量力的喜欢自己,席锋才决定好好的给她颜色瞧瞧。 这才与乔沁沁联手,戏弄了她一番。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安姪失踪了,没有人见过她,也再没有回来过…… 第34章 朋友 说这些的时候,女孩一直哭得很伤心,如果这一切时真的,席锋确实也不无辜。 “小姪姐姐人很善良,也很温柔,她很照顾我的。如果不是席锋这个混蛋,小姪姐姐她……” “你,你别哭啊。”白忆情往口袋里摸了摸,递了张纸巾给女孩:“擦擦。” “谢谢。”女孩抽了几口气,把脸上的泪水擦掉。 两人想到刚才的针锋相对,又顿觉一阵尴尬。 沉默了一会儿,女孩才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艾紫,你们叫我小艾或者小紫都可以。” 白忆情拍了下胸膛:“我叫白忆情,这个是张灵笙,还有……” 看向楚南棠时,白忆情赶忙闭上了嘴,毕竟一般人是看不到楚南棠的,免得别人以为装神弄鬼的。 回去的路上,我们一道,又聊了些别的,艾紫与我们不同高校,但和我们一样,也才刚进高一。 后来我与楚南棠聊了聊,推测被困在废弃舍宿楼里的女鬼,就是乔沁沁。 为了证实这个猜测,傍晚时分,我们一同又去了那里。 设下的封印还在,楚南棠法力在顾希我之上,没费什么劲儿,将封印解开了。 他用意念将锁打开,让我觉得十分神奇。 怪不得之前听说不管换多少锁都没用,原来鬼的意念足够强大,是能够不着痕迹的将锁打开的。 被害跳楼的五个学姐的冤魂已经超渡,再次来这里,那股阴森之气并没有那么强烈。 可能是被封印得太久,乔沁沁迫不及待的从禁锢中解脱出来,当看到来人时,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之色,想要逃跑。 楚南棠有备而来,这次怎么可能让她轻易离开,快速布下了阵法,将她困在了阵法之中。 “冤魂死后会重复生前最痛苦的回忆,等会儿我将你送入她残存的记忆中,便能看到她死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嗯。”我点了下头,楚南棠开始作法。 下一刻我只觉身子一沉,意识有片刻恍惚,待清醒过来时,魂已经脱离了肉体。 “当听到我叫你时,你就回头往我这边走,不管她记忆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你都不能有片刻停留,记住了么?” “就像当时,在春芽的幻境中一样么?” 楚南棠浅笑,点了下头。那一天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只觉自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往前一推,我进入了阵法之中。 一道白光闪过,刺得人睁不开眼,待那白光消失,我已经身在另一处世界。 这里竟然是安姪溺命的大水库,乔沁沁正在水库旁无聊的踢着水,没一会儿安姪过来了。 乔沁沁朝安姪走了过去,冲她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安姪垂着头没有看她,只说:“至少我们做了十几年的朋友,好好的道一次别吧阿沁。” 乔沁沁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你就为了一个男人,要跟我绝交?你贱不贱啊?我这样做,不也是为了你好,早点试探出席锋的为人。” “很好玩吗?乔沁沁,你究竟想做什么?我不是你养的狗,我有自己的想法,也有属于自己对事物的看法,你不能控制我的脑子对是非的判断!” “安姪,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为什么你现在老是喜欢反抗我?我们像以前一样友好相处不行吗?” “那不是友好,是我把你当朋友,小心翼翼维护着这段友谊的屈委求全。你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自我得希望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在你眼里没有什么真正的友情,只有合不合适当你的走狗!” 乔沁沁仿佛失去了理理,揪过安姪往水里摁去,平时安姪不太敢反抗她,但这次她似乎下定了决定要与乔沁沁绝交了。 两人纠半在一起,纷纷跌入水中,安姪不会游泳,拼命的拽着乔沁沁。 “沁沁,救我,我不会游泳,我还不想死!” “滚开!”乔沁沁在水里无情的将安姪踹开:“不听话的狗,我为什么要救?去死好了,你以为我没了你,就交不到真心的朋友?不管怎么说,我还有席锋啊!你呢,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箭,狠狠刺穿了安姪的心口,那一瞬间失去了求生的欲望,任身体沉入了冰冷的水底。 安静的水底,无尽的孤寂,繁茂的水草将她的身体裹住,永远的长眠。 后来因怨念安姪便缠上了席锋与乔沁沁,乔沁沁心中十分害怕,像个变了个人般,不与人交流成日将自己锁在家里。 乔沁沁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与精神分裂症,对着镜子她有时候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乔沁沁还是安姪。 她时常想起与安姪小时候在一起玩儿的场景,小时候母亲嫌父亲穷离开她时的害怕与无助,是安姪一直陪着她。 “小姪,你要永远永远陪着我,不可以背叛我,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我也不会离开你。” “嗯,我答应你!拉勾勾。”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像个失心的疯子抱着自己躲进柜子里,呢呐低语。 “小姪啊,我不是真的想要和你抢席锋的,我只是害怕寂寞,你越是讨厌我,我就越是想要让你听我的话,只听我一个人的话,小姪……我一个人好害怕……” 后来,乔沁沁接受了漫长的心理治疗,好了些便回了学校,回学校的第一天,她看到窗外安姪在向她招手。 她冲安姪笑了笑,起身独自一个人离开了教室。她去了学校正在施工的工地,神智很是恍惚。 不管她如何追向安姪,都无法触及得到:“小姪,你不肯原谅我吗?” “阿沁,我一个人在湖底好冷好冷,你来陪我吧。我们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我在这里等你,你过来呀!” 乔沁沁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失足掉进了混泥土搅绊机里…… 安姪站在一旁,残酷而诡异的笑了:“好朋友,一辈子都不分开。” 一阵阴风吹过,将眼前的事物吹散,我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楚南棠的声音响起,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只觉无比暖心而亲切。 我朝他的声音飞奔而去,如同奋力的逃离这个恐怖冰凉的世界。 第35章 挖坑 睁开眼,看到楚南棠略显焦急的脸随后长长舒了口气:“醒了?你刚才……” 未等他说完,我猛然扑进他怀中,双手紧紧抱过他,浑身颤抖着。 “下次,不会再让你看到这些残酷。” “不。”我摇了摇头:“虽然不想看到,可是一个人痛苦与悲伤,总需要有另一个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懂,会记住,会感悟。” “你啊,傻得让我心疼了。” 能让他心疼这么一下,似乎也很值得。 超渡了废弃宿舍楼里的冤灵,闹鬼的传闻渐渐消停了。转眼间到了期中考试,还以为会挂,给果楚南棠给我答了大半张试卷。 拿笔敲了下我的头:“可是前段时间的事情,让你分心了?这些题不算很难的,套用公式都能算出来。” “是我笨嘛……” “确实笨,心好累。”楚南棠说完,抿唇看着我窘迫的样子笑了笑。 我只觉脸上一阵滚烫,几乎将脸埋进了试卷里,低声问他:“这算是作弊吗?” “算吧。”他说:“寒假再补习一下,没大问题。” 我有些懊恼:“你怎么都会做?” 楚南棠长叹了口气:“一个活了近百年的鬼,除了要与时俱进,当然也在不断学习。” ‘啪’的一下,监考老师的教鞭敲了敲我的课桌:“同学,好好答题,不能自言自语!” “好的,老师,对不起。” …… 我暗暗舒了口气,他居然还幸灾乐祸的笑了出来。 糟糕的期终考试终于过去了,想到就回家见到奶奶,顿时心情要飞了起来。 还没等沈先生吩咐,率先就把行礼给收拾了。 回去的前几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我和楚南棠裹着毯子坐在房间的窗前,握着保温杯,看雪看到半夜,说了许多的话。 “灵笙,你冷吗?”楚南棠揉了下我的头发。 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不冷啊,南棠你冷吗?” “冷,夫人快抱着我,暖一下身子。”说着往我身边靠了靠。 我只觉脸颊滚烫,装佯喝了口热水,含着水口齿不清的说了句:“你分明在戏弄我。” “哪里在戏弄你?是让你抱着我暖一下身子,还是叫你夫人?” “都是!” 那是他第一次提起他的家人,似乎比起一开始,现在不会那样警惕。 “爹娘在世的时候,爹很疼我娘,可是爹呢看着是一个十分严肃又传统的人,在人前都称我娘作‘夫人’,私下时才唤我娘小名。可是我觉得,‘夫人’这个称呼,才是最动听的。你说对吗?夫人?” 我心口一窒,血液逆流,仿佛整个人被欢喜又紧张的情绪填得满满,随时要炸裂。 不知所措时,我将被子默默罩到了头上,灰溜溜的爬上了床:“南棠,我睡了,晚安。” 头顶传来他戏觑的调笑:“夫人,晚安。” 那一晚辗转反恻失眠了,楚南棠似乎已经不在。 打开床前的壁灯,目光落定在那一堆书本中的白皮日记本上,才想起从席锋墓地捡回来,一直都未归还。 跳下床我拿过了日记本,坐到了窗前,就着昏黄的灯光,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日记记录的是五年前,那是1998年五月十五号。 整个日记本都是关于他对安姪的感情,字句真诚意切,完全不像是艾紫嘴里所说的混蛋。 席锋是这样描写第一次看到的安姪,他说:“她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不张扬,不耀眼,却像是盛开在阳光里的夏花,就这样看着,也觉得是一种愉悦。” 日记有大半年都是写着他对安姪的爱慕,与他们之间青涩的初恋。不甜腻,却像一股温泉沁人心脾。 对这样的情感,每个人都满怀着憧憬,但现实往往充满了残酷。 日记后面有几页只写了日期,却没有内容,有时候是圆珠笔落下的一个小点,似乎能感受到席锋想写点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记叙的惆怅。 空白日记的第一页,席锋写着:“我不知乔沁沁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照片,而我也无法想像这世间会有这样的父亲,如同恶魔般的存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这样把安姪推向毁灭。” 我突然联想到,安母发疯时,苦苦哀求的模样,因为某些利益,他把自己的女儿卖了…… 在一次家暴中,安母拿起了刀子,杀了自己的丈夫。 而乔沁沁拿到了安姪的拿柄,威胁了席锋。 日记最后一页,席锋最后的话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他写道:“最痛恨的不是威胁,而是被威胁后的无力反抗。感情最不能等待的是时间,当我有足够能力保护你的那一天,你是否还在我的身边?” 然而,安姪还是等不到了,她到死都以为,席锋背弃了他们的感情。 我的眼睛涩得发疼,轻轻合上了日记,黑夜迎来了黎明。 突然一双冰凉的手从背后捂住了我的眼睛,眼泪掉在他的手掌心里。 我拉下楚南棠的手,哽咽道:“如果足够信任,是不是就不会有怀疑?”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假如有一天,你突然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或者,我的接近不怀好意,你还会再相信我,等我么?” “不管怎么样,我会等到你给我一个解释,你亲口对我的解释。” “假如,连解释都是欺骗呢?” “你不会的。”我坚信着,楚南棠的温柔与陪伴。 “我是说……假如。” “不会有这个假如!”我固执的定定的看着他,他妥协的笑了笑,放弃了追根究底。 其实,哪怕有一天,这个假如发生了,只要他还愿意解释,我就会相信。 接下来的时间,我一门心思的等着沈先生带我回家乡。 比起嫤之的假期生活,我实在是单调得多。 沈先生便经常提议:“灵笙,你要是觉得呆在家里无聊,也可以随嫤之一起出去走走,交几个新朋友。” 我不是不想交新朋友,只是不喜欢昧着自己的良心说话,有些人的肠子小弯小道太多,我觉得累,所以宁可与楚南棠腻歪在房间里。 嫤之平日里不太理会我,今儿个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着沈先生的面邀请我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 迎着沈先生关心的小眼神儿,以及嫤之那狠不能把我融化的热情,我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谁知,去了之后才知道,这就是嫤之给我挖的坑…… 第36章 未来丈夫 我换了新衣服,随嫤之一起去了晚宴。 去了之后才知道,有很多并不是同校的,还有许多是嫤之在兴趣班的同学。 俨然这次所谓的‘同学聚会’,是属于嫤之的专场。 不过嫤之也确实是厉害,舞会开始的时候,她负责弹奏,钢琴可以弹得那么好。 我一脸羡慕的坐在角落里,盯着舞台上耀眼的嫤之,轻叹了口气:“嫤之弹得可真好。” 楚南棠失笑。说:“人总要有一两个优点的,不然就不太讨喜了。” “嗯……”我看着楚南棠欲言又止:“那,你觉得我有优点吗?” “当然,优点挺多的,比如傻乎乎的,心太大。” 我抽了抽嘴角,这算什么优点? 他看了眼弹奏钢琴的嫤之,眼中闪过一丝迷离,随后很快收回了视线。 虽然是个十分微小,甚至几乎能轻易掩藏的一个小动作,但是却看进了我的心里。 关于楚南棠的一切,哪怕是再小的事情,对于我来说,都不是一件小事。 那个故人,大概长得很像嫤之,但一定比嫤之更优秀美好,不然他也不会至今也念念不忘。 不知什么时候,嫤之与她的几个好友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你在想什么?” 我猛然抬头,迎上嫤之那带着戏觑的双眸,冲她笑了笑:“没什么。觉得你弹得可真好。” “如果你是真心实意的赞美,那我就收下你的赞美咯。”嫤之向她的好友介绍着我:“这位就是沈先生拿来当宝贝的张灵笙,都是朋友,你们不要见外呀。” “嫤之,你说她就是张灵笙?”朋友A一脸惊讶。嘀咕了句:“沈先生眼睛瞎了吧?” 嫤之白了A一眼:“你说话小心点儿,我不想再听到有关于沈先生不好的言论。” 朋友B开始添油加醋:“可惜嫤之你那么维护沈先生,沈先生却一点也不领情呀,他还不是对张灵笙更好?” “你能让沈先生这么关心,是有什么长处和优点吗?会像嫤之那样,把钢琴弹得那么好?” 我暗自深吸了口气:“对不起,我不会弹钢琴。” “什么呀?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凭什么和嫤之住在一起?得到沈先生的厚望?”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女孩都是沈先生做慈善资助的孩子,就连那间芝术学院,都是沈先生投资给弄的。 所以她们为什么这样仇视我的存在,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楚南棠一脸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悄悄拉了下他的衣袖他才回过神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来帮你出出气。” 啊??还没等我弄清楚,楚南棠已经上了我的身,我还能用意识与他交流。 楚南棠:“不用紧张,就是挫挫她们的气焰,免得以后你在她们面前老受欺负。” 我:“楚先生。我不在乎,你不用这样的。” 楚南棠冷笑了声:“可是我在乎。” 这句话,让我心服口服的乖乖闭上了嘴。可能是突然气场一下子不一样了,嫤之和她那几个朋友竟下意识的沉默了下来,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钢琴是不熟练。不过古筝还能让你们见识见识。一般人可是没机会听到。” 嫤之嗤笑了声:“张灵笙,你是在搞笑吗?我可从来没有看你练过什么古筝?你以为我们现在找不到古筝,就可以搪塞过去?” 楚南棠长叹了口气:“我是不太想和你们这些小姑娘计较,你们能半个小时后找到古筝,我就能弹奏给你们听。” 方嫤之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凑上前压低着嗓音道:“张灵笙,我可是给了你台阶下了,别不知好歹,非要出丑。” “我喜欢自己找台阶下,我要是不下来。你就给我仰着头,看着。” “你!” 楚南棠负手好以整暇的笑看着嫤之,为了让我在众人面前丢脸,嫤之费了好些功夫,终于找到了一把古筝回来。 我心戚戚然的,有些胆怯,毕竟人对于自己不熟悉或者完全不知的东西,会感到害怕。 楚南棠阔步坐在了琴案前,轻抚了下琴弦,好些为难:“一把破琴,虽然扫兴致,我也就随便弹弹。” 我暗自吸了口气:“南棠,你真的会弹啊?” 他笑了笑:“会啊。” “看过你画画,可却从来没看你弹过古筝。” “我以前有一把上好的血檀琴,是我钟爱之物,可是时隔今日,已经不知去向,以往没什么好琴,也就没什么兴致。” 意识交流完,他随意拨了下琴弦,声色有些暗哑刺耳,嫤之掩嘴笑了出来:“张灵笙,你要是不会就别逞强了,反正大家又不会笑话你。” 楚南棠没有理会,只是意识交流道:“很久没弹了。手有些生疏,夫人且将就听听罢。” 我的手由他意识控制,轻轻压下了琴弦。 楚南棠想了想说:“给夫人弹一首将军令,来涨涨气焰。” 琴弦的音色陡然明朗,所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那节奏明快,清脆,气势磅礴!随着这紧张的旋律连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仿如真的见识了兵临城下,一场两军交战的肃杀,命悬一线之间,战场上的将军运筹帷幄的指挥着自己的将士们。奋勇杀敌。 我实在惊叹,老天爷,这得多深厚的功底,才能弹奏出这样一首‘将军令’? 这首‘将军令’不得不让人折服,只能用四字来形容mdash;mdash;惊才绝艳! 一曲毕。全场陷入了静默,不知是还未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还是看傻了眼。 楚南棠离开了我的身体,冲我笑了笑:“如何?” 我惊艳的看着他,不知该用什么言辞来表达此时此刻激动与振撼的心情。 之后嫤之与她几个要好的朋友都躲得远远的,见我过来也绕了道儿。 我觉得挺无趣的,本想和嫤之说声先回家,见她躲我厉害也就算了,与楚南棠一道离开了晚宴。 才刚走出去,一股冷风直灌进了脖子里,我捂了捂围脖,抬眸时,从暗处走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她穿着荷花底色的长旗袍,外边围着狐毛大衣,画着精致的妆容,手里夹了支烟,走过来的时候,很有风情。 我下意识看了眼楚南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见了,后来又意识到,活人根本看不到他,我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张灵笙?”她吐了口烟雾,用着慵懒又性感的声音问我。 “嗯……你是?” “我是嫤之她们艺院的老师,但同样也是一个琴行的老板,我叫向荷。” “向老师好。”与她握了握手,只觉她指尖冰凉得很。 “我的琴行就在附近,刚才一群小屁孩来借琴,我看他们哪懂?就随便拿了一把破琴,没想到你能弹奏出这样惊艳的曲子来。” 我只是借花献佛而己,哪里懂得弹什么古筝啊? “对不起向老师,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不去我那儿坐坐吗?我那儿有一把很好的血檀木古筝,我想你会有兴趣的。” 我心头一动,回头问道:“血檀木?” 突然我的脑海传来楚南棠的警告:“不要上当,她没那么好心。” 没来得及追究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他的意识已经能够交流,我听了楚南棠的话,明确拒绝了她。 大步跑开钻进了末班公车里,待坐定,楚南棠从出现在我的身边。 “南棠。你之前不是说有一件钟爱之物吗?也是血檀琴,说不定……”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打断了我的话:“这女人是有意引你过去,不,确切的说。是在引我过去。” 我猛然瞪大了眼睛看向楚南棠:“她可以看到你?” “嗯,大概吧,我隐约感觉到她上的气息,不像一般活人。她本该是一个死了的人,才对!” 我打了个冷颤,虽然诡异的事情也见过了许多,但不经意间遇到,还是会感到一阵心寒。 后来,因为回家乡的事情,向荷的记忆也就被喜悦冲淡了。 奶奶的身子骨没有以前那么硬朗。也才半年的时间不见而己,我真的很不舍再离开奶奶。 回去那天晚上,祖孙俩说了一宿的话。突然奶奶从床上爬起,翻出一个十分不打眼的小铁盒子递给了我。 我拿着小盒子在手中把玩着,怎么也打不开。 “奶奶。这是什么呀?” “奶奶也不知道是什么!”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看起来就是一个破铁盒子!” “虽说是个破铁盒子,但是按照祖训,我还是把它交到你的手中了。” “祖训?” 奶奶长叹了口气,酝酿了许久才说:“我也只是听到一些零碎的片语,说是这个盒子潜藏着具大的能量,至于是什么能量,没有人知道。只是把这铁盒子一代一代的传下去,等到一个有缘人,可以将它打开。” “有缘人?”我又使劲儿的拧了许久,铁盒子依旧纹丝不动,这才作罢。 “奶奶,看来,我不是这个有缘人。” 奶奶思索道:“或许是你未来的丈夫。” 听罢,我脸上一热,脑海里闪过楚南棠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哪天叫他试试?” “你说沈先生?”奶奶下意识问道。 “哈?”我讶然的盯着奶奶:“奶奶,你是认真的吗?沈先生都比我大上好大一轮!” 奶奶拍了下额头:“对哟,但是沈先先看着挺年轻的。” 我抹了把冷汗:“奶奶,沈先生看着现在年轻,再过几年,他就老啦!” 突然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笑声,顿时我心头一凉,朝奶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墙……丝毫没有隔音效果啊! 第37章 回首不见 次日吃早饭的时候,我只觉得无比的尴尬,埋着头也不敢看沈先生一眼。 想到昨天和奶奶的话全被他们给听了去,我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冬天的小村子银妆素裹,楚南棠回来之后就去了灵墓,根本就没有机会回来找我说话。 奶奶与沈先生他们围着火堆烤火,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 我呆得有些无聊,独自一人去了院子里堆雪人,许久没有堆雪人玩了,小时候和小虎子他们一道儿,经常打雪杖堆雪人。 这几天雪太大了,村里的小路都被雪给掩盖。只能等融化了些,才能出门去找小虎子他们。 “手都冻红了,还是快进屋吧。” 不知何时,沈先生走到了我的身后,我转身冲他笑了笑:“沈先生。” “灵笙,你是在意……我的年纪?”沈先生突然提了句。 我窘迫的盯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没有的事啊!”不管心里怎么想,绝对不能说实话:“沈先生看上去挺年轻的。” 沈先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奶奶也说过同样的话。” “呃……”我暗自吸了口气:“那个,对不起沈先生,我就随口一说的,你不要放心上。” 沈先生终于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发:“是我该道歉,不该偷听你和奶奶说悄悄话。” 我咬了咬唇,一脸无奈:“我们算是扯平了嘛,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情了,太让人难为情。” “哈哈哈哈……好,再也不提了。” 见他如此爽朗明了的态度,我也不能小心眼的放在心底,于是这件事情就翻篇过去了。 楚南棠三天没出现了,我不能上山,但他应该能下山的呀!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外头北风呼呼的吹着,我看了眼熟睡的奶奶。心里像是有只猫爪子找着痒痒,我想见他!很想很想见他! 悄悄摸下床,找到了手电筒,我想着不管山上的雪有多深,试试能不能爬上山去。 这明明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此时心底只剩下想见楚南棠的心思。 谁知。门才刚推开,身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灵笙,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沈,沈先生。”我将手电筒藏到了身后,咽了咽口水:“我,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沈秋水暗自叹了口气,走上前道:“外边雪太深了,天又这么晚,你去哪儿走?出了事情怎么办?” 说着他将手里的大衣给我裹在身上,大衣有淡淡的香水味儿,闻着让人觉得舒服。 “睡不着,过来聊聊天?”沈先生拿过铁钳,拨动了一下还未灭的炭火,他又添了好些炭,火盆一下子暖了起来。 我紧了紧裹着的大衣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昏暗的灯光下,那盆碳火明灭不定的照映着沈秋水英俊的脸庞,第一次觉得,原来他长得也是这样好看的一个人。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认认真真的看过他么? 可能以前太过自卑了,不太敢多看他一眼。 他忽然抬头,迎上了我的视线。对我很温柔的笑了:“我脸上有东西?不然你怎么这样盯着我看?” 我慌忙垂下了头,也觉得这样盯着一个人看着实太失礼了。 一阵沉默之后,他突然握过了我的手,我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只是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沈先生?” “灵笙。你相不相信人有前世今生?” 以前不相信,但是遇到这么多奇怪的事物之后,不得不相信了。 “嗯,相信的。” 沈秋手一脸严肃凑上前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和你的前世今生?” 我的心脏漏掉了一拍,下意识的甩开了他的手:“沈先生。你……你在胡说什么?” “你现在不能接受我,也没有关系,我可以等。”他很是伤感的收回视线:“灵笙,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等你长大,等你懂事。等你……重新再爱上我的那一天。” “沈,沈先生,你今天很奇怪,突然说这么多……奇怪的话。” 他无奈一笑:“很奇怪么?或许吧,我本来以为自己够冷静,够沉着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要是这些话让你觉得很不舒服,你就把它忘了,嗯?” 后来,去找楚南棠的想法生生给打消了,我们在村子里一直呆到了春雪融化,万物苏醒。 我以找小虎子为借口,离开了家,直奔向陵墓。 山上的路又湿又滑的,摔了好几跤,手掌心都擦破了皮,才来到了陵墓前。 “南棠!楚南棠!!” 小石门应声打开,我一头钻进了墓穴里,以前还有一丝害怕,但是现在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了。 可能是与楚南棠熟悉之后,少了许多的顾忌。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一旦选择相信一个人时,就会放松很多警惕,变得不知分寸,最后失去自我。 我在小石室里等了一会儿,以前觉得这里的青瓷很美,现下终于能有机会再仔细瞧瞧。 突然有人从身后蒙住了我的双眼,我高兴的转过了身去,不顾一切的抱住了眼前这人。 “南棠!” “嗯。”他只是轻应了声。 “南棠,南棠。南棠……”我一遍遍低呐着他的名字,唯有这样,似乎才能表达我对他的想念与喜爱之情。 他低低的笑了声,很是悦耳:“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很想你!”我有些不服气的说:“本来想早早的来找你,可是山上雪太深了,我上不来,你看到我不高兴么?” “呃……”他的眸光闪了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说:“我回来后,一直在沉睡中。” 我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也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是很糟糕。让人心情很不愉悦。 那时候,我隐隐意识到,或许,他没有像我喜欢他这样,喜欢着我。 “我只是过来看看你,再过两天可能就要离开了。我先回去了……” 原来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来,清醒了许多。也许我这样突然来找他,打扰到了他休息,确实会有些不太受欢迎。 “等等!”他猛然拉过我的手,注意到我心的擦伤,这才有了丝动容,问:“你怎么受伤了?” “没什么,我经常这样,只是一点点擦伤。” “将伤口洗一下。”他牵着我的手往陵墓里面走去。 没走多久,我听到了流水的声音,楚南棠带我又穿过了对面的一道拱门,只见有一道很长很长石板楼梯,盘旋而下。 他牵着我小心翼翼的沿着楼梯走下去,眼前的世界霍然开朗,这里是一处险峻的峡谷,这种地方,若不是挖地道,根本无人能到达。 抬头看去,两岸对峙的峡谷形成一线天。 峡谷之下都是地下水在流动,可说是水源极为充沛。崖壁不断有清泠泠的山水倾泄而出,在崖壁上形成半透明的白瀑,十分壮观美丽。 潭水清晰见底,很多漂亮的小石头,散发着彩色的光芒。竟然还有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蹲在潭边看了许久,好奇的撸起了袖子在边潭边捡了块石头上来,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石头?!这分明是价值连城的宝石! “南棠,这里好多宝石啊!”这样的宝石散布在潭水之中,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这里到处布满了阵法还有符咒,我也不知这样的宝石放在水潭里起着什么作用,想了想又将宝石给放了回去。 水潭的正中央修着一个亭子,亭子的走廊是一个阴阳八卦阵的形状。 走向亭子的石板刚好被潭水没过,为免打湿了鞋子,楚南棠在我跟前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过去。” “嗯!”他背着我走没水的石板来到了亭子里。 按理说这里会比一般地儿清冷,可是我却并未感到冷意。 亭子的正中间,是水最深的地方,不过因为水很清澈,所以往下看时,依旧能看清楚潭底的东西。 我好奇的趴在亭子边缘往潭底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影的关系,暗流下似乎有流光在澎湃流动。 然而手上的疼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我举起手看了看,一点伤痕都没有! “南棠,我的伤……好了?” 他失笑:“这里灵气很充沛,能快速修复元气还有伤口。” 我不由得疑惑问了句:“你就不怕平时有人走到这里偷走你的东西吗?” “至今除了你,没有活人能来到这里。” 我猛的打了个冷颤,想到那些因盗墓而死状凄惨的人。回头看时,一路走来的楼梯,竟然消失不见了。 楚南棠又道:“这里机关重重,像一座若大的迷宫,如果没有熟记地图,是不可能安然无恙的进来的。” 我不由得感叹道:“看来我是幸运的。居然能看到这里的风景,真的很漂亮!” “有机会,我再带你到墓中别的地方看看,这里只是很小的一个角落。” 抬头看那一线天,似乎光线阴沉了许多,我才想起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太久不见人奶奶他们会担心。 “我得回去了。” “好,我送你下山吧。” 下山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傍晚时分,山路还是这么滑,如果不是楚南棠一路扶着我,估计又得摔跤。 他轻叹了口气:“你手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呵呵……山路太滑了。” “你做什么急着上山来?反正过两日我也随你一道离开的。” 听罢。我心中一阵欢喜,用力点了点头,离别来得太快,我与他在山脚下告别,他站在寒风里,目送着我离开。 等我走了很远。再回头时,他的身影就不见了。 第38章 恋爱法则 再次与奶奶告别,我哭得稀里哗啦,奶奶一个劲儿的安慰了我许久。 “年轻人总该要去外边的,你不能一辈子都呆在奶奶的身边,灵笙,要好好听沈先生的话,知道吗?” “奶奶,我舍不得你。” “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我老了,总有一天两腿一蹬。去了另一个世界,该走了。” 林婶和小虎子他们一道儿过来送行,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这样照顾奶奶,只怕我也不能安心的离开。 对于他们的帮助,我无以为报,村民们可能那件事情还有些愧疚,但其实他们并没有欠我什么。 毕竟,在那种情况下,一般人都会感到恐慌,会做出那样选择。 恨意也只是一会儿,之后我早早就释怀了。 这次回去,并没有在小镇逗留,我下意识透过车窗看了眼楚宅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沈先生……” 沈先生害怕我还难过,只是一直沉默的递纸巾,听到我突然叫他,讶然了下,笑问:“怎么了?” 我想了想问:“你知道镇子上的楚家大院吗?” 他的表情明显僵持了一会儿,才自若的说道:“不太清楚,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以前小的时候,总是听到关于楚家大院的一些传说,感兴趣,所以问问。” 沈先生说下次改坐火车,这样我会轻松一些。 看得出来。沈先生是真心的对我好,可是他这样的好,让我心里很不安,想要逃开。 回到沈家别墅,已经快迎来开学的日子,嫤之与卫伯在家里,倒也悠闲自得。 沈先生回来的那天,嫤之便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沈先生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卫伯接过他脱下的大衣,又泡了杯咖啡给他。 “沈先生,这是从国外寄来的文件,请您过目。” “好的,谢谢卫伯。“沈先生接过文件,这才瞥了眼嫤之,说:“嫤之啊,你可以像灵笙那样,安静的坐在那儿看会书,灵笙,我去书房办公,你如果有什么事情。进来找我就是。” 我从书里抬起头来,轻应了声:“好的,沈先生。” 嫤之愤愤的瞪了我一眼,直到沈先生走进书房,她冲上前夺走了我手里的书:“张灵笙。你可真会装!”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我跟不上,所以复习一下功课。”说着,想拿回书,嫤之躲开将书背后了身后。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讨沈先生的欢心啊!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真想学学。还是说男人都喜欢像你这样,表面清纯善良,其实骨子里就是个狐狸精!” “其实嫤之,你不用和我较劲儿,你长得比我漂亮。聪明,又多才多艺的,你为什么非得和我过不去呢?”我朝她伸出了手:“把书还给我吧。” “偏!不!” 我挑眉,也不与她动怒,她就这性子,吃软不吃硬。 “那好吧,你一个人继续,我回房间了。”不理她,就是最好的办法。 我走了两步,她把书丢了过来,正好砸到了我的后脑,疼得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终于生气了?你去告我状啊,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在沈先生面前说我坏话!” “方嫤之!”再好的脾气,一次又一次受到挑衅也是会暴发的:“我忍你不是害你啊,我只是不想和你吵得太厉害,让沈先生为难!” “呵,装啊!你再装!!”方嫤之冷笑了声:“你完全不用害怕沈先生为难,反正他也不喜欢我,等他烦了,就把我给扔出去了。” “你这是何必?” “你不会明白!本来沈先生是我一个人的,你来了以后,沈先生就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都是因为你!!” “你喜欢沈先生,那是你事情。我不会和你争!”我撇了下嘴,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书,转身要走。 嫤之冲上前拦住了我:“你以为我会相信?” “你信不信重要吗?” “张灵笙,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本来一开始是想好好的和你做朋友的!可是你之后什么事情都要和我争!” “我没有和你争,等上了大学,我有了工作能力,就会离开沈家。” “真的?”嫤之半信半疑的看着我问。 “嗯,真的!我对沈先生只是敬仰,没有爱慕。你可以放一千个一万个心,咱们可以言归于好!” “够了!”身后传来一道怒吼声。我和嫤之吓了一大跳。 紧张的转过了身去,只见沈先生满面怒火,似乎已经到了隐忍的极限。 “方嫤之,你是很想让我把你给丢出去,是么?” 嫤之下意识摇了摇头。带着哽咽:“不是的……” 我从来没有看过沈先生发这么大的脾气,心中顿觉不安,小声道:“对不起沈先生,太大声打扰到你工作了。” “是啊,都是张灵笙!;”嫤之将我推出去:“她,是她惹我生气的!” “灵笙,你进来。”沈先生冷着脸说完,转身走进了书房。 迎着嫤之看好戏的眼神,强忍住暴打她一顿的冲动,跟着沈先生走进了书房。 见我有些紧张,沈先生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坐下吧,我们好好谈谈。” “哦,好的。” 他叫卫伯送了两杯热饮进来,架着长腿坐到了我的对面,盯着我看了许久也不说话。 我假装喝着热饮,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你是这样想的么?上了大学就离开沈家,离开我?” “嘶……”好烫! 沈先生长叹了口气:“我就那么让你厌恶?” “不是的沈先生!我很感激你……” “我不需要这该死的感激!”他愤愤的一掌拍在茶几上,几近失控:“我为什么把你带回这儿?我为什么花这么多心思在你的身上?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你应该感觉得到啊,灵笙!看着我的眼睛!” 我颤抖着身子,抬头看向他:“沈先生,你这样子让我害怕。” 他脱力的将自己丢进沙发里,仰头失神的看着天花板,死寂般的沉默。 “对不起沈先生,让你这么生气。” “对不起?你对不起什么?”他嘲讽的笑了笑:“你根本不知道,你该向我道什么歉,然而你却跟我在道歉。我宁可你闭上嘴,什么也不要说!” 这样的沈秋水,让我感到很陌生,我终于开始相信,他曾经对我的警告,发起火来,可比顾希我可怕得多。 于是我闭上嘴,什么也不再说。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直到门外传来卫伯的声音。 “沈先生,灵笙小姐,快用晚饭了。” “沈先生……吃饭了。”见他没反应,我又小心提醒了句。 他深吸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十指交握,低垂着眉眼也没看我。良久,才轻飘飘的说了句:“吃饭吧。” 本来想回来好好再复习一下功课的,这么一闹,什么心情也没了。 坐在房间的书桌前,什么也看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儿的在回想着沈秋水发火时的模样。 我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可是我能感觉得到,他深深的无奈,还有让人不为所知的痛苦。 是啊,我应该有所察觉,为什么他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他要带我带回这儿? 为什么他曾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爱…… 他一直在提醒着什么,然而我一直视而不见。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安。不知所措,想逃,可是却又不敢。 “在想什么?” 突然耳畔传来一道幽幽的询问,我吓了一跳,过度的反应也把楚南棠吓了一大跳。 气氛一阵尴尬。我慌忙解释道:“我,我在想一些开学的事情。” 楚南棠舒了口气,问:“刚才我把你吓到了?” “有一点,你突然跑出来……” 他坐到了我的身边,一手撑着脸颊盯着我:“可不是一点两点被吓到,这么大的反应,有心事?” 我并不想欺骗楚南棠什么,想了想对他坦白道:“我觉得沈先生他……他对我好像有点不一样?” “呵……哈哈哈……”楚南棠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放声笑出来。 “楚南棠,你居然笑话我?!” 楚南棠深吸了口气,一本正经道:“我没笑。” “那刚才你在干什么?”简直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刚才间接性面部神经失调症,不用在意。说到哪儿了?” “什么是间接性面部神经失调症?” “就是,往俗了说……不受控制抽了下疯。”也亏他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些话来,让我忍不住想给他翻白眼。 “我已经快心烦死了,你却给我说这些。”我有气无力的趴在书桌上,瞪大着眼睛,想着还有这么多年的相处时间,有点心累。 他低笑了两声,安慰道:“你不用太在意,这种事情不很正常么?” “正常?” “嗯,男女之间的感情,无非就是四种情况。”说得他好像很懂一样。 “哪四种?” 他低吟了声才道:“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我不爱他,我不爱的人也不爱我,我爱的人他也爱我。” 什么……鬼? “不懂?” 我甩了甩头,他浅笑,摸了摸我的头说:“乖,小妹妹,好好学习,再过几天就上学了。” 第39章 知心爷爷 开学前一天,楚南棠陪我去了一趟书店,找了好些书给我,在那里刚好碰到了正在打寒假工的艾紫。 于是没有急着回去,在书店里一边复习,一边与艾紫聊到了下午。 回去之后,家里已经翻了天,原因是沈先生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丢了,家里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也没有找到。 嫤之将矛头指向了我:“只有灵笙姐姐的房间还没有找呢。沈先生。” 沈先生也未看我,沉声道:“不会是灵笙。” 嫤之不死心:“我的房间也找了,为什么不找张灵笙的?沈先生你就这么信得她?” 顾希我如同在看一个白痴般盯着嫤之:“方嫤之,适可而止,你并不希望沈先生真的把你扔出去。” 嫤之气得双眼泛红:“我知道,你们一天天都在盼着我离开!我这就走,不碍你们的眼!!” “沈先生,要不然,还是去安慰一下……” “随她,她不会真的离开。”沈先生显得十分疲惫,脸上没有了往昔的微笑。 “那,我先回房间了。” 他点了下头,我快速离开了大厅,在二楼的走廊上,看到了提着行李的嫤之。 想了想,终究没有理会她,她又突然叫住了我:“张灵笙,你是不是很得意?” “闹成这样,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也不是真的想走,为什么不安份一点?还能给沈先生留个好印象。” “不用了!我走就是。”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如果没有来这里,沈先生还是沈先生,嫤之也不会闹得这么不愉快。 将自己丢在床上,失神的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心情又不好了?”楚南棠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上了床。躺在了我的身边。 我转过身看着他:“南棠,我真希望快点长大,这样就能有更多的选择,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现在你也可以。”他的双眸深邃迷人,我竟看入了迷,心跳加速,满眼只剩下他。 “可……可以什么?” “可以跟我走,带你‘私奔’,去很远的地方,让沈秋水永远都找不到你。” 我紧张的将他推远了些,背过了身去,只觉双颊滚烫:“你又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这是在唆使我做坏事,这样会给很多人带来困扰的。” 楚南棠轻叹了口气:“偶尔做做坏事,不是很好?” “那你做过坏事吗?”我转头问向他。 他认真的想了想说:“偶尔有一两件,但都无伤大雅。我在世的时候,活得很拘束,因此而失去了很多欢乐。直到死后才明白一些道理,人生短短几十年,想爱就放手去爱。想去远方说走就走,要恨就恨得痛快淋漓。因为那些失去的,不管历经多少世,都不会再回来。” 这些话,听着很伤感。说得很容易,可做起来太难了。 “人生,还有比自由和任性更重要的东西。” 他失笑:“或许吧,无爱无恨无牵无挂,将痴嗔贪念舍下。才能得真正的自由。” 突然只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咯得发疼,我摸了摸床单下,拿出一块怀表,这怀表看着已经是老古董了。 表背面刻了字,仔细一看刻着mdash;mdash;壬戌年。秋水赠。 打开表盖,里面有一块色泽格外鲜亮,像是照片被人生生撕走的痕迹。 怀表保存得十分好,时钟居然还能对得上。 “秋水?沈秋水?这是沈先生的东西……”他的东西怎么会到我的房间? 我突然想起回来的时候他们在找什么东西,看来是这块怀表。而且不用说,又是嫤之耍的小聪明。 “嫤之好像真的很讨厌我呢。” 楚南棠笑道:“让所有人都喜欢的人,那该是多没个性?有一两个讨厌自己的人,人生这才算完美。” “那嫤之应该算是很有个性的人了。” 楚南棠似乎有些头疼:“太有个性会招人讨厌,万物讲究中庸之道,物极必反。” 看着他,我笑了出来:“我去把怀表还给沈先生。” 将怀表拿到沈先生面前时,他的表情明显的舒缓了许久,怔忡了好一会儿,才从我手里将怀表接了过去。 卫伯笑道:“哎呀,找回来就好了,这怀表对沈先生格外重要,每天都要看好久呢!” “卫伯,话有点多了。”沈秋水不着痕迹的斥责了句。卫伯赶紧闭上了嘴,去干活了。 沈秋水将怀表握在手心,紧了紧,才转头对顾希我道:“希我,去把嫤之找回来。” 顾希我将煮好的茶倒进了青花瓷杯里,轻啜了口,叹道:“好茶不能浪费了,喝完这杯茶。我就去。” 待顾希我喝完这杯茶离开后,沈先生将手里的怀表又塞到了我的手中。 我抬头讶然的看着他:“沈先生?” “它本来就属于你,现在只是物归原主了,你好好收着。” “不不不,这个不属于我,我没什么印象了。”我心里头一阵阵发虚,想把怀表还回去。 但是沈先生并未给我这个机会:“给你的,就收着。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再要回来的理由。” “可是……好吧,我替你好好收着。哪天你要是想要回来,就来找我要,不要不好意思。” 沈先生失笑:“好,我不会不好意思的。” “那个,嫤之……嫤之也没有犯什么大错。沈先生不要怪她了。” 沈秋水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点了点头:“我不怪她,你以后也别老让着她,你越让着她,她越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这样也挺好的,心思并不深,一眼能看出来她究竟在想什么。”所以我不用特别防着她,会整什么大事儿来。 “没有人宠她,她自己宠着自己。”沈先生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其实沈先生也没有宠过嫤之,我似乎有点明白嫤之了,因为缺少关爱,所以才需要如此吸引别人的注意与目光。 至少我还有奶奶,但是听卫伯说,嫤之没有父母了,十岁之前一直生活在孤儿院里。 嫤之很晚才被顾希我找回来,为难了顾希我那样高冷的男神范儿,背上背着她,左手还拉着她笨重的行李箱。 他没好气的将嫤之丢在了沙发上,警告道:“下次再离家出走,你就跟那些流浪狗一起,去垃圾堆里找个窝,别让我看见。” 我撇开脸没忍住笑了出来,嫤之气呼呼的瞪着我:“张灵笙,你有什么脸笑我?沈先生不要你的那一天,你也跟那些流浪狗一起去垃圾堆里找个窝吧!哼!” 她踱了下脚,气冲冲的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对顾希我颐指气使道:“把行李箱给我搬上来。” 顾希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怎么搬下来的,就怎么搬上去。家规明确规定,私人物品不能随便搁放,一个小时后不处理,直接当垃圾处理。” 说完,白了嫤之一眼,冷着脸转身离开了。 “张灵笙!” “你看我做什么?我力气也很小,搬不动。” 见她红了眼睛,我又心软了,拉过她的行李箱,一起搬上了楼去。 “你吃饭了吗?” 我替她将行李拿出来,重新整理好,回头问了一句。 她咬着唇。一脸委屈:“没吃。”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吃的,你不要哭了。以后……也别离家出走了。” 这回她竟没有反驳我,似乎也没什么力气跟我较劲儿了。 我来到厨房,发现顾希我正准备了嫤之的晚饭,将托盘递给了我:“拿上去给她。” “顾先生。其实你也关心嫤之的嘛。” “对于一个将与世界告别的人,我用不着太苛刻。” 我心脏一紧,下意识追问了句:“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把晚饭送去给她吧。她对于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 越来越看不懂顾希我,有时候觉得他冷漠外表下其实是温柔,可有时候,似乎这样的温柔饱含着毒药。 嫤之饿坏了,以前吃饭的优雅荡然无存,将送来的食物。都吃了个精光。 见她吃饱了,心情也好了点儿,我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下了。 我收拾了碗筷,走到了门口,她突然叫住了我:“张灵笙!” “嗯?” 她抿了抿唇。极不自在的说了句:“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早点休息。” 那晚躺在床上,不断的在想着顾希我那句话的含义,想着想着脚底升起一股寒意来。 我轻叹了口气,突然耳畔传来一道悦耳磁性的嗓音:“小奶奶,你失眠了?” 我不服气的回瞪向了楚南棠:“我看起来就老了吗?” “我只是替你感到担心,都说人老了就不用睡觉了,可是你年轻轻的总是失眠,叫你小奶奶也没错,你脑子里装太多东西了。” “我在想顾希我……” 楚南棠一脸惊诧:“大晚上你想着顾希我做什么?” “楚南棠!是你打断我的话,断章取义。” “好吧,那你继续,我今晚就是你的知心哥哥……呃,不对,按年纪来,我是你的知心爷爷。” 被楚南棠这样一闹,心情顿时开阔了许多,我掩嘴笑了许久,问他:“你是故意的!” “终于被你看出来,我是故意逗你开心的?其实我一点儿也没伪装,你实在太笨了。小奶奶和知心爷爷,这样看还挺相配的,是么灵笙?” 第40章 嫁我为妻 那一眼,我想看到他眼底的深处,听说那是一个人真正的灵魂所在。 似乎他的眼底也同样带着热烈的火光,那时候我以为与他,有着同一个愿望。 眨眼间迎来了开学的生活,相较于第一学期的陌生还有不安,我从容了许多。 而且自从上次与嫤之那件事情之后,她似乎不再找我的麻烦。 我也乐得清静,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俩人,如同能好好相处,那便好好的相处。 新的学期转来了一个女同学,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感觉很内向,性子有些阴郁。 老师扫了眼教室,指了指我旁边的空座位:“苏奈,你就坐灵笙的旁边吧。还有,你这刘海该剪一下,把眼睛都遮了。” 苏奈的透过刘海朝我这边打量了一眼,不知为何这么远的距离,我看到她眼底一闪即逝的惊恐之色。 她颤抖着身子。站在讲台上迟迟没有过来。 难道……她能看到?!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眼旁边,楚先生并没有出来,那她在怕什么? 似乎是挣扎了许久,她才缓慢的走到了我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我冲她笑了笑,想表示一下自己的友好。 “你好,我是张灵笙。” 她似乎很意外有人会与她主动打交道,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理会,径自拿出了新课本。 是个有点奇怪的人,好像比我还不擅于交际。 同桌了几天,我发现她学习成绩特别好,再难的题都能轻易的解答出来。 “那个……苏奈,我想问你这道题是怎么做的?你能教教我吗?” 她仿佛没有听到,我也不再自讨没趣,后来回去做作业,发现数学书里夹着一张小纸条儿。 上面写着的正是我问的那道题的答案,起初以为是楚南棠。 “谢谢你南棠,你劳烦你把解答的过程写在纸条儿上。” 楚南棠从书本里抬起头来,讶然的上前,从我手中拿过了纸条儿道:“是苏奈的笔迹。” “她?” 我有些不敢相信:“可是她好像并不想理我。” 楚南棠轻叹了口气:“不是不想理你,她是不想理会任何人。” “为什么?” “这个,你得亲自去问她。不过……” 楚南棠顿了顿:“或许你已经感应得到,她身上带来的气息,死亡的气息。” 原来那种压抑感,是死亡的气息么? “看来,她是有原因才突然转校的。” “可能,她即然不想接近任何人,自然有她的理由。” 他的言外之意,估计是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我转移了话题:“开学几天了,怎么不见小白了?” 小白这外号,是我跟着楚南棠叫顺溜了,叫顺了嘴后,就再也改不过来。 “小白生病了。”楚南棠悠闲的坐回了沙发椅里,继续翻着手中的书。 “你怎么知道?”我写作业的手顿了顿,侧头问他。 “趁你上课的时间,出去闲逛了一会儿。”楚南棠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句:“你想他了?” 我抽了抽嘴角:“我想他做什么?” “也是,小白有时候太聒噪,他不来感觉清静了许多。”说着。又幽幽的叹了口气。 感觉,是楚南棠自己有些寂寞无聊了。 于是我添了句:“要不然,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他?” 他笑了笑:“也好,总归是认识一场,有些交情了。” 有时候觉得楚南棠很别扭,想念一个人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吧? 沈先生现在是我的监护人,我去哪儿总该告知他一声,得到他人允许才行。 听说我要去看生病的朋友,问我身上的零花钱够不够,买了水果篮过去。还让卫伯陪同着。 我有些被吓到,也就简单看看生病的朋友,不用这样大费周章。 “沈先生,不用了。我和小白也没有那么见外,我看看他就会回来。” “那让司机送你过去。” 这次我真无法再拒绝他,便只能让司机先生送了。途中买了一个水果篮子。 按照白忆情以前给的地址,司机绕了许久,才算是找到了他的家。 当看到眼前独立的欧式大洋房时,我眨了眨眼,感情小白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灵笙小姐,应该就是在这儿了。” “啊,谢谢,我自个儿进去就成了,麻烦先生在外等一会儿。” “好的。” 我与楚南棠一同下了车,按了许久的门铃,才有人来开门,白忆情没收拾,顶头一头鸟窝,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 看到是我们,讶然了一会儿,赶紧请我们进了屋里。 抓了抓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懊恼的嘀咕了句:“我还以为是上门搞推销的。” 楚南棠自若的找了个舒服的角落坐了下来,戏觑的说了句:“看来你深受此困扰。” 白忆情尴尬的笑了笑:“祖师爷爷,您来之前应该先打个招呼,我也好歹收拾一下屋子,还有我自个儿的形象问题。” “小白,你不用太见外,反正你什么样的,我和南棠不都清楚了么?” 白忆情吸了吸鼻子,欲哭无泪:“我在你们心里的印象,就这么糟糕?” 楚南棠打量了下房子四周,心不在焉道:“有点儿……你房子不错,四方纳气,集灵性一方,对养生有着极大的帮助,能延年益寿的好地段。” 白忆情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凑上前不敢相信的询问了一遍:“真的吗?” 楚南棠笑了笑,没有再回答他。 “小白,你就一个人住吗?” 白忆情揉了揉堵塞的鼻子,有些惆怅:“我爸妈离婚了。留下了这套房子,现在就我一个人住。” 突然觉得,一个人表现最极致的那一面,其实便是他最缺少的一些东西。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还有南棠说说,或许能帮得上忙呢!” 白忆情蓦地红了眼眶,抿唇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认识你和祖师爷爷真好,难得我生病了,还有人记挂着。” “生病了就好好去床上躺着。我和灵笙先走了。” 白忆情送我们到门口,我吩咐他回房间躺着了。 一路上楚南棠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南棠,你怎么了?”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 楚南棠暗自叹了口气,想了想说:“似乎看着能说通,但似乎看着什么都奇怪。那间房子我只感觉到小白的气息,他说他父母离异了,即然曾经是家人,不应该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或许,这房子以前没有住过人。是他父母离异之后,才交到他手中的?” 楚南棠笑笑,说道:“或许是我太敏感了。” “嗯。” 虽然这个解释之后的怀疑就不了了之,可是总像在心上留下了个小小印子,如果不去在意,便很快将这个印记就给抹去了。 高二要面临分班,楚南棠说我的数学成绩不理想,不如就选文科。 我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意见。而嫤之似乎志不在学习上,她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说要去当大明星。 沈先生看着她有些头疼,就全权把嫤之交给了顾希我与卫伯。 好在顾希我看着冷漠,骨子里也不是那么刻薄的人,对待嫤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日子看着似乎很平静,可是这平静之下,总让我感到有种强烈的不安。 我不知道这种不安是什么,来自于哪里?我只知道,不能改变的东西,需要时间去适应。 后来很长时间,我没有再梦到那个穿红色旗袍,总是背着我梳头发的女人。 可是每每回想,总是让我没来由的伤感。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夫人,你莫不是害相思了?”楚南棠拿过我一笔一画写下的诗词,‘欣赏’了许久。 我心头一跳,扑上去要夺回来,他偏了一下,将我抱了个满怀。 “夫人的情诗,我收下了,作为报答,夫人也可问我要一件东西。” 我只觉脸颊发烫,将他稍稍推开:“你老是喜欢戏弄我!你怎么不去作弄别人?” 他一脸严肃的回答道:“我又不喜欢别人,为何去作弄他们?” “你……” “夫人,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楚南棠,你真讨厌!” 他低低的笑了笑:“好吧,即然你现在这么讨厌我,我便消失,你好好做功课。” “我不是……”混蛋!消失得这么快! 开学没几天,就被人给死死盯上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晚宴上遇到了向荷。 “灵笙同学,请等一下。” 见我绕着道儿躲她,她追了上来,眼看躲不掉了,我只能回头冲她笑了笑:“向老师,有什么事儿吗?” “年前我跟你提到过的一件事儿,我那儿有一架血檀南筝,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时间呢?” “这个……我功课比较忙,要不然改天吧?” 她掩着艳红的唇笑了笑:“你真的不去看看?至少……” 她突然凑到我耳畔道:“对那个人来说,是件十分重要的东西。” 我猛然抬头看向她:“你……你能看得到?” “呵呵呵,是啊,我能看得到。他现在不在你身边么?不过你们呆在一起这么久了,大概也能心灵相通。” 犹豫了许久,心里已然明确了,道:“我陪你走一趟。” “我的车在那边,步行到车那里吧。” “好的。” 与向荷去了她的琴行,那是一间极具气质与优雅的琴行,风格是古色古香的,屋子的装潢都是上好的红木质。 她卖的都是具有中国特色的乐器,二胡、琵琶、北筝、南筝、箜篌……等等。 大厅的正中央放着很大的一个屏风。屏风的丝幕上画着一幅‘清秋明月山河图’。 画风有点儿眼熟,旁边提了词,气势磅礴,下笔苍劲,让人十分震撼。 “好看么?” 我点了点头:“好看,这是谁画的?” 向荷道:“你猜。” 我猛然抬头看向她:“难道,是……” 她浅笑了下,转身走向了楼梯:“我带你去看看那架南筝。” 我随她一道上了阁楼,这里的装潢我很喜欢,如果不是对中国文化有着很深的功底与研究,是弄不出来这种浓郁而优雅的风格。 这里的每一件儿乐器看上去都十分贵重,并保存得很完好,尤其是放在阁楼正中央琴架上的血檀南筝。 不仅仅是做工精良,而是血檀的材质早已绝品稀有,上面雕刻的图腾应该凤鸣图,提了几行字。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字迹很眼熟。于是我很快想到了,这行字大概是楚南棠当年亲手刻上去的。 我看着琴,脑海里浮现出许多久远的画面,男子白衣若雪,伴清风明月,谱一曲乱世繁华,葬一生功名成败。 向荷突然道:“我记得初见他抚琴之时,上面并未提这几行字,这些字是后来他提上去的。有很多的坊间传说,有人说楚公子心有欢喜的人。却求而不得。也有人说,他心爱的人已经死了,所以他日日寡欢,不再求生……” “啊,后世竟是这么传的?”突然一道感叹声自我们身后响起。 我和向荷下意识转头看去,不知楚南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径自上前,爱惜的抚着琴弦,向荷突然欠了欠身:“给楚公子,问安。” 楚南棠抬了下眼皮,漫不经心道:“大清早就亡了,这一套免了罢。” “您还是一样,不拿正眼瞧人家。” 向荷妖娆妩媚的身子贴了上去,楚南棠不着痕迹的拿手挡开:“少儿不宜,还是不要了吧?” “呵呵呵呵……楚公子说话倒是幽默了许多。” 他装模作样的长叹了口气,指尖爱惜的抚过琴弦:“老古董容易让人嫌弃,应该与时俱进。” “对了,刚才我们正聊到,您琴身上提的这几行字呢,也不知是何意?” 楚南棠眸光热烈的盯着这把古筝,轻咳了声:“很重要么?”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但人的劣根性嘛,毕竟喜欢刨根究底。” 楚南棠还真一脸认真的回忆了一下,说:“那天我喝了酒,醉了,我的琴也不知道怎么划了一道痕,我心疼了许久,为了把这道痕给遮去,便提了一行字。当时也不知提什么好,正看到案上的诗经,随性的事儿。” “哦,原来楚公子也会有醉的时候?”向荷意味深长的冲他笑了笑。 “你莫非很了解我?怎知我不会喝醉?” 向荷苦涩一笑:“哪能谈到了解?楚公子您当年身份尊荣,我也只能远远的看着您呐。只是看您的模样,不像纵情恣意之人。” “再尊荣,百年之后,也不过黄土一胚。” “楚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呢?像您这样的人儿,又岂能与世间俗物相提并论?百年之后,楚公子还是当年的模样。” 楚南棠哭笑不得:“何为俗物?生在俗世的,又哪能免得了俗?你太高看了我,现在我也不过一缕孤魂。” “在阿荷的眼里,楚公子不管变成何样,都是我一生所追逐的梦。” 我暗自深吸了口气,楚南棠这是被疯狂的暗慕者表白了么? 楚南棠那一副淡然的模样,似乎经常收到表白,习以为常了。 只是那双明亮璀璨的眸,注视着古筝道:“多谢阿荷姑娘替我守着这把琴守了这么多年,你说条件吧。” “阿荷不求别的,只求楚公子再为阿荷弹奏一曲。阿荷便再无所求。” “只是这样么?” 向荷释然一笑:“便是这样,对我来说已经还了这一生的夙愿。” 楚南棠这才开始寻思起来,可是半晌实在想不起这人,便问:“我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曾见过你,抱歉。” 向荷并不在意:“您当然不记得我了,当时我不过才七八岁,您也只是一位小少年啊。那时,您还留着辫子呢。” 楚南棠长叹了声:“那确实已过了很多很多年了。” 向荷又道:“家里那时被水给淹了,爹娘为了生活,把我卖到了怡红院里,一天晚上,我趁里头的老鸨不注意逃了出来,在南湖边我躲进了一艘官船里。 那时楚公子正与您的外公救灾回程的路上,您发现了我,又收留了我一夜,见我害怕,便为我弹了首曲子,那首曲子我不太记得了,可是我一直在穷极一生的追寻。” “我似乎,有些印象了。但我也不太记得当时为你弹了什么,即然我们有缘,那我为你再弹奏一曲,了却了你的夙愿。” “谢谢楚公子。” 点心字焚香,青烟袅袅而上,楚南棠垂目坐于琴案前,纤长的十指悠然的拨弄着琴弦。 他很享受这个过程,仿若身无外物,进入到了一个境界,在那个世界里,唯有琴声与他相伴。 这样的楚南棠,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眸光流转,无意间轻轻抚弄了你心底的弦。 唇角的浅笑染上了眉眼。尽显风流无暇。我似乎能够明白,为什么那一曲,会让一个女人记了一百多年。 余音悠然的消散,一曲落下了句点,楚南棠从他的那个世界,回到了这场俗事之中。 满意的抱过了眼前的爱物,对向荷点头致意:“阿荷姑娘,多谢了。” 向荷这才从迷失之中回过了神来,失落一笑:“楚公子,能最后问您一个问题么?” 楚南棠一脸为难。摸了摸怀里的琴,似乎有点儿过意不去,这才答应道:“阿荷姑娘请问。” “楚公子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这个问题楚南棠懵了好一会儿,眉角微挑,转头看向了我。 那一瞬,我的心漏掉了一拍,他,他怎么突然看我? 然后,又听到楚南棠说:“我要求不高,即聪明又愚笨,即通世故又真诚,俗中透着小雅,方可。” 向荷扯着嘴角笑了笑:“这……让人有些摸不透呢。” 楚南棠低低的笑了声:“水太清则无鱼,人太紧则无智。世间之事太透彻反而不好,模模糊糊的时候,才是最美好的。” “好吧,楚公子,我服了你。”相当于白问,可他确实也认真的回答了。 “多谢了,告辞。”楚南棠抱着琴。拉着我一道转身离开。 向荷却又追了上来:“楚公子,你不问问别的么?” 楚南棠没有理会,加快了步子,直到走出琴行很远。想来这些事情都十万蹊跷,细思极恐。 “南棠,如果这个向荷一直活着,她不是有一百多岁了么?而且模样也就三十来岁,怎么会真的有长生不老呢?” “长生不老,违背了天道轮回,会遭到反噬与诅咒的。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而且这世间并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药,但是确实有长生不老的秘法。” 我瞪大着眼睛讶然:“秘法?” “就是邪术,这种东西还是远离些好。损自己阴德也就算了,祸及子孙后人实在得不偿失。” 我暗暗吸了口气,低语:“遵从生老病死,也没有什么不好呀。长生不老的人,总觉得看着你周围的亲人和朋友一个个都离自己远去,世界也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世界,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寂寞呢?” 楚南棠失笑:“夫人说得极是!到底是明白人。” 被他这么一说,我脸上一阵滚烫,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夸我,还是又要取笑我。 “南棠,以后你教我弹古筝好不好?” “夫人想学?” “有点想……”看他弹古筝的模样,就突然很想学,像他的样子,弹出那样的曲子。 “只是有一点想就算了。”楚南棠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一时语塞,有些急切的上前拉过了他:“是……是很想学,你教我。” 楚南棠一脸无奈的看着我:“我不是不想教你,你要是想学法术收鬼除妖,我可以教你,这种‘风花雪月’之事,让我有些难为情。” “难,难为情??”我眨了眨眼睛:“为什么难为情?” “琴瑟和谐,鸾凤和鸣,岁月静好,如果身边是自己爱的人,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你都叫我夫人了……”我埋头不服气的嘀咕了句。 “未来你可愿嫁给我为妻?”他突然问道,这太突然,让我一时间只能呆滞的看着他,却忘了回答…… 我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我愿意。 第41章 寄生怨灵 “我,我愿意。” 声音虽小,但是他应该能足够听得清楚,楚南棠愉悦的笑了出来。 “夫人,天色不早了,回家去吧。” 他扣过我的手,一手宝贝的抱着琴,走向灯火阑珊的街道尽头。 对于我要学古筝,沈先生似乎并不是很高兴。 “你可以和嫤之一样,学学钢琴和跳舞,这对你会有用。古筝这种东西,在现代来说并没有学钢琴或者小提琴那些广泛。” 他找了很多别扭的理由,可是我心里的决定并未动摇。 “我只是闲暇的时候,学来打发时间的。” “与其有这个心思,不如你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还有你那把带回来的古筝,我不是很喜欢,从哪儿拿回来的,还回到哪里去!” 那是我第一次与沈秋水发生分歧,也觉得他有时候太过于霸道。 于是我连续一个多月没有与沈秋水说话,直到他妥协为止。但那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似乎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要去学古筝。 如同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拼了命的去反对一样。 楚南棠悠然的拨弄着琴弦,轻叹了口气:“你要是觉得在这里生活得不痛快,可以跟我走。” 他曾经提过,但我以为那只是个玩笑。 “我们能去哪里?”我抿唇问向他。 “天大地大,去哪里都好,沈秋水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 我有些迟疑:“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有些忘恩负义。其实沈先生对我很好……” “不必再说了。”楚南棠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我先教你基本的指法与要点,过来坐。” “嗯。”我挨着他坐了下来,他像是一个很有耐性的老师,就算学生再笨,也能保持微笑,一遍一遍强调并讲解。 将指法练了不下十遍,感觉有些疼了,才停了下来。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时光一下子静止了般,我坐在他的身边,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琴弦,心事重重的收回了手。 “南棠,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为何这么问?”我转头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我惹你不高兴了,也惹沈先生不高兴了,可是我不知道错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心里很难受。” 楚南棠猛然深吸了口气:“你没有错,灵笙。错的是我……” “你又哪里做错了?!”我懊恼的拉过他的衣袖,十分自责,楚南棠这样的人,应该是洒脱而从容的,为什么我要把他变成现在这样? “我做错了很多很多事情,一直……一直想要弥补,我没你想像中的那样从容洒脱,跟你们一样,是个俗人,俗得不能再俗的人。也会被七情六欲所牵绊,也会有执念,也会放不下。我不应该随意来打扰你平静的生活,一开始,就是一个错。” “你后悔认识我了?”我哽咽着问他,眼泪无端滚落。 “怎么会?”楚南棠抬手捂住了我的双眸,眼泪落在了他的掌心里。他说:“我是害怕你终有一天会后悔,遇到一个叫楚南棠的鬼魂。” 他放下手,待我看清楚眼前时,他已经消失了。 “南棠!” 次日清晨,醒来的时候。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看着搁在窗台前的古筝,想到昨晚的那些事情,眼睛有些酸涩。 我想要快点长大,快点决定自己想要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 然而很多时候,想像中的世界,并没有那么美好,大部分人一开始都以为可以把握自己未来的人生,其实你人生的轨迹早已注定。 沈先生亲自做了早餐,算是一种服软。可我并未感到快乐。其实他不需要这样做。 “沈先生……” “一个月了,不……一个月又三天,我才肯跟我说话。”他低垂着双眸,放下了手里的调羹。 顾希我拉起正在喝汤的嫤之:“该送你上学了。” “你干什么拉我!?”嫤之愤愤的甩开了顾希我的手:“我还没喝完汤,沈先生煮的味增汤真好喝!” 顾希我那双眸冰冷刺骨,落定在嫤之身上,嫤之打了个冷颤,乖乖的站起身跟顾希我往外走,频频回头往这边张望。 “沈先生,我也上学了。” 他看了眼白金腕表,沉声道:“时间到了,我送你去。” “哦……” “你要学古筝那就学吧,我请个老师好好教你。” “沈先生,我……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这样做,对不起,对不起沈先生!” “不需要?那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还是……你根本不需要的,是我?” “我不知道……”我觉得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沈秋水暗暗吸了口气,冷静了下来:“你是不是背着我,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 “沈先生怎么会这样问?” “灵笙,我希望你能对我坦白,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我才是真心对你好的人,你明白么?” 沈先生很陌生,像是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从前那样的温柔,都化成了刺在心口的刀。 “时间到了,我送你去学校。” “嗯。”我低头轻应了声,跟着他离开了别墅。 说实话,我想逃离,沈秋水给了我太多的压力,他对我好我有压力,他对我冷漠,我也有压力。好像做什么都是个错误。 我变得更加不爱说话,有时候就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人看见,一个人的时候,是最放松的时候。 “这可不像你。”