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案罪5》 出轨夫妻 案件名称:孕妇杀人案 案件编号:A50433113920130405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立案时间:2013.4.5 结案时间:2013.5.2 立卷单位:青阳市公安局 松山公园,夜里八点。 老七蹲在花圃后面一处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在不远处散步的老婆孟姣女。 怀孕五个月的孟姣女,肚子已经明显鼓起来,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放在肚子上,脚步也不敢迈得太快。 她已经慢腾腾地在那条石板铺成的公园小道上走了好几个来回。 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从她身边经过,孟姣女朝着老七的方向,用手悄悄指了指这个女人,老七在黑暗中摇摇头。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女人从石板小路上走过,孟姣女朝老七这边望望,老七仍旧摇头。 十来分钟后,一个姑娘从小路那头走过来。那姑娘大约二十多岁年纪,身穿米黄色吊带衫和迷你牛仔裙,显得既漂亮又性感。 老七在暗处看得眼睛一亮,不待老婆向他打出暗号,就冲着老婆拼命点起头来。 孟娇女心领神会地朝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当那姑娘与她擦肩而过时,孟娇女故意轻轻蹭了她一下,然后就慢慢坐到地上,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叫起来。 短裙姑娘吃了一惊,忙蹲下身,将她扶起,问:“你没事吧?” 孟娇女在旁边一张石凳上坐下,冲她摆摆手说:“没事,对不起,吓到你了,只是忽然感觉到肚子有点痛,可能是孩子在肚子里踢我了。” 短裙姑娘见她没事,正要转身离去,孟娇女忽然叫住她说:“我好像觉得有点不舒服,你可以帮忙送我回家吗?”看着对方犹豫的表情,她又补充一句,“我就住在公园旁边的桔园巷,很近的,我老公出去打工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短裙姑娘点头说:“好的。”上前扶住她,往公园外面走去。 老七乐滋滋心痒痒地跟在两人后面。 孟娇女被那姑娘一路搀扶着,走出公园,穿过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再往前走不远,孟娇女就指着前面一栋黑漆漆的旧楼说:“我就住那里,三楼。” 短裙姑娘小心地将她扶上楼,孟娇女拿出钥匙开门,短裙姑娘体贴地将她扶到屋里沙发上坐下。 那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虽然有点逼仄,但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孟娇女向那位姑娘道谢,说自己已经好多了,然后请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 也许那姑娘真的觉得口渴了,接过杯子,喝了大半杯茶,放下杯子的时候,她觉得有点头晕。她起身说:“我要回去了……”一句话没说完,人就倒在沙发上。 孟娇女推了她两下,没有半点反应。 她回身打开门,守在门外的老七急不可耐地跳进来,问:“老婆,她怎么样了?” 孟娇女朝躺在沙发上的姑娘瞧了一眼,说:“我已经把她迷倒,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老七看看那姑娘从短裙下伸出的两条雪白美腿,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说:“老婆,这回咱们算是扯平了。”说完掀起那姑娘的短裙,狼狗一样扑了上去。 三天前,老七在妻子的手机里发现了几条暧昧短信,一番质问之下,孟娇女只得低头承认自己曾经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她跪在丈夫面前请他原谅自己,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和那个人来往。 可是心胸狭窄的老七总觉得心理不平衡,一直火气难消。 于是孟娇女就想了个办法,说:“要不然我去外面找一个女人回来让你睡一次,这样咱们就算扯平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 老七想,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就点头同意。 于是今天晚上,孟娇女就用孕妇的身份,从外面骗了个女人回来,迷晕之后交给他。 话说老七,看到美女躺在沙发上,早已按捺不住,扑上去毛手毛脚地去扯她的内裤。 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孟娇女下的迷药药力不够,那姑娘被他一番折腾,居然迷迷糊糊醒转过来。 见到一个陌生男子扑在自己身上,她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边叫:“你想干什么?”一边伸手推他。 可是她刚从昏迷中苏醒,身上软绵绵的,使不出几分力气,哪里能把身材魁梧的老七推开? 老七色迷心窍,欲火焚身,哪里还停得下来?扒掉姑娘内裤,拉开自己的牛仔裤拉链,就把自己的下身贴到了姑娘身上。 那姑娘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挣扎中看见旁边茶几上放着一把水果刀,情急之下,伸手抓起水果刀,奋力往老七身上刺去。 老七吓了一跳,急忙从沙发上滚下来。 那姑娘放下裙子,冲向门口。 老七岂能让煮熟的鸭子飞走,急忙追上,想从后面抱住她。 姑娘急忙转身,拿刀指着他:“别过来!” 七哥哪里将她一个女人放在眼里,一手抓住她握刀的手,另一只手就去扯她身上的衣服。女孩挥刀反抗,两人贴身扭打在一起。 忽然间那姑娘浑身一震,停止所有动作,僵在那里。 老七低头一瞧,吓得魂飞魄散。不知怎么的,那把水果刀竟然插进了女孩胸口,鲜血涌流而出。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女孩缓缓倒在地上,抽搐片刻,就再也不动了。 孟姣女大着胆子上前探探她的鼻息,“啊”的一声惊叫:“她、她死了……” “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老七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使劲用手扯着自己的头发,“出人命了,怎么办?怎么办?” 孟娇女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很快冷静下来,说:“老公,都怪我不好,如果我不去外面找别人,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老七蹲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似的颤抖着:“我杀人了,我要被警察抓去判死刑……” 孟娇女想了一下,说:“要不这样,你先去外面躲一躲,这里留给我来收拾。” 老七仰起头,睁着一双惊恐地眼睛看着她:“躲?我能躲到哪里去?” 孟娇女说:“你不是一直想去广东打工吗?” 老七说:“可是你……” 孟娇女说:“放心,家里的事我能处理的。没有人看见我带她到家里来,不会有人怀疑的,就算真有警察找上门来,我就说这女人是我杀的,我是一个孕妇,杀人也不用判死刑。” “老婆,你说的是真的?”老七站起身看着她,“你真的愿意替我顶罪?” 孟娇女凝视着他,默默地点点头。 “那我马上就走。”老七早已乱了阵脚,听了老婆的话,立即跑进屋里拿出几件衣服,塞进皮包,拎了就要走。 孟娇女说:“等等,你就这样走了?” 老七止步回头,问:“那还要怎样?你不是说你可以处理一切的吗?” 孟娇女说:“你突然出远门,你父母问起来,我怎么说?还有你那帮狐朋狗友,他们要是多问几句,我一时回答不上来,岂不就要露出马脚?” 老七一拍脑袋说:“对,我得先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他操起桌上的电话,先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准备出趟远门,到广东去打工,混不好绝不回来。然后又给自己的几个好朋友打电话。 就在他提着行李,即将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刹那,孟娇女忽然恋恋不舍地叫了一声“老公”,老七心中一酸,转过身来。孟娇女冲上来,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老七甚是感动,伸出手,将她搂在怀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不由得大吃一惊,想要转身,却被孟娇女死死抱住。 他突然觉得背上一痛,一把水果刀已猛然从背后刺进他的身体。 他用力推开妻子,转身一瞧,只见那个本来已经被他杀死的短裙女孩,正站在身后向他冷笑。 老七惊得目瞪口呆:“原来你、你没有死……” 他张开双臂把孟娇女护在身后,“你想怎么样?别伤害我老婆,她肚子里已经怀了孩子……”话未说完,他感觉背上又传来一阵剧痛,插在身上的水果刀竟然被孟娇女猛然抽出,再次刺进他的身体。 老七一个踉跄,倚着墙壁斜斜倒地,死死盯着老婆,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这是为什么?” 孟娇女看着他,幽幽地叹口气说:“我在外面有了别人,想要跟你离婚,可是你竟扬言要提刀杀人。唉,你若不死,我又怎么能有机会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老七用手指着她,厉声道:“你、你这女人,心好毒啊……” 孟娇女说:“你已经打电话告诉你的父母朋友,说自己要出远门打工,所以就算你突然失踪,也绝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那她,”老七指指那个女孩,“她又是怎么回事?” 孟娇女说:“你刚才刺进她身体的,只是我买的一把可以伸缩的魔术表演刀,她流出的也只是事先藏在衣服里的猪血。” 女孩走过来,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两人相视一笑,相拥一吻,极是深情。 孟娇女对老七说:“忘了告诉你,那个给我发短信的人,就是她。我跟她,才是真心相爱的……” 老七看看她,又看看那女孩,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人就躺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他至死也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魅影惊魂 案件名称:彩云阁闹鬼案 案件编号:A42434023820120921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立案时间:2012.9.21 结案时间:2012.11.9 立卷单位:青阳市公安局 梅少君是四川人,别看名字像个男人,她其实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川妹子,今年二十五岁,来青阳市工作已经好几年了,跟林思凡同居在一起也有两年多了。 她知道林思凡是个有妇之夫,但这并不妨碍她和他之间的感情,而且他也答应过她,会跟他老婆离婚的。她还强求什么呢? 林思凡最近忙着跟一个日本客户谈一笔成衣出口生意,已经三天没来梅少君这里了。 这天下午,梅少君一个人待在偌大的房子里,耐着性子看完那出无聊透顶的电视肥皂剧,实在无所事事,便换了套衣服,背着小坤包,出去逛商场了。 回来时,已是傍晚时分,落日余晖把她脚下的这座南方城市照耀得如同涂满鲜血一般。走进小区,老远地看见自己的别墅小楼前围了一大群人。 她暗自奇怪,快步走近些,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有一个身材矮胖发髻高挽的中年妇女正站在她家门口,指手画脚神情激怒地大声说着什么话。 她侧耳一听,原来她是在骂人。只听妇女骂道:“……臭婊子,你敢勾引我老公,看老娘不撕了你!……八婆,有本事你出来,别像乌龟一样躲着。敢做人家二奶,还怕出来见人吗?……烂货,破鞋,狐狸精……” 梅少君一震,忽然脸色发紫,全身都颤抖起来。 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生怕别人尤其是那个正口吐泡沫骂得起劲的女人看见自己,忙跌跌撞撞地躲进青石路边那郁郁葱葱的葡萄架下,侧耳听着从那个女人口中吐出的既恶毒又难听的话。 她心中一阵绞痛,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使劲用牙齿咬住下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胆战心惊地躲在蚊蚁成群的葡萄架下,一直等到天色黑下来,那个女人意犹未尽骂骂咧咧一边扬言还要再来一边开车离去,等到围观的人群都议论纷纷地离去之后,她才敢像个小偷似的,东张西望蹑手蹑脚地开门进了屋。然后,“砰”的一声关紧了门,扑在床上抱着枕头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拨通了林思凡的手机:“思凡,我……我……” “少君,怎么了?”林思凡吃了一惊。 “你快过来一下,好吗?” “别小孩子气,少君,我正在陪日本客户吃饭。” “我不管,你现在不来,以后就别来了!”她赌气地把电话一摔,又抱着枕头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忽然想到等下思凡来了看见自己这副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满脸泪痕的样子,一定会不高兴。忙又下床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整理着乱蓬蓬的头发化着淡妆,一边不住地擦着眼泪。 不一会儿,楼下有人按小车喇叭,梅少君知道是林思凡来了。 林思凡刚一开门进来,她就像看见亲人一样,一把扑在他宽厚的怀抱中伤心大哭起来。 “少君,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林思凡好不容易才劝住她的眼泪问。 梅少君哽咽着说:“刚才……刚才你老婆来过了……” “什么?”林思凡脸色微微一变,“她来干什么?她有没有看见你?” “她是来找我算账的,不过那时我刚好没在家,没被她看见。” 林思凡这才松口气,又轻轻握住她的手。 梅少君收住眼泪,温柔地把头靠在他怀里,幽幽地问:“思凡,我们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呀?” “快了,少君,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跟她离婚。” “为什么要再过一段时间?”梅少君在他怀里撒着娇说,“不嘛,我现在就要跟你结婚,我要做你名正言顺的太太,好不好,思凡?” 林思凡一边吻着她脸上晶莹的泪珠一边说:“我也想呀,小傻瓜,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目前我的公司有她和她娘家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如果我现在贸然提出跟她离婚,她若一气之下收回股份,我的公司就很难在商场立足了。” “那怎么办?” 梅少君勾着他的脖子仰着头问。 “我正在向美国和新加坡拓展业务,等再做成几笔大生意,我名下的固定资金多起来之后,我就不怕她抽掉股份了。” 梅少君仰头看着他的脸,懂事地点点头。她知道他是爱她的。她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她也不愿意他的公司因她而垮掉。 她转念想了想说:“思凡,我不想在这里住了。” 林思凡知道她的心思,点点头说:“好吧,我还有一栋祖屋在乡下,明天我带你过去看看。” 梅少君依偎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头,美丽的脸颊上这才露出幸福的微笑。 第二天,林思凡用宝马轿车把梅少君带到了乡下。 林思凡的祖屋坐落在乡下一个山清水秀少有人迹的僻静之所,是一幢两层的小木楼,古香古色的楼檐上爬满了青藤。大门紧闭着,门顶有三个大字:彩云阁。 “彩云阁?”梅少君呢喃着这个名字,神往地说,“有山有水有彩云,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多么美丽的地方呀!” 林思凡告诉她说:“这彩云阁是我爷爷年轻时专为彩云奶奶一个人建的。” 他边说边上前拍了拍门。 不一会儿,厚重的木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精神很好但表情冷漠的青衣老妇人。 林思凡说:“她是彩云奶奶生前的丫鬟。彩云奶奶死后,她一直一个人守着这幢房子,已经几十年了。她会武功,据说年轻时四五个大汉也近不了她的身,现在每天早上还会耍两招锻炼身体呢。所以你看她现在已经六十多岁,但精神却很好,看上去才五十出头的样子。你叫她小青就行了。” “叫她小青?”梅少君怔了一下,怎么能这么称呼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呢。 “她的名字就叫小青,你叫她大妈大娘大婶,她是不会理你的。”林思凡对那叫小青的老妇人说,“小青,这位是我朋友梅小姐,她想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希望你能照顾她一下。” 小青上下打量梅少君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梅少君微笑着朝她轻轻弯了弯腰,说:“老人家,打扰您了,不好意思!” 小青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仍然面无表情,也不答话,提着他们的行李“噔噔噔”地就进了屋。 梅少君怔在了那里,林思凡牵住她的手笑笑说:“别介意,她就是这样的怪脾气,听人说自从彩云奶奶死后,她就变得沉默寡言脾气古怪。不过她人很好,心地善良,以后你慢慢就明白了。” 梅少君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进得门来,她抬头看见大门对面的墙壁上奉着一个青烟缭绕的神龛。 神龛上镶着一张画像,画上是一位年轻女子。身着一件红色旗袍,宛若天边飘来的一朵彩云,再加上那张清秀美丽青春妩媚的脸和高挑的身材,连一向自诩容颜出众气质不凡的梅少君也自叹弗如,看得呆住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世上还有如此美丽动人的女子。 林思凡指指神龛说:“这就是彩云奶奶年轻时的画像,怎么样,漂亮吧?” 梅少君呆呆地看着那张画像,点点头,可她又总觉得这位彩云奶奶并不止漂亮这么简单,那双幽深的眼眸里,似乎还深深地隐藏着一种不可捉摸的东西。 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呢?她又说不上来。 林思凡拉拉她的手臂,笑笑说:“傻瓜,别发呆了,上楼去吧。” 上了楼,来到卧室,只见里面装饰典雅精美,古香古色,使梅少君有种走进古代女子闺房的感觉。尤其是那张红木雕花的梳妆台和那张床,更令她一见心动。 那张床是用稀罕的枣红木打成的,四平架上全是镂空雕花。黄灿灿的金边,格外耀眼。小巧玲珑的抽屉上,配着铜环扣锁,风儿轻轻一吹,叮叮当当,如鸟儿歌唱一般鸣叫,更似一段美妙奇特的音乐。 梅少君一见就有一种想要上去躺一躺的冲动。 林思凡看着她陶醉的样子,笑笑说:“怎么样,这地方还不错吧?” 梅少君环顾四周,点点头说:“这里山清水秀,布置典雅高贵,的确是个好地方,可以看出她原来的主人绝不是一个流俗之人。” “算你有眼光,听父亲讲,彩云奶奶是当时有名的才女,只可惜红颜薄命……” “红颜薄命?” “咳,老一辈的事,我也不大清楚。”林思凡转换了话题,拥她入怀,说,“你就先住在这儿,以后我每星期抽空来看你一次,好不好?” 梅少君没有说话,一想到以后那独守空房寂寞无边的漫长日子,就不由得有些黯然神伤。正在这时,小青上来敲敲门,向林思凡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林思凡拉起梅少君说:“小青已弄好了饭菜,我们下去吧!” 晚上,林思凡关掉手机,留在彩云阁过夜。 就在那张锦帐缤纷、鹅毛被软得如云堆的枣红木床上,林思凡熟练地褪掉了梅少君身上的衣裙,温柔地轻抚着她每一寸肌肤。 梅少君醉眼迷离。那古老的枣红木床、那铜环扣锁发出的叮当悦耳声,以及周围那温馨典雅的一切,使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感觉。 当林思凡进入她身体时,她竟忍不住快乐而兴奋地大叫了一声。 当高潮过后,狂风暴雨渐渐远去之时,她不经意地向窗外望了一眼,忽然看见一片若有若无的黑影从窗前一闪而过,似人影,又似树荫。 她的心“怦”的跳了一下,忙推了推身旁的林思凡,但他却已熟睡过去,毫无反应。 第二天清晨,林思凡没吃早餐就匆匆吻别梅少君走了。 偌大的彩云阁就只剩下了梅少君和小青两个人,加上小青又从不开口说话,叫梅少君吃饭、起床什么的,都只打打手势,也不管她看清没看清就走了。 梅少君简直无聊透了。 有时候她实在闷得受不了,就去外面的山路上树林里走走,散散心。 