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客栈3》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重逢 “呸,又他妈的是假药,什么藏密金鞭,骗老子说是西藏秘药,奶奶的,又忽悠老子,结果害得老子昨天关键时刻又在小红面前掉了链子,奶奶的……”张野狠狠地将手边的假药往地上一砸,怒道,“卖假药的不得好死!” “张哥,在郁闷什么呢?莫非都这么多年了,那玩意儿还没有好啊?” 张野的小店外面,一个五短身材、四肢极为粗壮的黑面丑陋汉子打趣道。 “咦,你小子怎么来了?”张野一边慌忙收拾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一边高兴地问道。张野向来讨厌别人谈论他的私事,但是看到来人,居然也不生气,反而是有客自远方来的意外惊喜。 “收什么收,我都看到啦……”来人一脸坏笑地看着张野,“怎么,这几年都干嘛了,也不给我捎个信什么的,在哪发财呢?”说完,施施然走了进来,对着张野就是一拳,原来是吴耗子。 吴耗子与张野经过那次盗墓,两人的感情已经有些患难之交的意味,虽然几年不曾联系,但是乍一见,也是非常高兴。 两人相互之间一阵客套之后,张野问道:“怎么,你也来了,你也做了那个梦?” 吴耗子点头道:“自从三年前,你跟我说过我师父失踪的消息后,我就一直都在打听他的下落,也去过几次龙虎山,但都没有消息。就是前几天,一个女娃给我托梦,让我来这里跟你会合,所以我就急忙赶来了。” 张野喃喃地道:“看来这真的不是梦了……是真的……难道小魏真的在庐山?” “古人不是都说踏什么铁鞋的,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兄弟我也不懂。怎么样,兄弟,有他娘的兴趣跟哥们搞上这一炮不?”吴耗子双拳一击,脸色带出神采,“我终于得到我师父的消息了,所以,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去看看,不管真的假的,庐山这次我是去定了。你去不去?不去老子可就再也不把你当兄弟了。” 张野皱眉道:“去,怎么不去,老子早就看那帮小子不顺眼了,妈的,让他们打老子的腿!老子要带挺机枪去,扫他们十几个透明窟窿才解恨。” 张野摸着腿上的枪伤,狠狠地道。 “怎么,不盗墓掘尸了,干起这人模狗样的勾当来了?给我来碗鱼翅捞饭,谢谢!”这时,门外有一名穿白西装的男子,潇洒地走了进来,面目清秀,倒也是一位翩翩公子,“不要放粉丝,谢谢。” 吴耗子一见此人,本能地做了一个自卫的姿势,惊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张野冷冷地道:“本店已经打烊了,你去别家吧,再不走,我可就报警了。” 来人正是杨小那,他走进张野的小店,还真不当自己是外人,倒了一杯茶自斟自饮起来,道:“别介(北方话),这样多伤感情,想当年,我们在常德的时候,也是生死与共,怎么讲好歹也算是一起战斗过的战友嘛,是不?” 张野皱眉道:“你怎么来了,我好像跟你没有什么过节吧?” 杨小那摆手道:“哪有,我这不是受美女所托,不得不亲自来趟吗,对不?”杨小那眯着眼睛,啧啧道:“那女子的身段,那胸,那屁股,那脸蛋儿,真不错……” “怎么,你也梦到了?”张野和吴耗子齐齐惊讶道。 三人同时做一个梦,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张野想了想,道:“我梦到的是一个女子,这个女子我是认识的,上次龙虎山的人来抓小魏的时候,我见过一次。” 吴耗子惊奇道:“那女娃一定就是丁滢,我曾经看过她的照片,是我给我师父,咳咳,配的……咳咳……媳妇……没有想到,居然能托梦,看来世界上还真的有这种鬼托梦一说了。” 杨小那叹道:“这小子论长相没我帅,论头脑没我精,怎么这么多美女喜欢他啊?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吴耗子讪道:“算了吧,你也就一许仙。” “什么意思……” “也就会日日蛇而已……没别的本事。” 杨小那怒道:“你什么意思……” 张野摆摆手道:“别把话题岔开了。那女孩告诉我,说魏宁被龙虎山的人抓走了,炼成了血尸,她有能力让魏宁起死回生,但是问题就是,要我们把魏小子抢回来,上次魏小子在我眼皮底下被龙虎山的人带走,老子也后悔得要死,这次不管真假,我都要去一趟庐山,兄弟,收拾收拾,明天动身吧!”