楚南棠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把自己藏在黑暗中,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 我自暴自弃的说道:“就算走出黑暗,也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解决不了。” “灵笙,我不希望给你负累,你完全不用考虑我的感受。你需我的时候,我就出现。等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离开。” 想到他会离开,我猛然将他紧紧抱住,声音沙哑:“别离开我。” “傻瓜,我不会离开你,除非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现在你什么都别多想,努力学习,去交更多的新朋友,你要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哪怕有一天你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可是你并不会失去自己的生活。” 我靠在他怀里,拼命的咬着唇,细细哽咽着:“我不想这样。我讨厌自己这个样子。” “那就重新振作起来,沈秋水给你的压力算什么?等你真正长大以后,遇到更多的困难,你就会发现,曾经以为有多了不起的挫折,根本不值一提。” 后来我才明白,楚南棠说的是对的。 曾经以为有多了不起的挫折,等经历了更多之后,压根不值一提。 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要去留恋。注定失去的东西,要放下执念。 我学会淡然处之。平静的去面对所有发生的一切。可似乎越是这样,沈秋水的控制欲就越强。 那天晚上,我主动去书房找他谈话,他很惊讶。 “怎么还没睡?” “沈先生,我们谈谈吧。” 沈秋水放下手中的文件,一脸严肃,问:“谈什么?” “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些空间。” “你是说我没有给你空间?” “可我并不想做你的傀儡娃娃,像对待嫤之那样对我就好!太多的关爱,让我无法呼吸。” 沈秋水腾身而起,冲过来扣过我的双肩,眸光里的冷意让我颤抖。 “你只是想要离开我。对吗?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不需要,对吗?嫤之又怎么能跟你比?她的存在,只是因为你!不然她活着一点意义都没有!” “沈先生,我觉得很痛苦,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究竟是哪里让你值得这样?” 沈秋水脱力的放开紧扣着我双肩的手,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弥补你,不想看历史在我们身上重演。相信我,我从来都没想过害你。” “可是沈先生,我觉得这样快要活不下去了,你每天让人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准点回家,只准做你同意的事情,让我变得不像自己,如同行尸走肉。” 他沉默了许久,似乎终于开始反省,半晌才道:“我以后不再让人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了,你想做的事情,要告诉我,如果没问题,我会同意。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想逃离我的身边!你只能呆在我的身边,明白吗灵笙?” 这样的他,让我觉得像个失心的疯子。 “沈先生,晚安吧。” 我转身离开了他的书房,如果之前对他还有愧疚与自责,现在已经没有了。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究竟怎样才算是真的好?起码,你要让那个人觉得快乐,那才是真的好。 明明知道强加给他的东西会那样痛苦,却还我行我素,那不是爱,也不是真的好,那只是爱自己,想对自己好。 我拿出书本,认真的复习完了功课,伸了伸懒腰,舒展了下筋骨。 “想通了?”楚南棠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笑问。 “是啊,想通了。”我抿唇笑了笑:“南棠,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要充实自己,要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我的人生应该是属于我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我要喜欢谁,我要去做什么事,我想做什么决定,这是我的人生自由,与他人无关。” “我就怕你纠结太深,会走不出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想通了,不错。”楚南棠眸光沉了沉,突然说了句:“沈秋水……挺可怜的。” 我心口一窒,下意识问:“为什么这么说?” 楚南棠失笑:“他当然可怜,一个牢牢抱着过去。死也不肯放手的可怜虫。他以为可以控制一切,可笑的是,事物瞬息万化,又岂是他能掌控得了的?” 楚南棠的笑,似乎没有往日的纯粹,隐隐透着我触摸不到的东西。 次日去学校,白忆情急冲冲的跑到了教室将我给拽走了。 “小白,你干什么呀!小白……” 他喘了几口气,才说:“又……又惊现剥皮尸!” “剥皮尸?”我想了想说:“不是真的吧?不然的话,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因为太诡异,事件太恐怖,怕引起社会的恐慌,dash;mdash;鬼剥皮。 楚南棠淡然道:“所以现在这个‘鬼’来到了我们所在的城市,已经开始按捺不住杀人了?” “祖师爷爷,我在附近贴了很多很多感应符!只要那东西一出现,我就能感应得到!” “呵呵……”楚南棠拿出一张被撕了一半的符出来,问:“你说的可是这个?” 白忆情大惊:“对!祖师爷爷,原来你已经如此关注我了!” 楚南棠一脸嫌弃,将符贴在了他的额头上:“以后别再为难那些环卫工老大爷老大娘了,今儿个早上过来,我看他们在一边撕一边骂。”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白忆情欲哭无泪拿下了额头上的符咒:“我可是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贴了大半夜。” 楚南棠抚额:“做事之前动动脑子。” “我以后一定多动动脑子,祖师爷爷,你教我法术吧!我会好好学的。”白忆情信誓旦旦的宣示。 “快要上课了,先去教室。”我看了看时间,提醒了句。 下午的天突然变得阴沉沉的,外边狂风暴雨,教室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老师放下手中的书本,想去打开日光灯,可是按了好几下,灯管没有反应,不由得嘀咕了句:“停电了吗?” 下意识看了眼远处图书馆的照明灯都是亮的,老师无奈的放下手中的书道:“同学们休息一下,现在光线太暗了,我去找人来修修灯管。” 突然,我嗅到了一股强烈的腐烂的血腥味儿,强忍住胃部的翻腾,用意识与楚南棠交流道:“南棠,你醒着吗?” “嗯,本来想打个盹,不过看来现在不是睡觉的好时机。” “我闻到了腐烂的血腥味儿,就在这里,离我们很近。” “这东西把自己掩藏得很好,再等等……” 楚南棠话音刚落,只见一直不亮的灯管闪了闪,电流‘嗞嗞’接触不良的声音,随后那灯管闪得很快,‘嘭’的一声,竟然炸裂开来。 教室传来一阵尖叫,乌云遮去了日光,教室黑压压的一片。 “发生什么事了?好可怕……老师怎么还没回来?” “什么味道?好恶心啊!我快要吐了!” …… 议论此起彼伏,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将教室照亮,我看到讲台天花板的灯管上挂着一个人…… 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她好像没有皮肤,溃烂的肉暴露在空气中。 “我,我看到她了,南棠!” “不要看她眼睛,假装没有看到她。这东西有点诡异……” “怎么说?” “行踪让我捉摸不透,以前我能准确的判断出这东西的方位,但是这次完全没有用。她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来去十分的迅速。” 教室突然变得十分安静而窒息,又一道闪电划过,我用眼角悄悄瞄了下,那东西已经不在了。 “不要,不要……不要再杀人了,不要再杀人了。” 突然苏奈惊恐的低呐声传入我的耳朵,我转头看向她,只见她如同一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鸵鸟,抱着自己的头趴在书桌上。 “苏奈?你怎么了?”我伸手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突然手背传来一阵黏腻冰凉。 我转头看去,只见那东西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后,如此近的距离,让我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没有皮,所以她两只眼珠都是暴露在外的,脸部轮廓模糊,而她的手正搭在我的手背上。 我只能瞪大着眼睛盯着她,全身颤抖得厉害,忘了逃跑。 脑海传来一道低喝声:“别看她的眼睛!!” 我如同被一条蛇盯死的青蛙,哪里还敢再动一分毫?她狰狞的笑了,然后朝我扑了上来,千均一发之际,眼前一道白影闪过,楚南棠的符已经飞出。 她惨叫了一声,凭空消失了,连楚南棠也寻不到她的踪迹。 乌云散去,教室里的视线渐渐明朗,此时老师也带着校卫工过来,将灯管给换了。 我舒了口气,看着座位旁边一直发抖的苏奈,想了想安慰道:“苏奈,苏奈……没事了,你别害怕。” 苏奈惊慌的抬起头来。满眼的泪水:“你,你没事?” “嗯,我没事啊。” “谢谢,谢谢你没事。” 这句话听着有些别扭,但我却能深深感觉到,苏奈刚才对我的担忧与关心。 “苏奈,其实你并不是真的冷漠啊,可以和我们多说说话的。” 苏奈脸上闪过一丝动容,眸光带着深深的渴切,随后将脸埋进了书本里,如同往日里般。又不再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白忆情与我们一道,他的话还是那么多,我没给他说今天下午在教室里发生的事情。 分别后,楚南棠才道:“苏奈那个人,你不要太过于接近。” 其实他不说,我也猜出了一些因果:“苏奈是不是被那东西给缠上了?可是为什么它不杀了她呢?” “灵有很多种存在的方式,有一种本身有修为并独自存在的,比如我。第二种是被怨念迷了心智,控制了思想,不断以杀人增加灵力的。这种是灵生存在世间的常态,还有第三种,是寄生。” “什么是寄生?” “故名思议,就是它无法独自存活,只能依靠某些东西生存于世,寄主死了,它也就死了。而这种寄生灵,多半是活人的记忆与它牵绊太深,因怨念而生生不息,寄生在活人的思念与欲望之中。” 我暗自抽了口气,听明白了:“而苏奈,就是它的寄主?” “没错。寄生灵根本杀不死。因为活人的思想与记忆不会死掉,除非……寄主不再有思想与过去的记忆。” “没有思想的人,那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后来苏奈没有再上学,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老师试图联系了一下苏奈的家长,却使终都没有接电话。 看着空空的座位,我在想她是不是继续选择流浪,为了不牵累身边的人,继续去下一个地方生活? “南棠,有没有办法化解这种寄生灵呢?就算苏奈离开了,可是寄生灵还是会害人的。” “或许有吧,六道讲究万法归一。”他出现在旁边的坐位。一脸无奈的看着我:“夫人,你又想插手管闲事了?” “我不是想多管闲事……”我为难的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楚南棠,每次最后麻烦的还是他。 “低着头看什么?地上能被你看出朵花?”他凑上前笑问。 我脸上一烫,失落道:“南棠,要是我能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你说过要收我做徒弟,还算不算数啊?” “不算数了。” 我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你不是想收我做徒弟吗?” “那你究竟是我夫人,还是我的乖徒儿?” 看来是二选一的决定,我气鼓鼓的红着脸道:“是夫人!” 楚南棠笑出声来:“傻瓜!你是我的小夫人,我有什么不可以教你的?嗯?” 我猛然抬头看向他,心中满是惊喜:“你又戏弄我!” 第42章 死亡之夜 从老师那里要来的地址,放学后一道与楚南棠他们去了现在苏奈的出租房。 敲了许久的门,也未见有任何动静。 白忆情紧蹙着眉,双手插腰道:“是不是已经搬走了?” “可是刚问了一下这里的房东,她说苏奈并没有退房,只是很久没有看到她从屋子里出来了。” 说着我不免有些担心,苏奈是否已经遇害。 白忆情的敲门声更激烈起来,惹得附近的房客开始上前来发牢骚:“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下班回家就听到你们敲到现在,烦不烦?” 我们赶忙赔着笑,连连道歉。 楚南棠道:“她若是不来开门,估计再怎么敲也没有用,问房租要备用钥匙直接开门吧。” 我轻应了声,与房东先生说清楚来意,这房东先生倒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赶紧拿来了钥匙给我们开了门。 当走进屋子里,我们整个惊呆在当场。 房东那表情几乎要崩溃,只见雪白的墙壁上都处糊着黑色的黏液,散发着恶臭,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出租屋就这么大,我们在屋子里找了许久,愣是没有找到苏奈。 房东气乎乎道:“如果她回来,你们要记得跟我说一声。这房子我看是没法再租了!” 白忆情用手醮了点墙壁上的黑色黏液,在指尖揉了揉一脸嫌恶:“这是什么啊?真恶心!” “是寄生灵留下来的黑浊之气。”楚南棠朝四周看了看道:“屋里有活人的气息,她还在这里。” 听罢,我又仔细找了找,听到柜子里头有动静,缓缓走了过去,伸手将柜子拉开,只见苏奈全身颤抖的缩成一团,惊恐的双眸瞪得很大,瞳孔涣散。 我赶紧蹲下声,叫了她几声,她涣散的眸光才渐渐恢复了焦聚,将视线落定在我的脸上。 “苏奈,你还好吗?” 她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下意识将我推开,踉跄着步子退到了墙角:“别过来,你们快走!快走……” 屋子里的灯突然暗下,如同上一次在教室一般,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拉过了我的手,低语道:“我在。” 听到楚南棠的声音,心底淌过一股暖流,便不再害怕。 隐约听到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朝这边移动。 我悄悄咽了咽口水:“南棠,她过来了。” “莫怕,有我在,她伤不了你分毫。”话音刚落,我只觉门面吹过一阵凉风,楚南棠松开了我的手,只听得一声惨叫,屋子里的灯恢复了明亮。 苏奈认命的抱着头,一动不动的缩在那儿,楚南棠吩咐道:“你先看着苏奈,小白,保护好灵笙。” “好,祖师爷爷,放心吧!” “苏奈?” 苏奈哽咽着,全身颤抖得厉害,摇了摇头:“你们快走吧,我不想……不想再连累身边的人。” “一定有办法的,你不要害怕。”我安慰着她。 “你们杀不了她的,杀不了她……” …… 一道尖叫声划破这栋出租楼的宁静,我与白忆情猛然起身,心脏差点蹦出了胸口。 “发生什么事了?” 苏奈突然拽着自己的头发,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我和白忆情闻身夺门跑出了屋内。只见楼下一间出租屋外已经围了几个人。 我和白忆情挤了进去,发现一具被生生剥皮的尸体躺在了地板上。 那人死状极为凄惨,眼睛瞪得如铜铃,布满了惊恐之色,四肢呈极度痛苦弯曲状,似乎是活着时一点一点看自己的皮渐渐剥落,而毫无反抗的机会。 只见楚南棠站在屋内,观察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来,对我说道:“走吧。” 我与白忆情相视一眼,跟着楚南棠离开了出租屋。 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的楚南棠突然说了句:“这件事情,不要再管了。” 我猛然顿住步子:“为什么?” 楚南棠道:“灵笙,我知道你很想帮苏奈,但是这世间很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一切都是命数,那些被冤鬼害的人,也是命数该尽,你阻止不了。” “那若阻止了,是不是又能解释成命不该绝?” 楚南棠轻叹了口气:“是这样,此次调查起来工程很是浩大麻烦,而且不在同一个城市。寄生灵与一般的冤灵不一样,除非寄主死去!这是一个根本无法逃离的诅咒。” “我知道,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心中十分难受的低下了头来:“我也知道我很渺小,管不了太多的事情,能力有限。可是,发生在我眼前的,我身边的,我觉得如果坐视不理,我会一辈子都愧疚不安。” “灵笙,你不要这么固执,这世界没有永远不灭的善与恶。”楚南棠一脸无奈:“我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 说罢,他消失在了我的面前,似乎无意再与我争论。 白忆情一脸尴尬的终于开口说话:“灵笙,其实这个也不能怪祖师爷爷,这个寄生灵是非常棘手的,当初也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我知道,我不怪他。我也知道他是关心我,但是……我决定的事情还是要去做,不拼尽全力,又怎么知道成不成功呢?” “可是……连祖师爷爷都不想管的事情,估计是真的麻烦大了。” “你不用担心我了,小白,你快回家吧,天都黑了。”与白忆情挥手道别,我回了别墅。 第二学期,沈秋水找了各种理由让我搬回了别墅。本来当初说要住进宿舍也是因为某些原因,对我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 回去有些晚,他们刚用完了晚饭,沈秋水吩咐了卫伯将热着的饭菜拿出来。 待我吃完饭,他还是问起了我:“怎么这么晚回家?” “一个同学生病了,我去看了看她。” “下次一定要打电话来告诉我一声。”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只是会担心你。” 我心口一窒,又不由得心软起来。或许他在某些方面确实偏激了一些,但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与爱护。 “对不起沈先生,我以后会打电话告诉你的。” “灵笙……”沈秋水顿了顿:“有什么麻烦,一定要记得跟我说。我之前可能情绪有些激烈,吓到你了,但是不希望你就这样将我拒之门外,毕竟我们相处了也快一年了,不要让过去的一切就这样烟消云散。” 我搓了搓手,窘迫到了极点,暗自深吸了口气,才道:“沈先生。其实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说的我都明白。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沈秋水这才笑了出来:“这就好。” “嗯,那我先回房间了。” “去吧。”他倾身上前吻了下我的额头,很是突然,也不知该做何反应,直到他起身离开,我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正准备上楼时,却见嫤之坐在楼梯上,双手撑着脸颊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也不知道坐在那儿有多久了。 我现在心情糟糕极了。没理会她,但嫤之这性子却没这么好打发掉。 “沈先生喜欢你。”她用着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不以为然:“这种事情没有可能。” “为什么?你哪里有资格嫌弃沈先生?他英俊有学识,有漂亮的大房子,还有自己的公司,是所有女孩子梦寐以求的恋人。” “所有?”我思量着这个统计词,长叹了口气:“嫤之,不是你喜欢的,大家就一定喜欢,每个人的追求与对事物的看法都不一样。” “你是在教训我吗?” “我哪敢教训你?我只是想说,我对沈先生只有敬仰与感恩,其它的不可能再有。” 嫤之一脸不服气‘蹬蹬蹬’的走下了楼梯:“我好不容易决定把沈先生让给你的。你却告诉我不喜欢他,你凭什么不喜欢他?!” “嫤之……”我的头隐隐作痛:“是我配不上他,所以也就不喜欢。” “你本来就配不上他!” “嗯,这就是答案。”我越过她的身边往房间走去,嫤之不依不饶追了上来。 “张灵笙,你装什么深沉?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她跟着我挤进了房间。 我拿出课本,坐到了书桌前打开台灯,任她自顾自的说着。 “你不知道,当沈先生把我从孤儿院带走时,他就像天神一样,在我眼里无所不能。张灵笙,你不要让沈先生伤心,好不好?” 我放下手中的课本,转头看向嫤之:“你这样念着他的好,挺好的。可是嫤之,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沈先生哪里不好了?” 有时候觉得嫤之任性起来,是孩子心性,她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别人也该喜欢。她不想伤害的人,也不想让别人伤害。 “他没有哪里不好,准确的说,他好与不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很感激沈先生,但也仅仅只是感激。” 嫤之红了眼睛:“因为是你,我才把沈先生让给你的!你竟然跟我说不要,我讨厌你张灵笙!!” 难道她之前不讨厌我么?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开始怀疑在村子里的那些日子。 虽然没有大房子,没有丰盛的午餐,连对梦想的追逐也是种奢侈,可是大伙儿都简单纯朴,没有这么多烦恼的事情。 睡觉之前,我拿出了那枚红玉石,犹豫了半晌,将它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次日去学校,盯着抽屉半晌,却没有打开它,转身离开了。 似乎每天他陪着我上学,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下意识往旁边看去,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苏奈依旧没来上学,那天放学我走得最早,一路小跑来到了苏奈的出租屋前。 可是房东告诉我,苏奈已经搬走了,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为了找到她,我去周围打听了一下,苏奈很好认,那种阴郁与孤独感,让人过目很难再忘。 晚上九点的时候,经过一路的打听,我在公园里找到了她,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一个人坐在那里。 我跑了过去,她猛然抬头讶然的看着我,一脸不敢相信:“你怎么……又来了?” “你没有去学校。也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她很内向,可能长时间将自己封闭,不与外人交流。 “我没事,你走吧。” “可是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我不放心。你家人呢?” 提到家人,苏奈浑身轻颤着:“他们都很好……” 她答非所问,似乎并不想提及,我上前拉过她的手:“要不然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她猛的甩开了我的手:“不,不……你走吧。” “苏奈,我不怕你连累,我命硬,它伤不了我的。”我冲她笑了笑。 苏奈哽咽着双肩微微颤抖:“你不用管我,会连累你的。连他们都不要我了,你不用管我……” “他们?” 她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不再说话。我上前帮她提过行李说:“不管怎么样,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走吧。” “去哪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带她走到半路,想到了白忆情的家,于是和苏奈一起来到了白忆情家门口。 白忆情上前开了门,看到苏奈时,吓了一大跳。把我拉到了一旁:“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小白,你能不能收留她一个晚上?” “什么??”白忆情瞪着眼盯着我:“她身边有那个东西,我可不想被鬼剥皮。” “你不是道士吗?一个晚上……应该……没问题吧?” 白忆情欲哭无泪的眨了眨眼:“一个晚上,也是大问题啊,除非祖师爷爷在这里坐阵。” 我低呐道:“我把他落家里了。” “啊??” “呃,没什么。要是真的很为难,我再想办法。” 见我要走,白忆情为难的上前拉过了我:“算了,一个晚上……大概没问题。我有绝招,让那东西不敢近身!” 白忆情在房间里贴满了符咒,我怀疑的看了他一眼。黄纸红字的:“这个真的有用?” “肯定有用,我试了很多次了!”看白忆情那一脸自信的模样,我也跟着放下心来。 “有用就好,你放心吧,过了今天晚上,我会带她离开。” 白忆情狐疑的瞥了我一眼:“你能带她哪里?” “南棠说过,想要超渡一个怨灵,必须解开她的心结,还了她的夙愿,我想……” 白忆情怔忡了盯着我许久:“你一个人能解决?想要解开这怨灵的心结,得去他们原来的城市,找出真相,才能还了她的夙愿。而且我觉得,关键是在那个叫苏奈的女孩身上。” “我会和她好好谈谈的。” 我去了附近的电话亭,给沈秋水打了一个电话。 “你在哪儿?”沈秋水冷硬不悦的语气,让我暗暗深吸了口气。 “我在同学的家里,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在同学的家里?男同学还是女同学?”沈秋水继续盘问。 “沈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止是我一个人,还有……” 他语气极为烦躁的打断了我的话:“我可以理解你青春的叛逆,但是夜不归宿我不觉得一个好女孩该做的事情,在哪儿,我亲自过来接你回去。” “对不起沈先生,我今晚不回来了,但是请放心,我真不是在外面干什么坏事。” “张灵笙!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我猛然挂断了电话,脑子一片混乱,站在电话亭里冷静了许久,才回了屋里。 白忆情煮了一大锅面条儿,拿了三个碗,听到开门声,从碗里抬起了头,含糊道:“回来了?我只会下面条,你将就着吃点吧。” “嗯。”我坐到了苏奈的身边,她从始至终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埋头慢慢的吃着碗里的面条。 吃完后,苏奈主动的收拾了饭桌,白忆情摸着肚子在沙发上躺尸:“好饱啊。” 突然,屋里的灯闪了两下,之前的经历让我和白忆情一下子紧张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白忆情拽过我回了房间,锁上了房门。 我们惊恐的盯着门口,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过了十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想着刚才太过敏感了,才舒了口气,突然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别,别怕,有符咒,它不敢进来的。”白忆情安慰着我,但更多的是自我安慰。 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清冷的月光幽幽从窗台照了进来,一缕晚风卷起落地的窗帘,死一般的沉寂。 “苏奈还在外边。” 白忆情一把将我拉了回来:“你不用担心她,寄生灵绝不可能对苏奈动手,要知道若是苏奈没命了,它也存活不了。” 突然一道叹息声清晰的传入我的耳朵里,近在咫尺,我惊慌的瞪大着眼睛,僵硬的扭过头看去,只见那血肉模糊的人影,正倒立在天花板上,咧嘴狰狞的笑了。 “小心!!”白忆情低吼了声,将我扑倒在地,他的背部被那东西划了几道血口子。 见了血后,似乎让她更加兴奋起来,白忆惊颤抖的呼吸盯着眼前这怪物,随手取了张符咒,丢向了那东西。 可那符只浮现一丝黑气之后,没有了动静。 “小白,你不是说符有用的吗?” “不,不知道啊,平常对付那些小鬼都是有用的。”说着摸了摸背后的伤口,摸了一手的血。 “咯咯咯咯……”那东西发出一阵诡异的怪笑声,扭了扭头,将视线定格在我身上。 好像,从一开始她发起攻击的目标就是我。 “小白,她好像只是想取我的皮,她……她对你没兴趣。” 白忆情都快哭了出来:“现在说这个能有什么用啊?” “等下她攻击我的时候,你就趁机逃出去。” “那怎么行?你把祖师爷爷落家里,我得保护好你。”说着,起身退到了身后的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了一面镜子。 “这是什么?”那东西速度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她去哪了?” 我转头往四周寻了寻,白忆情一声惊呼,举起镜子照向了我前面。 镜面反射的光投射在那东西手臂上,烧灼出一丝丝黑色。她惨烈的叫了声,收回了手,消失在空气中。 我爬起身退到了白忆情身边,要不是刚才白忆情反应迅速,只怕我早已受了伤。 “哈哈哈哈……看来这东西还有点作用,十块钱在地摊上买的八卦镜,厉害了吧?!” “你的伤不要紧吧?” “有点疼,但不碍事。” 不知为何,我虽然看不到她,但是的感应越来越敏锐,突然。我感觉到她渐渐隐藏在黑暗中步步逼近,如同捕食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 “小白,左边!!” 白忆情反应倒是十分之快,猛的将镜子照向了左边,刚好镜面的反光照在了她的脸上,光烧灼着她血肉模糊的血,冒着丝丝黑气。 她捂着脸哀嚎着隐于黑暗中,白忆情一脸惊喜:“宝贝呀,这镜子还真是有用!” 我想了想说道:“小白,我觉得她怕光。” “啊??” “这面镜子,其实只是普通的镜子,但是当你将镜子照向她时,会反射出光来,她极度怕光,所以她每次出现,必将是一片黑暗,而且所有的灯光都被熄灭。” 白忆情听到这个答案,虽然有些失望这镜子并非是什么宝贝,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所以,只要将屋内的灯打开,她就不敢再过来!” “没错。她现在已经不在房间里,但是我感应不到她具体的方位,我们先出去,看看电闸是不是有问题。” “啊,对了。手电筒!!”白忆情在抽屉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拿出一支手电筒递给了我,自个儿又点了一支蜡烛,冷哼了声:“我看她还敢过来,烧死她!” 我与白忆情以缓慢的速度走出了房间,她像是消失了一样,一点气息都感应不到了。 我们来到了屋外。检查了一下电闸,果真被拉了下去。 可是白忆情试图拉了几次电闸,屋里的灯都没有任何反应:“我去!快点来电来!!” 白忆情抹了把冷汗:“没用了,估计是哪根线路被截断。” “我们先去找苏奈!”正准备进屋内里,突然背后一阵寒气袭人,我惊慌的叫出声来:“小白,你后面!!” 蜡烛被风吹灭,我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它的速度太快,被撞倒在地,手电筒摔出了老远。 白忆情惨叫了声,那东西凶残的撕咬着他的手臂,我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想捡起手电筒,那东西突然放开了白忆情,朝我扑了过来…… 第43章 后来死了 我抱着头不敢看,并没有预期的疼痛,反而耳畔听到了那东西凄惨的叫声,我猛然抬头看去,只见楚南棠及时赶到。 那东西是害怕楚南棠的,见到他便想逃,楚南棠祭出沥魂,将她困住不得动弹,只是挣扎了半晌,化作了一团黑气,消失在空气中。 突然黑暗的屋子,灯闪了闪,满室通明。 “祖师爷爷,太好了,您终于来了。”白忆情抹了把额头上的血,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楚南棠回头看向我,将我扶起:“没受伤吧?” 看到他赶了过来,我眼睛微涩,心里顿时淌过一股暖流:“没事,还好南棠你赶来得及时。” 白忆情贱贱的笑了:“祖师爷爷怎么可能真的丢下你嘛!” 我心虚的瞥了楚南棠一眼:“对不起,还是……要给你添麻烦。” 楚南棠失笑,弹了下我的额头:“罢了。小滑头!” 一起回了屋,我找了找苏奈,只见她怯怯的从厨房的柜子里爬了出来,我差点没被她吓了一大跳。 “苏,苏奈,你怎么不出声?” “对不起,吓到你了。”苏奈理了理遮住了双眸的流海,我拉过她来到了大厅。 苏奈是看得见楚南棠的,藏在我身后躲了躲。 “苏奈,你不用怕,他叫楚南棠……” 白忆情接话:“是无名道派开山祖师……的大弟子!厉害了吧?!” 楚南棠暗暗瞥了眼犯二的白忆情,抚着隐隐作疼的额头:“先坐下来,说说具体的情况吧。” 苏奈迎上楚南棠的视线,瘦弱的身子颤了下,低下了头来,被我拉着坐到了沙发上。 “祖师爷爷,刚才你那一招好厉害啊,那东西瞬间就化成一道黑气,就这么没了。” “只是暂时没了,还会出现。寄生灵除非杀了宿体,否则是不灭的。” 苏奈明显双肩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只要,只要我死了,她就不会再来了吗?” “是这样没错,但或许还有化解的办法,让它与你之间的牵绊彻底的解除。去属于她的世界。” 苏奈紧张的抠着十指,挣扎了许久,才道出了过往的一些事情。 她曾经住的小镇,有一个叫夏夕的小女孩,因为患有一种天生的皮肤病,所以很多小孩不愿意与她玩耍。 苏奈认识她的时候,她的皮肤病还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很自卑的缩在角落里,也不愿意与人亲近。 因苏奈很内向,没有朋友,她每天从门前经过,就会看到夏夕蹲在一颗榕树下玩沙子。 终于有一天,苏奈上前与她打了招呼,她们就这样成了好友。 可是后来夏夕的皮肤越来越严重,皮肤大面肤的溃烂无法见光,只能每天被关在家里,苏奈起初每天会去看她。 溃烂的地方发炎得不得有效的处理,缠着的白色纱布取下换药时,黄色的脓水黏在上面。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她妈妈就会骂她,边哭边骂着,为什么要得这个病?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样健健康康的。 夏夕也跟着哭,无助而绝望。 苏奈最后一次见到夏夕,是她拿着小熊布偶来找她,夏夕将最心爱的布偶娃娃送给了她,说爸爸和妈妈要带她去治病了,也许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苏奈很舍不得她,抱着小熊布偶说:“小夏,你要坚强,我会等你回来的。不管你的病有没有治好,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后来,夏夕消失半年,只有偶尔看到夏夕的爸爸和妈妈从屋子里出来添些日用品。 苏奈问夏夕的爸爸妈妈,她去哪里了?是不是病已经治好了?什么时候会回来? 夏夕的爸妈就将她喝斥开来,也不与周围的邻居打交道。 没多久,夏妈妈就跟别的男人跑了,只留下夏爸爸,人们最后一次见到夏爸爸,是在超市,他买了许多速冻食品,匆匆的赶了回去。 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夏爸爸了。 一年后,夏家老屋里,传来一阵阵腐烂的恶臭,附近的镇民们实在受不了,便请了镇长过去看看。 他们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找到了夏爸爸,可是已经上吊自尽死了近一个月了。 而角落里,夏夕蜷缩着身子,满是惊恐,全身皮肤溃烂得厉害,十分可怕。 镇民觉得夏夕十分可怜,便组织了捐募,一边给夏夕看病,一边义务轮流照顾夏夕的生活起居。 镇子上来了照像的,苏奈邀请夏夕合照一张,但是夏夕不能见阳光又因自己的模样十分自卑,苏奈打了一把伞,两人站在伞下,一起遮过了脸,留下了唯一一张合影。 照片洗了两张,各留下一张合影,夏夕问她:“苏奈,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吗?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像爸爸妈妈一样抛弃我。” “嗯!我会一直一直陪在小夏的身边,和小夏做永远的朋友!我们拉勾勾!” 热情活泼的苏奈与夏夕许下了这个承诺,然而却在那一年夏天,因苏奈父亲的工作调动,全家人要搬离这座宁静的小镇。 苏奈与夏夕告别,夏夕哭得伤心:“你说过会陪着我,苏奈,你是大骗子。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 “小夏。我会回来看你的,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后来夏夕不再与苏奈说话,离开的那天,苏奈跑来夏夕的家里看她,但是她没有开门。 “小夏,我今天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镇上的叔叔阿姨们人都很好的,小夏,对不起,我也没办法。对不起……” 苏奈将布偶娃娃放到了夏夕的门前,想着以后不能再陪着她了,但是还有小熊娃娃可以陪着夏夕,也许她就不会寂寞了。 苏奈一家人去了另一座城市生活,原本活泼开朗的苏奈很快适应了新环境,也交到了新的朋友。 开始两年,苏奈还记挂着夏夕,会在暑假还有寒假的时候回去看夏夕,但时间一长,两人的友情也慢慢变谈,很快苏奈就把对夏夕的承诺给忘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苏奈没有再回到过小镇,也没有听到过关于夏夕的消息了。 就在五年前,苏奈的生活发生了改变,而她的性子也从开朗活泼变得阴郁怪异起来。 夏夕回来了,她说,再也不会离开她,这是他们的承诺。 …… 夜色浓郁得化不开,远处的霓虹也渐渐熄灭,只剩天上的星星闪闪,萦绕着月亮,预示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白忆情直接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将房间让给了我和苏奈,苏奈睡下后,我悄悄离开了房间,与楚南棠并肩坐在星空下,看满空的星辰璀璨。 我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这人,他的眼睛深邃明亮,好像有星星掉进了他的眼睛。 见我盯着他傻笑,楚南棠也不由得笑问了句:“你傻笑什么?” “你不恼我吗?” “为何要恼你?”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是个麻烦精。还喜欢多管闲事,把你拉下水。” 楚南棠笑出声来:“能恼你就好了,可我非得给自己找这么个麻烦,却还乐在其中呢。” “南棠,你真好。”因为他对我的好,所以这一次我才有侍无恐。 楚南棠无奈叹了口气,将红玉石重新递到了我的手中:“这块玉石很重要,下次别再乱丢了。” “我没有乱丢,我只是暂时把它收了起来。” “要时时刻刻,随身带着,也不要给任何人看到,否则会惹来大麻烦。”他一脸严肃,一字一顿道。 我紧紧握着手中的红玉心,郑重点头:“下次不会了,对不起南棠。” “没关系,夫人负责制造麻烦,我负责解决麻烦,天生绝配。” 我只觉脸颊滚烫,埋下了头来:“我会努力学习法术,到时候就能自己解决麻烦了。” “你以为学习法术是一朝一夕的事么?过程很枯燥无味的。” “没关系的……不是还有南棠吗?” 楚南棠无奈的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看来,我要重新审视一下我的小夫人,居然还会算计人心了。” “以后,我都不会骗你,我发誓。” “嗯。”他突然面色凝重的轻应了声:“不如我们就做一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未来如果我欺骗了你,或者伤了你的心,你要无条件的原谅我一次。” 我凝视着眼前这人,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南棠,你对我说了谎吗?” 他只是沉默的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冲他笑了笑:“我答应你,有个成语叫事不过三。这一生,你有三次机会对我撒谎。不管你做错了什么,对我撒了什么谎,只要你对我说,三次以内,我都会原谅你。” “三次,这一生已经足够了。”他释然一笑,与我十指紧扣。 我们决定这周双休坐长途车回小镇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破解的法子,楚南棠说,落叶归根,将冤魂带回她的家乡,才能让她真正的安息。 然而,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困难重重的决定,因为需要回去面对沈秋水的责备与盘问。 这次,他并没有打算这样轻易的放过我,一脸严肃的将我叫进了书房。沉声询问:“昨晚去哪儿了?” “沈先生,我只是和朋友在一起聊聊天,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宿,能和什么朋友在一起?!”沈秋水脸色铁青,狠狠砸下手中的文件夹。 我的心跟着颤了下,摒气凝神的盯着他:“沈先生,你别生气了……” 见我被吓到了,他终于态度软了下来:“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希望你紧记于心,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这周,我想出远门。”我打断了他的话。 他如寒刀利箭的眼神,似乎要将我刺穿出两个血窟窿来:“你还想出远门?” “我约了朋友,一起去远方的古镇子走走看看,散散心。” “我不同意!”他一口回绝,然而我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我可以把嫤之带上,我出门去做了什么,你问嫤之。” 沈秋水愤愤的一拳击在书桌上,几近失控:“张灵笙,你翅膀了,会得寸进尺了?你总是想着出去,是已经不想与我呆一块儿了?嗯?” “沈先生。究竟是怎么想我的?是想把我当成你的傀儡么?” “我没这么想过!” “即然这样,为什么一切都要按照你的意愿来生活?当初我愿意跟你过来,是因为你温柔的包容,让我觉得很亲切,也让我觉得可以安全的依靠。” 沈秋水嘲讽一笑:“所以呢?你就把我对你的包容,对你温柔,让你安全的依靠,当成是你任性叛逆我的理由?!” “我也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一年前的张灵笙,什么也不懂,是沈先生教会我很多东西。我感激你,把我带到了这座城市,遇到了很多新的朋友,还有不一样的生活。谢谢你沈先生。” “我要的,不是你的谢谢!” “那,对不起……” 沈秋水狠抽了口气,双手紧握成拳:“好啊张灵笙,你真是好样的!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 “沈先生,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奶奶经常说,我性子很倔犟,只要决定的事情,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你可以把我关起来,拿根绳子像栓小狗一样,把我栓在家里。可是我的灵魂是自由的。” 沈秋水慢慢放下了那份偏执,长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我。 “你还是一点儿也没变呐。”他的笑容,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悲伤:“是不是要放你离开,你才会回来?把你看得越紧,你就会想逃离。我对你再好,你都从来视而不见,他有什么好?我又有哪里不好?你就是这么固执,一点儿也不肯回头!!” 我看着他浑身颤抖得厉害,双眼绯红,豆大泪水竟滚落而下,在冰冷的地板上溅出朵泪花。 “沈先生?你……”我的心脏紧揪在一起,不敢相信,这样的强大的人,会在我面前掉眼泪。 “对不起沈先生,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伤心难过的,只是,只是……” “罢了,你走吧,我不会再这样紧看着你,更不会拿一根绳子像栓小狗一样,把你栓在我的身边。这辈子,我只要看到你快乐。” “对不起……”我心情无比凝重的离开了书房,看着眼前的课本,一点心思都没有。 不知为什么,脑海里总是浮现刚才沈先生伤心的模样,心也跟着揪在了一起,生疼。 突然,一双手从后面将我的双眼遮住,眼泪掉落在他的掌心里。楚南棠的声音自我头顶响起:“如果难过,你就哭吧。我会为你藏好眼泪,不让任何人看见。” “南棠,我心里很难过,很难过……我不想看到沈先生那样,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为什么,不喜欢沈先生?我是说,像男女之间那样的喜欢。” 我缓缓拉下了他的手,却没有回头看他:“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啊。” “所以,如果没有我,你大概不会这样伤心难过,让自己为难。” 我不太能听得明白:“南棠,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他从身后将我拥入怀中:“你会懂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我不想明白。”总觉得明白了一些东西之后,便就会永远的失去,再也找不回来了。 楚南棠失笑:“那就不要明白了,我们一起就这样‘傻’下去。” 这周双休的自由,用我和沈先的平和的关系换来了。再次与他限入无止静的冷战中,那晚之后,他便没有回来过,听卫伯说,沈先生去国外出差了,也许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我莫明的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依旧有些难过。 难过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美好,难过我与他之间再也无法如初见。 长途的大巴是去小镇最好的直达车,它会在小镇相邻的城市车站停车。大约坐了五个多小时的车,我们才来到苏奈的家乡。 苏奈说,小镇变了很多,但是应该还能找到从前他们住的地方。 柏油马路两旁种了许多白杨树,周末的阳光很耀眼,我们走在阳光下,用力得仿佛想在柏油马路上踩出属于自己的足迹。 “苏奈,你的家乡真美!” 苏奈腼腆一笑:“离开的时候,白杨还是很小的树,没想到才五年光阴,它们就长得这么大高了。” “是啊,树长得很快的。”白忆情特意还带了像机,一路沿途拍了很多张小镇的美景。 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苏奈突然一阵惊喜,指了下前方的巷口:“就是那个巷子,那个邮筒居然还在!小时候我们写信都会放进那个邮筒里,有好些年了。” 苏奈一下开朗了许多,让人看着倒有些陌生起来。白忆情晃了下神,悄悄拍了张苏奈的照片。 我拍了下白忆情的肩膀,他吓了一大跳:“哎哟喂,你吓了我一大跳。” “小白,你刚才在拍什么?给我看看。” 白忆情做贼心虚的将相机背到了身后:“我能拍什么啊?随便拍拍这里的美景。” “胡说!我明明看到,你悄悄在拍……” 白忆情一把将我的嘴捂住:“好了,我给你看,你别嚷嚷了。” 说着将手里的相机递给了我,看不出来,他拍照的技术可以这么好,苏奈在他的镜头下。很漂亮,抓拍的那一瞬间,让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呐,还给你,偷拍狂。” “我!”白忆情瞪着眼,盯着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啦,我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谁知,他还红了那张俊脸:“什……什么秘密?胡说八道!” 说着转身大步走向了苏奈,我拿过背包里的伞,高高举起,楚南棠出现在伞下,轻轻说了两字:“孽缘。” 我抿唇有些伤感:“南棠,你能看得透别人的命数?” 他接过我手里的伞,一边往前走去一边道:“可以算透阳间命数。” 我瞪大着眼睛,万分钦佩:“那我的命数,你算过吗?” “没有。”他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算人命数是要折功德的,堪透天机要付出代价。” “那……你给自己算过吗?” 他沉默了许久,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说了句:“师父给我算过,说我二十三岁的时候,有一次大劫数。” “那后来呢?” “后来……”他转头看向我,哭笑不得:“后来我就死了。二十三岁。”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他说起这些的时候,满面的风清云淡,似乎已然释怀。 可我总觉得,那也只是他想表现给我看的一面,然而,我却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走进过他的内心。 “那个……”我想了想,若无其事的说:“你教我算命,等我学会了,我也给自己算一卦。看看我以后的命数,可以防范于未然。” 他笑出声来:“运可以改。命却无法改,改运也只是提前消耗你命里未开启的好运。所以我从未给你算过,知道又怎样?好的坏的,我们都会经历。” “你这样说,总觉得莫明的有些悲伤。”我失落的垂下头来。 “人生短短几十年罢了,用有限的时间去尽情的快乐,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他牵过我的手,沿着这条巷子向前走去。 很多时候,我迷恋于他的这种洒脱与淡泊,然而这样种洒脱与淡泊,又让我觉得有距离感,明明他就在身边,却又觉得远得像天上的星辰,触手遥不可及。 “就在这里!这里就是我以前家的!”苏奈满脸微笑回头冲我们招了招手。 我们加快的脚子,来到了她家门前。 苏奈的笑容又渐渐隐去:“好久没住人,都破旧了,小时候的时光,真的很快乐。” 她蹲到附近的花圃里找了找,翻开一块大石头,拿出了一串钥匙:“竟然还在这里。” 正准备开门时,突然远处走来一位大婶,盯着我们看了许久,提着菜篮子,疑惑的上前问了句:“你们是……” 苏奈打量了她许久,笑容一下明朗起来:“是赵婶吗?我是奈奈呀!您还记得我吗?” “奈奈?”赵婶拉着苏奈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翻,一脸惊喜:“哎呀,真的是奈奈呀!长大了,但是眼睛鼻子还是没变呢!好多年没有回来过了吧?” “嗯,有五年了。” 赵婶又抬头打量了我们一眼:“这是你的朋友呀?” “是我同学。” 赵婶笑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了眼天色:“得回家做饭了,奈奈啊,记住晚上最好不要出门。” 第44章 不断寻找 我们暗暗交流了一记眼神,待赵姨走后,白忆情提出疑惑:“晚上为什么不能出门?你们以前镇子上有这个规定么?” 苏奈摇了摇头:“并没有……” 进了屋,一股子霉味迎面扑来,灰尘落了厚厚的一层,我们打了水,简单的将房间收拾了出来,只能将就一晚。 赵姨傍晚时拿了一些吃的过来,我们连连谢了她,离开前,她又叮嘱了句:“晚上千万不要出门,听到任何动静也不要理会。” “谢谢赵姨。”苏奈送走了赵姨,我们吃了些东西填了下肚子。 初夏的天黑得比较晚,到了八点时还有一点点光,房子的线路可能坏了,灯泡不管用。 便翻了几支旧蜡烛出来,竟然还能点上。 烛光在黑暗里摇曳,总显得房子阴暗诡异,透过窗子,整个小镇笼罩在死寂之中,竟是一点人声也未闻。 但是家家还亮着灯光,我不由得好奇问苏奈:“镇子里的居民都睡得很早吗?现下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苏奈一脸不解:“我也不太清楚,以前并不是这样。” 楚南棠似乎去哪儿都能随遇而安,倚在一旁安静的闭目假寐。 白忆情把玩着手里的相机。开始翻看着今天一路拍的照片。突然白忆情惊呼了声:“你们快过来看!” 我与苏奈交换了个眼神,走上前去。白忆情将定格的照片无限放大,那道若隐若现的半透明身影,藏在一排白杨树后,其它的都看不真切,只有那两只眼睛,充满了仇恨的光芒,冷若寒冰,像是利箭能狠狠穿透人的心脏与灵魂。 长长的头发垂在胸口,脑袋耷拉着看不真切,但是苏奈一脸惊慌之色,踉跄的退后了两步:“是……是小夏。” “小夏自然是跟着苏奈一起回来的。”我将手里的相机还给了白忆情,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桌上的烛光摇曳不止。 白忆情赶忙捧过两手护住了桌上的蜡烛,楚南棠幽幽睁开了双眼,深邃看不到底,捻着沥魂珠走到了窗前,扫了眼夜色下的小镇。 就在此时,镇子出现了诡异的事情,在同一时间,灯光全都熄灭,死寂得如同一座空镇。 苏奈瞪大着惊恐的双眸:“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桌上的蜡烛熄灭,一道诡异的影子从窗前飘过,一眨眼便不见了。 楚南棠回头吩咐了声:“你们在这里呆着。” 说罢,穿过了墙追了上去。白忆情哪里安心的呆着:“我也出去看看。” “小白,带上我。” “我也……去。”苏奈与我一道追了出去。 死寂空旷的小镇,安静得让人心底生出丝丝寒意来。 ‘扑通’一声,黑漆漆的河岸传来跳水的声音,待我们赶过去时,只见镇子里的一大爷竟淹了水,拼命的开始挣扎起来。 可是任他如何挣扎,身子一直在水中央浮动,白忆情准备跳下去救人,我猛然上前拉过了他。 “小白,你看,有人在水底拉住了他。” 定睛一看,只见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紧拽着那大爷,拼了命的往水里拖去。 “我去,不会是水鬼吧?”白忆情正想着如何将那水鬼给收服,一道符咒也不知从何处飞出,水里的那东西碰到符,惨叫一声遁了去。 白忆情这才跳下水去救人,将那大爷拖上岸时,已经灌了几口河水不醒人事了。 白忆情按压了几下胸口,给他做了心肺复苏,大爷将呛的水吐出。才幽幽的醒了过来,但神智依旧不太清楚,识不得人。 我们将大爷送去了镇子上的私人门诊,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有人来开。 透过窗子往里看,一片漆黑,似乎根本无活人在活动。 楚南棠道:“这里的人似乎都中了梦魇,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与行动,只能等到天亮再说。” 好在那大爷命大,呼吸一切正常,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来,大爷醒了过来。 环顾一下四周。一脸疑惑:“我怎么会在这儿?” 白忆情抹了把冷汗:“大爷,昨儿个发生的事情,你都记不清了么?” 大爷认真的想了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去了河边,可是我为什么要去河边?”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深更半夜的为什么跑去河边?”白忆情没好气反问道,一个晚上没睡,火气难免大了些。 大爷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吭一声的快速离开了。 “嘿,这大爷一句话也不说就跑了?还亏咱们守了他一个晚上呢!” “行了。”楚南棠沉声道:“只怕他们心底应该很清楚,为何会发生这些事情,只是不愿说罢了。” 我琢磨了一会儿,脑中灵光一闪:“南棠,我突然想起,村里春芽的那件事情。” “嗯,确实有些相似之处。”楚南棠想了想问向苏奈:“能否带我去夏夕的家看看?” “好。”苏奈点了下头,也没有来得及休息,带着我们来到了夏夕的家。 许久没有人住的房子,破败不堪,阴气很重。老家有一个说法,许久未住人的房间,许多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就会霸占,所以离开太久再回来,总觉得屋子里会阴森森的。 门没有上锁,布满了蜘蛛网,轻轻一推‘吱吖’一声便开了,楚南棠率先走到了前面,苏奈轻轻说了句:“房子还是和离开时一样,没有什么改变。” “家具都好破旧了啊!”白忆情感叹了声,摇了下一旁的桌子,不想就这样散了架,浮起了一层的灰尘。 白忆情捂着鼻子退开了老远,连连咳了几声:“我说啊,当年不是有义工轮流照看着夏夕么?而且还有不少的捐募款,怎么也不把屋子里的家具给换一换?这多破了啊?!” 小白这句无心的话,却让我心口一窒,下意识看向苏奈,苏奈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哽咽道:“或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见得这么美好。” 我紧跟在楚南棠身后,来到了小小的浴室里,以前他们用的还是木桶洗澡,浴室里一片狼藉,皂盒还有刷子,毛巾散落了一地。 这情景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般,扫过之处,无一安好。突然我发现木桶周边呈现出一道道,像是用指甲指过的长痕。 我凑上前看了看,用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些抓痕,悄悄咽了咽口水。 “南棠。你看这些痕迹,该是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抓得这么深啊!”仿佛从这些抓痕中能感觉得到,这人的痛苦还有恨意。 白忆情在外头叫了两声:“你们快过来看,这里有个地下室。” 我和楚南棠转身离开了小浴室,白忆情将地下室拉开,有一个楼梯通往地下室里。 苏奈轻颤着身子,声音仿佛在发抖:“当年,夏叔叔就是在地下室里上吊自杀的。他把小夏关在地下室里半的时间。” “我下去看看。”楚南棠沿着楼梯往下。 “我也去。”我回头看了眼白忆情与苏奈:“你们在上面等着,很快就会上来。” “行,你们去吧。”白忆情悄悄瞄了眼苏奈,拍了下胸膛说:“放心。有我在,什么鬼怪都不敢过来!” 苏奈腼腆的抿唇笑了下,点了点头。 地下室很暗,我拿出背包里的手电筒,照亮了下四周,地下室里放了一些常用的工具和一些木棍。 梁上吊着一根麻绳,心里生出一些胆怯,挨到了楚南棠的身边。 楚南棠浅笑:“害怕还跟着下来?” “不是有你吗?”我抱着楚南棠的手臂,仰着脸有侍无恐。 楚南棠挑眉,无奈道:“可你忘了,我也是鬼。是鬼皆有三分戾气。” “可是你的戾气,不会伤害我。你只会保护我。”我一心一意的相信着他,绝对不会真正的伤害我。 “灵笙,你这样相信我,会让我……” “嗯?” “呵……没什么,你说得对,我不会伤害你。” 我抿唇笑了笑,甜到了心里,拿手电筒往四周照了照,只见地下室里有一张椅子,椅子扶手上绑着皮绳,皮绳似乎绑过什么东西,上面黏了一层发黑的不明物。散发着十分难闻的恶臭。 楚南棠看着椅子想了想,转身竟是坐了上去,我心下大惊:“南棠?” “嘘……”他将食指压在唇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闭上了眼睛,双手轻轻放到了椅子的扶手上。 他好像睡着了,我没敢上前打扰他,只是安静的守在他的身边,过了好一会儿,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往日清明的双眸满是暴戾散发着嗜血的红。 我惊呼了一声:“南棠,你怎么了?” 他双眸渐渐恢复了清明之色,静默了好一会儿,低垂着眸,才道:“没事,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你,你看到什么了?” 楚南棠暗自深吸了口气:“看到夏夕被人用皮绳捆绑在这椅子上,被人虐待的情景。她拼命痛苦的挣扎,皮绳勒进她血肉,歇斯底里的叫喊,也无人理会的寂寞与凄凉。” “怎么会?不是说……义工将夏夕照顾得很好么?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难道不是这样?” “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有些感情不一定是假的,只是到了后面,多数变了质。” 正准备要上去时,突然手电筒黑了,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一点光也透不进,伸手不见五指。 我惊恐的伸手摸了摸,突然十指触到冰凉的黏稠感,一阵阵刺鼻的像是变质的血的恶臭,我尖叫了声,倒退了两步,碰到了什么东西。 正准备挣扎逃开,后面那人扶过我的双肩,在耳畔用着低沉磁性的嗓音安慰道:“是我。” “南棠!南棠……她就在这里,我刚才摸到她了。” “嗯,现在她已经离开了,我们赶紧离开地下室。”他让我先走前面,待我爬上梯子,不知何时,地下室的木板竟被锁上了。 不管我如何推,都没有办法推开。 “南棠,地下室的木板好像被卡住了,出不去!” 楚南棠道:“外面,他们俩怕是出事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怕不怕?” “我……我不怕,你只要快点回来。” “好,我先出去看看。” 待楚南棠走后,地下室里死寂得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还有心跳,我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奋力的推了推木板,纹丝不动。 突然地下室里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叹息声,背后寒气袭来,有什么东西拽过了我的后背,重心往后仰去,我重重的从梯子上跌落。 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思绪渐渐回笼,我感觉到她就在身边,我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楚南棠。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突然,黑暗里划过一道火光,眼睛被刺痛了下,撇开了脸,待适应了光时,我抬头看去,只见破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夏……夏夕?”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也不说话,那又眼睛咕噜转动,恍眼间只剩下眼白。 我退后了数步,直到退无可退:“夏夕,我知道你活着的时候很痛苦,可是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你如果不放下心中的执念,会一直痛苦的留在人世间。” 她轻颤着身子,歪了歪头,似乎听懂了我说的话。 眼睛竟恢复了正常的瞳孔,朝我伸出了手:“过来,我好冷,过来抱抱我。” 我犹豫着,不敢过去,她满是失落:“没有人爱我,没有人会关心我。你们都是骗子,一个个说会陪在我的身边,结果呢?丢下我一个人,无止无尽的孤独,把人快逼疯了,我嘶喊着,哭泣着,可是没有人理会我,没有人……” “夏夕,对你好的人,并不全是欺骗,一开始他们也是好意的。你想想看,其实也有美好的一些东西。” “美好……呵呵呵……我只知道,无止尽的孤独,还有绝望,是你们带给我的!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们陪葬!!” 她嘶喊了声,那声音刺痛着耳膜,只见周围都在晃动,椅子上的人不见了。 那一堆木棍,也不知怎么就烧了起来,夏夕站在火光里,皮肤一点一点剥落,血肉模糊。 浓烟滚滚,薰得人睁不开眼睛,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救命!救命啊!咳咳咳……” 突然地下室的木板传来一阵阵撞击,火光越来越大,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时,地下室被人撞开。 楚南棠不顾一切的冲了进来,背起我爬梯子上爬去。 突然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脚,我回头看去,夏夕带着祈求,满是泪光:“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楚南棠快速画下符咒,夏夕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之色,凄惨的尖叫了声,放开了我退到了火光之中。 待我们爬出来时,也不知怎的,火势不可阻挡,一下子就将屋子给吞噬了。 “快,快找人救火啊!”白忆情上前扶过我,与苏奈一同逃离了屋子。 大火惊扰到镇子上的居民,纷纷提着水桶过来救火,我和白忆情也帮忙着提水,火势终于控制了下来。 待将大火扑灭时,已经是深夜了。眼前一片狼藉,我抬手擦了把汗,楚南棠看着我笑了出来:“看你,像个小花猫。” 说着伸手给我擦了擦脸上的灰,白忆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喘了两口气,似是想到什么,四处看了看,猛然从地上腾身而起,走过来问:“苏奈呢?!” 我心口一窒,才想起在救火的时候,苏奈就已经不见了。 人群渐渐散去,白忆情像发了疯一样,冲进了那一堆虚废里寻找着苏奈的身影。 “苏奈!苏奈!!你去哪了?苏奈……” 我同白忆情一起寻找着苏奈的身影,楚南棠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神情淡漠。 不知何时,他来到我的身边,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灵笙,苏奈已经不在了。” 泪水一下涌了出来,哽咽着问他:“她明明刚才还在,怎么就不在了?” 楚南棠轻叹了口气:“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你能带她回来,就是她最终的归宿。” 我讶然的回头看了向楚南棠,回想起过去的种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苏奈她……” “你再看看这座小镇,其实早已经空了。” 我抬头看向远处,月光下的小镇,冷冷清清的,听不到一丝人声,那条河似乎已经干涸了许多年了,眼前烧毁的房子,已经冷却成一堆废墟。 “不可能!不可能的!苏奈……苏奈明明还活着。”白忆情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与结局,似乎想要极力证实什么:“对了,相机!有一张相片可以做证!” 他从背包里拿出相机,可是翻遍了,却也没有苏奈那一张照片。 “照片呢?明明我亲手拍的,怎么不见了?” 白忆情颓丧的跪倒在地,抽了抽气,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第二天早上,我们找到了小镇里的坟场,他们在五年前都死了,全部葬在了附近的山上。 回去的路上,白忆情似乎很累,只是靠着车窗,一句话也未说。 苏奈走后,留下夏夕在小镇里,小镇居民义务轮流照顾着夏夕,刚开始大家都很热情,对夏夕无微不至的关心。 虽然失去了朋友,也失去了父母,可是夏夕重新感受到了温暖,也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一年后,大家都慢慢变了,失去了最初的耐性,没有了往夕的微笑,对待夏夕也开始极不友善。 人们把生活里所有不愉快和压力,通通发泄在了夏夕的身上,夏夕孤独无助,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除夕的那一天,她孤独一人,看着远处夜空盛开的烟火。与别人家团年时的欢笑声,沉默的走进了地下室里,放了一把火将自己烧死在地下室。 夏夕带着深沉的怨念,镇上的村民一个个出了意外死去,直到变成了一座空镇。 车子开动时,我下意识往小镇的方向看了眼,恍惚中,竟看到苏奈牵着夏夕的手,站在树阴下,挥手与我们在道别。 后来,回到学校,那天班主任一脸沉重的宣布了苏奈的死讯。短暂的同学关系。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问了情况,苏奈早在一个多星期前就自杀了,从小区二十楼跳下,当场死亡。也就是出租屋再次惊现鬼剥皮的当天。 楚南棠说:“因为你对她有了怜悯之情,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便是放不下的情,亲情,友情,爱情……而人与鬼之间唯一的联系,便也是如此。强大的信念会产生磁场,将她带到你的面前。所以回小镇,不止是还她的夙愿,也是了结你的心结与这份羁绊。” “那,每次我有危险你都能第一时间赶到,也是因为我与你之间产生的共鸣和磁场?” “嗯。”楚南棠点了点头:“我能感应得到,你需要我,所以我便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拉过楚南棠的手,道:“以后,我想你了,你一定要出现在我面前,不准躲着不见。” 白忆情颓丧了整整一个学期,时常看到他,拿着相机,不断的在相机里寻找着什么。 远远的看着小白,突然有些莫明的伤感:“小白不聒噪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楚南棠失笑:“随他去吧,他会好起来,人这一生总是在寻寻觅觅,寻到又失去,失去继续找寻,很多人找到最后,已经失迷了自我,却不知道这一生究竟在找什么。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南棠你呢?也在找寻吗?” 他凝重的收回视线,随后一脸坦荡的看着我,说:“之前一直在寻找,可是现在已经不重要。” “为什么?即然你已经寻找了这么久……”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因为你。陪在我的身边啊!” 我悄悄伸出手,小拇指勾过他的手:“你在我的身边,我也不再找了。” 时光流逝,眨眼间就到了高二那年夏天,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适应,不断的在失去中重新拥有。 唯一不变的,是楚南棠依旧还陪在我的身边,他依旧俊雅安静,爱笑,脾气温吞的好好先生。 但有时候也会使坏心眼,故意逗弄我,或者不动声色的损白忆情几句。 白忆情还是没皮没脸的缠着他,抱着大腿:“祖师爷爷,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教我厉害的法术啊?” 第45章 惹人伤心 高二那年,我的身体跟抽了芽了小树苗一样,开始疯长,身高一下就窜上去了。 高中生活倒也算是平静,可能我这人没什么亲和力,和同学之间都是冷冷淡淡点头之交。 白忆情时常说我:“你不要成天只对着祖师爷爷笑,对别人多一点表情,这样人家才会跟你多相处聊聊天嘛。” 我微微蹙眉:“动不动就对不太熟悉的人笑,不觉得别扭么?” 白忆情抽了口气:“当我没说,省文化节在这一年举行,听说要校方要弄几个节目。” 我喝了口冷饮:“应该与我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然而中午在食堂与白忆情聊完这个,文艺老师就把我找了过去,几个同学在排练话剧。 文艺老师摆弄了我许久,才说:“你这个儿,就演颗小树吧,刚适合。” 一阵闷笑声传来,我反倒松了口气,装颗树站在那儿,什么台词也不需要,可能会比较适合我。 结果,我被道具套着头,闷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看来凡事都没个容易的,就是站在那儿不说一句话,都是对意志的莫大考验。 话剧排练没我什么事儿,倒也没有影响到学习,然后等我再去参加出演时,话剧男主已经换成了白忆情。 看着他换下了骑士装,我张着嘴半晌,都快有些认不出来了。 他平日里不修边幅的,在我面前更是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但是打扮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小白,看不出来原来你挺帅的嘛。” 白忆情被夸了之后嘚瑟了许久:“只有你看不出来我的帅气与阳光!好歹我也是公认的校草,就这么无端端的被你给乎视了。” “呃……”我眨了眨眼睛:“当我啥也没说。” 他们认真的排练了两次,老师不断的对我喊着:“那个装树的,别乱动别乱动!你要记得,你是颗树!!” “哦……”刚才有只蚊子在叮,实在痒痒得难受。 终于熬到了休息时间,我拿了瓶水躲到了后台,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最近阳光很炽热,楚南棠白天出现得极少,阳光虽然对他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很损他的精气。 我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水,突然听到从某处传来一阵窸窣声,有点儿奇怪的声音。 还以为是老鼠,于是我悄悄靠近了黑色幕布后,却看到一个男同学与女同学抱在一起,热烈亲吻的画面。 “骇!”我吓得踉跄了两步,绊到了搁地上的道具,摔了个四脚朝天。 “谁啊?!”男生气乎乎的冲了出来,看到是我,半眯着眸威胁道:“刚才的事情别说出去了,否则我会让你好看!”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 跑了老远,我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却不知为何,脑海里不断的回想着刚才看到了一幕。 想着想着,那男生的脸变成了楚南棠的,眸光温柔,抱着我浅笑,在耳畔轻唤:“夫人……” 那感觉好像很是美好,耳畔又传来了一道轻唤:“灵笙?张灵笙!你在想什么?” “啊?”我吓得猛然转头。不知何时楚南棠出现在我身边,想到刚才竟然一个人在幻想些不该的东西,面红耳赤。 只是冲他拼命的摇了摇头:“没,没想什么。” 他一脸狐疑的打量着我:“真的?” 我心虚得不敢看他:“真的……你不要再问了。” 他低低的笑了声,悦耳的笑音像清澈的山水流过心涧,让人觉得舒心:“好吧,我不问了。” 我很少做梦,不是梦到那个红衣女鬼,基本睡过去一夜无梦到天亮。可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与楚南棠有关的梦。 在梦里,做了许多难以启齿的一些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种梦,甚至不敢面对楚南棠。 但楚南棠是何等心思细腻的人,瞧出了我最近的不对劲儿。 “夫人,你最近……好像在躲我?” 他一问,我就心跳加速结巴得说不出话来:“没没,没有啊!我最近在复习,快要小考了。” 楚南棠俨然不信,一手撑着脸颊,怔忡的盯着我:“你不愿说,就罢了。安心听课吧。” 嫤之最近也忙了起来,除了上课之外,她还经常接一个平面模特的活儿,上了校园报刊的封面人物。 追求她的男生,都快从校门口排到前面的路口了,在学校她偶尔也会来找我说会子话,不过没什么好事。 “张灵笙,我今天有一个外景要拍,你帮我写个作业呗~” 我抬头瞥了她一眼:“你这么受欢迎,随便找个男生帮你写写吧,我最近要复习,挺忙的。” “你怎么这样啊?!” “我就是这样,你找我就没什么好事么?” 她向来我行我素,将作业本丢到了我的桌上:“总之就这样说定了,我会给你报酬的。” “方嫤之!!”我无奈的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有时候真想打她一顿,可是她真要把脸凑上前让我打,又下不去手来。 “你能有她一半任性,活得也轻松多了。”楚南棠长叹了口气。 我抿了抿唇,看向身边的楚南棠:“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的?” 他低垂着双眸,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两排剪影,慵懒的撑着脑侧,想了想说:“是个很稳重的人,很有自己的想法与见地。很多时候,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活得太明白了,不是什么好事。” “那,还有呢?”我想听的,并不是这个。 “还有?”楚南棠似是想到了什么,勾起一抹浅笑:“小闷葫芦。” 我泄气的垂下了头,默默收拾了背包准备回去。 “生气了?” “没有。” “真的么?” “真的。” …… 真的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失落而己。 满园的玫瑰花又快开了,我悄悄来到窗前,看到沈秋水像往年一样。给满园的玫瑰施肥浇水剪枝。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视线,下意识抬头看了过来,没有微笑,没有悲伤,只是眸光深沉,静默不语。 晚饭的时候,沈先生突然多问了句:“我听嫤之说,你在排演话剧?” “咳……咳咳……”说实话,这种事情真不是能拿出来说的光荣事迹,我定了定神说:“只是演了一颗小树。” “是吗?”他果然笑了出来,但随即又安慰道:“可别小看了这小树的角色。也是非常重的。等我有空了,去看你排练。” 我有些受宠若惊:“沈先生这么忙,不用了。” “最近不是很忙。”他冲我笑了笑,之后便沉默的继续用晚餐。 “那个,沈先生,我最近放学可能需要排练话剧,会晚一点回家。” 他没抬头看我,只是轻应了声:“好,需要司机去接你吗?” “不用,我走路也挺好的。”我抿了下唇:“沈先生,我以前可能做了一些让您失望的事情。请您不要与我一般计较。” “对我不需要用敬语。”他失笑:“是我把你看得太紧了,我可以给你足够的自由与空间,如果这是把你留在身边的办法,我可以妥协。” 其实说过很多次,他不需要为我做这些,我宁可他无情或者霸道一些,彻底的把我推得远远的,就不会对他有这么多的愧疚。 再过两个多月,就能回家乡看奶奶了,我拿着手里的四方小盒子,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上面记着的符文虽然不认得,但却深刻的印在了脑海里。 “这个东西看上去年代久远了。”楚南棠出现在我床前说道。 “嗯,听奶奶说,是家族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从来没有人可以打开这个小盒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我想了想,将青色的古铜盒子递到了楚南棠的面前,冲他笑了笑:“奶奶说,要遇到有缘人,才能打开它。” 楚南棠失笑,从我手中拿过了古铜盒子,仔细端祥了许久说:“这上面的文字,像是古国异文,或许还能查到一些相关的文献。” 他试着拧了拧盒子,纹丝不动:“打不开,看来我不是这个有缘人了。” 他笑着将盒子还给了我:“或许以后遇到一个契机,能解开这个盒子的秘密。” 明明也只是一个玩笑举止,却心底有些小小的失落:“它的有缘人,在哪儿呢?” “缘分到了,自然会出现。”楚南棠自若的躺到了我的身侧,舒适的闭上了眼睛。 我轻轻瞥了眼躺在身侧的楚南棠,收好了古铜盒子,想了想问他:“南棠,你以前爱过一个人吗?” “嗯?”楚南棠闭着眼,不动声色:“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爱一个人什么样的感觉。” 他失笑,睁开了眼,微微偏头看向我,眸光璀璨如星辰:“爱么?就是比喜欢还要喜欢,深深的喜欢。” 我心脏鼓动,对楚南棠,似乎比深深的喜欢还要多一点,可有时候我觉得,他像是一阵风,捉摸不透。 “那,你深深的喜欢过一个人吗?”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沉默了许久,回答道:“有过。” 心脏被狠狠刺痛了下,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困难:“她是什么样的?” 他眸光闪了闪,似乎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之中,随后语气带着淡淡的伤感与思念:“她是一个……很善良,很执著,又很温暖的人。” “你还爱着她?” “不……”他失笑,表情有些无措,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失控的模样:“过去太久了,很多事情,已经不想了。” 他的神情那样悲伤,我甚至已经来不及体会自己的心痛感,紧紧抱过了他:“我会陪着你,过去的事情,就忘了吧。” “小傻瓜……”他闷闷的声音埋在我肩头响起,随后静寂无声,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第二天放学排练,沈先生果然来了,站在排练室的门口没有进来,似乎是怕打扰我们的排练。 我整个人藏在道具里。远远的看着倚在门口的那个男人,带着浅浅的微笑,手腕搭着叠得整齐的西装外套,沉稳俊雅,那种沉定与高贵,是从骨子散发出来的。 像是一坛酒,越久越香醇,越久越醉人。 我默默的收回了视线,暗自深吸了口气,等待着排练结束。 从更衣室里出来,迎头碰到了白忆情,他好奇的问了句:“门口那个男人是谁?一直盯着你,我都怀疑他那双眼能把你盯出两个窟窿来!” “他就是沈秋水,我与你提到过的。” “哦~是他啊!”白忆情若有所思的挑了下眉:“那你快去吧,他还在等你。” “嗯,我先走了小白,明天见。” “回见。”他挥了挥手,走进了更衣室内。 跑到门口时,沈先生在打电话,我站在一旁等了回儿,他回头看向我,随后与电话里的人匆匆说了句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走到我跟前,拿出一条黑白方格子手帕替我擦了擦汗:“不用这么急,我不会先走掉。” “嗯。”走了几步,我警觉落下了什么东西:“沈先生,我得回去一趟,掉了件重要的东西。” “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对不起。”说着,转身跑回了更衣室,正好看到白忆情从更衣室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方形的古铜盒子。 “小白,那个是我刚落下的。” “你的?”白忆情想了想。正准备还给我,我的手还没碰到盒子,一道强大的力量将我的手振开,我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 再抬头看时,那盒子竟在白忆情手心散发着强烈的白光,那白光似乎从盒子里散发出来,强大到将铜盒渗透。 白忆情入了魔般,双眸泛着暗红色,他诡异的笑了下,像是另一个人般,十分陌生。 “小白!!” 我能感应到有一股强大的能量在涌动,似乎有什么要冲破重重的阻碍,冲破九宵。 可突然,那股能量渐渐变弱随后彻底的消失,白忆情像是将身体里的力气抽干,颓然倒地。 我冲上前拾过落掉在地上的盒子,扶过白忆情:“小白,小白你醒醒啊!” 正在此时,沈秋水破门而入,发现倒地的白忆情,一脸凝重。 “刚才那是什么?我看到一道白光冲破天际,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我也不知道,先送小白去医院吧。” 沈先生与我将白忆情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只是暂时性的休克,他的身体处于十分疲惫的状态,好好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他是谁?”沈秋水凝视着病床上的白忆情问。 “是同学,但是不同班,人很热情的。”有些事情,我不愿与沈秋水说太多,特别是关系到楚南棠的存在。 “是么?”沈秋水紧抿着唇,想了想说:“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古怪,以后还是不要太接近比较好。” “沈先生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沈秋水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管着你,可我也是关心你啊!” “沈先生,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但是小白是我不多的朋友,他不会伤害我的。” 之后沈秋水没有再过问此事,找看护过来陪同,我在医院里守着小白。 待沈秋水走后,楚南棠才出现。 “刚才的力量,强大到可怕。”说着将视线落定在白忆情身上,疑惑:“莫非,他就是那个有缘人?” “可是,盒子并没有被打开,可见并不是。” “或许打开这个盒子是有讲究的。” 我拿出古铜盒子细细看了许久,拧了拧盒盖,依旧纹丝不动:“南棠,我觉得它是个危险的东西。你是没有看到那时小白的模样,好像被它控制了,变得一点儿也不像他。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楚南棠接过盒子,放在手心,试图再次催动这个盒子里的能量,竟在他的手心微微颤动,但也仅仅如此,再无任何反应了。 “像是古老的禁咒……”他一脸凝重,将盒子还给了我:“好好保管,千万不要再弄丢了,否则会很麻烦。这种禁咒一旦释放出来,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浩劫。” “禁咒?”祖传的东西,怎么会?我暗自叹了口气,好生将它放进了背包里。 楚南棠双手环胸,打量着白忆情:“这个盒子只有遇上小白,似乎才会有感应。” 小白醒来的时候,似乎还没睡醒,扶着沉重的头眉头拧得都快打结了:“头好疼!” “小白,你醒了?” 他甩了甩头:“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在医院里?” 楚南棠道:“你被鬼上身了。” 白忆情惊呼出声:“什么?!我怎么可能被鬼上身?那东西出现,我怎么一点感应都没有?不可的啊!” “不记得就不要再纠结了,灵笙为了照顾你都一天一夜没好好休息。” 白忆情一脸窘迫:“灵笙,不好意思啊,让你照顾我。” “不用见外,你是我朋友,我得回学校了,你好好在医院养病,我会替你请假。” 与楚南棠一同去学校的路上,我不由得疑惑问他:“你怎么骗小白?” “这种事情谁都无法解释,到此为止,希望不要再牵扯出别的。” “嗯,也对。”我微笑看向他:“还是你想得周到。” “多谢夫人夸奖。” 我脸上一阵滚烫,想起那晚他说的话,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你嘴里叫着我夫人,其实也没把我当作是你的谁。” “怎么这么说?你可是我现在最重要的心上人。” “心上人?”我小心翼翼的抬眸问他。 “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人,可不就是心上人?”他负手捻着血色念珠,笑得一派从容优雅。 宠着的人,并非是爱着的人……也许我太贪婪,想要得到的更多。 “南棠。你觉得沈先生对我怎样?”我没忍住问他,只想试探出他到底有多少真心。 “夫人这种事情,问我不太妥当。”楚南棠难得板着张脸,沉默了一会儿,却说道:“他待你很好,比我好。” 我猛然顿住步子,拼命的咬着唇,忍下鼻尖的酸涩:“我也觉得沈先生待我好,比你好。” 他没回头看我,念珠垂下的红穗,随着他长衫下摆。在晨风中摇曳。 那一整天,楚南棠没有出现,我难受得就要喘不过气来,我之于楚南棠,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一直都无法看透,他的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就连沈秋水的心思,都没有他藏得深。 表面上风清云淡,什么也未放心上,可是相处久了,便知道,那只是他伪装的表象。 我一直等着,他有一天可以向我坦白一切,但似乎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回去时,我看到沈秋水正在大厅里摆弄着什么,走近一看,才发现他剪了好些好苞待放的玫瑰插瓶。 见我回来,微笑道:“快去洗手,等你开饭呢。” 我伸手拿过一枝玫瑰,递到鼻尖嗅了嗅,似乎心中的感伤渐渐散去。 “好看么?”他把插好瓶的玫瑰花往我跟前推了推,我点了点头:“好看。” “怎么?有心事?”他摘下手套。关心的问了句。 “没有……”我垂下头,强忍了一天的泪水,滴落下来,砸在待开的花苞上。 沈秋水好看的眉头紧拧,轻轻拥过了我:“谁惹你这样难过?我替你收拾他。” 我咬着唇哽咽着:“考砸了……” “那下次再好好考。” “下次就期末了。” “傻丫头,没事的,你就是拿几个盐鸭蛋回去,奶奶也不会骂你。” 我哭出声来,将所有了憋屈与难过通通发泄,直到把沈秋水的衬衣给濡湿透。 “灵笙,我希望你有心事。能和我说……不管何时何地,我都在你的身后,肩膀给你靠,你累了,难过了,随时都可以来我的身边。” “对不起沈先生,让你担心了。” “乖,不哭了。洗个脸,咱们吃饭。” …… 吃完饭,做好功课,躺在床上无比的懊恼,我为什么要跑到沈秋水面前哭?也许那一瞬间,他的温柔触到了我心底最脆弱的情感。 其实,沈秋水也没有哪里不好,可是我为什么会喜欢楚南棠?为什么呢…… “楚南棠,你这个不坦诚的家伙,我已经决定不要你了!” 拉上被子,负气睡觉,却突然从被子底下爬出个人来,吓得我差点尖叫出声。 “夫人,我惹你伤心了。” 第46章 曾经沧海 那一刻,我鼻头一阵泛酸:“你明知道我会难过,为什么还要让我难过?你看我难过,又来哄我,为什么一开始就不要惹我?” “我不知你会这么难过……灵笙,如果有一天,我就这样消失了,你会怎样?” “你要去哪里?”听到他要走,已经没有心情管自己有多难过,只是想将他留下。 “回到灵墓中,继续修行,不过问红尘俗事,置身于天地之间,随缘而来,随缘而去。” “你不要我了?”在我知道爱上他的时候,却突然说要离开了,楚南棠最是温柔,却也最是无情。 “人鬼殊途,你我都有各自归途,不可逆也。” “即然是这样,为什么你当初……你当初要招惹我?为什么?!” “可能,太寂寞了。我也不知……竟会面临这样难堪的境地,我即做不到无情,也做不到足够的洒脱从容,害人害己。” “我不明白!” “很多事情,我也糊涂了,所以需要时间冷静。” 他清澈如水的双眸,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彼此默默无言。 奶奶也曾说过,很多事情都是命中已定。强求不来。把这一切都交给时间,它会给我们一个答案。 也不知那天晚上是不是心绪太乱,我做了很多梦,可是具体是什么事情一件儿也想不起来。 只是在天亮之前,又梦到了那个穿红色旗袍的女鬼,在背对着我梳头发。 我说:“你又来了?你已经很久没来了,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她细细的啜泣着,伤心无比:“禅心,是禅心,她拿走了我的一切……” “禅心是谁?你又是谁?” “呵呵呵……”她突然低低的悲凉的笑了,缓缓转过了头来,那是一张无比熟悉又陌生的脸,竟与我……生得一般无二! “骇!!”我吓得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发冷。 隐约听到窗外后花园有人声在讨论什么,我疑惑下床去看,眼前残败的景象好半晌让我回不过神来。 那一园盛开的玫瑰花,竟然全枯萎了! 卫伯与沈秋水似乎在说些什么,距离太远了,听不清楚。 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们,沈秋水抬头看了眼窗台,与我的视线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相遇。 我抿了下唇,退后了两步,换上衣服洗漱后下了楼。 此时卫伯与做工的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沈秋水转头看向我,不由得关心询问:“昨晚没睡好么?” “嗯,做了一个晚上的梦,却想不起来究竟梦了些什么。”我径自坐到了沈秋水对方,埋头开始吃早饭。 嫤之叽叽喳喳的说着她做模特的一些事情,一脸自豪的模样。也对,像她这么大就能自己赚这么多零花钱。确实有炫耀的本钱。 “顾先生,我今天要出一个外景,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来接我?” 顾希我没有看她,低头认真的吃着早餐,冷淡的回了句:“没时间。” 这半年,嫤之好像没有怎么缠着沈秋水,倒是开始缠着顾希我了。 一同去学校的路上,嫤之难得的跟在了我的身边,一路欲言又止。 我悄悄瞥了她一眼,她可不像是有兴志陪着我走路上学的。于是我好心的问了她一句:“有话有直说吧!怎么了?” 见我把话匣子打开,她带了一丝浅笑追上前,问我:“你和沈先生怎么样了?” 我轻叹了口气:“你要问的不是沈先生吧?是顾希我?” “怎么我心里的事情,什么都瞒不过你?” “是你总是把心思写在脸上,说吧,趁我还有耐性听你叨叨。” 嫤之气鼓鼓的瞪着我。虽然气恼,却还是说道:“我觉得顾先生人挺好的,虽然他不爱说话,还喜欢一个人闷头钻研一些古怪的东西,但是每次我闹脾气,他都不与计较。” 那是人家不想理会,我轻应了声:“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啊!顾先生长得也挺好看的。” 顾希我的美貌,在第一眼时就惊到我了,她才发现眼力确实有点儿不好使。 “嫤之,追你的人都排成了长队,你真想谈个恋爱,就把眼光移向外面。顾希我那个人,性子太冷淡,根本不识情爱,最后痛苦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嫤之被说得脸色红得要滴出血来,别扭的嚷着:“我没有喜欢顾希我!我就是觉得他人很好!你乱说什么呀?” “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张灵笙,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所以才拿这些话堵我?” “你终于也看出来了,我心里不高兴?”我顿住步子,怔忡的盯着她:“所以,这段时间不要烦我,你自己的作业自己好好做完,听懂了吗?” “不要仗着沈先生宠你,你就这么嚣张!有什么了不起……” 她悄悄瞪了我一眼,不满的嘀咕了句。 我拉过她的手,说道:“快点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张灵笙……” “嗯?” “我觉得有你在,真好。你以后都要这样对我好!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不能责骂我。这样,我就真真的把你当成我的姐姐。” 其实在我心里,早已把嫤之当成了我的亲人。 排练了足足有一个多月,再过两天便到了省青年文化节的那天,表演在城里大剧院举行,大剧院足足能容纳一万多人。 第一天老师带我们去熟悉场地时,我被恢弘的建筑震惊了半晌。 想着居然要当着这么多人在这舞台上表演节目,虽然根本无需露脸,也无任何一句台词。 白忆情倒很是兴奋,‘哇’了一声,跃上了舞台:“我居然要在这里表演,太棒了!” 我暗戳戳的抹了把冷汗,果然有人是天生的演员么?对于我这种人多了就连讲话都有些不利索的,还真有些羡慕白忆情不怯场的心理素质。 他们在台上排练着,因为只演一颗树,所以很多时间用不上我,只是坐在角落里,拿着课本抓紧学习。 突然脸被人冰了下,我缩了缩肩膀,回过头看去。 只见白忆情拿了瓶水给我,嚷道:“老天,外边太热了,太阳晒得都快要脱一层皮。” 说着一个跃身坐到了我的身边,凑近问道:“那个,祖师爷爷最近好像没见着他?” “不知道。”我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埋头继续做功课。 “你们吵架啦?” 没理会他,打开录音机,戴上了耳机。 白忆情不识趣的拿下了我右耳的耳塞,一脸不解:“怎么了嘛?不是我说你,最近你太沉闷了,这样迟早会憋出病来。” 我瞥了他一眼,轻叹了口气:“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你太聒噪了。” “啊,说过,你不喜欢?” “现在不喜欢,我没心情。” 白忆情盯着我,一脸不知所措:“灵笙,你这是心病,得心药医!” 小白的废话好像越来越多了,我白了他一眼,沉默的从他手里抢回了那只耳机,重新塞到了耳朵里。 “白忆情?” 一道惊喜的叫唤自我们前方响起,竟是许久未见的艾紫。 “这丫头许久不见,变漂亮了嘛。”白忆情不怀好意的嘿嘿笑了两声。 “人家是正经姑娘,你别打坏主意。”我警告了他一声,白忆情扫兴的撇了下嘴。 艾紫又与我打了声招呼,我冲她笑了笑,随后她坐到了白忆情身边,拉着他说了许多话。 记得当初见面,这两人吵得最厉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感情这么要好了。 今天排练早早结束后,白忆情主动要送艾紫回去。明天再排练一天,后天就要表演了。 弄了这么久,总算结束,我也能好好的安心复习功课。 楚南棠的消失,似乎也一并将我的心带走了,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他好像有许多顾虑,可是从来不说,说了又能怎样?他的过去与我又有何干系?我只是想与他有一个未来。 管他是人是鬼,是殊途。 回去时。见到嫤之蹲在花园里哭,那一园的玫瑰已经被处理了,重新翻了土,不知何时会重新种上花。 “你哭什么?” 嫤之抽答答的掉眼泪,扭过了头去,也不回答我。 “那你就在这儿哭吧,我进屋了。” 才刚踏入屋内,只见顾希我从楼梯走下,腰间的铃铛随着他走动作响,像是蛊惑人心的魔咒,我猛然回神迎上他寒魄般的双眸。 “你把嫤之惹哭了!”我难免提高了些语调。 顾希我一脸淡漠:“是她先把我惹恼了。” “她是女孩子,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让着她一点又能怎样?” “她实在烦得很。” “顾希我!你对她好一点,她会很感激你的。她只是想要一个人关心,不是故意去烦你。” 铃铛声随着他的脚步停下。他想了想,微微侧过了头,问:“她在哪儿?” 我提着的心放下,笑道:“她在花园里躲着哭,现在别扭得很。” 我倚在窗边,看着顾希我蹲在了嫤之面前,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安慰,只是陪着她等她哭完。 哭完的嫤之抱着顾希我的手臂似乎很累,他伸手擦了擦她满脸的泪痕,温柔的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将她送进了房间。 原来,他真如嫤之所说的,也有温柔的时候。只是这样的温柔,从来不轻易给任何人看到…… 早早做完了功课。今天不准备弄太晚,正要关灯睡觉时,听到房间外一阵敲门声。 想来可能是沈秋水,他今天晚上没回来用餐,说是去了外地开会,没想到这么晚又赶了回来。 我上前打开了门,果真是他。 他手里拿了一捧玫瑰,已经插好了瓶,问我:“摆哪里好?” 我想了想,指了下窗台。他走到窗前抬头瞧了眼萧条的院子,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花放下。 “只能明年再种了。” “沈先生,明年再种别的花吧。” 他讶然回头,问我:“你不喜欢玫瑰花么?” “也不是不喜欢,但也谈不上很喜欢。太艳了,可以换别的花……” 他失笑:“那你喜欢哪一类花?” “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平时根本没想过这些问题。 “那,就都种一点吧。” 我轻应了声,陷入了一阵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我找了话题:“沈先生怎么这么晚还赶回来了?” “想着见你,便赶了回来。”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迎着他的视线又是一阵沉默,我轻轻的说了句:“沈先生,我困了。” 他失笑:“好,你休息吧。对了,等你第一次演出,我会去看的。” 蓦地,我只觉脸上一烫:“那个,也没什么好看的,你工作这么忙……” “工作再忙,也比不上你重要。”他抬手轻抚过我的头发,满是宠溺:“灵笙……晚安了。” “沈先生晚安。” 第二天的排练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有好几个学校的轮流使用场地进行排练,看起来很重视这次青年文化节。 文艺老师说今天可能会要晚点回去,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我在空余的时间,将作业习题都做完,渐渐也已经跟上了进度。 到了晚七点,我们等着排练最后一场,却突然停电了。 “怎么突然停电了,这么关键的时刻。” “就是啊,还等着排练完最后一场回家呢。” ……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来,老师和管理员检查完电闸回来,也没有问题,便解散了说先回去,明天再赶早过来。 大伙儿唏嘘了声,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却发现大剧院的门怎么也打不开。 好在大剧院有许多窗口,依稀就着月光能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管理员拿来了钥匙,试图开了开门,却好像是有人在外头将门给反锁了。 “还有应急通道,我们从那儿走。”剧院管理员说了声,拎着钥匙带头走到前面。 谁知应急通道的门,也打不开了。 “怎么回事,见鬼了这!”管理员抹了下冷汗,拧了拧门,纹丝不动。 所有人顿时感到一阵恐怖,议论纷纷。 “打电话叫人来开门吧,这里感觉有点阴森啊。” 零三年的时候,手机还没有那么普及,文艺老师买了一支,但是信号受到干扰拨不出去。 “怎么办啊……我好害怕,大家快想办法啊!” 突然有人提高了嗓音道:“你们听,好像有人在唱戏曲。” 我竖着耳朵听了下,还真有人在唱戏,唱的是什么就不太清楚,隐隐约约,断断续续。 带头的老师站出来安抚道:“大家不慌,这大概是从外边传来的,不要迷信引起没必要的恐慌,现在大伙儿先折回去,看会不会来电,有电话的负责给外边打电话叫人过来。” 老师领着一帮子学生先回了大剧院,大伙儿零零散散的坐着,气氛似乎没有那么严肃了。 我走到了白忆情身后,叫了他一声:“小白。你有没有觉得诡异?” 白忆情朝四周看了看,点了下头:“有东西在这里作祟,如果不想办法,估计咱们今晚都出不去。” 突然,只觉一阵寒气袭来,原本还有议论声的大剧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静得让人背脊发凉。 那些人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仿佛失去了精神意识,纷纷从地上缓缓坐起,有条不紊的坐到了剧院的座位上。 “他……他们怎么了?” “不知道,感觉有什么力量在控制着他们的神智。先别管那么多,我们也坐到座位上去。” 于是我和白忆情假装被控制,与他们一道坐到了座位上。 死寂之后,舞台上的灯突然亮了,那里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纤瘦修长,穿着戏服。 戏曲响起,清脆撩亮的嗓音,美伦美幻的景像,好像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奴似嫦娥离月宫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啊,在广寒宫 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 鸳鸯来戏水 金色鲤鱼在水面朝 …… 我认真的听了听,竟也分辨出来是杨贵妃醉酒的那场戏。 一袭霓裳羽衣翩然舞动,我与白忆情竟也是看得如痴如醉,那人唱罢,颓然倒地,拎起长袖,涓然泪下,细细哽咽。 直到突然感觉有人推了我一把:“灵笙,回魂!这都只是幻像而己,千万不要被勾了魂去。” 我猛然惊醒,竟不知何时,楚南棠坐到了我的身边。千言万语还来不及说上半句,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好多游魂。 那些鬼面目可憎,穿着旧时长衫,坐在了戏台前。 此时白忆情也清醒了过来,惊觉不对劲儿,抽了口气,:“祖师爷爷,一下来了这么多游魂,不妙啊!” 突然台上那人一张完好的脸,布满了血痕,皮肉向外翻着,十分吓人。 大剧场变成了高筑的戏台,华灯初上,那人顶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又接着唱起了戏曲。 我们如同在梦境之中,周围的景像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突然高筑的戏台不见了,华灯不见了,耳畔传来的是无尽的厮杀,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怨灵,纷纷从地里爬了出来,重新上演着曾经的惨剧。 人们在慌乱之中拥挤,逃亡,可依旧逃不出敌人残酷的火枪与凶刀之下,他们惨叫着,妻离子散,眼睁睁的看着亲人在自己的眼前倒下,血染红了这座古老的城,过去的繁华被无助的死亡代替。 人们充满了恐惧。跟着人群逃窜,我抱着头躲在了楚南棠身后,却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戏曲声引来了一大批的敌军,他无所畏惧,自若的在舞台上演绎着属于他的人生。 敌军似是被蛊惑了般,竟是谁也没有上前,只是痴痴的站在台下观望着。 他的脚在流血,被挑断的脚筋原本再也无法唱戏,可他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曲唱罢,他吐出一口黑血,颓然倒在了戏台上。 强弩之末,他诡异一笑,恨恨道:“我大清的河山,岂容你们这些西洋鬼子践踏!啊哈哈哈哈哈……今日有你们给我绍华陪葬,虽死无憾!” 他倒下后没多久,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世界仿佛炸烈开来,四周埋好的炸药,在倾刻之间带着毁灭之势,将这方圆几百米之地,炸为了灰烬。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以为自己死了,也跟着一起化为了灰烬。 直到耳畔传来楚南棠的呼喊声,思绪才渐渐回笼。 那些游魂残肢断臂,不一会儿已经涌满了整个大剧院,而同学与老师早已昏迷倒地,不醒人事了。 我看到白忆情倒在一旁,上前推了推他:“小白!小白你醒醒!!” “他还醒不了。”楚南棠凝眉道:“刚才若不是我用金钟罩护着你,只怕也与他们一样,神魂出窍了。” “呵呵呵呵……”舞台上传来一道悦耳清洌的浅笑,可怖的模样不见了,他盈盈上前微微欠身:“奴家给楚小公子请安了。” 楚南棠冷笑了声,负手捻珠沉声道:“别来无恙。” “百年不见,楚小公子依旧风华犹盛呢!” “彼此彼此。” “只是可惜呀,想你在世,享极至荣华富贵,百年之后,也不过一捧黄土,与我这戏子一般,成了孤魂野鬼,啊哈哈哈哈……” “啊,你心里是有多不平衡?与你这般成了孤魂野鬼,让你很高兴?” “奴家自然高兴!”他拎了拎长袖,那笑容媚倒众生。用风华绝代,举世无双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扶着昏昏沉沉的头,站起身来,疑惑的问向楚南棠:“竟然是你的旧识?” 楚南棠道:“他曾是永乐园里唱戏唱得最好的,我随爹一起去听过几次。” “早有传闻楚小公子拜予一名高人为师,修得一身正法,今日见到果真与奴家不一样,就是做鬼都‘高鬼一等’呢!” 楚南棠一个闪身,已经来到了绍华面前。 “即然知道还不速速离去?你留恋人世不肯入六道轮回,有违天道。” “看在我们旧识一场,楚小公子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 绍华笑得意义不明,走近了楚南棠,却见他在下一秒一脸狰狞朝楚南棠扑去。 我惊呼了声:“南棠小心!!” 那绍华哪里是楚南棠的对手,修为差了一大截,根本就近不得他的身。楚南棠快速布下了阵法,将他困在了阵法中。 随后祭出沥魂,呤诵咒语,那绍华抱头痛苦不堪,不肯接受罪恶的洗礼,不断的开始哀求。 “楚小公子,饶了奴家吧!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不要轮回!我要在这里等一个人,还没有等到,不能轮回,不能……” 楚南棠眉头紧蹙,却也经不住他的苦苦哀求,撤掉了阵法。 绍华倒地好半晌,才渐渐恢复了些气力,抬头道:“楚小公子不也没有入六道轮回?你心中未曾放下过执念,又凭何超渡我?!” “我与你不一样,至少我不曾害人,你修得一身邪术,迟早是要沦入魔道,自食恶果,我超渡你,是帮你。” “哈哈哈哈哈……我都忘了,清高无暇的楚小公子,自是与我们这些浊物不一样的。” “绍华,你何必妄自菲薄?” 绍华冷笑了声:“我自是知道,楚小公子打从心底瞧不起我们这种人,我也没想害人,这里本就是曾经的长乐园,沧海桑田,日新月异。全都变样了。我讨厌那些人来打扰我,所以只是想把他们吓跑而己。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招了些游魂,过来听我唱曲儿,又有何错?”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就算你等到了又怎样?人世轮回几转,早就不是从前的模样了!入了轮回,忘了今生,又有何不好?” 绍华伤心啜泣:“没有何不好,没有何不好……只是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那人必定把你忘了。” “我记得他就好。” 楚南棠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好,我帮你。但你也必须答应,见了他最后一面,就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答应,呵……”他喜极而笑:“我答应过他。为他唱最后一次贵妃醉酒,他是极爱听的,这身霓裳羽衣,是他送给我的,还一次都没为他穿过。” “痴人!”楚南棠甩袖转身消失在我眼前,分明眼角微微泛红。 突然眼前的一切被灯光照亮,绍华不见了,戏台子不见了,昏迷的人清醒了过来,揉着头却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白忆情的头还疼着,我担心的看了他一眼:“疼得厉害吗?” “没事,估计休息一个晚上就好了。”白忆情揉了揉太阳穴,疑惑的问了句:“后来是祖师爷爷把这只鬼给收了?” “没有。”我将大概经过给小白说了说:“不知道他要等什么人,南棠说要帮他。还他最后的夙愿。” “啊?”白忆情一脸疑惑:“祖师爷爷要帮他?也没见他对哪只鬼动过什么侧隐之心。” “好像是旧识……” 白忆情恍然大悟:“熟人就是好,像平常的鬼,灭了就灭了,渡了就渡了。” 好在青少年文化节的那天的表演,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出岔子。 表演完,我们在后台收拾着道具,突然有人叫了我一声:“张灵笙,有个叫沈先生的找你。” “哦,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快步跑了出去,只见沈秋水正站在剧院外等着。 “沈先生!” 他回头,冲我浅笑:“表演得很好看,你演得真好。” 这句说得我无地自容:“没有台词,也不用表演。只要装一颗树站那儿就行了。” “可我还是觉得你演得好。” 对于他茫目的赞美,我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天地间似乎很安静,风吹云动,眨眼间天就暗了下来。 “沈先生,可能还需要再等一会儿才能回去。” “没事,你去忙,我就在这里等你。” “嗯。” 白忆情随我一起出来,看到了在外等我的沈秋水,表情很奇怪。 两人第二次见面,淡淡的打了声招呼,待白忆情走后,沈秋水提道:“灵笙,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什么?” “我调查过白忆情,他不是个简单的人。我甚至觉得,你与他认识,绝非是偶然。” “沈先生,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调查我身边的人?不止白忆情吧?与我接触的人,你是不是都要调查一遍?” 沈秋水长叹了口气:“我只是关心你,灵笙,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理解不了,小白是怎样的人,我自有判断!” “判断?你有什么判断?你只觉得那姓白的小子好,哪里想过他居心叵测?!” 沈秋水突然的怒火让气氛如同凝固了般,我低着头没看他,径自向前走去。 “灵笙!”他快步上前拉过了我的手:“对不起,刚才我吓到你了。” 我抽了抽手,他握得很紧。便就这样任他握着了:“沈先生,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也不是偏向小白,我只是不喜欢你用这样的方式,去介入我的生活。我很感激你,给了我如今的一切。没有你,也没有现在的我。可是,请沈先生不要再用这样的方式,来干涉我的人生。” 沈秋水竟是红了眼眶,不知所措:“我是不是做什么都不对?我没想别的,只是想看你平平安安的,不让任何人伤害你。究竟让我怎么做,你才会接受呢?让我全放任你不管?我做不到!” “沈先生刚把我带回来时,是怎样的想法呢?” 沈秋水凝眉,沉默了许久。才说:“你本该就是我的,我等了你很久很久。灵笙,这辈子我不会再放开你,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们会纠缠这一生。”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有目的接近我?” “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黑暗,为什么不往好的一方面想?比如,我们曾经是相恋的,越过了千山万水,我找到了你。” “曾经?是多远的曾经?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我失落的笑了笑:“沈先生,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我只想做张灵笙,其它的事情,我不想知道!我只是张灵笙,如果你真的对我好,请不要把我当成另一个人。” 第47章 今生执念 沈秋水沉默了下来,许久,才道:“回去吧。” 因为沈秋水的这些话,回去复习功课的晚上,一直心不在焉,看到楚南棠正坐在琴案前,将古筝搬开了,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我凑上前看了会儿,只见他拿了一个龟壳,放了三个乾隆通币摇了摇,再洒落出来。 随后他掐指算了许久,又开始掷第二次。 我竟瞧出了点兴趣,直到他掷了三次,见他收好的了道具,我才问他:“南棠,你刚才是在做什么?有点算我以前在镇子上看到的算命先生。” “刚才么?正在卜卦,与你看到的那算命先生做着的是一件事儿。” “卜卦?”我盘膝坐到了他的面前:“你是在给谁算命么?” 他表情有些凝重道:“在算绍华要等的那个人,已经有了点儿眉目了。” “这也能算得到吗?” “知道其生辰八字,便能推算得出来他的命数与下落,不过……”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被他挑起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不由得追问了句:“不过什么?” “有些人,就算有生辰八字也算不到她的前世今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些许无奈与悲伤,他又想知道谁的前世今生?不过那人想必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吧。 “南棠,我前两天又梦到那个穿红色旗袍的女人了,看到了她的脸。” 他眸光闪了闪,竟也没有多问:“是吗?” “嗯,长得竟是与我一般无二,难道我梦到的人,其实一直都是我自己么?” 他说:“若是前世对这个世界的羁绊太深,即便过了几世轮回。也依然会梦到一些让你刻骨铭心的东西。” “她在梦里,叫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叫禅心。” 我看向他时,他身体明显轻颤了下,表情有些许的僵硬,随后又表现得若无其事:“那并不重要。” “你认识禅心吗?” 他暗自抽了口气:“过去太久,不太记得了,今晚你早些休息……” “楚南棠,你总是这样,什么都瞒着我不对我说,你接近我又是因为什么?!”我失控的质问道。 “你又想知道什么?”他表情凝重,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了现在我的生命中。需要我替你做什么?我应该有知道的权利!” “你什么也不需要做。”他顿了顿,低垂着眼眸:“还记得我曾对你的承诺?我不会伤害你,一直陪着你到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为止。” “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说,却不断的做着伤害我的事情,我不会再相信你。” 我转过了身去,只听见一道若有似无的轻叹声,再转身时楚南棠已经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为了彻底的解决大剧院里闹鬼事件,我们跟着楚南棠去寻找绍华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又听楚南棠提起了冯时与绍华的过往的一些传说。 绍华小的时候家里穷,母亲把他卖到了戏园子,那一年他还小,才五岁。 师父是个很严厉的人,每天要练习压腿、下腰、翻跟斗,练不好就不给饭吃。 很多时候,师父会拿着藤条,一边用着最恶毒的话骂他们,一边抽他们。实在坚持不下去时,他有一次与师兄逃了出去。 可出去三天后又饿得走投无路回来了。自此他再也没想过离开戏园子。因为他除了这条路,没有第二条路让他走。 他更明白了,在这戏园子里,不成功便成仁,就是哪一天死了,也不会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从此,他更努力的刻苦练功,待到他十六岁第一次上台,就唱了‘贵妃醉酒’,从此名动京城。 许多达官贵人慕名去听他唱戏,更有不少人为他一掷千金。 京城里有个叫冯时的阔少,家里十分有钱,当时冯家被京城里的人称为冯半城,可见家底丰厚到了什么地步。 这冯时是个戏痴,自从看了绍华的贵妃醉酒一发不可收拾。痴迷到了无法自拔的境地。 不止为绍华砸下重金,并为他私下还买了宅砥,良田数亩,给他订制最名贵的戏服,只让这绍华给他一个人唱戏。 就这样过了三年,冯家老爷认为儿子不务正业,沉迷声色犬马,便给冯时找了门亲事。 冯时倒也没有忤逆他老爹,老老实实成了亲,这才让冯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冯时三天两头就去找那绍华,这冯少夫人心有怨恨,却也碍于夫妻情面,没有撕破脸皮。 时间一长,这冯少夫人由爱生恨,悄悄去见了绍华,回来便对冯老爷子说那绍华是个狐媚妖孽,冯时已经被他勾了魂去。 冯老爷子再三思量,以谈生意为由,支开冯时去了外地,待冯时前脚一走,后脚便悄悄派了手下,挑断了绍华的脚筋,毁了他的容貌,让他以后再也不能唱戏,再也无法见人。 从此以后,绍华闭门不见任何人,就是冯时苦苦哀求也不肯相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冯时渐渐冷了心。便也没有再去找过绍华了。 没多久,冯少奶奶便生了个孩子,冯时也渐渐的把绍华给忘了,也不像以前那般痴迷戏曲,开始认真学做起了生意。 一晃就过了五年,冯老爷子得了重病去逝了。冯老爷子死后,才有人敢悄悄地把那件事儿告诉了冯时。 冯时听罢,当即悔恨不己,那夜下着大雪,他独自回了送给绍华的宅子里找了他,可惜,人已经走了。 谁也不知道,绍华去了哪里,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偶在街头看过他…… 后来,冯时无心做其它的事情,散尽了家财,给了不菲的钱财,打发冯少夫人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他一直在寻找着那一个人。 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时局动荡,有人说冯时为了等他回来不愿逃亡离开,死在了战乱之中。 有一天夜里,人们听到了长乐园有人在唱贵妃醉酒,他们说是绍华回来了。他穿着冯时曾送他的霓裳羽衣,唱完这曲贵妃醉酒,毒发身亡。 战乱之中,有多少人死无葬身之地?长乐园在战乱中被毁得满目苍夷,不复存在。 时隔今日已过百余载,谁还记得谁呢?那些曾经的辉煌也不过如同浮光泡影,消失在历史的滚滚长河之中,无迹可寻。 感应石越亮,就代表那个人离我们越近了。 辗转我们来到了城内一座古老的四合院子前,刚巧遇到一老大爷抽着老烟斗推开了门,正准备去散步,看到家门外站着一帮子人,不由得疑惑:“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和白忆情交换了一个眼神,难道绍华要等的人就是这个老头儿? 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老大爷似乎想明白了过来:“看你们应该是学生吧?来找冯老师的?” 冯老师??我和白忆情用力点了点头,老大爷往屋里叫了声:“小时啊,你学生过来找你了。” “是吗?让他们进来!”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老大爷抽了一口烟,哼着戏曲儿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自个儿进去找冯老师吧。” 我和白忆情硬着头皮走进了屋里,只见一个清瘦高挑的男人正背对着我们在收拾行李,也没有回头看我,似乎有些忙碌。 “你们随便坐,老师现在还有些东西没有收拾完,没想到你们这个时间还找过来,我晚上十点钟的飞机……” 说着转头看了我们一眼,怔住,一脸疑惑,看了半晌愣是没想起来他有过我们这俩个学生。 “你们是……不是咱们第九高中的学生吧?如果我教过你们,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冯时长得挺英俊的,皮肤很白净,浓眉大眼,一看就知道是搞艺术的。 “冯老师,我们确实不是第九高中的学生,是一中的学生。” “一中?你们一中的学生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冯时笑了笑:“有事儿吗?” 说着给我们倒了两杯果汁,白忆情连忙道:“冯老师。您就别忙了,我们找你是有一件事儿需要帮忙。” “我现在确实有点儿忙,刚授完最后一节课回来,晚上十点的飞机,你们要真有什么急事,等我回来再说。” “啊?那您需要去多久?” “一年吧。” “什么?!一年??”白忆情叫出声来:“那可不成,太久了,那个人哪里等得这么久,其实也不需要太长时间,现在才晚上六点半,十点还早着,我们只是想请您去听一场戏,听完了就回来。” “你们这俩孩子,别胡闹了哈。”冯时一脸无奈的看着我们,转念一想问道:“嘿。你们怎么知道我喜欢听戏?” 我失笑,看来前世一些喜好,有时候也会带到今生。 “冯老师,您就跟我们去吧,这场戏一定会让您今生难忘。” 他一脸无奈的看着我俩:“下次吧?明年这个时候,如果还能听到那场戏,你们再过来?” “就真的一点时间也腾不出来了吗?”绍华等了这么久,不肯投胎转世,也只是想还了这一夙愿,为他唱这最后一出戏,难道就真的等不到了么? “我现在已经忙到焦头烂额了,过一会儿还得去校长那里打声招呼,眼瞅着这时间也快要出门了。” 说着将收拾好的行李拉了起来:“好了,两位同学,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得走了,有机会再一起听戏,到时候老师请你们。” “诶~”白忆情想拉住他,最终无奈的只能目送着冯时离开的背影发呆。 此时楚南棠出现在我们身后,白忆情无奈的回头看了眼楚南棠:“祖师爷爷,没能留住,估计那鬼还得在大剧院里等上一年时间。” “放心吧,冯时今晚走不掉。” 我们齐刷刷的看向楚南棠,他沉声道:“刚为他卜了一卦,天地否卦,闭塞不宜远行。” 白忆情瞪大着双眼,一脸钦佩:“这也行?” “且耐性等着。” 我们蹲在墙角守到了半夜,白忆情打了一个哈欠,失去了耐性:“冯老师真的会回来?现在如果一切顺利已经登机半个小时了吧?” 我一瞬不瞬的盯着巷尾,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突然一道身影拖着一只行李箱,不紧不慢的从巷口走了进来。 那感觉,就好像再漆黑的夜都被重燃的希望点亮,我与白忆情不顾一切的迎了上去。 看到我们,冯时一脸讶然,怔忡的盯了我们半晌:“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有回家?” “冯老师,去听戏吧!” 冯时被我们拽着走了两步,嚷了声:“两位小祖宗,听戏也得先让我把行李给放了吧!” 赶去大剧院的路上,才了解到冯时飞往国外的飞机因气候环境延误,改签到明天下午两天。 白忆情更是对楚南棠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人一脸风清云淡,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冯时被我们带到了大剧院门口,不由得眉头紧锁:“冷冷清清的,好像也没有人,还有谁在里面唱戏?” “呃……冯老师,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就别多问了,跟我们进去吧。” “你们两个人,真是很奇怪。”冯时一脸狐疑的打量着我们,但似乎又很想知道我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便跟着我们进了大剧院。 楚南棠用意念将锁打开,推门而入,里面空荡荡黑漆漆的。 冯时竟然有些害怕起来,怀疑道:“你们俩小鬼,不会是想整我吧?” “冯老师,你要对我们的人品有信心啊!你看我们天真可爱,温柔善良,像是那种以捉弄人为乐的人吗?”白忆情嘿嘿的笑了两声。 突然大剧园里有几处灯被打开了,冯时吓了一跳:“灯怎么自己亮了?” “都说是惊喜了,肯定是让冯老师你即惊又喜的。” 冯时瞥了眼白忆情,轻叹了口气道:“同学啊,我看你这口才倒是不错,学过演讲?竞过辩论?” “过奖过奖,我没别的爱好,就爱贫嘴。” 我:“……” 楚南棠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白忆情身上,悄悄抹了把冷汗。 待我们坐到了大剧院的座位上后,舞台上的聚光灯亮了,那人从黑暗中凭空出现,那一眼惊艳了时光,天地静默无声。 他手中执着一把金色的折扇,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能让人沉醉其中,不愧为当时名动四方的第一戏曲名角。 冯时看得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认真的模样仿佛要把台上那人,每一个眼神与动作都刻印在灵魂深处。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 一曲罢,绍华凝噎道:“能再见到时哥儿一面,绍华已再无遗憾,绍华从未后悔遇见您,来世绍华当牛做马定来报答时哥儿当年的伯乐之恩,别了,时哥儿。” 语落,台上的灯光聚然暗下,那人归于夜幕之中再也不见。 冯时的魂仿佛被一并带走了般,腾身而起,快步跑到舞台上,又找到了后台,几乎将剧院找了个遍,没有寻不到他的身影。 “冯老师。别找了,你找不到他的。”我上前想制止,谁知他情绪很是激动。 “怎么会找不到?你们认识他?啊?带我去见他!哈哈……太棒了,他简直把贵妃演活了,那唱功太绝了!我一定要再见他一面!” 我与楚南棠相视了一眼,没再说话。 白忆情上前道:“冯老师,好的东西看一次就足够了,看多了腻味,现在太晚了,要不然咱们回了吧?” “不行!”冯时如同着了魔般:“我一定要找到他,你们不让我再见他一面,我就每天在这儿等着!” “您不是要出国吗?”白忆情眨了眨眼,不理解他这种偏执与疯狂。 他还真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不肯走了,楚南棠长叹了口气:“任他等吧,等不到他自然会有醒悟的一天。” 后来,冯时为了等那个人,没有出国。 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大剧院等绍华出现,他不相信那个人就这样消失了,一定要再见他一面。 后来,又听说冯时辞掉了高校音乐老师的职务,去了大剧院里做管理员,日夜守在了那里。 听到这些传言,有些莫明的伤感。 这世间的执念,究竟有没有解?心魔困住了我们,在凡尘之中挣扎追寻,却不知最后究竟要等的,到底是什么? 来年的夏天,院子里重新种的花又开了,少许的有几株玫瑰。 百花齐放的花园,没有那一园玫瑰开得惊心动魄,却宜人舒畅。 眨眼间,便开始准备最后一年的高考,无心再顾及其它的事情。 冯时来找过我一次,仿佛没有问到绍华的下落,便不肯放我离去。 我有些不忍心,便对他说:“其实那天晚上,你看到的,只是绍华留在这人世间最后的残影,他如同你现在心中的执念一样,等了你百载,终于等到了你,就是想要做一个了断。冯老师,别再追寻了,也别再等了,绍华不会再出现,他死了,死在了百年前的战乱之中,你明白吗?” 他失望的垂下了双手,相信了我的话:“我就知道,像他那样的人,这世间哪里会找得到?” “冯老师……” 他失笑,带着无尽的寂寞与悲伤:“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让我看了那一场戏,那是我看到的,最好的一场戏,会永远记在心里。” 他离开的时的身影落寞无比,让我眼眶不由泛红,不免感叹了句,真傻!这世上还有和他们一般傻的人吗? 不由得,想到了楚南棠。他呢?等了一百年,又在等着谁? 高二的那年暑假,随沈先生他们回去了一趟,也把嫤之一并带去了。 一路上,我看到顾希我虽然依旧冷漠不爱说话,但是对嫤之多了许多耐性与包容。 嫤之依旧很维护信赖着沈秋水,但是看他时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更多的时候像在看着自己的亲人。 奶奶身体还很硬朗,我便放心了。晚上我和嫤之睡在一起,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显得十分兴奋睡不着觉。 又也许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情,我困得不行,她一直跟我聊着天儿。 我说:“你小声点儿,这里隔音效果可不好,小心被隔壁的人听到。” 嫤之一脸窘迫:“你怎么不早一点提醒我?” “我不是让你早一点睡吗?明天带你去外面走走,你赶紧睡吧,我困了。” 嫤之这才歇了,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哪知我却失眠了…… 早上起来帮奶奶做早饭,沈秋水与顾希我随后也起来了,他们向来起得早,问奶奶要不要帮忙,奶奶把他们给‘轰’了出去。 嫤之嫌早饭难吃,拿了自个儿带的小吃,填了肚子。沈先生不由得多了句嘴:“嫤之,这是外面,比不得家里,入乡随俗,你也多少收起你的一些小姐脾气。” “我怎么了嘛?我就是吃不惯这里的粗茶淡饭,我吃自己的,又没有麻烦你们。” “沈先生,算了,她本来就这个性子,并无恶意,我和奶奶也没有放在心上,你随她去吧。” 于是嫤之又使了小性子,一个人跑了出去,反正最终都是沈先生让顾希我去将嫤之给带回来的。 不过那天,嫤之并没有因此而消停,回来之后就哭着闹着要回去。 沈先生发了火:“要跟来的是你,现在要走的也是你,方嫤之,你再这样闹下去,我就把你扔进山里喂野狼!” 果然顾先生到底比沈先生脾气还是要好些,沈秋水发起火来。有些吓人。 没等沈先生把她扔出去,她自个儿背着小包包就往外走去。 “我去和她谈谈,你们就不要跟上来了。”我看了眼低垂着眼眸一直沉默的顾希我,追了出去。 嫤之边走边哭着,我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她哪里认得路,走着走着来到了小溪边。 我捡了颗石头,掷向了小溪里,激起了一层水花,跳到了她的白色洋裙上。 她回头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张灵笙,你是不是也故意要来刺激我,找我不痛快的?” “没有啊,我是担心你,真怕你被野狼叼走。”我席地坐到了她的身边:“是不是顾先生和你说了什么,惹你这样难过?” 嫤之不顾形象的擦了把眼泪鼻涕:“我哪里不好了?顾希我凭什么不喜欢我?!” 你不好的地方多了去了。不过倒是让我有些意外,顾希我是亲自对她说不喜欢她? “可我瞧着顾先生对你挺好的啊,感觉不是对你一点好感也没有。至少他平常就对我不理不睬的。” “真的吗?”嫤之似乎从我这儿得到了些安慰,反问了句。 “嗯,真的啊!他是怎么对你说的?亲口拒绝了你?” 提到这个,嫤之又抽泣了起来:“我说很喜欢他,他就把我推开了,还让我不要胡思乱想,他对我没有别的感情,全是因为沈先生的命令,他才会,才会……呜呜呜……” 看到嫤之这样难过,我的心里也跟着不好受,上前将她抱在了怀里:“别哭了,明天我帮你去骂他!” “灵笙,我真的这么讨人厌吗?” “要说实话吗?” “嗯,你说实话。” “有时候真是让人恨不得想掐死你……不过,你也有可爱的一面,你聪明又漂亮,还很有才华,而且你很坦诚。其实比任何人都洒脱,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我有那么好吗?” 我失笑:“说你不好,你不爱听,说你好,你又不相信,那叫我怎么办呢?” 嫤之长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自己不好相处,不过还好,你一点儿也不嫌弃我。只要你不嫌弃我,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的。灵笙,有你在真好。” “嗯。别难过了,先跟我回去吧,出来太久不太好。” 嫤之可能折腾得累了,回去就沉沉的睡下。 晚上竟被蚊子吵醒,将纹帐里的蚊子赶出去,又点了艾草,打开了窗户,竟看到院子外站着一个人。 晚风轻轻吹过,抚动他腰间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 我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来到了他的身后。他淡漠的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顾先生有心事?” “又与你何干?” “与我是没有任何干系,可是你让嫤之伤心难过了。” 顾希我冷笑了声:“看不出来,你们彼此之间可以处得这么好。能与嫤之处得这么好的人,我还以为不会有。” “嫤之只是不懂得掩藏自己。才把那些脾气不知不觉的放大了给别人看。可那就是最真实的她,了解以后,就不讨厌了。” 顾希我表情缓和了许多,神情复杂的盯着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和嫤之走得太近,对你没有好处。” “你一面告诉我,不要靠近嫤之,却又不肯告诉我原因,所以恕我难以听你的。我把嫤之当成了自己的妹妹,所以我会护着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张灵笙,你为何总是这样?” “总是哪样?” 顾希我受不了的撇开了脸,暗自吸了口气:“总是……不知不觉的让人放下所有的防备,即使有人因此而这样伤得千疮百孔,却心甘情愿犯了第二次同样的错。” “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是谁?”虽然没有说破,可我隐约觉得,他说的是沈秋水。 “那对你重要吗?” “是啊,不重要,我是谁,我自己很清楚。”我无比坚定道:“我是张灵笙,一个只知道今生存在的人,前世,来生,我是谁,会在哪里?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是因为你忘了过去。” “即然是要忘记的东西,那一定有它无法存在的理由。” 顾希我怔忡的盯着我,失笑:“张灵笙,不管历经几世。你还是你。” “对嫤之好一点儿,哪怕就像你们说的,她也许只有短暂的一生,哪怕……你们对她从来没有过真心。”我痛恨的看了眼顾希我,转身回了房间。 这一次回来,经常看不到顾希我与沈秋水的身影,直觉告诉我,他们次回来,带着某一种目的。 “灵笙,你看!”嫤之献宝的将一个发夹递到了我面前,是一个别着蝴蝶结的发夹,很可爱。 “很适合你呀。” 嫤之将发夹捧到了心上:“是顾先生送我的,他也说适合我。” “他还送你这个?” “怎么?你也很惊讶?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会送这个给我!”她又忍不住扬起下巴问:“沈先生送过你什么?” “不记得了,或许送了很多吧。” 嫤之一脸不解:“沈先生送的东西你都不记得?” 我失笑:“如果这个发夹不是顾先生送给你的。你还会这么宝贝吗?恐怕早就不知被你丢到了哪里吧?” 嫤之竟然小脸一红:“那是当然,顾先生送的东西,他们那些凡夫俗子怎么能够比得上?哼!” 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发夹而己,只是在你的心里,无比的重要。 突然,山的那边一动晃动,连脚下的地都开始摇晃了起来。奶奶拿着擀面杖从屋里跑了出来,拉过了我:“哎哟,这怎么又地震了?已经好久没震了,快,到安全的地方去。” “奶奶,不要担心,这不是地震!”而是有人闯进了灵墓中。 “不是地震……”奶奶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推了推她,说道:“奶奶。你带嫤之进屋里去,我……我去找沈先生他们,他们不熟悉这里的地型,怕迷路掉进什么地洞里就麻烦了。” “也是,那你快去吧!” 我也没有多想,转头就往山上跑去,待跑到灵墓前时,小石门果然被打开了。 估计他们进去好一会儿了,虽说里面机关重重,但是有顾希我在,破解也不是没可能。 之前他们之所以没有深入,只怕也只是探探路罢了,这次再走进灵墓,是有备而来的。 可是当我走进去时,却发现里面和之前来时的模样。已经不一样了。待我再回头看时,诡异的是进来的那道,早已寻不到了。 第48章 百年老妖 我现在所处在一间石室,四面封闭,没有出口。 “南棠!南棠!!” 突然下一秒,四周开始晃动,仿佛地下深层在发生未知的改变。我一个趄趔栽倒在地,石室似乎开始往下沉,细碎的石子从四周滚落。 就在此时,前方打开了一道拱门,通道漆黑看不到底。 我没有多想,奋力往前爬去,就在进入拱门的那一瞬间,石室竟然快速沉入地底之下,形成一处万丈深渊。 拱门快速合上,阻断了来时的路,我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往前爬去。 暗道渐渐宽敞,有山水从岩壁浸下,很快将衣裳打湿了,洞里又湿又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终于看到前方有一丝光亮,我心中惊喜万分,加快的脚步跑出了暗黑的通道。 又是一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石室,在进来的时候,只听见‘咔’的一声,再往后看时,通道不见了。 正如楚南棠所说,这里机关重重,从来没有人可以到达过他们想去的地方,找到他们想找的东西。 除非他愿意…… “南棠,你在哪里?”我几近绝望的看着这封闭的石室,长叹了口气。 突然眼前凭空出现一只金色的纸鹤。在头顶上盘旋,我下意识将手朝半空托起,那纸鹤拍着翅膀停留了一会儿,再腾空朝前方飞去。 “是南棠让你来的?”我心中一下升起无限的希望,跟着纸鹤走向前。 纸鹤越飞越高,我抬头看去,不知何时石室上方一眼望去,漆黑岩壁包裹着四周,从岩壁中一道天梯骇然出现在眼前。 我爬上了天梯,我数着天梯,不敢往脚下看去,掉下去只怕是粉身碎骨了,一直数到一百零八。 一百零八,是佛珠是最为常见的数目,求证百八三昧,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 岩壁里有一个石门,石门上有一块凸出的岩石,我想了想伸手按了下去,石门被打开,一条宽敞铺着琉璃面大道延伸向前。 越往里走,做工越是精良,雕刻的石壁与装饰,让人叹为观止。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尽头,来到了一处石室中。 这石室与之前的小石室大不一样,并没有太多的金银珠宝,只是四壁上襄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将石室照得通亮。 石室布罢得十分雅致,挂着四君子花草图。以及正中央的一幅水墨八卦图。 玉制的挂衣架上,鲜红的嫁衣十分醒目。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正中央,那一副巨大的棺椁。 那金色的纸鹤拍飞着翅膀落在棺椁上,随后化成了齑粉,消失在眼前。 我打了个冷颤,走进了棺椁,心中说不出的激动,里面躺着的人是楚南棠么?这便是灵墓的中央了? 百年来从未有人到达过的地方,他突然将我引到了这里,欲意何为? 突然那件红色的嫁衣仿佛受到了一股神秘力量的牵引,飘浮到了我的面前,我讶然抬头看着眼前的嫁衣,抿了抿唇。 “是……是让我换下吗?” 我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楚南棠的身影,托起双手,那嫁衣落到了我的手中,上等的丝绸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真好看……”我不由得感叹了声,能穿上这样好看的嫁衣,嫁给此生最爱的人,大约这一生便无任何遗憾了吧? 我换上了嫁衣,待回头时,棺椁不知何时不见了!虽然也知道这里是楚南棠的墓,但这种诡异的事情,还是不由得背脊一凉。 这里转瞬之间,竟已不是刚才那间石室了。 现在我倒压根不担心楚南棠的墓会被盗,反而担心沈秋水与顾希我,能不能安然无恙的离开这灵墓。 正想着如何离开这里时,眼前的石壁打开了一道暗门。 我走上前看了眼,这盘旋而下的石梯,似曾相识。未多想,我沿着这盘旋于半空的石梯往下走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心中一喜,飞流直下的崖壁山水形成一面白色的瀑布,山水激流涌进,流进了若大的天然水潭中。 那人一袭月牙白长衫,负手捻珠独立于凉亭里,天地之下,山水之中,美如一幅人间泼墨图。 我竟是有些羞涩,潋滟倒影中,身上的红色嫁衣鲜艳得让心悸动不己。 一步一步,义无反顾走向了他。 楚南棠浅笑,走上前牵过了我的手。带我走进了凉亭,看这山水漫漫,天地浩瀚。 转瞬间,他身上的衣衫竟不知何时,也换成了一身华贵的红色喜服,笑说:“与夫人应景,看着极好。” 心中窃喜,却又不敢让他发觉,抿唇垂目看水潭波光潋影。 “南棠,那个……沈秋水和顾希我是不是来你的墓中了?” 他不在意的笑了笑:“顾希我倒也不是泛泛之辈,懂得一些机关布阵,等寻不到墓室,自然会想办法出去。” “他们究竟在找什么?” 楚南棠长叹了口气,眸光飘远落寂:“在找曾经失去的东西吧。” “即然是曾经失去的,那大概找不回来了,为什么不把大好时光放到新的生活上,重新开始?” “灵笙,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我心口一窒,问他:“我有哪里值得你羡慕的?” “或许我只是羡慕那些放下过去的人们,我时常在想执念是什么?是心魔么?与爱有关么?世事悲喜,一念之差,大都已经参透,却使终参不透情之一字。” “她真的那么好?让你执著了整整百年。” “我不知道,或许是不曾得到,才会堪不透。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师父常说,想要看透红尘,就必须深入红尘。不曾得到,又何来真正的看破呢?爱与恨,名与利,可又有谁能真正的达到那个高度?即使是我和沈秋水,都不曾看透过。” 我反扣过他的手,紧紧的纂在了手心:“南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在一起。” 因为楚南棠,已经成了我心里再也放不下的执念。 他长叹了口气,轻轻将我拥入怀中:“你可想清楚了,和我在一起,或许前方是万劫不复,那样你也不怕?” “我不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短暂的时光。”我愿用这一生,陪他挥霍。 “傻瓜,我配不上你……” 我仰头看着他,不敢相信竟是他说出的这句话。 “你这是在想借口拒绝么?” 他苦涩一笑:“我说认真的。” “你喜欢我么?哪怕,只是一点点。”只要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就不会再放手。 他竟有些羞涩,低垂下了眼眸:“这个问题,等你长大后,我再告诉你。” “我已经长大了!” “再长大一些,咱们再来好好谈一场风花雪月。” 我顿觉脸颊一阵滚烫,与他相视一笑,此时此刻,一切都太美好,让我害怕患得患失,以为还在梦中。 “很快,我从现在开始期待与楚先生的那场风花雪月。” 他喉结滚动了下,倾身上前。轻轻扣过我的下颌,吻过了我的唇。 柔软的,凉凉的,润润的…… 不似蜻蜓点水,带了丝不羁的霸道与侵掠,即便我想逃,也无处可逃。 温存的时光,即使百年也不过转瞬一逝,我只知道拼命的,拼命的抱着他,抱着我所能触及的一切。 他狡黠一笑,却又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伏耳低语:“一吻定情,今生不悔。” 我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羞耻得不敢看他。低呐:“生生世世也不悔。” “楚夫人,我定会给你一个名份。” “其实,名份也没有那么重要。”突然提到谈婚论嫁,我竟乱了分寸,不知该如何回答。 楚南棠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在我眼里,名份对女子来说很重要。” “我不在乎,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是以何种身份。”我坚定的看着他。 楚南棠陷入了沉思,想了想说:“我娘跟着我爹时,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妾室。外公三代行商世家,那时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按理说商家女不能嫁给官门子弟。但是我娘义无返顾的与爹走到了一起。 我爹很爱我娘,可因为身份悬殊。我娘甚至不能回夫家宅砥居住,也不能明光正大和自己的丈夫走在一起。我爹的大房是个格格,身份显赫尊贵,可那时候很封建,正因为大娘的身份是个格格,即便嫁给夫家,依旧比自己的夫君地位要高许多。 所以格格并不像一般夫妻那般住在一起,想要见到自己的夫君,必须通过身边的嬷嬷传唤安排,规矩甚多。安排一次见面得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有时候一些嬷嬷故意刁难,许多格格与自己的驸马半年都见不上一面。” 我听着简直像在听天方夜谭,瞪大着眼睛看向楚南棠:“那这个嬷嬷也可恶,还是现在好!” 楚南棠看着我气愤填膺的模样不由得失笑,继续说道:“那时候闺房之事,女子难以启齿。没有谁拿这种事去告状。没多久我娘就生下了我,爹一直想光明正大的将娘接回去,给她一个名份,却迫于压力,一直没能做到。 女子没有名份,即便是现在也会受人欺负和嘲笑,更何况是那个时候。大娘一直无所出,娘不想让我跟着她无名无份的受苦,将我送到了大娘那里,才会有那时尊贵无忧的楚小公子。 大娘待我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刻薄,总是没有自己娘亲那样好的。没多久,大娘郁疾攻心,药石罔顾便逝世了。大娘逝世的下半年好多地方水灾被淹了,朝庭拨不下救济的银两,外公捐献出自己的一半家产,解救了许多百姓。 其实外公是有私心的,自此外公的美名传了开来,爹将娘接回宅砥更多的是赞誉,掩去了门第的狭隘议论声。我娘和我爹执子之手,白头到老,这是我最大的安慰。” “真羡慕你爹和你娘!虽然过程十分坎坷,好在他们终于修成正果,功德圆满。”我心里带着满满的向往,可我也知道,这辈子怕是永远都不可能拥有。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水面的倒影,心事重重。 我在他墓中呆了许久,都快忘了要回去。直到楚南棠提醒了句:“已过了一天一夜,你该回去了,不然奶奶该担心你。” 我这才惊觉,是啊,我得回到现实中,就算这里再美好,再怎么不舍,我也得回去。 “嗯……”我垂着头,无精打彩的轻应了声。 楚南棠失笑,一脸温柔:“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你是舍不得离开这里,还是舍不得……离开我?” “我……”我背过了身,心脏跳得厉害,好半晌才道:“舍不得离开,也舍不得你。” 他低笑出声:“嗯,我也是。我送你出去,沈秋水与顾希我已经回去了。” 他带我回到了主墓中,此时我原来的衣裳已经干了,走到屏风后,匆匆换了衣服出来,只见他正坐在玉石床上,摆弄着手里的一个圆盘。 见我出来抬头看向了我,想了想问道:“夫人,想不想看看我?” “啊?” “石棺中的我。” 我低头沉默了许久,随后拒绝了他:“不,不想看,我怕……会很难过。” 他欲言又止,随后坦然一笑:“我死去的样子并不可怖,呵……罢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他随手将手里的小碗大的圆盘丢在了玉石床上,我不由得多问了句:“那个是什么?” 他回头瞧了眼。不在意道:“虽说是一件法器,但却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他这样说,我也没有再深想,走出墓室时,天边刚露出鱼肚白,他送我到山脚下。 “以后,那个侧门我会封掉,不会有人能够从那儿进来了。” 听到这个决定,我也是一阵难过:“那我以后也不能来了么?” “楚夫人,我会带你堂堂正正走正门的,怎么能每次都跟做贼似的,走小门呢?”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你就会逗弄我。” “一般人我才不逗他,比如小白,我只会这样……”说着他摆了个冷漠脸。 顿时离别的伤感一下子被冲淡,我也知道他其实是在逗我开心,怕我难过。 “南棠,再见。” “嗯,再见。” 离开前,我深吸了口气,掂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烙下一吻,转身就逃,也不敢看他那时的表情。 那时我以为可以离爱情很近,却也不知,爱情越近,阱陷越深。 曾经他也警告过我,如果爱他是万劫不复,是否害怕?我说不怕…… 我确实不怕,只是害怕我爱的人,言不由衷。 暑假也很快过去了,离开时的别离,总是无可奈何,沈秋水安慰道:“别离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别太难过,跟奶奶好好说再见。” 我忍不住眼泪婆娑,奶奶慈祥的摸着我的头,说:“灵笙,不要难过,奶奶过得很好。” “奶奶你要等我,等我有出息了,一定把你接过去一起住,再也不分离了。” 奶奶笑得很开心,连连应了几声:“好好好……灵笙真是懂事了。” 这次回去的路上,沈秋水看着我,总是欲言又止。 回到别墅的当天晚上,他突然来到了我的房间,送了份宵夜:“你每天复习不要太晚,先吃点东西。” “谢谢沈先生,这些事情不用您亲自做的。” “你总是与我这样见外,让我很是难过。”沈秋水半似开玩笑半似认真道。 与他之间,似乎总隔着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他坐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直到我将宵夜吃得差不多,他才一脸凝重的开口问我:“灵笙,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要如实回答我。” 我抿了抿唇,轻应了声:“沈先生请问。” 他眸光冷冽,沉声问:“那个人,是不是与你认识?那天我和希我去了灵墓,你也去了。对么?” 我悄悄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摇了摇头,扯着一抹笑:“没有!” “好,我再问你,你与楚南棠,真的没有一点关系?” 我咬了下唇,抬眸看向他,回答坚定道:“没有!” 沈秋水撇开脸,闭目狠抽了口气:“好,很好。” “沈先生没有要问的了,就晚安吧。”我起身欲送他走出房间。 “灵笙,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句,楚南棠,绝对不可能对你有任何真心!不管他对你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相信,知道吗?” 我沉默了下来,低垂着眼眸,看样子沈秋水已经知道了楚南棠的存在,但他还没有确切的拿捏住有效的证据,所以他这次来即是探口风,也是为了肯定心底的猜测。 “我不知道沈先生在说什么,我也不认识楚南棠这个人。总是从沈先生嘴里听到楚南棠这个人,我倒想问问,楚南棠又是谁?” “楚南棠……”沈秋水顿了顿,眸光复杂:“一个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伪君子。” “沈先生说的这个人,我确实不认识。”我所认识的楚南棠,并非冷血无情,自私自利。 “灵笙,你只要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的人,你不认识他最好,若是遇上他,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听懂了吗?” 