有时她也在心里问过自己,付出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爱,为了思凡,为了我俩以后的幸福生活! 一这样想,她就觉得自己受再多的委屈也值得。 她想,小青一个人在这里独居几十年也没什么,自己小住一段时间又算得了什么呢?这样一想,她心里便舒畅许多。 那个古里古怪的老太太小青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因她的到来而有多少改变。 她照旧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也不知她起这么早干什么,可能是林思凡说的“练功”去了吧;晚上则坐在彩云奶奶的神龛前敲打着木鱼,捻着佛珠,闭目修行;连白天也是常坐在神龛前发呆。 她对梅少君的态度也还是老样子,不冷不热,好像这栋古楼里仍然只有她一个人一样。 这天,是梅少君住进彩云阁的第三天。晚上,外面月色很好,圆圆的月亮透过窗棂把银色的月光轻轻洒在梅少君床前。 轻风明月勾起她对林思凡的无限相思,她躺在床上,看着床前明月光,思绪万千,难以成眠。 忽然,眼前光线一暗,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窗外的月光。 她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挑颀长裙裾飘飘的影子映在窗户白纸上,时而清晰入微时而模糊难辨。 啊!她大吃一惊,“谁?谁?”她颤声惊叫道。 叫声未落,只听“梆梆”几声传来,似是穿着木屐走路的声音,那人影一闪即逝,来去无踪,犹如幽灵鬼魅一般。 梅少君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想:这个人是谁呢?是小青吗?不像。小青没有这么高挑修长的身材。 可这彩云阁里只有她跟她两个人住,除了她,还有谁呢? 难道,难道……梅少君忽然全身都颤抖起来,难道那根本就不是人,是……是鬼?一想到这,她全身冷汗直冒,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这一夜,她再也没敢合眼。 第二天早上吃饭时,她想把这件事告诉小青,可小青对她那一如既往的冷漠态度,又使她打消了念头。 她知道她绝不会相信这房子里会闹鬼。 她想着昨晚的事,进出门时,就有些心不在焉,一不小心,踢着了什么东西,差点摔一跤。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对木制的高跷。 就在这时,小青忽然跑过来,捡起高跷藏在门边,似乎生怕她偷走一样。 梅少君笑了笑,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在心里想着昨晚那个神秘的身影。 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看错了吗?她再次对自己提出了疑问。 可她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怀疑和想法,因为她一连三个晚上都看见了那个恐怖的鬼影,也听到了那阵奇怪的木屐声。 她知道这绝不是自己看花了眼,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就在她心惊胆战不敢再在这鬼气阴森的彩云阁住下去之时,林思凡来了。 天色刚一暗下来,已经忍受了一个星期分别之苦的林思凡就有点急不可待地抱着梅少君上了楼。 在那张古老而浪漫的枣红木床上,他正欲伸手去褪梅少君身上的衣服,梅少君却忽然一把扑在他怀中嘤嘤抽泣起来。 林思凡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少君,谁欺侮你了?” 梅少君一边啜泣一边道:“是你……是你!” “我?我怎么欺侮你了?” “还说没有,这房子里不干净,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干净?”林思凡莫名其妙地看看地上,说,“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哪里不干净了?” “我不是说地上,我是说……是说这儿闹鬼!” 林思凡一怔,哈哈大笑起来,说:“别瞎说,小青在这里住了几十年都没什么,你才住几天就闹鬼,那倒奇了。” 梅少君知道他不相信自己,嘴一噘,不理他了,委屈的泪水却还在不住地流着。 林思凡心里一软,说:“好吧,我有一个朋友文丽,是个警察,我给她打个电话,请她明天过来看一下。行吧?” 梅少君这才破涕为笑。 林思凡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说:“我倒不是怕什么闹鬼,我是怕有坏人闯进来,对你的安全构成威胁。” 第二天中午,女警文丽带着自己的同事小李赶了过来,先是听梅少君说了事发经过,然后又在房子周围看了一下,说整个院子里只有林思凡、梅少君和小青的脚印,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值得可疑的地方。 梅少君不免有些失望,说:“难道你们怀疑我晚上的所见所闻,都是幻觉?” 文丽没有跟她多作解释,递给她一张名片说:“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再过来看看。” 两名警察离开后,梅少君心里暗暗跟林思凡赌气,一直没有说话。 林思凡知道她不开心,决定再留下来陪她一晚。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思凡见她还有些闷闷不乐,就安慰她说:“你就别担心了,警察都说没事了,你又何必再庸人自扰呢?” 梅少君深信自己并没有产生幻觉,可一时之间,又跟他说不清楚,委屈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林思凡心疼地俯下身来,轻轻吻着她的眉,她的眼,还有脸颊上那晶莹的泪珠,然后,火热的双唇盖住了她的嘴。 她稍微挣扎一下,但身体在他巧妙而挑逗地抚摸下,很快就燥热难耐把持不住,不由得紧紧抱住他,回吻着他。 小别胜新婚。这一夜,两人在床上闹了大半夜才渐渐睡去。 半夜时分,梅少君条件反射般睁开眼睛,竟然又看见那个修长的人影淡淡地印在窗前。她的心一下子缩紧了,忙轻轻摇醒林思凡,并用手指指窗外。 林思凡也看见了那人影,惺忪的睡眼一下子睁大了。 不过,他到底是一个男人,胆子要比梅少君大得多。 “谁?”他翻身起床,快速地推开窗户。但还是迟了一步,“梆梆”几声响过之后,那人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梅少君忙起床开了灯,问他看见什么没有。 他说:“那影子飘走得太快,我看不清,只看见一片红色的裙裾。” “红色的裙子?”梅少君迷惑了。 “啊,我知道了。”林思凡忽然惊悸地叫起来,“一定是彩云奶奶,一定是她,只有她才喜欢穿红色的旗袍,只有她才有那么高挑的身材。” “彩云奶奶?”梅少君睁大眼睛道,“你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几十年了吗?” “是的……可是刚才明明是她呀!”林思凡的声音也有点颤抖了。 “她、她是怎么死的?”梅少君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发问。林思凡已从刚才的惊悸中平静下来,“我也不太清楚,听父亲讲,彩云奶奶是上吊死的,死的那年才23岁。” “啊,这么年轻?” “是呀。当时,我爷爷是有名的风流才子,与彩云奶奶邂逅之后一见钟情,当时彩云奶奶才19岁。那时,我爷爷已娶了我奶奶。为了不让性格泼辣骄横霸气的奶奶发现此事,爷爷便在乡下修了这幢彩云阁,将她的小情人藏在这里,一藏就是三年。不想红颜多薄命,就在彩云奶奶23岁生日的前几天,她忽然上吊自杀,香消玉殒。” 啊,一个多么凄美的爱情故事呀! 听完,梅少君心里一颤:“她为什么要自杀呢?” “不知道。别人推测可能是因为她受不了深山幽居的寂寞与孤独,心中郁结难解,只好以死解脱。” 梅少君点点头,心中却暗暗反驳他:其实一个女人只要有爱,有希望,再漫长的寂寞再可怕的孤独再无聊的等待,她都是可以忍受的呀! “少君,这里不能住了,明天我带你另外找地方住吧!”林思凡心有余悸地说。 “不,我要住在这里!” 不知为什么,现在梅少君忽然不再害怕那个鬼影了,她甚至还有几分可怜和同情她起来。她决定留在这里把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楚明白。 林思凡知道她虽外表柔弱,但内心十分刚强。她很少下决心做某一件事,但一旦她决定了的事,就谁也不可能改变她。他也只好随她去了。只是在第二天临别时,特别吩咐小青要多照顾她。 林思凡走后,梅少君来到彩云奶奶的神龛前,再次凝视着她的画像,凝视她动人的双眸。那双幽幽的眼眸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她用心凝视良久,忽然明白过来,那是一种旁人无法觉察和理解的忧郁与哀怨呀。她的心莫名的震颤了一下,忽然觉得与画上的美人亲近了许多。她洗净双手,点燃三支香,虔诚地向着神龛拜了三拜。 小青看着她,先是有些莫名其妙,但一看到她那虔诚的表情,她就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咧开嘴,向她笑了笑。 梅少君来了这么久,小青一直以一张冷漠的面孔对她,这笑容实在来之不易。 中午吃饭时,梅少君忽然发现饭桌上多了几样她喜欢吃的菜。她抬眼一望,只见小青正坐在对面友好而慈祥地望着她。她心生感动,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瞥。 晚上,她一直倚在床上等到下半夜,却再也未听到那“梆梆”的木屐声,也未见到那神秘身影,她有些失望。 直到快天亮时,她才迷迷糊糊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人进了她的房间,睁开惺忪的眼睛一看,果然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人,吓了一跳,再一看,原来是小青。 小青见她醒了,向她笑了笑,忽然把她拉起床,拉着她就跑。 梅少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莫名其妙地跟着她跑出门,跑上了山冈。 外面,朝阳升起,大地一片通红。山冈上露珠晶莹闪光,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令久居幽室的梅少君精神为之一振。 早晨的风景多好,外面的天空多宽,想到自己幽室蛰居,每日懒觉睡到日上三竿,不知白白错过多少好时光好风景,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可惜。 她待了半晌,扭头一看,只见小青不知何时已在旁边一块草坪上打起了拳术。 那拳术动作优美,舒展自然,并非城市里老太太们每日操练的太极拳,而是一种似武似舞的动作套路,看上去有点像锻炼身体的体操。 小青边打动作边微笑着示意她跟自己学,她也来了兴趣,站在她身边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地学起来。 小青一边微笑着颔首对她表示赞许,一边悉心指点她的动作。 一套动作打下来,梅少君竟全身冒汗,娇喘吁吁,但全身却舒畅极了,人也精神许多。 她看着小青,看着她微笑的慈祥的脸,这才明白她的苦心:她是想拉自己早点起来锻炼身体呀! 想起刚到彩云阁时,林思凡说小青脾气虽怪,但人却很好,心地善良,这才相信是真的。 太阳渐渐升高,空气已经有些炎热起来,两人开始往回走。 梅少君走在前面,一路上哼着轻快的曲子,蹦蹦跳跳地,像个快乐的少女。小青跟在后面,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梅少君正走着,忽然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她赶紧捂住鼻子,还没回过神来,一条碗口粗的五彩斑斓的大蟒蛇突然自杂草丛中钻出,向她游走而来。 她吓得双腿一软,“啊”的一声,瘫在地上。蟒蛇吐着信子,箭一般向她窜来。 眼看她就要丧生蛇口之际,忽然一根树枝斜刺里挥过来,“叭”地一声,打在蟒蛇头部。蟒蛇痛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梅少君回头一看,救她的人正是小青。 小青忙示意她站远一点。 梅少君连滚带爬地闪到一边,看着小青提着树枝与蟒蛇对峙着,搏斗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上来了。 蟒蛇挨打之后,忍不住发起威来,翘着头,向小青猛扑几次,都被她敏捷地闪避过去。梅少君越看越奇。她知道小青懂武艺,但却没想到她这么大年纪却还有这么敏捷的身手。 小青闪动几次之后,终于抓住机会,狠狠一棍挥出,“叭”的一声,正中蟒蛇七寸。大蟒蛇顿时瘫软下去,再也抬不起头来。 小青又补了几棍,蟒蛇挣扎几下,头一偏,死了。 梅少君在一旁几乎看呆了。 从这以后,梅少君与小青的关系融洽了许多。每天早晨,梅少君都早早起床,跟小青去晨练,而且早晚还要给彩云奶奶的神龛上一炷香。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她郁闷的心情渐渐开朗起来,她的心境也开阔了许多。 只是,每当她给彩云奶奶上香时,每当她凝视画像上那双幽深忧郁的眼眸时,每当她想起彩云奶奶那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时,她心里就会有一种异样的悲哀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的故事与彩云奶奶是何其相似呀!每当想到这里,她就不敢往下想,不敢想象这个故事的结局。只是,她脑海中那个想见见那个神秘鬼影,想见一见“彩云奶奶”的念头却越来越强烈了。 但是奇怪的是,那个高挑的身影再也没有于半夜时分在她窗前出现过了。 而她和林思凡之间的关系,她也感觉仿佛起了一丝说不明道不白的微妙变化。以前,他跟她约定是每个星期来看她一次,但到后来却变成每两个星期来一次,甚至有一段时间一连好几个星期都见不到他的人影。当然,他每次都有一个听起来似乎很充分不容梅少君怀疑的理由。 日子就在这种希望与失望、幸福与惆怅中悄悄地溜走了。 这天是一个星期天,按常规,林思凡是应该来彩云阁陪梅少君的。所以这一天梅少君一大早就化好了妆换好了衣服坐在门口等着。但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也不见林思凡那辆宝马车从那石子铺就的山村小道上开来。 她再也忍不住,晚饭也没吃便一个人上了楼,关了门倒在床上伤心哭泣起来。哭着哭着,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时分,她忽然被一阵“梆梆梆”的木屐声惊醒。睁开眼睛一看,只见窗外明月当空,一个修长的人影正映在窗户纸上,裙裾飘扬,似曾相识,不是“彩云奶奶”又是谁? 这段日子以来,梅少君白天对着彩云奶奶的画像焚香跪拜,晚上对她的身影念念不忘,在心理上早已觉得和她很熟识了,所以此时陡然见到她的亡魂鬼影,却也并不觉得恐惧,反而多了一份亲切之感。 她急忙翻身下床说:“窗、窗外站的是彩云奶奶吗?”她的声音因心情紧张、激动竟有些颤抖。 窗外一个声音说:“梅姑娘,是我呀!” “彩云奶奶,可以进来坐坐吗?”梅少君也不知哪里来的胆量,“吱嘎”一声打开了窗户。 窗外果然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秀发披肩的女子,一袭粉红色旗袍垂到脚踝,把她颀长的身段与迷人的风姿全部衬托了出来。 只可惜她是背对窗户,梅少君无法看清她那倾国倾城的相貌。 “人鬼殊途,不便打扰!”彩云奶奶顿了顿,又说,“梅姑娘,你不怕我吗?” 梅少君微微一笑说:“说老实话,刚开始时有点害怕。不过自从思凡给我讲了您的故事之后,我就不再害怕了……” “讲我的故事?”彩云奶奶嘿嘿地笑了两声。 梅少君怔了一下:“难道他讲得不对吗?” “那时他父亲都还只有十来岁,他又知道些什么呢?” “那么,他说您为情轻生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呢?”梅少君鼓起勇气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 “可以说是真的,也可以说不是真的。”彩云奶奶忽然轻叹一声说,“人世间的事本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难以分辨的。” “那么当时……?” “林思凡只说对了一半,不错,我当时确实是上吊自杀,但却是被人所逼呀!” “是谁逼你?” “被林思凡的奶奶。她奶奶是有名的泼妇。她查到我被她丈夫金屋藏娇藏在彩云阁之后,就整天来这里吵骂我,甚至出手打我。最后,她给了我两条路选择:要么离开彩云阁离开她丈夫,要么就死在彩云阁里,否则她绝不放过我。” “哦,我明白了,为了爱情,您选择了后面这条路,是不是?” “是呀!” “那思凡他爷爷呢,难道他不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他当然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站出来保护您?您是他毕生至爱的人啊!” 彩云奶奶冷冷一笑道:“他保护我?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呀。” “为什么?” “他爷爷是当时有名的才子,但却是一介穷书生,多亏他老婆娘家才撑起一份偌大的家业。他若与他老婆翻脸,立即就会被打回原形,变得身无分文无家可归。他又怎会为我而放弃那种高贵安逸风光奢华的生活呢?” 梅少君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不,不,一定不是这样的。他是爱您的,为了爱,一个人还有什么不可以付出的呢?” 彩云奶奶抬起手腕,似乎是在擦拭眼角的泪花。 良久,她才长叹一声说:“梅姑娘,你把爱情看得太崇高太神圣了。你要记住,无论是过分怀疑爱情还是过分相信爱情,都是会要吃亏的呀,就像我一样。我每天站在你窗外,为的就是找机会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不要过分相信爱情,也不要过分相信男人,更不要去依靠别人。” 梅少君大惑不解地问道:“那我们到底应该相信谁依靠谁呢?” “作为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依靠自己呀!” “相信自己?依靠自己?” 梅少君脑海中灵光一闪,低下头来,凝神思索着这句话,似乎渐渐明白了一些什么,领悟了一些什么。 她再抬头时,窗外已无彩云奶奶的人影了。她知道彩云奶奶并非常人,来无影去无踪不足为奇。当下,她忙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虔诚而感激地拜了三拜。 躺回到床上,她却再也睡不着了。彩云奶奶的那句话和那声凄然的叹息,一直在她脑海中萦绕着,萦绕着……是的,作为一个女人,不能依靠别人,更不能做任何人的附属品。只有相信自己,依靠自己,她才会活得开心和幸福。她忽然完全明白了彩云奶奶那句话中包含着的所有意思。同时,她也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一大早,她把一封长信交给小青,叫她转交给林思凡。自己收拾了一箱简单的行李,走出了彩云阁。 小青并没有挽留她,看着她那快乐、自信而又激动的模样,她欣慰地笑了。她把梅少君送出门,并握住她的手,慈祥而真诚地祝福她说:“梅姑娘,祝你一路走好!” 握着她的手,听着她破天荒开口跟自己讲的第一句话,梅少君忽然怔住了:多么熟悉的声音呀,在哪里听过呢?是了,她忽然想起来了,昨晚那位彩云奶奶讲话不正是这种声音吗?她迷惑了。再一抬头,看见那对高跷依旧立在门边。她忽然明白过来,那半夜响起的梆梆声并不是木屐声,而是有人踩着高跷走路的声音。以小青的身高,再配上这一对高跷,不正是一副高挑的身材吗?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接听,打电话给她的,居然是上次来过这里的那个女警文丽。 文丽在电话里说:“梅小姐,上次你报警的那件事,我想我们可能忽视了一个细节,那就是那一对藏在门后的高跷。针对你反映的情况,我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我想再去你那里调查一下,不知道……” “不了,文警官,谢谢你,已经不需要了。”梅少君挂了电话,一抬头,看见了小青脸上欣慰的笑容。 她心中一动,忽然明白过来,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更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她不禁泪湿眼眶,紧紧握住了小青的手。 “孩子,走吧,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梅少君含泪点头,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毅然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走去。 前面,彩云满天,霞光万丈。 诡绝狼杀 案件名称:日军中将狼口丧生案 案件编号:无 立案时间:民国33年8月 结案时间:2005年5月 立卷单位:无 <er">1 那年9月的一天,市公安局组织全体警员去博物馆参观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图片实物展。 