张野望着吴耗子道。 吴耗子不假思索地道:“我这条命是师父给的,无论什么时候,还给师父都是应该的,庐山我是一定要去的,否则我也不会来这里找你了,既然你也决定了,那么我们明天就走吧。” 张野点头道,“好的,今晚收拾收拾,大哥给你做几个小菜。” 杨小那忽然插口道:“怎么,哥俩把我给忘了?” 张野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小那悠然道:“魏小子的死活的确不关我的事情,但是,凡是和龙虎山那些土贼过不去的事情,我都喜欢参加。再说了,我是受美女亲自上我的床来邀请我的,我当然不能辜负了美女的一片深情。” 张野道:“我们都是小魏的铁哥们,你算什么!再说,谁知道你是不是被林灵素那小娘们派过来当卧底的。” 杨小那拿出一根烟,点燃,悠然地抽了一口,缓缓地道:“如果没有我,你们一定不行,不但救不了魏宁,反而会搭上性命。” “凭什么……” “就凭这个。”杨小那忽然扯开西装,从西装里面抽出三挺崭新的机枪,“怎么样,哥们还够意思吧?” 吴耗子惊道:“你小子……还真的很有一手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混天移地 张野一把抓过一挺机枪,叹道:“这是洋鬼子的东西啊,真他妈的不赖!” 第二天,三人各自收拾妥当,张野将自己许久不曾用的厚背刀带上,吴耗子则带了一根黑乎乎的铲子,也不知道干嘛用的,杨小那除了换了一套西装之外,手上似乎什么都没有,西装是高级材质的,剪裁做工都十分细致,看得出,杨小那是一个讲究生活品位的男人。吴耗子则相反,他的嘴里总是留着隔夜的菜叶。 “我昨天已经托人买票了,今天上午九点的,大家都收拾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张野对两人道。 杨小那微微一笑道:“你属驴的啊,龙虎山这么大的门派,与官府的关系早就已经盘根错节,纠缠不清,这天底下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就我们这大摇大摆地坐车,这不明摆着告诉他们我们干什么去了吗,我看等你坐着火车到了庐山,估计连山上每一头猪每一只蚂蚱都知道我们的方位和目的了。” 张野原本就不待见杨小那,总觉得凡是长得白白净净的男人就是小白脸,天生一副靠不住的模样,再加上杨小那处处要显得与众不同、做玩世不恭的风流才子状,在他眼里就是装蒜,是不屑一顾的。 若不是看在那几挺机枪的份上,他还真不想跟杨小那一起走,甚至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当下白了杨小那一眼冷冷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难不成飞过去?” 杨小那嘴角上翘,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道:“正是如此。你们先去洗洗干净,然后等着看本少爷的手段吧。” 杨小那从怀里拿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符咒,上面鬼画符似的不知道画了些什么。张野和吴耗子可是见过杨小那的那条金色大蛇的,知道这个公子哥还是有点真本事的,对他根本不敢小觑,都睁大眼睛,看看他准备搞什么鬼。 杨小那叫张野和吴耗子先去洗澡,张野和吴耗子原本不愿意,但是杨小那告诉他们,如果此法无用,三人再坐火车去庐山,车费都由他出,两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等二人回来,杨小那已经将门关好,而且居然脱下西装,换上了粗布的道袍,光着脚丫,披发仗剑,看上去就像个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地上已经被杨小那用白茅草铺好,上面放了鹿脯、香茶、酒果、灯烛等贡品冥器各十二份。杨小那示意二人坐在这白茅草之上,并且示意二人,不可出声,否则便会动了生气。 见杨小那搞得这般玄乎,两人将信将疑地在地上坐好。只见杨小那披发仗剑,围着铺好的地席反复绕圈,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真元血炁形成血雨,喷洒在天空之中,杨小那双手飞快地结印,就在这时候,一股黑风平地而起,咣咣铛铛地响起了兵器相碰之声,一会儿便出现一个顶天立地的神人,看得张野和吴耗子目瞪口呆。 