沈秋水终于离开,上前关门的工夫,只见楚南棠悠然的坐在了琴案前,似乎心情不错的拨了拨琴弦。 “南棠……”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这位沈先生还真是不遗余力的,往我身上扣帽子。” 我快步上前道:“我自然是不信的。” “夫人不信是对的。”他压下琴弦,抬眸看向我:“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路走着走着就迷失了。现下的快乐与初心相比,又哪个重要?” 我想了想说:“初心不也是为了现下可以快乐么?” 听罢,他爽朗的笑出声来:“说得好,那初心也并不重要,只要现下我们快乐。” 他的眸璀璨似星辰,那一眼如同看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漩涡,慢慢深陷,沉沦无法自拔。 2004年,我高中毕业,考上了另一个城市的大学。莫明的松了口气,我感激沈先生给我这一切,但是有些东西,我给不了他。 漫长的暑假才刚开始,嫤之就开始忙碌起来。 她考上了艺校,暑假又报了培训班。每天都坚持培训班的舞蹈训练,十分辛苦。 有时候我还挺佩服她的,决定的事情,就会不遗余力的去做。虽然偶尔公主病犯,但发作完就好了。 是我的话,肯定接受不了这么强化性的训练。 “张灵笙,你看,漂亮吗?” 我从书里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只见她穿着一件露肩小洋裙,雪白的双肩引人遐想。 “漂亮。”我如实点了下头,又埋进了书里。 她一脸无语的夺走了我手中的书:“你都快变书呆子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个女人啊?!” “书还我。” “不还!” 我起身去抢她手里的书,一来二去,手中的书从窗台掉了下去,我俩探头张望,书整好落在了经过的顾希我头上。 他拿下书,整张脸都黑透了,半眯着眸抬头打量了我们一眼。 “谁的书?一分钟之内自行下来领,否则垃圾堆清理!” 嫤之指了指我:“张灵笙的!” “方嫤之!”我怒瞪了她一眼:“明明是你丢下去的,快去捡回来。” “哎呀不要生气嘛,我去捡回来就是。” 说着嫤之跑下了楼去,窗台下那两人,站在一起只觉得美得像一幅画,午后的阳光,满园的盛开的花,衬着他们,天地之间仿佛那在一瞬间静止了。 嫤之拿过顾希我手中的书,见顾希我冷着张脸要走,便起了戏弄了心思。 跨步上前将他拦住:“顾先生,你看我美吗?” “一张皮囊,美丑不重要。” 嫤之蹙眉。双手插腰不服气的瞪着顾希我:“那就是说,顾先生以后宁愿找个长得丑的?” “与你何干?”一句话,把嫤之怼死。 “顾希我!”嫤之的病发作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大胆的冲上前掂着脚捧过了他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顾希我淡漠的脸黑得彻底,但眼底似乎有些动容,一闪即逝。抬手用拇指擦掉了染在薄唇上的口红。 嫤之和我转头闷笑了两声,趁顾希我没有发怒之前,嫤之拿着书一溜烟的跑了。 我接过嫤之拿回的书,说了句:“你真大胆。” 嫤之不以为然,自行倒了杯水坐了下来:“对顾希我这种冰块,应该用强的!” “呃……你强不过他的。” 嫤之偷笑了两声,凑上前拿出了一小包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 “迷药啊!” 我眨了眨眼。心头一动,佩服的看向嫤之:“你想拿迷药……” 嫤之冷哼了声:“你说,我要是把顾希我这冰块给迷女干了,会怎样?” 我长叹了口气:“你会死得很惨。” 嫤之低低了笑了笑:“我就随便说说,骗骗他嘛,你说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眼里闪过一丝邪恶的,让我竟有些不安起来。 “嫤之,其实我觉得没有必要用这样的方式去试探他,顾希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里都很清楚。” “你不明白……”嫤之抿着唇,透着决绝:“喜欢一个人求而不得的滋味,就算他不爱我,就算我永远都得不到他的心,我也不甘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我打赌,嫤之真的做得出来,而且劝她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晚上沈先生回来了,我去了一趟他的书房:“沈先生,我想与你谈谈往后的安排。” 他抽了口烟然后拧熄在烟灰缸里:“你说。” “大学录取通知书前两天已经收到了,我准备回去一趟,然后就直接去大学报到。” 他十指交握,怔忡的盯着我许久,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响起:“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我?” 我猛然抬头打量着他:“沈先生说哪里的话?这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我总会长大,也不可能一直在您的庇护之下。” 他的视线一直落定在我身上没有移开,只道:“还真是一模一样!” “什么一样?” “没什么!”他长叹了口气:“你去吧,我留不住你。不过我想提醒你,不管你去到哪里。都无法将我摆脱。” 一阵寒意自背脊漫延四肢百骸:“以后的事情,又有谁知道?人心总是在变的。” “呵……可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你应该感觉得到!” “沈先生,对不起,我想先出去了。” 没有得到他的首肯,我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走出去的那一瞬间,舒了一大口气。 沈秋水的气场,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性。 谁也没想,准备回家乡的前两天,听小白说艾紫的父亲出了事情,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我买了一些水果,与小白一同过去探望,白忆情不断的在安慰着艾紫。艾紫在他的安抚之下,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艾紫的家庭比较困难,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也正在上学,家里所有的开销来源,都是父亲在支撑。 据说这次工地事故很大,包工头与投资商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人,眼看医药费都付不出来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只怕她父亲也是凶多吉少。 艾紫的妈妈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真正的合过一下眼了,看样子十分憔悴,两鬓都生出了些许的白头发。 送我们离开时,白忆情拍了下她的肩膀:“放心吧,还有我呢!医药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这儿不缺钱。” 艾紫脸一红,这两人的关系显而易见。竟不知何时发展到了这个承度。 回去的路上,我用手肘撞了下白忆情:“你这小子,下手真是快准狠,什么时候把艾紫追到手的?” 白忆情长叹了口气:“在你对我漠不关心的时候。” 我笑了笑:“别拿我说事儿,只希望艾紫的爸爸能快点好起来。” “那个……” “什么?” 白忆情一脸为难道:“事情很奇怪,艾紫的爸爸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但就是醒不了,我前两天试了一下,发现艾紫爸爸的魂魄不见了!” 我猛然抬头看向他:“魂魄不见了?那……那招魂啊!” “对啊!话是这么说的没错,我试过了,可能是我法术不精,所以我想请祖师爷爷帮帮忙。” 我有点儿为难:“话说,我也好几天没有看到南棠了,他之前打过招呼,说是要潜心修练。” 白忆情欲哭无泪:“他还修练。都要成精了!” “噗!”我没忍住笑了出来:“可不是个百年的老妖精吗?” 看白忆情很是苦恼的模样,我想了想说:“那我晚些时间再回去,等南棠出来我再来找你,希望能有解决的办法。” “灵笙,你真的太好了!”白忆情扶过我的肩膀一脸感激:“祖师爷爷能把到你,简直是三生有幸!” 这家伙,知道楚南棠不会出现,才敢这么说,等楚南棠真的出来了,抱大腿还来不及。 “艾紫爸爸的医药费还差多少啊?我那看看能不能拿点出来,也许不多,但是能救济一点是一点。” “不用!”白忆情挥了下手:“我这不差钱,放心吧。” “真的?” “真的!这种事情我没骗你的必要。”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又过了两天,艾紫的爸爸一点起色都没有,医生说如果再无起色的话,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让他们把人接回家里。 三天后,楚南棠终于出现了,我将事情给他说了说,楚南棠正了正色,问道:“其它一切都正常么?” 我点了下头:“嗯,医生说检查不出哪里有毛病,身体机能都很正常,就是醒不过来,小白说,是魂没有归位。” 楚南棠闲坐在琴案前,有意无意的弹了弹琴弦,似是想到什么,问了句:“他对艾紫那个小姑娘的事情,怎的如此上心?” 我撇开脸笑了出来:“因为他们现在在交往,是男女朋友。” 楚南棠恍然大悟,若有所思道:“那便去一趟吧,只是去看看,太棘手……就算了。” 第49章 与他为敌 等到次日晚上,楚南棠与我一道去了医院,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没有一点起色的艾父。 楚南棠看罢,面上一惊:“他这样有多少天了?” 白忆情想了想说:“今晚过后,刚好七天。” “七天……”楚南棠暗自长叹了口气:“无解。” 我与白忆情交换了一个眼色,白忆情上前拉过楚南棠的衣袖:“祖师爷爷,一定有办法的,请您一定要救他啊!” 楚南棠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衣袖,一脸难色,沉默了许久:“我试试,给他招魂,若是回不来,七天之后,便再也回不来了。” 此时艾紫买了晚饭过来,走到了白忆情身边:“忆情,你刚才在和谁说话?什么祖师爷爷?” 白忆情似乎并未想要瞒艾紫,指了指床尾的楚南棠:“他就站在那里,但是凡人之眼看不到。” 艾紫吓得躲到了白忆情身后:“小白,我害怕。” 我笑了笑:“不要怕,南棠不是坏人。他是来帮你们的。” 楚南棠画了一道金色的符咒。四面布了阵法,闭目诵经引魂,突然一道身影凭空若隐若现,似乎十分痛苦。 “出现了!!”白忆情惊呼出声。 那魂魄似乎想要回到肉身,伸着手想要得到最后的救赎,但最终魂在半空又渐渐消失不见,阵法随即消失。 楚南棠睁开了双眸,满是凝重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不能的啊!这个……”白忆情一脸无法理解。 “不是简单的灵魂出窍,刚才我在引魂时,发现他被一股强大的冤念所困住,无法逃脱。” 白忆情下意识看了眼艾紫:“祖师爷爷,还有其它的办法吗?您只要吩咐,我一定想办法办到。” 楚南棠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第一,找到他出事的地方。” “这个好办。” “第二,引魂铃。” 我猛然抬头看向他:“引魂铃,顾希我随身戴着。” “第三,黎明破晓之前,他的魂要归位,不然,便准备后事吧。” 艾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忆情,一片焦急之色:“到底怎么样了?忆情?” “只要把引魂铃取来,一切都好说了。”我冲艾紫笑了笑:“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我们会尽全力让你爸爸醒过来。” 楚南棠紧抿着唇,沉声道:“太冒险,值得吗?” “我也不知道,也从没想过值得不值得,这是一条命,发生在我眼前的,我不能不管。”我深吸了口气:“对不起南棠……” “我只是在想……”他一脸无奈。 “想什么?”我问。 “我这是在和阎王抢命呢。还是在救人一命?是功是过,或许……天说的算。”他笑了笑:“你想做什么,只要你认定了,我就陪你。” 我们彼此相视一笑,那是第一次,感觉到我们的心离得这么的近。 此时争分夺秒,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必须要快才行! “嫤之,顾先生呢?”没来得及敲门,破门而入,只见嫤之在涂着指甲油,吓了一大跳,涂歪了。 她跳起脚差点没扑上来咬我:“张灵笙!你差点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抱歉,我有急事,快告诉我顾先生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了?反正没在家里。他这个时间点,都是神神秘秘的不见踪影,不过十点之前,他会回来。” “十点??” “对啊,你怎么突然要找顾先生?你以前跟他也没有什么话聊的呀。” “不然怎么会是突然?”看来,只有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嫤之也不傻。立时嗅出了点什么,凑上前拦住了我:“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打算给我说说吗?” “我……”我想了想道:“想借顾先生那只铃铛用一用,可是不知道该怎么拿。” “借?”嫤之冷笑了声:“那只铃铛大有来头,他整天带在身上,绝不可能借别人的。我有一天本想抢来玩玩,谁知他大动肝火,差跟与我动手了,没风度!” “那要不然,只能偷了。” “偷好啊!他睡觉也带着这个铃铛的,唯有……洗澡的时候,是个机会。” 我疑惑的打量着嫤之:“你的意思是?” 嫤之主动的出主意道:“咱们躲进浴室里,等他把衣服一脱,我上前去绊住他,你就趁机拿铃铛。” 我怎么觉得她一脸期待?我轻咳了声:“嫤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真把顾希我惹火了,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你不怕吗?” “我方嫤之,就没有怕过什么!” “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算了,我一个人想办法。” 嫤之上前拦住了我:“我……我就想看看他祼着的样子,咱们各取所需呀。” 我眨了眨眼:“嫤之,你这是在用生命来喜欢一个人啊!” “先说好啊!你不准多看!最多,只能看一眼,不然姐妹没得做。”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才没兴趣看他。” 要看,也是看楚南棠的。 我和嫤之率先躲进了浴室的储物柜后,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外头传来了动静。 嫤之眸光满是兴奋:“回来了。” 果真没一会儿,顾希我走进了浴室,他一向喜爱穿着那宽松的棉麻衫,所以脱起来也很简单。 看不出来他身材竟然这么好,完全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嫤之小气巴巴的伸手蒙过了我的眼睛,恍惚间我看到了他左手臂上有一块奇异的刺青,很是眼熟。 待我拉下嫤之的手时,顾希我已经走到了洒花下,视线看不到了。 嫤之推了我一下,我悄悄从柜子里爬了出来,用楚南棠教我的消音符贴在了铃铛上,拿过铃铛打开浴室的门,没命的往外跑去。 只依稀看到顾希我回头时,嫤之从柜子里冲了出来拦在了顾希我跟前。 在跑出别墅时。差点迎面撞到了沈秋水,我吓得赶紧躲到了黑暗的墙角,等着他与卫伯进屋。 却听到卫伯对他说道:“最近灵笙小姐与嫤之小姐的一切都很正常,请您不要担心。” 沈秋水轻应了声:“一切正常……很快,容诺与心儿都要回来了!卫伯,我等了这么多年,就要等到了!” “恭喜督军,贺喜督军。” “督军?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该改口了。” “习惯了的事情,就很难再改口。也只是私下这么叫唤,督军就不要与小的计较了。” 沈秋水长叹了口气:“顾希我最近有点反常……” 卫伯沉吟了半晌,说道:“顾先生似乎对嫤之小姐不太一样,是该快刀斩乱麻,及时提醒他,不要错下去。” “他就是太妇人之仁!该断不断!” 说罢,沈秋水与卫伯走进了别墅。我呆滞了好半晌,一直无法消化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 容诺?心儿?心儿……禅心? 没时间细想,我拿着铃铛跑出了别墅,只希望现在嫤之能拖住顾希我更多时间。 与楚南棠他们在医院会合后。直接赶去了出事的工地。 施工的地方是一片荒了许久的市区,据说在七八年前,这里出了过一次重大事故,后来就没有人住了。 最近有投资商看中了这块地,本想重建一个生态小区的,结果频频出现意外,甚至还迷信请了道士来施法,都没什么用。 白忆情轻嗤了声:“现在的道士那都是骗子,有几个能捉鬼除妖的?” 楚南棠拿过引魂铃走在最前面,工地一片狼藉。出事之后便很久没有人过来了。 突然,楚南棠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好,那你要小心点儿。”我担忧的提醒了句,楚南棠笑笑,点了下头,转身走向了里面。 我们在这里等了近两个小时,也不见楚南棠出来,我有些等不及了,对白忆情说道:“小白,我进去看看。” “这……那你小心。”白忆情看了眼身后的艾紫,便没有再跟上来。 我轻应了声,大步往里走去,这里阴气好重!从来没有感觉到阴气有这么重的地方。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身影,速度比常人跑起来还快了一些。 我定盯一看,好像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回头看了我一眼,消失在残垣断壁之后。 几乎没有多作思考,我追了上去,却一个身影也没有看到。 “呵呵呵……哈哈哈……呵呵呵……” 小孩子玩耍欢笑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往四周看了看,只见那片许久未有人至的芦苇丛里,三四个孩子正在追逐。 正要追上去时,手腕上一紧,我吓了一跳,往后看时,只见是楚南棠,顿时提着的心放下了。 “南棠,我看到……” “任他们去吧,不要追了。时间不多,先把魂引过去。” “好。” 楚南棠画了一个难懂的符咒,在半空消散,他一边念着咒一边祭出了引魂灵,摇晃了三下。 不多时,只见艾父魂魄从芦苇丛里走了过来,好像没有自己的意识。 楚南棠继续摇晃着铃铛,那魂魄便寻着铃铛的声音跟着我们前行。 我不由得问他:“南棠,这个铃铛是有什么来头么?” 他说:“是上古的法器,师父曾说,这铃铛是黑白无常曾经办事时。遗失在人间之物,铃铛一响,能引三魂七魄,渡他黄泉。” “你师父知道得真多。” 他笑笑:“这铃铛,本就是我无名道之物。” 我心口一窒,猛然抬头看向他:“那为何会在顾希我手中?难道……是他抢走的?” 他长叹了口气,似是陷入久远的回忆中,久久才道:“顾希我也曾是无名道的弟子,严格来说,算是我的小师弟,只是后来被逐出了师门。” “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过节?” 楚南棠却不愿再多提,只道:“不管是何过节,在大义面前,都容不得他们胡做非为。” 就在我们走出去时,却不见了白忆情与艾紫的身影,楚南棠顿住步子,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冷笑了声:“即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只见两道身影,从黑暗中渐渐走出,拦在了我和楚南棠面前。 我瞪大着双眼,踉跄了两步,下意识护住了楚南棠:“南棠,你快走。” 沈秋水视线落定在我身上,浓眉紧蹙:“灵笙,抱歉,今晚没想让他走!” 顾希我紧抿着唇,神色凝重,终究还是开口道:“师兄,别来无恙。” “这声‘师兄’不敢当,顾参谋早已被逐出师门,我们之间毫无关葛了。”说罢,楚南棠又将视线落定在沈秋水身上:“沈秋水,你以为可以奈我何?” “那就试试!”沈秋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魔方,转动时,产生了能量的波动。 这东西似乎对活人没有影响,但是楚南棠下一秒露出一脸痛苦之色,扶着额头踉跄了两步,清冽的眸满是血红之色。 “呵呵呵……楚少爷。咱们应该与时俱进啊,现在能量压缩超声波,多得拿来对付你们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楚南棠突然低笑了两声,手腕上的沥魂祭出,以最快的速度在周围布下了阵法,阻隔了魔方的能量。 似乎那东西遇到沥魂的能量反噬了回去,沈秋水连连退后了数步,朝顾希我使了个眼色。 顾希我犹豫了一会儿,上前欲图破掉楚南棠的阵法。 眼看他们僵持着,楚南棠似乎占了上风,我悄悄退开,在草丛里发现被绑的白忆情与艾紫。 给他们松开绳子后,白忆情快速朝他们跑了过去:“我去助阵!” 白忆情的符咒法力太低,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眼看就要天亮了……楚南棠将铃铛丢给了白忆情。 “祖师爷爷,这个怎么用啊?”白忆情欲哭无泪。 “引魂铃,钩三魂,归七魄,忘却尘世缘,随我黄泉路,急急如律令!” 白忆情连连点头,念了咒语,引了魂魄向前:“祖师爷爷,你可顶住啊!我先走一步了。” “留你何用?”楚南棠冷笑了声,加快了催动沥魂的咒语。 眼看顾希我就要顶不住了,沈秋水快速转动着手中的魔方,楚南棠受了那魔方的影响,阵法出现了裂痕。 只要能夺下沈秋水手中的魔方,他们就不能拿楚南棠怎么样了。 沈秋水想不到我会冲上前夺走他走中的魔方,他顿时恼羞成怒:“灵笙,你想做什么?!” 我下意识退后了数步。将魔方藏到了身后:“沈先生,你收手吧。我是不会让你伤害南棠的。” “还给我!” “沈秋水,我不想与你为敌。” “你竟然骗我?”沈秋水深吸了口气,浑身颤抖着:“灵笙,你真的很伤我的心,我对你这样好,却敌不过楚南棠几句甜言蜜语么?” “你别过来!!” 沈秋水眸光满是戾气,眼看他扑了过来,我用力将手里的魔方掷了出去。 竟不知,嫤之也一路尾随了过来。捡起了掉落的魔方。 “嫤之,快跑!” 嫤之看了眼正与楚南棠斗法的顾希我,虽然不知眼前发生了什么,但听了话捡起了魔方就跑。 沈秋水见状无意再理会我,冷笑了声:“嫤之,你以为可以逃得了?” 突然沈秋水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嘴里催动着咒语,那符纸如同有了生命力般,竟开始自主的燃烧。 嫤之突然痛苦倒地不起,眼看那符咒就要燃烬,顾希我匆匆收回了法力,一个闪身夺过了那张燃了一半的符咒,念动咒语,将符咒快速灭掉。 顾希我吐出一口血,不支跪倒在地,沈秋水冷眼看着他,扬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楚南棠上前拉过了我:“走吧!” “嫤之她……” “她不能跟我们走!” “为什么?” “她的体内埋了血蛊。一生之命,全都操控在沈秋水的手上。若是离了,只会痛苦至死。” “嫤之……嫤之……”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只能把嫤之这样丢下。 待我们赶到医院时。天光已破晓,艾紫的父亲终于苏醒了过来。 我暗暗舒了口气,一个晚上没有白忙活。 艾紫不知该怎么感谢,只道:“以后如果需要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那个……祖师爷爷,谢谢你。” 白忆情失笑,拉过她指了指楚南棠的方向:“祖师爷爷在这里。” “对不起啊,我看不到。”艾紫抿了抿唇问:“可不可以让我看看救命恩人?” 白忆情一脸为难:“不,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 白忆情别扭了许久,才说:“太帅。怕你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 艾紫捶了他两拳:“就你那张嘴,老是喜欢胡说八道!” 我心情凝重,想到嫤之还在沈秋水那里,便再也笑不出来。 白忆情将铃铛还给了楚南棠。楚南棠说:“我想拿铃铛与顾希我做一个交易。” 我轻应了声:“那把琴,不能丢下。” 他与我相视一笑,十指紧扣:“知我者,莫若夫人也。” “南棠,我们以后去另一个城市里生活吧,再也不分开了。” “好。听夫人安排。” 我想了想说:“我很想把奶奶接过来,可是我又害怕……” “还有我在,夫人莫怕。” 楚南棠用纸鹤悄悄传了信给顾希我,那天傍晚,他拿着琴等在公园的长廊里。 晚风抚过,撩乱他如墨的长发,莫明的透着无尽的寂寞。 “顾希我。”楚南棠唤了他一声,他不急不缓的回过头来,表情淡漠。 他将琴递上,冷声道:“铃铛。” 楚南棠掌心托上。铃铛凭空出现,顾希我拿了铃铛,楚南棠拿了琴。 “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何甘愿做沈秋水的一条狗?” 顾希我将铃铛别上,低垂着双眸,道:“你不需要明白。” 楚南棠浅笑:“是啊,我并不需要明白。你只要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便好。” “多谢衷告,告辞。” 见他转身要走,我急急上前拉过了他的衣袖,眼睛酸涩:“顾希我!你们预备把嫤之怎样?” “你既然选择离开。与你已经无关了。” “怎么与我无关了?就算我离开,嫤之也是我的妹妹,你知不知道嫤之她……她有多喜欢你?!” 顾希我无情的甩开了我的手,冷声反问:“那又如何?她喜欢我,是她的事,我只做我该做的事。” “呵……你可以骗得了所有人,可是你骗得了自己的心吗?你敢发誓真的对嫤之没有一丝动情吗?” “没有。”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余地,如此果决而无情。 “顾希我,嫤之真是看错了人。” “希望她也可以有你这样的觉悟。”顾希我漠然收回视线。旋身大步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彻底的消失在眼前。 我无力的坐在长椅上,回想起与嫤之过去的种种,泪水无声的滑落。 “究竟要怎么做,才可以解开嫤之的血咒?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我不能……” “种下血咒的人,正是顾希我。他天生带有一身邪蛊之术,也只有他能解开血咒。所以她留在顾希我身边,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楚南棠沉声说道。 突然间。心口狠狠被刺痛,如果嫤之知道,她该有多难过? “顾希我为什么那么听沈秋水的话?他明明不需要那么听沈秋水的话。我能感觉得到,他并不想做那些事情,他和你斗法的时候,还很犹豫,看到嫤之那样痛苦,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想嫤之难受。我不相信,他真的那样无情。” 楚南棠长叹了口气:“我也想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做了什么交易?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用,嫤之暂时不会有事,夫人放心吧。” 我忽然又想到,沈秋水会不会也在我身下,种下了什么蛊咒。 “那我身上,有没有和嫤之一样?” 楚南棠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发现。而且我觉得,沈秋水不会对你下这种至命的蛊术。” “为什么?他都对嫤之这样做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我情绪十分激动。 楚南棠沉默了许久,才说:“你和嫤之不一样,沈秋水,对你舍不得。” 有一瞬,脑子一片空白,失魂落魄。直到他将我拥入怀中:“夫人,把这些都忘了吧,我们说好了,去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我哽咽着泪如雨下:“我就这样把嫤之丢下了?” “你怎知嫤之心中所想?或许她只想守在心爱的人身边。” 第50章 荒野藏尸 这算是彻底的与沈秋水翻了脸,不由得感慨万千,毕竟这几年的相处,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原来是想处理好艾紫家这件事情就回到家乡,一切都因此而打乱了安排。 我暂时先搬到了白忆情家里,小白家很大很宽敞,多住进一个人倒也不碍事。 只是许多生活用品还需要重新添置,起初两天总是噩梦连连,半夜醒来的时候,突然看到床前站着几个孩子。 面容像是被火烧成了这样,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了,只是站在床前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我吓得从床上坐起,往四周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任何身影。 夜风从开启的窗台吹进,想到嫤之顿时没有了睡意,下床走到窗前吹了下夜风,转身时,却见一道白色的小身影穿过了房门。 我心头一惊,想到刚才的梦,难道其实并非是梦境? 想了想,开门追寻了出去,走到了大厅。一片静谧,刚才看到的都是错觉? 次日清晨,白忆情从外头买来了早餐,打了个哈欠,顶着两只熊猫眼,我下意识问道:“小白,你昨天没睡好吗?” 白忆情将早餐准备好,主位上摆着楚南棠的早餐,虽然不确定他会不会出现吃早饭。 随后白忆情才坐下长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一直做梦,扰了一个晚上没睡着。” 我讶然的看向他,想了想问:“做了什么梦?” “总梦到几个小屁孩,在我家里跑来跑去……” 我打了个冷颤:“是不是面目全非,满是大火烧伤的模样?” 白忆情顿住,瞪大着眼睛看着我:“你也看到了?我去……我昨天可能真是太困了,一直以为是在梦里!” “昨晚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大家精神都很疲惫,没有发现异常也不奇怪。” 白忆情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思索了许久:“这小鬼……莫非是工地上一路跟咱们回来的?” “嗯,我在工地上同样也看到过几个孩子在一块儿玩耍,看来他们当晚跟我们回来了。” 白忆情冷哼了声:“跟来正好,省得小爷我还专程跑一趟去收鬼。” “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所以才一路跟过来的?”我想了想说:“他们好像并没有要害人的意思。” 正在此时,门铃响了,白忆情起身去看门,却是艾紫一脸神色紧张的走了进来。 “小紫?” “忆情。”艾紫看到白忆情,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握过了他的手:“忆情,我爸又不好了。” 我与白忆情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知此事还没有完。 拉着艾紫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后,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才娓娓道来昨晚回去后的经历,艾父回去后还好好的,能正常吃饭聊天,除了精神有些不济之外,和正常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本以为只要好好再休息两日就会慢慢好起来,谁知道当天晚上艾父突然像发了狂般,大吼大叫着,似乎十分害怕,指着外边道:“不要带我走,我不想走,我不想走!!” 昨天闹了一整晚,现在躲在床底下,不肯出来见人,也不与任何人说话,问他在害怕什么。他也不肯说。 “八成是受了惊,魂魄还没有全收回来,再做一场简单的法事就好了。”白忆情提议。 艾紫红着眼睛:“忆情,你一定要帮帮我。” 白忆情捏过艾紫白嫩的小手,笑得一脸风流:“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帮你帮谁呢?”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轻咳了声:“小白,那你自己能搞定吗?” “呃,这种小事,我肯定能搞定,这次不需要祖师爷爷出马!”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于是和艾紫一道出门了,楚南棠自昨晚回到这里之后,便再也有没出现,估计昨晚和顾希我斗法时,对他的精气有所损伤正在修眠。 待到了晚上,白忆情回来了,看他那表情估计事情没有顺利解决。 “祖师爷爷出现了没有。” 我正练习画了几张符咒,摇了摇头:“没有,自昨晚回来,应该一直在修眠状态。” “我需要帮忙!”白忆情一脸恳求的看着我:“这次事件比想像中的似乎复杂得多。” 我收拾好笔墨,想了想说:“我随你一起去吧。” 他一脸怀疑的看着我:“你……” “好歹也学了些法术,应该还能派上用场的,我也没办法现在将南棠找出来,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随后与白忆情去了艾紫的家,只见艾紫的父亲神智有些不清醒的,如同艾紫当时所叙述的情况一样,躲在床底下,呢呐自语。 “不要来找我,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我不想跟你们去……” 我画了几张安魂符贴在了房间四周,让那些东西不敢靠近,做完这些之后,对白忆情说道:“我们今晚去一趟工地。” 在艾紫家里吃完饭,那些符咒似乎起了作用,艾紫父亲终于安定了下来,被搀扶着上了床,喂了些吃的就睡下了。 白忆情一脸惊诧的盯着我:“没想到你的符咒竟然有效果。” “只是最简单的符咒,太复杂的还没有学呢。” 迎着白忆情那羡慕的小眼神,笑问:“要不然,你收我做徒弟,你看,这多赚啊!得了个便宜使唤的帮手,随便你怎么使唤都成。” “小白,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应该从使而始的。” “祖师爷爷压根就不鸟我。”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再接再厉,他一定会重视你这根好苗子的。” “你也这么觉得?”白忆情长叹了口气:“祖师爷爷的心,就是石头做的,任我怎么求他,他都不答应。不然……你去吹吹枕边风?” 我脸顿觉一热:“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像你一样,没节操的家伙。” 白忆情瞪大着眼睛盯着我:“不会吧?男欢女爱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我不觉得跟节操有什么关系。而且日夜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不冲动才不正常啊。” “小白,闭嘴。” 白忆情打量了我许久:“女人该矜持的时候是该矜持。但是该奔放的时候要奔放,你这么冷淡,祖师爷爷迟早有一天受不了你。” 我抬脚踹了下他屁股:“你再胡说八道,我下一脚就直接踹你脸上。” 至少我是觉得,这种事情由女孩子先提出来,总是不太好的。但如果他真的想……我不会拒绝。 但依着楚南棠这性子,等他主动似乎是要等到天荒地老。 我暗自深吸了口气,现在想这些做什么?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 我们来到工地,这片废弃的市区,还有一些没有来得及拆的老房子,破破旧旧的。显得阴气森森。 再加上很久没有人来了,这边的野草与芦苇长得半人高,小巷长满了青苔,幸好这段时间没有下雨,否则很容易滑倒摔跤。 来的路上,遇到一个收破烂的老人,穿着似乎十几年没有洗的破衣服,在那儿烧着什么,我与白忆情交换了个眼神,走了过去。 “大爷,你在烧什么呀?” 那大爷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只是一个劲儿的将捡来的废纸边烧边说:“小诚,你什么时候回来吃晚饭?爸给你做了好几道你爱吃的菜,你每天都不回家,爸爸一个人吃饭,这些都烧给你,烧给你……” 白忆情拉了拉我:“是个疯子,咱们走吧。” 转身没走几步,突然那疯子低喝了声,随后拍手大笑:“死了!哈哈哈哈……死了!你们也要死,都要死!哈哈哈哈……我家小诚说了,他很快就回来了。很快就回来了。” 我和白忆情被他这么一下给吓了一大跳,只觉得气氛更加诡异了起来。 眼见天渐渐暗下,本来就阴气森森的地儿,现在更加变得迷雾重重,让人胆颤心惊。 往里边走时,白忆情一边对我说起了这边的情况。 “我之前从艾紫妈妈那儿了解到,这片地儿,本来是工业区,以前附近的居民都是这片工业区正式职工的家属,房子都是公司分派下来的指标。本来公司的业绩不错,这里住着的居民也都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工厂发生了大规模的熔炉爆炸。 你知道那熔炉爆炸时有多惨烈啊?好多员工尸骨都融成了血水,连头发丝都找不到,失踪近有四十几人,烧伤更是不计其数,那大火烧了两天两夜才总算是扑灭,可惜救回来的时候,已经破败不堪了,留下来的居民听说经常夜里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久而久之,活下来的工人家属都渐渐搬离了这里。就在两年前,有投资商看中了这块地,开工近两年的时间,但都频频出事,不是这里出现意外,就是那边有人受伤,有人说估计是那东西在作祟。” 我说:“我们看到的那些孩子,都呈现不同承度的烧伤,会不会就是当时那场意外中丧生的?” “嗯,十分有可能。”白忆情用力点了点头。 地上破砖碎瓦,我提醒了他一声:“小白,你走慢点儿,这要摔倒了,碎瓦砾很容易将你割伤。” “你也是啊,我打着手电筒,你走前面吧,我后面跟着。” 我轻应了声,越过白忆情走到了前面,白忆情突然说道:“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搁一般女孩子,这深更半夜来这地儿,估计早就吓哭了。” 我讶然:“难道我从来没有和你提过吗?“ “没有,提到啥?” “我和奶奶都是守陵人呐,我老家后面就是一大片陵园,我小时候在那里长大。所有有些事情都见怪不怪了。” “怪不得。”白忆情惊叹了声:“难不成……你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认识祖师爷爷了?” “嗯,是啊,想来和南棠也认识许多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聊着聊着,我们来到了以前爆炸的废工厂前,这里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有几处断壁还有迹可寻。 突然,我仿佛又听到有小孩欢笑的声音,好像在一起做游戏。 我拉住了白忆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听。” 白忆情竖着耳朵听了起来。那笑音似有似无,白忆情指了指左前方:“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我们去看看?” “嗯。” 我和他慢慢往前走去,走了没一会儿,顿住了步子,只见月夜下的荒芜之地,竟是许多可怖的游魂在四处游荡。 他们好像在寻找着什么,终于发现了有活人闯进了这块死人禁地,血红的双眸带着无尽的杀气,随后朝我们这边扑了过来。 我心下大惊,随即将早已准备好的符咒拿了出来。贴在四周,使他们一时半会儿无法靠近。 白忆情从背后将带来的法器拿了出来,竟是一柄串有铜钱的桃木剑。 “这个有用吗?” “多少有点儿用,得看这些东西的戾气有多深!”说着他大无畏的冲上前,拿着桃木剑竟是有些章法的斗了起来。 那剑果然有些用,那些鬼魂竟然不敢再上前,随后渐渐退散开来。 白忆情嘿嘿笑了两声,将剑收到了背后:“放心吧,跟着我,我会保护你的。” 我抹了把冷汗,关键时刻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我们又往前走了几百米,这里连残垣断壁都没有看到,一眼看去无边无际的荒芜,我竟打了一个冷颤。 “小白,我感觉到好深的怨气。” “是吗?”白忆情怀疑的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的上前走了两步,突然他顿住了步子,低头往下一看,尖叫出声,随后摔倒在地,踉跄往后退了好几米远。 我跑上前扶过他:“小白,你怎么了?” “下。下面……刚才有一只青白青白的手抓住了我的脚,好像要把我往下拉!” 我拿过手电筒往他所指的地儿照了过去,往前又走了两步,发现竟是一处铁栅栏,因时间太长了,被四周长深的草给遮盖得严实,没有人发现。 幽冷的月光看不太清楚,我凑近了些,将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只见那暗黄色的光打在一张青白的脸上,只见眼白没有眼珠。样子十分恐怖。 我吓了一大跳,连连退了开来,差点踢到了白忆情。 “那下面果然是有东西吧?” 我咽了咽口水:“小白,我们先回去,等南棠出来现说吧,这里……这里阴气太重了。” 白忆情连连点头:“这些鬼太凶了,我也同意还是先撤退,就凭咱们这点儿不到家的道法,只怕没把他们给收到,倒让他们先吃了!” 可谁知我们没走多远,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叫我们。 “小哥哥,小姐姐……” 白忆情拉过了我:“别回头,快跑!!” 我们俩撒腿就跑,直到跑了许久,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小白,这里我们刚才就已经经过了!” “不会吧?”白忆情刹住了步子,朝四周看了看:“遇到鬼打墙了?有没有带手表?几点钟了?” “没有手表……”我在四周找了找,拿一根枯枝,立了起来,看了看斜影:“大约是晚上十二点整。” “这个时间是阴气最重的时候。”小白自身后的背包里找了找,拿了一盒朱纱醮了点在手指上,在四周画了些难懂的符号。 没一会儿。眼前的路豁然开朗。 没有多想,我们顺着来时的路往前跑去,我喘着气,终于看到了出口,笑了下,准备回头对小白说什么,待一回头时,小白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人影了。 一阵寒意自脚底升起,我惊恐的往四周看了看,唤了几声:“小白……小白,你在哪里啊?小白!!” 难道……他根本没有跑出来? “小姐姐。来做游戏呀。” 清冷月光下,半高的芦苇丛里,那几个小孩正朝我招着手,叫我过去。青白青白的脸,不见一点黑瞳。 我暗暗抽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走向了他们:“做什么游戏?” “呵呵呵呵……躲猫猫,谁先找到小哥哥?” “他在哪里?!” “有人把他藏起来了,谁先找到他,就可以带他走。” 待我走近一些时,他们转瞬就不见了。空旷的荒地在月夜下。更显得寂寥深沉。 “如果三点之前,你找不到小哥哥,他就是我们的了!” 孩子的笑音飘渺得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随后又消失不见。三点之前……看来必须得重新返回去。 可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在黑暗的巷子里走了许久,就是不能走出去。当时和白忆情也是在这个地方被困住了。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想不能再这么被耍得团团转了,三点之前找不到小白,不知道他会出什么事。 “张灵笙,冷静下来,这不过都是一场幻觉。不要被迷惑了。” 我闭上眼,伸出手慢慢的前行,凭着自己的感觉走了很远,张开眼时,我已经走出了那个巷子,回到了铁栅栏那儿。 一阵冷风吹过,我拾过地上的木枝,立起,看了眼斜影,快三点了! “呵呵呵呵……”一阵孩子的笑音再次传入我的耳朵:“小姐姐好厉害,小哥哥快找到了哟……” 难道……我举起手电筒照了照这下面。咽了咽口水,难道白忆情会在这下面? “小白!小白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小白!” 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粗嘎中带着冷戾:“下去啊!他就在那儿!下去吧……我们都在等着你!” 我颤抖着手,挪了挪那铁栅栏,没有挪动,在四周找了一根废弃生锈的钢筋,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那铁栅栏给撬开了。 拿过手电筒往里照了照,一眼看不到底,只是下面传来一阵阵恶臭,推测可能是当时工厂排污水用的地下污水通道。 “呵呵呵……下去吧……” 突然一道诡异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正要回头看时,我已经被人狠狠推了下去。 头似乎嗑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温热的血涌了出来,手电筒也不知道摔到了哪里,已经灭了。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是那令人窒息的恶臭萦绕着鼻尖,让我难以呼吸,我艰难的往前挪了挪,一阵头晕目眩。 “小白!小白……”没坚持多久,我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那股恶臭不见了,隐隐有一种檀香味儿,让人舒畅。 我能隐约看清楚周围的一切,似乎天将将亮了。 “南棠?” “夫人,是我。我来迟了。” 我挣扎着从他怀里起身,额头上的伤口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好了:“没有伤口?我不是……受伤了吗?” “已经替夫人治好了。”他笑了笑,我想到了什么,转身问:“小白呢?” 楚南棠指了指右侧角落里,陷入深度昏迷的小白。 “他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楚南棠看了看这里道:“夫人,不要再往前走了。天已经快亮了。” “可是,我觉得前面好像有什么。” 楚南棠一脸凝重:“我不建议夫人去看。” 就着早黎明的曙光,我将掉落的手电筒给找了回来,往下水道里面走,还是一片黑暗的。 “已经天亮了,再加上有你在这里,我不害怕。” 楚南棠无奈:“好吧,那我随你一道去。” “嗯。”楚南棠陪着我往前面走了几分钟,猛然顿住了步子,眼前的这一切,让我不敢相信的踉跄退后了数步。 “这是……” “被烧死的,一共三十一具尸体,六个孩子。”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那三十一尸体,死前的状态极为凄惨,骨头都薰黑了,呈现干尸形态,四肢极度扭曲着。 有许多老鼠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啃噬着剩下的那点皮肉。 我不忍再看,将头扭了开来,楚南棠将我护在怀里,安慰道:“别难过,我们先离开这里,再想想善后的事情。” “嗯。” 楚南棠将白忆情给背了出去,此时天已经大亮了,白忆情好不容易醒了过来,揉了揉还昏昏沉沉的头,拧眉:“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昨天走着走着,我回头你就不在了。” 白忆情眨了眨眼:“不对啊,我一抬头是你不在了,然后我就回去找你,被这些东西给引到了这里,掉了下去!” “那只是幻觉,你们只了圈套,他们只是想引你们到这里,给他们陪葬。” 听到楚南棠的声音,白忆情放心的笑了出来:“我就知道咱们能平安出来,肯定是祖师爷爷及时赶到。” 第51章 深情告白 楚南棠看着他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我把灵笙交给你看着,可是一点也不省心呐。” 白忆情脸一红:“祖师爷爷,我也就三脚猫的功夫,您教给灵笙的法术,都未必不比我好啊。” “从今开始,你就跟着我学吧。” 白忆情惊喜的瞪大了眼睛,正准备行拜师之礼,楚南棠扶过他的手:“别拜,你也算是我无名道派的后生晚辈,我不收徒,但可以教你一些防身的法术。” “为什么不收徒啊?” “麻烦。”楚南棠无情的说了句:“以后我不在的时候,由你保护好灵笙。” 白忆情用力的拍了下胸膛:“祖师爷爷放心吧,我一定拼了命的,也会保护好祖师奶奶的。” 我狠拧了下白忆情的胳膊,脸上烧得厉害:“死小白,真想把你的嘴给缝起来!” 白忆情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连连求饶:“再也不敢了,祖师奶奶饶命啊!” 楚南棠站在一旁,笑出声来:“别闹了,现下要紧的,便是将那些尸体找人处理了。” 之后我们报了警。消防队员将那三十一具尸体给拉了上来,经过当年此地失踪人口核对调查,确认了身份之后,便一一通知了家属来认领。 结果那些家属都联系不上了,大都过得不好,要不就已经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开始了新的生活,这三十一具尸体无人认领。 当地政府组织了一下,将这三十一具尸体埋葬在这块空地上,建了墓碑。 原来当年工厂熔炉爆炸,老板怕追究其责,谎报了死伤人数,给死者家属一大笔钱安抚后,将尸体藏在了废弃的下水道里,一藏便是整整七年。 至于为何因为熔炉爆炸,说是修检员贪污,将维护费中饱私囊,导至熔炉长年失检失修,才发生了人为事故爆炸。 工厂爆炸之后,老板也带着家属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 看着他们将这三十一具尸体安葬后,楚南棠替他们诵经超渡,本以为事情便已经安息。 正准备离开时,已是傍晚,那收破烂的老大爷又出现了。在那儿烧着什么,嘴里呢呐低语的念着:“回来了,小诚回来了啊,好,好啊,让那些害死你的畜生都遭到报应。” 只觉一阵阴风吹过,我猛的打了一个寒颤,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远处走来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黄色薄长风衣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像模像样的术士先生。 看到我们,那漂亮的女人走上前问了一下情况:“请问,那边突然多出来的那些新坟是怎么回事?” 白忆情挤开了我,一脸热情打量着眼前的美人说:“美女,话说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你不用管这么多。” “那你也不用问这么多。”白忆情冲她挤了挤眉,长叹了口气:“灵笙,咱们走吧。” “等等。”那美人叫住了我们:“我刚从美国那边回来,对这里不太熟悉,能不能带我去附近走走?”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白忆情调侃的问了句。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白忆情真是个花心大萝卜!那美人放低了高冷的姿态:“当然是你,如果满意,会有报酬给你的。” 白忆情并不缺钱。但他性子贱,立时表现时一脸很感兴趣的模样:“真的吗?那太好了!能不能顺便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李玫,英文名……” “呵,中文名就行了,英文我不懂。我叫白忆情,你看着好像比我大,但是我也不介意你叫我一声‘情哥哥’。” 楚南棠负手听着,突然笑了一声,我压低的声音问他:“你笑什么呀?” 他说:“小白也就这点出息。” 话音刚落,白忆情冲我们挥了挥手:“祖师爷爷,灵笙。你们先回去吧,我晚点会自个儿回来的。” 李玫下意识回头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疑惑的问了句:“我只看到一个人……” “还有一个是鬼,你信不信?” “我看你这人,满口胡言乱语。” …… 楚南棠走了两步突然顿住了步子,我抬头问他:“南棠,怎么了?” “看来事情还没有结束。” “怎么说?” “我刚才忽然感应到一阵强大的怨念从李玫身上传来。” 我回头看了眼白忆情他们消失的方向:“小白会有危险?” “跟上去。” 我们追了一段距离,发现那术士倒在地上,而白忆情与李玫已经不见了身影。 楚南棠拿出一只纸鹤,对着那纸鹤吹了口气,那纸鹤飞拍着翅膀向前飞去,我们紧跟在纸鹤后面,辗转来到了一处十分偏僻的小山丘。 只见白忆情正昏迷不醒的躺在地上,那女人埋着头露出青色獠牙,张口就去咬白忆情的脖子。 楚南棠画出一道符来,将李玫击退了数步,此时李玫早已不是那时光鲜亮丽的模样。 青白的皮肤青筋暴出,眼睛的颜色像是死去已久快腐烂的泛着白。 她拧了拧耷拉着的头,将视线定格在我身上,楚南棠上前一步将我护到了身后。 “灵笙,你先躲起来,等我收拾了她。” “咯咯咯……”李玫的声音竟是个陌生的男声,透着十足的狠戾:“臭法师!” 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与以往碰到的怨灵不一样。 楚南棠连连画出几道符,将他困在了阵法中,一掌将附在这女人身上的怨灵给打了出来。 看上去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额头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血口子,像是枪口伤。 然而躺在地上的那个女人,身体竟然快速在腐烂,看那模样,明明像是已死去多日的。 尸体就躺在白忆情不远处,他幽幽的转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到眼前这腐尸,叫得倒抽了口气,连滚带爬的退后了数步之远。 待看清楚眼前的情形时,打了一个冷颤藏到了我这边。 “看你下次看见个漂亮女人还随便乱勾搭!” “还别说,下次真不敢了。”白忆情又打了一个冷颤:“这女的死了有些时候了啊。” “小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叫借尸还魂,用了障眼法迷惑了所有人的眼睛,这鬼的法术不能小觑!” 楚南棠正与那鬼斗得凶残时,突然那疯子踉踉跄跄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小诚,小诚啊……你回来了?小诚,爸爸给你做了饭,等你回来。” 听到老疯子的叫唤。那鬼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悲伤。 老疯子将那一堆乱草扒开,只见一盏坟骇然出现在眼前,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扫墓了,坟堆破败不堪。 老疯子趴在坟堆上细细抽泣:“小诚,你说今天回来,怎么还不见你回来?你总是这么说,总是这么忙,回来了也不与我说说话。” 那鬼颓然跪倒在地:“法师,让我和父亲见最后一面吧,见完这最后一面,我会去该去的地方。” 楚南棠长叹了口气。撤掉了阵法道:“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以后,速速离去。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循环,你扰乱人间秩序,最终苦的是自己。” 他忌出沥魂,在沥魂珠的洗礼下,他的面目不再可怖,竟恢复了活人时的模样。 他伸出双手,惊喜的看着如同新生的灵魂,泪如雨下。或许连自己都忘了,曾经活着时的模样。 “多谢法师!”他朝楚南棠拜了三拜,起身走到了老疯子的身后,轻唤了声:“爸,我回来了。” 老疯子身子一震,不敢相信的缓缓回过了头来,神智清醒了些。 “小诚?小诚啊……你,你真的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老疯子声音暗哑,哽咽出声。 “爸!”父子俩相拥失声恸哭。 老疯子一脸慈爱的唠叨着。还像生前那样:“爸爸知道你工作忙,可是忙也要回家呀!我做好了饭,等到都凉了,你也不回来吃。” “对不起……对不起!” “算了,不怪你。爸爸知道,你不想让那些人瞧不起你,所以你拼命的学习工作。不要怕,爸爸给你攒了钱,攒了给你讨媳妇的钱,你回家陪我吃个饭。” “爸,你老了,不要再去捡垃圾,卖不得什么钱。攒着的钱,你自个儿留着花。” “诶~不行不行,那个钱不能动,要给你讨媳妇儿的。” …… “爸,已经太晚了,太晚了……你先回家去吃饭。” “你又要加班呀?都多久没回家了?” “嗯,要,要加班,你不要等我回家,早些睡吧。” “那好吧,回家要做饭了,回家做饭了……”疯老头起身蹒跚着步子慢慢的离开了坟地。 小诚看着父亲的背影重重的嗑了几个头:“儿子不孝,今生养育之恩,来生当牛做马报答!” 小诚的身影慢慢在空气消失,似乎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后来了解到,那李玫竟是原工厂老板的女儿,当年工厂老板带着一家人逃到了美国,近几年一直不顺利。 儿子出车祸死了没多久,女儿在一次出游被发现淹死在河里,之后尸体消失不见,很难想像。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竟然飘洋过海回到了家乡。 而那郑诚,是疯老头唯一的儿子,疯老头以前并不疯,他老婆难产死了,就留了这么个儿子,他早起贪黑的一个人又是当爹又是当妈,将儿子抚养长大。 供他上了一流的大学,毕业后被李老板高薪聘请了,事发后,为了逃避责任,李老板欺骗了郑诚,让他担下罪责,承诺他会想办法将他保释出去,并利用他对李玫的情意,引诱他把女儿嫁给他,还承诺送他去国外深造,让他和父亲都过上好日子。 郑诚相信了,只要承担下这罪责,风雨后便是晴天,能娶到心爱的女人,还能出国深造,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谁知,李老板食言了,带着妻小丢下了郑诚去了国外,之后郑诚被判了死刑,含冤而死,郑老头跑了所有的关系,谁也没有理他,写状书,告法院,拦官车,找媒体……从此以后就疯疯颠颠了,总想着儿子会回来。 我和白忆情后来去了郑诚墓地,给他扫了下墓,烧了些纸钱,楚南棠替他诵了经。 “这俗世有两大无可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白忆情长叹了口气,蹲下身一边烧着纸钱道:“是啊,经过这件事,让我深深明白了一件事,珍惜你身边所拥有的人,别等到想要对他(她)好时。却已经物是人非了。永远有做不完的工作,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没了工作还可以再找,搞砸了事情还可以重新再弄,可是亲人、爱人、朋友,却是不能够替代的。” 我失笑,泛起了一丝苦涩:“小白,这可真不像你会说的话。” “只是感慨,感慨……” “那你以后也别这么三心二意,艾紫挺好的。” 白忆情讪讪的笑了笑,抹了把额际的冷汗。 处理完这些事情,暑假过去了三分之一。匆匆买了火车票,与楚南棠一起回了家乡。 那是这些年来,第一次独身回去,没有与沈秋水他们一道。 火车上,我与他十指紧扣,对未来满是憧憬与希望。 “夫人傻笑什么?”他凑到我耳畔问。 “高兴。”我顿了顿,又说:“和你在一起。” 楚南棠失笑,低语:“我也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想其它的。” 我仰头抿唇假装一脸严肃:“想什么其它的?” 楚南棠眸光深沉的看着我:“那些不重要,灵笙。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 我长叹了口气:“可是我会老,你永远都不会老,等我老了,你还是这般模样,该怎么办呢?” “一张皮相而己,不需要计较。” 我张了张嘴,不想惹他难过,笑着抱过了他的手臂:“那你不能嫌弃我。” “怎么会呢?我怕我自己配不上你。是认真的。”说罢,他眸光深远的看向车窗外,那一闪即逝的风景。 辗转换车,来到了小镇。去村里只有一趟公交车,时间刚巧,五点之前回了家。 奶奶正要回屋做饭,远远的看到我回来,激动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嘀咕着:“哎哟,我这老眼昏花,又出现错觉了?” “奶奶!不是错觉,是我回来了。” 直到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到真实,奶奶才相信我是真的回来了。 “灵笙?!灵笙你回来了。”奶奶抱着我,还像小时候那样拍着我的后背:“回来就好,奶奶正要做饭呢。” “我帮奶奶一起做饭。”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奶奶朝我身后张望着,看不到楚南棠:“沈先生和顾先生这次怎么没有与你一道回来?” “他们……他们工作太忙了,所以就我一个人回来,奶奶,别想那么多了,快进屋吧。” 晚上,陪奶奶做好了晚饭,感觉很亲切,就像回到了从前,没想到时间一眨眼就过了去了。 “下次要记得带顾先生与沈先生一道回来,奶奶腌制了好些菜呢。” 我无奈的看着奶奶不停忙碌的背影,心中无比惆怅,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是脆弱。 “奶奶,我接你一起去城里生活,好不好?” 奶奶在厨房里洗碗,满不在意的说:“我一辈子呆在老村子里,都习惯了,去那里生活,整个人都会不自在。”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以后上大学,也不能经常回来看您。” 奶奶笑了笑:“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生活,奶奶老了,守在这里能安安静静的渡过余生,就很知足了,而且你不在的时候啊,邻里乡村也时来看我,这不,你走之前,小虎子他娘也才刚来瞧过,送了些新鲜菜过来呢。” “奶奶……” “不要再说了。”奶奶从厨房里走出来,拉过了我的手:“有句话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觉得对奶奶好的,奶奶未必觉得好。对奶奶来说,能够永远的留在这里,落叶归根,才是此生最好的归宿了。” 奶奶的态度无比坚决,我十分无耐,没有再劝说下去。 吃完饭,祖孙俩和以前一样,没事儿时搬了小板凳儿。坐在院子里乘着凉,聊着闲话。 “有没有中意的对象?”奶奶似乎很热衷于这件事儿。 我悄悄瞥了眼站在院子大树下的楚南棠,脸颊只觉微烫,抿唇想了想说:“奶奶,这种事情还早。” “不早了,村里的女孩儿都找对象了,你咋还不找呢?” 我失笑:“外边都没这么早的,比村里结婚要晚很多。” 奶奶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这样啊,那入乡随俗。” 聊了会子,奶奶又想到了沈秋水:“我瞅着沈先生对你很好,人又长得俊。你考虑一下沈先生?” “奶奶,你糊涂了?沈先生都比我大上这么多,哪能啊?” “沈先生看着挺年轻的,上次来比三年多前,好像年轻多了。” 奶奶不说我还没有注意过,确实,初见沈秋水他说三十岁,这三年多来,他就一直这个模样,好像还越活越年轻了。 “奶奶,你就不要担心我的终身大事了,有了好的对象,一定会带来给奶奶看的。” “好好好……你可要抓紧啰!” …… 奶奶睡得早,待她睡下后我悄悄从床上爬起,与楚南棠一同漫步在乡间的小河畔。 夏夜的星空将这夜色点亮,天上的银河仿佛掉到了人间,我捡起石块,抛弃小河里,水影荡漾开来。 楚南棠突然问了句:“你为什么不喜欢沈秋水?” 我一脸疑惑:“我为什么要喜欢沈秋水呢?” 楚南棠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外表英俊,多金,对你还很好,奶奶对他倒是十分中意。” “哦~楚先生。你吃醋了?” 楚南棠轻咳了声:“有点儿酸。” 我笑了出来,他坦白的时候,竟觉得有些可爱。 “南棠,因为我喜欢上了你啊,所以就不会喜欢沈秋水。” 他从身后将我拥住:“如果我没有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沈秋水。” 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哪有这么多如果,或许,可能……当你用这个词的时候,其实早已与你所想的背道而驰了。 “你后悔了吗?” “怎么会呢?”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是怕你后悔。” “南棠,你总是说怕我后悔,其实你不用考虑这个问题,我只是想知道,你心底究竟害怕的是什么?” 他苦涩的笑了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因为认真了,所以害怕。因为放进了心里,所以变得不洒脱。” “南棠,你的告白,有点特别。” “是吗?”他想了想问:“那你觉得应该是怎样的?” “应该坦坦荡荡的。比如说……我爱你。” 他竟有些羞涩,但并没有转移视线:“说来有些惭愧,我以前只是悄悄的喜欢过一个人,却从来没有开口说过。” “为什么不开口说呢?你不说,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他一脸凝重,无奈一笑:“没能说出口,也没来得及说出口……但是这次不一样,灵笙,我也爱你。” 心脏在那一瞬跳动得有些无法自控,我暗自深吸了几口气,凝视着他移不开视线。 “楚先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楚南棠表情僵了僵,随后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满满都是你了。” 我靠近了他的怀里,紧拥过了他:“说来也惭愧,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可能就喜欢上你了。” 楚南棠失笑:“那时候应该只是单纯的喜欢,并非男女之间的爱情。” “不是的,那种悸动,只是在看到你的时候才会有。但是当时并不太明白,为什么第一眼的时候,会那样喜欢一个人?会想要永远看着那个人?会想一直一直就这样跟在他的身边。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就是爱情。” “夫人。” “嗯?” 楚南棠笑问,眼神却无比的认真:“我想吻你,可否?” 第52章 美人在骨 看他那认真的表情,我不由得起了戏弄了心思。 “那,要是不让呢?” 他一脸无奈:“你要是不让,只能用强的了。” 话音刚落,只觉腰上的手一紧,他猛的将我怀里带去,顺势低头吻过了我的唇。 这次,有些不一样,又与一年前的那次深吻不一样。 激烈而带着陌生的悸动,让我有些想逃,但被他禁锢在怀中,霸道的索取。 我悄悄睁开了眼睛,竟看到他眯着眼,点墨般的双眸染上了我看不懂的情感。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让人讨厌。突然,相视一笑,他终是稍稍放开了我。 “你,你为什么不闭上眼睛?” 楚南棠想了想说:“没有人规定接吻要闭上眼睛。” 我不服气的哼了声:“那下次我也要睁开眼睛!” “嗯……”楚南棠哭笑不得的沉吟半晌:“接吻时你这样热烈的看着我,会让我把持不住的,而且,会有点不好意思。” “楚南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跟白忆情学起来了?!” 混蛋。他会不好意思?!他坏起来的时候,压根不似表面这般温文尔雅。 楚南棠低低的笑了声:“他叫我祖师爷爷,我哪能跟他学?调情这种事情,大约是无师自通的。” 我怎么有点儿想掐死他的冲动?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一本正经的说得毫无羞耻心? “你放开我!”假装冷着脸说。 “夫人怎么生气了?”他快速的自我检讨:“刚才的吻不舒服么?那再重来一次吧。这次我会好好表现。” “不要,我要回去睡觉了!”我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避免他再胡作非为。 “夫人是累了?”他放开了我,嘴角噙着微笑,牵过我的手:“那回去吧。” “嗯……”我埋着头也不敢再看他,心底还有些小小的纠结。 他转头看着沉默的我,笑了笑:“夫人在想刚才的事情?” 没想他还提?我只觉脸上一阵滚烫,甩开了他的手:“楚南棠,你怎么这么没有羞耻心?!” “呃……”他起先有些无措的看着生闷气的我,随后显少爽朗笑出声来:“夫人莫气,我并不是在取笑你啊。” “你不是取笑,又是什么?” “夫人觉得这种事情很羞耻么?” 我点了点头,暗暗深吸了口气。他重新牵过我的手,慢慢的往家里走去。 待我情绪平复下来后才说:“男欢女爱,本就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儿。孔子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所以刚才我并无对夫人任何戏弄之意。”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太过于敏感自尊了些,于是道:“对不起南棠,我……我以后会习惯的。” “夫人放轻松些。”楚南棠撇开脸偷笑了笑,才深吸了口气,转头一本正经的说:“不是什么很深沉的问题。” 他好像做什么,都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就连这种事情也不例外,又让我很是羡慕起来。 他说:“你不知道,我们那时候,成亲都很早的,有些女子未到笄之年就已嫁作了人妇。更有许多官家子弟身边从小就跟着很多侍婢,待你满到十三四岁,那些侍婢姐姐或者嬷嬷就偷偷给你塞小册子。” 我眨了眨眼,讶然问他:“小册子是什么?” 他神秘一笑:“就是现在的小黄书或者图。” 我懵了许久,一脸不敢置信:“你,你也看过这种东西?” 他坦诚的点了下头:“看过。” 顿时心底翻江倒海,有些委屈又问:“你身边从小也养了很多侍婢姐姐?” 他失笑:“养过……哈哈哈哈……” “楚南棠!”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想到他竟然在百年之前过得如此放荡,真想就这样把他扔这儿不管他了! “虽说是如此,不过我向来跟着师父修生养性,要么长年游历在外,哪有这么多的闲情雅致呢?在遇上你之前,我从未与任何女子……这样谈及风花雪月。” 有时候。我都已经看不明白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放荡下的纯情,不羁后的认真,洒脱里的不言之殇…… 楚南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可不管是个怎样的人,我都喜爱。 “南棠,我也只喜欢你一个。” 他俯首,在我耳畔低语:“你不知道,我说重来一次时,有多认真。” …… 风乍起,寒声碎。眼前的这人仿如人间皓月。不知道耗尽了多少世,才能遇见楚南棠? “以前,有人问我相信不相信前世今生。” 他眉尖微挑,笑问:“你信么?”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信了。我想……今生张灵笙的存在,也许就是为了遇见楚南棠。” “可是我怎么觉得,我在人世沉浮百载,只是为了遇见你,张灵笙。” 我们相视一笑,十指紧扣,踏月而归。 在家乡呆了一个多月,不得不离开了。每次的离开,总叫人十分伤感。 奶奶年事已高,身边却没有一个人照顾,我心中十分愧疚。知道我心底的想法后,离开前一天晚上,楚南棠说有个人要带给我见一见。 夜晚,他带我来到了院子,竟看到那缠着巾子的老阿婆。 阿婆向楚南棠福了福身:“楚少爷。” “灵笙,她是柳婆婆,你不在的时候,柳婆婆会现身与奶奶作个伴儿,也会帮你照顾奶奶的。” “楚少爷放心,我老婆子一定会不负所托。丫头,你也不用担心。落叶归根,生老病死,都是顺应天命,谁也逆不得的。你只管放心的走吧!” 我提着的心跟着放下,眼睛酸涩:“谢谢柳婆婆。” 其实我又何偿不知道,生老病死这种事情,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临的时候又是一回事。 走的那天,奶奶虽然不舍,却释然坦荡。说着以往安慰我的话。 我哭得一塌糊涂,想着到头来却还让奶奶一个劲儿的安慰我,擦干了泪水,为了让奶奶安心,说道:“奶奶,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等寒假的时候,我就回来看你。” 回到大学的那座城市,白忆情也一道跟了过来,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找房子。买家具,准备入学手续等事宜,这半个月来异常忙碌。 楚南棠看了看出租房四周,一脸难色说:“先往着吧,待你一切稳定下来,再重新找房子。” “白忆情!过来打扫卫生!”我将抹布朝他扔了过去,刚巧不巧扔他脸上了。 白忆情一下翻身从沙发上蹦起:“姑奶奶,你怎么能把这破烂满是细菌的玩意儿扔我俊美无敌的脸上?简直没天理!!” 楚南棠一边用法术替我扫着天花板,边回头嫌弃的瞥了白忆情一眼。 “就你一个人跟祖宗似的躺沙发上,有天理吗?” “没,没天理!祖师爷爷。我来吧!怎么能让您做这样的粗活呢?” 楚南棠冷笑了声:“不用了,所有的窗户都交给你了。” “没问题,我立即办!” 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有些纳闷道:“南棠,小白只有你能管得了。” “这家伙啊,别看他一脸无心机,心思深着呢。”楚南棠一脸看透的表情。 “那你最近又教了他什么?” “没空理他,等他把之前的法术融会贯通再说。” 我:“……” 要说心思深,白忆情在楚南棠面前,会被虐成渣吧? 在繁忙中,终于开始了大学生活。受了楚南棠的影响,我选了美术系,想像着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画得一手唯美的国画。 于是,他成了我最好的老师,那时候人到底是比现代的人更沉着,也更有毅力,他们通读四书五经,伦语诗词,不是翻一翻就了事,真的是死记硬背。 楚南棠的记性好。大都看一遍,理解完意思,就在脑海里根深蒂固了。 不过他说时间久了,有许多东西也确实没能真正记住。 于是他大多时候,会拉着我去图书馆里,借很多书。 搞得那边的图书管理员已经跟我成了熟人,每次借书时,总是一脸倾佩:“美女,你这看书的速度,简直就是学习机啊!” 我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不是我一个人看,其实是我……是我男朋友,他很喜欢学习。” 站在一旁的楚南棠挑眉,低语:“男朋友……” 大学校园里,也有许多情侣出双入对,用楚南棠的话说,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甚是醒目。 我当即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你不是常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吗?你这么看着别人做什么?” 他笑笑:“学习学习,新的风气。” 突然有种,想把他送回山沟沟里的冲动,我如谪仙般清高无暇的楚先生,越来越堕落了。 等学业稳定下来,适应了大学生活后,也已过去了大半年了,我寻思着是不是该找个工作? “找工作?”楚南棠从书里抬起头来:“夫人想找什么工作?” 我抿了抿唇说:“还欠小白很多钱,得找工作还钱呐。而且这才第一个学期,也没有经济来源。” “是这样么?”楚南棠恍然大悟。 我抹了把冷汗,到底还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竟然从来没有考虑过钱的问题。 “嗯,现在学业也不是很忙。挤出时间打一份工,也挺好的。” “这样不是很累?”楚南棠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询问。 “累是累了点儿,但也很充实。” “如果是为了充实,我自然是不会阻拦夫人去做的。但若是为了生计,那确实没必要。我的钱也是夫人的,拿去用便是了。” 自尊上有些过意不去:“这样不劳而获,良心不安。” “哪里谈得上‘不劳而获’?把你给我,我把一切都给你,那自然是你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我只觉脸上一热,推开了他些许。 他低笑了声:“至于欠小白的钱,不用还了。” “不太……好吧?” “有何不好?我可没收他一分学费。”他说得理说当然。 次日上完课回来,楚南棠应该是和小白提了钱的事情,小白率先开口说:“祖师奶奶,不要跟我白忆情谈钱的事情,那不是太俗气了?放心吧,这么便宜的学费,我很知足的!” 楚南棠点了下头,第一次对小白赞赏道:“朽木可雕也。” 说完,白忆情讨好的凑近楚南棠:“祖师爷爷,那个什么阵,要不今天就教教我吧?” “什么阵?”