在市博物馆展厅里,一件悬挂在玻璃展窗内的披风,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是一件藏青色披风,上面绣着一只硕大的狼头,仰首向天,张嘴欲啸,极是传神。披风卷起一角,现出内里用真丝绣线描出的一行小字。仔细一看,是一行日文。 我请教旁边懂日文的同事,才知那日文若翻译成中文,意思就是:古田惠美子绣。 披风颜色已旧,看得出已经有些年头,上面绣着的那只金色狼头,却历久弥新,鲜艳得能看清根根毛发。被展厅里的电灯一照,便目放冷光,栩栩如生,仿佛活过来一般。 我不禁心头震撼,暗自赞赏作者绣功了得。 再看旁边纸片上的实物说明:真丝绣狼首披风,出自青阳绣女邝素芬之手,为日军中将木村圭佑所有。1944年8月,木村命丧青阳山,坊间传言,木村是被这件披风所杀。新中国成立后,狼首披风被民间收藏者捐献给博物馆。 我不禁心下疑惑: 其一,披风上那一行小字说得明白,这件披风,乃是古田惠美子所绣。看这名字,便知是个日本女子,为何这说明上却又写着“出自青阳绣女邝素芬之手”? 其二,木村圭佑这个名字,我是知道的。抗战时期,日军三进青阳城,当时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就是木村圭佑。此人是个陆军中将,为人阴险狡诈,嗜杀成性,怎么会被一件披风所杀?再说,披风又怎能杀人? 参观完展览,正好在走廊里碰见博物馆馆长老蔡。 老蔡跟我算是熟人,一支烟递过去,就跟他说了心中几点疑惑。 老蔡一笑,点了烟,就坐在走廊边石凳上,将这件狼首披风的来历,跟我说了。 <er">2 民国年间,青阳城通济桥头有一家素芬绣庄,庄主姓邝,叫邝素芬。 邝素芬九岁时,便师从长沙湘绣名家陈白霞学习绣工,十八岁艺成出师,回到家乡开了这家绣庄。 她精通湘绣各种绣艺技法,绣出的花卉、人物、走兽飞禽无不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大受顾客青睐。 邝素芬最擅长的,还是双面绣。 所谓双面绣,就是在同一块底料上,在同一绣制过程中,绣出正反两面图像,轮廓完全一样,针法色彩完全相同,图案同样精美,都可以供人仔细欣赏的绣品。后来她经过钻研创新,又发明了双面异色、异形、异针的“三异绣”,技艺难度就更高了,除了有双面绣的一般要求外,还要照顾到双面针脚、丝缕,做到两面色彩互不影响,异色分明,天衣无缝。 她曾制作过一件名为《飞龙腾云》的双面异色立体绣,用含金和银的金线、银线与真丝花线,一面绣成腾飞的金龙,另一面则为银龙。蒸腾的云霞,闪闪的群星,火红的宝珠,都突兀在绣面上。既是绣品,又似雕塑,令人赞叹不已。清末民初时期,青阳曾兴起过一阵出洋谋生的风气,所以城中侨属众我。后来这件绣品被一位回乡探亲的老华侨带去美国参加纽约世界博览会,震撼了外国友人,获得极高评价,成为一时佳话。 抗日战争爆发后,民国30年3月和9月,青阳城先后两次沦陷,日军烧杀掳掠,袭卷而去,青阳几成空城,从此市井冷落,民生凋敝。 民国33年,日本陆军中将木村圭佑率千余日军,再次入侵青阳城,并在县政府大楼驻扎下来,分股至各地劫掠。 青阳城乡,弃尸遍地,一片惨状。 老百姓更是苦不堪言,日军每至一户,非搜出金银宝物不走,稍有不从,立即放火烧屋,大肆屠杀。 邝素芬亦如惊弓之鸟,为免遭日军毒手,整天以泥抹脸,扮作污秽丑妇,不敢出门。素芬绣庄,也是大门紧闭,不敢再开门营业。 这一天,邝素芬正在家里画绣稿,绣庄大门忽然被人当当叩响。 她心里一惊,手中画笔就掉下来,以为是鬼子兵找上门来了,细细一听,那叩门声音甚轻,且有节奏,很有礼貌的样子,并不似平日鬼子兵如狼似虎的砸门声,心下稍安,将门打开一条缝,向外一瞧,只见大门口站着一位年轻女子,身形婀娜,俊美姣俏,却并不认识。 姑娘瞧见她,就很有礼貌地说:“大婶你好,我找素芬绣庄庄主邝素芬师傅。” 素芬上下打量她一眼,心里就一紧:这是哪家姑娘,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这种扮相,就敢到处乱跑。 她忙将大门打开半边,将她拉进屋,复又将大门闩上,说:“姑娘,我就是邝素芬,你找我有事吗?” 年轻女子怔了一下,往她脸上瞧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她在自己年轻的脸庞上抹了泥灰,所以看起来像个老妇,就有些不好意思,忙向她行了一礼,说:“邝师傅,我姓田,叫田惠美,家住丰华里,是特意来找你拜师,向你学习绣艺的。” 素芬就笑了,说:“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逃命都还嫌来不及哩,还学什么绣艺哟。” 田惠美说:“我未婚夫刚从南洋回来,我想学好绣艺,亲手绣一件衣服送给他。” 她掏出十个大洋放在桌上,“这是学费,请千万不要推辞。” 素芬见她是诚心学艺,就点了头,说:“也好,反正闲着无事,就破例收你这个徒弟罢。只是现在到处都是鬼子兵横行,你每日里过来绣庄,只走小巷,千万别走大街,要不然你这样漂亮的女仔,撞见鬼子兵可就糟了。” 田惠美点头称是。 就这样,这位叫田惠美的姑娘,就成了邝素芬的徒弟。 她每天上午来绣庄学习刺绣,中午在绣庄吃饭,下午离开。 邝素芬由刺绣的一些简单针法,如平绣、垫绣、扎针、戗针等入手,开始教她,接着又教她怎样选绣稿。绣稿的来源大体有两种,一种是自己创作的适合各类绣品的画稿,另一种是选用名家画作。 刺绣作品分为日用品和艺术欣赏品两种,一般来说,折枝小品适用于日用品刺绣,大幅画图适用于挂幅等艺术欣赏品或大件日用品。选好刺绣蓝本后,便要在底料上勾出画面轮廓,叫作勾稿。后面还有上绷、染线、配线、刺绣等纷繁复杂的程序,每一道程序都马虎不得。 师父教得认真,田惠美学得也快。 只两个多月时间,就已掌握刺绣的基本技法,能单独绣出些简单图案了。 邝素芬禁不住夸她心灵手巧,照这样下去,再不用多久,她就可以亲手为她的心上人绣出一件漂亮衣衫了。 又过了半月时间,这天下午,素芬正在绣庄教田惠美绣走兽,忽然听见远远的大街上传来几声枪响。素芬心里想,鬼子兵又出来杀人了。 没过多久,绣庄大门忽然被人拍响,一个男人的声音贴着大门喊:“阿芬,阿芬。” 素芬忙丢了手里的针线,起身开门,一个男人脚步踉跄地踏进屋来。 素芬见他脸色苍白,不由得心头一沉,就问:“阿文,你怎么啦?” 这个阿文,全名叫伍启文,是素芬的丈夫,本在美国旧金山做工,年初回乡探亲,不想正遇上家乡闹鬼子兵,一时回不了美国。 眼见鬼子兵横行作恶,若不奋起反抗,只有死路一条,他便自己掏钱购买长短枪枝,在乡里召集数百壮丁,组成青阳抗日自卫队,抗击日军,保卫乡里。 阿文进屋后,瞧见屋里还有别人,便不说话,喘着粗气,走进里面房间。 素芬低头看时,只见丈夫走过的地方,竟滴下一行血迹,心里一惊,跟着走进里屋,却见阿文已手捂腰部,软倒在长椅上。 撩起他上衣下摆一看,却见他腰里中了一枪,鲜血直流。 素芬吓了一跳,就叫:“阿文,你、你受伤了?” 阿文点头说:“刚才我们在南门桥头伏击鬼子兵的中将木村圭佑,可惜没有成功,还死了好些兄弟,我也中了一枪,幸好还死不了。” 素芬忙拿出家里的小药箱,给他止血包扎。 阿文休息了一会而,缓过气来,说:“鬼子兵很快就会找来,我不能待在城里了。” 素芬说:“那我叫亚叔用船载你出城,到三社那边去躲一躲。” 她就到隔壁叫了亚叔,将阿文受伤的事悄悄跟他说了,请他撑船走通济河将阿文载出城,再想办法将他送到三社乡下自己的娘家避一避。 亚叔跟阿文是堂叔侄关系,很是热心,忙将阿文从后门接出,走下通济河码头,上了船,避过日军哨卡,出城去了。 素芬送走丈夫,回到屋里,看见田惠美还坐在那里,就对她说:“今天就学到这里吧,你先回去。” 田惠美刚走,绣庄大门就被人砸得砰砰直响。 素芬战战兢兢地打开门,门口站着一队荷枪实弹的伪军,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子,两眼凶光闪闪,嘴里龅出两颗金牙,正是青阳城里臭名昭著的汉奸“龅牙灿”。 龅牙灿叫嚣道:“邝素芬,快把跟皇军作对的抗日自卫队队长伍启文交出来。” 素芬说:“阿文没回来。” 龅牙灿哪里相信,带人闯进绣庄,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果然没有找到阿文。就趁机抢掠了几件金器,扬长而去。 素芬这才松下口气,幸好自己早就将屋里屋外的血迹清洗干净,要不然非被这狡猾的汉奸瞧出破绽不可。 过了几天,素芬在脸上涂上锅灰,扮作一个老妇,收拾了几件衣服,正要回三社娘家看望丈夫,忽见亚叔跌跌撞撞跑进门来,带着哭腔说:“不好了,阿文、阿文遭了鬼子毒手,尸体都被吊在县政府门前的旗杆上了。” 素芬的脸,当即就白了,急忙往县政府那边跑去。来到鬼子的驻扎地,远远地躲在一个墙角处,探头一瞧,果然看见县政府大门口的旗杆上吊着一具尸体,赤裸着身体,浑身血迹斑斑,仔细一看,正是自己的丈夫阿文。 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就往后倒去。 幸好亚叔在一旁,将她扶住。 后来经过打听,才明白丈夫出事的经过。 原来阿文刚到三社不久,消息就走漏了。 木村圭佑派龅牙灿带着几个伪军,扮作中日亲善宣传队,假装到三社贴标语,实则暗地里侦察阿文具体藏在三社哪户人家。不想龅牙灿的身份被乡人识破,群情激愤之下,就拿起锄头铁锹将这几人打死在河中。 谁也没料到的是,龅牙灿狡猾过人,竟然装死骗过乡人,逃回城里,向木村圭佑报告了消息。 木村大怒,亲率一队日军,气势汹汹赶到三社,将村子团团围住,限令乡人十分钟内交出抗日自卫队队长伍启文,否则就放火烧村。 乡民不肯交人,正躲在外父家养伤的阿文不想连累乡人,就自己站了出来。 木村抓了阿文,却不解恨,下令屠村。 顿时火光大作,枪声乱响,三社被烧成一片焦土,近千人惨遭屠杀。 日军将阿文抓回城里,严刑逼问,要他招出其他抗日自卫队队员下落,阿文誓死不说。 木村恼羞成怒,亲手开枪,将阿文杀害,并剥光衣服,将其尸体吊在旗杆上,以震慑乡民。 素芬就有些怀疑,阿文去三社养伤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鬼子又是怎么收到消息的?难道是亚叔…… 当晚,她带着香烛,悄悄来到县政府围墙外,隔墙祭奠丈夫。 刚烧着香烛,就听得墙内传出一个女人的笑声,竟十分耳熟。 她止不住心中好奇,就踩着一个树墩,攀上围墙向里张望,只见墙内二楼窗户里,正有一名日军军官搂着一名化着浓妆、穿着和服的年轻女子在喝酒调笑。 那军官正是木村圭佑,而那个女人,居然就是田惠美。 素芬惊得差点从墙上掉下来。原来田惠美竟是日本人,难怪她的中国话说得那么不地道。 对了,那天阿文受伤回家,正好被她看到。 莫非是她在门外听见了阿文跟我讲的话,知道了阿文的去向,然后告诉了木村? 素芬心头升腾起一股仇恨之火,回到家里,将一把菜刀磨得锃亮。 <er">4 第二天上午,田惠美穿着一件碎花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照例来到素芬绣庄学习刺绣。 邝素芬手持菜刀立在门后,待她踏进一步,立即将她抵在墙上,寒光一闪,菜刀已架在她脖子上。 田惠美吃了一惊,说:“师父,你、你干什么?” 素芬怒目圆瞪,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别叫我师父,我没有日本徒弟。” 田惠美一怔,心里就明白过来,问:“你都知道了?” 素芬说:“昨晚我到县政府围墙外祭奠我丈夫,看见你身穿和服,跟木村圭佑混在一起。” 田惠美说:“不错,我的确是日本人,我的名字叫作古田惠美子,我小时候曾在中国待过几年,所以会说中国话。我是日本东京都的一名艺伎,被派到中国来慰问日本军队。不想被木村看中,他将我留了下来。我很早就开始关注你这间绣庄了,如果不是我跟木村提了要求,你这间小小的绣庄,早就被日本兵烧光了。” 素芬怒声问:“我丈夫的事,也是你向木村告的密?” 古田惠美子说:“是的,那天我躲在房门口,听见你跟你丈夫说的话,知道他躲在三社养伤。他是青阳抗日自卫队队长,也是木村的心头大患,如果我能协助木村抓到他,那可是大功一件。” 素芬心如刀绞,怒火中烧,咬牙道:“我要杀了你替阿文抵命!”一手扼住她咽喉,一手擎起菜刀。 古田惠美子脸色煞白,闭目待死。 素芬瞧着她那不住闪动的睫毛,心中一软,菜刀连举三次,终是不忍砍下。良久,她丢下菜刀,眼里噙着泪花,说:“你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古田惠美子仰着头说:“不,我不会走的,我是来学习刺绣的。没有学会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素芬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我的刺绣手艺,就是烂在心里,也绝不会传授给日本人。” 古田惠美子叹口气说:“如果你不肯再教我,那也行,但你得帮我绣一件东西。” 素芬问:“什么东西?” 古田惠美子说:“木村的妻子在日本病死了,木村对我很好,但这还不够,我不想做一辈子艺伎,我想成为他的妻子。木村的四十五岁生日快到了,他很喜欢中国传统文化,我本来想找你学会刺绣,亲手绣一件披风送给他,以增加他对我的好感。既然你不肯再教我刺绣,那就只好由你代劳了。” 素芬说:“别做梦,我绝不会给日本人绣东西。” 古田惠美子脸上就露出恶毒的表情,眼里透着杀气,说:“如果你不肯帮我达成心愿,只要我在木村枕边吹一口风,明天早上,你的绣庄,连同这条大街上所有店铺,就会被烧成一片灰烬。” 素芬惊退一步:“你……” 古田惠美子盯着她问:“你到底肯不肯绣?” 素芬的目光软下来,半晌才叹口气说:“你想绣什么样的披风?” 古田惠美子知道她已经答应,就笑了,说:“木村最喜欢狼这种动物。他说狼与别的动物迥然有别,它代表着自由的天性和征服世界的勇气。他常常把自己比喻成一头雄健的苍狼。你就在披风上绣一个狼头吧,他一定会喜欢的。” 素芬说:“好吧。” 古田惠美子问:“你要多久才能绣好?” 素芬说:“至少要一个月时间。” 古田惠美子问:“为什么要这么久?” 素芬说:“我绣过走兽,但从没绣过狼,也没有现成的画稿。我们这里有座青阳山,山中常有野狼出没,我必须先潜入山中,仔细观察狼的形象,心中有数之后,再上绷刺绣,才能绣好。所以要想绣出一件上品的狼首披风,至少也得花一个月时间。” 古田惠美子点头说:“好,那我就等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来取那件狼首披风。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绝不会再在这条大街上看见一间房子,一个活人。” 素芬心中一寒,止不住激灵灵打个冷颤。 翌日一早,素芬带了些干粮,爬上青阳山,循着野狼出没的痕迹,一路寻去。 数日后,她神情疲惫地下了山。 回到绣庄,她立即关紧大门,将自己观察到的狼的形象生动地画下来,然后开始勾稿、上绷、染线、配线、刺绣…… 一月时间,很快过去。 这天早上,古田惠美子依约来到绣庄,看见素芬坐在门边,目光呆滞,形容憔悴,仿佛刚刚生过一场大病,心里就有些着急,忙问:“我要的披风,你可绣好?” 素芬一句话也不说,将她领进绣房。 绣房里挂着一件新绣的披风。 古田惠美子取下一看,只见藏青色的披风上绣着一只硕大的狼头,金色的皮毛,血红的大嘴,毛发如戟,目光犀利,针工细密,色彩丰富,将狼特有的野性与霸道、苍劲与威严表现得淋漓尽致。 古田惠美子几乎看得呆住,半晌才回过神来,说:“果然是刺绣中的绝品。不过在我看来,却还少绣了一点东西。” 素芬问:“什么东西?” 古田惠美子狡黠一笑,说:“你忘了把我的名字绣上去。”她自己取了针线,在披风里面一角绣上一行日本文字:古田惠美子绣。然后丢下一百块大洋作为酬劳,拿了披风,扬长而去。 这件狼首披风,经古田惠美子之手赠与木村圭佑之后,一向酷爱中国文化的木村果然大为欢喜,每日里披着这件披风,骑着高头大马,领着鬼子兵,在城中纵横驰骋。劲风吹来,披风上下飘飞,猎猎作响,那金色狼头,便仰天欲啸,好像活过来一般,好不威风。 后来乡人知道这件披风竟是出自素芬之手,就有人在背后啐她口水,骂她竟然给杀死自己丈夫的仇人绣披风,实足是个女汉奸。 素芬听了,也不辩解,只是冷笑。 半月之后的一个晚上,木村又披着披风,骑着战马,领着一队鬼子兵在青阳街头劫掠财物,残杀乡民,突然从路边跳出一名女自卫队员,举起手枪,朝木村开了一枪。 木村极是狡猾,听见枪声,急忙滚下马鞍,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飞过。 女自卫队员一击不中,转身就逃。 木村气得哇哇大叫,带着几十名鬼子兵追上去。 女自卫队员熟悉地形,在街巷里东一弯西一拐,就来到青阳山下。她回身放了两枪,便往山上逃去。 木村见只有一名女自卫队员,根本没放在眼里,一面放枪,一面跟着追进山中。他这一上去,便再也没有下来。 是夜,青阳乡民听见青阳山上群狼狂嗥,嚎叫震天,十分吓人。 第二天一早,城中鬼子兵上山寻找木村,发现木村和他带领的那队日军,已全部死在山中。尸体几乎被撕碎,断臂残肢扔了一地,十分惨烈。后经搜索,发现有一名日军被咬断双腿,滚下山沟,捡回一命。 问起昨夜山中究竟发生何事,他却已神志不清,只能惊恐地说出一个相同的字:“狼、狼……” 木村一死,青阳乡民额手称庆。但木村到底是怎么死的呢?众人却不得而知。 后来坊间便有传言,说素芬是“神笔马良”,能将走兽绣活,木村便是被披风上那匹狼跳出来咬死的。也有人说,素芬在披风上绣的是一头狼王,它能号令青阳山上所有狼兵狼将来袭击日军…… 木村离奇丧命,城中日军人心惶惶。城外的抗日联防大队趁机反攻,激战数日,终于将鬼子兵赶出青阳城。 <er">5 故事讲完,老蔡掏出打火机,重新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又说:“后来日军嫌这件披风晦气,就丢弃在山沟里,正好被住在山下的一位乡民捡到,保存下来,直到全国解放,才把它捐献给政府。前段时间因为筹备纪念抗战胜利60周年展览,我们才从仓库里将它找出来,我又查阅了不少资料,才搞清楚它的来历。” 我说:“你觉得披风上面的狼跳出来杀死木村,或者披风上的狼王召集群狼袭击日军,这样的传说可信吗?” 老蔡笑道:“我当然不信。可是据当年知情的乡民回忆,木村确实是因为穿了这件狼首披风,在青阳山上招致狼群攻击而丧命的。但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不得而知。所以在展览上写实物说明时,我也只能含糊其辞地说木村是因为这件披风而丧命。” 我皱眉想了一下,说:“这个故事的谜底,也许只有故事中的那位刺绣高手邝素芬才能解开。” 老蔡说:“我早已打听过,邝素芬早在七十年代末就随第二任丈夫去美国旧金山定居了,与青阳这边早就断了联系。而且按时间推算,她现在至少已九十高龄,是否健在,还是个未知数。” 我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故事到此,就结束了。而我这篇小说,也只能写到这里,没办法再写下去,成了我生平第一篇没有完成的小说。 时间一晃,又过去好几年。 今年清明前夕,有一位名叫黎海的老华侨从美国回青阳探亲。 这位老华侨自小喜欢文学,平时爱写点短小说、散文、格律诗什么的。回乡后写了几篇回乡散记之类的小文章,在市文联主办的杂志上发表后,请了杂志编辑及几位家乡作家吃饭,我也刚好被一个相熟的编辑拉去作陪。结果一来二去,就跟黎海混熟了。 后来有一天,黎海到咱们局办事,经过我的办公室,顺便进来坐一下,无意中在我开着的电脑里看到了我这篇没有写完的小说,他当时就愣住了。 他说他母亲的名字就叫邝素芬,并且他母亲正是于七十年代末再婚后同他父亲一起携全家赴美定居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母亲,很有可能就是我这篇小说的主人公邝素芬。 黎海又告诉我说,他母亲今年已经九十二岁,但仍然耳不聋眼不花,兴趣来了,还可以拿起绣针教说英语的孙辈们绣个小花小鸟什么的。 我顿时兴奋起来,忙问:“有什么方法可以联系到她老人家吗?” 黎海说:“我美国的家里有电脑,可以随时跟母亲视频对话。” 我们用报社的电脑接通他远在美国家中的电脑视频后,视频对话框里立即出现了一个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小老太太形象,还没说话,她老人家那开朗的笑声,就通话筒传了过来。 我先问候了她老人家,然后把自己拍到的那件狼首披风的图片发过去给她看,问她那件披风是不是她绣的。 她眯着眼睛看了,点头说是,正是她当年绣的。 我问她:“传说当年正是这件披风,引来狼群,袭击了木村,是不是这样?” 她老人家又点点头,说:“确实是这样。” 我再追问:“这件披风,看起来并无特别,又怎么能引来狼群攻击日军呢?难道真是披风上的狼王发出了无声的号令?” 老人家又爽朗地笑起来,说:“哪里呀,我又不是神笔马良,哪能绣什么来什么。其实呀,很简单的,我跑到青阳山上,潜伏了好几天,把狼王的一窝狼仔给掏了。绣那件狼首披风用的真丝绣线,全都是用狼仔血浸染过的,上面有狼仔的气味。常人虽然闻不出,但我想青阳山上的狼群,肯定是嗅得出来的……” 听老人说到这里,我已明白过来。当年那个将木村引上青阳山的勇敢的女自卫队员,自然就是邝素芬本人了。 后来,我打电话把这件事跟老蔡说了。老蔡笑了,说:“咱们青阳这件历史悬案,总算有了最终答案。” 悲情日记 案件名称:新婚血案 案件编号:A424355539220111110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立案时间:2011.11.10 结案时间:2011.12.19 立卷单位:青阳市公安局 2月10日 星期四 晴 今天我很开心,因为我收到了一件特别的生日礼物,这也是自从父母亲离世以来,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送我生日礼物的,是弟弟高小志。 我叫高怡美,出生在长江边的一个小镇上,后来跟随父母亲搬迁到青阳市定居。今天是我22岁的生日。 弟弟小志是一名高中三年级学生。 八年前,父母亲在一场惨烈的车祸中双双罹难,只留下我和弟弟相依为命。为了照顾弟弟,刚读完初中我就辍学回家,既当妈妈又当爸爸,靠着父母亲的车祸赔偿,我们度过了最困难的日子。 从18岁起,我开始在一家酒店做服务员,依靠微薄的工资,供弟弟生活和念书。 小志也十分争气,从小学到高中,成绩都一直名列前茅。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考上一所好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这样我们姐弟俩就算熬到头了。 