这神人手持兵器,瞬息变成一条青龙张牙舞爪地从天而降,直冲杨小那、张野和吴耗子,吓得三人都忍不住要惊呼出来,但是由于杨小那交代在先,只得硬生生将一口气按回嘴里。 杨小那不慌不忙,用手护住身子,口念真言:“速降吉祥,吾今敢当,冲吾者死,害吾者亡,吾降正法,上圣皆降,急急如律令。” 说完,那青龙便不战而退,朝着杨小那点了点头,退在一旁,似乎等候杨小那的差遣。 杨小那点了点头,嘴里依然念念有词,不久,地上便开始出现一道道袅袅青烟,幻成一团紫云的形状,团团萦绕在三人的周围,若不是脚还踩在地上,张野二人还以为自己到了云端一般,不由得对杨小那的崂山道术啧啧称奇。 杨小那又是虔诚地三跪九叩,上香祭酒完毕,忽然掏出一个瓷碗,用朱砂画出“速生风”三字,随向空中掷出,忽然平地起风,青龙围绕着三人不停地转动,越转越快,风越刮越大,云雾也越来越弥漫,张野和吴耗子二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觉得耳边呼呼生风,刮得耳根生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野和吴耗子才从天旋地转中回到人间,两人缓缓地睁开眼睛。 “亲爱的旅客们,目的地已到,请下车。”杨小那带着磁性的嗓音响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不尽的潇洒。 “这孩子不去当面首真的白瞎了这样的人。”睁开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上了笔挺白色西装的杨小那,张野忽然由衷地感叹道。 “哇。”吴耗子忽然一口隔夜剩饭,吐在了杨小那的西装上。 “不好意思,第一次……第一次,头昏得厉害……”吴耗子抓了抓头,憨态可掬,“把你的衣服弄脏了。要不换套咱的,还是二十年前我请小翠给我做的呢,厚实、扛风,我穿了二十多年都没舍得洗……” 杨小那面色铁青,但是仍然保持着他惯有的绅士风度,道:“没事,我包里还有一套,反正这套我也不是特喜欢,早准备扔了。” “那就好,那就好……”吴耗子讪讪地道。 三人这才注意周围的环境,远远望去,只见前方群山奇秀、云雾缭绕、鸟语花香。 杨小那不由得叹道:“果真是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就算是天下第一美人与庐山一较,也是天香国色辞脂粉,三千粉黛无颜色。” “庐山。”吴耗子自然没有杨小那这般诗情画意,他吞了吞舌头,“你是说,刚才你那么鬼画符一下,吐点血,喝点酒,就可以从湖南直接飞到庐山?比火车还快?” 杨小那鄙视了完全没有艺术感和格调的吴耗子一眼,傲然道:“我崂山的混天移地大法,岂是儿戏!” 吴耗子又吞了吞舌头,道:“乖乖隆地咚,这要是去挣钱,岂不是要发死啊。” 杨小那淡淡地道:“且不说这修炼和法器,皆是我崂山不传之密,光此符咒,便是我派上古仙师所传,到今世已经所剩无几了,用一次便少一张,我也是在鬼市里面巧遇了一个高人,才便宜地卖了我几张,大约一张十万。” “十万块一次,这都够买列火车了!”吴耗子又叹道。 杨小那不再理会他们,走到一处去换衣服了。 “哐当”一声,张野已经长刀在手,他往手上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道:“林灵素小娘们,当年两枪之仇,老子来找你讨债了,老子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营救 这时,换完衣服的杨小那走了过来,手中拿出一个罗盘道:“据我所知,这庐山之中,有一处绝妙的养尸之所,但是却没有人知道在哪,龙虎山人多势众,定然已经找到了,将魏宁那小子养在那儿,嘿,这小子还真的‘运气’好啊。我倒想见识见识,人世间究竟谁又有这等能力,能够将已死了三年的僵尸变成活人,我估计那女娃定然只是想抢去魏小子的尸体,和她合葬一处,做一对地下鸳鸯罢了,我们这是被人当刀使了。” 张野截口道:“无论如何,魏宁乃是我的兄弟,我不能让他在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就算是尸体,我也要抢回来,让他和弟媳妇做一对苦命鸳鸯。” 