楚南棠想了想,冲他狡黠一笑:“等你把名字想出来,再来找我。” “不是……这个……”白忆情耷拉着脑袋欲哭无泪:“祖师爷爷,你又坑我!” 可能是看小白被坑的次数多了,我实在有些不忍,提醒了句:“七步乾坤锁魂阵。” 白忆情兴奋一击掌:“对!七步乾坤锁魂阵!!祖师爷爷,我想起来了……” 洗完澡,只见楚南棠悠然的坐在琴案上,抚一曲高山流水。 燃的香炉青烟袅袅而上,他一脸沉醉其中,闭目倾听,身置一片青山绿水之中,飞流瀑布,潺潺延绵,意境十足。 听完这曲高山流水,仿佛整个人的灵魂被洗涤了一遍,身心舒畅。他收了势,轻轻压住琴弦,深吸了口气,拿过玉条儿,拨了拨香炉里的香料。 转头冲我浅浅一笑,眉目如画,让人心魂荡漾。一个男人生得这样好看,活着时岂不祸乱人间? 我狠抽了口气,匆忙收回视线,身子有些发热,拉过被子假装睡下。 竟不知什么时候,他钻被窝钻出了技巧。 “夫人……”耳畔突然传来他低声叫唤,我吓了一大跳,转头时,正迎上他璀璨如星辰的眼眸。 悄悄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推他:“你,你下去。” “下哪儿去?”他顺势握过我的手,倾身压上:“夫人,漫漫长夜,我们做点儿有趣的事情?” 他表情认真严肃,我竟不知怎么拒绝,见我迟疑,他也没有强来。 “夫人不想么?” 这一问,我一时慌了神,怔忡的盯着他:“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他想了想,长叹了口气,翻身躺在了一侧,闭目道:“那睡觉。夫人好梦。” “诶……”我拧眉打量着他,心里又有些惆怅。也不是不可以啊,这种事情难免第一次会羞涩,他平常不是很强势? 又不是真的,拒绝他,竟然这么听话的当真了。 “那睡觉!”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竟梦到了在沈家别墅里的那些事情,惊叫着嫤之的名字醒了过来。 “夫人,做噩梦了?” 楚南棠给我擦了擦满头的冷汗,此时窗外还灰蒙蒙的。我喘了几口气,拥过楚南棠,靠在他怀里说:“不知道嫤之好不好?” “夫人将心放宽,每个人都有命数,你阻止不了,也干涉不了,她自有她的造化。” “我哪能不担心?南棠,我就两个亲人,我不想失去她们。” “我不是你的亲人么?”他吃味的反问了句。 我抑头笑看着他:“你,是我的爱人。” 他一脸严肃,低头吻了吻我的唇,搁在腰间的手越发的紧,他伏首在我颈窝,气息有些粗重。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不是小女孩,是小女人!” 语气里带了些威胁与隐忍,我抬手轻轻抱住了他:“有什么区别?” 他无奈的说道:“区别在于,以前看到你,觉得你天真可爱,抱在怀里没有什么想法。可是现在我每次看你,就感觉你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我。却看得到,吃不着。” 谁叫你平时看着也有不正经的时候,骨子里却这么君子?我就偏不说,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我轻轻推开了他:“醒了睡不着,我先起床了。” 他又长叹了口气,认识他这几年,过去叹的气,都没这两天的多。 “好吧,我这几天有些忙,不陪夫人陪读了。” 我失笑:“嗯。” 说起来,楚南棠这大半年,偶尔帮忙驱驱鬼,在家里也是闲得很。抚抚琴,看看书,听听音乐,偶尔画画写字,不知道他要开始忙什么? 学校里的生活很惬意,只不过还和高中时一样,和同学之间的关系不好也不坏。 平时楚南棠都会陪着我上课学习,今天突然不在身边,总是不由得往旁边看,很不习惯。 “嗨,同学。” 收拾完课本正准备回去时,一女生拦在了我跟前。 “你,你好。有事儿吗?” “有没有人说过,你身材很正点?非常适合穿旗袍?” “呃,没有。” 那女生自来熟的拉过我说:“我们服装设计部,正好想弄一个旗袍show,正缺像你这样的模特儿,有没有兴趣?” “我,我平时有些忙,不好意思啊。” “诶,同学,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嘛。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就帮帮忙好不?” 经不住她连番哀求与软磨硬泡,我长叹了口气:“好吧,但我真没做过什么模特,如果不行的话,还是得去找别人。” “没问题!!” 这女生叫尹珍珍,长得很秀气可爱,与她站一起,我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张同学,你有多高啊?” “一米六八。” “这么高!穿高跟鞋正好啊。”尹珍珍长叹了口气,满是羡慕的说:“我能长得像你这么高就好了。” 我失笑:“你这样也挺可爱的。” “是吧?就那些臭男生没眼光!” 尹珍珍将我带到他们服装设计部。没想到还有几个帅哥,还有四五个女生,也挺有气质的。 尹珍珍热情的将我介绍给了他们,几人抬头匆匆看了我一眼,继续忙着手中的工作。 “我说尹珍珍同学,你是瞎了还是聋了?”其中一个留着卷毛的男生抬头打量着我说:“模特,就要有气质的,sex的。” “打扮打扮一下总是可以的嘛,而且时间这么短暂,很难找到人的。” “如果能请到校花就好了,肯定会有很多很多人来看咱们的show!” “你做梦吧?校花会理咱们?” “也不是不可以咯,就看咱们傅大校草表个态,人校花不还屁颠屁颠的赶过来了?” 其中长得最帅的男人瞪了他们几眼:“你们再拿这事儿说,小心我翻脸!” 于是所有人紧抿着嘴,默默赶着手里的工。 说实话,把我找过来的是他们,现在说着风凉话的又是他们,虽然没怎么在意,但心里还是会有些不高兴。 正准备转身要走时,突然那傅大校草一脸微笑的上前道:“同学,你先坐,我去倒杯水给你。” 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一边笑着道:“最近太忙了,这些家伙火气重,你别在意。” 我接过他递来的水,道了声谢。 他握了握手,做了个自我介绍:“傅井哲,请问你名字……” “张灵笙。” “灵笙?很特别,听着有点像旧时候的名字。” 这个名字,是奶奶给取的,难免会显得有年代感。 “你身高可以的,穿上高跟鞋,就正好了。”傅井哲打量了我一眼。 傅井哲这人很温柔,感觉他温柔起来的时候,又有点像楚南棠,所以对他多了点好感。 “灵笙,这件旗袍我觉得很适合你,可以试一试吗?” 当傅井哲将其中一件红丝质长摆旗袍递到我跟前时,引起一阵阵惊叹。 我正犹豫着接过来时,其中一个女孩儿冲出来,将旗袍夺了过去:“这可是走秀压轴的,她这种怎么能穿?” “她怎么不能穿?而且也只是试试,如果合适呢?”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傅井哲深吸了口气:“她不行,谁行?” “安琪啊。再不然舞蹈系的郑大美人,都比她强。她哪里好了,浑身上下,土到不行!” 我紧了紧背包带子,撇了下嘴:“那个,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其实找模特这种事情,还是先商量好,会比较好一点。” 回去的时候,肚子里还是憋了一小撮火苗。把我叫过去,居然还当着我的面,说我土?! 连灌了几杯水,才顺畅了些。 此时只见白忆情与楚南棠从门外走了进来,楚南棠一眼就瞧出来我有些不对劲儿。 “夫人心情似乎不太好?” “没什么,碰到几个不可理喻的人。” 楚南棠感叹了声:“连夫人都说不可理喻,那定是真的胡搅蛮缠的。” 我拉了拉身上普通的T恤,艰难的开口问了句:“我真的很土吗?” 楚南棠讶然的回头看了我一眼:“夫人何出此言?” 我将今天遇到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楚南棠失笑:“原来如此,美人在骨不在皮,一些俗眼,又哪能看到夫人的好?” 第53章 意外惊喜 没想到在楚南棠的眼里,好到让我有些羞愧。 但是他的安慰,也确实让所有的坏心情烟消云散了。 “对了,你今天和小白去做什么了呀?” 白忆情连喝了两杯水,笑道:“我和祖师爷爷这几天跑了好多趟,就是为了……” “啊小白,你最近话有点儿多。” 迎着楚南棠冷冽的双眸,白忆情赶紧闭上了嘴:“当我什么都没说,我有些累了,回房间睡一觉,晚饭再叫我。” “没人会叫你。”楚南棠笑了声,转移了话题:“我也想看看夫人穿旗袍的样子,一定美极了。” 听他这么一说,刚才的小插曲又抛到了脑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这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你不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么?” 他失笑,上前将我拉入了怀中,迎上他热切的双眸,我的心脏鼓动得厉害。 “这几天没有陪在你身边,有没有想我?” 楚南棠也有这么腻歪的时候?我抿唇看他浅笑:“没有,学习这么忙,哪有时间想你?” 他好看的眉微蹙:“一点也没有?” “嗯……”我想了想说:“有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他非腆着脸刨根究底。 “那你呢?”我将问题原原本本的丢给了他。 他看着我一脸无奈。随后笑了笑:“夫人越来越狡猾了,我当然想你,情到深处心也不能自控。” “那怎么办?” “我听人说,想要对一件事物不那么痴迷,就尽情的去享受其中的乐趣。”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等过了十年,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想着我了。” “那可不一定,还有一句就做……” “嗯?” “食髓知味。”他指尖挑起我的下巴,在我的唇上浅吻了下。 我慌忙躲了开来,脸烫得连一眼也不敢再看他:“我,我去整理笔记。” 说着,拿过背包匆匆回了房间,关上了门,靠着门长长的舒了口气,每次把他这样丢下,似乎也不太妥当。 于是我悄悄将门开了条缝往外看去,谁知他似乎赌定我会回头看,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书,一手撑着脸侧盯着我笑。 ‘砰’的一声,我生出些气恼,不是气恼他,而是气恼自己。 楚南棠的忍耐力非常人所能及,自那次拒绝他之后,他似乎一直等我开口提,晚上真的只是单纯的睡觉,甚至连亲吻都免了。 翻了个身,我闷闷的打量着他,他还挺能睡的,有时候能连着睡一天一夜。不过可能跟他本身有关,沉眠是最能补充缺失的能量。 我以为做模特那事儿,翻篇后他们就不会再找来。 这样又过了一周时间,我正收拾了背包回去,转身时,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倚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冲我微笑招了招手。 我拿过背包走出了教室,疑惑的问:“你……找我有事么?” 傅井哲笑说:“想来想去,我觉得你是最适合穿那件旗袍的模特,已经商量好了,想请你过去试一试衣服,不知道……” “对不起,我没时间。我先走了……” “诶!”傅井哲急急的上前拽过我的手腕,似乎又觉得这样太唐突。随后赶紧放开了。 “对不起,我……刚才一时心急,上次的事情,我向他们道歉,请你别计较。” 突然想到,楚南棠说,也想看我穿旗袍的样子。 “好吧,我去试试。” “太好了。” 我跟着傅井哲过去试了衣服,只留了两三个成员还在服装设计部。 换上旗袍,从更衣室走出来,几道视线齐刷刷的瞄了过来。盯得我怪不自在。 “不,不合适吗?我去换下来。” “不是!”傅井哲一脸惊喜道:“看来我的眼光也有不错的时候,你很适合穿旗袍,那种感觉特别适合。” 他将我往试衣镜前推了推:“你看看,很衬你的皮肤和身材,应证了那句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啊。” 第一次被人这样夸赞,心里有些欣喜,又有些不好意思。 突然傅井哲将我盘起的头发放下,眸光深邃,意味深长道:“以后,可以请你做我的专属模特吗?” “以后的事情……”我为难的看着他:“以后再说?” 他失笑:“至少你没有当面拒绝我,我期待以后的合作。” “傅同学,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可以带回去吗?这件旗袍,我明天再拿过来还给你。” 旁边的女生有些不乐意了:“带回去?!这件衣服……” “可以啊!这件衣服是我亲手设计的,我说的算。”傅井哲打断那女生的话,冲我笑了笑:“可以带回去,明天拿过来就行了。” “谢谢你。” “还有,叫我井哲吧,傅同学这个称呼,听着怪别扭的。” 我拿着衣服高兴的跑回了家,里里外外找遍了,都没有看到楚南棠的身影。 去哪儿了?最近他总是跟小白神神秘秘的,到很晚才回来。 整理了上课时做好的笔记,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去厨房煮了饭,听到大厅有开门的声音。 我急忙走出厨房,拉过了楚南棠,他讶然的看着我:“夫人?今天你看上去很高兴。” “南棠,给你看这个。”我拉着他走向房间。 白忆情好奇的伸长了脖子:“什么呀?” “你别跟过来!跟你没关系。” “噫~”白忆情一脸嫌弃:“不看就不看,杂志上的小美人还等着我呢。” 白忆情一脸猥琐,我下意识问向楚南棠:“杂志上的小美人是什么?” 楚南棠好看的眉微蹙,要笑不笑:“那个……我也不太清楚,许是些少儿不宜,营养不良的东西。” 我心底哼了声,明明知道得一清二楚!男人都一个样儿,连楚南棠也不例外! 为免白忆情偷看,我将房间严实反锁了,拿过袋子里的旗袍:“这个好看吗?” 楚南棠看了看旗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样式挺新颖的,做工和料子差了点儿。我记得陪葬物里,有百匹上好的丝绸与织锦,不知还能用否?到时候拿出来给夫人做衣裳。” 他说起自己的陪葬品,感情在说着一件与自个儿关系不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我死后,能不能像他一样坦然面对? “你不是说,想看我穿旗袍的样子吗?” “夫人现在要换给我看么?” “嗯……” 我拿着旗袍背过了身去,一件一件儿的脱下了身上的衣裳,侧头看去,见他正坐在床沿,眸光灼灼的盯着我。 遇到他灼热的视线,我像是触到了电般慌忙收了回来,快速换上了旗袍。 正准备伸手去拉背后的拉链,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身后,一手圈过我的腰将我带入了他的怀里。 一手微微将拉链往上提了下。却并没有再往上拉。 “南棠……”我疑惑的回头看他,迎上他带了些狡黠的眸光,有些想逃,却被他禁锢在怀里。 他的眸光带着明显暗示性,埋首在我的后背吮出了几个红印子。 我悄悄咽了咽口水,心脏鼓动着,本以为他会就这么继续下去,却在下一秒,替我将拉链拉了上来。 他转过我的身子,打量了许久,倾身在我眉间吻了下:“夫人这样穿。很好看。” 听着他的夸赞,心中半喜半忧。他也不是块木头,是因为牵就我?怕我再拒绝他吗? “南棠,其实我不介意……” 话说到一半,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白忆情在外头喊着:“两位祖宗啊,你们完事儿了没?我好饿啊!” 楚南棠暗暗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嘴角却带着笑意:“就应该把这家伙丢出去,太浪费家里的粮食!夫人刚才要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去准备晚饭。”我咬着唇逃也似的走到门口。想起还没换下衣服,又拿了衣服折回浴室里换了下来。 晚饭后,看到他端着笔在画画,他已经很久没有画画的雅兴了。我不由得凑上前看了眼,顿觉脸上一热:“这是……我吗?” “不像么?” “像是像,可我觉得画上的人更好看。” 楚南棠长叹了口气:“可画上的人,只能刻画出夫人那一瞬的神态?所以还是真人比较好看。” “南棠,你挺会哄人的。” 他一脸严肃:“我最是不会哄人,那时候在大宅子里,他们都怕我。” “胡说,你哪里可怕了?” 他低笑了声:“自然在自家夫人面前,不可怕。我反倒是害怕夫人。” 我一脸窘迫,眨了眨眼睛:“我很凶吗?” “夫人不凶。” “那,是我很刻薄?” “夫人怎么会刻薄?” “那你怕我什么?” 他失笑,捋了捋手中的毛笔,搁在了砚台上,对着画吹了吹气儿,才说:“我害怕夫人会难过,跟在我身边受委屈,也害怕夫人会对我失望,更害怕有一天夫人彻底的了解我以后,会嫌弃我。” 我咬着唇,拼命的忍住笑,深吸了口气才说:“怎么会嫌弃你?” “其实我缺点很多的。” “我缺点也多。” “我是说,你一开始把我想得这么好,其实并没有想像中的好。” 我埋下头,想了想说:“反正,我喜欢楚南棠,不管他是怎样的楚南棠,我都爱。” 他将我拉入怀中,浅笑:“夫人,我也爱你。” 我们不再纠结过去,也不再忧愁未来。我和楚南棠,也许只能拥有现在,用有限的时光,无限的去幸福,相亲相爱,今生就再无遗憾。 次日上午有一节课,我早早来到了学校,在教室前的走廊被人截住,挡了去路。 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被人狠抽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 我猛然抬头看向来人,是个性感又打扮潮流的女孩,满是憎恶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打量着我。 “你怎么乱打人?” “张灵笙?”见我没反驳,她冷笑了声:“我打的就是你,谁叫你不长眼睛,到处勾引男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装,再装!”她狠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的退后了几步,有人好心的扶过了我,才免了狼狈摔个四脚朝天。 那女孩咄咄逼人,双手环胸,趾气高昂的盯着我:“我还以为是什么绝色美人,原来是这么个不入流的东西!呵,真是可笑!” 我咬着唇压着心头燃起的怒火,眼睛涩涩的:“我不认识你,请你让开。” “想走?你不给我说清楚,今天别想离开。” “说什么?”我愤愤挥开她抓着我的手:“你不要欺人太甚!” “说你是个女表子,以后再也不乱勾引男人!” 我暗暗深吸了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气得浑身颤抖:“你让开,我要回教室了。” “不准走!我告诉你张灵笙,傅井哲是我的人,你要是再这么犯贱的勾引他,后果自负!” “你误会了,我跟傅同学连熟悉都算不上,而且……而且我已经订婚了,根本不可能再去勾引别人。” “订婚?”她冷笑了声,还想动手时,白忆情竟从旁边冲了过来,护在我跟前。 “小白?” “你没事儿吧?我去,你这么低调都能被人给欺负成这样,世风日下呀。”白忆情扣过这女人的手腕,那我是第一次看到小白也有发狠的时候。 “别惹她,实相的就快滚。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 女人冷笑:“威胁我?” 白忆情一把将她甩开,女人尖叫一声,狼狈的摔倒在地。 “威胁这种事情,我还不屑做。只是善意的警告你,这个世上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走。”小白替我捡起了地上的背包,拉过我的手挤出了看热闹的人群。 “谢谢你小白,没想到你硬气起来还挺男子汉的!” 白忆情被夸得都快不好意思起来,抓了抓头发,定了定神,一脸严肃说:“你怎么能让这种泼妇任意欺负?” “疯狗咬了一你口,你再咬回去,那你成什么了?反正我又没做,自然是不怕她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被祖师爷爷知道,该有多心疼啊?” 我抿唇埋下了头,想了想说:“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他,就当没发生过吧。” “你不说我也知道,未免节外生枝,而且祖师爷爷那人……这么护短,估计知道不会善摆甘休。” “他。他哪里护短了?他平时很公正很公平。” “哎呀,到底是小夫妻,看吧,你也护短。” 我正要反驳,想了想又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我回教室了。” “嗯,我也得去回去上课了。” 待他走了两步,我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小白!” “啊?” “南棠最近在做什么?什么一天总是看不到他人?” 白忆情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回去的那天,怕被他看出破绽,早早的躺下睡了。 突然感觉床边有动静,借着月光回头看时。他已经浅笑着爬上了床。 我翻身躺进了他的怀里,没有说话。 “对不起夫人,回来得有些晚。不过再等两天,就能给你一个惊喜了。” “嗯……” 他讶然,轻抚着我的头发:“夫人今天好乖。” “我有些困了。” “那你睡吧,我不闹你了。” 谁知次日醒来的时候,脸上有些淤青,楚南棠的表情从所未有的冷峻:“夫人脸上怎么会有伤?” “呃……走路不小心,撞的。” 他眉头紧蹙,盯着我沉默的看了许久,我竟是有些害怕他这么严峻的模样。 “南棠……”轻轻叫唤了声,他眉眼才舒展了些。 伸手抚过我微肿的脸颊,轻叹了声:“夫人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以后会小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嘴角带着笑意:“如果还有下次,证明那堵墙本就不该存在,我会帮你推了它。” 他放下手,我看了眼镜子,竟发现脸上的淤青不见了。 大约过了两天,正好是放假的日子,楚南棠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坐了半个小时的车,来到了一座大房子前。 这房子四周很安静,后背靠山,前方视野空旷,虽然离市区很近,却是环境清幽,空气宜人。 房子建筑很有特色,像是旧时四合院子与现代结合的设计。推开门,走进院子假山很漂亮,小石子路的尽头是红木质的走廊。 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银杏树,马灯很漂亮,精致到路面的每一颗石子,都觉得十分有趣。 “这……” “夫人喜欢吗?” 我猛然抬头看向他:“这房子很大,也很漂亮。” 他牵过我的手走进了屋内:“是我们的新家。以后属于我们的。” “你把它买下了?”我惊讶的看着他,这种地方,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吧? “嗯,买下了,擅自做了决定,不知道夫人喜不喜欢?” 我点了点头:“我很喜欢,而且这种事情你做决定就好,你让我看,我也看不出具体的什么来。” “夫人喜欢就好。” 白忆情舒爽的伸了伸懒腰:“这儿确实是个好地方,都有百多年的历史了,主人是个经商的富豪,本来本家这房子刚翻新,是不会卖的。可这房子听说总是闹鬼,然后呢这富豪近来连连亏损,然后我和祖师爷爷就出马了!” 我悄悄抹了把冷汗,他们不会是坑了别人的吧?不不不,我怎么能这样想南棠的为人? “那后来呢?” “祖师爷爷就帮这富豪看了看,原来是他太太请了个邪道士,说要是保永久容颜美貌,我呸!她老公的气运都被这邪术快耗尽了。 我们可是帮了他们的大忙!破解了邪道士的邪术,还买下了这房子周转了他的资金。” 听罢,我暗暗舒了口气。看来并不是坑来。 “你们不是说这房子闹鬼吗?”我问道。 “是闹鬼啊!这本宅原来的主人,是清末年间一个当官的,后来因为被人陷害,撤了官职,心有不甘,阴魂不散,还想着要平反!你说这大清都亡了,你平反又能怎样?” 楚南棠接道:“整好,当年审判此案的人,正是我父亲。” “祖师爷爷来回一劝,这人就把心结给打开了。然后就欢喜的投胎去了。” 听罢,有点儿玄乎,我下意识的问了句:“南棠,你爹是什么官?” “我爹当年是大理寺少卿楚丛安。” “大理寺少卿?”我暗肘,确实是个大官!相当于现在最高法院庭,掌刑狱案的官员。 “倒也没什么好提的……”他眸光沉了沉,欲言又止。 见他不愿多言,我便再也不问了。 花了两天的时间,将出租屋里的东西都陆续搬来整理好了。好在要整理的东西并不多。 屋子很大,有时候呆在里面格外的清静,我趴在窗台看着外边的假山流水,夜风徐徐,暗袖袭香。 “夫人在想些什么?” 不知何时楚南棠走到了身边询问,我轻叹了口气:“房子只住我们,到底是空了些,安安静静的。” 楚南棠失笑:“如果添几个孩子,就不会觉得空旷安静了。” 我心头一动,从来没想过,会和他有孩子,似乎这件事情离我们太遥远。 “南棠,你喜欢孩子吗?” 他说:“自然是喜欢和你的孩子,但总觉得这种事情似乎离我很遥远。” 遥远。心底却隐隐有些渴望,对于我和他来说,遥不可及的奢望。 “夫人,不早了,早些就寝罢。” 房间是我和他一起布置的,很温馨又有点浪漫,大床上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他焚了香,香料有些特别,但是很好闻。 可能是真的有些累了,躺在床上身子软绵绵的,似是飘浮在云朵里。 他熄了房间的大厅,只留了一盏淡蓝色的壁灯,我眯了眯眼,只觉身上压了个人,睁开眼时,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褪下了衣裳。 我心脏疯狂的跳动着,低喘了声,也不知为什么血液开始沸腾,沉眠的渴望渐渐苏醒。 “今夜的香,名唤焚情,香味清幽绵长,具有催情的功效。希望今晚可以让夫人难以忘怀。” 他热烈的吻过我的唇,直到我完全沉醉在他的深吻中。 “南棠,我觉得自己好奇怪……” 他失笑,修长冰冷的指尖轻抚过我的脸:“夫人的脸,好红啊。” 我将脸埋进他的手掌,希望能褪去这样灼人的高温,他喉结滚动,声音暗哑:“夫人,让我为你宽衣。” 正版请支持若初文学网《来自民国的楚先生》,盗版的贼人,老天爷会惩罚你的! 第54章 穿现代装 春情在夜色里浓得化不开,心情带着从所未有的期待还有紧张,以及一些不知所措。 他温柔的细吻如雨点般落下,咬耳安慰:“夫人,放轻松点。” “嗯……”我像是溺水的人,紧攀着唯一的浮木。 他主导着这场情事,极有耐性,耳畔低语的情话,渐渐让我放松了身体。 直到天光破晓,彼此才沉眠过去。 醒来的时候,与往常不一样,从未如此与谁亲昵,四肢交缠。感觉很微妙,如果昨晚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那么现在的交缠把这一切变得有真实感。 我似是想起什么,从床上爬起,只觉酸疼不己,又跌了回去。 下一秒整个人落进一个结实的怀抱,只觉浑身都要烧了起来,想推拒却又不自主靠近。 “夫人可以再睡会儿。”他温柔的理了理我颈侧缠绕的发丝,吻了下我的耳根。 麻痒的感觉让我缩了缩脖子:“不行,我还得去学校。” “今天不是假日么?” 这句话让我如梦初醒。竟把这事儿给忘了,于是又贪睡的躺了回去。 楚南棠浅笑了声:“饿了吗?” 他一提还真感觉有些饿了,于是点了点头,他从床上起身,丝质的被单滑到了他的腰际,心脏一阵鼓动,慌忙的躲开了视线。 这微小的动作被楚南棠发现,低笑道:“夫人还是这般害羞。” “没,没有……只是有些不习惯。” 他突然倾身上前,低语道:“以后次数多了,就会慢慢习惯的。” 那一刻全身血液逆流,仿佛整个人要烧了起来,我猛的拉过被子将自己埋起来,却听到他欢快的笑音,缓缓拉下被子,忍不住看他笑着的模样,俊美非凡。 我和楚南棠终于有了第一个家,好像漂浮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安定而幸福。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很平静,也很舒适,而他也本就是一个很安静又骨子里透着优雅小资情调的男人。 仿佛与他一起,什么忧愁与顾虑都消烟云散,活得不像凡人,不用考虑俗事。 他对生活很认真,却又透着点散慢慵懒,会时常与白忆情在院子大树下喝酒,会躺在睡椅上一个下午,看一本书。 我不由得好奇问他:“南棠,你以前也是一整天这么闲么?” 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了点儿危机感:“夫人……嫌我太散漫了?” 我倚在他的肩头,与他看庭前花落,赏落日晚霞。 “只是对你的一切很好奇。” “呃……我也不知该如何说。”他想了想。失笑:“好吧,你可以想像富家闲散少爷的日常生活,无非赏赏花,听听戏,逗逗小姐姐。但生在乱世,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烦恼。” 我狐疑的盯着他:“逗逗小姐姐,听听戏,赏赏花……多惬意呀,能有什么烦恼?” 他的神情越渐凝重,有感而发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锋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心情不由得跟着沉到了谷底,可以想像在那个战乱不休的年代,活着的人们有多艰难。 “你看人们陷入水深火热的挣扎,你看着外邦无休止的在属于我们的地盘践踏撒野,不平等的合约,说分割了地就分割了,那些不服从的人,说杀了就杀了。 我们大好的河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奸淫掳掠,无恶不做。连你生存的权利都夺剥,却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不是不想去做,而是真的无能为力了。很多清朝官员加入了北洋军阀,对百姓进行着残暴而无知的统治,我爹不愿意再参与这些政权纷争,退隐回了南方的小镇,看着悠闲自在渡过了后半生,其实并不快乐。 赏花,听戏,撒野的玩儿,与其说是麻木不仁,不如说是对实事与残酷的命运,做着无声的抵抗。” 我轻叹了口气:“想来,现在的生活幸福很多。恋爱是自由的,国家是安定的,人们的生活也安居乐业。” “是啊,虽然也有很多不公平的事情,但黑暗与光明并存,水太清则无鱼,非黑即白又哪里真的存在?”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你这个闲散少爷,也没那么好当啊。” “夫人放心,虽然我确实有点儿不上进,但还能保你一生衣服无忧。” 我抿唇掩住笑意,连连点头:“我没嫌弃你,真的。” 他竟然松了口气,不自在的轻咳了声:“就算真的哪天家财用尽,为夫我还有一技傍身呐。” 这次,我终没忍住笑出声来:“是什么?” “当个风水先生,倒也是不错的。”他半认真半开玩笑道。 “嗯,我也可以出去工作,赚钱养家。” “那怎么行?”他眉头紧蹙道。 “为什么不行?现在主张男女平等,你养家和我养家没有差别。” 他说:“我不想夫人为了俗事而奔波劳累,人一旦世俗,便会失去很多活着的乐趣。夫人不用担心,养家的事情就交我罢。” 他认真的眼神,让人不由得坚信,我点了点头:“南棠,你也一样。我喜欢看你现在这样,清闲自在,没有哪里不好。” “夫人……” “嗯?” 抬头间,他已倾身吻过了我的唇,本以为只是一个单纯的吻,想来是我现在想得太单纯。 在还未彻底迷失在这个吻中时,我轻轻推了推他。埋首低语:“南棠,会……会被人看到。” 他浅笑,将我压在身下,低语:“小白出去了。” “可是在这里……” “有何不可?” 看着他我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你看着明明挺严谨的人……” “偶尔不严谨,也别有乐趣。”说着双手已经开始探入衣服底下作乱,对于楚南棠,任何时候,不想拒绝,也不忍拒绝,只能由着他,为所欲为。 而我似乎也渐渐开始习惯了与他做这些亲密的事情。羞耻心逐渐荡然无存。 自学校那起突发事件发生后一个星期,傅井哲突然找上了我。 那天刚去食堂打好饭,坐下,傅井哲也拿着饭坐到了我的对面。 “傅同学,有事儿吗?” 傅井哲拧眉:“安琪来找你的事情,我昨天才听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件事情都过去了,咱们不要提了,好吗?”我心虚的瞥了下左右两侧,楚南棠估计在睡午觉。 “我跟安琪已经说清楚了,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顿时没了心情吃午饭:“傅同学,你慢吃,我先走了。” “等一下。”傅井哲上前将我拦下:“灵笙,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而且我也不认识她,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再提起的地方。”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想了想说:“对不起,我们还是当作不认识吧。” 在小卖部里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坐到了教学校后的草坪上,才舒了口气。楚南棠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 “夫人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慌得心脏漏掉一拍:“没,没什么事情。” 他看着我半晌,轻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愿意说,我便不多问。” “南棠,真的没事……” “我看未必。”他语气带了些酸味儿:“那个傅同学,对你很感兴趣。” “你看错了吧?人家连校花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上我?”我咬了口面包,补充了句:“再说,我已经有你了。跟他完全不可能的。” 楚南棠这才舒畅的笑了声:“我也觉得,夫人还是远离这人一点比较好,看他印堂发黑,近期恐有血光之灾。” 我被牛奶呛了口,讶然的抬头看向他:“血光之灾?” “夫人是何表情?” “没,没有啊。”不得不脑补出,安琪因爱生恨,然后酿成一出悲剧。 谁知道这人,自那次之后,都来等我放学,惹得楚南棠有些不高兴。 我想起楚南棠的话来,提醒了傅井哲一句:“傅同学,有句话叫做,宁惹小人不惹女人,其实我觉得你安琪挺相配的,郎才女貌,才作之合。我有男朋友了,你这样缠着我,他看到了会很不高兴。” “夫人,我没有不高兴。”他顿了顿:“我是很不高兴。” “灵笙,你别骗我了,你说你有男朋友,我可从来没有见过,除非你让我见见他。否则我是不会死心的。” “傅同学,你喜欢我哪一点?我可以改。” 傅井哲失笑:“喜欢你给人的感觉和气质,好像看到你,心里就十分沉静安定。” “你是不是有恋母情节?” “灵笙,你误会了。我不是……” “我得回家了,对不起傅同学,你还是去哄哄安琪吧。”感觉她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的女人。 傅井哲不死心的追了上来:“那下一周我们去看电影吧,我有两张电影票。” 楚南棠突然顿住步子,并起两指在他额间画一个小符咒,傅井哲突然定住了身,双眼无神。 楚南棠命令道:“年青人,回去找你妈妈。” “找妈妈,找妈妈……”傅井哲木然转身离开了。 我讶然的看着傅井哲离开的背影,笑了笑:“南棠,他是怎么了?” “短暂催眠了而己,等他找到他母亲,自然就破咒醒来。” “你教我吧,下次我也用。” 楚南棠认真道:“这个咒术把控不好,会伤及人性命,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好不要乱用。” “哦,那我还是不用了。”我长叹了口气:“这次把他打发走了。下次他还是会来纠上来的,怎么办?” “即然他想见我,那就让他见罢。” “啊?” “呵……”楚南棠冷笑了声:“帮他开开天眼。” 看来,他是真的很生气。我悄悄拉过他的手:“南棠,你不要不高兴。” 楚南棠一脸无奈,眸光带了些忧郁之色:“夫人和我在一起,想必有许多不便之处吧。” “南棠……” 他消失在我眼前,任我再怎么唤他,也没有出现。他以前并不是这样心胸狭窄的人。 回去吃完晚饭,白忆情讶然看了我一眼:“祖师爷爷今天怎么没回来?难道最近又在忙别的事了?” “他……他可能在睡觉吧。” 白忆情听罢,一点也没有怀疑。点了点头:“除了祖师爷爷的法术,他这睡功我也极是佩服的。” “你能当着他的面,这样‘夸’他吗?” 白忆情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以为那一晚他都不会再出现,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子书,关了大灯躺了下来。 睡了没多久,感觉身边躺了一个人,我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楚南棠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瞧。 若不是他这张脸生得俊美无双,大半夜被这一只鬼这样盯着,普通人早吓得半死。 我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转身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两下。 “南棠,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他心事重重的抬手轻抚过我的脸:“我只是有些难过……” “为什么难过?”我想了想,立即解释道:“我对傅井哲一点兴趣都没有,南棠,你不要不开心了。” 他苦涩一笑:“我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 “因为什么?” “我和夫人,终究是不一样的,人鬼殊途,有时候又觉得这样对夫人来说,很不公平。” “我不在乎。” “夫人可以不在乎,可是我不能不在乎。”他长叹了口气:“越是相守,越是不敢想以后,我不知道,还能留住多少。” 眼睛涩得发疼,我上前拼命的抱过了他。 “看,南棠。我可以触摸你,可以感受你,懂得你的快乐,还有悲伤。你是人是鬼,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 他一脸无奈的看着我,失笑:“夫人,你太傻了。” “如果可以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我宁愿被你说傻一辈子,南棠,南棠……我真的不在乎,你别离开我。” 我哽咽着,带了些祈求。这几年的相处,虽然不是荡气回肠的轰轰烈烈,但却是细水常流的渗透了每一个细胞。 张灵笙有了楚南棠的影子,他们在我身上所看到的安然与沉淀,是楚南棠给我的,当我们的生命融入在一起时,最终是不可分割的。 若是分割,便犹如要去半条命。 他吻过我的唇,极尽缠绵,我努力的回应着他,想让他忘却那些不愉快,眼里心底怀里,每一寸血液肌肤里,都只能感觉到我的爱。 今晚的他,不似以往的温柔,带了些霸道与强势,他强烈的占有欲,并不会让我讨厌,反而让我觉得安心,因为只有在此时此刻,才能如此深刻感受到,他需要我,他爱我,他也同样离不开我。 “夫人,我是万万不想离开你的。” “嗯。”我红了眼睛,拼命的抱着他,随着他每一次的撞击,仿如在大海里沉浮…… 一夜缠绵,疲惫让我已经不再去思考那些忧心的事情,后来楚南棠再也不提这种伤感的事。 可我们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一段感情也许不会开花结果,所以现在爱得无所顾忌。 我不在乎什么未来,也不关心什么人鬼殊途,我要每一天醒来,他还陪在我的身边。 能一天是一天,能一年是一年…… 为了能让傅井哲死心,打扰到我和楚南棠的感情,我主动约他去了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 他看了看四周,见我一个人。笑问:“你不是说带男朋友一起过来吗?他人呢?” “你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傅井哲失笑:“灵笙,不是闭上眼睛就能变出一个男朋友吧?” “你闭上就是了。” “好吧。”傅井哲靠在沙发椅里,闭上了眼睛。 楚南棠出现在我身边,我转过头去,怔忡在当场。 他今天……看起来好不一样啊! 依旧是三七分利落的流海,穿着白衬衫,和休闲西裤,这样打扮起来,少了一丝慵懒,更显帅气而精明起来。 我悄悄咽了下口水,帅得有点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冲我笑了笑。在他面前画了一个难懂的符咒,并指抹过他的双眼,冲我点了下头:“可以了。” “傅井哲,可以睁开眼睛了。” 傅井哲漫不经心的睁开了眼睛,在看到我身边的楚南棠时,笑容在脸上僵住。 “他是……” 楚南棠浅笑:“你不是一直想见我?” 傅井哲不敢相信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楚南棠,表情略显尴尬,眼里一片失落之色:“我以为,你骗我的,没想到你还真的有一个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些受打击。” 他抿了抿唇,有些语无伦次。 “本来不想打击你,你非得要见,现在你相信了?” 他狠抽了口气,心情似乎很糟糕:“好吧,我认输了,先走了,祝你们幸福,再见。” 楚南棠笑了笑,吸掉咖啡的热气,眉眼舒展:“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一点挑战力都没有。” 我抽了抽嘴角,这个男人,比想像中的要恶劣得多。 “可能觉得对手太强大,他觉得没希望了。” 楚南棠转头满意的看着我:“多谢夫人的赞美,我收下了。” 不过,倒也真是实心实意的赞美,他今天的穿着打扮,着实让我惊艳了一把。还是第一次看他穿现代装的模样。 就在我盯着他看痴迷的情况下,不知何时他竟凑了上来:“夫人这样盯着我,是在暗示什么?” “你……这是在外面,不可以。” “他们看不到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能看到我。我们回去……” 话还未说完,他接道:“回去再好好亲热一番,这个决定甚好。” 我只觉脸上一热,拿过背包快步的走在了前面,夜风带了些凉意,也让激荡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南棠,傅井哲的天眼会一直有用吗?” “不会,那只是法力加持,等失效之后,他便恢复了凡眼。” “那,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他冷笑了声:“该来的,躲不掉。” 我打了个冷颤,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傅井哲会出事。 果然,三天后,我听到有人说傅井哲已经几天没有来学校了,听说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住进了医院。 想起楚南棠说的血光之灾,我忍不住好奇问他:“南棠,傅井哲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南棠沉默了会子,才道:“他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跟着,或者潜伏在他的家里。怨念似乎不轻。” 我猛然抬头看向他:“你给他开了天眼……” “让他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找上他麻烦,顺便再让他好好回忆。是不是曾经做过什么亏心事。” 我盯着眼前的男人,暗自舒了口气,楚南棠对待情敌丝毫不手软。 “我之前还以为你说的血光之灾,是和安琪有关,原来不是么?” 话音刚落,我远远看见那道盛气凌人的身影快步朝我这边走了过来,避无可避。 我咬了咬唇,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张灵笙!”安琪美目满含愤怒,让好好的一张脸变得有些狰狞,怪不得有人说,嫉妒会使人变得丑陋,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知你找我,有何贵干?” “你简直就是个扫把星!以前井哲没认识你时,好好的,认识你以后,他就进医院了,你究竟使了什么法?” 楚南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对于安琪,清澈的双眸里,写满了厌恶之情。 “夫人,她太聒噪了。”说罢,他施了个定身术,将安琪愤怒时最丑的那一刻定在的操场上,满意一笑:“回家了。” “南棠……”其实我想说,要不要去看看傅井哲,也好了解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害人作祟。 但想到与傅井哲之间有着不好的经历,又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知我者,莫若楚南棠也。他岂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想去看看究竟是何物在作祟?” 我想了想说:“我……不去。” “哦?”楚南棠讶然的看向我,笑了出来:“我本来也想去看看,既然夫人说不去,那便不去吧。” “不是,我,我以为你不想去。” 楚南棠长叹了口气:“我以为夫人还可以再伪装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 原来,他竟然是在试探我?! 第55章 逆天改命 我闷声道:“你要是不想我去的话,便直说好了,何必拿这些话来试探我?” “夫人,我错了。” 他一脸诚恳认错,顿觉是自己太敏感小气了。 见我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浅笑着拉过我的手:“走吧,趁现在天还没有黑透,我们先赶去那里瞧瞧。” “嗯。” 打听之后,才知傅井哲现在正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内。 正巧遇上他母亲与老公轮流照顾的时间,我看到这女人周身散发着黑气,悄悄对一旁的楚南棠道:“那个黑气,是不是只有我们能够看到?” 楚南棠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下意识看向我:“夫人,可以看到那股黑气?” 看他那严峻的模样,我不安的点了下头:“可以。” 他凝重着神色没有说话,直到傅井哲的父亲一脸疲倦的从长椅上起身:“阿哲情况不太好,医生说晚点可以再进去看他,可是撑不过明天,就……” 提到这里,傅母伤心的抽泣起来:“我家阿哲究竟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他?!” 我们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病房里的一切,他身上插了许多管子,需要呼吸机维持着正常的呼吸。 过了半个小时。傅母见我一直没有离开,于是终疑惑的问了句:“你是……阿哲的朋友?” “你好阿姨,我是……他同学,听说他出事了,过来看看。” 傅母朝我走了过来,那黑气突然散发着杀气,似乎对我充满了敌意。 对这些东西,我大多的时候是敬畏,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害怕,突然楚南棠走上前道:“夫人能感受到从黑气传来的压迫感?” “嗯。”我轻应了声。 楚南棠凭空画了一道符咒,化成一道金芒,刺穿过傅母的身体,也同时带走了那黑气。 顿时压迫感没有了,傅母拉过我的手说:“不要一直站着,过来坐这边吧。你要吃点东西吗?我带了几块奶酪蛋糕,味道还不错。” “阿姨,我不用……” 傅母很热情,还没有等我拒绝完,将一块奶酪蛋糕塞到了我的手中。 “吃吧,阿哲最喜欢吃这个。” 我若有所思的解开了包装袋,咬了一口,奶酪微酸夹在软软的蛋黄色面包里,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了。 “阿姨,傅同学究竟是怎么受伤的?” 提到这个,傅母很是沉痛似乎极不愿意再回想那天让她胆颤心惊的经历。 直到过了两分钟左右,傅母情绪很是激动道:“我们家很奇怪,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作祟,我虽然看不到它,但能感觉得到。一两年了!” “怎么作祟?” 傅母想了想,摇了摇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痛苦的揪着头发。一脸憔悴:“我也不知道,总是觉得很不对劲儿,就比如阿哲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三点爬到楼顶,从楼上摔下来?我们将他送来医院的路上,他维持着最后的一丝意识,对我们说,家里有鬼。”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了楚南棠,他点了下头:“他们家里不止有鬼,而且还是厉鬼。” “那你们家有没有请过什么道士之类的……驱鬼?” 傅母冗长的叹了口气:“怎么会没有?但是每次好了两天,却依旧没有什么改变,我觉得它一直都与我们同住。” 突然楚南棠道:“想办法跟进去一趟,他醒不过来,是因为精神力处于极度虚弱之下,被周身的戾气所压制。”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重症监护室里,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只见浓郁的黑气萦绕在周身,甚至比傅母更强烈。 “阿姨,我能跟进去看看吗?不会呆太长的时间,看完我就走。” 傅母对我似乎没有太多的戒备,点了点头,笑道:“可以,还有十来分钟,就到了进去探望时间,你随我一起进去。看得出来你十分担忧阿哲,你们是不是……” 我慌乱的连连摆手:“不,不是的,阿姨别误会,我和傅同学不是这个关系。” 傅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临了说了句:“其实是也没关系,孩子这么大了,也是到了谈恋爱的年纪。” “我……”我无奈的笑了笑,没有再多作解释。 傅母兴许与我投缘,又忍不住说起了傅井哲的一些过往。 “阿哲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也是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他很听话,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笑了笑:“这样挺好的。” “除了高中时,那件事情……” “引导她说下去。”楚南棠说道。 “哪件事?” 傅母搓了搓手,长叹了口气:“高中时,他早恋了,谈了一个女朋友,我和他爸气得狠狠骂了他一顿,让他和那个女孩子分手。他也很听话,就和那个女孩子分手了。只是没想到,那个女孩承受能力这么低,竟然……竟然自杀死了。” 直到医护过来换药,我们随傅母一道去了病房,楚南棠祭出沥魂替他洗去了周身的戾气,护士刚换好药做完检查,人便悠悠转醒了过来。 我惊喜的看向楚南棠,他笑了笑,傅母此时很激动,没空理会我们。待她回过神来时,我和楚南棠已经离开了医院。 “傅井哲会好吗?” “嗯,大概吧。” 想到傅母说的这件过往,我心情又不由得凝重起来:“那女孩肯定很绝望,所以才会选择以死来解脱。” 如果有人让我离开楚南棠,那想必也是比死亡还痛苦的一件事情。 楚南棠突然说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就什么都化成了云烟,与你的生命一起在这个世界散去。” “但是你还在……”突然意识到什么,我没有再说下去,楚南棠眸光沉了沉。 “逆天而为,都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没有谁能逃脱因果循环。” 那一瞬,心情无比的凝重,我紧紧扣过楚南棠的手:“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我与你一起承担。” 楚南棠失笑:“夫人都这样说了,为了我们能够在一起,逆天又有何妨?” “南棠……” “师父常说,万物遵从六道轮回,因果循环,叫作命运的那条轨迹谁也不可逆。可是有一种人,天生反骨,不信天,不信命,他只相信自己。” “结局呢?可以逆天改命吗?” 楚南棠笑了笑:“能改的命,其实也是注定。只是很多人忘了反抗与挣扎。习惯了逆来顺受。这世间的原则,是胜利者来决定的。” 这些话即沉重又深懊,我只能参个一知半解。想到郁结之处又顿觉烦恼,于是干脆不去想了。 “对了,南棠,为什么我跟你一样,可以看到那团黑气?” 楚南棠听我提起,又陷入了那时的沉思与凝重,沉默的与我一道回了家。 回去的时候,听到小白在打电话,他买了新手机。好像一直在听电话那端的人说着,自始至终只说了句:“我有点累了,下次再打电话吧。” 说着,将电话挂断。 看到我们回来,哪里有什么疲惫之态,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祖师爷爷,你们去哪了?有好玩的不带我一起??” “哪有什么好玩的?”我瞥了白忆情一眼:“倒是你,一天到晚看不到人影,也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了。” “我最近是真忙,忙着写论文,忙着灵异兴趣小组的事情。要不要加入咱们兴趣小组?探寻这世间诡异事件。” 我无语的盯着小白看了许久:“看来你还是太闲了。” “你还说我?”白忆情一脸幽怨:“你还不是成天跟祖师爷爷亲亲我我,恩恩爱爱?” 我只觉脸上一阵滚烫,楚南棠一道符贴在了他的嘴上:“半个时辰后,你就能说话了。” “唔唔唔……”白忆情比划着手,似乎在求情,一脸欲哭无泪,楚南棠无动于衷拿过昨天未看完的书悠闲的坐在了沙发里。 我叹了口气冲他摇了摇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多嘴? 拍了拍小白的肩膀:“半个小时很快的,半个小时不说话,不会把人憋死。” 楚南棠好心情的说了句:“对小白可不一定,说不定半个时辰后,他就憋死了。” 估计这次之后白忆情再也不敢乱说话,那晚可能有些累,就早早爬上床了。 等了许久,楚南棠也没有回房间,已经习惯他在身侧,一下子睡不着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他才走进了房间,见我瞪着眼睛还没有睡着,不由失笑:“夫人怎的还未睡?” “我……我睡不着。” 他爬上床,将我拥入怀中:“在想今天的事情?” 我脸上一热,抿了抿唇道:“没有,在想你怎么还没有进来。” 他没有说话,等了好一会儿,我仰头看向他,只见他正盯着我瞧,眸光深沉,是我读不懂的忧虑之色。 “南棠,你今天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夫人,是我害了你。” “怎么这么说?”我讶然的看着他:“你哪有害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开心。” 他烦闷的叹息了声:“你之所以能看到那团黑气,是因为你的身体因我而发生改变。” 我下意识从他怀里坐了起来:“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会儿。说道:“我说过,是鬼皆有三分戾气,不止三分戾气,鬼还有阴气。活人长时间与鬼在一起,阳气会折损,阴气过盛,慢慢改变活人的体质,变成半阴人。” “什么是半阴人?” “半阴人,即是鬼道与人道之间,可即非人道也非鬼道,死后无法入六道轮回,变成孤魂野鬼。” 我想了想,抱过了楚南棠:“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不解的看着我:“夫人觉得哪里好?” “你不也没有入六道轮回?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孤魂野鬼,就能与你永生做个伴儿了。” 楚南棠失笑:“你想得倒是挺美的。” “那总不能把事情全都往最坏的方面想吧?”我怔忡的看着他:“南棠,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而感到不安与难过,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我说过了,是人也好,是鬼也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都无所谓。” “这样对你来说不公平。”他眸光深邃,无可奈何的看着我:“你会失去很多东西。而那些失去的,也许再也不会回来,这样也无所谓?” “嗯,无所谓。我只要你。” “你……”楚南棠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良久才叹息了声道:“罢了,那些事情我们暂时不提,或许会有解决的办法。” “南棠,你什么也别做,好吗?我不想出现任何意外,来打破我们现在的平静。我现在很知足。” 他笑得有些邪气:“今晚,什么也不会做,夫人快睡。” 我羞耻的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我不是说这个……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夫人每次害羞的时候,都让我觉得无法自持。”话音刚落,说好什么也不做的人,翻身压了上来。 “你,你出尔反尔,越来越坏了!” “谁叫夫人你看起来,很寂寞的样子?” “我,我没有。” 他低低的笑了声:“也许是我寂寞了,夫人温暖我。嗯?” 迎着他深邃的眸,我伸手将他紧紧抱住:“这样暖了吗?” “好暖!”他埋在我颈窝,满足的叹喟了口气:“看来今晚我们可以更深入的交流一下。” “啊?” 还没问出他所谓的‘深入交流’,便已经被他以吻缄封,沉溺于他带来的一次又一次无比愉悦的快感中。 之后一个星期,听说傅井哲顺利的出院了,只是有伤在身,需要在家里好好静养。 于是我们找了个时间,上门去探访了他们家。 当我出现在傅井哲的家里,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讶然的问:“灵笙?你怎么会来……” 他又下意识看了眼我身后的人,暗暗叹息了声,惊喜化成淡淡的忧愁:“你们俩个感情真好,形影不离呢。” 我猛然回头看向楚南棠,楚南棠也是一脸惊诧之色,三两步上前伸出了手按压在傅井哲的眉心上。 傅井哲吓了一跳,可奈何坐在轮椅上,没法逃开,只是极度不爽的问了句:“你干什么啊?!” 半晌,楚南棠收回了手:“你一只脚踏入过阴间,魂又被拉了回来,现在半阴之躯,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傅井哲愣了几秒,眉头紧蹙:“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你能看到家里的不干净的东西么?”楚南棠在四周看了看,这房子黑气弥漫,让人觉得窒息。 “你怎么知道?”傅井哲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你,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我暗暗叹了口气,抿了抿唇:“他是鬼,你现在可以看到他。” 傅井哲看了看楚南棠,又看了看我,下一秒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好了,别开玩笑了。说真的,我确实能够看到家里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正在此时,傅母从外头拎着菜走了进来,看到我笑了笑:“哎呀,是张同学来了,快请坐呀,阿哲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招待一下客人?” “哦,我都差点忘了!灵笙还有那个谁……你们先坐,我去泡茶。” “不用……”我本想叫住他,但是他已经转动着轮椅去了厨房。我与楚南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傅井哲缓慢的用托盘端放在膝盖上,朝这边走了过来。我赶紧上前接过他送来的茶:“谢谢。” “别客气,第一次来我家,也没有什么准备,真是不好意思。” “是我们不好意思才对,冒然前来打扰。”我将茶放到了楚南棠跟前,他伸手修长的手,优雅的拂动的冒上的热气,倾身上前吸进了身体里。 很快,那杯茶凉了,傅井哲瞪大着眼睛,盯着他:“你,你……” 傅母忙完手上的工作,拿了一些干果与甜点,看了眼茶几上的两杯茶,回头问道:“还有客人要来吗?” “啊?没,没有!呵呵呵……我泡了自己喝。”说着慌慌张张的拿过那杯凉了的茶,轻啜了口,竟吐了出来:“好苦!” 楚南棠笑了声,傅井哲这才肯相信他是鬼的事实,脸色铁青铁青的。 “对了妈,刘阿姨早上来找过你,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出去一趟?” “阿兰找我?我想起来了,还有东西落她那儿。你好好招呼张同学,我去去就回来。” 将傅母支走后,傅井哲警备性很强的盯着楚南棠,一脸凝重:“你为什么要缠着灵笙?” “傅同学,我和南棠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今天我和南棠过来,是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助?”我沉声道,心底有些不悦,我和楚南棠之间的感情,不想受到任何一方的质疑与责备。 “灵笙,你怎么……你怎么能和鬼在一起?” “傅同学。如果你要一直纠结这个的话,那我和南棠只能先走了。”说着正要起身离开。 “等等!”傅井哲上前将我们拦下,一脸无奈:“我确实需要帮助,我很害怕,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又跑出来,我觉得它就在这间屋子里。” “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好好想想,自己曾经可欠了谁的东西?”楚南棠负手提醒了句。 傅井哲认真的想了想:“我哪有欠人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不一定是实物,也许是精神上的。”见他还没开窍,楚南棠长叹了口气:“比如情债。” “噗!”傅井哲笑出声来:“情债?我吗?让我想想啊……我长这么大,还真没有谈过恋爱,倒是年轻不懂事时,跟小女生拉过手,真的只是拉拉小手那种,我觉得也没什么啊。” “是么?”楚南棠眸光闪过一丝寒意:“你若不说实话,恕我也无能为力。这鬼的戾气能很快将这里的一切吞噬。” “你让我说什么实话?我真没有!”傅井哲一脸冤枉,看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又认真的想了想说:“如果那也算是债的话。” “嗯?”楚南棠半眯着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傅井哲撇了撇嘴,才说道:“以前读高中,有个叫黎衫的女孩子,长得十分漂亮可爱,好多男同学都喜欢她的。高二的时候,她向我告白,我答应了。就和她在一起了,但只是拉小手,看电影,一起逛街,没什么的。后来被我爸妈发现了,我就只能和她分手了。” “说重点!”楚南棠难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重点就是……黎衫后来怀孕了,自杀死在家里的浴室里,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 我和楚南棠一脸怀疑的盯着他。傅井哲烦躁的抓着头发:“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不信??” “说实话,是有点不信。”我说:“跟你没关系,她为什么要缠着你呢?所谓冤有头,债有主。” “我怎么知道?”傅井哲快被逼疯了:“我还想问她呢,为什么这两年要缠着我?谁害死她,去找谁啊!” 楚南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我信你一次,你若是敢骗我,小心你的小命。” 傅井哲双手合什:“大师,我真的没骗你,有没有办法将她给我弄走?” 楚南棠在四周布了阵法,又将屋里的浊气驱除开净,顿觉在房子里的呼吸舒畅许多。 “我需要去楼上看看。” 傅井哲此时一脸崇敬连连点头:“没问题,大师请。” 待楚南棠上了楼去,傅井哲悄悄问我:“你男朋友,是什么来历?好像和普通的鬼又完全不一样。” “你没必要知道。” 傅井哲长叹了口气:“真是没天理,现在的鬼都跑出来跟活人抢女人。” 我暗暗白了他一眼,沉默的等着楚南棠下来。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穿长衫这么好看的!倒是给了我不少灵感。” 我抚额:“我觉得有个人跟你肯定会成为好搭档。” “谁?” “小白。” “小白?不会吧,你们养的小白狗?” 我笑出声来:“小白……是个人,叫白忆情,也是我们大学的。” “哦~原来是他啊。”傅井哲恍然大悟:“他在学校很有名的。学习很厉害,又特别受女生的欢迎,最近不是和舞蹈系的郑美人搞男女关系?” “啊?”我半晌才反应了过来:“和郑美人?” “对啊,和安琪并列校花头衔的郑媗。” 顿时,我在心里已经将白忆情骂了个八百回合,这混蛋竟然脚踏两条船,不,还不知道他脚踏几条船! 此时,楚南棠已经下来,对傅井哲说道:“屋子周围布下了阵法,她暂时没办法闯进来。阵法只能保持一段时间,终究是一个结在那儿,治标不治本,想要永远清静,就得由你亲手解开这个结。” 第56章 迷失自我 傅井哲满是无奈的看着楚南棠:“能……难维持多久?” “半个月的时间,所以尽可能的在半个月把该还清的都还清。” 傅井哲还想说什么,楚南棠带着我已经离开了傅家。前后细想了想,我说道:“看傅井哲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说谎,而且他也确实深受其扰,既然知道我们能帮他,没有必要有所隐瞒。” 楚南棠负手,眉头微蹙,若有所思道:“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像,有时候你的眼睛与耳朵,也会受到蒙蔽。” 我点了点头,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于众。 回去的时候,觉得整个人异常疲惫,还未到吃晚饭的时间,我说合衣躺一会儿,楚南棠道:“夫人睡吧,到晚饭时我再叫你。” 我拉着他的手,他回头看着我,笑问:“怎么了?” 我只是想就这样看着他入眠,可是又不太好意思说出来,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重新坐回了床沿,反扣过我的手:“我守着夫人。” 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 “容婼,容婼……” 容婼?明明不是我的名字啊!我挣扎着张开了眼,却见那人一身旧统军装走到了我的床前。 “你……沈秋水,你怎么穿成这样?” 沈秋水看着有点儿不一样了,冲我笑了笑:“我要回部队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见面,你好好保重自己。” 我的心里生出许多不舍,拉过了他:“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嫁给别人吗?” “怎么会呢?我会回来娶你的。” “还需要等多久?” “两年吧!再给我两年的时间……”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我挣扎着从梦中惊醒,才惊觉泪水湿了枕边,梦里的一切太真实,真实到我分不清楚是否曾经发生。 我怎么会梦到沈秋水?明明我爱的人是楚南棠,在梦里那样的依恋,与深沉的爱意,太深刻,竟让我一时分辨不了。 “夫人,夫人?” 直到耳畔传来熟悉而温柔的叫唤,我才渐渐收回心神,眼前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无言的寂寞渲染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我哽咽着紧紧抱着他:“南棠,南棠……我做噩梦了。” “别怕,有我在。”他轻拍着我的后背,低声询问:“梦到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别人……我变成了容婼,容婼是谁?南棠,容婼是谁?” 他的身子明显一僵,缓缓放开了我,眸光从所未有的寒冷:“除了你自己变成容婼,你还梦到谁了?” 我咽下喉间的苦涩,泪水悄悄涌上眼眶:“梦到,梦到沈秋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不喜欢沈秋水,我只喜欢你。” “你想知道容婼是谁?”他神情冷峻的看着我,让我的心脏紧揪在一起。 我张了张嘴,明明知道问了或者会万劫不复,可是有些事情我想知道真相。也许知道了才会放下释然。 “容婼,是谁?” 楚南棠狠吸了口气,声色略显暗哑:“江容婼,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怎么会……怎么会?”那一刻只觉浑身如坠冰窟,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 他突然笑了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未爱过容婼,想来……我只爱过你,张灵笙,只真正爱过你一个人。” 我拼命的咬着唇,哽咽出声:“你说过人有前世今生,如果我是容婼呢?我不想变成她,我不想……” 楚南棠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不是,你是张灵笙。” “我是……张灵笙?” “当然,你是张灵笙,此生与楚南棠相爱,与容婼无关。” 他擦干了我的泪水,低声的安慰渐渐让我放松了下来:“别多想,起来吃晚饭。”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在命运的长河之中,根本微不足道,可没想到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想起了太多,不关于此生的记忆。 极度残酷,又极度现实的梦境里,我的心里装的再也不是楚南棠。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谁开的一场玩笑,错位的爱情,或者错位人生,陷入无比痛苦的纠结与痴缠里。 一天晚上,我梦到了嫤之,该说嫤之并不是嫤之,我也不知道她在梦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你以为楚南棠会原谅你?他恨你!恨不得你痛不欲生!!” “嫤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呵呵呵……是你杀了他,你背叛了他,又亲手杀了他!!” 心脏如同被撕裂了般,疼到窒息,我极力否认:“我没有杀他!我没有!!” 我恸哭着嘶喊着,希望从这场绝望的梦境里醒来。 “夫人,夫人醒过来!夫人?” “南棠……”我挣扎着缓缓睁开了眼睛,暗夜中,那人一脸关切的看着我,替我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我如同惊弓之鸟般,挥开了他的手,躲到了床角。 他眸光沉了沉,良久长叹了口气:“你好像又做噩梦了。” 我将双手掩住面颊,却止不住眼泪滚落:“我不想做这些梦了,再也不想了!” 突然他牵过了我的手,我疑惑的抬眸看向他,他解下了手腕上的沥魂珠,缠在了我的左手腕上。 “戴上它,能静心宁魂,驱逐邪戾之气,或许能免你不被噩梦侵袭。” 静默了许久,他起身下了床,我心中不安的爬到床边拉住了他的衣袖:“南棠,你去哪里?” “夫人安心睡觉罢。” “南棠,你……你是怎么死的?” 他不在意道:“生老病死,人间常态,芸芸众生,谁也逃不掉的命定,不值一提。” “是被我害死的吗?”我轻声问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是谁?” “我……我是谁?”江容婼,还是张灵笙? 他拉开了我的手:“等你清楚明白你自己是谁时,再来找我。” “南棠!!”他消失在我的眼前,不留一丝余地,走得毫不留恋。 从那天之后,他消失一个礼拜,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我究竟是谁? 白忆情吃饭时唠叨道:“祖师爷爷这段时间怎么不见影儿?” 我默默的吃着饭,脑子里一片空白。白忆情突然惊诧了叫了声:“你不是不爱吃芹菜吗?” 我看着夹进碗里的芹菜,想了想说:“突然觉得也没有那么难吃。” “呃……”白忆情狐疑的盯着我。想了想说:“灵笙,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变了一个人?” 心脏骤然收紧,碗掉落在桌上:“变了一个人?像,像谁?” “我怎么知道?”白忆情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就随便说的,你别胡思乱想,你还是你。人的习惯喜好,总会变的嘛,哪有一成不变的?” 我确实有些不一样了,就算白忆情不提,也能感觉得到。 变得爱买新衣服,喜欢化妆打扮自己。朋友变得多了,有了虚荣心,也很快有了一小帮众。 “灵笙,你这件衣服哪里买的呀?真好看。”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跟班,满是讨好的问。 我轻轻瞥了她一眼,冷笑了声:“夏奈尔限量新款,你买不起。” “呵呵……灵笙,以前可真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豪啊。” 我整理了背包:“你看不出来的,还多着。” …… “灵笙,教室外有人找你。” 我背过背包,看了眼腕表。挑眉:“时间还早,陪她玩玩。” 走出教室,只见安琪拦过了我的去路。 “张灵笙,我还你是一点也没听明白我说的话!不但不懂得收敛,还越来越嚣张起来!” 我打量着安琪,一丝也不肯退让:“从今天开始,你校花的头衔可以摘下来了。” “我看你是欠收拾!”她推了我一把,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接下来陷入了一场混战,会被辅导员请到了教务处。 教导主任让安琪先走了,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张同学,你怎么回事?以前你品学兼优老师们都看好你。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你是不是应该反省自己……” “我能先走吗?检讨我会写。” “你!” 没等教导主任说完,我大步离开了办公室。回去的路上,拼命的在想着,我以前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可是怎么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手腕上缠着的血珠,散发出一道寒光,我盯着手腕上的珠子许久,觉得刺目,拿下丢进了背后里。 走到院子,突然听到一阵琴声,空灵悠然,犹如天籁。我竟不敢打扰,放轻了脚步,走到了那人身后。 琴声戛然而止,那人依旧背着我坐着,没有回头,断了琴音又续上。晚风扬起院中败落的黄叶,抚过他的月牙白的长衫,隐隐勾勒出衣底下的谪仙风骨。 突然想起,好久好没有看到他了,似乎遗忘的爱恋与思念渐渐回笼,溢满了心口。 “南棠。” 他像是没有听到,直到一曲完毕,轻轻压下琴弦,回头看了我一眼,笑问:“何事?” “很久没看到你了,你去哪儿了?” 他想了想:“我丢了一个重要的人,于是到处寻找着她,可也许……再也找不回来了。” “重要的人?”我抿了抿唇,走上前拉过了他的衣袖:“你最重要的人,不是我么?” 他怔忡的盯着我,问道:“你是谁?” 我嗫嚅了下唇,轻声道:“我是灵笙啊。” “我认得你。” 我笑着上前想抱一抱他,却被他避开,沉声道:“你是容婼。” 笑容僵在脸上。带了些恨意:“你当初也没有把我当成是张灵笙啊,你要找的不正是江容婼么?” 见他不语,我嘲讽的笑了笑:“容婼杀了你,为了报复,你接近张灵笙,你只是为了报复,又算得上什么真情?” “你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谁了么?” “那不重要了,你不是说过吗?只有活着才最重要,而你,已经死了。” 楚南棠紧抿着唇,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不,或者说,盯着江容婼。 他不在意的笑了笑:“没错,当初接近你,确实是因为你的容貌与容婼一模一样,我也确实想过将你从沈秋水那里抢过来,让你爱上我。可我千算百算,算不透自己的心。” “容婼就是灵笙,灵笙就是容婼,你即然能接受张灵笙,又为什么不能接受容婼?如同我能接受你一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容婼是容婼,灵笙是灵笙,我只爱过灵笙一人。” 我深吸了口气。心脏的一角,犹如千万根针扎了上来:“你真是固执得很不讨人喜欢,如果张灵笙永远都消失了呢?” “那我也会消失。” “你要去哪里?” “我说过,等她不需要我的那一天,我会离开,至于去哪里,这世间不需要有人知道。毕竟如你所说,楚南棠在百年前,已经死了。” 我伸手想抓住他,却除了一道幻影,什么也没有抓住。 “楚南棠!楚南棠!!” 不见了,天地浩瀚。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张灵笙……你也不见了。”