服务员的工作十分辛苦,不但要经常加夜班,有时还会遭受客人的白眼和斥责,但是为了弟弟小志,再苦再累我也值得。 同事们都说我长得漂亮,这一点,我从一些男客人看我的目光中也能感受得到。 有道是哪个少女不怀春,其实我也十分羡慕那些爱情甜蜜出双入对的同事,说实话,明里暗里追求我的男人也有不少,其中有一个在装潢公司上班的白领职员,还曾经借着酒兴强吻过我,幸好被我及时推开。 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我带着弟弟嫁给他,所以我跟小志说好了,一定要等他读完大学能够自立之后,我才嫁人。 每每这时,小志总会像个孩子似的扑进我怀里,把我抱得紧紧的,说:“姐姐,你真好!如果小志能娶到你这样的女人,那就好了。” 我拍拍他的脸蛋说:“那姐姐就嫁给你好不好?” 姐弟俩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这是弟弟第一次送我礼物。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一只文胸,是他在一家内衣专卖店挑的,粉红的颜色,十分漂亮。 他告诉我说他写的一篇稿件被报社采用,这是他用稿费为姐姐买的礼物。 我听了十分感动,小志也知道心疼姐姐了哦! 4月12日 星期三 阴 今天加班。 下晚班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0点钟了。 幸好今天小志跟我说好他要去参加学校武术社的比赛活动,会很晚回家。要不然他放学回去,等到这么晚都不见我回家,一定会担心的。 我乘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在青阳大道附近下车。 我家住在桔园巷,是父母亲留下的老房子,上下两层的小楼,距离公交车站台步行约需十五分钟,中间要沿着一条小路穿过松山公园。 松山公园范围很大,一条笔直的石头小路从中间穿过。因为已经是深夜,公园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小灯。 这里曾经发生过命案,所以一到晚上,就很少有人到此游玩,此时夜深人静,公园里就更难寻觅到一个人影。 我一个人走在石头铺就的公园小路上,四周只有我的高跟鞋“橐橐橐”的回音。 走到公园中心地带时,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身后除了在风中摇摆的树影,就再无其他东西。 也许是风声吧,我自己安慰自己,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没走多远,身后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这回我听清楚了,那是细微的脚步声,我心中一惊,正要回头张望,忽然从后面伸过来一双男人的手,一把将我紧紧抱住,使劲往假山后面的草丛中拖去。 我惊得全身发软,半晌才回过神来,张嘴欲叫,那人却将我按倒在草丛中,一手捂住我的嘴巴,另一只手伸到下面,撩起我的裙子,粗暴地扯下了我的内裤。 我害怕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拼命挣扎,却被对方压在身下,无法动弹。 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想要看清对方的脸,无奈灯光被假山挡住,草丛里漆黑一团,而且对方脸上好像也蒙了什么东西,我仅仅在黑暗中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和闻到一股男人特有的体味,那种淡淡的味道,竟隐隐有些熟悉。 来不及多想,男人已经拉开自己的裤链,开始猛烈撞击我的下身。 巨大的恐惧,难言的屈辱,再加上从身体某个部位传来的钻心疼痛,使我感到一阵眩晕,很快昏迷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凉风将我吹醒时,歹徒早已经离去,我挪动一下身体,下身传来一阵钻心剧痛,用手一摸,全是血。 我伏在草丛中,放声大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幸好小志还没有回来。我一边哭,一边冲进浴室,将水龙头开到最大,使劲淋着自己,仿佛要把在公园遭受的凌辱都冲洗掉。可是我知道,就算把自己身上的皮肤擦烂,也永远无法将自己被玷污的身体擦洗干净。 无意中抬起头,看见浴室的洗漱台上放着小志用来剃胡子的刀片。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我已经是一个被凌辱被玷污了的女人,我还能好好地活下去吗?想着想着,我的手不由自主伸过去,拿起刀片,看准自己的手腕,割下去…… 忽然,屋外响起敲门声,小志在外面喊:“姐姐,请帮我开一下门,我忘记带钥匙了。” 我心头一震,回应道:“来了。”急忙穿好衣服,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趿着拖鞋去开门。 小志进屋后换好鞋,抬头看我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咦”了一声,问:“姐姐,你怎么啦?哭过吗?脸上好像有泪痕哦?” 我急忙摇头掩饰说:“没有啦,刚刚淋浴时洗发水掉进眼睛里了。” 小志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忽然叫道:“姐姐,你拿我的刀片干什么?” 我一惊,这才发现刚刚准备用来割腕的刀片,竟然还捏在手里。 我怔在屋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4月13日 星期四 阴 早上我打电话到酒店,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请一天假。 小志上学去后,空荡荡的家里便只剩下我一个人,昨晚怕被小志看见而忍住的委屈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天气异常闷热,不知在家里呆坐了多久,我叹口气,擦干眼泪,信步走到二楼天台,想到楼顶透透气。 我们家的天台不大,四周砌着矮矮的围墙。 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带着我和弟弟到天台烤玉米吃。 那时候我和弟弟都很想爬上天台周围的矮墙,去看楼下的风景,却总是遭到爸爸的斥责,说那样太危险了。 当初需要攀爬才能上去的围墙,现在看来,已只比我的膝盖高一点点。 我撩起裙子,跨了出去,坐在围墙上,风轻轻从背后吹来,仿佛要将我推去。 本来经过昨天一夜的辗转反侧,我已经说服自己,为了小志,我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但就在坐到围墙上双脚悬空的那一刹那,我仍然有一种要跳下去的冲动。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时,却是小志气喘吁吁跑上来。 我吃了一惊,问道:“小志,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用上学吗?” 小志说:“我请假了。” 他又看着我问,“姐姐,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好危险的。” 我知道昨晚发生的事绝不能告诉他,更不能让他看出端倪,可是面对最亲的亲人的关心,我委屈的眼泪到底还是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小志走过来几步,我以为他一定会追问我,谁知他却忽然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他的脸憋得通红,过了半晌,才声音哽咽地道:“姐姐,对不起,请原谅小志好吗?” 我奇怪地问:“小志,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志说:“姐姐,其实昨天晚上在公园欺侮你的那个人……是小志……” “什么?”我惊得差点从围墙上掉下去,“那、那个人是小志?” 小志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低声说:“是小志……我昨天骗了姐姐,我根本没有去参加学校的武术比赛,而是一直躲在公园等你……” “你、你为什么要……” “对不起,小志喜欢姐姐。而且小志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姐姐昨天才拿出来穿,小志想看看姐姐穿着小志送的文胸的样子……” “昨晚、昨晚那个人,真的是你?” 小志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的头一阵眩晕。我怕自己会从天台掉下去,赶紧从围墙上跳下来。 看着小志那吓得通红的脸,我心中一软,心头的郁结,也豁然打开。原来昨晚那个坏家伙,是我们家的小志。我心里满含苦楚,没有说话,默默地将他扶起。 我这时才发现,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竟然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了。 我的小志,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跟在姐姐后面跑的小跟屁虫了,他已经成长大了,他已经长大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我摸摸他的头,流着泪说:“小志,你要答应姐姐,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要不然姐姐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知道吗?” 小志用力点点头,回答说:“嗯!” 8月25日 星期一 晴 上个月,小志参加了高考。 考完之后,我问他考得怎么样。 小志自信地道:“姐姐,我考得很好,不会令你失望的。” 我听了,既开心又有些担忧,开心的是小志终于可以上大学了,担心的是,大学四年高额的学费,绝不是我一个卑微的酒店服务员能够负担得起的。 想来想去,我决定将父母留下的这栋房子卖掉,供小志上大学。 按照惯例,高考后不久,就会公布考试成绩。可是这都快过去两个月了,还没有看到小志拿大学录取通知书回来,我不由得为小志担心起来。 今天下午,小志忽然打电话给我,叫我下班后早点回家,他有好东西要拿给我看。 我知道一定是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心里十分高兴。下班后急匆匆赶回家,果然看见小志坐在客厅等我。 他拿出一张纸递给我,我一看,果然是一张录取通知书,录取学校是省城的一所大学。 这可是一所在全国都很有名的大学呀!我高兴极了。 可是再一看上面填写的日期,发现这份录取通知书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寄出了,为什么小志现在才拿给我看呢? 小志拿着录取通知书,认真地说:“姐姐,这张录取通知书其实早在十天前我就已经收到了。但是我一直没有拿给你看。现在我拿给你看,是想告诉姐姐,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我有能力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名牌大学。不过现在,这张录取通知书,我用不着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将录取通知书撕了个粉碎。 我大吃一惊,叫道:“小志,你疯了吗?” 小志微微一笑,说:“姐姐,我今天叫你早点回家,不是请你看我的录取通知书,而是有一份更重要的礼物送给姐姐。”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我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着1500元钱。 我吓了一跳,问道:“小志,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小志有几分得意地说:“这是我领到的第一个月的工资。” 我睁大眼睛问:“你的工资?” 小志说:“其实我早就考虑过了,如果我读大学,姐姐至少还要辛苦四年,家里的房子也要卖掉,到时姐姐住哪里呢?等到我大学毕业,姐姐都快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把姐姐捆绑在我身上,我应该让姐姐放下肩上的担子,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所以我不想去读大学,我想参加工作,我想为姐姐分担责任。我高中一毕业,就已经在报社找了一份校对的工作。我的人生目标是边工作边学习,努力争取成为一名报社记者。” “我家的小志真的长大了哦!” 抱着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弟弟,我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11月10日 星期三 晴 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因为今天我要结婚了。 自从小志参加工作以后,我肩上的担子一下轻了许多,拿小志的话说,姐姐终于可以放心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经过慎重考虑,我接受了一个男人的爱,与他交往半年之后,决定跟他结婚。 这个男人叫石川,在一家装潢公司上班,也就是曾经借着酒兴要强吻我的那个男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锲而不舍地追求我。 石川比我大三岁,工作勤奋的他,现在已经是公司企划部部长助理,前途无量。石川在东方大道有一处房产,也是他过世的父母亲留给他的,为了结婚,他把房子装修得十分漂亮。 也许是真心为姐姐高兴,婚礼上,小志喝了许多酒,以至有些醉意,无法独自回家,石川只好把他扶到我们新家的书房躺下。 等我洗完澡时,石川已经在床上等着我。我穿着睡衣,害羞地钻进他怀里。我心里既甜蜜,又有点担心。如果石川知道我不是处女,他会生气吗? 但是石川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他脱下我的睡衣,把我重重地压在床上,动作粗鲁而急躁。 就在我幸福地把脸贴近他胸膛的那一刹,一种特别的让我刻骨铭心的气味钻入我的鼻孔,我的脑海轰然一声爆炸开来。 床前小桌上果盘里的水果刀,在电灯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我的脑海刹那间一片空白…… 11月12日 星期五 雨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我竟然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一名护士在病床前忙碌着。 我一惊而起,问护士:“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护士同情地告诉我说:“唉,在你举行婚礼的那天晚上,你弟弟用水果刀杀死了你丈夫,你因为目睹了整个行凶过程,受到强烈刺激而晕倒在屋里。你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两天了。” “什么,小志杀了石川?这怎么可能?我目睹了整个过程?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护士说:“医生说你深受打击,得了选择性失忆症,所以那晚发生的事,你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臂,“我弟弟,小志,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护士说:“好像在公安局的拘留所。” 我急忙换好衣服,跑出医院,乘坐出租车前公安局。 在拘留所里,我见到了戴着手铐的小志。我拉着小志的手焦急地问:“小志,你杀了石川,这是真的吗?” 小志的眼神有些冷漠,瞟了我一眼,又把眼神投向别处。 他冷冷地说:“是真的,是我杀了他。” “为什么?” 小志忽然盯着我,眼睛里透出异样的光,说:“因为姐姐是小志的,我不想别的男人占有姐姐。” 我怔住了。蓦然想起小志平时对我的依赖,想起那天深夜在松山公园发生的事,还有他在我婚礼上故意喝醉酒的事。我这才觉察到小志对我的依恋,已远远超出了弟弟对姐姐的感情。 离开拘留所,我的脚步有些踉跄,差点在台阶上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居然是小志的高中同学贺小军。 他是小志的好朋友,他告诉我,他也是来探望小志的。 我木然地点着头,喃喃地道:“小志那孩子,平时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突然拿刀杀人呢?” 贺小军说:“这个很难说呀。小志可是武术高手呢,今年4月学校武术社举行的比赛,他还得过第一名呢。当他拿起剑的时候,可是很有杀气的,很多对手都怕他。” 4月的武术比赛,他得了第一名?可他不是说那晚的武术比赛他没有去参加,而是躲在松山公园等我吗? 我急忙拉住贺小军问:“你还记得那次武术比赛具体是什么日期吗?” 贺小军说:“4月12日,我记得很清楚呀,那天我得了第二名,比小志差远了。” 4月12日,那不正是我在松山公园遇袭受辱的日子?这么说来,松山公园的那个蒙面人并不是小志。可是他为什么要承认那个坏人是他呢? 不用多想我也明白,懂事的小志那天深夜回到家里,看到我脸上有泪痕,手里拿着锋利的刀片,所以就起了疑心。晚上他偷看了我的日记,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不幸的事情。他怕我真的会为此而自杀,他怕失去他最亲最爱的姐姐,为了让我心里不那么难受,所以他跪在我面前违心地承认那个欺辱我的男人就是他。小志知道我这个做姐姐的一向爱他疼他宠他,只要他承认错误,我一定会原谅他。 想到这里,我的头像是被铁锤砸中,突然间剧烈地疼痛起来。 结婚之夜发生的事,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一幕一幕在我脑海中闪过: 石川身上熟悉而独特的体味,唤醒了我痛苦的回忆,我终于知道,跟我结婚的这个男人,才是曾经在黑暗中凌辱我的蒙面人……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果盘里的水果刀,带着屈辱的痛和恨,狠狠刺进石川的肚子; 新房里奇怪的响声,惊醒了睡在隔壁房间的小志,小志默默地从我手里接过血淋淋的水果刀…… 明白了真相的我,急忙转过身,朝公安局跑去。 喋血保镖 案件名称:女明星杀人案 案件编号:A40112373920081103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立案时间:2008.11.3 结案时间:2010.1.25 立卷单位:青阳市公安局 戴标今年25岁,生得身材魁梧,胆略过人,而且还练得一身好功夫。他从部队特务连退伍后,受聘到青阳市一个保安培训基地做教官。 这一天,有位当红大明星要到青阳市来开演唱会。这位明星名叫谢青萍,因主演一部叫《春梦无痕》的电影而一炮走红,声名鹊起,后来又趁热打铁借势炒作,终于成了一位红极一时的影视歌三栖大明星,据说现在的出场费已炒到了几万块呢! 谢青萍的母亲是青阳人,所以谢青萍也算得上是半个青阳姑娘,她要来青阳市开演唱会的消息在电视里播出之后,全城轰动,一时之间,街头巷尾到处都贴满了她那青春靓丽的巨幅照片。 开演唱会的那天,由于规模空前,市公安局一下子抽不出足够的警力负责演唱会的保安,便在戴标他们那个培训基地抽调了150名保安过去,由戴标带队,负责全场保安任务。 戴标带着队伍提前两个小时到达演唱会现场市影剧院后,对里面所有设施和空间都作了一次安全检查,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开门放行让观众进来。 演唱会上,谢青萍的表演不时博得阵阵掌声,场上高潮迭起,追星族们的口哨声,怪叫声,一阵高过一阵。但戴标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时刻注意着,以防有什么不测发生。 整场演唱会有惊无险,除了中途有几个没有买票的街头小混混想强行进场被他们挡回去以外,并无其他事情。 但却没有想到当演唱会结束后,谢青萍在四个孔武有力的保镖护送下走出影剧院时,一下子被潮水一般涌来的要请她签名的追星族围住了。人潮涌动,她的四个保镖很快就被海涛般的人潮冲到一边。也许是这位大明星太累了,也许是她耍清高,她对追星族们递到自己眼前的笔记本、照片等不屑一顾,连看也不看一眼。 她的行为激起了众多追星族们的反感情绪,一阵骚乱过后,忽然有四个不满的男青年围住了谢青萍,两人抬她的手,两人抬她的脚,竟一下子将她高高举了起来。其他人都唯恐天下不乱,一边拼命堵住那四个急欲靠近的保镖,一边怪叫着大声起哄。 谢青萍出道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大哭起来。四个保镖被人群堵住,无力来救,无可奈何。 戴标一见情况紧急,忙大喝一声,使出“沾衣十八跌”的功夫,如泥鳅一般,从人缝中快速向明星“溜”了过去。 来到那四个男青年面前,戴标犹豫了一下,因为这四个人并非蓄意闹事的歹徒,他也不便大打出手,便使出太极拳“推手”绝招,双手往一名青年胸口轻轻一推,他便立即飞了出去,摔在别人身上。 