吴耗子点头称是,杨小那拿出罗盘,只见罗盘上的指针拼命地摇晃,杨小那叹道:“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这魏小子也算是条汉子,死了怨气也如此之重,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得到,也好,这样倒免去了我们寻找的困难,跟着我走,定然能够找到他。龙虎山定然重兵看守,到时你们听我的安排,见机行事。” 张野早对这个婆婆妈妈的小白脸不爽了,特别是听他絮絮叨叨地啰嗦,更是不爽,道:“到时候老子冲上去先来他一梭子,管他龙虎山蛇虎山的,管他是人是鬼,上去一刀一排头,我看谁他妈的敢在老子面前嚣张,就他妈的是鬼,老子也要他老老实实地回棺材。”说完用手吹了吹手中的大刀,道:“好久没有开杀戒了。今天老子要杀个够本。” 杨小那叹了一口气道:“竖子不足与谋,用最小的成本换最大的收益才是我们的目标,总之,到时候,你们不要擅自行动,听我的号令,等天黑了再说。” 吴耗子也赞同杨小那的观点,张野失去同盟的支持,只得哼了一声,默默地将手中的枪和刀反复擦拭,这彪悍的男子,显然没有将杨小那的话放在心上,到时候真的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天黑后,暮色四合。 杨小那扔掉手中的罐头,长身而起道:“时候差不多了,开工吧。” 张野早就憋得不耐烦了,将手中长刀一舞,狞笑道:“林灵素小婊子,大爷来了。” 林灵素婷婷起身,她身前是处低矮得看不出痕迹的坟墓,上面开着她精心培育的一大片丁香花,随风摇曳。林灵素微笑着亲手摘下一束,挽成花圈,放在坟头。一晃已经快三年,但是林灵素却几乎一点也没有变化,只是脸上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沧桑感,虽然没有刻意化妆,但是有着罕见的雕塑美,一双眼睛清澈澄明,虽然是随意穿的一套春装,但是在这个春寒料峭的傍晚,更能衬托出一种慵懒倦然的气质。 在坟头,是林灵素从遥远的台湾花重金移植过来的一对相思树,枝桠盘根错节之间露出一个可以倚坐的天然空间,林灵素靠在树边,静静地看着坟头,似乎有万语千言,却又无从说起。 “我知道你在这里。每次我过来,我定然知道你会在这里的。唉,天黑了早点回去吧。”许素文走过来,看了相思树上用刀刻出的几个大字一眼,叹了口气。 树上赫然写着:“亡夫魏宁之墓。” “小林你也太任性了,幸好我们的嘴都严实,且每次掌门来都给你遮掩过去了,若是这个东西被掌门知道了,你就麻烦了。” 林灵素头都没有抬起来道:“不死骨有消息了吗?” 许素文一脸愁容道:“我已经将这个地球翻了个遍,但是就是没有不死骨的消息,眼看着三年之期将到,如果,唉……你说宁老鬼是不是故意要整我,置我于死地?” 林灵素道:“我就知道如果找不到不死骨,我们都会死。这次赌大了,不是全输,就是全赢,没有平局。” 许素文皱眉道:“我知道,但是……万一我们真的输了呢?我觉得我们的计划要改变一下,要提前进行了。” 林灵素问道:“怎么,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还不是老样子,全部的人都跟疯了似的,在满世界地找魏宁小子的不死骨,宁老鬼更是丧心病狂,已经处决了我两个办事不力的副手,我估计,如果再找不到的话,下一个就是我了。” 林灵素道:“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中了一个局,因为这一切都太巧了,是不是一直有一个高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甚至包括我们生擒魏宁,来这里炼尸,都是有人事前安排好的。” 许素文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林灵素冷冷地道:“你不觉得魏宁被抓了之后,魏家的反应过于冷淡了吗?魏宁可是他们魏家唯一的血脉了,他们也显得太漠不关心了吧。” “也许他们知道我们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以魏宁为饵,吊他们上钩的把戏呢?” 林灵素摇摇头道:“王驼子可能会忌惮,魏家的女人或许会忌惮,但是,有一个人,别忘了,他可是不怕的。” “魏羡鬼?” “不错,我一直在回忆那天的情形,和那道莫名其妙的身影,我一直怀疑,他就是魏羡鬼,他早就在背后盯着我们,甚至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若是这样,他是为什么呢?” 