我呢喃低语着,无比落寞:“楚南棠也跟着消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为何张灵笙会突然变成容诺,没有人去深究这个问题,毕竟彼此都认定,容诺就是张灵笙的前世,她们是一个人。 只是前世的一些记忆与人格,不知何种契机而觉醒。 睡到半夜,突然觉得空气中渗透着一股寒意,打了个冷颤醒了过来。 四周静谧无声,月光幽幽的从窗台照了进来,我疲惫的眨了下眼,窗前多了一个人影。 是个披散着长发的女人,散发着恶臭的血从她的双腿间不断滴落,一双眼只剩下眼白,死死的盯着我。 人在极度恐怖时,身体僵直,连叫都叫不出声来,只是瞪大着眼睛,看她缓慢的走了过来。 她爬上了床,腥臭的血不断的浸染了被单,近在咫尺,歪着头打量了我许久。 天光破晓,她快速的离开了房间,消失在窗台下。我的身体似乎能动了,从床上跳起,将房间所有的灯都打开。 床单和地板并没有污血,是干净的。 此时才惊觉,冷汗浸透了后背,似是想到了什么,我从包里翻了许久,将那串沥魂珠找了出来,重新缠到了手腕。 颤抖着的身体才渐渐恢复了平静,此时天也渐渐亮了。 准备早饭时,看到了窗台下掉落的粉色的花瓣,我疑惑的上前拾起,递到鼻尖嗅了嗅,是蔷薇花。 见我精神不太好,白忆情下意识问道:“你昨天没有睡好么?” “嗯。”我轻应了声,只觉得精神很疲惫。 “你最近,怪怪的,人看着精神也不是很好,发生什么事了?”白忆情试探性问道。 “没什么,最近确实有些累,我需要好好休息。” 去学校的路上,发现一量黑色的福特车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我放缓了脚步,那车开了上来。 车窗降下,副驾驶座里的那人,顿时让我有一瞬不知所措。 “沈秋水?” 他冲我笑了笑:“好久不见了灵笙,你又长大了许多。” 这次再见到沈秋水,感觉有些奇妙,从心底并不排斥他,或许是因为那些苏醒的过往。 “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应该知道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他顿了顿,长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么?” “时间太久了,不太记得。” “我曾说过,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回来,我们注定要纠缠此生。” 我纠结的摇了摇头,紧揪着头发,脑海里浮现出许多似乎遗忘了许久的画面,那是和楚南棠一起的。 “不,不对,我喜欢的人是南棠!是南棠!!” “容婼,你还没睡清醒么?” 我猛然抬头看向沈秋水:“别过来,我不是容婼,我是张灵笙,我是张灵笙……” “看来,你记忆还有些混乱。”沈秋水下车笔直朝我走了过来,我竟是不能挪动步子,只能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一步步靠近。 高大身影笼罩下一片阴影,无比的压抑窒息。 “跟我回去,嗯?”他伸手温柔的轻抚过我的头发,好像以前的沈秋水又回来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不,我要留下来,留在楚南棠身边。” “你很快就不是那个你,张灵笙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你会变成江容婼!” 心脏如同千万根针扎了进来,疼到窒息,我摇了摇头:“我,是,张灵笙。” 沈秋水长叹了口气:“傻瓜。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张灵笙。你是江容婼,江容婼恨楚南棠,楚南棠也恨江容婼,当你变成容婼时,你只是他的仇人!” “不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几近崩溃的怒喊了声:“我不知道!别跟着我,滚开!!” 不知从何时开始,活着如同行尸走肉,失魂落魄。我完全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为什么活着?似乎什么都还存在脑海里,可认真的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灵笙,张灵笙!回神!!” 是在叫我么?我缓缓回过头。盯着眼前的男生许久,才想起:“你,是傅井哲。” 傅井哲眨了眨眼睛:“是我,你怎么了?刚才我都叫了这么多遍,都没回神。” “你找我,有事?” “你忘了,还得帮我驱鬼呢?你男朋友,那个叫啥……他人呢?”他朝我四周看了看。 “男朋友?”我蹙起眉,认真的想了许久:“哪个男朋友?” “我……”傅井哲目瞪口呆的盯着我,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没发烧啊!就是那个穿白色长衫,帅得一塌糊涂的。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穿白色长衫,楚南棠,他叫,楚南棠。”提到这个名字时,我的手双手在颤抖,心也跟着紧揪着生疼起来。 “半个月过去了,她已经回来了!她昨晚又来找我。” 我猛然想起一些事情,看到他肩膀上,掉落的花瓣,伸手拿下:“粉红色的蔷薇花,她昨晚也过来找我了。” “找你?”傅井哲一脸不解:“她怎么会来找你?这件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松开手,粉红色的花瓣翩然落地:“因爱生恨,因爱生妒。” 傅井哲垂头看着地上的粉色花瓣,陷入了沉思中,好半晌,才道:“在黎衫家的院子里,种了许多粉红色的蔷薇花,以前到了花期,她就会剪下一捧花送给我插瓶,很漂亮。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开。” “去看看。” 傅井哲点了点头,与我一道去了曾经黎衫的家里。听邻居说,黎家人已经搬走去了别的城市,每年秋天会回来看一次,又匆匆离开。 外边的铁门上了锁,那曾经满院的蔷薇花都枯萎了,还剩下那一株。零星盛开了几朵,显得孤寂而凋零。 傅井哲在墙周围转了转,找到了一处修得矮点的墙,掂上几块砖头就能爬进去。 “我先进去看看。” “嗯。” 傅井哲进去了好一阵,找了一个人字梯递了出来,我爬着人字梯越过了墙。 傅井哲趴在墙头将人字梯给拿了过去,免得过往的邻居过去还以为是小偷进来。 人虽才搬走两年,但是没有人住的房子,又曾经冤死过人,总觉得阴气森森。 “我记得,以前黎衫喜欢把钥匙藏在那个储物柜里,我去找找。”他跑到杂货间搁置的储物柜里翻找了一会儿,将钥匙拿了出来。 打开了门,我们走进了屋子,到处遮着白色的防尘布,冷冷清清。 “黎衫的房间在楼上,你要不要一起上来?” 我想了想轻应了声,跟着傅井哲上了楼去。二楼有三室一厅,黎衫的房间在最里边,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傅井哲,要快一点,在天黑之前,必须离开。” “哦,好。” 我们去黎衫的房间里找了找。希望能找到当年关于那件事情的蛛丝马迹。 傅井哲突然叫了我一声,从床下翻出一个破旧的纸盒子。纸盒子堆放了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 比如磁带,照片,还有一个小巧的日记本。 傅井哲拿起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突然一阵阴风吹过,砰的一声巨响,我和傅井哲吓得弹跳而起,黑夜与白天一瞬之间,已经不知不觉的天色全暗了下来。 傅井哲拿出电筒照了照,找了一下开门,可以开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 “灵笙,我出去看看,刚才好像是关门的声音。” “一起吧。”这个房间很是渗人,两个人一起,还能有个伴。 与傅井哲一道走出房间,果然楼道里的门锁上了,他上前拧了拧门柄,竟无一丝反应。 “糟糕!被反锁了!!” 第57章 掌心名字 我踉跄退后了数步,总觉得这黑漆漆的屋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打量着我们。 傅井哲拼命的拧了拧门,可依旧纹丝不动,最终只能放弃:“不知道为什么,门是从外边被人给反锁上的。” 他转身表情僵硬,咽了咽口水:“灵笙,在你后面……有东西。” 只见一股腐臭味越见浓烈,我转过头时,那东西朝我扑了过来,我的身体被撞飞了出去。 脸上一阵钻心的疼,而那东西正死死压制着我,长长的泛着黑色的指甲,滑过我的脖子,划破了皮肉道道血痕。 傅井哲瞪大着眼睛,盯着冤灵不知所措,见她的指尖正想刺穿我的胸膛时,他低喝了声:“别伤害她!” 冤灵僵着脖子扭过了头来,只有眼白的双眸紧盯着傅井哲,似乎终于认出了他来。 她放开我,从地上爬起,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来到傅井哲的跟前。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是一阵阵凄凉的呜咽,十分渗人。 傅井哲踉跄的退后了数步,带着视死如归的精神:“是我对不起你,有什么冲我来!你一直纠缠了我两年多,是该结束了。” 我忍痛从地上爬起,脖子与脸上的伤口烧灼着生疼,傅井哲暗暗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先走。 看了眼身后的阳台,趁那女鬼与傅井哲对峙,我悄悄退到了阳台上,这里是二楼,有一块雨花板,可以先跳到雨花板上,再跳下去。 可是……我抬头看了眼傅井哲,若是把他留下来,只怕会凶多吉少。 正这样想着,心底另一道声音传来,别人的死活又与你何干?只管自己逃命就好了。 是啊,只管自己逃命就好。 正当我准备从阳台翻到雨花板上时,却被那冤魂给发现,只听见她凄厉的尖叫起来。耳膜仿佛要被震破。 我抱着头痛苦的跌倒在地,仿佛被她圈禁在戾气的范围之内,无法逃脱。 “咯咯咯……”不知何时她来到我的跟前,歪头打量着我,低低的笑了几声。 下一秒,她伸手出,尖锐的指甲掏向我的心脏。想着这回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此时,几道金色的符咒连连飞出,将那戾鬼困在其中。戾魂一时无法逃脱,在阵法里连连乱撞。 “南棠……”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复杂,但是他眼里依旧透着关心与依恋。 可当我想要靠近他时,脑海里另一个人又开始在呐喊,别过去,他只是你的仇人,你应该回到沈秋水的身边,你真正爱的人是他。 我抱着头怒喊了声,似乎想要将身体里的另一个人给赶跑:“不是!不是!!” 傅井哲吓得双脚发软,沿着墙壁倒在了地上,看到楚南棠的到来,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楚,楚先生,现在怎么办?”傅井哲瞪大着眼睛盯着在阵法里挣扎的女鬼,看着看着,竟开始心软了。 “黎衫……楚先生,她很痛苦啊!” 楚南棠沉声道:“阵法会压制住她一身的戾气,才会让她感到十分痛苦。” 谁知道这戾魂的法力竟将楚南棠的阵法给震破了,下一秒狠狠朝我撞了过来,我只觉脑子一阵晕炫,等回过神来时,自己的身体便已经不受控制了。 “灵笙!!”傅井哲冲上前来,却顿住了步子。 那恶灵上了我的身,捡过地上的碎玻璃。搁到了脖子上,低低了笑了:“再过来一步,我就与她同归于尽。” “楚先生,想想办法!!” “先静观其变。”楚南棠拧眉道,他应该也深知,鬼上身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我拼命的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是意识被她死死压制,她拿我的命威胁楚南棠他们,让他们退后到大厅门口。 随后她翻身从阳台跳下,从这里逃了出去。 这冤灵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如一缕幽魂般在街上不断游荡,一直到很晚,天下起了绵绵细雨。 她独自一人来到了立交桥下,看着滚滚的河水,她滑下了河堤,我心头一惊,难不成她想把我淹死? 她就这样站在水里,冰冷的河水漫到了膝盖,她坐在了水里,细细的抽泣。 能感觉得到她十分伤心痛苦,然后却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黎衫!!” 傅井哲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抬起了头,转身看去。只见楚南棠正跟在了傅井哲的身后。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傅井哲感慨了声:“还记得我们上学放学的时候,就喜欢沿着这条河堤走,我也经常来这里散步。” 这冤灵听罢,似乎很动容,哽咽着:“你还记得?” 傅井哲讶然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会回应,便继续说道:“我很抱歉那时伤害了你,但是……我真的是无意的,而且高三了,以学习为重。” “呵呵呵……哈哈哈哈……”她凄然的笑了出来:“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 “黎衫,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对你怎么了?” “你说过要好好学习,我也不再打扰你,那天晚上,是我们最后一次私下见面,你说你会来的。” 傅井哲拧眉:“那天晚上?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了?” “不记得了?”黎衫缓缓走上了河堤,一瞬不瞬的盯着傅井哲:“是你约我过来的,你怎么会不记得了?” 傅井哲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约你来。” “你约我来这里,与我做了那种事情,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傅井哲脸色一阵惨白,似是想起了些事情,却并没有反驳:“黎衫。也许这是个误会。” “误会?你后来怎么又不理我了?是不是觉得我很贱?得到手了,就再也不肯理我了。” “不是,不是那样的。”傅井哲急忙解释:“我怎么会那样看你,在我心目中,你一直都可爱善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只是那时候,我并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你那样对我,却说只是个误会?”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痛苦,如果可以我愿意承担你的痛苦,请你不要再难过了。”傅井哲慢慢靠近。将她拥入怀中。 黎衫没有躲开,细细抽泣着:“我喜欢你,井哲,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愿意跟我走吗?” 傅井哲沉默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黎衫冷笑了声:“你看,你说你喜欢我,其实还是不愿意与我在一起的。” “不是,我……我走了家人和朋友会很难过,我也有些舍不得他们。” “那我呢?我就舍得去死吗?”黎衫低低的凄凉的笑了:“我怀了你的孩子,那个孩子才刚成形,我很害怕……井哲。我很害怕。” “别怕,都过去了。” “太疼了,太疼了……”她推开傅井哲抱着自己蹲下了身。 傅井哲蹲到她跟前沉声道:“黎衫,别这样,把那些事情都忘了吧。” 黎衫摇了摇头:“忘不掉,井哲,你好无情呐!” “我……是不是我跟你走,你就会一起离开,忘记过去?” 黎衫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似乎无法走出来:“我拼命的挖,拼命的挖。都是血,把浴室都染红了。” “挖什么?” 黎衫瞪大着眼睛,猛然抬头看向傅井哲:“呵呵……我在找,我们的孩子!嘘~不要告诉任何人。” 傅井哲眉头紧蹙,抓住我手臂的力道加重些许:“黎衫,你做什么?!” 黎衫抽泣着:“我也不想的,我害怕被人知道,他们知道了就会嘲笑我,是个坏女孩,也会给爸妈丢脸。井哲,你知道吗?我怀了你的孩子。” 傅井哲猛然将她紧拥入怀中:“黎衫,你一定很痛苦。” “我找了好久,用叉子挖了好久,呵呵……把它挖出来了,从肚子里面,把它挖出来了!!” 这些话,让人听得胆颤心惊,傅井哲不敢相信的瞪着眼盯着她:“然后呢?” “他们发现了我,死在浴室里的我,然后把我们的孩子埋在了院子里,为什么不让孩子和我一起?井哲,我带你去找我们的孩子。” 傅井哲跌坐在地:“什么?怎么会……” “呵呵呵……”黎衫牵过傅井哲的手:“你还没见过他一面,我现在带你去见他。” 她牵着傅井哲,朝老房子走去,打开院子的铁门,她蹲到了那株唯一开着的蔷薇花下。 徒手开始挖了起来,挖了许久,挖出一块暗黑色的布包,已看不出原形。 她小心翼翼拿出布包,抬头对傅井哲说:“快来看井哲,我们的孩子,嘘,小声点儿。不要吵醒他,他睡着了。” 那包东西散发着一阵阵难以忍受的恶臭,她一层一层将布包解开,只见一个刚成人形的肉胎,呈高度腐烂。 “你抱抱他吧,他一个人睡在这里,冷冰冰的,很寂寞。” 傅井哲巨烈颤抖着身体,泪水忍不住滚落:“黎衫,这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没有结束。我还是很疼啊……井哲。怎么办?” 傅井哲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暗哑:“我陪你,你有多疼分我一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真的?” “嗯,真的。” 她轻轻靠入傅井哲的怀抱:“井哲,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有,不是一点点,我很喜欢你。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然后就把你记在了心里。” “呵呵……”听罢,她高兴的笑了笑。 “等我好好和家人朋友告别,我就来找你。” “约定。”她伸无名指,傅井哲笑了笑,与她拉勾:“约定。” 当大拇指碰到一起时,他额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印记,转瞬便不见了。 我曾听楚南棠说过,人与鬼之间可以结下契约,名曰‘鬼契’。 结下契约后,她从我的身体里离开了,我整个人脱力的往后倒去,跌进一个柔软的胸膛。 盛开的那株蔷薇。也在角度里慢慢变黑凋零。 楚南棠替我除去了身上的浊气,疲惫感渐渐消失,身体慢慢恢复了过来。 “楚先生,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去做,需要你陪同。” 楚南棠眼角扫了他一眼:“此事已经结束,你与她下契约,时辰一到,你即会与她一同离开这人世。” “不,还没有结束。”傅井哲祈求的看着他:“后天,我会让你们知道真相。做完该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对她有这么多的愧疚。” 楚南棠轻点了下头,傅井哲舒了口气,笑道:“谢谢你们。” 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房间的大床上,四周寂静无声,只留了床前的一小盏壁灯。 我记得有什么事情要去做,但又想不起来了。 对了,我是谁来着?我是谁……? “醒了?”那人突然凭空从黑暗中走出,一身白色长衫,俊雅非凡。我一时看入了迷,忘了收回视线。 “你……” “不记得了?”他坐到床沿,温柔的询问。 我摇了摇头:“我该回去了。” “回哪儿去?” 我猛然抬头看着他,好半晌:“秋水……秋水会来接我。” “容婼。” 我下识意应了声:“什么?” 他浅笑:“你是该回去了,回到沈秋水的身边,你们本来就是一对。” “那,你呢?” 他低低的笑了,声音极是清澈动人:“我有灵笙了啊。” 我想起他是谁了,下意识拉过了他的手:“南棠,我们本来就不该成亲的,你也不要怪我那样对你。其实我比任何人都难过……” 他伸手轻抚过我的脸,轻叹了口气:“我不怪你。”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温柔的男人?温柔到让人心疼,为什么我会心疼他? “你真的不怪我?” “是逃不掉劫数,早已注定了的。” 我轻叹了口气:“我想起了好多事。可又忘记了好多事情。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对了,你说的灵笙是谁啊?” “是个与你长得像,却又完全不一样的人。她去远方了,但很快会回来。” 我不由得放下心来:“她能回来就好,这样你就不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他笑了笑,不再说话。我只觉得十分疲惫:“我突然困了。” “那就睡吧。” “南棠,你能带我去见秋水吗?我想他了,我的孩子也想他了……” “嗯,等你睡醒了,我就让你去见他。” “醒了就能见到他?”眼皮真的好沉。支撑不住想要入睡。 意识陷入了漫长的黑暗中,我仿佛飘浮在云端,个人的意识很模糊,突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我,或许已经渐渐不再是我。 可是心中像是有个钉入骨血的执念,这个执念叫mdash;mdash;楚南棠。 只要我还得记得他,就不会彻底的迷失了自己。 “容婼,容婼,快回来吧,我等你回来……” “秋水?秋水……”痛苦的泪水滚滚而落:“秋水。你说会回来娶我,为什么又娶了别人?” 我伸手去抓,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幻境,全都消失了,只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断的叫着我:“灵笙!灵笙?!” 从睡梦中清醒,惊觉满脸的泪痕。 “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 “你是……” 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白忆情啊,我的祖师奶奶,连我你都不记得了?” “白忆情?”我呢喃着:“楚南棠……对啊,南棠呢?” 白忆情似乎头疼的撑着额头:“我就说你最近不对劲儿,怎么跟着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我拼命的告诉自己。只要记住楚南棠,只要记住他,我才不会迷失了自己。 “我也不知道祖师爷爷去哪了,总觉得你们最近都不对劲儿,究竟发生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我是……我是谁?” “灵笙啊,张灵笙。” “对,我是张灵笙,我不是容婼,我不是,我不是……” “噢!天呐!!”白忆情抱头哀嚎了声:“我去准备午睡,你要是不舒服,就再躺一会儿?” “嗯。”待白忆情出去后,我在抽屉里找了找,最终在书桌的笔筒里找到了一把美工刀。 我颤抖着手,张开左手手掌,拼命的咬着牙,一刀一刀在掌心刻画着,他的名字。 “我不能忘了你,南棠,楚南棠……”鲜红的血蜿蜒的从手腕上滴落,把你的名字刻在掌心里,最接近心脏的那一边。烙印一辈子。 好疼,只有疼到极致,才能刻骨铭心。美工刀脱力的掉落在地,我看着掌心的名字,痴傻的笑了笑。 “我不会忘了你,楚南棠。” 白忆情进来叫吃晚饭,看到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差点叫出声来:“灵笙!!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要自杀啊!!” 他以为我割腕了,走上前一看,才知我只是拿刀在掌心里划了血口子。 “吓……吓死我了!你得去医院。” “不去。” “伤口会感染!!” “让它感染化脓,结痂。变成好不了的疤。”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你,算了,我去买药和绷带,给你包扎。” “好。” …… 我又睡着了,睡得很沉,迷糊中好像身边坐着一个人,他一直守着我。 睁开眼睛时,我看到了他,这次没有忘记。 “南棠……” “醒了?” 他扶我坐起,垂眸看着包扎得严实的左手,轻抚着我的掌心:“你怎么这么傻?难道不知道疼么?” “我害怕。害怕把你忘了。” “忘了也没什么,若是你把我忘了,我们再重新开始。” “不!不能忘,忘了自己,也不能忘了楚南棠。没有他,没有他……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他喉结滚动,双眸绯红,将我拥入怀中:“灵笙,不管何时何地,我都不会丢下你。” “假如我把你忘了怎么办呢?我害怕……” “你不会忘。”他想了想说:“有我在,也绝不会让张灵笙消失,拼上一切我都不会,让张灵笙消失,放心吧。” “张灵笙?”我有些搞不太清楚:“我是容婼,张灵笙又是谁?” “你是谁现在不用去纠结。” “不用纠结?” “你心若在,人便在。你若不在了,心也和魂也不在。心和魂不在,又何必纠结,你是谁?” “我不明白……” 他笑了笑,吻了下我的眉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相信我吗?” “嗯。”我坚定的点了点头。 “不要勉强自己去记得一些东西,待归来之时,你自然会想起。你是容婼也好,张灵笙也好,做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这句话,像是一个魔咒,心底压抑的东西,瞬间消失不见。 “好好休息,我晚点再回来看你。” 见他要走,我下意识拉住了他:“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你去哪儿,都带上我一起吧。” 他想了想,点了下头:“好。” 我们去见了傅井哲,傅井哲说:“约了一个朋友,在KTV的包间里,现在赶过去。” 傅井哲上前拦了车,半个小时后赶到了KTV的包间,只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生,个子高高的,模样端正。 见到傅井哲,笑了笑,熄掉了手里的烟,上前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兄弟,好久不见了,自咱们考上不同的大学,这都两年多了吧?” 相较于这男生的热情,傅井哲显得有些冷漠,扯着嘴角笑了笑:“坐啊,这是我同学。张灵笙,灵笙,他叫李俊。” “嗨,美女。”李俊热情的与我打了下招呼。 我点了下头随他们坐到了沙发里,李俊一个人连唱了好几首歌,一脸纳闷的看着我俩:“我说你俩,来开追悼会的?哭丧着脸,就我一个唱,多无聊,去点歌啊!” 傅井哲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就当是来开追悼会的吧,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李俊拿过爆米花疑惑的转头看向他:“想起谁了?” “一个女孩,你认识的。她叫黎衫。” 李俊表情变得极不自在,手跟着一抖,爆米花掉了一地。 “呵……怎,怎么突然提她啊?怎么了?怀念初恋啊?” 傅井哲一脸烦闷,问他:“有烟吗?” “有啊。”说着李俊拿出了一支烟递给了他:“给,帮你点火。” 傅井哲抽了口烟,神情凝重:“阿俊,我前几天梦到她了,她对我说……” “说,说什么?” “要带我和你一起走。” 第58章 四月鬼胎 那李俊听罢,整张脸变得惨白,眼神一个劲儿的闪躲,扯着嘴角对傅井哲笑了笑:“跟……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井哲不动声色继续套着李俊的话:“阿俊,我真的没跟你开玩笑,她每天都来找我,难道你就没有感觉到吗?” 李俊腾身而起,愤愤道:“行了井哲,你今天老说这些做什么?” 傅井哲长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你,不过其实也不用怕,不做亏心,不怕鬼敲门。” 李俊颤抖着手拿过桌上的酒杯,抖得厉害,都洒了出来。 他仰头一饮而尽,深吸了口气:“你真的看到她了?” 傅井哲点了点头:“看到好几次了,阿俊,你要是做了什么,现在就说出来,我认识一个道士,他能驱鬼除妖,肯定能帮你啊!” “井哲……”李俊态度软了下来,一脸愧疚之色:“咱们是好兄弟吧?” “嗯。是啊,咱们都认识十几年了,当年是最好的兄弟。” “我不管做了什么事你都不怪责怪我?” 傅井哲冲他笑了笑:“怎么会呢?有句话不是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可是我怕说出来你会恨我。”李俊搓着手,沉默了许久,或许是压抑在心底太长时间,还是决定说出来。 当年李俊其实也暗中向黎衫告白过,但是被拒绝了。李俊很不甘心,又得知傅井哲与黎衫分手的消息,于是借由傅井哲的名议,写了一张纸条儿,约她晚上在河堤见面。 黎衫果然来了,李俊悄悄藏在暗处,在背后蒙住了黎衫的眼睛,将她带到了河边的渔船里,实施了不轨,黎衫以为是傅井哲并没有抵抗。 天还未亮李俊便惊慌失措的逃离了,留下了黎衫一个人。后来黎衫怀孕了,大家一直在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 但是黎衫死也不肯说,于是同学们背后都议论她,是个不检点又放荡的女人。 没想到黎衫竟然如此想不开。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李俊痛苦的抱着头:“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个地步,井哲,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当时要是说出去,估计会被我爸打死的。而且,我的前途也毁了。” 傅井哲双手紧握成拳,狠狠的将李俊甩在地上,一顿拳手脚踢。 “你个混蛋!!你怎么不去死啊!!” “MD,你疯了?竟然敢打我。”李俊翻身爬起,与傅井哲扭打成一团,很快见了血。 我上前将他们俩个拉开,李俊喘着气儿:“你丫今天就是来套我的话的吧?我告诉你,即便她的鬼魂来找我,我也不怕,让她来找!” 说着狠狠甩上包间的门走了出去,傅井哲喘着气儿,脸上都破了好几处皮,一脸的血,看着怵目惊心。 “你们现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本来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满是疲惫之态:“我去洗手间洗个脸。” “嗯,我们去外面等你。” 我和楚南棠一道离开了包间,在KTV门口等人时,突然前面一阵喧哗声,好多人闻迅跑过去看。 “听说刚才有人被渣土车给轧死了。” “是真的,就在前面的路口,头都给轧成了豆腐渣。” …… 楚南棠蹙眉,沉声道:“上前看看。” “嗯。” 我们一道跟着人群赶了过去,挤进人群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具已经气息无存的尸体,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俊。 我倒抽了口气,抬眸时。对面街边有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孩,正冲我们这边在招手,而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无头男人,十分可怖。 直到傅井哲赶了过来,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切,还有些无法接受:“怎么会?” 我提醒了句:“对面的人,你能看见吗?”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身子微怔了下,抬手朝那女孩同样挥了挥手,那女孩带着那无头男人消失了空气之中。 傅井哲额间浮现出一道黑气,也跟着渐渐消失。 他下意识摸了下额间,疑惑的看向楚南棠:“刚才,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身体。” 楚南棠道:“是灵魂羁绊,她已经与你解除了契约,以后不会再来缠着你。” 傅井哲有些难过:“约定好了的,我没想到她会听到。” “你即非种下因,果不在你身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楚南棠闭目诵经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谢谢你们,麻烦了你们这长时间,我真是过意不去。如果以后有需得到我的地方,就尽管说。” 楚南棠径自向前走去:“那就以后再说罢。” 突然,我仿佛听到不远有一道声音在叫我,熟悉又陌生。 “容婼,过来这里,容婼……”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前面的男人,他叫…… 他顿步子回头看了过来:“何事?”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我们在此分道扬镳,再见。” 我与他挥了挥手,总感到有些舍不得,频频回头张望,他站在原地目送着我离开。 我遁着声音走到一处荒野处,四周看了看,只见沈秋水与一个长发男人走了过来。 “秋水……” “容婼,你来了。”沈秋水复杂的眼神看了我许久:“能看到你回来,我替你高兴。” “秋水,你还会离开我吗?” 沈秋水沉默了许久,只是说道:“容婼,你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等完成最后的仪式,你们都能回来了。” “我们?” “还有禅心。” 听到这个名字,我抱着头只觉痛苦无比:“禅心,禅心……为什么你还要让她回来?!她杀了我!她拿走了我的一切!!” 突然我听到了铃铛声,三声铃铛响勾魂引魄。我已失去了自己了意识,仿佛整个人身处在一个混沌的世界,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我环抱着自己飘浮在空中。 ‘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灰飞烟灭!’ 谁在说话?我的身体好在移动,自己却感觉不到,疑?有人在说话。 “灵笙,灵笙?醒醒,醒过来!” 我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眼前一脸焦急之色的男人,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我竟一丝一毫也想不起来。 他舒了口气:“我会让这一切尽快结束。我不会再让你如此痛苦……” ‘将诅咒的印记烙在他的心口,一切痛苦都将结束,迎来新生。’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身体不受控制,手中闪过一道暗黑之气,趁他不备之时,我将手心的印记朝他的心脏击去。 听到一阵痛苦的呻吟之后,所有的意识都从身体里抽离,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之中。 等我再次醒过来时,也不知过了多久。睡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房间很熟悉,转头看向窗外。满园盛开的夏花。 竟是夏天又到了…… “南棠……南棠!”我猛的从床上坐起身,朝四周看了看,这里竟然是……沈家别墅! 下意识抬起左手,刻印在掌心字没有一点痕迹了。不对,这不是我的手! 我找了找房间,希望能找到一面镜子,但似乎是有意的,一面玻璃渣子都没有。 愤愤的冲出房间,在走廊里碰到了沈秋水,我上前揪过他的领子,情绪十分激动。 “我怎么会在你这里?” “禅心。别这么粗鲁,我记得你以前从不这样。” “什么禅心?你们疯了?!尽说些我听不明白的东西,我要走了,我要去找南棠!” 沈秋水猛的将我拽了回来:“仪式已经结束,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楚南棠,他早就死了近百年!一个死人而己,然而你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我疯了般挣扎着将沈秋水推开,瞪大着眼睛恨恨的盯着他:“楚南棠如果死了,张灵笙也将不存在。” “张灵笙?呵……哈哈哈哈……这世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张灵笙,你是禅心!” 我推开沈秋水,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在大厅装饰镜面上看到了我现在的模样。 这张脸,明明就是嫤之的! “不,不……我怎么会变成嫤之的模样?不会的!” 我要去找楚南棠!想到此,往外跑去,身后一声令下:“拦住她!!” 从外面冲进来两个身高体壮的男人拦住了我的去路,沈秋水大步朝我走了过来。 “禅心,我刚才说的话,难道还不够明白?” “沈秋水,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人:“你对我和嫤之做了什么?你把嫤之弄到什么地方去了?你说啊!!” 沈秋水眸光沉了沉:“你为什么一点也不体谅我的心?为了等待这一天,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做准备,禅心,你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嫤之的存在,就是为了你的重生。” “我不是这个样子!我不是!!” 沈秋水冷笑:“难道你真想变成容婼的样子?” “容婼?”我猛然抬头看向沈秋水:“那个穿旗袍的红衣女人,她是容婼?那我是谁?” “你是禅心!”沈秋水一字一顿道。 我摇了摇头:“我不是!我不是!我谁也不是!!” 楚南棠说过,容婼也好,张灵笙也好,我只做我自己便好。 我冲沈秋水笑了笑:“你以为换了魂,换了一副躯壳。过去的一切的就都会回来了?她们都死了,活着的人,是我。我是张灵笙!” “没关系,我会让你把过去的一切都想起来,你就不会想要变成容婼的模样。” 他们把我囚禁在这间别墅里,踏不出这个院子。 我不愿意见沈秋水,但是他契而不舍的总是过来与我聊天,说起过去的事情,我转过身就当作没有听见。 “禅心,别这样,你以前也曾经对我笑得很亲切。也过得很幸福,为什么现在都不一样了?” 我想了想,转过了身。他终是露出了笑容:“你肯理我了?” “我只是想问你,当初说好回来娶容婼,你怎么没有兑现承诺?” 沈秋水凝眉:“我确实和容婼在一起过,但有许多迫不得己,后来分开了,她嫁给了楚家少爷,不也挺好?” “挺好的?那你知不知道,她给你生过一个孩子,但好像死了。” 沈秋水似乎很反感再提起那段过往:“够了,我们不要提这些!” 我冷笑了声:“沈秋水,我和你只能提这些,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爱的人只有楚南棠。不管你想做什么?你左右不了我的人生,我决定的事情,还有我的心!” 沈秋水狠抽了口气:“楚南棠那病秧子有什么好?能比得上我?!禅心,你为什么就不肯看我一眼?” “他再不好,在我的心里,都是最珍贵的。你再好,又与我何干?” 沈秋水轻颤着声音,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你这么爱他。可是他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他哪怕爱你一丝一毫,在我宣布要娶你的时候,他却无动于衷。足矣证明,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我完全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在说你们的过去吗?和我有关系?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你……” “对了,你叫我禅心,我一点都不习惯,我叫张灵笙,禅心听着让我的心情变得很糟糕。” 说着,我拉过被子蒙过了头不再理会他。 好半晌,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以及关门的声音,我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冗长的舒了口气。 我爬起床,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有好几个保镖在巡逻,看来想要出去很困难。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感应到强烈的呼唤,还有哭泣声。 我从梦中惊醒,细细听这个声音,竟是嫤之的。楚南棠说,如果两个人的灵魂羁绊很深的话,即便相隔很远,但能与他有同样的心理感应。 “嫤之!是你吗嫤之?你还在这个屋子里?” 我翻出了一支手电筒,穿上拖鞋悄悄离开了房间,只要不离开这间别墅,应该就没有问题。 仅凭着心灵上的感应,我转转悠悠的来到了别墅旁边的杂物间里。 杂物间没有吊顶,屋顶上留了三个玻璃天窗。月光泄下,照在杂物间的地板上。 突然悲伤的哭泣声从耳畔传来,我蹲下声,将耳朵贴在了地面。闭上眼集中了所有的精神。 “嫤之,是你吗?你在地下面?” “救我,救救我,我不想呆这儿了,我好害怕,好害怕……” …… 我摸索着地板上的三块砖面,隙缝很大,说明这砖面是经常搬动的,我试图用力将这砖面撬开,但使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动分毫。 “难道有什么机关?” 我起身走到了右边墙面的置物柜前。或许机关就在这里面,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够找到。 正准备要将这置物柜搬开时,‘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人用力推开。 沈秋水带着人鱼贯而入,阴冷的双眸,让我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禅心,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睡不着,出来走走。” 他一步步逼近,我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只是瞪大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沈秋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把嫤之怎么了?” 沈秋水冷笑了声:“离了身体的魂,当然是死了。” “你!” “禅心,我对你的耐性是有限的,我希望你能乖乖的听话,不要再惹恼我。现在,给我回房间睡觉。” 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收回了视线,不情愿的大步离开了仓库,听到他命令道:“将这里封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踏入这里半步。” 次日,沈秋水出门了,匆匆忙忙的,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然而顾希我竟然没有陪同,我想了想,上前拦下了顾希我。 “我们谈谈!” 顾希我冷冽的双眸轻轻掠过我的脸:“我还有事。” “顾希我!”我拼命的拽住他,毕竟我觉得,他和沈秋水还是不一样的,或许还有一丝仁慈之心。 “救救嫤之吧,我知道其实你是喜欢嫤之的对不对?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变成孤魂野鬼?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顾希我眸光沉了沉,缓缓抽回了手:“我不会让嫤之消失,不管她是以何种形态存在。” 我冷笑了声:“就是她变成鬼,你们人鬼殊途?你也不在意?” “又有何关系?” “她会恨你!” “爱也好,恨也好,我不在意。”他的麻木与冷酷,让我觉得很可怕。 “你以她下了蛊,现在又夺走了她的命。你以为她还会想留在你的身边?顾希我,你真的知道活着的意义吗?假如你失去了最爱的人,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你所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能让你欢喜的?” 他不动声色,漠然道:“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你自己吧。” “我要去见楚南棠,你能不能帮帮我?” “不能。” “我求你!” 顾希我怔忡的盯着我许久,眸光似乎温柔的些许:“求我也没用,他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踉跄了两步:“不可能!你骗我!!” “他中了古老的禁咒,这种禁咒三日之内。神魂俱灭,再无轮回。” “你骗我!”我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来得太过突然,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你肯定在骗我,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可能对他下禁咒。” 顾希我低垂下双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引魂铃能控人心智,是你亲手将禁咒种下,他没有任何防备。” “我不相信!”在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切之前,我绝不相信!!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就是这样。” 在极度的悲伤与绝望之后,我却无比淡定而从容,楚南棠在,我在。楚南棠亡,我亡。 “张灵笙呢?我之前的那具身体,去哪里了?” 顾希我张了张嘴,道:“还给了她原来的主人。” “是谁?” “江容婼。”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理清了一些东西:“江容婼?在古镇里,你们亲自将她从枯井中带回来。所以我才会夜夜做噩梦,因为她就在别墅里,与我同在,纠缠不休。” 我又道:“之前我神智恍惚,是因为你们布好的仪式,开始举行?” 顾希我轻应了声:“是换魂仪式,事实上也是一种危险极大的古老邪术。我和沈先生,准备了足足二十年。” “正如你们所说,我又怎么会变成江容婼的模样?” 顾希我想了想道:“我们在枯井的巨石上,发现了一些禁术符咒,是禅心亲手用血混合朱沙刻上去的。禅心杀了江容婼,将她的魂封印在了枯井中,拿了她生辰八字,入了黄泉,过了奈何桥,来生成了她的模样。” 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我实在不解:“我为什么要变成江容婼的模样?我疯了吗?!” “答案,只有禅心自己知道。而然你已经不记得前生的一切。” 我暗暗抽了口气:“我要见江容婼一面。” “这个我做不了主,沈先生估计也不会让你见她。” “为什么?!” 顾希我转身走了两步,长叹了口气:“因为那个身体,已经怀了四个月的鬼胎,沈先生会想办法,让那个鬼胎彻底的消失。” “你愿意和我说这么多,也不怕沈先生责骂你?”我试探性的问了句。 “便也只是责骂,他不会杀了我。” “其实你是恨他的?对么?”我冷笑了声,走上前道:“你恨他,是因为嫤之的关系?他让你痛苦,你也让他痛苦?顾希我,是不是这样?”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为什么要这么听沈秋水的话?只要你肯与我合作,我们就能让嫤之回来的啊!!” 顾希我眸中闪过一丝动容,却又坚决的拒绝了:“有些事情,我做不了决定。每个人生下来,都有属于他的使命,痛苦也好,悲伤也好,只能咬紧牙关,这样走下去。” “顾希我!如果……南棠真的不在了,我唯一活着的希望,只有那个孩子。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泪如雨下。顾希我别开了脸,沉默的甩开了我,大步流星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第59章 古老禁咒 直到我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人……是江容婼。 看着曾经的身体,却在被别一个人支配,心里说不出来的别扭难过。眸光不自觉的落定在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江容婼抬手轻抚过微隆起的肚子,笑得一脸温柔:“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呢。” 我几乎是带着祈求,声色暗哑:“求你,不要伤害他。” 她埋着头,看着肚子浅浅一笑:“可他是个鬼胎,本来就不该留下来。” “他即然存在,就没有该不该留下来的说法。”我的视线跟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我们试过了,将他杀死,但这个孩子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什么意思?”我猛然抬头看向她。 她走到窗前,看着满园盛开的花,倚在那儿许久,眸光带着淡淡的忧郁之色。 “鬼胎,似乎潜在着很大的能量,一旦有人要伤害他的举动,周围就会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带着强大的毁灭性。他很想活下来呢!” 听到这个,我竟放下心来:“你的意思是。除了将他生下来,别无它法?”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江容婼挑了下眉,扬起下巴,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上位者的压迫力。 “你占据了方嫤之的身体。”她继续说道:“我占据了你的身体,事实上,我们现在只是各归各位,除了对方嫤之不公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坏处。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与你换回来。” 她这个提议是我求之不得的,于是立即点了点头。 江容婼嘲讽一笑,抬手看了看左手上的刻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个身体的印记,让我觉得很恶心,包括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这一切都是沈秋水的主意,现在你说换回来,他又怎么会答应?” “他不答应又有什么关系?我自有办法,只是我们得悄悄进行,瞒住他。”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容婼低低了笑了笑:“有什么好处?难道你想永远都被他禁锢在身边?我们悄悄的换回去,他不知道,我继续呆在他的身边,你回去找你的楚南棠,不是很好?” “那嫤之呢?” “方嫤之?”江容婼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不在意道:“她的存在本来就是多余的,你只有两个选择。永远呆在这具身体里,做禅心。要不然,与我交换。而方嫤之,你认为你还有心思,去替别人着想?” 见我沉默着,江容婼走上前努力的想要说服我:“方嫤之的魂魄,你可以带走。” 我猛然抬头看向她,心底升起了一丝希望:“可以带走嫤之?” “没错,以楚南棠的法术,定能想法子让方嫤之以魂魄的形态长存在人间。或许运气好。还能转世重生,投个好人家。” 想到顾希我的话,心中十分难过:“顾希我说,南棠中了禁咒,三日后必定会魂飞魄散。” 江容婼挑眉:“你真的相信,楚南棠就这么容易魂飞魄散?” 因为这句话我重燃起了希望:“不会吗?” 江容婼沉凝了许久,冷声道:“楚南棠的修为很高,在世的时候,顾希我就远远不是他的对手,禁咒又能奈他何?况且他那了不得的师父,可是留了他许多法器。他定有能奈保灵体不灰飞烟灭。” 听到江容婼这些话,我的心渐渐放了下来:“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找到他们换魂的阵法,换魂是一种邪术,你也曾经对我用过。” “前尘往事,我不记得了。” “你用一句不记得,就能抵消所有欠下的债么?”她眸光带着满满的寒意。 “那你想怎样?” 江容婼盯着我许久,才道:“好好守着你的楚南棠,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沈秋水的面前,听到了么?” 我想了想道:“我或许知道,阵法在哪里。” 江容婼眸光一亮,沉声询问:“在哪儿?” “别墅附近有一处仓库。那里有地下密室,但是我已经打草惊蛇,现在有人看守,估计不容易靠近。” “沈秋水这几天不在这里,只有顾希我在。”江容婼缓缓靠近,压低着嗓音道:“你说服顾希我,就能逃出去了。” “我试过了,并没有用。” “哦?”江容婼想了想说:“那就用禅心的身份去和他说,他会答应的。” “禅心?” 江容婼拢了拢墨发:“禅心之于顾希我,是很特别的存在。亦亲人,亦朋友。” 我抿了抿唇:“我去试试。” 江容婼看了眼时间:“我不能呆太长的时间,得走了。若你说服了顾希我,准备好了一切,我会再过来的。” 待江容婼走后,顾希我回来了。旧事再重提,他的态度依旧坚定。 “我说过了,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顾希我,听说禅心对你不一样?” 他身形一震,呆滞在原地,紧抿着薄唇没有说话。 “我即是禅心,禅心即是我,现在我以禅心的身份与你说话,你答应吗?” 他眸光闪过一丝动容,红了眼眶,别开了脸。 “顾希我,就算不是因为禅心,那嫤之呢?你真的想看着她消失在这个世界?我听说,南棠会有办法,让她的灵体长存于世的。” 他缓缓转过了脸来,眼中恢复了一片清明之色。 “把她带走,好好照顾她。”他说。 我心中激起千层巨浪,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哽咽着轻应了声:“放心,嫤之就像我的妹妹,我会好好照顾她。” “沈先生两日后就会回来,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谢谢你,顾希我。” 顾希我将守在仓库里的那些人调离后,当天晚上,江容婼过来了,与我一道来到了仓库。 天窗透过月光,正好照映在三块地板上,而那三块地板正是开启地下密室的机关。 待密室开启,出道一道长长的石梯,顾希我径自走在前面。 四周都是石壁。但见识过灵墓里的构造,这里面的一切倒也不足矣感到稀奇。 只是常人闯进来,必定会迷路找不着方向。 跟着顾希我也不知道拐了个多少弯,走了多远,只是每次走过的地方都一样,根本没有差别。 我不由得问他:“顾希我,你不会迷路的吗?” 顾希我沉声道:“自有玄机在里面,又怎会迷路?” 直到走到无路可走,前方是一堵墙,顾希我淡定的走上前,在墙上摸索了好一会儿。只听到了一阵沉闷的声响,眼前的那道石门竟然打开了。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若大的石室。石室的正中央有一个高台,白色的光球感觉到强大的能量波动。 “这是什么?”我被吸引想上前查看,却被顾希我猛然拉过:“别乱碰!” 我戚戚然的收回了手,看了看四周,只见四周石壁上有许多锁链与手铐,看着像是一个地下刑场,有些渗人。 他走到一处法坛前,拿过两个草人,草人贴着两张黄纸。写着生辰八字。 我只认得其中一个是我的生辰八字,另一个大约是江容婼的。 顾希我转身道:“你们躺下闭上眼睛,换魂之术需要一些时间,并会伴有一定的风险,所以你们要心无旁骛,用强大的意念来配合我的换魂之术。” “那之前为什么?” “之前使用了迷魂术,使你们的灵魄进入了漫长的迷离状态,如果要短时间内换魂成功,只有另寻它法,并原主人极度配度配合的情况下。” 我与江容婼交换了个眼神,躺在了地上。握过彼此的手。 顾希我在周身布下了阵法,画了很多难懂的符咒,而这些符咒竟与那青铜盒子上刻着的经文有些相似! 他拿下了草人上的生辰八字,互换了过来,开始念咒施法。 之后我和江容婼陷入了漫长的黑暗之中,如果之前一般,仿佛进入了一个虚无的世界,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有自己飘浮在空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们还睡在石室之中,江容婼还没有醒过来。 然而,她的模样早已变成了嫤之的模样,我惊喜的轻抚上小腹,感觉到孩子在孕育的活力。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由得笑了出来。 “时间不多了,我带你去找嫤之。”顾希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下意识转头看去,凝神点了点头。 他上前扶我起身,问了句:“能坚持吗?” 换魂之后身体是极度虚弱的,我咬牙点了点头:“可以的,先把嫤之带出来。” “跟我来吧。” 他带我走了没多远,来到一处断壁之处,如同悬崖之下,看着底下万丈深渊。 “这是哪儿?” “这是虚无空间。” “虚无空间?” 顾希我轻应了声:“在这个空间里,一切都会静止,包括时间,生命,灵魂……在这里,一切都毫无意义。” “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空间么?”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未知空间,只是我们未能发现。我和沈先生当初找到虚无空间后,便在这上面建了别墅。” 顾希我伸出手。默念着咒语,暗黑无际的空间,慢慢凝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那模样隐约看出是嫤之的。 他拿出一个特制的四方海绵,轻轻捏了下海绵,那半透明的灵魄无意识的被吸进了这个四方海绵里。 他将海绵交到了我的手中,说道:“嫤之的灵魄在这里面,回去之后,你轻轻的捏一下这个海绵,她的灵魄便会被挤压出来。” “这个海绵好神奇!” “是沈先生的科研团队研发出来的,专门对付这些灵体。这种海绵名为磁场海绵。它的能量可以分解灵体。将它吸入海绵之中。” 我将磁场海绵收好,深吸了口气,又看了眼这无边无际的黑洞:“这个虚无空间,有什么作用吗?” 顾希我沉吟了半晌,才道:“据说,是通往时空之门的通道。只要能找到伏羲之盘,启动伏羲之盘的能量,就能穿过虚无空间,回到过去,改变未来。” 我咽了咽口水,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 “伏羲之盘?你们找到了吗?” 顾希我如实答道:“伏羲之盘在楚南棠的手里。是无名道派镇派法宝,但从来没有人能启动伏羲之盘的能量。” “所以,你们去南棠的墓里,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去寻伏羲之盘?” “没错,我推测,伏羲之盘在灵墓的最中央,与棺椁同一处石室中。但是那里太复杂,闯进过两次,都未能走到灵墓中央。” “南棠也知道这个秘密吗?” “大概吧。”顾希我淡漠着脸,转身离开。 我紧跟在他身后频频回头看了看那虚无空间,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顾希我将我送出了密室,带我走了别墅的暗门,那儿没有人看守。 “走吧,希望……不要再见面了。珍重!” 我怔忡的看着顾希我,眼睛有些发涩,轻应了声:“珍重。” 转身大步离开,头也不回。是啊,不要再见面了,若是再见面,必定又是一场无尽的厮杀与纠缠。 顾希我说,每个人生下来,都有属于他的使命,我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但我知道他并非是无情之人。 回到另一座城,一座与楚南棠有关的城市,历经了五个小时,才终于赶了回来。 但是房子里空空的,我能感觉得到,他已经离开了。 若他还存在于这个世上,他只有一个地方会去,那就是灵墓之中。 我单简的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却正巧撞上从外头走来的白忆情。 他看到我十分激动,冲上前扶过我的双肩,将我打量了许久:“我的祖师奶奶,你居然回来了?!” “小白,你有没有见过南棠?” “说得也奇怪,自从你消失之后,祖师爷爷就再也没有出现,像是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我要去找他,你帮我们看家,我们会很快回来的。” “啊??”白忆情一脸担忧的追问:“你要去哪里找他?” “放心吧。我知道去哪里找他。我走了,如果……如果一年后,我们没有回来,就不要等了。” 我跑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将手中的海绵塞到了白忆情的手中。 “替我好好保管,不要挤压它,等我和南棠回来再说。” 白忆情讶然的将海绵举到了半空:“这是什么?” “一切,等我回来再与你解释。” “好吧,我会替你好好保管的,等你和祖师爷爷回来。” 我冲他笑了笑,匆匆忙忙的离开了。搭上长途的火车,回去的心情五味杂呈,也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坐了十几小时的火车,身体竟也没有感觉吃不消,我轻轻摸了下肚子,竟能感觉到他在里面翻动。 “是你吗?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力量。” 奶奶见到我时,一脸惊喜,只是回来得太匆忙,什么也没有带。 看到柳婆婆能陪伴照顾着奶奶,我也稍稍能放下心来。 “奶奶,以后,我或许就不走了,会长时间陪着你。” 奶奶讶然的看着我:“为什么不走了?呆在这里有什么好?年轻人应该去看看大城市。” 我笑了笑:“已经看了,觉得也没什么好,我想呆在奶奶身边。但是,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做,暂时没办法留下来。” “你才刚回来,又要走啦?” “嗯,不过我这次去,大概不会花太长的时间。” 奶奶想了想,问道:“那是要多长时间?” “半年,或许一年……之后。就会一直陪着奶奶。” 奶奶欢喜的笑了:“好,你去吧。奶奶在家里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奶奶都支持你。” 泪水在那一瞬间滚落,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轻应了声,在奶奶脸上亲了一下。 奶奶慈爱的目光,一直送我的背影远走。 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灵墓前,但是小侧石已经被封锁了。我找了找那里的机关,已经找不到。 他说过,小侧门会封掉,如果还有下一次,会光明正大的带我走正门。 我轻抚过山壁,低呐:“南棠,我来了,如果你感应得到,就让我进去吧。” 没有得到回应,周围死寂的听得不到任何声音,就连夏日蝉鸣的聒噪都不曾入耳。 我垂手站在灵墓前许久,实在累极了,便依着山壁,看着眼前的小石潭坐了下来。 清风徐来,空气里夹着野花的香。只要离他很近,不见又何妨? 我释然笑了笑,终于感到疲倦,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歇了下来,与我沉沉睡下。 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叫我。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民初时期中年妇人。 头上戴着一朵红花,笑得十分亲切,此时天已黑透,这山间怎么会出现…… “灵笙姑娘,醒了么?赶紧上轿吧。” “上轿?” “是啊,得上轿了,不然错过了吉时就不好。” “要去哪儿?” “疑?你好生奇怪,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见楚小公子?为何这会子又问我呢?” 抬眸间,看到眼前的大红轿子,眼眶渐渐酸涩。 他曾说过,下次再来时,必定光明正大的走正门。 媒婆递来喜帕替我盖上,扶着我上了轿子。只觉轿子颠簸了许久,轿门被敲了三下,落下了地,帘子被撩了上去。 我准备下轿,却被媒婆拦下:“新娘子不能着地,新郎会亲自背新夫人下轿的。” 过了一会儿,媒婆搀扶着我往前移了移身子,触到一个结实的后背,那人顺势将我背起,熟悉的人,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依靠,随着步子泪水跟着堕落,砸下。 “南棠,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人低低的笑了:“我答应过夫人,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没有夫人的允许,我又怎敢消失?” 我哽咽出声,拼命的抱着他,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他惆怅的叹了口气,我不由得问他:“你叹什么气?” 他说:“明明是想讨夫人开心,却偏生总是惹你难过。” “不是。”我咬唇将眼泪憋了回去:“我不是难过,我是太高兴了,喜极而泣。” “真的?” “嗯,真的,我用不着骗你。” 他背着我,来到了墓室的中央,第二次来到这间墓室,恍如还在昨夕,时光过得很快,转瞬即逝。 在床沿坐定,他亲手替我揭下了喜帕,看到了那张久违的俊容,即惊喜,又有些羞涩。 “南棠……” 他同我一起坐到了床沿,扣过了我的手:“婚事简单了些,希望夫人包涵。” “对我来说。这样已经足够了。” “你总是这样,替别人着想,宁可委屈自己。” “我并不觉得委屈啊。”我想了想说:“其实我有时候很自私,为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惜与任何人为敌。” 楚南棠将我拥入怀中:“我会好好待你。” 我拉过他的手,按压在小腹上:“还有我们的孩子。” 他身子微震了下,目光落定在我的小腹上,手指轻轻爱怜的摩挲着隆起的小腹:“我们的孩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我希望像你多一些。”我冲他笑了笑。 “像我没什么好,我希望像夫人多一点。” 我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手腕取下了沥魂珠,归还给他。 “南棠,这个还给你。这珠子放在我这儿,简直暴胗天物,只能当一个平安符来使用。可是在你手上就不一样了,它是一件了不得的驱邪法器。” “夫人……” 我牵过他的手,要将珠子替他缠上去时,却发现了他右手腕上黑色的咒印。 从手心开始缦延而上,我盯着这咒印许久没有动弹分毫。 他却一脸不在意的说道:“不用担心,三年之内,找到破解禁咒的办法,就能化险为夷。” “真的吗?”我颤抖着声音问:“你不怪我?如果不是我当时……你也不会放下防备,中了这禁咒,差点把你害死。” “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大意了,而且那时你早已不在这具躯壳里,并非是你所愿。” “可是这禁咒很古老,听顾希我说,中了这种禁咒,三个时辰之内就会……灰飞烟灭。” 他托起手掌,突然将那青铜盒子出现在他的手掌中:“顾希我确实说得没错,但很巧合的是,这个盒子里的能量,似乎是正好克制禁咒的能量。夫人,或许解开这个盒子的秘密,就能破解禁咒。” 第60章 小儿楚凡 我仔细端祥着他手臂上的黑色的禁咒烙痕,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些片段,只觉得那并非是巧合。 “南棠,顾希我的邪术上的符文,与这禁咒是一样的,又与这青铜古盒子有关,会不会预示着什么呢?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楚南棠一脸凝重:“很多事情,看似巧合,实则有一定的必然性。有前因,才会有后果。” “既然这个青铜古盒可以抑制你身上的禁咒,那就由你保管吧。”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嗯。虽说是可以抑制,其实也只是缓减了禁咒夺命的时辰,两股力量抗衡,禁咒终究会噬心焚魄。” 我不敢想像三年之后,如果依旧无法解开禁咒,会怎样。但我也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消失。 与楚南棠说了一宿的话,将近日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说了个遍。 他道:“其实在你总是梦到江容婼的那一段时间开始,我就已经怀疑是顾希我与沈秋水在布坛做法。” “好在有惊无险,我终究还是平安回到了你的身边。” 他笑了笑:“爱情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精神力达到一定的承度,可以改变一些你想改变的东西。” “南棠……”我往他怀里靠了靠:“总觉得沈秋水有某种目的,一直在筹谋。他和顾希我或许在某些事情上达到了同一个目标,所以才能互利。” 他蹙眉深吸了口气:“我倒是觉得,顾希我授命于一个神秘的组织,潜伏在沈秋水的身边,利用他达到某种目的。” “你的意思是?其实沈秋水只是颗棋子?” “或许,沈秋水与顾希我,都只是颗棋子。” 我细细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听命于背后的势力?明明他们已经很强大了。” “人心是永远也猜不透的,权势很容易让一个人迷失了自我。今天得到这个,明天又想要那个,今天站在这里,明天还想要站得更高。有些爬到一定的高度,就会堪破,有些只有爬到顶端,或许才会透彻明白,但等他明白过来时,脚下堆积的早已是白骨森森。” “那你呢?”我不由得想要知道,楚南棠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他笑了笑:“我本就是懒散惯了的人,世人都道我前生命好,生在了富贵之家。我外公是富可敌国的商贾,我父亲也算是官场如鱼得水,门庭若市。所以我对功名利碌没有太多的追求,大清灭亡后。父亲和母亲族系都迁移到南方,当时戏言,在这动荡的乱世,唯有楚小公子,是享尽极致富贵之人。” 他的语句里,带了一丝不易查觉的戏觑与嘲弄。 “那你自己觉得呢?” 他长叹了口气,一脸惆怅:“命要是真的好,就不会这样早早就死了,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个人命好不好,不看开始,要看结果。功名利碌,过眼云烟,哪及得老时爱人相伴,子孙满堂,欢声笑语?” “说得也是,看来钱这种东西,只要够花就好了。” 他看着我带着一丝浅笑,倾身浅吻了吻唇:“为了能让夫人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当然是钱越多越好。” “可是你不是说……” “出发点不一样,我追求的是家人一世衣食无忧。” 虽然他语气听着散漫不经意,但却让我感到了一丝紧迫感。 “南棠,你不用太紧张了,我也会养家的。” 他侧身,四目相对,认真而执拗:“夫人让我养着就好,这样会让我很有成就感。还望夫人成全。” 我不由笑了出来:“嗯,成全。” 在墓室里居住了一个多月,与世隔绝日子惬意安然,最重要的是有相爱的人相伴。 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我不由得好奇问他:“南棠,为什么我们的孩子会与常人的不一样呢?我是说……他好像自我保护意识很强。” “夫人是指他与身俱来的力量?” 我用力点了点头,楚南棠解释道:“鬼胎本身的灵气就比凡胎要多,何况……是我们的孩子,墓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他会很喜欢的。” “他生下来是……是人还是鬼?” 他也一脸好奇的,轻抚上隆起的小腹,说道:“夫人把他生下来,也许就有答案了。依我之见,在母体之中造就血肉之躯,生下来应该与一般孩子无二,只是他拥有普通人没有的能力。” “那是好,还是不好?” “大概好也不好,凡人要修为很长时间,才能拥有的能量。他从娘胎里就带了出来。但是小家伙要是调皮,会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想了想说:“把他与身俱来的能力,封住可行吗?” “可以一试。” 为了尽快解决嫤之的问题,我和楚南棠商量先折回去。 漫长的火车旅程,但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疲惫,有窗外的风景,还有身边相伴的人。 辗转回到大宅子里,发现大门外挂了一只风铃,楚南棠似乎看出了端倪,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一个挥手,那风铃无风乱颤,声音变得刺耳起来。 白忆情拿着桃木剑从屋里跳出,怒吼了声:“青天白日,什么妖魔鬼怪。报上名来!!看小爷……噫?” “小白,你傻不傻啊?”看他那模样,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白忆情一把丢掉手中的桃木剑,冲上前来,给了楚南棠一个大大的拥抱:“祖师爷爷,您可总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白,看来你是真的很记挂我。” “是啊是啊,法术才学了一半,不能半途而废,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进了屋后,小白本想对于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孩子八卦一下的,但是紧要先解决嫤之的问题。 我怕她关在磁场海绵里,会受到一定的影响,楚南棠拿着海绵道:“普通的鬼是怕强烈的阳光的,待傍晚之后再说。” 等到太阳下山之后,楚南棠将海绵里的灵魄放了出来,嫤之此时还无意何意识,只是缩在墙角里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楚南棠细细端详了会儿,沉声道:“魂魄还处于游离的状态,会慢慢恢复神智,不过想要保灵体长存,必须要让她有自身的修为。” 说罢,他将海绵递给了我:“或许要将她带回墓中一趟。” 白忆情一脸羡慕:“祖师爷爷,什么时候也带我回墓中一趟?” 楚南棠冷峻笑了下:“等你死了以后。” 白忆情抽了抽嘴角,一脸怀疑:“好歹相处这么久,也是有感情了,祖师爷爷,你这样盼我死,忒不地道了。” 楚南棠拍了拍白忆情的肩膀:“这个家你随便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只要偶尔帮家里打扫打扫,看好家就行了。” “偶尔……打扫,打扫?”白忆情懵了一脸:“这宅子这么大……” “我们就先走了,小白,你能看好家的,对吧?”说罢楚南棠满是关爱看着白忆情。 白忆情欲哭无泪:“恭送,祖师爷爷。” 我担心的看了白忆情一眼,满是委屈,又不忍的安慰了句:“辛苦你了小白,我们会很快回来的。要是你觉得打扫太累的话,就不用麻烦了。” “还是祖师奶奶疼我多一点。”白忆情装模作样的摸了两把泪。 我带着楚南棠回到了奶奶家,楚南棠第一次在奶奶面前现身,我有点儿紧张,奶奶起先好像并没有怀疑楚南棠的身份。 见到我带个男人回来,即没有太忧心,也没有太惊喜。 我陪着奶奶去厨房烧火做饭,悄悄观察着奶奶的神情,问道:“奶奶,南棠是一个很好的人。” 奶奶突然问了句:“你喜欢他?” 我轻应了声:“喜欢。” 奶奶长叹了口气:“你要是喜欢,奶奶也不拦着你,反正我这都是半生入土的人了。” “可是奶奶似乎并不太中意南棠,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吗?” 奶奶突然走到了灶下,将我赶出了厨房:“烟太多了,去外头坐着。” “奶奶?”我抿了抿唇,搬了椅子坐到了院子里。撑着脸颊,想得入神。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澈低沉的声音:“想什么?” 我回头瞧去,只见楚南棠走了过来。我冲他摇了摇头,但哪里能瞒得过他? “是因为奶奶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你心里有了顾忌?” 我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奶奶第一次这样。平常我做什么她都很支持我。” “老人家见识总是比年轻人看得透彻,不管她做何表态,都只是因为关心你。” “可是……” “你担心我会与奶奶发生分歧?这个你完全勿需担心,她所想的事情,我也不是不能够理解。” 听他的解释,我猛然意识过来:“你是说,奶奶其实已经看破了,你是……” 楚南棠轻叹了口气:“我想是不能瞒得住奶奶的眼睛,灵笙……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害了你。” 