戴标再一个侧步,左肩轻轻往另一名青年身上一靠,他也站立不稳摔了出去。 另外两人见了,扔下明星就跑。 戴标也不追赶,忙伸手接住了几乎已经吓昏过去的明星,交给了终于满头大汗挤过来的四个保镖,然后便转身挤进了人潮中。 第二天,戴标正在训练场上教保安员练习三十六手跌拿技法,忽然看见办公室的接待员小张领着一个戴着墨镜、身材高挑、长发披肩的女郎走过来。 他仔细一看,那女郎正是谢青萍。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衣着体面的男子。 戴标认出他们是大明星四个贴身保镖中的两个。 小张指指戴标对谢青萍说:“谢小姐,这就是你要找的戴标先生。” 谢青萍忙过来对他笑着说:“戴先生,多谢你昨晚出手相助。” 戴标摇头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这时,她身后一名保镖上前说:“听说戴先生是这里最厉害的武术教官,昨晚见你使了太极推手的绝招,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这里武术练得比我好的教官还有很多。” “我刚才看见戴先生在教授三十六手跌拿技法,正好在下也比较喜欢这套擒拿技法,今天碰上了行家,想请戴先生指教几招,不知戴先生是否赏脸?” 他说起话来文绉绉的,但双目中却充满着一股强悍之气,显然是个武术高手。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戴标知道再推辞就显得自己是底气不足了,便爽快答应说:“好吧,指教不敢,就当是切磋技艺吧!” 他们就在训练场上拉开了架势,戴标是主,对方是客,戴标让他先出手。 这三十六手跌拿法,其技法特点主要包括锁、扣、拧、裹、绕、点、缠、绊、跪、踢、靠、撞、扳等法,因其中摔法居多,故称跌拿。主要包括“金丝缠腕”、“冷月折梅”、“挑灯看剑”、“白蛇缠身”等三十六手,实战价值很高。 那名保镖也不客气,冲上来一招“白蛇缠身”便将戴标摔在地上,接着一个直拳击向戴标脸部。 戴标双手一伸一绕,用“金丝缠腕”拿住他手腕。 他吃了一惊,忙用脚来踩戴标肚子。 戴标左腿提膝至胸前,他刚好踩在戴标腿上。戴标右脚趁机踢出,将他踢倒在地。 训练场上灰尘满地,他穿的又是西服,所以倒地站起后满身尘土,十分狼狈。 围观的人都笑了。 他红着脸冲戴标一抱拳说:“我认输了,戴先生果然是好功夫。” 戴标摇头笑道:“哪里哪里,我也被你摔了一跤,彼此平手未分胜负。” 他的脸更红了,说:“刚才戴先生‘金丝缠腕’拿住我手腕若紧接着来一招‘冷月折梅’,那我这只手臂就算是废了。多谢戴先生手下留情!” 戴标见他已识破,只得摇头笑道:“哪里哪里!” 谢青萍走过来,笑盈盈地说:“戴先生,你就别再谦虚了,你的精彩功夫刚才大家都看见了。”她看戴标一眼,又说:“我今天来这里除了想向戴先生道一声谢之外,还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请戴先生做我的私人保镖!” “请我做私人保镖?”戴标怔了一下,看了刚才跟他动手的那位大汉一眼,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他刚才是在试自己的功夫。 谢青萍说:“戴先生请放心,做我的私人保镖,在待遇方面绝不会比你现在差。而且我在青阳市买了房子,以后不拍戏的时候,都会住在青阳市。你不用这么快答应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想清楚后再给我答复,好吗?” 谢青萍走后,戴标的心情很久没有平静下来。 他知道对于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并不是说跟着谢青萍可以赚更多的钱,他的意思是跟着谢青萍走南闯北,会使自己增长不少见识,对自己的前途更有帮助。 经过一个晚上的深思熟虑,戴标终于在第二天早上拨通了谢青萍的电话。 三天后,他办好原单位的辞职手续,成为了大明星谢青萍的一名私人保镖。 谢青萍手下本来有四个保镖,但因未受过正规保安业务训练,所以谢青萍并不太信任他们。她一直在留心寻找一个比较得力可靠的保镖,最后终于找到了戴标。所以那四个保镖阿军、阿超、阿星和阿虎,都成了听从戴标吩咐的手下。 谢青萍居住在青阳市碧桂园小区的一幢别墅里。别墅修建得高雅而豪华,面积也相当大,包括一个私人花园和游泳池。 戴标的任务就是带人在别墅内巡视,负责整座别墅的保安工作。但事实上,谢青萍在家里居住的日子非常少,一个像她这样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片约和演出邀请几乎天天都有。 每逢她外出演出之时,戴标和其他四个保镖就要跟在她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负责保护她的安全,应付突发事件。 有一段时间,她演武打片时跌伤了腿,便待在别墅里休养。 有一天,她忽然把戴标叫进她房间。戴标进去后才看见她正盯着一份今天的报纸在皱眉头。她示意戴标关上房门后,站起身说:“阿标,我最近遇上了一件麻烦事。” 戴标问:“什么事?” 她叹了口气说:“这件事得从一年前说起。那时《春梦无痕》这部电影才刚刚开始拍摄。我在剧中担任二号主角,一号主角由当时红极一时的影星林诗仙担任。有一天晚上,我去林诗仙的房间跟她讨论剧情,却不想无意之中看见她被一个男人用水果刀杀死在席梦思床上。那个凶手我认识,是我们剧组的武术指导刘子贵。我早就听说刘子贵跟林诗仙关系暧昧,而且他学武术走的是李小龙的路子,主要靠服用兴奋剂来提高体能,久而久之,精神便有些反常,常有出人意料的举动。导演早就想叫他走人,但因他确实是个武术奇才,设计的武打动作常有创新之举,很受观众欢迎,才勉强留下他。但却没想到竟由此种下祸根。当时,我从门缝里看到那血淋淋的场面,几乎吓晕过去。等清醒过来后,我拿起电话报了警。后来,刘子贵被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当他被警察从法庭被告席上带下去时,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杀气腾腾地瞪着我大叫着说我诬陷他,还说他绝不会放过我。但他最终还是被带了下去。” 戴标看着她,有些疑惑地说:“难道现在有什么变故吗?” “是的。两天前,他越狱逃了出来。你看,报纸上都刊登了这条新闻。” 戴标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怕他来报复你?” “是的。”谢青萍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说,“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在法庭上他看我的凶狠眼神。我知道他越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 戴标说:“那我和阿军他们以后加强别墅的保安,不让他进来便是了。” 谢青萍摇摇头说:“那样太被动了。” “那该怎么办?” “我有一个记者朋友,他已经帮我探听到刘子贵的住处。他就住在群生旅馆408房。” “那咱们快报警,让警察来抓他。” 谢青萍摇摇头说:“不行,以他的身手,几个警察根本抓不住他。” 戴标知道谢青萍是个极有心计的女人,她既然这么说,心里一定已经有了应付的法子,便问她道:“萍姐,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谢青萍看他一眼,沉吟着说:“刘子贵功夫很好,我看除了你,再也没人是他对手。” 戴标恍然大悟:“你是叫我出面对付他?” “正是。只有你先将他制服之后,再押往公安局交给警方。这样才万无一失。” 戴标点点头说:“好吧,我去试试看。” 晚上8点钟,戴标骑着一辆摩托车来到东山区,找到群生旅馆。 踏上四楼,他找到了408房间。房门并未关上,他看见里面有个三十来岁满脸络腮胡戴着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大半边脸的大汉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练习吐纳功夫。 谢青萍向他详细描绘过刘子贵的样子,他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戴标走进房间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忽然开口说道:“是谢青萍叫你来的吗?” 戴标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戴着墨镜,戴标无法看见他的眼睛,但仍可以感觉到他那充满杀气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扫视着。 那人冷冷地说:“我早就知道,就算我不去找她,她也一定会来找我的。她叫你来杀人灭口是不是?” “萍姐叫我来把你押回公安局。” 他忽然冷笑起来:“是吗,就凭你?” “对,就凭我!”话音未落,戴标整个人就已闪电般朝他扑过去。 刘子贵双手在沙发上一撑,一个鹞子翻身,人已跃到窗前,戴标扑了一个空。 房间里灯光本来就不太明亮,他戴着大墨镜从始至终都没取下。 戴标猜想他的视线一定很模糊,这是自己进攻的好机会。他轻喝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招“神鹰觅食”,直朝他扑去。 但对方闪避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由于戴标志在必得,去势太猛,收势不住,整个身子竟硬生生地朝着玻璃窗撞过去。 “砰”的一声,铝合金窗户玻璃被撞碎,他跌出窗外,身体就要向楼下坠去。 他情急生智,手一伸,扯住了随风飘飞的窗帘。 哪知窗帘承受不了他的体重,“哧”的一声,被他撕下一大块,就在他悬空的身子就要往楼底下摔去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借着这股力量,戴标右手赶紧扣在窗台的铝合金上,深吸一口气,翻进了窗户。 多惊险呀!戴标吓出一身冷汗。 关键时刻出手救他的人竟是刘子贵,这一点大大出乎他意料。 刘子贵站在一边看着他,虽然仍戴着那副冷漠的大墨镜,但他还是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笑容,一丝友好的笑容。 通过刚才的几下较量,戴标知道他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 他并不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人,当下冲他一抱拳说:“刘先生,多谢救命之恩。今天我就不再为难你,不过下次见面是敌是友就很难说了。” 回到别墅,戴标把失手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谢青萍。她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多说,只叫他今后注意一点,防止刘子贵进来捣乱。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戴标怎么也睡不着。直觉告诉他,刘子贵看起来并不像个杀人凶手呀!但世途凶险,人性复杂,他也不敢太相信自己的直觉。 深夜十二点半,他带人第三次将别墅巡视一番,确认无异常情况后,才敢放心大胆进屋睡觉。 迷迷糊糊中,他被一阵异常的声音惊醒。侧耳一听,这声音竟是从谢青萍卧室里传来的。他吓了一跳,忙披着一件衬衣,伸手抄起枕头下的一根短铁棍,飞快地向她房间冲去。 他看见她卧室的门正开着,已觉出情况不妙,也顾不及许多,大喝一声冲了进去。卧室里除了谢青萍以外,果然还有一个人,一个戴着一副大墨镜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这个人居然就是刘子贵。 戴标知道刘子贵一定会找到这儿来,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竟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整个别墅外围和内里的保安设施都十分严密,他却还能无声无息地闯进来,这又是何等可怕的对手。 谢青萍正穿着睡衣站在床边发抖,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幽灵般的刘子贵惊醒来的。 戴标忙挡在刘子贵面前,大声喝道:“刘子贵,你想干什么?” 刘子贵冷笑一声说:“你放心,她是我的摇钱树,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谢青萍问。 “贱人,你不要以为诬陷我,把所有的一切推到我身上就万事大吉了。我老实告诉你,你那天晚上的丑事全被安置在房间顶壁上的闭路电视录下来了。这盘录像带一直被当时剧组的摄影师偷偷保存着。他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一直不敢把录像带曝光。我越狱出来后去看望他这位好朋友时,他终于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花了一万块钱把带子买了下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谢青萍就脸色苍白全身颤抖地叫了起来:“刘子贵你,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刘子贵道:“你把我诬陷成杀人犯,现在警方到处都在通缉我。我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把录像带交给警方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要不要!”谢青萍忙摇头叫道。 “第二条路就是你给我三百万现金,让我去香港躲避风声。我把录像带还给你。” “三百万?”谢青萍脸色苍白地道:“我这一时半会哪儿能筹到那么多现金?” 刘子贵咬牙道:“老子只要你三百万,已经算是便宜你了。你她妈连这点钱都不肯出,那就洗干净屁股等着身败名裂坐牢监禁的那一天吧!” “不,不!”谢青萍忽然捂着脸大叫起来,“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 “那你就用三百万来买那盒带子吧!三天之后的这个时候,我在湖心公园湖心亭等你,过期不候。如果报警,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他说完,大步而去。 戴标想看看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畅通无阻地进出大门的,便疾步跟了上去,但院落里早已没有他的人影。他皱皱眉头,心中暗暗惊叹:多么敏捷的身手!多么可怕的对手! 他回到谢青萍的卧室,阿军阿虎他们四个人听见响动也都赶来了。 谢青萍的身子仍在不停地颤抖,仿佛是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萍姐,怎么了?”戴标有些疑惑地问。 她忽然一把扑在戴标怀中,伤心哭泣起来,“阿标,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戴标忙推开她的身子递给她两张纸巾,说:“萍姐,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会帮你的!” 她拭拭眼睛说:“阿标,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要不然我就、就会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了。”说着说着,她又几乎要哭起来。 戴标说:“你放心,萍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 “是这样的,阿标,现在有一盒录像带在刘子贵手上。这盒录像带是原来剧组一个摄影师利用装在我房间里的闭路电视系统拍摄到的,里面是我在自己浴室洗澡的镜头。若被曝光,我一定会身败名裂的。” 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戴标听了气得直咬牙,道:“这个刘子贵实在太可恶了。萍姐,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想办法拿回那盒带子的。他不是约了你三天后见面吗?到时我陪你一起去。” 她这才停止哭泣,点点头说:“那好吧,阿标,有你跟我一起去我就放心了。” 三天后的傍晚,太阳还没落山,戴标便开着谢青萍的小车载着她出发了。 这一次他们作了充分的准备,他身上除带了一根宾铁短棍外,还带了一根九节鞭,以防万一。而且他们提了两只密码箱,里面最上层放着几张百元大钞,下面却全是白纸。如果情况有变,也可以用它来敷衍一阵儿。 他们显然来得太早,在湖心亭从傍晚一直等到深夜时分,仍不见刘子贵的影子。 湖心亭上的游人渐渐散尽,最后只剩下了戴标和谢青萍。 夜凉如水,冷风阵阵,谢青萍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肩,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竟打起哆嗦来。 戴标见了,忙脱下西服披在她身上。 说实话,戴标心里也有些焦急和烦躁,但他暗暗告诫自己绝不能表现出来。他知道这时候刘子贵一定坐在附近的某间大排档里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他们,他绝不能有半点示弱的表现。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整时,刘子贵的身影终于出现,还是那副遮去了半边脸的大墨镜,还是那一脸的络腮胡,在这冷风阵阵的夜晚看来,却有种说不出的丑恶与狰狞。 他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逼人的杀气,走到距戴标他们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冷冷地问:“钱呢?带来了没有?” 谢青萍拍拍密码箱说:“全在这两个箱子里。录像带呢?” 他掏出一盒录像带在她面前晃了晃道:“我是一个讲信用的人,你交钱,我就给带。一手交钱,一手还带!” “好吧,就依你!”谢青萍上前一步,在将两只沉甸甸的密码箱拖到对方跟前,同时也从对方手上接过了那盒关系到她命运前途的录像带。 她退后几步,急忙掏出打火机,将录像带点燃了。直到录像带在她手中化为了一堆灰烬,她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但刘子贵的情况却不妙,因为他不知道密码,根本无法打开密码箱。他在密码箱上鼓捣了一阵,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快把密码告诉我!”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谢青萍看着他冷笑一声道:“就算我把密码告诉你也没有用。” “为什么?” “因为里面全部是废纸。” “他妈的,你敢耍老子!” 刘子贵终于明白过来,怒吼一声,扔掉手中的密码箱朝谢青萍猛扑过来。 谢青萍吓得花容尽失,慌忙后退。 戴标忙挺身而出,九节鞭呼地扫出,刚好扫在刘子贵的双腿上。 他猝不及防,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戴标忙飞身扑上,一招“白蛇缠腰”,想要将他擒拿住。不想对方右脚不知何时已伸进他跨下,对方双腿一剪,他便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但戴标并不惊慌。倒地的同时,弯臂曲肘,借助倒下去的那股力量顺势一个下砸肘砸向对方的咽喉。 刘子贵眼明身快,就地一滚,躲过戴标这致命一击的同时,滚到谢青萍脚下,一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谢青萍竟毫不惊慌,她忽然自腰后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猛地在刘子贵手臂上刺了一刀。 刘子贵大叫一声,伸开了手。戴标忙冲上前来,用膝盖猛地跪在了他的腰肋上,同时双手擒住他的一只手臂往后一扳,他顿时动弹不得。 谢青萍见戴标制服了他,不由得喜形于色,冲上来用力在他脸上踹了一脚。 她穿着一双尖尖的高跟鞋,这一脚直踹得刘子贵满脸血肉模糊门牙脱落。 刘子贵又痛又急又怒,大声呻吟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水。 他语言含糊声音痛苦地叫道:“谢青萍,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我?” 谢青萍蹲下身来拍拍他的脸冷笑道:“刘子贵,我也不想这样做,谁叫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呢?那天我去杀林诗仙,本来一切设计得天衣无缝,谁叫你刚巧躲在门缝里看见了呢?” “所以你就陷害我,说我是杀人凶手?” “正是。刚巧那段时间你服药练功过度,有些神志不清,我指证是你杀了林诗仙,居然没有一个人怀疑!” “哼,真是最毒妇人心!林诗仙与你并无深仇大恨,你为什么要向她下毒手?” “哼,她若不死,《春梦无痕》一号主角又怎能轮到我来当?我又怎能一炮走红,成为一代红星呢?” “但你绝对想不到林诗仙房间的天花板上竟会隐藏着一架微型摄影机吧?我那位搞摄影的朋友本是想偷拍林诗仙的,却不想歪打正着把你杀人的经过全都拍了下来。” “那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被我烧成了灰烬。