林灵素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魏家血尸的传说吧。” “当年,魏羡君为了抵御清军进攻,强行以偷阳炼尸之术,炼出十三具血尸,然后给魏家中下二十七岁必死的诅咒。” 林灵素摇了摇头道:“这只是魏羡君对外宣传的解释罢了,但是其中的曲折,你应该也是知道不少的,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 林灵素叹了一口气道:“魏羡君也许并没有传说中那么伟大,魏羡鬼也许也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邪恶,历史,永远只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控罪书而已。” 此时,相思树上的一个铜铃忽然响了起来,林灵素脸色一变道:“不好,有‘好朋友’来了。” 第一百五十章 狭路相逢 “别乱动。”杨小那低声道:“这里到处都是龙虎山的探子,如果我们就这么闯过去,肯定会被打成筛子的。” “那怎么办?”吴耗子问道。 杨小那耸了耸肩膀,道:“你们都是偷尸盗墓的高手,这个时候需要你们大显身手,你们却来问我?” 吴耗子若有所思地道:“你的意思是……” “不错。我在这里等着,你们打条地道进去,然后确定方位,把魏宁从下面背出来,我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带走了,怎么样?” 吴耗子点点头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虽然自从上次师父教训我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干过盗墓背尸的勾当了,但是毕竟干了一辈子,吃饭的家伙可一直没有丢,我这就去……可是,我怎么能够准确无误地将地道打到师父的阴宅之下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杨小那将罗盘递给吴耗子,“你按着这玩意儿的指向走就对了,它会告诉你的。” “嗯。”吴耗子也不废话,从背包里面拿出火石、洛阳铲等盗墓工具,试了试土质,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地方,开始下铲。 盗洞,讲究的是手法,有的时候判断稍微有点偏差,便会偏离原来的方向,盗洞中空气稀薄,如果离地面太远了,空气难以流通,不能在一定时间内出来的话,盗墓的人可能就会闷死在未完成的盗洞中。 吴耗子虽然盗了一辈子的尸体,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直接开坟掘尸,这打盗洞是技术活,的确有些为难他,不过还好有张野这个倒斗世家出生的小子,负责帮忙校正盗洞方位,但是由于吴耗子身形太矮,打的盗洞太窄,张野钻不进去,所以张野干脆将这活给了吴耗子,自己在外面给他把风。 吴耗子不愧是干这行出身,双臂如飞,只打了三个小时,就已经接近魏宁阴宅所在,却只觉得土质越来越紧,感觉也越来越不对。 “怎么回事?”吴耗子用火石照了照手中的罗盘,喃喃自语道:“应该没有错啊,就是这儿啊!” 吴耗子定了定神,盗洞中的空气已经越来越稀薄,若不快点,到时候断氧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忽然,吴耗子手中的铲子哐当一声,砸在了一个金属般的东西上,吴耗子经验何等丰富,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便要抽身而出,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砰砰砰”连续几声巨响,盗洞轰然坍塌,已经将吴耗子整个人埋在了里面。 张野和杨小那虽然隔得远,但是这爆炸声非常大,他们齐齐变色,张野更是奋不顾身地跳进盗洞中,想去救吴耗子,却被杨小那强行揪了出来。 “你他妈的干嘛?”张野瞪着杨小那,面色铁青,眼里快要渗出血来。 “你现在去已经没有用了,去了也救不了他,最多不过是多添一条不必要的人命。” “你他妈以为老子和你一样,是那种扔下朋友不管的人吗?