我心头一窒:“都到了现在,你为什么还这么说?我并不在意那些,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他苦涩笑了笑,沉默不再说话。 奶奶做了很丰富的晚饭,吃饭前竟对楚南棠说道:“楚小公子勿怪,都是些乡野粗茶淡饭。”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奶奶,不知她何时早就识破了楚南棠的身份。 楚南棠也不动声色点头至意:“怎会?是我叨扰了。” “奶奶……” “吃饭吧,食不言,寝不语。” 还未问出口的话,硬生生咽进了肚里,与楚南棠交换了个眼神,我埋头吃饭。 待吃完晚饭,我去涮碗了,奶奶叫楚南棠进了屋内,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担忧的悄悄上前,第一次干起了偷听这事儿。 屋内隐约传来奶奶严肃的声音:“灵笙是我唯一的孙女,楚小公子身份尊荣,不知为何要纠缠我的孙女?” 楚南棠坚定道:“不是纠缠,或许是注定,我也不知道会对灵笙产生爱慕之情。” 奶奶冷笑了声:“爱慕?您是何身份?灵笙又是何身份?抛开这些不论。您……过逝近百载,也不在阳间了,人鬼殊途,你们这样又有什么好的结果呢?” 楚南棠有些无奈:“或许你的担忧是对的,我们同样关心着灵笙,所以我绝不会伤害她。” 奶奶语气软了些许:“您说不伤害她,可是您和灵笙这样在一起,就是一种伤害。” 我没忍住,情绪激动的冲进了房间:“奶奶,南棠没有伤害我,我和他在一起很幸福,很高兴。而且我们很快会有一个孩子,是人是鬼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灵笙!”奶奶从未像现在这样生气:“奶奶只希望你这辈子,能平平安安的。一辈子太长了,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奶奶,我明白,也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就算有一天不得善终,我也不会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 “你……”奶奶看上去很伤心难过,我心中十分内疚,竟然就这样伤了我最亲的人。 “灵笙,你先出去,我还有几句话与奶奶谈。”楚南棠一脸严肃道。 我不安的看着奶奶,又看了看楚南棠,埋头不安的走了出去。在院子里等了又等,频频回头,总算看到楚南棠从屋里头出来。 我快步迎了上去:“你和奶奶都说了什么?” “自然是求奶奶成全。” “还有呢?” “还能有什么?” 我狐疑的盯着他:“骗人,一定还有什么。” 他刮了下我的鼻子:“别想太多,天色晚了,早些休息吧。你现在可是要做娘亲的人了。” 说来,自这之后,奶奶很欣喜接受了楚南棠,不管我怎么问,他们都不肯说出具体原因。 久而久之,我便也不问了。 在乡下的生活确实自在又惬意,但是我未婚先孕的消息不径而走。好在乡民们似乎对我很包容,至少当着面没有出言嘲弄或者冷言冷语,在这封闭的家乡已经十分难得了。 林婶他们还时不时的送一些养胎的补品过来,从他们关爱的眼神,似乎不难看他们对有钱负心汉抛弃的我,感到深深的同情。 我看了眼身后忙着孩子出生的楚南棠,不由得失笑,虽然不能向他们好好介绍这个未来的孩子父亲,有些遗憾,但是很感激他们对我的照顾。 转眼间到了来年的二月中旬,眼看孩子还有半个月就要出生,心里除了忐忑,还有无尽的期待,我和楚南棠的孩子。 可就在二月末时,有人闯进了灵墓之中。 楚南棠沉声道:“夫人在家里等我,我去去就回来。” 我担忧的看着他:“你要小心。” 他笑了笑,摸着我的肚子,一脸温柔:“会的,我一定陪着你,看着孩子平安出世。” “南棠……” 不知为何,看着他离开,我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一而再,再而三闯墓的人。除了沈秋水和顾希我,应该再无别人。 他们对伏羲之盘,不会这样轻易的放弃。然而那东西我也就见过一次,那还是四年前,看到楚南棠手里把玩的那个圆盘,但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等到深夜,他还没有回来,只听到远山一阵地动山摇,我吓得从床上翻身而起,透过窗外,看着灵墓的方向,久久失了神。 灵墓很复杂,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的闯进去。我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可是越想越是心情烦闷,穿上了衣服走出了房间。正看到奶奶也起床了。 “奶奶……” “是不是出事了?” “我得回灵墓看看,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我很担心。” 奶奶沉吟了许久:“我知道我拦不住你,再危险你也会去,但是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瞬间我眼眶酸涩,点了点头:“奶奶,孙女不孝,一直让您这样担心。” “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我们今生能做祖孙,已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你去吧。” “奶奶,我会回来。” 好在肚子里的孩子很坚强,而且他也有灵力可以自保,我费力的爬上山,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觉得很累。 灵墓的入口有好几个,楚南棠告诉了我灵墓简单的布局,和几处入口和机关,我找到与主墓最近的那条通道。 然而这里面机关重重,我依旧不能大意,大约走了几百米远,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地下都在晃动,我扶着石壁才免强稳住了身子。 刚才那一下,好像是什么东西往下沉去,听着胆颤心惊。 他们第三次再探灵墓,并且挑在这个时间,必定是有万全的准备。 突然灵墓开始摇晃得更加厉害起来,不断有碎石从头顶滚落,我依着石壁。惊慌不知所措,也不敢再往前行。 突然有人将我往后一拉,跌进一个结实的胸膛,所站之地掉落下一块大石头。 我仰头看去,激动道:“南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很快就能闯进主墓里,我们赶紧回了墓室里,在这里塌掉之前。” 我没有时间多问,被他牵着快速向前走去,穿过重重密室与小门,来到了主墓室。 楚南棠按了下床头的圆形玉石,那棺椁竟然转了九十度,只觉整个墓室开始往地下沉去。 “南棠,墓室是在沉入地底之下吗?” “嗯,沉入底下他们暂时不会寻过来。”楚南棠担忧的看着我:“夫人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担心你,这样赶了过来,或许我给你添麻烦了。” 楚南棠暗暗叹了口气:“你赶过来反倒让我有些安心,他们寻不到主墓,还会去找你的。” “是沈秋水和顾希我?”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楚南棠眸光骤然一冷。 “是为了伏羲之盘而来的?” 楚南棠讶然的看着我,随后又道:“你是从他们那儿听来的?” “嗯,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楚南棠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因为没有人启动过伏羲之盘的能量。” 墓室似乎还在往下沉,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我们这是在哪儿了?” 楚南棠道:“地下第十层。” 我猛然抬头看向他:“地下十层?那应该很深了。” “嗯,活人一般是到不了的。”说罢棺椁九十度旋转,回到了原位,地室的墓门打开,竟是架空的十字形天桥,往下看时,无底是无底深渊。 离开主墓时,楚南棠拿过了伏羲之盘,牵过我的手道:“夫人,我们先离开这里。” “嗯。”我轻应了声,只管跟着楚南棠走。 天桥很宽,倒也不怕掉下去,只是有些渗人,我咽了咽口水,突然楚南棠顿住了脚步,待我抬头看时,只见对面天桥上,沈秋水与顾希我竟随后到达。 “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追上来吧?”沈秋水笑了两声。 楚南棠不在意的笑了笑:“确实有些意外,你们会这么快追上来。” “楚南棠,你生前跟我争,死后还是跟我争。为何不认命?” 楚南棠冷笑:“认什么命?” “认什么命?”沈秋水挑眉,长叹了口气:“你争不过我的,难道在世时,给你的警告还不够么?” “我真是很好奇啊沈秋水,像你这种逆天而为的,会有什么下场?” 沈秋水仰天狂笑:“我好端端的借命活了一百多年,老天又能奈我何呢?倒是你啊楚公子,既然命已如此,为什么就不肯老老实实的投胎重新做人?” “该重新做人的是你,沈秋水,你残害这么多人,来借命延续自己长生不老,可知这种邪术一旦反噬,将会无比痛苦而死?” 沈秋水深吸了口气,朝楚南棠伸出了手:“我不想与你啰嗦,想活命的话,将伏羲之盘交出来!” 楚南棠看了看手里的伏羲之盘,笑道:“它就在我的手里,有本事,你来拿。” “南棠……” 他缓缓往后退去,低声道:“你先回墓里。” “不行!” 他将伏羲之盘交到了我的手中:“听话,先折身回主墓之中。” 我紧握着手中的伏羲之盘,轻应了声,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转身跑回主墓之中后,墓室的门被关上,我喘着气儿,走了两步,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巨痛。 心中不由一震,难不成孩子在这个时候急着要出来了? 我轻抚着小腹,紧蹙着眉头道:“小家伙,你可真是会挑时候,外头正斗得火热,你也想来凑个热闹?” 深吸了几口气,艰难的迈着步子走到了床前,倒在了床上,只觉疼痛更加巨烈难忍。 也不知道外边究竟怎么样了?正在此时,外边传来一阵巨响,整间墓室竟颤了两颤,有碎石滚落。 我心头一凉,难道这里都要塌了吗? 我从爬上爬起,强忍着巨烈的疼痛,想要出去看看。突然地面晃得厉害,一个趔趄竟一头栽倒在地。 本来还能忍一忍的,可能是这一摔,动了胎气,孩子在里面挣扎得更加厉害,似乎迫不及待的要出来。 没一会儿羊水已经破了,已经使不出什么气力,只是觉得地面一直在晃。 突然主墓开了一道小门,楚南棠匆匆从外回来,见我倒地不起,冲上前来将我扶起:“夫人?” 我疼得拼命的抓住他的手:“孩子,要……要生了。” “这里已经不能呆了。我带夫人去安全的地方。”他将我抱起,快步走进了小门。 我看着他,只觉得他似乎已经很疲惫了。可我却无法帮上一点儿忙,还给他尽添了乱。 “南棠,墓室是不是要塌了?”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一道道暗门和密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来到一处封闭的石室之中。 “夫人,是不是疼得厉害?” “我……我能坚持住。” 他祭出沥魂珠,沥魂珠散发着柔和的光,飘浮在小腹之上,竟一下子减轻了大半的疼痛。并传来一阵阵暖意。 “南棠,你不要再浪费精力了。” “没关系,夫人不用担心,他们暂时还不会找到这里。只是时间不多了。墓室继续在下沉坍塌。” 我心中升起一丝感伤:“我们还能活着离开吗?” 他对我笑了笑:“当然,夫人会长命百岁,好好的活下去。” 我伸出手,他覆上,十指相扣,紧密无间。 “你会陪着我的,是吗?”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眉心:“当然,我答应过夫人。会一直陪着你。” 听到这句话,我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你要陪着我……陪我,一起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长大成人,陪着我老去。” 漫长难熬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当听到孩子的哭声时,我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楚南棠抱起孩子,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问他:“南棠,让我看看我们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将孩子送到了我的怀中,额间竟有一个火轮的红色胎记。 “是个男孩。” “这是……”我轻抚过孩子额间的印记。听老一辈说,婴儿出生所带出来的胎记,是前世的印记。 “且让我为孩子卜上一卦。”楚南棠给孩子排了生辰八字,为他卜了一卦。 却见他眉眼间神情凝重,排了三次,才罢了手。 “南棠,怎么了?” 他暗暗抽了口气,欲言又止的看着我:“很奇怪,算不出孩子的卦象。” “怎么会算不出来?” “在六道之中,三界之外。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也罢。夫人,我们为他取个名字。” 说罢,再次看向孩子时,额间的火轮印记渐渐消失。除了刚出生时哇哇大哭,其余的时间,他很安静。 只是蜷缩在我怀里,安全入睡。 我想了许久,终究还是问他:“也不知道取什么比较好,那就随你取吧。” 楚南棠沉吟半晌,才道:“楚凡吧。” “楚凡?” “平平凡凡,渡过一生,才是最大的幸福。”楚南棠画了一张符咒,贴向他的眉心,那符咒化成一道暗红色瞬间消失:“我封印了他的灵力,让他只做一个普通人。” “嗯,楚凡挺好的……”眼皮很沉,我拼命的挣扎着,但还是沉沉的进入了漫长的沉睡。 我听到一阵急匆声,慌乱中睁开了眼睛,只见楚南棠将沥魂珠缠上了我的手腕:“夫人,你必须带着孩子离开,沿着那道暗道一直走下去,可以到山脚下。” “那你呢?” “我不会有事……”他无奈道:“只是现在我灵力消耗太多,不宜再恶斗下去。你们都是凡身肉体,等墓室完全塌陷,你们会死。” “你……” 他冷笑了声:“即然他们敢来,那就要有付出性命的代价。” 这分明是想与他们同归于尽,我摇了摇头:“我们不要再跟他们斗下去,一起从暗道离开!” “他们不会罢休的,如果……他们没死,想要伏羲之盘,你给他们就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可以启动伏羲之盘的力量。” “不,不要……我只要你陪我一起离开!” 他无奈的长叹了口气:“傻瓜,这是我的葬身之所,魂栖在此,又能去哪里?” “你骗我!你只是想骗我离开,对不对?!”我拼命的拽着他的手,不放他走。 “怎么会呢?”他真诚的双眸,像是夜空璀璨的星辰,一瞬不瞬的看着我:“我以前骗过你,但以后绝不骗你。我会回来,陪我们的孩子慢慢长大成人,会陪你一起老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真的吗?” “相信我,可是你和小凡留下来,肯定是必死无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夫人,珍重。” 墓室晃动更加厉害,我咬了咬牙,拼命的忍住眼里的泪水,抱起孩子艰难的向暗道走去,就在暗道封上的那一瞬间,我回头看去,墓室已经坍塌,而沈秋水与顾希我最终还是寻到了这里。 我收回视线,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只要咬紧牙关向前走。 走出暗道,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山脚,回头看去时,那高耸的崖岸竟然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南棠!!”顾不上身体的虚弱与疲惫。我重新返回了山顶,小石潭里的水形成一个漩涡,眨眼间便干涸了。 也许不会再有灵墓,那百年前的传说,随着它一并葬于地底之下。 第61章 他会归来 我整个脱力的跌落在地,茫茫然的看着眼前青山绿岭,被阴雨蒙蒙所笼罩其中。 紧了紧怀里的孩子,重新振作了精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等着我去做。 他说会回来,我便相信他会回来,不管等多久,都会一直等下去。 回到家里,屋内只燃了一盏昏黄的灯,只见奶奶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等着我回来。 听到脚步声。她疲惫的抬起了头,看到我时,所有的疲惫瞬间消失,三两步上前查看着我,以及怀里的孩子。 她从我怀里接过孩子,长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回来的?” “奶奶……”我哽咽出声,最后坚强的信念在那一瞬间崩塌。 她还像小时候那样轻抚着我的头发:“累了,就好好的去睡一觉,明天起来,太阳还是会照样从东方升起。” 我明白她的意思,轻应了声洗了个澡,将孩子喂饱之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孩子出奇的懂事安静,很多时候,只是睁大着明亮墨黑的双瞳,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一个人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睡饱了之后,人也跟着精神很多,我看着手里的圆盘,沉思了许久。 这东西看上去有着久远的年代,上面刻了许多符文,看不明白。只是很怀疑,这东西真的潜藏着巨大的能量,可以打开时空之门回到过去? 那处墓里的水潭应该还在,只是现在活人已经无法进入,全都塌陷了,水潭里存放着许多宝石,灵气很足,嫤之的灵魄安放在那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南棠,嫤之……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此时奶奶从外头走了进来:“快起来吃点东西,才有更多的精力去面对一切。” “嗯。”回头看了眼还是熟睡的孩子,跟着奶奶出去吃了点东西,突然从来没吵闹过的孩子,在里面哇哇大哭起来。 我吓得手一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顾一切的跑进了房间,抱起了孩子。 孩子抱在怀里瞬间就不哭了,好像感觉很安定。 “宝宝。你是饿了吗?” 孩子不会说话,只是往我怀里蹭了蹭,白胖的小脸蛋儿都憋红了。 看着孩子似乎一切也没有那么难熬,喂了他一会儿,奶奶从外头闯了进来,说道:“沈先生和顾先生来了。” 我心中一惊,扣上衣服将孩子放下,伏羲之盘藏在了被单下,又用被子盖上,随奶奶一同走了出去。 许久不见的那人,终究还是见面了。 他背对着我站在院子里,顾希我率先看到我,抬起了眸,沈秋水听到脚步声转过了身来,冲我笑了笑。 “灵笙,好久不见。” 尽管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但是我强装着表面的平静,沉声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沈秋水走上前道:“没想到你会和容婼达成那种共识,差点就被骗了,但容婼终究不是你,时间一长又怎么能够骗过我?” “沈秋水,容婼很爱你,你应该珍惜她,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花在你身上的时间,怎么能称作浪费?我甘之如饴。”他笑得狡黠,让我不由得背后瘆出了一层冷汗。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想到你们命还真大。” 沈秋水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也算是九死一生,我们能活着出来,你不应该感到很高兴么?灵笙,还是跟我走吧,你跟着那个死鬼,能有什么未来,只有跟着我。我才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说说看?” 我嘲讽了笑了笑:“沈秋水,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 他不在意道:“那我想要的,你应该可以给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步步逼近,扣过了我的下颌,阴冷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不要再挑战我耐性的极限,我没有时间再跟你耗下去。我想,你也不希望我在奶奶面前跟你动手,对不对?” 我挥开了他的手,虽心底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想到楚南棠最后的叮嘱,不想与他们再继续纠缠下去。 “你们想要的东西确实在我这儿,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嗯?”沈秋水挑眉。 “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再来我家,打扰我和奶奶平静的生活。” “如果我不答应呢?”沈秋水沉声道。眸光阴鸷。 我失笑:“那你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沈先生,我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沈秋水一脸不甘愿,却又不再相逼:“那我也附加条件一个,嫤之的灵魄在哪儿?” 顾希我身子一颤,抬眸看向我这边。 我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与南棠将她带到了墓中灵气最充足的地方,但现在灵墓沉入了地底之下,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嫤之怎么样了,她在哪儿。” 沈秋水似乎的挣扎着要不要相信我的话,迎上我坚定的视线,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既然如此,也罢。伏羲之盘交出来,我放你十年宁静之日,十年之后,我必定会将你带回去。毕竟,你只能属于我,沈秋水。” “属于你的人,不是我张灵笙,可以是江容婼,也可以是禅心,张灵笙只爱楚南棠一个人。” “我会让你想起过往的一切。” 我漠然转身,只道:“你等我片刻,我去取来,相信你沈先生言而有信,不会与我这小女子为难。” 说罢,我转身回了房间,拿出了伏羲之盘,摩挲会儿,拿了出去,递给了沈秋水。 沈秋水有些激动,从我手中接过了伏羲之盘,笑容有些狰狞:“过来看看,这是不是真正的伏羲之盘。” 顾希我上前从他手中接过,看了看十分认定道:“确实是伏羲之盘。” 沈秋水长舒了口气:“千辛万苦,九死一生,终于拿到它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我说过的话,还是作数的,既然如此,就别过吧,我还是会回来找你的,灵笙。” 沈秋水带来的压迫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奶奶从屋里走出,沉声问:“他们走了?” “嗯,走了。” “虽然不知道你和沈先生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过节,但是你长大了,很多事情有了自己的判断,奶奶也不多问,你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奶奶,他们走了,不会再来打扰我们平静的生活,我会陪着奶奶的。” 我会时常带着孩子去山顶眺望着那曾经灵墓之地,干涸的泉水再也没有涌上来过,村民们只好从山上引下山水,供应平时的生活所需。 半年后,奶奶的身体渐渐不太好了,眼睛也看不清楚东西。 我只是很庆幸,还能陪在她的身边照顾着她。 “奶奶,醒了吗?” 奶奶睡了午觉,从床上坐了起来:“丫头,你又抱着阿凡去山顶了?” “是啊,刚刚回来,采了一些野菜,奶奶你最爱吃的。” 奶奶笑了笑:“哎呀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说不定睡着睡着就不愿意醒过来了。” 我心头一惊,握过了奶奶的手:“奶奶,你也糊涂了?怎么尽说些不吉利的吗?” 奶奶责备的看了我一眼:“这哪里是不吉利的话?睡着睡着就这样去了,也是修来的福份啊。” 鼻头一下就酸了,我抿了抿唇:“如果奶奶真的离开了,丢下我和阿凡,该有多寂寞啊。” 奶奶不在意的笑了笑:“傻孩子,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去面对一些新的人,和新鲜的事物。” “奶奶,为什么总是将我往外推?我只想守在您的身边。” “人的命运很奇妙,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得去你该去的地方。” 这句听着虽然易懂,却又有其深意。我没再纠结,只是拿过衣服给她穿上:“天渐渐热了,穿这个薄一点的外套。等下就能吃饭了,奶奶可以先去院子里坐一坐。” “呵呵,奶奶去看看我的曾孙孙。”她拄了拐杖离开了房间,以前还不需要拄拐杖的,而且最近总是说一些莫明奇妙的话,给我一种她好像随时会离我而去的伤感。 这些事情果然都是有预兆的,在四月末一个雷雨交加的清晨,我给奶奶送粥进房间,却发现她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躺在了平常窗前的躺椅上,睡得似乎很安祥。 粥碗从我的手里滑落,我清楚的感觉到,她已经离开了我。 “奶奶……”我轻轻走上前,害怕打扰到她睡眠般。靠在了她的身边:“奶奶,睡吧,安心睡吧。” 泪水从眼角滚落,我细细哽咽着,尽管已经努力的抑制自己不要哭泣,可还是忍不住伤感。 “以后,漫长的时间里,就只有阿凡陪着我了。”我轻轻在她脸上吻了吻:“不过您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您的小曾孙孙。” 好在有村民的帮助,给奶奶办了丧事,头七的最后一晚,我哄了阿凡睡觉,去灵堂点了香,突然听到有人叫我。 这声音让顿时惊喜万分:“奶奶……” 我转身跑到院子,看到奶奶站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朝我招了招手。 “奶奶!!” “灵笙,奶奶要去另一个世界了,你不要伤心,奶奶很好。奶奶这次回来,是想叮嘱你一件事儿。” 我酸了鼻子,哽咽着问:“奶奶您说。” “那个盒子,要务必保管好,虽然奶奶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但那是祖先留传下来的唯一的东西,想必自有它的重要的地方。” 那小盒子,为了抑制楚南棠禁咒,一直在他那儿,也不知道……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放心吧奶奶,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好,你照顾好自己和阿凡,奶奶要走了。去太晚,就过不了桥啦。” 说罢,一阵阴风吹过,树底下哪里还有什么人?我抬起手,想触碰她,却只剩下空气,什么也抓不住。 奶奶下葬后,我整理了家里的遗物,大都烧给了她。 林婶他们总是担心我,时常过来瞧瞧,劝我想开一点儿。 奶奶走的时候很安祥,我也没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只是时常一个人会从梦里惊醒,觉得很寂寞,无尽的黑夜里,连一丝人声也听不到。 听不到那人叫我‘夫人’,无比的想念。 去山顶等他,眺望着灵墓的方向,已经成了生活的日常,村民们觉得我可能是因为奶奶去逝,所以变得痴傻。 时常一个人守在山顶上,就是大半天也不理会别人。 “南棠,奶奶已经走了,很遗憾你没来送她最后一程,奶奶离开前对我说,这里不属于我,你说,我还能去哪儿?” “南棠,我觉得一个人很寂寞,不过还好有阿凡陪着我,可我听不到你的声音,还是觉得……很寂寞。” “南棠,或许我该走了,如果你回来,就去我们的家找我,我和阿凡都会在那里等你回来的。” …… 一个人的呢呐低语,直到嘶哑发不出声音,只有滴落的泪水,才能诉尽对亲人与爱人所有的思念之情。 “灵笙!灵笙!!” 我慌忙擦干了泪水,回头看去,只见小虎子欢喜的跑上了山来:“我就知道你又来这儿了。” “小虎子,你找我有事儿吗?” “那啥,我妈想请你去我家吃个饭,你一个人也难起灶,要不然去我家里一起吃吧。” “不用了,其实也不麻烦。” “你要去的!”小虎子一下慌了,憨厚的脸上一红:“其实是来了姑娘,想找你看看。出出主意。” 我失笑:“是啊,你也该娶媳妇儿了。” 于是便和小虎子去了他家里吃了晚饭,那姑娘生得端正,倒也是与小虎子挺配的。林婶他们一家子对这姑娘也挺有意思。 吃饭饭,小虎子打着打电筒送我回去,临前我说道:“姑娘挺好的,看着也很老实,你们十分登对。” 小虎子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真的啊?呵呵……灵笙,我其实……” “嗯?” 小虎子深吸了口气:“我以前特别喜欢你,想娶你做我媳妇儿,不过……你又怎么喜欢我?” “小虎子,你别这么说,我真心实意把你当哥哥。” “诶,我知道。”小虎子冲我笑了笑:“灵笙,你一个人过得也挺辛苦的吧?带着孩子,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虽然你现在带着一个孩子。但是凭你的条件,还是能再找到一个好的。” “谢谢你小虎子,我……我要等孩子他爸回来,他会回来的。” “真的吗?可是你从怀孕到生下阿凡,他可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你。” “他来过,其实他之前一直都陪着我,只是……只他害羞,没有与大伙儿打招呼,下次有机会,一定会让大伙儿见见他。” 小虎子半信半疑的:“那啥,你也别老是一个人带着孩子爬山上去了,那深山老林,坟又多,难免会遇到一些危险。” “嗯,我可能……不会再去了。” 与小虎子道了别,我回家收拾了行李。害怕再惊动村里的乡亲,只留了一封信给林婶,三天后一个人离开了村子。 搭上了回城的火车,我现在似乎有点儿明白,奶奶那句话的意思了。 女人的命,就像是菜籽,在哪儿种下,就在哪儿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繁衍不息。 我和楚南棠的家,就是我这辈子最终的归宿,所以我该去那里。 回到原来的城市,带着阿凡长途跋涉,实在是累极了。屋子打扫得很干净,看来小白并没有偷懒。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学校里。 我带着阿凡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被小阿凡吵醒,喂饱了孩子,他就不吵了。 我抱着他走出了房间,门口的风铃响起,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抬眸间,白忆情的表情僵了僵,随后瞪大了眼睛:“这……这是谁家的奶娃娃?” 阿凡咿咿呀呀的转头看向白忆情,似乎很好奇,瞪大着眼睛打量着他。 两人互瞪了许久,白忆情冲我笑了笑:“真可爱,让我来抱抱。” 正准备伸手给他抱,小家伙的手更快,揪了白忆情一撮头发,笑得口水直流。而白忆情疼得哇哇直叫。 “疼疼疼……放手!你这小家伙,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挠了挠他的痒痒,阿凡才缩回了手躲进了我的怀里,我给阿凡擦了擦口水,白忆情一脸伤感的盯着被揪落几根头发,半晌没有说话。 “小白,帮我看着他,我去做晚饭。” “好哩。”白忆情还想问什么,见我忙着走进了厨房没有答理他,又忍着没有再问了。 一大一小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也是贼开心的,白忆情逗得阿凡咯咯直笑。 直到我将炒好的菜一一端上了桌,白忆情才顺势问了句:“灵笙,这谁家的奶娃娃,你咋把这小不点给抱回来了?” 我长叹了口气:“你仔看看。” “啊?”白忆情懵了一脸。转头打量了阿凡许久,震惊在当场:“像!真像!!这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和南棠的孩子。” “我……不,让我去冷静一下,这个消失太突然了,突然到我一时无法接受。”说着连晚饭也没吃,回房间去冷静了。 “那我给你留饭菜,你晚点记得出来吃。” 深夜的四合院子很安静,小桥流水,清风徐来,我拿了楚南棠的筝,手很生疏,也不熟练,弹了几个调调,好在还成音。 小家伙在一旁好奇的盯着我,我笑了笑,也知道他或许不明白。 “这是你爸爸留下来的东西。妈妈弹得不好,但是爸爸可厉害了,等他回来,可以让他弹给你听。” 小家伙虽然听不懂我的说什么,但好像很认真的在听,纯真的大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我放下筝,抱过孩子:“如果他回来,想必是极疼爱你的,小阿凡,你是不是也在想他?” 天气渐渐炎热了,白忆情从屋里拿了冷饮出来,递给了我,看着我和小阿凡时,还是一脸不敢置信。 “你们动作可真快,而且还这么悄无声息,连娃都造出来了。” “谁像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我给了他一记白眼:“说真的。艾紫挺好的,你不要朝三暮四,伤了人家的心。” 白忆情贱贱的叹了口气:“我这人,就是喜欢尝新鲜,太容易到手的,我又觉得不刺激不好玩了。” “我真想替天下广大女同胞们,替天行道,斩了你这渣渣,好让你少祸害几个女孩。” “那个……祖师爷爷怎么没有跟你一道回来?” 提到这个问题,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暂时回不来。” 白忆情若有所思的喝了口冷饮:“那啥,你最后给我的那个海绵里的灵魄怎么样了?” 我长叹了口气,仰头喝掉了半瓶冷饮,烦闷的心情才舒爽了许多:“不知道啊,或许有一天。他们就会回来了吧。” “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白忆情倒还算识趣,见我心情不太好,没有再问下去。 两人坐在走廊上,看了许久的夜空,白忆情才说:“太晚了,睡吧。对了,你还准备再休学一年吗?” “不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白忆情又说:“那啥?” “哪啥?” “能答应我一件事儿吗?”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说。” “以后别大晚上的,弹琴了……怪吓人了。吓着我没啥,要是吓着了小祖宗,也不好。” 我冷冷的盯着他,白忆情反应挺快的起身,赶紧回了屋里。 看着眼前的古筝,我若有所思的拨了拨琴弦,低语:“真有那么难听??” “哦,对了。”白忆情突然又从屋里探出半颗脑袋:“最近邻市发生了几起少女失踪案件,弄得人心惶惶的,你出门可得小心点儿。” “放心吧,你也说是少女了,我现在是孩子他妈,大概这种变态,对我不感兴趣。” 白忆情想了想说:“那也不一定,说不定这变态突然换口味了呢?” “去睡吧。” 本来少女失踪案件,一开始我和白忆情也没有注意,直到有一天,白忆情无中带回来一个脸色苍白,十分憔悴的女孩儿。 看着他将那枯瘦如柴的女孩放到床上,我不由得疑惑:“她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不送她去医院?” 白忆情蹙眉摇了摇头:“这不是医院能解决的问题,她其实并没有什么病,只是体内的精元都被吸干了,如果放任下去,只会……” “精元?”我疑惑的看着他:“是不是跟南棠时常要吸阳气,补充的精气一般?” “嗯,也可以这么说,那一些低级的灵魄,是专靠吸人的阳气存活于世的。” 白忆情在她的胸口放了一块宝石,他道:“宝石之中有许多灵气可以补给,再加上这屋子四周灵气流动,她只需要好好静养调理,应该很快能醒过来。” “嗯。”我和白忆情离开了房间后,才细细问他:“她为什么会被吸干精元?难道是有什么鬼物害她么?” 白忆情凝神思索道:“我觉得不像,一般鬼物害人,精元不会如此干涸。太邪门了!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少女失踪案件?” “嗯,我记得。” 白忆情道:“其实后来我又继续调查了,发现这起案件没有那么简单。” “怎么说?” “十年前,发生过类似的案件,一共失踪十三名少女,年龄大约在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 我想了想道:“有关联么?” 白忆情沉吟了半晌:“目前还无法确定,奇怪的是,十年前失踪的十三名少女,一直都找不到下落,连尸骨都没找着。然而现在的案件,很多特征与十年前的不谋而合,而且失踪最多的依旧是这两个相邻的城市。”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作案,又是两个相邻城市的女孩失踪集中地,会不会这个杀人犯,就藏在这两个城市之中?” “不像是普通的伤人犯,他们行动诡异,到现在好像都没有查到什么证据,现在遍媒体为免引起恐慌已经将这件事情给封锁了。” “只能等她醒过来再说了。” “嗯。” 那女孩一直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根本就分不清楚自己在哪儿。 只是一脸惊恐之色,满是防备的盯着我和白忆情。 直到一个星期后,她的症状才有所明显的缓解,似乎意识到我们不会伤害她,于是放松了警惕。 我让白忆情暂时不要进来,亲自送了午餐进去,她面对我一个人时,好像没有那么紧张。 将饭菜放到床桌上,轻声道:“快吃吧,先把身体养好,再回家去。” 她看了看我,轻轻拿过筷子。吃了起来,吃得极少,便再也不肯吃了。 我将床桌给收拾了,并没有急着离开,只是试探性的问:“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女孩紧揪着被子,全身颤抖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抱着头细细呜咽着。 看她这模样,我又不忍再问下去,轻抚着她的头发道:“不要想了,如果很痛苦,就忘了吧。” 她浑浑冷静了下来,随便背着我躺下,以为她睡着了不会再说什么,替她掖好了被子正准备出去,却突然叫住了我。 “他们是恶魔。” “什么?”我讶然回头。以为自己刚才幻听了。 直到沉静了许久,女孩又重复道:“他们是恶魔,把我抓到一个密室里,他们把抓来的女孩锁起来吊在墙壁上,举行邪教仪式。” “你还记得,那间密室在哪儿吗?有多少女孩子?”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带着哭声,抱着头不愿再回想。 “你好好休息,如果觉得身体好点了,就出去走走,透透气儿,晒晒太阳,对你身体恢复的帮助很大。” 我退出了房间,将她所说的话都转告给了白忆情。 “看来我猜得没错,确实是异教徒的行为。” “吸走年轻女孩的精元能够干什么?而且是十年一次……” 白忆情冷笑了声:“能干的可多了,很多古书记载的一些资料中写着。那些异教徒收集这些精元聚成强大的能量,可以开启邪术,为非做歹。如果他们是同一伙人的话,那么这个阵法可能十年需要补充一次能量,所以才会有每隔十年,十三个女孩失踪的事件。”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的家?”我想了想说:“要不然,我们报警?” “不可以!这样会打草惊蛇。他们这伙人真这么厉害,估计我们一报警,这女孩就会有生命危险。” 我想了想道:“不知道他们已经抓了多少女孩,如果一定要十三个的话。” 白忆情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敌在暗,我在明,只能静观其变,敌不动,我不动,看看他们接下来想做什么?” 没想到平常时时犯二不靠谱的白忆情,做起正事来还挺靠谱的。各方面也想得十分周到。 “小白,我发现太小看了你。” 白忆情经不住夸,一夸原形毕露:“那是啊!突然觉得其实我也很帅吧?” 我暗暗抽了口气:“呃,当我什么都没说。” “诶,你刚才不是夸了吗?” “你听错了。”我抱着小阿凡回了房间。 等那女孩子身体好点了之后,我带她到院子里走了走,她神智也渐渐清明了起来。 惊讶的看着院子四周:“这里……可真漂亮。是你家吗?” “嗯,是啊,你可以随意住下来。” 那女孩长叹了口气:“我现在十分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在怕什么?” “他们还会找我的!一定不会就这样轻易的放过我。”女孩颤抖着身子,似乎想到了那些可怕的过去。 “你放心吧,将你救回来的那个人,他……呃,法术很厉害,一定能何护你的。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女孩瞪大着眼睛,灰色的双眸重燃起了希望:“真的吗?” “嗯。真的。”突然怀里的小家伙不安份的想要去玩儿,女孩好奇的看着我怀里的孩子:“他是你的儿子?” 我点了点头,她意外道:“你这么年轻就做妈妈了?真是羡慕。” 我失笑:“这没什么好羡慕的,总有一天你也会做妈妈。” “白先生是你丈夫?” 我尴尬的笑了笑:“呃,不是,我们只是朋友关系,我丈夫……出远门了,暂时还不会回来。” “抱歉,白先生人很好,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又聊了几句,她说困了,我便陪她回了房间。本来她的情况是有好转的,也以为危险就这样渐渐远去,谁知就在那一天夜,发生了意外。 小家伙突然醒了过来,竟然哇哇大哭,他几乎都没有像这样大哭过。我抱起他哄了哄,听到外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第62章 你先跪吧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抱起孩子跳下了床,打开门,只见白忆情一脸惊慌道:“她不见了,我刚才感觉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引导,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便起来去看了看她,估计才离开没有多远。” “你是说,她自己走出了屋子,被神秘的力量给操控了?” 白忆情脸色苍白:“只怕凶多吉少。” “那现下怎么办?有没有办法快速的找到女孩的下落?” “可能试试,但是我学艺不精,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追踪得到。”说罢,他念了咒语,突然出现一只纸鹤,纸鹤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会儿,飞出了屋子。 我心中一喜:“小白,没想到你学得不错。” “我一人去追,你带着小祖宗在家里,若是有消息,我会回来告诉你的。” 眼看此时也是半夜两点半了,我看了看怀里又沉沉睡过去的阿凡,点了点头:“好,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不要硬拼。” 他朝我点了点头,朝纸鹤追了上去。 我迷迷糊糊的睡到了天亮,小家伙竟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睁着圆滚滚的大眼,打量着我。 我倾身上前吻了吻孩子:“小阿凡,早上好。” 孩子蹬着小肥腿,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看他精神头很足的模样。 “妈妈起床去做早饭,不过先把你给喂饱吧。” 小孩子吃饱后,将他放在床上,也不吵不闹的。这孩子有时候觉得跟一般孩子很不一样,似乎能感应到常人无法感应的东西。 而且自出生到现在,他几乎很少哭,若不是封掉了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不知道会是怎样? “宝宝乖乖的,妈妈等下再来抱你。” 换上衣服走出了房间,从昨晚到现在白忆情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忐忑不安的做好早饭。才回房间抱了小阿凡出来,只见白忆情匆匆从外面走入。 “怎么样了?”我急急的上前询问。 白忆情一脸凝重,摇了摇头:“没找到,而且据我所了解的情况,昨晚又失踪了一女孩,前前后后一共失踪十三个女孩,恐怕已经晚了。” “小白,你为什么……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 白忆情猛然看向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十年前,我也像现在这样。能感应得到那股强大的能量的招唤。十年前我失去了意识,等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后来我才知道,那片小区的居民,被一场奇异的火,全给烧死了。” “你……”我哑声了许久,才道:“所以你觉得这件事情跟你也有关系?” 白忆情烦闷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猛然想起,在三年前的一件事儿。 “小白,你还记不记得。参加完省文化节的演出,在更衣室里换衣服时,你捡到了一个古铜色的小盒子。那个盒子里潜藏着巨大的能量,至今无人打开,但是当你拿着那个盒子时,我知道里面的能量正在慢慢的苏醒。” 白忆情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那我……究竟是?” “我不知道,但我想这其中应该有种必然的联系。而且我后来又发现,顾希我邪咒的符文,与盒子上的古老文字,有异曲同共之妙。” 楚南棠说过。这一切并非偶尔,而是存在着必然的联系。 “先别想那么多了,吃早饭吧。”我拍了下他的肩膀:“什么事情等吃饱后再想。” 白忆情神色复杂的抬眸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有些害怕,怕得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答案。” “小白,这世间很多事情,或许都与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但害怕一点儿用都没有,来临的时候,就只能咬紧牙关去面对。因为你不去面对,或许它永远都不会过去。” 白忆情失笑:“我发现你好像变了很多。” “懂得了一些,失去了一些,坚强了一些……”最主要的是,他现在不在我的身边,所以我得替他照顾好自己。 吃完早餐,小白去了学校,我独自在家里带着小阿凡,脑子里却不断的在回想这些年所发生的一件一件事儿。 从沈秋水拿走伏羲之盘,到现在十三个少女失踪,这其中的时间很巧合。 还有通往虚无空间的密室,那里墙上挂着的刑具,现在细细想来,竟然刚好十三具。 高高的法坛之上,有强大的能量凝聚,或许他们便是靠这个得到灵力去做一些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比如……长生不死。 我猛然从沙发上起身,大动作把小家伙吓了一大跳。回头看了眼孩子,将他抱回了房间。 找到电话给白忆情打了过去,好在他此时没有在上课。 “小白,我问你一个问题。” “啊?什么问题?” “如果能回到过去,改变过去的一切,那么会怎样?” 白忆情想了想说:“如果是回到过去,改变已定的乾坤,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世界将重新洗牌,产生蝴蝶效应。” “我们会消失吗?”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大都会发生改变,有些人会在未来消失,有些人的命运会截然不同。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暗暗抽了口气:“小白,我现在没有机会与你解释清楚,但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去确认。你上完课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没等他再啰嗦问下去,我回头看了眼正好奇盯着我的孩子。 走上前吻了吻他的眉心:“宝宝,妈妈得出去一趟,但一定会回来的,你要在家里乖乖的等妈妈回来。” 小家伙似乎知道我要丢下他离开,从来都不哭的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伸长着小手让我抱他,我不忍的看着孩子,轻抚着他的胸口,他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睁大着眼睛。似乎害怕我就此这样消失掉。 我轻叹了口气,点了下他的小鼻子:“宝宝快睡……” 待孩子睡下之后没多久,白忆情回来了,急急问道:“电话里听得不太清楚,你说你要去做什么?” “我得回一趟A市。” “我陪你一起去。” “有点远,孩子没人照顾。” 白忆情紧锁着眉头道:“可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又能对沈秋水他们怎么样?” “原来你已经猜到了……” 白忆情点了下头:“当你在电话里说要去确认一些事情时,我就猜到整个事件与沈秋水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真的只是去确认,难道你还以为我跟他们面对面的打起来?” “带我去!”白忆情道:“你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趁机去查探。” “等等。”我带住了白忆情:“密道的机关与入口我画给你。” 我找来纸笔。将入口与机关画下来,白忆情看了眼后将图纸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没有多做商量,我们匆匆离开了B市,回到了那个充满回忆却又无限罪恶的城市。 至少确定了一个推测,那就是到了B市以后,能量的波动前所未有的强大。 我和白忆情住了一个晚上,他当晚一个人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哄了小宝宝过去时,只见他在画符。 “这是什么符?” 白忆情说道:“隐身符,不过很复杂。不知道能不能在天亮之前赶得过来,而且……” 他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笑道:“我学艺不精,要是画了大半夜,这符压根没效果,得有多伤人心?” “你上次不是也说纸鹤怕没用么?结果不还是挺好的?对自己自信点儿。” 白忆情长叹了口气:“说起上次那纸鹤,用到一半突然在半空就自焚了。” 我呆滞了两秒:“所以……这个隐身术你敢用?” “关键时刻,不行也得试试啊。”他拿起符咒吹了吹:“你先睡去睡觉吧,我这边一时半会儿还弄不完。 “嗯,那我先去睡觉了。” 次日,我去拜访了沈家,见到了卫伯。 卫伯脸上闪过一丝讶然之色,随后还如往日般和蔼:“原来是灵笙小姐回来了,真是难得难得,我这就去通知沈先生。” “好的。” 没一会儿,卫伯匆匆又出来了:“沈先生请灵笙小姐进去。” “谢谢卫伯。”走进别墅,似乎过往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但我知道那些过去的,不会再回来了。 此时沈秋水与顾希我正在用早饭,见我到来。沈秋水很是平静道:“一起坐下来用早饭?” “不用了,我吃了过来的。” 沈秋水打量着我,随后又收回了视线:“你来这里,不会只是坐坐这么简单吧?” 顾希我放下餐具,沉声道:“你不该来这里。” “希我,别这么说,既然来了,就是贵客,何况还是灵笙?”沈秋水自若的吃着早饭,长叹了口气:“时间做得真是快,也最是无情,一旦流逝就再也回不来了。” 没想到他也会发出这样的感叹:“我以为时间对你没有任何意义。” 沈秋水笑笑:“怎么会没有意义?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凡人,也会怀念过去美好的一切。” “那就继续怀念好了,不用总是想着回到过去,沈先生,我觉得这个世界自有他生存的法则,你不该去将它破坏。” 沈秋水没有回答,吃饭后擦了擦桌,坐到了我的对面。 “你来见我,不管是因为什么,见到你我都很高兴。”他表情真挚,让人很容易会信以为真。 “谢谢。”我谈漠的道了声谢,如果他不是害死嫤之的原凶,我或许对他还有会一点儿仁慈。 他无奈的看着我:“你非得用这样冷漠的语气和我说话?灵笙,我对你怎样你应该很清楚的啊!” “沈先生,你伤了两个对我最重要的人。” “呵呵……”他冷笑了声:“我呢?在你眼里,心里,我就那么不堪?连嫤之都比不上?!我对你,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恨我,这样避我如蛇蝎。” 事实上,如果不谈及其它的,沈秋水确实一直对很好,如果没有换魂的事情,我依旧会对他心里存在许多感激之情。 可仅仅也只是感激之情,并没有其它的了。 “沈先生,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对我好,只是想了弥补你曾经的遗憾,这种好是自私的,浮于表面得不到人心。” “说得楚南棠好像有多么伟大纯洁,难道他当初接近你时,目的单纯吗?” 视线落定在似乎隐隐感到不安的孩子身上,我沉声道:“虽然一开始,我们之间有许多误会与隔阂,但是相处久了,就越是能看出南棠与你的本质。沈秋水,你认为爱是什么?是掠夺是囚禁吗?至少南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是他软弱无能。”沈秋水不在意的笑了笑,抽了支烟。 “真正的软弱无能,是永远也不敢面对自己所犯下的过错,然而你其实心里清楚。那个人内心的强大,是你所望尘莫及的。”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他,他将烟掐熄,恨恨的盯着我:“他只不过是个落魄的小少爷,软弱没有了依靠,我是谁?对他望尘莫及??笑话!笑话!!!” “张灵笙,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沈秋水失控之前,顾希我腾身而起,急着赶人。 不知道小白平安的从密室里出来了没有,那个密室虽然不至于很复杂。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如同一座永远都走不出去的迷宫。 “不准走!”沈秋水低低的冷笑了几声:“既然你和那小子有胆回来,我自然得好好欢迎!” “你……” 沈秋水架着长腿,重新点了一支烟:“灵笙,是不是我太宠你了?虽然与你有十年之约,可我对那小子没什么约定,正好能量还欠缺了些,拿他补替一下也好,虽然还是处子精元最纯净。” 顾希我撇开了脸去,沈秋水一声令下闯进来了两个保镖,将我带到了密室之中。 只见白忆情被锁链捆绑着吊在法坛的中央,而四壁囚禁着十三名少女,也已经气息恹恹,诡异至极。 “她们都死了?” “还没这么容易死,直到精元吸尽之后,才会慢慢挣扎着死去。”沈秋水冷血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走上前掐过白忆情的下巴,白忆情悠悠的转醒了过来。 当看清楚眼前的这一切时,叫出声来:“灵笙!放开我……MD,你这个大变态,竟然杀了这么多人!你会遭报应的。” 沈秋水浓眉紧蹙,似乎很厌烦听到他的吵闹声,曲膝往他的小腹上重重击去。 白忆情闷哼了声,吐出一口酸水,疼得整张俊脸扭曲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白!沈秋水,你害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放了小白!!” 沈秋水不为所动:“很快,他就不会再有气力叫出声了。” 后背的冷汗不由得瘆透了衣裳,我轻颤着声音:“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了什么而杀了这么多人,值得吗?!” “很多事情,做了以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沈秋水面不改色:“灵笙,你知道,我并不想伤害你。” “你一直说着不想伤害我,可是却一直在做着伤害我的事情。” 沈秋水轻叹了口气:“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会对我正眼相看?” “你放了小白,放了这些人!” 他轻笑了声:“你总是让我做一些我根本做不到的事情,让我很为难呢。” “那你所谓的爱是什么?就是伤害吗?像你这种草芥人命的,懂得什么是爱情吗?” “或许吧……或许我并不懂,什么是爱情。我只是不想伤害你。灵笙……” “别过来!!”我抱着孩子踉跄的退后了数步,看了眼被铁链锁住的白忆情:“沈秋水,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是啊,我是恶魔,在你眼里我无恶无作,我草芥人命,哪里比得上楚南棠清高无暇,尊贵无双?” 他邪佞的笑了笑,拿出了手中的短匕首:“我会给你的朋友放血,等他的血融到了阵法之中,便会增强阵法的能量,到那时,或许伏羲之盘就能打开。” “你为了什么?逆转乾坤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呵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了起来:“那又何妨?就让雷来劈我,雨来淋我,让我永不超生!可惜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说着,他斜了顾希我一眼:“去祭出伏羲之盘,正好,今天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灵笙,我会让你明白。人,定胜天。我要做的事情,谁也阻不了我!” “是,沈先生。”顾希我回头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了密室。 沈秋水用匕首割开了小白手腕上的脉博,鲜红的血沿着手臂蜿蜒而下,白忆情之前已在阵法之中吸走了一部分精元,此时整个人早已昏迷不醒。 鲜红的血淌进了阵法之中,所过之处如同燃起赤烈的炎火,法坛上的能量更加强烈刺目起来。 “沈秋水,你疯了?!” 沈秋水丢掉手中的匕首,舔过染血的手指。邪佞一笑:“你知道楚南棠最失败的在什么地方么?就是他太妇人之仁,刚断不断,可惜他荣华富贵却没命享。我小的时候,最羡慕两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见我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他继续道:“一个是统领南洋军阀的总督军,后来,我杀了他,顶替了他的位置。另一个,是积万千宠爱于一生的楚小公子。” “也是你……指使容婼杀了他!” “即生秋水。何生南棠?我自然容不下他,谁叫他总是与我为敌?对于眼中钉,心尖刺,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没多久,顾希我将伏羲之盘取了过来,他默念着咒语,伏羲之盘似乎也感受到了强大的能量,慢慢从顾希我手中浮起,在上空快速的旋转,散发着刺目的光。 沈秋水惊叹:“似乎有点儿效果了!只要能量够强大,伏羲之盘就能开启!” 怀里的孩子突然变得极度不安,放声哭了出来。他们现在的的注意力全都在伏羲之盘上。 白忆情的血要再这么放下去,只怕真的会流尽送命。 我轻轻瞥过丢在地上的匕首,移步走了过去,拾起地上的匕首以迅雷之速搁在了沈秋水的脖子上。 “放了小白!!” 沈秋水冷笑了声:“你竟然威胁我?” “是你逼我的。” “想杀了我?”沈秋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那就动手,看能不能杀死我。” “我不想杀人,我只要你放了白忆情!!放了这些无辜的女孩!!” 他长叹了口气:“傻孩子。” 语毕他伸手握过了我握匕首的手,扣过了我的手腕,直到将我手里的匕首给夺了过去。 他如同表演般,用刀划过了自己的手腕,皮肉被割开很快渗出血来,但不过短短几秒,血口子无药愈合如初。 “看,你伤不了我。” 突然,白忆情低低笑了出来:“呵呵呵……” 沈秋水与顾希我同时回头看他,白忆情缓缓抬起了头,眸光一片血红,语调慵懒而傲漫:“好热闹啊!” 说着扭了扭脖子,叹息了声:“吾有多久没出来了?希我,我的小徒孙……” 顾希我身子一颤。惊恐的瞪大了双眸盯着眼前这人:“你……你是……” “怎么回事?能量……在逆回!”沈秋水看了眼渐渐弱小的能量光球,一脸不可思议。 白忆情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他怒吼了一声,捆绑在他身上的铁锁,瞬间震碎掉落。 他托起手,触到眼前的能量光球,沈秋水大惊,上前想要阻拦他,却被一道强大的力量震开吐出一口血来。 “伏羲之盘?”白忆情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圆盘:“能回到过去?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那就带吾回到吾的王国!!” 他开始用催动伏羲之盘,转头看了怔忡在一旁的顾希我,冷声道:“吾之徒孙,还不跪下?” 顾希我如触电般猛然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人,眼中的惊恐之色在逐渐扩散。 突然一道红色的符咒自密道门外飞了进来,那身影犹如光电的速度,瞬间出现在白忆情跟前,而手中的伏咒已封在了他的额头上。 楚南棠低笑了声:“要跪,你先跪。” 那一瞬,有什么东西从白忆情身体里抽离,身体颓然倒地。 第63章 回到民国 我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南棠……” “楚南棠!你为什么还不消失?!!去死啊!!!”沈秋水旋转着手中的魔方,纤长的手快速而灵活运转。 “南棠!!”我想要冲上前护在他面前,不想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他挡在我的面前。 “别过来,拿伏羲之盘!”楚南棠废力的吼了声,魔方释放的能量,让他变得虚弱,无法施展出法术。 他扶着白忆情,祭出沥魂珠,抵挡着顾希我与沈秋水的攻击。 我抱着孩子,伸手拿过悬浮于半光球之上的伏羲之盘,似乎还有强大的能量在运转,竟拿在手中巨烈的颤动着。 突然沈秋水竟退开了,而他手里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色的玄刀,直直刺向楚南棠的心脏。 “不要!!” 我冲上前去时,剑已经破了阵,沥魂被斩断,一百零八颗血色的珠子从空中坠下,弹跳着四散了开来。 顾希我退后,回头看了眼我手中的伏羲之盘,我抱着哭得厉害的孩子,下意识退后了数步。 “顾希我,难道你还想一错再错吗?” 黑色的长剑燃起红色的炎火,将楚南棠的灵魄焚成了一缕青烟,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空中慢慢消失,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呵呵呵……斩魂刀,斩厉魂,我不信这次你还不死透透!” 就在绝望之际,耳畔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声音,连自己都分不清楚,究竟是真实还是绝望之中的幻听。 “夫人放心,凤凰浴火,涅磐重生,我在未来等你。” …… “南棠!南棠……”一颗珠子慢慢滚落到眼前,我伸手捡过珠子,紧握在掌心里,泪水不知不觉的涌上了眼眶。 沈秋水提着刀一步步朝我走了过来:“伏羲之盘,交出来。” 孩子哭闹得更加厉害,我将孩子紧了紧,不舍的将他放到了地上,又将伏羲之盘放到了他的胸口。 我将珠子捧在心口,仿如撕心裂肺,哽咽着:“沈秋水,你把南棠还给我!” 沈秋水看着我,沉声道:“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南棠。只有我沈秋水。灵笙,你别伤心了,今后我会对你好,我会让你幸福。” 我狠命的握着手中的珠子,缓缓起身,一步步朝沈秋水走去。 “灵笙?”顾希我不安的看着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沈秋水勾起嘴角浅笑,朝我张开了双臂。 我伸出手,抱过他的左手臂,迎着他的笑,张嘴狠狠咬住了他,我恨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他吃痛闷哼了声,却只是任我这样咬着,冷汗涔涔而下。 “你恨我?” 何止是恨你!你害死了我最爱的人,我真想把你千刀万剐!! 我尝到了嘴里腥咸的味道,这才肯将他放开,我绝不会跟他走,更不会喜欢他! 他们无非是想用这邪阵启动命盘,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灵笙,你恨我也好,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谁才是最爱你的人。” 我冷笑,退后数步。突然沈秋水与顾希我大惊。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没有丝毫动静的伏羲之盘,浮在宝宝的上空拼命的转动,被封印的额间火轮印记再次出现。 那上面的梵文竟然开始改变,下一秒我只觉一阵强大的力量倾注于我的身体里,最后的印象中,我只看到他们惊慌的神情,还有伏羲之盘发出的强烈的光,刺目得再也看不清什么。 之后,眼前的一切被漫长的黑暗所吞噬,我感觉不到悲伤,欢乐。思念……仿如死去,不复存在。 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当睁开眼看到那一望无际水洗的碧空时,久久才回过了神来,整个人感到十分疲惫饥饿。 挣扎着坐起身,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荒野一望无际,秋风萧瑟,我猛然打了个冷颤,不敢相信的将手举到了自己的眼前。 这……这根本不是我的身体,这双手顶多不过是个十几岁小姑娘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敲了敲头,努力想把之前的一切想起来。 我拿到了伏羲之盘,正准备与沈秋水拼个你死我活,却在这里伏羲之盘在孩子的怀里,就这么被启动了…… 难道?我猛然瞪大了眼睛,良久。不敢相信的低语:“我回到了过去?” 此时,也不知道心里是高兴多一些,还是惶恐多一些。高兴的是,在这里我可以再看到禇沛!惶恐的是……就算回到过去,我又能改变什么? 楚南棠说过,即便伏羲之盘启动,回到过去,也不可以随便改命,否则天下将会大乱,甚至我们未来的那个世界就会消失,重新洗牌。 “南棠……”凭着这股子意念,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天地之大,我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找他。 突然,我看到不远处还躺着一个小女孩。 疑惑的走上前,她似乎是昏死了过去,面黄肌瘦的,是饿的么? 我推了推她总觉得似曾相识,看了许久,才惊觉嫤之小时候大约也是长这个样子。 “醒醒,嫤之,你醒醒。” ‘轰隆隆’mdash;mdash;! 天公不作美,突然电闪雷鸣,看样子即将下雨了。 我背起嫤之,蹒跚着脚步艰难的向前走去,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凭着直觉,沿着小路一直走一直走…… 终于看到了人群,都是些流离失所避难的人们,他们在议论着,洋鬼子们都把武汉占领了大清朝已亡啰!而祸不单行瘟疫已经死了两千多人了。 …… 大清亡了?武昌起义那一年,1911年,大清朝正式灭亡。1912年元年,大民国成立。 我竟回到了这个时间,那……我又是谁?江容婼?还是禅心?又或者是别人? 也容不得想我想太多,只能随着人群逃亡。泥泞的山路很不好走,战乱四起,动荡不安的人们,早已变得麻木不仁,没有人会对我伸出援助之手。 我饿极了,背上的人似乎越来越重。我想丢下她独自离开,因为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去找禇沛! 雨越下越大,我背着嫤之撑着最后的一丝气力。随着流民来到了附近能避雨的土地庙,土地庙地儿太小,容不下太多人。 而背上的人儿正在发着高烧,我正要进去时,被里面的人给推了出来,一个趔趄摔在泥泞的地面上。 “去去去,哪有地儿,就死哪儿去!这里容不下你们了。” 我抱着嫤之无助的躺在大雨之中,哽咽着:“嫤之,嫤之你醒醒!” 她悠悠的在我怀里醒了过来,嘴里呢呐着:“姐姐,我好饿。默香好饿好难受……姐姐,默香是不是要死了?” 原来,她不叫嫤之,叫默香。原来这便是我与嫤之的渊源,这一世我们真的是姐妹。 “默香,坚持住,姐姐带你去找医生!” 默香摇了摇头,拉过我的衣袖:“不要……不要去……爹娘不在了,默香好想爹和娘,姐姐,默香要死了,这个留给你。” 她坚难的从小香包里拿出一颗桂花糖。早已变质了。郑重的递到了我的手中。 “默香藏了很久很久,可是舍不得吃,姐姐你吃吧,默香要去找爹娘了。” 泪水一颗颗与雨水砸落,我无助的抱着他嚎啕大哭:“默香,别死……求你了……” 为什么?面对自己最亲的人,总是那样无助而彷徨,我竟然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突然雨停了,我下意识抬头看去,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油纸伞,一个穿着干净中衫的中年男人笑得慈蔼:“小姑娘,我们少爷请你去马车里一同避一下雨。” 我如同在大海里漂着的浮木,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男人替我一手抱起了默香,一手撑着伞向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谁知走到半途,突然听到有人吆喝了声:“快出来看呐!那里有一量豪华的马车!里面肯定有食物和银子!!” 这么一叫唤,那些流民鱼贯涌了出来,奋不顾身的朝马车扑了过来。 我惊慌叫道:“他们都过来了!怎么办?” “快,快上马车!”男人催促了声,他先将默香放进马车里,一双修长且白皙的手从车帘里探出来,接过了默香。 又伸出手递到了我跟前,我迟疑的片刻,将手递了出去。好暖!如玉般的温润。 里面那人用力一拉,我一头闯进了马车,怔愣在当场。 这人…… 我瞪大着眼睛,不敢相信!虽然这一切已经发生在眼前,但当看到少年时的楚南棠,依旧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发生了! “南棠……” 少年清澈如湖泊的双眸看向了我,略显疑惑,随后又垂下双眸,长睫在眼睑下留下两排温柔的剪影。 他什么也没问,摸了下默香的衣裳:“都湿透了,我这里有些干衣服,但不合身,先穿着罢。” 他怎么还能这么冷静?我急急道:“那些流民……” 话还未说完,只听到一阵马蹄声飞奔而来,响起一道枪声。 我的心脏吓得一紧,下意识撩起车窗向外看去,只见几个穿着短衫的家丁手里拿着枪怒喝道:“谁敢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开枪杀了他!” 楚南棠将干衣服递给了我,撩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隐约听到他说道:“沈叔,吓吓他们就行了,再拿些干粮给他们打发了吧。” “少爷,我们的干粮也不多了。再说往前面走,就到了租界,那里我们得谨謓行事,银元不一定管用。” “先处理眼前的要紧,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吧,听您的。” 待我们换好衣裳,楚南棠拿了些吃的进了马车,身后跟着一个戴着圆镜的老花眼镜,提着一个檀木医药箱里来。 长途跋涉,他们必定是会带医生的。 “史先生,请您看看,这丫头是患了什么恶疾。” “楚少爷请稍等,待我看看先。” 那史先生闻切之后,脸色大惊,又翻了翻默香的眼皮子,踉跄退到了马车门口。 “怎的?” “是瘟疫啊!楚少爷,这……万万不可将她们留下,您也赶紧下马车,以防感染了。” 我猛然抬头看向楚南棠,他一脸为难的低下了头想了想道:“瘟疫死了多少人?” “上头统计说是两千多人,事实上只怕不止这个数。” 他暗自叹了口气,没再看我们一眼,转身下了马车。 雨不知何时停了,我抱着默香,绝望的看着傍晚灰暗的天,难道让我回到过去,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体验这种绝望么? 我以为很快会被赶下马车,但结果并没有,我抱着默香坐在马车里,随行了一段路,在一片林子里歇下了脚。 大夫给开了一些抗生素,但这根本无济于事,中途默香醒了一次,烧得迷迷糊糊的。 “姐姐,我们在哪里?” “别怕,我们被好心人收留了,不会有事的,姐姐会保护你。” 默香灰败的双眸闪过一丝琉璃的光彩。话语中带着无尽的希望:“真的吗?” “真的,真的……”酸涩的泪水涌上眼眶,只能将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些。 哄她入睡后,我径自从马车下来,四周很安静,不远处升起了火堆。 走了没几步,听到有人在细碎低语,正商量着什么。 “少爷刚才说,让这俩丫头继续跟着咱们,送她们最后一程,再找个好点的地儿给埋了。” “真是想不明白这小少爷,明知是瘟疫还带着她们。就不怕感染了?” “所以沈护院说了,今夜就将她们悄悄处理,明儿个少爷问起来,就说她们俩自个儿走了。” …… 我捂住唇,踉跄退后了两步,地上的枯枝发出细弱的声响,但足已引起他们的注意。 往我这边看过来,家丁叫了声:“抓住她!” 我爬起来就往马车那边跑去,但这身子骨还没跑多远就甚感疲惫,很快追上了我,将我按压在地上:“别出声,不然现在就杀了你!” “放开我!” “对不住了小丫头,谁叫你得了瘟疫,我们也只是为了活命。小少爷对你一片好心,你想害了他不成?” 我心口一窒:“你放开我,我会带着默香自己离开,不会惊动你们少爷的。” “呵,我们才不信你这些话!” “别跟她废话,绑了丢山谷里便是。” “也是!” 那几人竟真的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将我的嘴堵住,又从马车里将默香拖了出来。 走到了附近的山谷边,将我们推了下去。 掉下去的时候,只觉身下是软的,并未感到有多疼痛,我将嘴里的布条儿用舌头给推了出来,舌都麻了。 “默香……默香!!” 就着幽冷的月光,我看到满地荒野全都是死人!一阵阵恶臭涌进鼻尖,干呕吐出来的全都是胆汁。 那些尸体都高度腐烂了,一不小心踩到死人手脚,血肉半腐粘稠在鞋底,随后好像连袜子都被浸湿了。 如同醒不过来的噩梦一般,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我茫然无助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在死人堆里开始翻找默香。 “默香!默香,默香……”我哽咽着找了许久,才将她给翻了出来。 此时默香已经气息恹恹了,我将默香背起,可气力早已枯竭,只是半拖着她,一步一步在死人堆里艰难的行走着。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却根本就走不到尽头。 “老天爷,救我!!” 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只是无助的嘶喊出声,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管我们的死活! “南棠,南棠!!为什么……” 突然我看到远处有火光在靠近,是人吗?是谁?来救我们的吗? 我没有多想,仅剩最后的求生意识,只是让我背着默香奋力的向前走去。 “救命啊!救命啊!!!” 蝼蚁尚且偷生,我要活下去,我也不相信,运命让我回到过去,只是为了让我尝试这单一的痛苦。 “她们在那里!快!快去将她们带回去。” 听声音像是那位沈护院的,我们又被带了回去,一身脏乱散发着难闻的腐臭味儿,谁也不想靠近。 直到楚南棠出现,上前探了探默香的鼻息,一脸无奈的对我说道:“也许……她救不活了,你要放弃吗?” 我坚定的摇了摇头:“不,不!” 我紧抱着默香:“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没有到最后,我绝不会放弃。” 他凝视着我许久,失笑:“前面有条小溪,那里的水还算清澈,只是有些冰冷,你们先去那儿洗一洗。” “好。”再次看到他温暖的笑容,如同冬日温煦的暖阳,心底渐渐升起了一丝暖意。 “你还能走么?” “我能。” “你很坚强。”他看了眼默香,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一点儿也不嫌弃她身上的脏臭。 “楚少爷,不行啊!您会……” 楚南棠没有理会他们,径自带我去了小溪边。 “需要我帮忙吗?”他想了想还是问道,眼眸清澈毫无一丝杂念。 “麻烦……您了。” 他帮我和默香擦干净身体,取来了新的衣裳换上。 “南……楚少爷。”