哈哈哈!”谢青萍说到这里,忽然忘形地狂笑起来。 原来那并不是一盒拍摄到谢青萍洗澡的带子,而是摄录着她杀人经过的带子,难怪她会那么紧张!明白了真相的戴标,心在她的狂笑声中沉沦。戴标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原来自己被这个魔鬼一般的女人骗了,自己被她利用了!原来她才是杀人凶手! 戴标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善良仁慈可敬可爱的大明星背后竟有这样一段不光彩的往事。而自己,自己这个糊涂蛋,竟在无意之中成了她的帮凶。 想着想着,他按住刘子贵的手渐渐松开了。 刘子贵似乎明白了什么,忙一用力,挣脱了他的控制。 谢青萍大吃一惊,忙叫道:“阿标,快抓住他,我给你十万块奖金!” 戴标盯着她冷冷地道:“你的钱太脏了,我不敢要!” 她看着他吃惊地道:“阿标,你、你怎么了?你想干什么?” 戴标一步一步逼近她道:“我想送你去公安局。” 她跳了起来,又惊又怒:“你、你疯了!你是我的保镖呢!” “是的,我是你的保镖,但只负责保护你正当的安全,并不保护你杀人行凶做违法的勾当!”戴标逼近她,义正辞严地道。 “好,好,算你有种!” 她咬牙切齿,忽然一跺脚,手中的匕首闪电般向他甩过来。 距离太近,戴标闪避不及,匕首深深地插在了他肩膀上。 他身子一晃,差点倒下去。 谢青萍见一招得手,转身想逃,却不想被刘子贵拦住去路。 她还欲反抗,忽然咔嚓一声,手腕上竟多了一副锃亮的手铐。给她戴上手铐的正是刘子贵。 她大吃一惊,盯着他道:“你、你……?” 刘子贵笑了笑,忽然伸手扯掉了贴在脸上的络腮胡,又摘掉那副大墨镜,竟露出一张方方正正一脸正气的脸膛。 “你、你不是刘子贵!不是……!”谢青萍像看见鬼一样惊叫起来。 “刘子贵”笑笑说:“不错,我的确不是刘子贵,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范泽天。真正的刘子贵早在两个月以前就已经在狱中自杀了。他自杀之前,给我们写了一封信。在信中详细说明了他被人诬陷的经过,及你杀害林诗仙的过程。这封信引起了我们的重视,尽管我们都知道他有些神志不清,但他把这件事叙述得有条有理,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局里把调查这个案子的任务交给了我。我知道你的身份已今非昔比,已经成了身价不菲的大明星,架子大得不得了,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就更不用说叫你协助我调查案子了。于是我只好冒充刘子贵跟你打交道,那盒录像带当然是纯属虚构出来的,谁知你做贼心虚露了馅儿。怎么样,跟我回公安局接受调查吧!” 谢青萍脸如死灰,还要耍赖,忽然从湖心亭外闪出一排早已埋伏在此的公安干警,她恨恨地瞪了戴标和范泽天一眼,绝望地流出了眼泪…… 当谢青萍被带下去之后,范泽天走过来跟戴标握了握手,笑着说:“小伙子,功夫不错嘛!” 戴标脸上有些发烫,说:“范队长,我以前不明白真相,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不好意思。” “不知者无罪。你明白真相后,不为金钱所动,义正辞严,令人好生敬佩。” 戴标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范泽天拍拍戴标的肩膀说:“小伙子,最近我们局里治安队要向外招聘一名队长,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前往一试?” 戴标抬起头来,看看天空,然后笑了笑说:“我考虑考虑吧!” 神枪绝杀 案件名称:金铺大劫案 案件编号:A47332093020110920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立案时间:2011.9.20 结案时间:2014.3.11 立卷单位:青阳市公安局 因为枪法出众,赵铎一进特警队,就做了一名狙击手。接下来,等待他的便是枯燥乏味的射击训练和苛刻严厉的心理素质磨炼。滚烫的水泥地面上,端着85式狙击枪,一趴就是好几个小时,那可真不是盖的。 赵铎的枪法神到什么程度?据说能一枪打断300米外的一根牙签。 有的狙击手,刻苦训练了一辈子,也没在实战中放过一枪。但赵铎是幸运的,刚进入特警队没多久,就接到了狙击任务。 那是一名持枪歹徒,在抢劫一家银行时被保安发现,情急之下,挟持了一名银行女职员与警方对峙。谈判无果,情况危急,警方只好出动特警队协助处理。 歹徒与警方已经对峙六个多小时,情绪异常激动,人质随时都有危险,负责现场指挥的蒋局长给狙击手赵铎下了命令:一有机会,就地歼灭。 赵铎观察好地形,立即在银行对面一幢三层高的居民楼顶隐蔽下来。枪口伸出天台围墙,悄悄向歹徒瞄准。 可是歹徒的反侦查能力很强,手里的仿64式手枪并不是顶着人质的太阳穴,而是贴着人质右前侧脖子。若是顶着太阳穴,赵铎可以开枪击穿他拿枪的手掌,步枪子弹从歹徒手心穿过后,不会伤到人质。但如果歹徒的手枪是贴着人质脖子的,那步枪子弹穿过他的手掌后,仍有可能击伤人质。而且歹徒异常狡猾,将银行的不锈钢栅门拉下来挡住警方,只将人质露出半个身子,自己却躲在墙后。 赵铎能看见歹徒时隐时现的身影,却很难瞄准其致命部位。 关键时刻,警方的谈判专家想了个法子,借给歹徒送水之机,故意把一瓶矿泉水扔到了门边。 歹徒不知是计,上前半步,伸出一只脚,用脚尖来勾水瓶。就在这一刹,他的上半身已不知不觉暴露出来。 蒋局在无线耳机里命令赵铎:“开枪!”然而这时,众人期待的枪声并未响起。歹徒捡到水,立即又缩了回去。 错失良机,蒋局气得不行,正要骂人,却见赵铎提着长枪,从藏身的居民楼里大摇大摆走出来,径直往银行里走去。 歹徒瞄见他,大声威胁道:“别过来,你再上前一步,老子就要杀人了。”说着,将枪口狠狠往女人质脖子上一戳,女人质顿时吓得哭起来。 蒋局急忙喝令赵铎退开。 赵铎这小子,假装没听见,掀开不锈钢栅门,大步闯进去。 后面的同事都惊呆了,不知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歹徒躲在女人质后边叫嚣:“别过来,老子真的要杀人了!” 赵铎没当回事地撇撇嘴,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枪托打在歹徒手臂上。 歹徒痛得一缩手,女人质趁机跑开。 赵铎将她护在身后,说:“快跑!” 歹徒手里没了人质,气急败坏之下,躲到柜台后边,举起手枪作射击状。 后面冲进来的警察急忙隐蔽在大门两边。赵铎却全然不惧,又是一枪托下去,早把歹徒的手枪打落,然后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后面的同事一拥而上,将歹徒制服。 蒋局脸都气歪了,上来对着赵铎就是一顿骂:“你干什么?找死吗?要是人质有个闪失,怎么办?” 赵铎就笑:“你放心,人质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 “因为那家伙手里拿的是一把假枪。” “假枪?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从瞄准镜里看见他用他的枪点烟呢。” 赵铎说完,背着枪,头也不回地去了。 蒋局立在原地,愣了半天,也忍不住笑了。 谁也没想到,赵铎这小子竟一战成名,从此后,咱们蒋局就记住了这个胆大心细的小伙子,每遇紧急任务,需要狙击手到场,必点名叫他前往。 赵铎也不负众望,数年来,十余次出战,四次开枪,每一颗子弹都命中目标眉心,使一个个负隅顽抗穷凶极恶的歹徒当场毙命,将一场场危机化解于无形。 他的事迹经过报纸报道后,老百姓都亲切地称他为“神枪手”。 但是后来的一次任务,却使他再也不能平静地拿起自己的狙击枪。 那一年冬天,已经逼近年关,特警队突然接到出警任务。 有一个姓孙的小包工头,领着十几号人给一个姓罗的大包工头干了一年活儿,年关时节,姓孙的小包工头自己垫出十几万元给手下的民工们发了工资,但等他回头找姓罗的大包工头结账时,那个无良老板罗某却跟他玩起了失踪。 屋漏偏遇连阴雨,这时小包工头孙某的儿子又被检查出得了重病,光手术费就得十几万。他所有的积蓄都给工人发了工资,哪里还拿得出钱来? 孙某数次找罗某讨要工程款无果,最后一怒之下,拿着一把水果刀闯进罗某的家,将他那正在摇篮里睡觉的八个月大的儿子给劫持了,要罗某立即结账还钱。 接到报警后,警方立即赶到现场,一面跟孙某谈判,一面派人去找大包工头罗某。 可是罗某听到风声,早已躲起来,只剩下做不了主的老婆在家。 孙某从上午等到下午,还不见罗某,人就急了,几次威胁警方说要是再见不到罗某,就要让他绝后。 负责这次现场指挥的,又是咱们蒋局。 蒋局一看孙某已经丧失理智,人质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当即命令狙击手赶到现场待命。 赵铎端着他的85式狙击枪在对面一间小学三楼厕所窗户边隐蔽下来,枪口早已瞄准孙某。 只是孙某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持刀,刀锋贴着孩子的脖子,如果贸然开枪,子弹稍微射偏,没能让孙某当场毙命,对方手中的刀稍稍一拖,这孩子就没命了。 所以蒋局虽然已经下达“就地击毙”的命令,但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赵铎仍然不敢开枪。 双方又耗了一个多小时,孙某突然暴躁起来,向警方发出最后通牒,如果二十分钟内见不到罗某,就要让他儿子见血。 警方顿时紧张起来,谁也不知道姓罗的那家伙藏到哪里去了,二十分钟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就在这时,孙某怀中本来一直在乖乖睡觉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孙某忙把水果刀拿在左手里,右手向后伸去,不知是要拿什么东西。因为他左手抱着孩子,手里虽然拿着刀,但刀锋距离孩子已经有五六寸远了。 赵锋果断地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噗”的一声,射入孙某眉心…… 后来赵铎听处理现场的同事说孙某倒地后,孩子跌落在他身上,只是微微有一些擦伤,这才放心。 那位同事又告诉他:“你知道孙某最后那一下,是想拿什么东西吗?他想去拿后面桌子上的奶瓶,那孩子肯定是饿坏了……” 赵铎一听,当时就呆住了。 同事拍拍他的肩膀说:“不用难过,如果不是抓住这个机会,咱们还真拿他没辙。” 赵铎木然地点点头。从不抽烟的他找同事要了根烟,坐在地上闷声不响地抽起来。 他知道孙某也有孩子,在这种时候,一个怕孩子饿着、肯冒险回身给孩子拿奶瓶的已经做了父亲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忍心杀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呢?也许这件事,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他想,一个狙击手的职责,到底是杀人还是救人呢? 作为一名狙击手,他也许比常人更应该尊重生命,无论是人质还是嫌犯的生命,都要尊重。 一名嫌犯,到底该不该死,应该是法院的事,不该由自己来决定。 法院判错了,嫌犯还可以上诉,如果自己扣错扳机,就再没有改正的机会了。 从此后,赵铎的训练状态一直不佳,瞄准人形靶的时候,竟迟迟不敢开枪,这对于一名狙击手来说,无疑是致命的缺点。 半年多后,赵铎自己提出申请,退出了特警队,回到了原来的分局刑侦大队。 回到刑侦大队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赵铎很快恢复到了以前的工作状态,手里拿着一把64式手枪,五发子弹50米外能打出50环以上的成绩,颗颗子弹都能穿透靶心。 不过当上刑警后,他每次出任务,拔枪时都比以往更慎重,大多数时候,都是依靠自己空手夺白刃的功夫制服嫌犯。 因为工作出色,屡破大案,没两年时间,赵铎就升了官,被派到下面一个镇派出所当所长。上任伊始,这位赵所长就雷厉风行,一举打掉了镇里民怨极大的两个流氓团伙,受到了群众的拥戴。 就在他当上所长的第二年春天,市区发生了一起金铺劫案,两名保安被三名歹徒用仿64式手枪打死,价值约七百多万元的金器被劫。经过调查发现,这起劫案的主犯是一名叫朱大鸣的刑满释放人员,他当过侦察兵,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而且枪法很好。 警方公布了他及两名从犯的头像,发布了通缉令。 有一天,赵铎所在的派出所接到群众举报,说发现一名疑似朱大鸣的男子,背着一个牛皮包进了青阳山。 考虑到朱大鸣手里有枪,而且很可能还有同伙接应,赵铎一面命人向市局报告请求支援,一面带人火速赶到青阳山。 青阳山方圆数十里,后援未到,赵铎手下人手太少,不能展开全面围剿,只好派人先堵住下山的路,自己领着十几号人,每两人一组,沿山路进山搜索。 赵铎带着一名刚分来的警校毕业生小吴,一头扎进大山深处。前行不远,脚下的羊肠小道分成了两条岔道。赵铎犹豫一下,让小吴走左边一条岔道,自己走右边一条小路。因为右边的小道更加隐蔽,遇见嫌犯的可能性更大。 他嘱咐小吴,如果发现嫌犯,千万不能逞强蛮干,一定要发信号等待支援。 赵铎沿着那条岔道走了一个多小时,忽然看见前面山路拐弯处一块大石头后面闪过一条人影。赵铎做过狙击手,眼睛特毒,一眼就认出那就是通缉令上挂了号的朱大鸣,立即掏出手枪,打开保险,喝道:“朱大鸣,你已经被警方包围,赶快弃枪投降!” 石头后面没有动静,只能听到一声细微的手枪子弹上膛的声音。赵铎知道只能跟这家伙正面交锋了,用枪指着石头后面,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距离大石头约五六米远时,巨石后边突然闪出一个人,举枪便朝赵铎射击。 赵铎也不含糊,枪口一抬,同时扣动扳机。然而就在这一刹,他忽然发现朱大鸣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悄无声息地劫持了一名上山干活儿的村妇,人质在前,他却正躲在人质后边。赵铎暗叫不好,就在扣动扳机的同时,下意识地将枪口一偏,子弹呼啸着从人质耳畔飞过。 经此一缓,朱大鸣的子弹,已电光石火般射进赵铎胸膛。赵铎倚着一株小树倒在地上,挣扎着要向歹徒开第二枪,朱大鸣早已丢下人质,从他身边跳过,向山下逃去。后来他赶在市局援兵到来之前硬闯下山,开枪将把守路口的两名民警击成重伤后,仓皇逃走了。 当进山搜索的同事听到枪声,赶到赵铎所处的位置时,赵铎已经快不行了。临终前,他指着被自己鲜血染红的土地说:“把我的骨灰,埋在这个地方……” 赵铎牺牲后,战友们遵从他的遗愿,将他的骨灰埋在了他牺牲的地方。每年祭日,总有同事前来祭奠。 一转眼,三年时间过去了。赵铎的坟上,长满了青草。而朱大鸣做下的那宗金铺劫案,虽然已经抓获其一名同伙,但案子一直没有告破,警方抓不到朱大鸣和另一名案犯,那价值数百万元的金器也始终没有下落。 这一天,青阳山上忽然来了一个长发遮脸、戴着墨镜的女人。她在山上转了一圈,然后在朱大鸣当年开枪杀害赵铎的那块大石头后面停下来。晚上,她左右侦察,瞧见四野无人,便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折叠铲,在那块大石头下面使劲挖起来…… 第二天早上,有早起上山干活儿的村民发现大石头下面被人挖了一个坑,坑边死了一个女人,长发,戴着墨镜,眉心中枪,血流满地。村民吓坏了,赶紧下山报警。 市刑侦大队大队长范泽天带人赶到现场后发现,死者哪里是个女人,分明就是几年前金铺劫案的主犯朱大鸣,只不过他男扮女装,旁人一时瞧不出来。而被朱大鸣挖掘过的泥坑里,有一个脏兮兮的牛皮包,包里装着金铺被劫的全部金器。 但是让警方不解的是,击毙朱大鸣的那颗手枪子弹,是从哪里来的呢?有人说可能是他自己的手枪走火,也有人说可能是同伙黑吃黑,可是现场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脚印,住在附近的守林人在昨天夜里也没有听见枪声。如果是同伙黑吃黑,那他打死朱大鸣后,为什么不拿走埋藏在地下的金器呢? 市局出动不少警力,多方调查无果,遂成悬案。 后来人们发现,朱大鸣中枪的地点,距离神枪手赵铎的墓地才十来米远,再联想到几年前赵铎射向朱大鸣的那颗弹头一直没有找到,坊间便有一种传说,说打死朱大鸣的,就是神枪手赵铎三年前射出的那颗子弹。 火狐艳情 案件名称:红衣女失踪案 案件编号:A41312223120120829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立案时间:2012.8.29 结案时间:无 立卷单位:青阳市公安局 余子非喜欢打猎。他有一支虎头牌双管猎枪,一有空儿就开着自己那辆二手奥拓,跑到青阳山打野鸡。 余子非是一位三流画家,在城里开了一间画廊,专卖名画仿作,生意马马虎虎,偶尔卖出一幅自己的作品,也能让他乐上好几天。除了画画和做生意,他也就打猎这点儿业余爱好了。 这天上午,余子非又带上猎枪,开车前往青阳山。天刚下过一场小雨,山林里空气清新,透着丝丝凉意,许多野禽都趁机出来觅食。余子非在山间转了一大圈,放了几枪,猎到了两只山鸡和一只野兔,看看天色不早,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在湿漉漉的山路上发现了一行梅花形状的脚印。 他认得那是狐狸的脚印,不由得心头一喜。青阳山向来多狐,只是近些年来环境恶化,狐狸之类的野兽已渐渐绝迹。如果这回能打到一只狐狸回去,倒是可以在那帮酒肉朋友面前炫耀一番。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握紧猎枪,沿着那行梅花脚印,一路追寻过去。 行不多远,小路上的梅花脚印忽然消失了。他暗觉奇怪,抬眼一瞧,忽然发现距离自己不足十米远的灌木丛中,竟然燃烧着一团通红的火焰。他吓了一跳,定睛看时,才发现那不是一团火焰,而是一只狐狸,一只红如烈焰的火狐。 他心中一阵狂跳,火狐亦名赤狐,乃是狐中极品,十分罕见,以前他只在网上见过火狐的照片,想不到今天竟能叫自己遇上。他连忙举起猎枪,轰然一声,瞄准那团“火焰”开了一枪。 火狐“吱”地惨叫一声,中枪倒地,滚进旁边杂草丛中。 余子非急忙追上,扒开草丛一看,地上只有一团鲜红的血迹,火狐却不见踪影。他知道火狐已经受伤,定然逃不远,于是就睁大眼睛,在附近的草丛里搜寻起来。足足找了半个小时,也没瞧见火狐的影子。正自气馁,忽然隐隐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救命啊——救命啊——”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他不由得皱皱眉头,循着声音走过去。沿着山路转个弯,就看见前面的小路边躺着一位红衣女子。她的一只脚被一块石头压着,竟然无法站起。 余子非吃了一惊,跑过去问:“姑娘,你怎么了?” 红衣女子俏脸苍白,神情痛憷,呻吟道:“我是跟朋友一起上山郊游的,不想因为贪看风景,跟同伴走散,寻到这里,又被山坡上滚落的石头砸中脚踝,一时站不起来了。” 余子非忙把压在她脚上的石头移开,再看她的脚踝处,竟已被砸得血糊糊的,鲜血染红了裤管。他将女子扶起,女子受伤的左脚一落地,便痛得“哎哟”一声,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余子非说:“我看你伤得不轻,要不我带你上医院看看吧。” 女子担心地说:“这里离城里有一百多公里呢,我现在可是一步也走不了。” 余子非犹豫一下说:“要是你觉得没什么不方便的话,让我背你下山吧。我的车就停在山下,我送你到城里去。” 女子眼含羞涩,轻声说:“那可真要多谢你了。”身子向前一倾,就软软地靠在他背上。 余子非只觉一缕似有若无的兰香飘然入鼻,心旌一荡,脚下一不留神,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陌生的红衣女子“呀”了一声,他这才恍过神来,将她稳稳地背在背上,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他的二手奥拓就停在山下路边。他把红衣女子放进车里,然后开车回到城里,直接把她送到了医院。 医生检查过后说红衣女孩脚上伤势较重,为了防止感染,最好住院观察两天。 红衣女孩还在犹豫,余子非却已跑到楼下,为她办好了住院手续。将她在病房安置好,一直忙到天黑,他才驱车回去。 第二天早上,余子非让画廊里的小伙计起早炖了一锅鸡汤,自己用保温瓶提着,送到医院。 女孩受伤的脚踝已经裹上石膏和纱布,正静静地倚床而坐,眼睛望着窗外的浮云,目光如淡淡青烟。 余子非心中一动,如果手中有画笔,他真想把这宁静空灵的病中女孩画出来。 直到喝完余子非送来的鸡汤,向他说“谢谢”的时候,女孩略显苍白的脸上,才现出一丝淡淡的笑。 通过交谈,余子非知道这女孩名叫红姝,家在外地,大学毕业后只身来到这座城市打拼。当听说余子非是位画家,红姝略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一点儿也不像画家,因为你的头发一点儿也不长。” 余子非不由得笑了,他不得不承认,在他们画家这个圈子里,留长发的人确实比较多。 红姝的一句玩笑,顿时将两人距离拉近。 在医院住了两天,医生说红姝的脚伤已无大碍,余子非便给她办了出院手续,并且开车送她回家。 红姝租住在人工湖边的一幢单身公寓里。房间不大,但收拾得特别干净。墙壁上挂着几幅摄影作品,其中一张照片,拍的竟是一只火红的赤狐,密林深处,狐身魅影如一抹红云飘过,能抓拍到这样的镜头实属不易。红姝说墙上这些照片,都是她自己拍的。 几天后,余子非接到了红姝的电话。 红姝在电话里说,为了答谢他的救命之恩,想请他吃顿饭。 余子非就笑:“救命之恩?没那么夸张吧。” 他开车来到商业街左岸名城西餐厅,红姝已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等他。 吃饭的时候,红姝点了一支红酒。她吃得不多,酒却喝得不少。苍白的脸颊飘起一抹红云,双手托腮,漫不经意地望向窗外。