不管怎么样,就算是老子的命填在这里了,也要把耗子给救出来。” 张野不顾杨小那的劝告,奋力挣开杨小那的双臂,跳了下去。 “我们早就知道,肯定有人会来的,所以在下面埋了炸药,你的朋友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已经白白送命了,这倒也好,也算是省了副棺材。” 说话的正是林灵素。张野一看林灵素,顿时双拳紧握,须发皆张,眼珠子都凸到眶外了,咬牙切齿道:“小婊子,你他妈的来得正好!”说完抄起旁边的枪,对着林灵素就是一梭子,林灵素连忙就地一滚。张野毕竟是第一次用这玩意儿,错误的用枪姿势,非但没有打中林灵素,反而让枪身的反作用力将手臂震得阵阵酸麻,“操,什么玩意儿!”张野将枪扔到一边,不由分说拿出家传的厚背刀,向着林灵素就猛冲过去。 张野来势凶猛,力道十足,林灵素尽管刚才一个不顾形象的滚地起身已经有些狼狈了,但是怎么说也是刀头舐血的人物,张野横蛮的气势并没有吓倒她,林灵素定了定身,一个侧身,用脚尖轻轻一绊,张野顿时摔了个狗吃屎。 这时候,杨小那整了整衣冠,笑嘻嘻地道:“崂山操蛇郎君见过林仙子。数年不见,仙子又增色不少啊!” 林灵素冷冷地看着杨小那,道:“这里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来做什么?” “这个,这个,这个,自然是来目睹林仙子的花容月貌,顺便……” “小婊子!”这时候,被林灵素四两拨千斤摔倒在地上的张野狂叫着,趁着杨小那跟林灵素插科打诨,分散林灵素注意的时机,从后面如鲤鱼般一跃而起,扑了过去,狠狠地咬住林灵素的后肩部位。林灵素没有想到张野这般悍勇,也这般没有风度,当下吃痛,双手狠命地抓住张野的头发,一个过肩摔,用力将张野往地上一摔。张野被林灵素摔出去七八米远,嘴角鲜血淋漓,他从嘴里吐出一块碎肉,呸了一声道:“婊子就是婊子,肉都他妈是骚的。” 林灵素何曾吃过这等大亏,疼得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用手一摸自己的右肩,鲜血已经湿透了衣服,整个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杨小那仰天打了一个哈哈,笑道:“仙子恕罪,这个莽汉是个粗人,不懂得怜香惜玉,我这有上等的良药,仙子可要试试?” 林灵素此时已经将张野恨到骨子里面去了,而张野这时候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像头豹子一般虎视眈眈地看着林灵素的一举一动,全身充满了力气,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而杨小那则是笑里藏刀,不知道留着什么后招。 单凭杨小那一人,已经叫林灵素穷于应付,再加上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并且不怕死的张野,林灵素心想,自己一个人恐怕是应付不来的,只怪自己太过托大,没有叫来其他的人,也没有充分准备,才有了现在骑虎难下之势。现在只能先拖住这二人,再等许素文带人过来,将此二人一举擒杀。 第一百五十一章 地下奇遇 夜风袭来,不知掀起谁的衣角,三人成犄角之势,伺机而动。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浓,肃杀之气充塞天地。 林灵素忽然开口了:“你们来此是为了救魏宁吗?” “是。”张野道,“三年前我兄弟就是被你们活活弄死的,三年之后,如果我连他的尸体都不能保护,不能让他入土为安,我还是人吗?” 林灵素用怨毒的目光注视着张野,缓缓地道:“你知道我龙虎山势力有多大?就算你有崂山道士帮忙,也休想将他的尸体抢走,反而会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那又如何?”张野答道。 “值得吗?” 张野胸脯一挺,昂然道:“值得!” “为什么?” 张野仰天一笑道:“斗不过,大不了一死,但是魏宁是我兄弟,为兄弟两肋插刀,死了也值得!” “因为他是我兄弟……”林灵素忽然目光一凝,将张野的话在心里慢慢思忖,忽然道,“你们走吧,就当没有来过。” “走?凭什么?”张野嘴角挂着鲜血,狞笑一声,“魏小子的尸体我还没有到手,我怎么可能走?” 林灵素面若冷霜,一字一句地道:“难道你真的不怕死?” “谁生谁死还不知道呢!”