我抿了抿唇,气息未定:“大恩大德不言谢,你送我和默香到这儿就行了,瘟疫是会感染,您真的不怕么?” “天若亡我,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命不该绝,瘟疫又有何俱?我一路走来,看到了很多分崩离析,生离死别,人情冷暖……有多么弥足珍贵。” 是啊,那样的处境,该有多绝望?如果不是他再次带人将我们寻回去。 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您这样,会不会很为难?” 他想了想道:“虽然为难,但也值得一试,我将你们先安顿下来,等到我师父会合,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治你们的瘟疫。” 于是他带着我们又行了一段距离,再往北上,到处都是北伐军。时局动荡不安,为了不引起注意,楚南棠与他们分散了两队走。 其实是为了更方便安顿我和默香,我们随着他来到一处老巷四合院前,敲了敲门。没一会儿,一位穿着破旧短衫的老大爷来开了门。 见到是楚南棠,正要行礼,楚南棠慌忙拉住:“郑二爷,别忙,我这儿需要麻烦你一阵子。” “哎呀!楚少爷说什么麻不麻烦?有什么事儿,我郑老二义不容辞,快请进来。” 进了破旧的四合院子,外边堆了很多木柴,看来是冬日准备取暖用的。 楚南棠说:“只要偏间就好,暂时将我们隔离开来。” “这是……啥意思?” “这两个丫头感染了瘟疫,我将薰的艾草带来,让史先生做好防护……” 其实我感觉得到,楚南棠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也带了些担忧,还有歉意。 倒是郑二爷,竟也不嫌弃,直摆了摆手,让楚南棠莫要再说下去,只道:“我郑老二的命都是楚少爷救的,这点小事,您看着办就行,我知道,您有分寸。” 楚南棠暗暗舒了口气,浅笑:“在此谢过。” 将我们安顿好后,史先生替默香和我扎针煎药,虽然起效不大,但也暂时保住了默香的性命。 她尚有一息之存,而我日夜与默香相伴,虽然底子厚实些,到底不能幸免。 没多久也一同高烧咳嗽,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昏迷。 “先把药吃了,再坚持坚持,师父很快就来了。”他抱着我,细心的喂我药。 我费力的抬着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竟忘了收回视线。 少年时候的他,可真青涩,精致无可挑剔的五官,会让人如同喝了醉,沉醉不知深处。 他迎着我的视线,疑惑的问:“你为何这样看我?” 我咽了咽喉间残余的苦涩药汁:“我……因为,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提到这个,他不免也好奇道:“那我们之前可能见过,不然你第一次看到我时,就叫出了我的名字,定然是认识的?” “嗯,我……我以前见过你,不小心听了名字去,就记下来了。” “你记性真好。” 那一刻泪水涌上了眼眶:“是你,让人不能忘怀。” 少年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羞涩,轻轻放下了我:“你好好休息,至少现在烧渐渐降了下去,只要不放弃,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楚少爷,您还是少进来的为妙,要是传染了您,那怎么办?” “我体质奇异,不会被传染,放心罢。” 也不知是安慰人,还是真的。随后他收拾了药碗转身离开了房间,我看了眼身边沉睡的默香,轻抚着她的头发,低语:“嫤之,我们不会死的。” 第64章 吐厌死你 煎好的药一日一日的吃了,但是之后并没有什么起色,清醒的日子逐渐少了。 我只是紧握着默香的手,倚在破旧的床榻前,透过窗户看向高墙上的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时会从这个世界离开。 假如离开了,会不会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我究竟是回到了过去,还是在做着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呢? 周桩梦蝶,还是蝶梦周桩?已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也许,我只是太想他了。 就在郑二爷这儿住了五天后,迷糊中有人替我们把了脉,鼻尖传来一股奇异的香,随后清醒了过来。 抬眸一看,是个三四十岁,看不出具体年纪的男人,长着青色的长衫,丰神俊朗,有一种书香优雅气息。 他浅笑了笑:“丫头,你醒了。” 楚南棠蹲下身,对我说道:“他是我师父,玄明道长。” “道士?”看上去可一点儿也不像道士。 “你能活到现在,也是命不该绝。我这有一味解百毒的奇珍丹药,能救你一命,你且快快服下吧。” 说着拿出一个白玉瓶,倒了一枚红色的丹药。 “只有一颗?”我看着他手里的丹药,迟迟未接过来。 楚南棠与玄明道长不约而同的看向睡在内里的默香,一脸无奈之色。 “只能救一人,她比你病重得多,所以丹药给你。” 玄明道长将红色的丹药递到了我的手中,我想了想说:“能不能分默香一半?” 玄明道长面色凝重:“即然是给你了,那就由你决定。只是……你若一人吃下,活下来的机会还很大,若是分成两半,活下来的机率,你们各占一半。” 曾经我把嫤之丢了一次,没有一点儿办法,现在我难道还要再丢下她一次么?不,若要死便一起死,要活就一起活下去。 我将药丸拧开,塞进了默香的嘴里,另一半我自己吃了下去。 默香的模样已经不太好了,脸色青白青白的,看着已与死去之人没有何两样。 “师父,您能赶来真是太好了。”楚南棠露出一抹安定之色。 “你此次出远门,我已经知晓了,只是我在来时的路上,听说天津租界发生了兵变,你现在贸然而去。只怕……” “师父放心,曾经父亲旧友陆佑城投靠了北洋军,若是真遇到危险,可以考虑向他求助。” 听他语气坚定,玄明道长便没有再劝说下去,只是问道:“你预备何时出发?” “再过两日,便即刻动身,赶去天津。” 我下意识伸手拉过他的衣袖,楚南棠讶然回头看向我,笑问:“怎么了?” “我……”我也想跟他一起去,不想再与他分开,我怕这一别又是漫长的再无相见之日。 静默了片刻。我抽回了手,埋着头也未说话。 楚南棠看出了我心底的不安,摸着我的头说道:“别怕,我师父可是极好的人,他会好好的照顾你们的。” 晚间,乌云笼罩着月华,冷冷清清的。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容身之所。 他们在屋外院子里喝酒,聊天声音细细碎碎的,听不真切。 也许是服了药的原因,体内犹如火烤。浑身开始冒豆大的汗,很快就浸湿了衣裳,如同在水里捞起。 而默香与我情形差不多,我实在受不住正要起身去吹吹冷风,或者找一处水池浸泡浸泡。 恰巧此时,楚南棠拿了些吃的走了进来,看到我翻身正要起来,连忙将我按压了回去。 “你躺下,这药大约在你的体内已经起作用了,要出一身汗,将病毒都排出体外,过两天就能好了。” 说着他用手背探了探我额头。又探了探默香的,凝眉道:“我去打点水过来。” “嗯。” 看着他又忙着离开了房间,顿觉也没有那么难受了,不想再让他更担心我和默香。 没一会儿,楚南棠打了水进屋,拧干了帕子,凉凉的帕子敷在额头上,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默香一直在昏睡,我真怕她这一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楚少爷……” “嗯?” “明后日我就能好了吗?” 他想了想道:“得看个人的体质与恢复情况,不要太担心,一定会好的。” “楚少爷,去天津可以带上我吗?”这句话终于问出了口,楚南棠讶然的盯着我。 “你去天津做什么?” “我……”我暗自吸了口气:“我想报答楚少爷的救命之恩。” 他失笑:“你有心就好,其实我也是举手之劳。” “怎么会是举手之劳,给您带来了很多麻烦,对不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我的手背,以示安慰:“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之后没有再提去天津的事情,我恢复得十分迅速,连玄明道长都感到十分意外。 只是默香,汗倒是出了不少,已经前前后后彻底昏迷三天三夜没有醒过来。 “默香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我担忧的问向史医生。 史医生检查了一番后,才道:“这小丫头的底子比你差了许多,只怕还有余毒在体内未排出,只能用针灸办法,替她排出体内的病毒。” 眨眼间便到了楚南棠要赶往天律的这一天,我守了默香一个晚上,楚南堂让史先生留下,玄明道长随楚南棠一起赶去津。 待楚南棠前脚才走,我后脚便追了上去。 一直跟到正午,好在马车赶得不算快,他们在一间茶酒楼里歇了脚。 我守在酒楼外头,阴雨绵绵的天气,让人觉得浑身都不舒爽。缩了缩肩膀,店小二出来推了我一把:“去去去,别守在外头影响我们做生意。” 我踉跄的退后了几步,突然看到一楚家的家丁出来阻止了那店小二:“他是我们少爷的朋友,进来吧。” “谢,谢谢。” 我暗自吸了口气,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只是不知道等下该怎么说?如果楚南棠坚持要送我回去怎么办? 见到他时,厢房正好上了菜,楚南棠面色平静,朝我招了招手:“过来坐吧。” 他……似乎没有一点不悦?我心戚戚然的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让小二又拿来了一副碗筷,席上只字未提关于我偷偷跟过来的话,直到吃完清点了一下行李。准备上路了。 楚南棠才对我说道:“我让家丁送你回郑二爷那里。” 我心头一惊,拽过他的衣袖,摇了摇头:“我只想跟着楚少爷。” “如果是报答恩情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前途险恶,你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绕了一圈回来,不可再冒险。” “我不怕。”我坚定道,希望他能带上我。 他长叹了口气,却只到玄明道长道:“你身边能护你的人也就剩下两个,再让家丁送她回去,身边也就没人可护你。” “楚少爷,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请您相信我。” 见我神情坚定,他沉默了许久,妥协了下来:“那好吧。” 这一路,我才知道他是要去天津接一个人,但是他并没有说这个人是谁。只是听说对楚家很重要。 我们行程没有怎么停顿,很快就到了天津英租界,但并没有进租界,前几日刚经过兵变,时局很乱。 听说很多人被抓了,他们布在这里的线人对我们说,现在最好不要出去乱晃,怕会一个不小心就‘误抓’。 我们在偏僻的小屋里躲了两天。这里的空气让人窒息而闷热,很容易让人浮躁不安。 然而楚南棠却能随遇而安,心静自凉。那种处世不惊一点儿也没变。 那天夜里,我们听到了混乱的枪声,还有人们的惨叫,我害怕的抱着被子,拼命的捂住双耳,忍不住浑身发颤,止不住的去联想那些血腥的画面。 晚上我做噩梦了,梦到有人追杀我,拿了枪瞄准着我,我叫着‘南棠’从梦中惊醒。 有人突然闯入。烛光将小隔间里照得通亮,我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那人拿着烛台朝我走了过来。 只觉脸上一片湿痕,摸了摸脸,满是泪水,我赶紧擦了擦:“对……对不起,我刚才做噩梦了。” 他将烛台搁在了,轻抚着我的头发:“别怕,别怕……没什么好怕的。” 他语柔的安慰,勾动心底脆弱的弦,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瞬间泛滥。 我什么也顾不上,拼命的抱着他:“南棠,不要再离开我。南棠……” “嗯,我今晚守着你,不会离开。”他轻拍着我的后背,直到我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不知不觉的在他怀里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他闭目靠着床头浅睡,我稍微动了动,他惊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 我心底有些愧疚,不敢看他的眼睛:“对不起,我是不是又添麻烦了?” 他失笑。一脸不在意,似是想到什么,问道:“对了,你跟着我们走了这么久,我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即不能说自己是张灵笙,也不知今生自己的名字,只是记得那个名字,或许与辈子有关。 于是,我轻轻说道:“禅心。” “禅心?”他想了想说:“很不错的名字,人如其名。” 我疑惑的看向他,他解释道:“你有一颗慈悲心,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便是如此。” 我抿唇低下了头:“我没你说的这么好。” “好不好,自然是自己在做,别人来说,是好是坏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无愧于心。” “嗯。”我用力的点了点头,与他相视一笑。 在这间闷热的小屋里,呆到第五天,突然来了一个带鸭舌帽穿着背带服的青年男子。 我无意中听到他们在商量,说:“容婼小姐的下落打听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楚南棠急急问道。 “江家两老都没了,只剩下了容婼小姐,被关了在监狱里,说是暴动人犯一伙的。” “得想办法把她弄出来,不能拖太长时间。”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被关进去的,十有八九都出不来,他们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 玄明道长道:“南棠先去找陆佑城试试,若是不行再想其它的办法。但最好是行,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楚南棠长叹了口气:“是啊,要是不行,只能走点儿偏门了。” 当即,楚南棠准备了下,与玄明道长出门去找陆佑城了。只留下我和一个家丁,到底还是给他添了麻烦,总得顾忌着我的安危分散了人力。 大约等了一天一夜,终于听到了动静,他们回来了,只见楚南棠背着一个少女,看罢我心口一窒,那是我原来的相貌,变成了江容婼。 我此生的容貌,与默香一样,是一对孪生姐妹。 楚南棠将江容婼放到了床上,替她盖上了被子,吩咐道:“待她醒来,我们即刻起程回南方去。” 江容婼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才醒来,醒来之后,也不说话也不理人。 楚南棠劝了好久,她才吃了些东西,但吃得不多,然后独自哀伤,默默流着眼泪。 回程的路上,我得去接默香,所以绕了些道儿。 为了不让楚南棠太伤神,我自主替他照顾起江容婼来。 她看上去与我一般年纪。大约十三四岁,看得出来,她曾生在富贵人家,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幽兰的清高与绝丽。 “江小姐,吃点东西吧,你一个上午也没吃什么东西。” 她哀伤的趴在小案上,仿若未闻,梨花带雨的,我见犹怜。 马车远离了官道,驶上了山间小道,一路也未有什么客栈,歇下时。我拿了水壶去附近的小河打水。 楚南棠远远看到我,叫了声:“禅心,一起去吧,把这两个水壶也装满,以备不时之需。” 看到他心情顿时明媚起来,轻应了声,与他一道去了小河边。 清粼粼的河水漫长水背,水面倒影映着我们的模样,我不敢看他,却看着水面的倒影出神。 他突然转头看我,问道:“装满了么?回去吧。” “啊?我……快了。”我心虚的收回视线,假装认真的装着水壶。 回去的路上,他也没有说话,我抿了抿唇,问他:“救江小姐的时候,可还顺利?” 他笑笑说:“挺顺利的,毕竟那陆佑城现在是个少将身份,带着手下去监狱带人时,没人上前阻拦。” 我大约知道,清朝灭亡的时候,很多前朝的官员出卖了一手资料,捐了个官职。然而楚父却选择了退隐,不再过问世事。 好在楚父为人应当十分仁义,所以一路险阻,也能逢凶化吉。 楚南棠除了能随遇而安,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也都能乐观面对,这样的人,应该是很讨人喜欢的。 “那就好,顺利就好。”我呢喃低语,也不知要再说点儿什么。 楚南棠突然道:“近来容婼心情可能不会太好,就劳烦你多照顾她点儿,你们都是女孩子,年纪还相仿,大概会比较聊得来。” “嗯,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江小姐。”不会再让你有后顾之忧。 他冲我笑了笑,璀璨双眸耀眼得让我不敢直视,只是埋着头嘴角抑制不住上扬,默默跟他不紧不慢的走了回去。 行了三天路程,那江容婼心情也渐渐好转,素手撩开车帘看了眼车窗外,青山绿水,空气宜人。 她深吸了口气,这才转头问向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想了想说:“先去接我妹妹,再然后就回楚家。” 她这才正眼打量了我:“你是楚哥哥的贴身丫鬟么?” ‘贴身丫鬟’这四个字让我有些不太舒服,但也没有反驳。 她见我不回答,白了一眼,病恹恹的趴在窗口继续看着风景,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让我高兴的是,回到郑二爷家时,默香的病都好了。 看到我高兴的扑了上来:“姐姐!默云姐姐!” 默云?我笑着拉过默香的手:“以后,我改名字了,叫禅心。” “为什么呀?”默香一脸不解:“默云不好吗?” “呃……”我无奈一笑:“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你想怎么叫我都行啊。” “嗯!”此时,默香注意到了我身后的人,悄悄的伏耳问道:“那个就是楚少爷了吧?他长得可真好看呀!” “你个小花痴!” 默香拉着我的手笑得欢快:“楚少爷身后跟着的花瓶,是谁呀?” “噗!花瓶?” “对呀!娘说有些女孩长得漂亮但什么也不会,纤弱极了,就是个移动的花瓶,中看不中用。” “嘘!”我用手肘撞了撞她,让她别大声让人听到了尴尬又得罪人。 等到吃晚饭,郑二爷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许多菜,让众人坐,待大伙儿坐下,只余了一个位子,我推了下默香:“默香,你坐下吃饭吧。” “那姐姐呢?” “我……我现在一点儿也不饿,等下再吃。”我小声道,默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见我站着,楚南棠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让人挪了挪座位,拥挤了些,但是挪出了个空位。 “坐我这儿来吧。” 我抿唇心脏有点儿不受控制的乱跳,轻应了声:“好。” 搬了凳子才刚坐下,江容婼放下了筷子,脸色十分不好:“我没胃口了,楚哥哥,虽然门第落魄,可你也不至于到和下人一起吃饭,一点儿也不讲究失了身份。” 楚南棠懵了下,随后笑着解释道:“你误会了,禅心和默香不是下人。都是朋友。” “你们吃吧,我想先休息。”她起身进了屋内,再也没有出来。 顿时气氛一阵尴尬,默香瘪着嘴,恶狠狠的瞪了眼江容婼离开的方向。 楚南棠却说道:“诶,把那条凳子挪开,吃饭吧。” 随后饭桌上还算随和愉快,楚南棠叫人留了饭菜,晚间的时候,他亲自送到了江容婼的房间里。 看到他这没脾气,对谁都好好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来的……有点儿嫉妒。 转身独自一人去了院子。随后默香用油纸包了两块点心出来递到了我面前:“我刚才偷偷藏的。” 我轻叹了口气:“默香,以后不准这么做了,让人看了会笑话的。” 默香不以为然:“有谁笑话我?那个江大小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现在不也是落魄小姐,要仰人鼻息吗?我要是楚少爷,才懒得理她!” 默香这性子,倒是与嫤之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嫤之更多了几分大小姐的脾气,若是默香从小被宠着,估计这大小姐脾气,也不会小。 回去的路上,一直由我照顾着江容婼。自那次吃饭同桌一事,她或许对我恨在了心上。 晚间错过了投宿,只得在树林里过一夜。 帮他们一起升了篝火,将带来的干粮分下,江容婼吃不惯这干粮,吃了一点就扔到了地上。 默香见状,上前捡了起来揣进了怀里,还不以为然:“你不吃我吃,有些人就是大小姐脾气,非要饿她个几天几夜,才知道粮食有多么珍贵。” 江容婼骨子里自命清高,又怎么能容得下默香这般调侃戏言?立即变了脸色。 “还给我,那是我刚才不小心掉的。我就是丢给狗吃,也不会给你这种下贱的人吃!” 默香气极败坏的护着怀里的干粮,瞪向江容婼:“谁下贱啊!你不也下贱吗?你了不起,你走呀,跟着楚少爷不也是想得到楚家的庇护?你清高什么呀?” 此时还没有闹开,我赶紧丢下手中升火的木棍,拉过了默香:“还给她吧。” “不还!不还!就不还!凭什么?” “默香!!” “凭什么?凭我是楚哥哥的未婚妻,你们俩呢?是什么玩意儿?简直不可理喻!!”江容婼说罢,看到楚南棠往这边走了过来。 上前哭着鼻子拉过楚南棠:“楚哥哥,她们欺负我!抢我的干粮。” 楚南棠讶然:“抢你干粮?” 默香甩开我跑到楚南棠面前,较着劲儿说道:“我没抢她的,是她扔了不要,我觉得可惜,才捡起来。” 楚南棠抿唇浅笑:“默香,把干粮还给容婼吧。” 我心口一窒。看来他还是帮着自己的未婚妻嘛,虽然这事儿确实也没什么好争的。 默香一脸委屈:“为什么呀?又不是我抢她的,明明就是她不要的。” 江容婼气呼呼道:“我现在又要了,那本来就是我的!” 楚南棠掏出几颗糖来,递到了默香的面前:“我是说拿这个跟换干巴巴的干粮,你不会不愿意吧?” 默香盯着那几颗糖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赶紧将干粮塞到了江容婼的手中,拿过了楚南棠的糖。 “那,糖是我的了!楚少爷你不能反悔!” “不反悔,大丈夫说话算话。”楚南棠失笑,对江容婼温柔道:“容婼,干粮……快吃吧。” 江容婼瞪着眼盯着楚南棠:“你是不是故意的!?楚南棠,我讨厌死你了!!” 第65章 一盏明灯 江大小姐气呼呼的踱着脚跑远了,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楚南棠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深山中,你们不要乱跑,我去找容婼回来。” 见他走远,默香冷哼了声:“竟然是楚少爷的未婚妻,楚少爷真倒霉,生得这么好看,人又这么好,却偏偏要娶这种女人。” “默香,以后别嚼舌根子,祸从口出,被别人听到,总是不好的。” 默香不解:“姐姐,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暗暗抽了口气:“经历了这么多,人总会变的,默香,我会保护好你。” 默香抿唇红了眼睛,重重点了下头,抬手擦掉了眼里的泪水。 我去帐篷里铺了床,好不容易从附近找了些干草垫着,被子十分单薄,好在有火堆取暖,倒也咬咬牙还能熬得过去。 “默香,你先睡吧。”我叫默香先睡下了,替她掖了掖被子。 见我转身要走,默香拉过了我的手:“姐姐,你还去哪里呀?” “我……我看楚少爷他们回来了没有,这林子不熟悉,怕遇到什么危险,你先睡,等他们回来,我再睡。” “姐姐,你这么担心他们做什么?”默香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缩着身子睡了过去。 我笑了笑,掌了灯站在他们消失的地方,等了许久。 天变得易常寒冷,一滴冰雪落在鼻尖,我仰头看去,竟是下雪了。 下时候,最盼望下雪,奶奶升一盆火,抱着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青山被白雪覆盖,皑皑连成一片。 那是我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曾经离开的,在心底刻成了永衡。 我伸出手,接住滴落的雪花,不由得失笑,却满是落寞。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寻声望去,楚南棠背着江容婼回来了。他的狐毛大氅给了江容婼,回来时鼻子冻得通红。 “楚少爷……” 他冲我笑了笑:“谢谢你的灯,天黑了什么也看不清楚,若不是你掌着灯一直站在这儿等,只怕又得走迷了。” 我暗暗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似乎能将肺给冻伤,随后默默替他们掌着灯往回走。 马车里有暖炉,江容婼裹了厚厚的绵被,捧着暖炉还生着闷气。 楚南棠恁是这般好的脾气也没再理会她,放下绵帘,转头看向我,突然眉头紧蹙,握过了我的手搓了搓呵了口气。 “你的手都冻红了。” “没。没关系。” 他接过我手里的灯,走到一旁篝火前,熄了灯后,添了些柴。 雪风越来越大,他说道:“烤热呼了就快去睡吧,明天一大早得赶路。” “你呢?” 他看了看四周道:“我和师父轮流守夜,这荒郊野外的,不堤防着点儿不行。” 我垂下了眼,手里的树枝戳了戳烧得正旺的火堆,小声道:“我陪你。” “你……”他还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一阵沉默,火光照亮的山野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他肩上落了一层雪。我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替他拂去了双肩的雪,等反应过来时,已迎上了他深邃如湖泊的双眸。 我紧张不知所措的收回了手:“对不起,我……” 他浅笑,道了句:“谢谢。” 说罢,伸手也替我拂了肩上与发上的雪,看了眼幽暗的夜,道:“看来这雪要下一整晚,你身子才刚好,回去休息吧。” 见他担忧,我不想再让他为难,有后顾之忧。点了点头:“楚少爷也注意保暖,不要冻着了。我先去休息了。” “嗯。” 我转身回了帐篷里,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来到这里之前的那些画面。 消失的楚南棠,哭泣的孩子,憎恨的沈秋水…… 翻了个身暗自叹了口气,不知道宝宝怎么样了?白忆情有没有逃出去? 于是干脆不睡了,悄悄撩开帐篷,看着远处修长的身影,在火光中明灭,不知不觉竟红了眼睛。 幸好一夜无事,次日便早早起程赶路。 默香抱怨着:“我好困啊,为什么起这么早赶路?” 我揉了揉默香的头:“等安定下来,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现在是在外面,诸多不方便,就别抱怨了。” “嗯。”默香鼓着腮帮子,一起帮我收拾了东西。 前方的路很不好走,马车一个轮子陷进了泥坑里出不来,又下了一整晚的雪,又湿又滑,江容婼被迫只能从马车里下来。 随行了一起将马车推出,溅了默香一身泥水,我带默香去附近小河边清洗。 默香满是委屈愤怒:“都是人,却有人命这么好!真是不公平,不公平!!” 她愤愤往河水里丢了几块石子,溅了我一脸冰水。 我无奈的看着她:“好了,别发脾气了,快洗洗干净,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默香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嘴说:“姐姐,你真是太太太太没脾气了!是不是人家骑到你头上来,你都不会生气了?” “默香,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自己不高兴,何必呢?” “你倒是会说漂亮话,你能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你喜欢那个楚少爷,对不对?” 被人说中心事,一阵慌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默香了然的笑了笑:“可你现在这样子,别说跟江大小姐抢楚少爷,就是让楚少爷多看你一眼都难。你自己呢,又不懂得争取,不过说了也白说,反正人家都是婚约在身的,人分三六九等,好事也不会轮上咱们。” 我暗暗抽了口气,心情跌到了谷底:“跟你也没有关系,以后别操心我的事情。” 说罢,起身大步离开了。 “姐,你生气啦?等等我呀!” 大约行了大半个月。才赶到南方小镇上。玄明道长说要先回道观,便与大伙儿辞别了。 楚家大院那时,占了大半个镇子,而镇子当时正值繁华光景。 小桥流水,商贩吆喝,镇民安居乐业,一派安祥宁静,在这战乱的年代,实属难见。 只是不知道何时战火会烧到这里,只希望能保永远的平和安定。 马车刚从大宅门前停下,只见一个老嬷嬷带着宅里几个大丫鬟前来相迎。 见楚南棠带着江容婼下马车,老嬷嬷迎了上去握过了楚南棠手:“小少爷,您总算是平安回来了。您可不知道,您出门的这些日子,夫人天天在佛堂替您祈福,保佑您与江小姐平安归来。” “孙嬷嬷。”楚南棠似乎与这老嬷嬷很是亲厚,握着的手许久才松开。 见这老嬷嬷不像一般下人,江容婼福了福身,温婉垂目道:“孙嬷嬷好。” “哎呀,好好好,快快进屋里吧。这天冷,夫人等你们许久了。” 看着楚南棠与江容婼被簇拥着进了大宅子,我与默香尾随着家丁进了屋。 那沈护院似乎得了楚南棠的命令,给我们暂时安排了偏间道:“你们先歇一歇,看看少爷日后再如何安排。” 默香对这一切都很好奇。到处摸了个遍,回来兴奋道:“姐姐,楚家可真是豪门大户,你看桌子椅子,都稀罕着呢,说不定带出去还能值点钱。” 这屋子许久没住人了,灰尘味儿严重,我打开了窗户,却看到了院后的一株红梅,傲梅在寒风中盛开,如一簇簇明焰,在这天地间美得惊心动魄。 “姐姐!姐姐!!” “啊?”我惊了下,回过了头来。 默香撇了下嘴:“你刚才走神了。叫了你好久才听到我讲话。” “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默香夸张的叹了口气:“你真的想要留在楚家吗?” 我想过了,自从来到这里,见到楚南棠后,就没想过再离开他的身边,所以默香问我这个问题时,答案是肯定的。 “默香,我想留下来,不要问我是为什么,我有留下的理由。但是你可以不用,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会拼尽一切帮你的。” 默香拉过了我的手:“可是我也没想要和姐姐分开,如果姐姐执意要留下来,默香也留下来。” “默香……” “可是,想要留下来,就得签下卖身契,成为这里的丫鬟,做丫鬟有什么好?” 她虽然说得满是委屈,却也打定了主意要留下。 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楚南棠,第二天孙嬷嬷过来打点了一切,问我们愿不愿意留在楚家。 我和默香点了点头,孙嬷嬷让我们签了契约,我们成了楚府里的丫鬟。 初来的丫鬟,难免会受到排挤。大冬天她们都不愿意洗衣被,全丢给了我的默香。 默香做事坚持不长久,看她冻得通红的手,我让她去歇下了。 洗了一整天,才算是将所有的活儿干完,傍晚正准备回房间时,听到了隐约的琴声,这琴声一听便知是他。 我如中了魔般,双腿不由自主,不听使唤的朝另一条小石板路走去。 走着走着来到一处梅林,这儿的梅花开得璀璨夺目,远远的看着,像是燃烧的半边的天,我悄悄踏着雪,走进了梅林的深处。 直到一曲弹毕,他呆坐在梅林许久,拂去了琴身上的落梅,才抱起琴准备起身离开。 看到我时,有一瞬间错锷,我赶紧福了下身:“楚少爷。” 他缓步朝我走来,低唤了声:“禅心。” 我心头一动,下意识抬头看向,与他眸光相遇竟一时忘了移开视线,不知所措。 他率先自若的打破了僵局:“在宅子里还习惯么?” “习……习惯的,我过得很好。楚少爷呢?” 他失笑:“我没什么不好的。” 他好,就好。我垂眸抿了抿唇:“我……先走了,楚少爷再见。” “等等。”他突然叫住了我,执过我的手:“你的手很严重的冻疮,上点药吧。” 我难堪的笑了笑,将手背到了身后:“不用了,回去默香会给我上药,谢谢楚少爷关心。” “走吧。”他没多说,径自向前走去,我在原地呆滞了几秒,他顿住步子,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上去。 我想了想,没再拂了他的意思,远远的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回到他的院落,我才敢走近了些,进了屋内,燃了一盆木炭,暖烘烘了。 他将琴好生搁置,说道:“别站着,去烤烤火吧。我找找药膏。” 他翻找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很小的椭圆形的玉盒子过来,让我伸出了手,我想了想道:“我……我来吧。” “你两只手都要上药,不方便。”他细细将药膏抹在我手上,很清凉,冻疮的伤很快得到了缓和。 我心想着,这药膏到底是与我们用的不一样,想必是极珍贵的东西。 “楚少爷,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嗯?” “我明明和默香长得很像,为什么你从来都不会认错呢?” 他怔忡了片刻,或许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半晌才道:“你和默香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虽然外表长得很像,但是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将药膏的盒子拧好,塞到了我的手中:“你拿着吧,那些丫鬟估计还得磨你一阵子,改天我让孙嬷嬷说说,别让她们太过份了。” 我打量着他,眼眶微热。问他:“你对谁都这么好?” 他紧抿的薄唇,轻轻嚅动,吐出两字:“不是。” 我笑了笑,将药膏收好,福了福身:“谢谢楚少爷,我先回去了。” “我拿盏灯给你。” 他拿了一盏做工很精致的马灯,我盯着他手中的马灯许久,没有接过来。 “拿着啊。” “这个……能不能拿一盏普通一点的?” “我这儿就这一盏了。” “那我更不能要,我拿走了,那楚少爷您用什么?” 楚南棠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去?” “那更不行了!被他们看到,对你我都不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自个儿看着办罢。” 说罢。他竟有些生气的将灯撂在了一旁,不再理会我,走到书案前,拿过了狼毫笔,练起了字。 我竟不知,他也会有生气的时候,他向来不会计较这些,却和我计较了起来。 我拿火折子点了灯,提到了手中:“楚少爷,谢谢你的灯,我会还来的。” “还不还,都随你。”他抬眸看了我一眼,继续练字。 我嚅了嚅唇,终究没说出一句话来,默默提了灯离开了他的房间。 回去得比较晚,默香给我留了饭菜,看了眼我手里的灯,一脸疑惑:“你哪儿来的这盏灯,可真漂亮!” 说罢,默香眼明手快的夺了过去,举到了半空,我心头一紧,上前抢了回来。 “别动!摔坏了怎么办?” 默香狐疑的瞥了我一眼:“还从来没见你对一件儿东西如此上心的,你老实告诉我,灯是谁给你?嗯?” “你想多了。” “我想什么了?” “默香,你真的很八卦!洗洗快睡吧。”我推了推她,让她赶紧去睡觉。 默香一脸不满:“真是的,咱们是好姐妹嘛,有什么不好对我说的?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楚少爷给你的,对不对?” 我长叹了口气:“默香,我们楚家如履薄冰,有些话你可千万不要乱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知道吗?” 默香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胆心怕事?那楚少爷我瞧着对你很不一样,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利用这一点爬上去。” 我吃了口冷饭,有些食不下咽,最终放下了碗筷:“有些感情,是不能被利用的,利用了就不纯粹了,参加了利益,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现在,哪有不利益的?你不知道前几天那个小红升做了大丫鬟,不就是管家提拔的吗?听着管家和小红是亲戚。我们还要打多久的杂啊?!” 次日,本该轮到别的丫鬟刷马桶,见我们新来的,被欺压了这么久也没反抗,更是变本加厉。 默香正要发火,只见孙嬷嬷不紧不慢的从走廊过来。几个丫鬟似是怕极了孙嬷嬷,全老老实实的垂着脑袋排成了两排。 孙嬷嬷见状,不说也明白了,冷哼了声:“不管你们,就皮痒。看来是该好好的管管你们这些小贱蹄子,好好学学楚家大院的规矩!” 话音刚落,刚才还推脱的丫鬟抢着刷起了地上的马桶来。 孙嬷嬷朝我招了招手,一脸慈祥的笑着:“你过来,我这儿有些事找你做。” 我回头看了眼默香,使了个眼色,让她暂且有什么都先忍着,随后我跟着孙嬷嬷离开了。 “嬷嬷,请问要做什么?” 孙嬷嬷将我带到了楚南棠的房间:“你今儿个就帮小少爷收拾一下屋子吧,仔细的收拾。” 我想了想,准备去洗抹布,孙嬷嬷道:“屋里今早都擦了一遍,干净着。” “那……” “你识字么?” 我连连点了点头:“识字的。” “整好,少爷的书架说要是分门别类,你就去整理一下吧。” “好的。”其实他的书架并不乱,很多书都是分门别类的了,我就将书桌上散落的几本书夹了书签放进了书架里。 做好后,看向一旁的嬷嬷:“做好了。” 嬷嬷叹了口气,一脸无奈:“你这傻丫头,做好了再做。” “可是……”我细细一下,似是明白了什么,心头一阵激荡,孙嬷嬷冲我笑了笑:“明白了?明白了好好干活,你这姑娘倒是实诚得很!”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了我一个人,在屋子里瞎收拾,实在无事可做,拿了书架上的书看了起来。 虽然古文晦涩难懂,但静下心来细细看,能看明白。而且一些不明白的地方,楚南棠用钢笔做了注释。 看来,他真是一本一本的认认真真读过了。 本来闲着没事干,一下有了精神寄托,看出了点兴趣,便入了神。 楚南棠进来。都没有发现,直到他走到我跟前。 我吓得手一抖,书都掉到了地上:“楚少爷,对不起……” 下意识弯腰去捡时,他也不约而同弯下腰,略凉的指尖触到我的手背,抬眸间,空气中竟带了一丝微热。 我慌忙的将书拾起,双手递到了他的面前:“我……我闲来无事,就看了看,没经过您的同意,动您的东西,对不起。” 他接过了我手中的书。快速的翻了下:“你能看得懂?” “嗯。”我点了点头。 他笑笑说:“你喜欢就看罢,书收着没有任何意义,你喜欢看,倒让它们多了些意义。” “因为看到您写了注释,才全看明白。我活都干忙了,就……就先走了。” “去吧。” 回去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丫鬟小喜儿,小喜欢性子怯弱,也总是被别的丫鬟欺负,平日里只有小喜欢与我和默香交好。 见到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拉过了我的手:“禅心,你快去看看默香,就要在院子里被人打死了。” 听罢,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回事?” “哎呀,说来话长,咱们边走边说。” 原来,竟是江容婼房内刚收的一丫鬟,仗着刚升上宅院大丫鬟,便作虎扬威,默香性子好强,没忍住顶撞了一番。 谁知这丫鬟不知趣竟闹到了主子那儿,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这江容婼进了大宅院本来与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没了什么干系。 但听说这人是默香,哪里还会沉住气,肯定往死里作。 待赶到大院里时,只见默香已经被抽了十几大板,身子骨弱瘦,早就经不住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中。 “不要打了!”我扑上前护在了默香身上,那一板子生生落在了我的背上,疼得愣是咬着牙也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江容婼冷着脸,盯着我们,如同在看一件没用的废物般:“把她拖走,继续打,没有打够三十大板,不许停下来。虽说我姓江,不姓楚,但也是你们这些下人的主子,平日里我不作声。就当我好欺负,今个儿不竖竖威信,你们是不懂得贵贱之分。” 家丁将我粗暴的拉开,扔到了一旁,我整个栽进冰雪里,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默香是绝不能再挨几板子了,我拉过一旁手足无措的小喜儿,道:“你快去……快去后院里通知楚少爷。” “什么?去……去找楚少爷?” “小喜儿,你赶紧去吧,去晚了,我和默香只怕都得没命。” 小喜欢无奈,点了下头,转身趁他们不注意,跑去找楚南棠了。 我扑上前护在了默香身上:“江小姐,你要打就打我吧,默香已经不起这几大板子了。” 江容婼冷笑:“好啊,你自动送上门来的,就不要怪我黑白不分,是你们先不懂得尊重我,我才免为其为的替家母教训你们!打吧,继续打。” 她紧了紧手里的暖炉,坐在太师椅上,心情不错的看着院座里的雪景。 第66章 骑老爷马 默香气若游丝,想要将我推开,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姐姐……别,别管我了,你,你让她打死我!等我……等我死了,化成戾鬼,回来报仇!” “默香,坚持住,我会保护你的!”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我眼前,而无能为力。哪怕是拼尽我的性命,我也想护她周全。 皮开肉绽的感觉,恨不得立即就晕过去,可疼痛依旧清晰,让我只能咬着牙,尝到了嘴里血腥的味道。 在彻底的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匆匆从远处走了过来,那一瞬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整个人软瘫在地,再也无法支撑。 “住手!!” 楚南棠难得愤怒的冲上前,将家丁推开,上前查看我的伤势,见衣衫上沾了鲜血,如墨的瞳孔收缩,让人不由得背脊升起一丝寒意。 他理了理我汗湿的头发,一脸凝重:“是不是很疼?我已经叫了大夫过来,再支撑一会儿。” 我苍白无力的冲他笑了笑:“你来了……就不疼了。” 他眸子渐红,暗自深吸了口气,将我拥入怀中:“睡一会儿。” “嗯。”我靠进他怀里,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之后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处理的,我和默香在床塌上足足躺了半个月才算是能下地走动。 默香伤得比我还严重,等我伤好一点了,便照顾她。 “你和楚少爷究竟是怎么回事?”默香趴在床榻上,还不忘八卦找找乐子。 我长叹了口气,替她将药抹上盖上被子:“少八卦,看你下次再与人犯冲突,还得吃苦头。” “我都听说了,你被江容婼打伤时,楚少爷可生气了,还没有见过楚少爷发那么大的脾气,狠狠说了江容婼一番,都把江容婼也说哭了呢!” 我心脏突突的跳起,没有回应默香的话,径自起身走了出去。 打好了饭菜,才刚坐到小喜儿旁边,小喜欢一言不发的像避瘟疫一般,赶紧的转身就好。没一会儿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避我的原因想来可能与江容婼有关,替默香打了饭回去的走廊,无意中听到院子树下有人在嚼舌根。 “看不出来啊那个禅心,挺有一手的,楚少爷对谁都没这么上心过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以前觉得默香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没想到结果城府深的人,才是那个平常看起来没脾气的。” “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毕竟江小姐才是楚少爷未来的正牌夫人。” …… 城府?我轻叹了口气,将这些话丢到了脑后。 俗语说,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让自己不高兴的言论。又何必听进心里? 过了几日,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瞧见宅子里的大丫鬟红豆前来催人。 “嘿哟,我的姑奶奶,你可总算是无恙了。” 阴阳怪气的,听着心里有些膈应,我扯着嘴角笑了笑:“红豆姐,你找我?” “可不是吗?最近宅子里人手有些紧,许多活儿都搁着没人做。宅里的姐妹们忙得是喘得跟条狗似的,可有些人,真是好命啊,还真以为自个儿是大小姐。少夫人,就差没人端茶递水,伺候她吃饭了。” “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有什么活儿就给我吧,我现在去做。” “对了,西院一直空着,江小姐来了这么久一直住在夫人那处院子,今个儿夫人说让打扫出来,让江小姐搬过去呢。” “知道了。”正准备离开时,红豆又拉住了我。 “过去时别忘了提一桶水,那的地板啊桌椅啊,都得好好打扫。去吧。” 我提了桶水经过院子时,迎面撞了个人,好不容易提的一桶水全洒了。 抬头看去,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面容俊朗,穿着麻布短衫,灰色布鞋,留着板寸头,很是精神。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太急了,这才撞到你的。你没事吧?”他上前扶我起来。 我不由得多打量了他两眼,下一秒,心脏骤然一紧,连连踉跄退了几步。 他讶然的看着我,下意识摸了下脸,嘿嘿的尴尬笑了两声:“丫头,我不是坏人,我叫沈秋水,这里的沈护院是我爹,你不要怕。” 说着他替我拎起了水桶:“我去给你打水过来,你等着。” “诶……”我正想叫住他,可这人速度真快,一跑就没影了。 等了一会儿,他一手拎了一桶水,很是轻松:“这很重,你提着费劲儿,我替你送过去。就当给刚才的冒失赔礼道歉了。” “谢谢。”尽管现在的沈秋水,与我认识的那个沈秋水差了十万八千里,可心里终究还是有些障碍。 将水送到西院,他疑惑的问我:“这么大地儿,就你一个人打扫?” “好像是吧。”估计那红豆也不会叫人来帮忙了。 “这一天一夜也未必能打扫完的。”他一脸正气道:“现在楚家这么抠门啊?这么使唤丫鬟干活,也太不仁义了。哪天我见着楚少爷,可得好好的说道说道。” 听罢,我不由得失笑,少年时的沈秋水,原来是这个样子,耿直正义。 “没关系,我一个人慢慢打扫,两天总能打扫完的。” “我明儿个下午有时间,来帮你。我现在得走了,哦对了……”他走了两步回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禅心。” “禅心……”他呢呐着:“我记住了,明天见!” 次日下午,江容婼来视查‘工作,不由得发了场火。 “你是怎么打扫了?是不是又偷懒了?这么长时间,你就打扫了这么点儿?我明天就要搬进来了,怎么住人啊?!” 本不想反驳她免得再节外生枝,可人也不能总这么忍着让着,一点反抗也没有。这样只会让人变本加厉的欺负你罢了。 “江小姐,西院这边就我一个人在打扫,如果你真的想尽早搬进来住的话,可以再派两个人来打扫。” 刚晋升大丫鬟的屏儿还没等主子施发号令,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我们小姐!我们小姐仁慈,才没有把你们这些恶习告诉夫人,若让夫人知道,一定将你们赶出府!”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我紧了紧手中的抹布,忍住甩她们脸上的冲动,抿了抿唇道:“我会加快速度。” 江容婼离开时。正巧碰到沈秋水赶过来,两人匆匆见了一面。沈秋水就一直念念不忘,一个劲儿的问我:“刚才那个美人是谁呀?我怎么以前在楚家没有见过?” “诶,你怎么不说话?你脸怎么了?刚才谁打你了?”沈秋水伸手要查看我的伤势,我慌忙躲了开来。 “没事,谢谢你能来,我去干活了。” “你这丫头,真是奇奇怪怪,好吧,干活!” 他帮我干了一下午的活,到了晚上,我说:“你先回去吧。现在太晚了。” “可是你……” “没关系,我一个人能干完的。” 他想了想狡黠的笑着走到我身边用手肘撞了撞我:“作为交换,白天那个小美人,是谁啊?” 我轻叹了口气:“她叫江容婼。” “江容婼?人长得好看,名字也很好听啊!” 我又补了句:“是楚少爷的未婚妻。” 他脸色变了两变,垂头丧气的转身离开了。我转头目送着他清瘦的背影离开,埋头继续干起了活。 不敢休息,虽然已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了,可是明天江容婼就要搬进来,现在不抓紧时间打扫好,明儿个又难免节外生枝。 没吃晚饭,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我实在动不了了,坐在角落里歇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一只冷掉的包子大口的吃了起来。 我安慰着自己,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 包子咬了一半,听到外头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我赶紧将剩下的包子囫囵吞进肚里,差点没被噎个半死,一盅汤递了过来,我当时也没多想,接过汤就大口的将包子咽了下去。 抬头看时,只见是孙嬷嬷。虽然受了惊,但随后冷静了下来,毕竟孙嬷嬷是楚南棠那边的人,见她慈蔼的笑,我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孙嬷嬷。” “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忙?” “我……我很快就忙完了。” 孙嬷嬷将带来的食盒打开,一一将饭菜拿了出来:“少爷吩咐让老奴这些过来,快吃吧,瞧你,都折腾成什么样儿了?” 我眼睛一热,暗自深吸了口气,没想到他还记挂着我。他心里有我,吃再多苦也是甜的。 “谢谢,谢谢孙嬷嬷,谢谢楚少爷。” 我拿了碗筷,快速的吃了起来,想着吃完抓紧时间把活干完,说不定三四更天回去还能打个小盹。 “慢点儿吃,你吃这么急,又得噎着了。”孙嬷嬷顺了顺我的后背,又道:“最近小少爷没来看你,其实心里很记挂你的。” 我抿唇轻应了声:“我知道。” 他不来看我是对的,毕竟因为上次的事情,就闹得不愉快,他是少爷,没人敢甩脸子给他看。但我不一样,若他偏坦得过于明显,反而会让我更加陷入为难的境地。 “懂事的孩子。”孙嬷嬷笑了笑:“你倒是很合少爷的眼缘,我照顾小少爷这么多年,嬷嬷我是最了解他不过的。” 听罢,我不由好奇问她:“楚少爷性子很好,想必大家都很喜欢他。” 孙嬷嬷点了点头:“是啊,小少爷虽年纪轻轻,但为人处事面面俱到,圆滑得很呐!呵呵呵……可是却没有一个能真心的朋友和知己。” “我明白了。”想了想孙嬷嬷的这番话,不由得心一暖:“嬷嬷,你回去告诉他,我不会生他的气,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明白,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孙嬷嬷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怪不得小少爷这么护着你,倒也是有惹人疼爱的地方。你且再耐着性子等些时日。” 说罢,她就走了。我也不明白,再耐着性子等些时日又能怎样? 结果那晚,一直做到天亮,回去打个小盹的计划也泡汤了。好在江容婼很顺利的搬进了南院,也没有找麻烦。 又过了些时日,听说楚少爷房内的大丫鬟许了婚事,老爷和夫人还了她卖身契,让她出宅子了。 这一下宅子里丫鬟们热闹了起来,个个心里琢磨着,楚少爷会提拔哪个丫鬟上去。 默香躺了一个多月,身子骨才转好些,能下床干些简单的活儿。 听到楚少爷要提个丫鬟上去,欢欢喜喜的跑来找我:“姐姐!姐姐!你听说了吗?楚少爷要提拔一个丫鬟呢!要是能够上去,哼,那什么屏儿也要矮我们一截了!” “哦。” “哦什么呀?!楚少爷肯定选你啊,那些丫鬟凭什么?还是姐姐你温柔贤惠,性子又好,还会哄人开心,最重要的是,跟我一样,长得如花似玉!” 我扶额轻叹了口气:“在一切还没有成定局之前,你绝计不可以到外边乱说,知道吗?” “嘿嘿~知道了,我绝不会乱说,坏了姐姐你和楚少爷的好事。” 这句话听得我脸上一阵阵滚烫:“默香,你别老胡说八道!且不说会不会落到咱们头上,就是提拔上去,那也只是个丫鬟。” 旧时的门第观念太强。绝计不会让一个名门少爷,娶丫鬟的,哪怕是落魄的名门小姐,都比丫鬟强啊! 干完一天的活,一天一夜没睡,我躺在床上再也动不了了,透过支起的窗,春雪也融化了,今晚天心月圆,他那么雅致的人,今晚大约会赏月吧。 算下来,又有一个多月没见着他了。虽然在同一个宅子里,但是底层的下人成日埋头干活,哪里能见到这里的主人呢? 为什么爱一个会这么难呢?在未来,他是鬼我是人,人鬼殊途。回到了过去,他是少爷,我是丫鬟,只能仰望。 选大丫鬟那事儿,楚夫人随了楚南棠,楚南棠也十分低调,只排遣了孙嬷嬷过来提人。 一大堆丫鬟挤在闷热的小屋里,满是期待的等着,在楚少爷身边总归是不一样的,这宅子里的丫鬟,没有一个不想去楚南棠的院子侍候。 孙嬷嬷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身后带了两个老嬷嬷一同过来,从人群里把我挑了出去。 “你跟我走吧。” 我福了福身:“是,嬷嬷。” 孙嬷嬷让手下的两个嬷嬷带我下去,换洗了一番,又拿了一身荷花色的新衣裳让我换上。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人,我不由得浅笑了下,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孙嬷嬷带我去了楚少爷的院座,先去敲了敲门:“小少爷,人给您带来了。” “进来。”久违的声音,听着似乎心情很好,明媚爽朗。 我随孙嬷嬷走进了屋内,只见楚南棠带着满脸的笑容,将手中的书分类放进了书架,大步迎了上前。 扶过我的双肩,打量了许久,点了点头:“这样打扮挺好的。” “楚少爷……” 孙嬷嬷笑了笑:“那老奴不打扰小少爷了,告退。” 待孙嬷嬷走后,楚南棠牵过我的手,道:“过来,有东西给你看。” 他将书案上的画卷展开,一幅寒冬红梅图中,站着一个少女,那女孩画着我的脸。 “这……是我?” “当时我没多想,下笔仓促了些。下次我再正正经经的画一幅。” 他当时应该没想把我画上去,也不知怎的,又把我加进了这幅寒冬红梅图中。 我失笑,轻抚过还留有墨香的画:“楚少爷,你……你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嗯。”他将画卷起递到了我的手里:“本来是送给你的。” 我捧着画,两人这样对立的站着,一时间也没找到合适的话题。 我深吸了口气:“楚少爷,我以后要做些什么?” 他想了想说:“陪我就好。” “可是……这不太妥吧?” “没有什么不妥,我难得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禅心,也只有在你的面前,我才是真的我,和你在一起也觉得很惬意放松。” 起初我还有些不适应,但后来渐渐清闲惯了,就适应了。 他说陪他,是真的只陪他。画画,弹琴,喂鱼,养花,瞎逛,偶尔上街救济穷人…… 果然如他所说,这一世的他,就是个十足的闲散富家少爷。 孙嬷嬷会做很多好吃的,各式各样的点心,起初我吃得不亦乐乎,见我爱吃,楚南棠就让孙嬷嬷变着法子做。 直到这样吃了一个月,腻得不行。直到默香也抱怨了起来:“姐姐,下次不要带点心给我吃了,你看我的脸,都胖了!” 说着她挤了挤自个儿白净的脸,我悄悄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挤了下自己的脸:“那,我呢?” “姐姐,你以前瘦得跟竹杆一样,这才一个月不见,你都已经长成竹笋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次日,我睡到日上三杆,才惊觉已经起得太晚了。 我翻身打水,匆匆洗了个脸,见楚南棠拿了早饭回来,梅菜馅的包子,手磨豆浆,几样儿冷碟小菜。 见我时,如沐春风一笑:“起了?用早膳罢。” 我打了个冷颤:“对不起少爷!我我我……我睡过头了。” “放心。我不会对孙嬷嬷说的。” 待我舒了口气时,他坐到桌前拿了个包子心满意足的咬了口,补了句:“孙嬷嬷送洗脸水时,她见着你正睡得香呢,我让她不用叫你。” 那一瞬,仿如一道天雷滚滚劈下,我踉跄了两步,抽了口气:“少爷,我下次要是再睡过头了,你一定不要对我客气。” “好。”他答应的爽快。 见我还愣着,转头说道:“过来一起用早膳。” “丫鬟不能与少爷同桌用早膳的。”被人看见了,免不得说三道四。 “这是在我的院子。我的房里,要真被人说了些什么,那人……”楚南棠轻叹了口气:“也忒不识相了。” 于是我坐了下来,与他一道吃了早饭,快吃完时,我问他:“少爷,今天我们做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听秋水说,离这不远有处农户家的池塘里,荷花都开了。” “所以……” “我们可以去赏荷。” 楚南棠带了文房四宝过去,说是赏着赏着要是兴志一来,可以画一幅荷塘春色。 沈秋水驱了两匹马儿过来,一匹白的,一匹黑的。 “少爷,我等得头发都白了,怎么才出来?” 楚南棠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过来,上前将食盒递给了他。 “这个,给你保管,孙嬷嬷做的点心,赏荷时饿了可以吃。里面还有茶叶,农户家可以烧水冲茶的吧?” 沈秋水抹了把冷汗:“上马,赶过去估计都午时了。” 今天晴空万里,天空净蓝净蓝的,在未来已经看不到这样的净蓝色了。 沈秋水朝我递出了手:“上来啊!” 我回头看了眼楚南棠,楚南棠想了想说道:“我骑术不是很好,为了安全起见,让秋水载你一程。” 他这么一说,我脸上只觉一阵阵发烫:“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等我把骑术练好了,以后就不麻烦秋水了。” 沈秋水一脸无奈:“少爷,您可得悠着点儿,七年前你从马背上摔下来,我可被我爹抄着扁担从街头追到了街尾。” “大惊小怪,可就是你们总是小心翼翼,所以我骑术才不见长。” 看他们相处,我只觉十分意外。没想到他们也曾关系这么友好。 沈秋水载着我,他也跟头脱了缰了野马似的,我只能紧抱着他的腰,他扬着长鞭将马绕着弯儿跑回来,又跑回去。 “少爷,您这骑的是老爷马呀,哈哈哈哈哈……” 楚南棠无语的叹了口气:“我为了不被你爹拿着长扁担,从镇头追到镇尾,还是悠着点儿骑吧。你别把禅心摔了。” “放心,你的禅心就交给我!” 我心脏漏掉了一拍,虽说是一句戏言,却让我想到了很多不愿想起的事情。 几人打打闹闹的来到了农户的荷花塘,农户靠种莲藕为生,种了好几亩地的荷苗,现在正值荷花盛开的时节,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绿相间,徐风送来清香,深吸了口气,整个世界都美好了。 我将带来的点心拿出来,楚南棠吃点心喜欢就着茶吃,我叮嘱了声:“少爷,我去农户家里,烧壶茶过来。” 楚南棠回头心情舒朗的笑了笑:“你去吧,我和秋水先赏花。” 待我将茶烧好出来,吓得心一抽,沈秋水已经带着楚南棠下水采荷花去了。 第67章 摘野山楂 看他们在水里嬉闹,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我不由失笑。 将烧好的茶倒进了青瓷茶杯里,等他们采了荷花上来,茶刚好凉了些许,沈秋水牛饮了几杯,表情才舒爽开来。 楚南棠席地而坐,嘴角勾起一丝惬意的笑,慢条斯理的浅尝着杯里的茶。 “疑?” 我挑眉,看向楚南棠:“怎么了?烫了么?还是凉了?” 他又尝了口,笑说:“茶温刚好,不知是你煮的茶格外甘甜,还是这里的水质比较甘甜呢?” 沈秋水眨了眨眼,不解:“茶不都这个味道?还能尝出个道道来?” “喜欢喝茶的人,还真能尝出长篇大论来,我这是小雅。” 喝了茶,吃了点心,楚南棠又四处游走了一番,突然来了兴趣,说要画荷花。 我将带来的画具支起,给他端着墨砚。站着久了有些累人,瞧见我晃了两下,他抬头说道:“你随秋水去玩耍吧,有事我会叫你。” “那,我真去了。” 他失笑:“你真去吧。” 沈秋水正抱着一只小黄狗在玩儿,见我过去,站起身问道:“要不要骑马儿去玩?” “我不会骑马。” “我带你啊!” 我回头看了眼正在荷花塘边专注画荷花的人,想了想说:“嗯,但可能不能走太远。” “不会,就去附近的草地上转悠转悠。” 沈秋水好像一时半刻也停不下来,很好动,正好和楚南棠相反。 沈秋水的骑术确实很精湛,带着我在草地上转修了一个多时辰,感觉很舒畅,似乎压在胸口的一切烦闷都烟消云散。 他让我独自又骑了一会儿,竟也很快的学会了。累了就席地躺在了草地上,仰望着净蓝的远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秋水……” “嗯?”他枕着双臂疑惑的转头看向我。 “你和南……楚少爷,是一起长大的?”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点了点头:“是啊,我和楚少爷一同长大。” “说实话,你觉得他人好吗?” 他长叹了口气,一脸愁容:“是我见过最没架子的少爷,但是少爷这人吧……老爷说他胸无大志,少爷本身也不爱功名,有时候真看不透他,文人的那些个心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你并不讨厌他?” 他拧眉:“当然,少爷待我这么好,我怎么会讨厌他?我将来也是要跟随少爷,保护他的安全,像我爹一样,为楚家尽职尽忠。” 但是为什么,会走到最后那一步?突然晴好的天空,飘来了滚滚乌云,我和沈秋水从草地上翻身而起,趁下雨前得赶回去。 结果在路上还是淋了雨,回到荷水塘时,楚南棠刚好整理了东西躲在了农户的屋檐下,拍了拍身上了水珠。 看到远处我和沈秋水回来,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三人一同挤到了屋檐下,雨水浇熄了午后的炎热之气,细如牛毛的雨连成线,将万物与天空洗涤得一尘不染。 急雨很快就消停了,水洗的苍穹如同纯正的青花瓷色泽,钴蓝万里。 突然听到沈秋水看似漫不经心的提了句:“下次叫容婼小姐一道儿出来玩耍吧,人多不是热闹些吗?” 楚南棠说了句:“容婼是标标致致的大家闺秀,她不爱出门。” “少爷,你都有媳妇儿了,我媳妇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楚南棠轻叹了口气,说道:“放心吧,咱沈公子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将来定有许多美人投怀送抱。” 我瞥了眼楚南棠,又瞥了眼沈秋水。果然,恁他看上去再怎么斯文儒雅的男人,一旦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谈的还是女人。 沈秋水冷哼了声,自是不信的,戏言了句:“我讨不着媳妇,就向你把禅心讨了来,到时候禅心也该许人家了。” 说着伸手摸了下我的脸,楚南棠突然将我拽到了他身后,一脸责备的盯着沈秋水。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摸禅心丫头的脸蛋,经过她同意了吗?” 我冲楚南棠摇了摇头:“我没同意,他耍流氓。” 沈秋水没羞没臊的笑了笑:“我摸我媳妇儿。” 我瞪了他一眼:“你别胡说八道,谁要嫁给你了?” 沈秋水一脸了然:“我知道了,你喜欢楚少爷?” 我心口一紧,下意识看向楚南棠,却见他不动声色的将东西都收拾齐了,塞到了我和沈秋水的手中。 “回去了,趁这时雨停。” 回去天已经暗下来了,楚南棠屋里掌了灯,我们交换了个眼神,楚南棠顿住步子道:“你在屋外头守着,有事会叫你。” “好。” 他提起长衫下摆,快速入了屋内。 我守在门口,隐约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庄端与尊贵之气。 “去哪儿了?” “娘。” 楚夫人叹了口气;“你瞧你呀,这个年纪也本是该讨媳妇了,可你也不定性。也不知道去哪里厮混了,瞧这衣裳都是泥。” 楚南棠笑了笑:“能去哪儿厮混呢?外边兵荒马乱的,也就这荒郊小镇还算宁静。我就是和秋水一起去赏了荷花,现在荷花开得可美了。” 楚夫人道:“我说过多少次了?秋水始终是下人,下人与主子有别。” “娘,什么下人主子?现在都亡国了……”话语间满是落寞。 一阵沉默之后,楚夫人又道:“你爹这几天又在叨叨你,想让你干点儿正事。” 楚南棠失笑:“什么是正事?保家卫国是正事,救天下苍生逃离火海是正事,揭杆起义是正事,推翻不平等制度是正事……” “你小声点儿!” “娘,这些事儿我想干也干不了,不如闲云野鹤不务正事。” 楚夫人提了气儿:“你这一身反骨,也不知跟谁学的!” “禅心!” 听到楚南棠的叫唤,我赶紧低头走了进去:“少爷?”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 说着已解下了缎面马褂,撩起了袖子。白皙的左手腕上那串红色的珠子格外醒目。 我接过缎面马褂,盯着他手中的那串沥魂珠出了神,他将今日画的画卷拿出,准备裱起来。 楚夫人也未瞧我一眼,只是径自说道:“你爹说,不如让你去留洋,见见世面也好。到时候领事馆找个工作,你看……” “留洋,好啊。外边花花世界,让人乐不思蜀,在国外呆个七八载。娘你七八载也瞧不着我,哎……” “什么?要这么久?”楚夫人念子心切,想了想道:“不成,我哪能让你一个人出去这么久不回来?现在外面这么乱,我再和你爹考虑考虑。” 说着,楚夫人一脸无奈的转身离开了。 我抿了抿唇,转头问他:“为什么不想出去留洋?呆在这个小镇,一生也没有作为。不觉得遗憾和可惜吗?” 他反问我:“你希望我离开?” 我心口一窒,下意识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他拿过玉制镇纸,压住了那幅水墨荷花图。匆忙间抬头说道:“其实人很脆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我确实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能好好的活着,让身边的人开心,到老的时候没有遗憾,我觉得这就是一生中最大的作为。” 他冲我笑了笑,有丝暖意自心底漫延开来:“我去给你准备热水。” 晚间吃了些东西,便上榻睡了,楚南棠睡在里屋,里屋外有一张小榻,我便睡在这上面,他晚上有什么需要,便会叫我。 但我一般都睡得很沉。估计他叫我也听不到,只是今晚,想着楚夫人说的那些话,总是在我的脑海里回荡,没有睡意。 隐约听到里间床榻上辗转窸窣的声音,想必楚南棠也未睡着。 我爬起身,披了件衣裳,撩起珠帘看了眼里间,正见他在床上打坐。 我悄悄走到他的床畔,他轻轻闭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剪影,墨色的发柔软蓬松刚盖过耳廓。 少年时的楚南棠,还真是白净好看啊!清秀温润中又透着一点男人的坚韧与刚毅。就这样闭目坐着,如同一幅美伦美幻的泼墨图。 回过神来时,竟不知不觉的盯着他看了许久,也不知道他这样坐着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 趁他没有发现我之前,还是赶紧溜吧。 谁知才刚转身,手腕只觉一紧,低头看时,一只手抓上,将我拽了回去,我踉跄了两步。低呼了声摔在了他的床上。 随后黑影罩上,迎上他戏觑的双眸,我竟不知所措,无处可逃。 “少……少爷?你没睡呢?” “你不也没睡?不但不睡,还悄悄跑进我的房间,盯了我这么久。” 我暗暗抽了口气,如实答道:“你长得好看,不知不觉看入神了。” “秋水也长得好看,你也会盯着秋水看得入神?” 我紧锁着眉头,一脸为难道:“我不喜欢秋水那样的类型。” 他笑笑,翻身躺在了我的身边。 我侧头看着他,想了想问他:“那江小姐呢?你不是夸她是标标致致的大家闺秀吗?” 他说:“刚巧,我正是不喜欢那种标标致致的大家闺秀。” “那你……”我想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但是话到嘴边又没有再问下去。 他没有追问,只是握过了我的手,微笑着闭上了眼,拉过被子盖住了彼此。 我心跳有些快,即使知道并不会发生什么。 “禅心,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舒服,就好像我们曾经已经相处了很久很久,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反扣过他的手,动容道:“我也是。” 江容婼搬去了西院之后,我很少见着她的面,但是楚夫人对这个未来的准媳妇很上心,有什么好的都不忘给她送去。 后来无意中听孙嬷嬷提起,原来楚夫人与江容婼的母亲感情很深厚,如同亲姐妹般,两人同一天出的嫁,楚夫人生下了楚南棠的第一天,就与江家结了亲。 楚南棠像个置身事外的。从不过问他未婚妻的事,江容婼似乎对楚南棠的印象也不太好,竟也从来没主动找过他。 楚南棠满十六岁那一年,楚家开始正视这桩婚事,楚南棠不慌不忙的给他师父修了封信。 差使我送了出去,也不知道信里说了什么。 我回来的时候,只见他难得的亲自收拾着房间。 “少爷,您这是要?” 他高兴的对我说道:“等师父过来,我就得跟随师父去道观里修行,估计得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道观?修行?少爷要做道士吗?” “道士?”他想了想说:“做个道士也挺好的。” 他眼里写着向往,楚南棠倒也是个极致洒脱的人。不喜欢被尘世俗念所缠绕纷扰,他向来活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为什么?做道士有什么好?” “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可以不用这么早娶妻。” 这话终于说到了重点上,他只是不想娶江容婼,所以才想着去道观避一避。 “能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楚南棠笑说:“谁知道几年后我还在不在世呢?” 我心口一窒,追问:“为……为什么这么说?” 楚南棠坦然道:“师父曾为了卜了一卦,卦象说我活不过二十三岁。这样算来,我只剩下七年可活。” 他竟然早就知道,这个预言,自己活不过二十三岁。 一个人的胸襟究竟要有多广阔,明知自己只剩七年可活,也如此坦然接受。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他回头看着我,想了想说:“道观很枯燥无味,远在深山之中,下趟山都得走上一天一夜。” “我可以……”其实只要有他在,去哪里都好,面对怎样的困境都无所谓。 见我如此坚持,他道:“你若真想跟去,也不是不可以。” 玄明道长下山那天,正值楚老爷五十岁的寿辰。前厅忙不过来,孙嬷嬷便叫我一道去帮忙了。 那楚老爷与楚南棠有些许相似,但楚南棠更多的是遗传了母亲的相貌,楚老爷那天着一袭暗红色透金纹的绸缎马褂,青色长衫,腰间悬着块圆形玉坠,一点儿也不显得老态。 与楚夫人站一块儿,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他们对玄明道长很是尊重客气,请他入了上席,也来不少旧时交好的贵客。 我远远的看着。楚南棠难得一身沉稳玄色马褂,梳三七分流海,温文尔雅与楚老爷一道迎远来的亲朋好友。 自若从容的谈笑,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尽显自信与尊贵之气。一点儿也不像与我们一般打混时的模样。 他突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得如此促不及防,我竟忘了转移视线。 眼眶渐渐发热,心脏也不由自主的疯狂跳动,直到他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 还记得,他曾说过,‘禅心。我只有在你面前,才是真正的我’。 那样的他,似乎无忧无虑,天真率直,任性妄为,今朝有酒今朝醉,像个置身世外的仙人,又像看破一切的浪子,有时候任性得如同大孩子。 酒席过后,他微薰回了房内,我上前扶过他:“少爷。你还好吗?” 他往我身上靠了靠:“不太好。” “哪里不好了?”我紧张的问着他。 他突然抱过我,埋首低语:“我找你好久,也找不到你……” 我失笑:“现在不是找到了吗?” 他长叹了口气:“是离开我视线之外,这么长时间。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跟那些人打交道,还能回头看看你,我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会好好表现给你看。” 那一瞬,我鼻头就酸了,伸手轻轻抱过了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对不起,我以后一定站在你看得到的地方,让你安心。” 他这才笑了笑:“禅心,我好像醉了。” “我扶你回房间去休息,等下煮醒酒汤给你喝。” 我扶着他进了屋内,他躺下呢喃了句:“我现在有些想喝孙嬷嬷煮的酸梅汤了。” “好,我等下和孙嬷嬷说,你躺下休息会儿。” 他酒品极好,醉了就安静的躺下,待他睡着后我出去找孙嬷嬷,跟她说楚南棠想喝酸梅汤。 孙嬷嬷一脸为难:“这个时间哪有乌梅呀?倒是以前在京的府上,种了几颗乌梅树,每年到夏天,我就给少爷煮酸梅汤,冰镇到井里,再给他喝。” 原来如此,或许他不是想喝酸梅汤,只是想‘家’了。 “那,可不可以用别的梅子代替煮汤呢?” 孙嬷嬷想了想说:“有是有早熟的杨梅,山中有野山楂,也不知道可以摘了不?” 我看了眼天色,傍晚了,现在出去寻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我去摘来。” “这个时间,你去哪里摘?” 趁天色未暗之前,去山里或许还能找些野山楂。小时候,奶奶也曾带我在这山里采摘过野山楂,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山还是这座山,一定能找得到的。 等爬到山里时,天已经暗下了,就着月光,我只能依稀看到一些东西。 早知道来时应该掌一盏灯,山这么大,去哪里寻呢? 我往四周看了看,都是茂盛的灌木丛,突然从灌木丛里飘过一道白色的身影。 我吓了一大跳,踉跄的跌倒在地:“谁……谁在那儿?” 没一会儿,那道白色的身影飘到了我的面前,青面长发,倒不像我平时所见的那些阿飘,面目狰狞。 她看着我细细哭泣着,流出两道血泪,十分瘆人。 “你……你别过来。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们。” 她抬手擦了擦血泪:“姑娘,你好心帮我找找我的郎君吧。我们约好一起私奔,可是他失约了,我只想见他最后一面,想问问他,为什么那一晚没有过来?是不是后悔了?” “你,你郎君是谁呀?” “他叫安少桦,以前就是住这个镇子上的。” “呃……可是找人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着的。” 那女阿飘说:“无碍,你只要能张我找着安少桦,我也帮你做一件事,你看好不好?” “可是,你为什么非得找我呢?” 女阿飘又擦了两把血泪:“我在这山里等了十年。只有你能看到我啊。” 我打了个冷颤,原来如此! “你在这山里呆了十年,那肯定很熟悉吧?你知道哪里有野山楂吗?” “我知道哪里有,而且还很多,你跟我来。” 阿飘朝我招了招手,我点点头,爬起身跟她绕了一会儿,果真看到几颗野山楂树,果实累累。 我想要不了太多,随便摘了两枝揣进袖子里,便让阿飘带我下山。 走到半山腰。灌木丛里射出两道幽幽的绿光,我身子一怔,咽了咽口水,隐约觉得有些不妙。 阿飘哀叹了声:“这个我帮不了你。” 那东西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鬃毛立起,吡牙逼近,分明是一只与群体走散,饿极了野狼。 我吓得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以前是听说过这山里有野狼,那还是小时候奶奶跟我说的,但是后来很多猎人来这山里打野味,早就灭绝了。 我来时忘了,这里不是百年之后,而是在百年之前! 那狼扑过来时,我吓得尖叫了声抱住了头,‘砰’的一声枪响,野狼哀嚎了声,倒在了地上,一阵刺鼻的血腥味儿。 远处有人举着火把大步跑了过来,我定睛一看,竟是沈秋水! 阿飘见不得人多。阳气太盛也不知去哪儿了。沈秋水将枪揣腰上,一把将我扶了起来:“你不要命了?这么晚跑山里来!快跟我回去。” “等一下!”我甩开他的手,去捡从袖口掉落的野山楂。 沈秋水一脸讶然的盯着我,拿过了家丁手中的火把,帮我照了下明:“你大晚上来山里,就是为了找野山楂??” “很奇怪么?” “当然奇怪!!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就被那头饿狼给咬死了?!” 我抿了抿唇,顶不好意思的:“对不起,麻烦你了。也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算了,快回去吧,少爷快急死了,找你半天找不到人影,后来听孙嬷嬷说,估计你来山里了。也不知道你这么晚来山里做什么?!” 虽然沈秋水一直在责备,但责备里透着一丝关心。 虽然有时候并不想面对沈秋水,可是现在的这个人,很善良,很正直,也并没有坏心眼。 待沈秋水与我一道回去时,正见楚南棠一脸凝重的坐在屋内,手里握着的青瓷茶杯,水早已凉透。 听到脚步声,猛然抬头看了过来,腾身而起,一句话也未说将我抱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