她的秀眉像远山一样,淡淡地烟远过云,眉目间所传达出来的,是一种古典忧悒、让人心生怜意的美。 余子非瞧着她,就有些发呆。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刀叉,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伏在桌上飞快地勾勒出她的轮廓。 红姝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见他为自己画的速写,别的地方都被虚化,唯有画中人物那一双眼睛,却是经过细致描划,那忧伤缥缈的眼神,仿佛看见的都是虚空。红姝淡淡地笑了,说:“你画得真好!” 余子非趁机提出邀请,说:“红姝,你不但长得漂亮,而且身上有股特别的气质,做我的模特,让我为你画几幅画吧。” 红姝抿一口红酒,用几乎让人觉察不到的动作点一下头,算是答应了。 余子非的画廊开在并不繁华的青云街上,前面一间门面,是卖画的店铺,有一个小伙计在打理,后面一间屋子,就是他的画室。 余子非将红姝领进画室的时候,正是这天下午时分,太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照进来,在屋子里投下一片暗红的光晕。 红姝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余子非自费出版的画册,随意地翻着。 余子非站在画架前,双唇紧抿,神情专注,一会儿抬头细细地看她,一会儿埋头在画布上徐徐涂抹。 太阳落山的时候,画作终于完成。 红姝过来一看,不由得一呆。 余子非画的,并不是现在的她,而是她脚上裹着石膏绷带斜坐在医院病床上的场景。病房里雪白的环境和她烟远的眼神,使得整个画面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空灵脱俗之感。 余子非说:“抱歉,我一直忘不了那天早上给你送鸡汤时看到的你在病床上的孤独身影,所以就画了出来。” 红姝笑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病号和病房画得如此宁静美丽,这幅画可以送给我留作纪念吗?” 余子非说:“当然可以。” 余子非发现自己爱上红姝,是在她第三次来做模特儿的时候。 那一天,红姝本来约好上午九点过来,但他一直等到十点多,仍然不见她的影子,心里着急,正想给她打电话,忽然听到有过路的行人说,前面青云街与环北大道交叉的十字路口,一辆泥头车撞死了一个人,一个穿红衣服的年轻姑娘。 “穿红衣服的年轻姑娘?” 余子非脑海里蓦然跳出红衣女孩红姝的身影,发疯般跑出去。 十字路口已围了不少人,他气喘吁吁地挤进去一看,果然有一个红衣女子被压在泥头车轮胎下,鲜血染红一大片街面,场景十分惨烈。 不过,还好,是个陌生女子。他舒了口气。 回到画廊,却发现红姝正坐在画室等他。 他问她什么时候来的,红姝说:“我早就来了呀,你没看见吗?” 余子非走过去,忽然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带着哭腔说:“刚才有人说十字路口撞死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我差点疯了,跑过去一看,还好不是你……我知道你是最喜欢穿红衣服的呀!” 红姝忽然明白他如此用力拥抱自己的原因,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就那样静静地,由他抱着。那一天,余子非第一次吻了红姝,她的嘴唇冰冰的,凉凉的,带着一种薄荷的香味。 在爱上红姝之前,余子非其实有过一次感情经历。上大学的时候,他发疯般爱上了班里的一位女生,但是直到毕业那天,他也没有勇气向她表白。离开学校后,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老天爷让他们再次相遇,他一定要把埋藏在心底的爱,彻底向她倾吐。 毕业几年后,他果然在这座城市再次遇见那位女生,但是这时候,她已是别人的妻子。从那以后,他就告诉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错过机会! 第二天,余子非到周大福买了一枚钻戒,然后开车到来红姝的住处。在此之前,他并没有给红姝打电话,他要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以最让人惊喜的方式将这枚求婚戒指送给她。 他站在红姝的房门前,心怀忐忑地敲了敲门,却无人应门。今天是星期天,她应该在家呀!正自疑惑,忽然听到“吱”的一声叫唤,一道红光自打开的窗户里闪进屋去。 他心头一跳,尽管只是电光石火的那么一瞬,但他已然看清,那居然是一只火狐。心中一个念头尚未转过,门已打开。 余子非走进屋,红姝背对着他,坐在屋里。 他的一只手伸进口袋,握着那只玫瑰形状的戒指盒,手心早已渗出汗珠。他走到红姝面前,正要鼓足勇气将戒指掏出,却忽然看见红姝的脸色,比以往愈发的苍白,眼圈红红的,脸颊上明显带有泪痕,显然是刚刚哭过。 余子非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红姝,谁欺侮你了?” 他不问还罢,这一问,红姝竟愈发悲伤,双肩轻轻耸动,又流下泪来。 余子非更加着急,扶住她的肩膀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红姝伤心泣道:“我妈出事了。” 余子非问:“出什么事了?” 红姝泪眼婆娑,看着他问:“你开车过来的时候,经过白石路,有没有看到那里有个路边菜市场?” 余子非一怔,点点头说:“看到了,那里有一个露天菜市场,很多人都在那里卖菜和买菜。” 红姝说:“你有没有看到那里有一个卖狐狸肉的摊子?” 余子非说:“看见了,一个家伙在那里现宰现卖,后面放着几个铁笼,里面还关着几只狐狸。” 红姝又问:“你有没有看见那笼子里关着一只火狐?” 余子非挠挠头说:“这倒没注意。” 红姝伤心恸哭:“笼子里关着的那只火狐……就是我母亲。” “什么?”余子非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说,“那只火狐,是你……母亲?” 红姝垂下眼帘,睫毛扑闪,声音也低沉下来,说:“余大哥,实不相瞒,我并非人类,乃是一只已经修炼成精的火狐。只因那天你打伤了我的脚,将我惹恼,便化为人形想找你报仇。不想与你相处半月时间,处处得到你的照顾,心中渐生感激之情,一时竟无法对你下手……” 余子非差点儿惊呆,看着她喃喃地道:“你、你不会是在给我讲《聊斋》里面的故事吧?” 红姝摇头说:“非也,我说的都是真的。请君想想,世间若无鬼魅狐仙,又何来聊斋故事?” 余子非的头脑渐渐从混乱中清醒。他想起那天在青阳山打伤一只火狐,最后躺在路边的却是这位红衣女子。他想起昨天上午自己坐在画廊等候红姝,但红姝进入画室,自己却浑然不觉。他想起刚才敲门无人应答,但看见一只火狐自窗口闪入之后,房门应声打开。他还想起了她那缥缈的眼神和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气质…… 最后,终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意中扮演了一回现实版聊斋中的男主角。 “这么说,你、你真是一只……” 红姝含泪点头,忽然跪在他面前,泣声道:“我母亲误入猎人圈套,眼看就要成为屠夫刀下亡魂,您若能救我母亲一命,红姝愿意以身相报。” 余子非扶起她说:“我要怎样,才可救得你母亲?” 红姝说:“你去菜市场,找屠夫买下那只红狐,然后载到青阳山放生,就算是救了我母亲一命。” 余子非说:“这个好办,我马上就去。” 他“噔噔噔”跑下楼,开车来到那菜市场,果然看见那个卖狐狸肉的摊位后面的铁笼子里关着一只火狐。就喊:“老板,这只火狐,我要了。” 满脸横肉的屠夫看他一眼,脸上堆起生意人的假笑,说:“先生,您可真会挑。好嘞,我这就给您宰了它。” 余子非忙摆手说:“不,不,我不要肉,我要活的。” 屠夫收住刀说:“也行,省得俺动手。” 余子非拿出钱包问:“要多少钱?” 屠夫说:“八万。” 余子非以为自己听错了,问:“这么贵?” 屠夫说:“据捕到这只狐狸的老猎人说,这可是一只千年红狐,吃了它的肉,不敢说长生不老,至少也能延年益寿。要您八万,一点也不贵。” 余子非想起红姝那双婆娑泪眼,和跪地哀求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咬牙说:“行。这只火狐我要了,但我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金,你等会儿,我这就去银行取钱。” 屠夫咧嘴一笑:“行,您可得快去快回,迟了被别人买走,可别怨俺。” 余子非从银行取了钱,买下火狐,直接把车开到青阳山,打开笼子,火狐回头朝他望望,闪身钻进山林深处,再也看不见踪影。 余子非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抽泣声,蓦然回首,却见红姝正站在山道边,朝着红狐隐身的方向挥手道别。 回到人工湖边的单身公寓,余子非终于鼓足勇气将揣在口袋里的求婚戒指掏出来,双手递到红姝面前。红姝痴痴地看着,竟再次流下泪来。她说:“你的心意,我早已明了。只是你明明已知我乃异类,为何还要如此垂爱红姝?” 余子非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说:“红姝,无论你是人是狐,我都爱你,此情对天可表,如果我说了半句言不由衷的话,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刚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的嘴,已被两片凉凉的软软的嘴唇堵住。两个相爱的人儿,就这样忘情地吻在了一起。 吻着吻着,不知过了多久,余子非的呼吸忽然变得粗重起来。他双手揽住红姝腰肢,缓缓向后退去,退去。他身后,就是红姝屋里那张柔软的床……一夜浪漫,难以言述。 余子非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早上。 他伸手一摸,床的另一边,已经冰凉。叫一声“红姝”,无人应答。 他心中升起一种不祥之兆,急忙穿衣下床,一边呼喊着红姝的名字,一边找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唯独已不见房子的女主人。 回过头,发现枕头下露出半截信封。急忙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信笺,上面写着一行娟秀字迹: 留在信封里的,还有昨晚他亲手给红姝戴上的那枚求婚戒指。 红姝走了!他脑中轰然一响,人就呆住。他开着车,发疯般赶到青阳山,对着山林大喊红姝的名字。回答他的,只有山野回荡着的古怪的风声。 一夜之间,余子非仿佛苍老了十岁。从此后,他闭门谢客,躲进画室,日夜作画。在他画布上出现得最多的,是一位红衣少女的身影。 他的画技突飞猛进,很快跻身于一流画家之列。 大约过了半年多时间,报纸上登出新闻,说本地警方破获了一桩系列诈骗案,抓获了一个诈骗团伙。 他们最惯常使用的诈骗手法是由一名面目娇好的年轻女子出面,声称自己是修炼千年的精怪,以色相或情感媚惑男人,骗取男人的同情和信任,然后再说某条鱼、某只鸟或某只狐狸,是自己的母亲,怂恿受骗对象高价买走放生。行骗三年有余,竟骗得赃款多达数百万元。最令人称奇的是,受骗对象众多,却罕有报警者。 余子非看了新闻,人就有些发呆。上网查看有关这条新闻更详尽的内容,结果在网上找到了记者拍摄到的这个诈骗团伙的照片,共有两男一女。但那女的,不是红姝。 余子非就拿出那只没有送出的求婚戒指,心里想,这只钻戒也值两三万块,如果她真是骗子,为何会给我留下?难道…… 从此后,余子非就常常对着那枚求婚戒指发呆。 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我遇上的,到底是狐精,还是骗子呢? 神算天机 案件名称:算命先生诡案 案件编号:无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发生时间:不详 资料来源:《青阳县志》 <er">1 青阳城被改名叫帝京的时候,城里有一个书生叫易之玄,十年寒窗苦读,却屡试不第,最后迫于生计,仗着自己读过几本《麻衣神相》《玉匣记》之类的书,就在定安桥上摆起卦摊,做起了算命先生。 因为是半路出家,易之玄为人算命,言人祸福,十次倒有九次不准,不但没有挣到多少钱,反而还遭人耻笑。 这一天,卦摊前冷冷清清,一点儿生意也没有。 易之玄正坐在桌子后边打瞌睡,有一位白发老者自街边走过,往他这边瞧了一眼,忽然在他的卦摊前停住脚步,朝他拱一拱手说:“这位先生,我瞧您印堂发青,似乎气色不佳呀!相书有云:印堂色如烟,谨防刃厄在眼前。如果老朽所料不错,今日之内,先生必有血光之灾。先生若就此收摊回家,或可避此厄运。” 易之玄不由得苦笑一声,指指桌边悬挂的“铁板神算”四个招牌大字说:“老先生,您可真会班门弄斧。我就是算命先生,我自己的命,倒还轮不到您来算。” 白发老者见他不相信自己的话,不由得轻叹一声,摇着头走了。 易之玄眯着眼睛,还想接着打瞌睡,忽然听到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响,睁开眼睛一看,卦摊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这人叫赵大壮,半个月前曾找他算过卦。易之玄忙站起身,笑脸相迎:“客官,您想问卦,还是要……” “我呸!” 赵大壮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气冲冲地说,“半个月前,我来找你问财运。你给我算了一卦,说是卯月持财,月内必有。只要我往西南方向去做生意,半月之内,定得倍利。老子信了你的鬼话,往西南方向跑了一趟生意,结果赔了几百两银子。你这家伙,满口胡诌,赔我银子来!” 易之玄苦着脸说:“我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哪里还有银子。” “老子被你害得倾家荡产,你不赔钱,老子就对你不客气!” 赵大壮脸色铁青,忽然掏出一把短刀,猛地往他胸口扎来。 易之玄吓了一跳,使出全身力气猛然挣脱开来,急急忙忙往旁边一闪。只听得“哧”的一声,短刀没有刺中胸口,却在他肩膀上重重扎了一下,鲜血顿时溅出。 赵大壮满脸杀气,手持利刃还想再刺,却被几名路人死死拖住。 易之玄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连卦摊也不要了,掉头就逃。跑过两条街巷,回头见赵大壮并没有追来,这才松口气。 易之玄住在朝天口的一条小街上,父母早亡,又没娶媳妇,家里就他一个人。他捂着流血的伤口回到家,却发现家门口正站着一个人,就是先前那位跟他说过话的白发老者。 他不由得一怔,问:“老人家,您怎么会在这里?” 白发老者微微一笑,说:“我是给你送金创药来的呀。”说罢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倒出些药粉洒在他肩头伤口上。 易之玄只觉伤口凉飕飕的,疼痛立止,也不再流血了。他想起这位老者在卦摊前说自己日内必见血光之灾的话,心中忽然明白过来,眼前这老者,才是真正能未卜先知的高人啊!他扑通一声跪在了老者面前:“老人家,求您收我为徒吧。” 白发老者摇头说:“不行,老朽云游四方,四海为家,无牵无挂,从不收徒。” 易之玄跪在地上倔强地说:“老人家,您要是不肯答应,我就跪在你面前不起来。” 白发老者拗不过他,只得摇头笑道:“那好吧,既然你我有缘,老朽今天就破例收了你这个徒弟。不过为师一向四海为家,散漫惯了,也没有心思留下来教你什么。为师已将自己毕生绝学,著成一部《有字天经》,今日传授于你。只要你读通此经,催财化劫,趋吉避凶,本领绝对不在为师之下。”他一边说,一边从胸前衣襟里拿出一本书,交给易之玄。 易之玄正要伸手接书,白发老者却又将手缩了回去:“不过在传书之前,为师定下两条规矩,你一定要谨记在心:第一,你艺成之后,每天为人卜卦算命断事,不得超过十人;第二,为师与当今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凡入我门下者,不得与官府之人来往,更不准为官府之人算卦断事。否则为师纵在千里之外,也能将你一身能耐收回。” 易之玄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说:“是,师父,弟子记住了。”他伸手接过那本书,只见封面上写着“有字天经”四个篆字,可是翻开一看,里面却是一叠白纸,看不见一个字迹。这哪里是“有字天经”,分明是一本“无字天经”啊!他心中一惊,疑惑地抬起头来,却发现那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已经飘然离去,不见踪影。 易之玄对着那本没有一个字的《有字天经》参详了三天三夜,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他以为那本书是用隐形墨水写成的,就将一页书纸用清水打湿,结果还是看不见一个字。 第四天晚上,他熄灯后上床睡觉,忽然一阵凉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动了放在桌上的《有字天经》最上面的几页纸,他发现纸上隐约有磷光闪动。急忙跳下床拿起书一看,果然可以看见里面磷光闪闪的字迹。 原来这一本《有字天经》,是用加了磷粉的特殊墨水写成,只有在无灯无火漆黑一团的夜晚,才能看见上面的字迹。 易之玄欣喜若狂,觉也不睡了,拿起书坐在黑暗中仔细研读起来…… <er">2 半个月后,易之玄的卦摊又在定安桥上摆开了。卦摊前挑着一面布幌,上面写着:铁口神断,趋吉避凶;如不灵验,分文不取。 可是人们以前找他算命,从未灵验过,哪里还会相信他?卦摊重新开业数日,也没接到一单生意。 到了第五天,卦摊前才跑来一位哭哭啼啼的中年妇人,请他算一算自己的儿子是凶是吉、什么时候能够回家。 原来这妇人住在宣南坊刘家街,她五岁的儿子十天前丢了,多方寻找未果。她几乎把街上算命卜卦的摊子都问遍了,有相面先生看了她的相后说她泪堂深陷,乃中年骨肉分离之相,这孩子是找不回来了;有算卦先生给她卜卦后说,卦象原神无根,属无生无助,孤立无援,连惊带吓,无法脱身之象,她儿子应是被人拐骗走了,叫她立即报官寻找;还有八字先生排了她儿子的八字,说命主命中缺水,可能已经遇溺身亡,叫她去附近河沟里寻找…… 她照着算命先生的话去做了,结果仍然没有儿子的音讯。今天看见这里新摆了一个卦摊,于是又抱着一丝希望前来问卜。 易之玄问明详情,拿出三枚铜钱,连掷六次,得到了一个夬卦。他说:“决而能和,属上上卦。象曰:蜘蛛脱网赛天军,粘住游蜂翅翎毛,幸有大风吹破网,脱离灾难又逍遥。从卦象上看,你儿子确是被人掳走,但不用担心,‘幸有大风吹破网,脱离灾难又逍遥’,只要时机一到,你儿子定可得贵人相助,逃脱此劫。” 妇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又问:“那我儿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易之玄说:“此卦下乾上兑,为异卦相叠。乾为天为健;兑为泽为悦。泽气上升,决注成雨,雨施大地,滋润万物。老天下雨之日,就是你儿子回家之时。” 那妇人将信将疑地回到了家。 第二天,天气陡变,下起大雨。中午时分,一个年轻女人撑着一把伞,将她儿子送回了家。 原来她儿子真是被人贩子拐走,关在了帝京郊外青阳山下一处偏僻的石屋里。最后那个人贩子的老婆瞧见孩子可怜,就趁丈夫不在家,从孩子口中问明他的住址,悄悄将他送了回来。 孩子的母亲回想易之玄的话,无不一一应验,心中又是惊诧,又是感激,不但给他多付了十文钱的卦金,还买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在他的卦摊前好好热闹了一回。 此事传开,易之玄名声大振,找他卜卦算命的人渐渐多起来。而易之玄凭着那一本师传的《有字天经》,言人祸福,解灾改运,竟然言无不中,卦无不准。 有位年轻人,父亲重病临危,前来卜卦,得一革卦。 易之玄断曰:临危有救。果于是日酉时得名医救治,亥日痊愈。 又有一年轻妇人,以“亥”字测六岁孩子病情吉凶。 易之玄说:“‘亥’乃孩不见子之象,上是六不全,中是久不得,下是人不长,而且亥乃十二时辰之末,有时穷之意。此儿危矣。”数日后,那孩子果然病亡。 就凭着这言出必准、卦出必灵的神奇本领,不到一个月时间,易之玄的“神算”之名,就誉满帝京,再加上他每日只接待十位问卦者,所以卦金早已水涨船高,由原来的十文钱,涨到了纹银一两。 这天傍晚,易之玄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正要打烊收摊,忽然从定安桥那头跑来一个青衣少年,朝他鞠了一躬,双手恭恭敬敬递上一张请帖。 易之玄接过一看,原来是皇叔街泰丰钱庄的大老板姚泰丰请他明天过府问卦。他收起请帖,对那少年说:“我知道了,烦请回复姚老板,易某明天一早便到。” 第二天早上,易之玄收拾行头,换好衣服,径直来到皇叔街泰丰钱庄。大老板姚泰丰领着儿子姚全,亲自将他迎进屋里。 姚泰丰告诉易之玄,最近泰丰钱庄肇庆分店急需一笔银子周转,他准备从总店调拨十五万两银子过去救急。平常这么大一笔银子调运,都是由他亲自带人押运。但这一回总店事务繁忙,他脱不开身,只好让儿子姚全负责押运事宜。姚全虽然已跟在他身边做事多年,且还在五台山学得一身武艺,但毕竟是年轻人,还从没押运过这么大一笔银子走这么远的路。所以想请易之玄算一算,看看姚全此行是否顺利,可有凶险。 易之玄洗净双手,拿出三枚铜钱,合在双手掌心,闭目静心,喃喃而语:“卦开天地定乾坤,拜请卦神祖师爷,弟子易之玄,今为姚全押运银两去往肇庆一事诚心请示,持请卦神为弟子指引迷津。三枝清香,心诚必灵——开卦!” 他睁开双眼,将铜钱往地上连掷六次。掷完之后,他却瞧着地上的三枚铜钱,眉头微皱,半晌无声。 姚泰丰有些着急,忙问:“易先生,卦象上怎么说?” 易之玄叹口气说:“从卦象上看,官挈玄爻刑克,是盗贼惊扰之象呀。令郎此行,不免有盗贼之忧。” 姚泰丰不由得变了脸色,紧张地问:“那能不能算出是什么盗贼,大概会在什么地方出现,我们也好提早防备。” 