张野大叫一声,手中的刀化作一道青虹,向林灵素劈头砍来,林灵素手中不知道何时已幻出一把七星剑,刀剑相交,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响声,张野臂力惊人,林灵素因为右肩受伤,只能单臂受力,被震得倒退三步,才堪堪将身形稳住,张野见一招得势,不容林灵素休整片刻,手中厚背大刀又以横扫千军之势向林灵素砍去。 若是古代乱世,像张野这般的男子,定然能成为一代猛将,他刀法虽未得到名师传授,大多是街上砍杀经验所得的野路子,但是却刀刀干脆利落,招招直指林灵素周身要害,林灵素剑法走的是“小、快、灵”的路子,张野刀法虽然破绽多多,但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招招要与林灵素同归于尽。林灵素又因为被张野暗算,受了伤,一时之间竟然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张野一声厉喝,用尽全身力气,厚背刀上刀气大盛,带着刺耳的风声,呼啸地直劈林灵素细白修长的脖颈,林灵素横剑格挡,哐当一声,刀剑相接,剧烈的碰击之声响彻天地,刀剑居然同时断为两段,林灵素施展身法,偏往一旁,但是张野却如同恶狗一般不依不饶,手中拿着半截大刀,如恶狗扑食一般扑向林灵素。 “给我滚!”林灵素掏出一把银枪对着张野就是一枪,张野居然不闪不避,子弹直接从他的肩胛下面穿了过去,而他却是去势更快,半截钢刀也插进了林灵素的胸膛。 林灵素胸口一疼,幸好由于刀势已尽,加上只是半截无锋的刀身,所以只是伤了皮肉,并无大碍,但林灵素出道以来,何曾如此狼狈过,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头疯狗所赐。 张野恶狠狠地看着林灵素道:“婊子无情,这一刀是我为小魏讨回来的!” “小林,你怎么了?”就在这时,许素文已经带着弟子匆匆赶到,饶是许素文城府甚深,这时一见林灵素也不由得大惊失色,只见林灵素如玉的面庞,已经被汗水湿透。全身衣衫染血,狼狈非常。 “小子,是你干的?”许素文咬牙切齿地看着张野。 张野一昂首,丝毫不避讳许素文的目光,道:“正是老子,怎么,想干掉老子,看你有这个本事没有。” 许素文冷哼一声,一扬手,火箭射出,直升至七八丈外的高空,爆开一朵眩目的黄色光花,在漆黑的夜空中,非常悦目好看,让人一点也看不出内里含着的杀伐之气。 烟花光点下,四周寂然无声。 许素文沉声道:“今天就请二位将命搁在此处吧。” 杨小那一整衣冠,仰天打了一个哈哈道:“许叔叔,我看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许素文看了看杨小那,冷冷地道:“你就是归藏师父的弟子?” 杨小那上前拱手道:“操蛇郎君杨小那见过前辈。” 许素文道抬眼望天,大声道:“迟了!” 许素文一挥手,四方八面,人影幢幢,也不知来了多少敌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两人。 场中突然一片寂静,只有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夜风,刮过树枝梢头,沙沙作响。 杨小那长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得罪了。” 四周一片漆黑,吴耗子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掉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身子不停地往下坠。 “我这是在哪儿,我这是在哪儿,我这是在哪儿……” 黑暗无边无际,刺耳的尖啸声此起彼伏,身子越是阴冷,周围的一切就越是深邃。 一点幽光在前面亮起,虽然只是一点,昏暗无比,但在此时却是吴耗子唯一的希望。 他凝视着这道光。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又仿佛永远停滞住了。 黑暗中,忽然之间响起带着冰冷寒意的声音,就在那个幽光的最深处,在吴耗子的耳边、心里,轻轻回荡。 “把你交给我,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 “你是谁?