易之玄又占了一卦,却是阴长卦,卦象曰:重阴在上,鬼气浮游,中庭水深,堂下行舟。 易之玄瞧着那三枚铜钱说:“重阴在上,阳道塞也。中庭水深,忧没溺也。从卦象上看,盗贼应该与水有关,很有可能是在水上横行的江洋大盗。肇庆在广东境内,此去肇庆,中间隔着的最大也最为凶险的一条水道,就是珠江,所以卦象所指,应该是在珠江上出没的水盗。” 他的话还没说完,姚全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易先生,别人说你是‘神算’,我说你是满口胡诌还差不多。我此行去肇庆,一路上走的都是陆路,根本不走水道。你却说我此行定遭水盗惊扰,岂不是天大笑话?再说姚某一身武艺,也不是吃素的,就算有几个毛贼出没,那也不足为惧。” 易之玄闻言轻叹一声,也不多说,收了卦金,拱手告辞而去。 数日之后,易之玄正在定安桥卦摊前给人算命,姚泰丰忽然找到他,跪地大哭。 易之玄心知不妙,一问才知,姚全不听父亲要他多请镖局里的镖师同行的劝告,自己带着一队人马押着几车银子去了肇庆。谁知广东闹民变,押运银子的队伍过不去,只好搭船改走珠江水道,结果在江上遇见一伙江洋大盗。不但十几万两银子被洗劫一空,姚全也落入强盗手中,不知死活。 易之玄问:“令郎今年多少岁?” 姚泰丰说:“犬子今年刚满24岁。” 易之玄又叫他报了姚全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不由得“哎哟”一声:“令郎24岁至33岁行丁酉大运,柱中有两个酉,今年是丁卯年值太岁,故柱和大运组成三酉冲克一卯,一卯冲三酉之象。《四柱测命》中云:三酉冲克岁卯,未有不死的。令郎落入贼手,多半已凶多吉少。” 姚泰丰闻言,更是悲声痛哭。 两天后,广东方面传来消息,有人在珠江上捞到了姚全的尸体。 <er">3 这天早上,易之玄刚在定安桥上摆好卦摊,卦摊前就来了两个人。 这两人一高一矮,高个子脸色白净,面相和气;矮个子面皮黝黑,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相貌凶狠。 易之玄拱手发问:“请问二位,可是来问卦的?” 高个子朝他拱手回礼,说:“不敢,我兄弟二人,是来替我们家主子问卦的。” 易之玄问:“请问二位的主人是……” 矮个子性子急,正要回答,高个子却抢着说:“听说先生断事如神,不如就请先生测一测我们家主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易之玄说:“好说。”递过纸笔,“请在这里写一个字。” 高个子拿起笔,抬眼瞧见不远处的街边有一家布店,外面摆放着许多布匹绸缎,想也没想,就随手写了个“帛”字。 易之玄一见,顿时脸色一变,忙朝二人一揖到地,说:“原来二位是当今圣上身边的人,失敬失敬!” 对方二人闻言脸色大变,矮个子抢着问:“你是怎么知道俺兄弟二人是……” 易之玄微微一笑,指着那个“帛”字道:“这一个‘帛’字,乃‘皇’头‘帝’尾,你家主子不是当今皇上,还会是谁?” 两人听了他的话,不由得又是惊奇,又是钦佩。 高个子撩起长衫下摆,露出腰间一块金黄色的腰牌说:“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确实是在当今圣上身边当差,忝任禁城护卫军佥事一职。我们来此,是想请先生给皇上算一卦。” 易之玄一怔:“给皇上算卦?” 高个子说:“事情是这样的,皇上打算下个月西巡贵州,可是我们却接到密探密报,说是有一伙极有势力的刺客,想要在皇上西巡途中刺杀皇上。可惜那名密探飞鸽传书只送回这一点消息,就被人杀害了。所以到底是什么人想行刺皇上,具体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动手,我们一概不知。禁城护卫军和刑部的人多方侦查,都没有半点儿线索。我们禁城护卫军指挥使陆炳陆大人听说帝京里最近出了一位神算先生,断事如神,言出必准,屡试不爽,所以叫我们兄弟俩来……” 易之玄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陆大人是想叫二位来请我算一算皇上此次西巡是凶是吉,假如真有刺客出没,就要我算清楚刺客大致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动手,你们好早作防备,是不是?” 高个子说:“咱们陆大人正是此意。虽然禁城护卫军人手众多,但此去贵州,有数千里路程,怎不能叫咱们把每一处都守得密不透风。假如能事先预测到刺客动手的时间地点,咱们有针对性地布置人手重点防范,那就好多了。” 矮个子又瓮声瓮气地加了一句:“你为泰丰钱庄少掌柜姚全算命的事,咱们都知道了。你既能将姚全去肇庆一路上的凶险预测得毫厘不差,这事想必也不难办到。” 高个子不动声色的拿出几锭黄金摆上桌面,说:“只要你点头应承,这一百两黄金就算是咱们给先生的酬金。如果先生预测准确,使得皇上此行能化险为夷,等皇上回京之后,我们立即奏明皇上,请他下旨赐封你为‘天下第一神算’。” 易之玄心中一动,黄灿灿的金子,还有那“天下第一神算”的名头,可不都是他梦寐以求的吗?可是,就在他伸手去接那一百两金子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师父曾经的交代:为师与当今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凡入我门下者,不得与官府的人来往,更不准为官府的人算卦断事。否则为师纵在千里之外,也能将你一身能耐收回。 他伸出去的手,像被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 师父不但料事如神,而且来无影去无踪,神通广大,他相信师父确实有收回自己这一身本事的能力。黄金和名气固然重要,但自己这一身本事,一旦被师父收回,就什么都没有了。 权衡利弊之下,他咬一咬牙,还是把金子推了回去:“实在对不住,这笔生意,易某不能接。家师曾有交代,凡他老人家门下弟子,不得与官府的人交往,更不能为官府中人算卦断事。如违此例,卦必失灵,言必失信。” “你可别敬酒不吃,要吃罚酒。”矮个子豹眼环瞪,猛然站起,就要动手掀他的卦摊。 高个子忙拦住他说:“二弟,不可动粗,咱们得要易先生心甘情愿为咱们卜卦才行。要不然惹恼了他,他胡乱为咱们算一卦,给咱们一些错误信息,岂不更糟?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咱们礼数周到,多来几次,让易先生看到咱们的诚意,相信他最终是会答应为咱们帮忙的。” 他冲着易之玄一抱拳:“易先生,咱们兄弟改日还会再来。”领了矮个子,告辞而去。 第二天上午,这两个人没有来,易之玄的卦摊前却来了一位腰悬长剑的麻脸汉子,冲着易之玄毫不客气地说:“你就是帝京神算易之玄?久闻大名,今日特来一验真伪。请你算一算我今天的运程。准,则十两纹银相谢;不准,就请收起行头滚回家,莫要在此招摇撞骗。” 易之玄心知遇上找茬儿的了,不动声色地为他占了一卦,然后瞧着卦象说:“卦见艮宫鬼坐寅爻,大凶之兆也。艮为山,寅属虎,艮宫见寅鬼,是虎狼也,若不伤他,与我无害,倘或伤他,即伤自己。” 麻脸汉子盯着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易之玄解释说:“今日之内,你不伤人,与己无害,若想伤人,必先伤己。” 麻脸汉子嘿嘿一笑,说:“必先伤己?好,在下明白了。就此别过,待到天黑再来见你,看看你算得到底准还是不准。” 下午时分,易之玄正在卦摊前忙着,忽见那麻脸汉子满身是血,踉跄而来,跑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叫:“神算!神算!” 原来这麻脸汉子离开卦摊后不久,就在长安街上碰见了自己的一个大仇人。仇人本没瞧见他,两人擦肩而过,本来相安无事。但这麻脸汉子一心想要报仇,于是跟踪仇人来到城外,本想出其不意拔出长剑将对方刺死。孰料仇人近来武功精进不少,他一剑刺空,遭到对方反击,抵挡不住,结果报仇不成,自己反受重伤,差点儿连命也丢了。 事情经过,竟与易之玄所言分毫不差。 麻脸汉子几乎将易之玄视若天神,一把拽住他的手说:“易先生,您真不愧是帝京神算。请您跟我走一趟,我们家主人想见见您。” 易之玄心中一惊:“莫非你也是禁城护卫军?你们家主人,就是当今皇上?” 麻脸汉子笑着摇头说:“非也,在下不是禁城护卫军,我家主人更不是皇上。我家主人仰慕先生日久,本是叫在下来相请先生的,只因在下一时糊涂,有眼不识泰山,不信先生真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灵验,所以忍不住占了一卦,想试一试先生是否真能一卦定乾坤。想不到先生真是断事如神,倒叫在下开了一回眼界。失礼之处,还请先生海涵。” 易之玄一听对方并不是禁城护卫军,他家主人也不是皇上,这才松口气,忙道:“好说好说。只是先生伤得不轻,行动多有不便,怎么能带易某去见贵主人呢?” 麻脸汉子说:“这个无妨,在下早有准备。” 回头招一招手,就见闹市街头忽然钻出两顶八抬大轿,直奔上定安桥。 麻脸汉子让易之玄上了后面的轿子,自己则乘另一乘轿子在前引路。两乘轿子掉转头,直往朝天口行去。 <er">4 轿子刚进皇城,易之玄就听得外面传来“哑——哑——”两声乌鸦的叫声。他把头探出轿窗外一瞧,只见头顶正盘旋着两只黑漆漆的乌鸦。他心中陡然一惊:乌鸦盘旋不去,可不是什么吉兆啊!难道我此行有凶险?但此刻轿子在大街上走得飞快,假如对方真有不测之心,现在想要下轿也已来不及了。事已至此,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了。他把身子向后一靠,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轿子在皇城里行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转了好几个弯,最后又上了一道长长的台阶。待到轿子停下,易之玄被请下轿时,才发现轿子竟然直接抬进了一间阔大的院子。 麻脸汉子十分客气地把易之玄请进了一间大厅。 易之玄抬头一看,只见大厅中间坐着一位老者,身着深青色便袍,剑眉虎目,不怒自威。易之玄心头一跳,总觉得这老者似乎有些眼熟,却一时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麻脸汉子走上前去,朝这老者耳语了几句。老者抬起眼皮,瞧了易之玄一眼,问:“你就是帝京神算易之玄?” 易之玄说:“正是区区。不知您是……” 老者哈哈一笑,说:“你不知道老夫是谁?既然易先生断事如神,那就请测一测老夫的身份,如何?” 易之玄说:“好,请写一字。” 老者让一名随从到外面花圃中折了一根枯枝,自己拿在手中,想也不想,就在地上划了个“一”字。 易之玄大吃一惊:“土上加一横,是个‘王’字,莫非您是……”他忽然记起,自己以前参加会试时,曾见此人巡视过考场。这才想起,原来这人竟是当朝重臣六王爷。急忙扑通一声跪下:“草民易之玄拜见六王爷。” 那老者神情一变,好像被雷电击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盯着易之玄瞧了半晌,忽然仰天打个哈哈,说:“帝京神算,果然名不虚传。幸好本王比禁城护卫军那帮人先请到你,要不然你被他们先请去,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撒,本王所有的秘密就都要被你这张铁嘴预测出来了。” “禁城护卫军?你的秘密?”易之玄怔了一下,忽然想起那两名禁城护卫军佥事找他给皇上预测刺客的事,陡然明白过来,“原来那个要行刺皇上的人,就是你?” “哈哈,不错,正是本王。皇上昏庸无能,这半壁江山早就该换换主人了。本王计划趁皇上西巡之机,派杀手在中途刺杀他。本王早已联络好朝中一帮心腹大臣,只要昏君一死,本王就可以在帝京里夺位称帝。虽然有禁城护卫军密探探得一鳞半爪的消息,但幸亏本王发现得早,派人将他杀了。禁城护卫军的人虽然知道有人要刺杀皇上,却不知道具体详情,那也是白搭。谁知禁城护卫军那帮废物,无计可施之下,居然去请你这位帝京神算来预测是谁要杀皇上,还有刺客动手的具体地点和时间。好在你当时并没有答应他们。本王耳目遍布全城,他们去找你的事,当然瞒不过本王耳目。本王收到这个消息,便立即叫人将你请来。本王要亲自考一考你,如果你算得不准,只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本王便无后顾之忧,你也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但现在你测算本王身份,居然一语中的,足以证明你确有非凡之本领,如果你被禁城护卫军的人请去,本王在你面前,岂还有半点儿秘密可言?” 六王爷说到此处,眼中杀机一闪,大喝道:“左右,还不将这妖言惑众的家伙给我推出去斩了,更待何时?”话音未落,早有两名身形魁梧的刀斧手从左右两边跳出来,一把架起易之玄,就要往门外拖去。便在这时,忽听院子外边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之声,紧接着,只听“嗖嗖”声响,数十枝狼牙箭像下雨一般,从门外射入大厅,那两名刀斧手、六王爷的几名贴身护卫和那个麻脸汉子,都纷纷中箭倒地。就连六王爷也中了一箭。 那箭是被强弓射出,威力极大。这一箭竟将六王爷的肩膀贯穿,将他活生生钉在座椅上,竟再也站不起来。 <er">5 易之玄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只见有三个人不知何时进了院子,正往大厅走来。走在后面的两个人,一高一矮,正是昨天找过他的禁城护卫军佥事。 前面领头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如电,乍一看,十分眼熟。 待三人走进屋里,易之玄终于认了出来,前面那位五旬老者,可不就是传他《有字天经》的师父吗?心中又惊又喜,大步上前,拜倒在那老者跟前:“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老者身后的矮个子上前一脚,将他踹出好远:“臭小子,你睁大眼睛瞧清楚,谁是你师父了?这位是咱们禁城护卫军指挥使陆炳陆大人。” 那老者却瞧着易之玄哈哈一笑:“好徒儿,多谢你还记得我这个师父。” 易之玄一呆:“师父……陆、陆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炳负手笑道:“还是让老夫来揭开这个谜底吧。两个多月前,我们禁城护卫军就接到密报,说帝京里有人要在皇上西巡途中行刺皇上,但当我们想获得更进一步的消息时,那名密探却已经遭了毒手。事后我们多方侦查,也没找到更多线索。眼见皇上西巡日期日渐临近,而我们还没有掌握任何跟刺客刺杀行动有关的线索,老夫心急如焚,不要说皇上中途被人刺杀,就是受到任何一点惊吓,都是要老夫全家掉脑袋的事啊!有一天,我路过定安桥,瞧见定安桥上摆满了算命的卦摊,我当时就想,要是有个神仙,占一卦就能预测出是谁要刺杀皇上,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动手,那就好了。假如真有这样一位神算子,我们禁城护卫军一定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请到他。接着我又想,假如真有这样的奇人异士,固然我们禁城护卫军要找他,刺客那边的人,也不会放过他吧?因为刺客也担心自己的身份和行动计划被人预测到啊!于是顺着这个思路,老夫灵机一动,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易之玄问:“什么主意?” 陆炳瞧了他一眼,却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当初我之所以选择你来实施自己的计划,倒不是因为你聪明,而是因为你呆。定安桥上的算命先生个个能言善辩老奸巨猾,只有你是一个十足的书呆子。只有你这样的书呆子,才好骗啊!我选中你之后,就将自己的头发胡子全部染白,扮作一个鹤发鸡皮仙风道骨的游方术士,先是预测你当天有血光之灾,然后再买通一个因你胡乱算命而赔了钱的汉子拿刀去杀你。最后再以高人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收你为徒,传你《有字天经》。老夫一身武艺,轻功卓绝,要在你面前做到来无影去无踪,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你重新出山摆摊算卦,给人算命,之所以言出必准,卦出必灵,那都是因为有咱们禁城护卫军的人在配合你啊!你说那个病人在什么时辰得救,咱们就请宫里最好的太医扮作江湖游医去给人家治病;你说人家丢失的孩子什么时辰回家,我就派出上千名探子四处打探寻找孩子的下落,然后再按你预测的那样给人家送回去;你说泰丰钱庄的少掌柜会遇上江洋大盗,咱们就扮作江洋大盗去劫杀他;你说谁当日之内,他不伤人,与己无害,若想伤人,必先伤己,咱们就立即把他在帝京附近的仇家找来。还有,那本《有字天经》‘测字篇’中说,‘帛’是‘皇’头‘帝’尾,所以我派去的人就写了个‘帛’字叫你测……总之你算什么卦,说什么话,都有扮作摆地摊小贩的禁城护卫军潜伏在你身边,及时传递给我们。然后我们再发动整个禁城护卫军甚至刑部的力量,全力配合你,竭力将你塑造成一个卦无不灵言无不准的帝京神算……” 易之玄脸色一黯,神情沮丧地说:“原来如此,并非我有神算之能,而是我每说一句话,每占一次卦,都有你们倾朝廷之力去配合实现。难怪您当初只准我每天给十个人算命,就是怕我每天给人算命太多,你们疲于奔命,应付不过来吧?” 陆炳说:“是的。当你神算之名誉满全城之后,我就让禁城护卫军两名佥事去找你,为有人要刺杀皇上的事请你算卦,还故意让他们露出腰牌,让旁人知道禁城护卫军的人去找过你。当然,我事先告诫过你,叫你不要为官府的人服务,我相信你是会遵守的。” 易之玄渐渐明白过来:“你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让潜伏在帝京里的刺客知道禁城护卫军找过我,让我引起他们的重视,是不是?” 陆炳点点头,接着说:“接下来的事,就完全按照我预先设想的方向发展了。刺客惧于你帝京神算的威名,怕你真的能帮助禁城护卫军预测出他的秘密,所以他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立即将你找去,试一试看你是否真的能算得准确。如果你算得不准,对他们没有什么威胁,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你算得准,为了不让你日后为禁城护卫军所用,他们绝不可能让你活着离开……当然,最后这一次你算得准不准,对咱们禁城护卫军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已经一路跟踪你,找到了我们要找的人。” 易之玄问:“找我算命的人那么多,你们凭什么认定今天这个麻脸汉子带我去见的人,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呢?” 陆炳摇摇头说:“你错了,不单只今天这个麻脸汉子,其实每一个到你卦摊前,找你算命的人,都在我们禁城护卫军的严密监视之下,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尤其是那些请你上门问卦的人,更是我们重点怀疑的对象。你去过泰丰钱庄之后,又被请到好几户人家给别人算命,我们全都跟踪去了,可惜那些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今天早上,当这位腰悬长剑的麻脸汉子一出现,我们就发现他武功不弱,形迹可疑,及至后来,他叫出两乘早已准备好的豪华大轿将你接进皇城,我们就知道其中必有蹊跷,所以才一路跟踪而来。” 六王爷忍痛开口道:“这不可能,本王早已防范他们被人跟踪,所以派去接易之玄的人,包括轿夫在内,都是武功高强为人机警之人,他们的嗅觉比狗还灵敏,绝不可能轻易被人跟踪。” 陆炳瞧了他一眼,说:“这一点我早已料到了,所以我们根本没有跟在你派去的人的屁股后头,而是放了两只经过特殊训练的乌鸦上天,让它们在天上监视易之玄一行的行踪。他们走到哪里,乌鸦就飞到哪里。所以咱们根本不用跟踪你的人,只要照着乌鸦所指明的路线,就可以找到这里。” 六王爷气得脸色发白,高声叫嚣道:“姓陆的,你别高兴得太早,本王府内高手如云,就凭你禁城护卫军的几个人,就想到本王府上放肆,那你未免也太小瞧我六王爷了。来人,快来人……” 陆炳微微一笑,说:“王爷,您就别浪费力气了,我也知道你这里藏龙卧虎,光凭我们禁城护卫军只怕一时不易将你制住,所以我临出发之前,拿着皇上的手谕借调了三千虎贲军过来。你也知道,虎贲军可是帝京里最神勇的军队。三千虎贲军早已杀进王府,估计现在你那一帮爪牙,也没有几个活口了。您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吧。来人,将这图谋造反,大逆不道之辈给我押下去!”几名禁城护卫军拘捕手快步闯入,一拥而上,将六王爷捆了个严严实实。 陆炳瞧了易之玄一眼,轻轻摇一摇头,转身欲走,却被易之玄叫住:“师……陆大人,那您传我的那本《有字天经》……” 陆炳说:“那也不是什么神书,只不过是我找到的一本刘伯温的遗著,此书尚未外传,所以读过的人不多。” 易之玄呆了一下,不甘心地问:“难道我卜卦断事,真的没有一次准的?” 陆炳哈哈一笑,说:“这世上的事,如果算命先生真能算得准,那还要我们禁城护卫军这些人干什么,有人犯了事,请算命先生算一算,不就抓到罪犯了?告诉你,你唯一一次算准的,就是预测六王爷的身份。” 易之玄听了,神情黯然。他知道他之所以能测准六王爷的身份,是因为自己曾经见过这位六王爷,开口预测之前,已隐约知道了他的王爷身份。 不久之后,皇上顺利西巡,六王爷则被满门抄斩。 而易之玄呢,经过这件事,感觉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醒之后,心灰意冷,从此金盆洗手,不再给人算卦断事,而是拿着以前摆卦摊赚的钱,隐居在家,静心读书…… (第五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