你谁呀……”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等你很久了……” 尾音拖得很长,回荡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四周呼啸的阴风,将吴耗子裹得紧紧的,他无力挣扎,全身仿佛被锁住了一般,不能移动分毫。 那个声音又想起了,飘忽不定:“我在你身体里已经很久了,我好渴,我要血,我要人血……”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光芒的深处,诡异的光线时长时短,若地狱中的鬼火般阴森,天地之间似乎什么都不存在,吴耗子已经很累了,他渐渐地闭上眼睛。 “交给我,交给我,我帮你救你师父。” “师父!” 吴耗子忽然双目猛地睁开,精光四射。 黑暗中,那个声音,似乎远远传来,吴耗子身子一震,终于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四周骤然安静。 天地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下来了。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几个世纪一般的漫长。 只是悄悄地,悄悄地。 忽然天地从一点炸开,一道白光照亮了所有的一切,悲鸣的轰响在天地盘旋,似乎都在迎接着一个即将出世的恶魔。 “砰!”一只血手忽然从地狱伸出地面。 第一百五十二章 剥生魂 “轰隆”随着低沉的声音,在庐山的这处小山谷中陡然炸开,天地之间忽然风雨变色,乌云压顶,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血腥气味,笼罩了整个天空。 林灵素、许素文和在场的所有人,顿时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林灵素银牙咬碎,从嘴里蹦出四个字:“血尸出世!” “不可能,不可能,时辰未到!时辰未到啊!”一向沉稳镇定的许素文此时脸上已经扭曲,充满了惊怖之色。 “还等什么?回去,都回去。”林灵素一声令下,顾不得任何人,率先向远处弹射而去。 接着是许素文,再接着是所有反应过来的弟子,一时之间,只留下杨小那和张野。 杨小那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对着张野道:“还看什么看,跟上去。” 说完两人跟在龙虎山弟子身后,悄悄跟了上去。 一只手,没有了皮肉,慢慢地从地里钻了出来,地上的泥是红的,如被鲜血浸染过一般。林灵素、许素文,还有所有的弟子围着这只手,谁都不敢动,甚至谁都不敢出声,天地之间安静得让人窒息,除了天上滚滚而下的瓢泼大雨,打湿了所有人。 苍穹下,依旧风雨潇潇,凄凉一片,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这只手上。 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音都清晰可闻。 忽然,这只手猛地一握。仿佛是一记无声的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只淌着鲜血的手。 周围的山林树木都发出一种古怪的声响,仿佛什么东西被惊醒了一般。 “咚咚咚……”血红的土地忽然龟裂,犹如地震一般,所有人都感觉到大地的摇晃,晃动越来越强烈,大地出现的缝隙也越来越大,忽然一道血红的身影冲天而起。 林灵素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喝道:“给我打。” 所有弟子早已经严阵以待,只待林灵素一声令下,便扣动手中的扳机,不顾一切地对准这道红色的影子,子弹交织成密集的火网,火星四射,巨大的枪声和天空隆隆而来的雷声交织出剧烈的共鸣。 一阵巨响过后,天地又忽然安静下来了。刚才所有的弟子都在没命地开枪,已经将所有的子弹打光,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们的手臂有些隐隐发麻。 但是他们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们的眼里只有恐惧,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甚至已经感染到了他们的首领——林灵素、许素文。 战斗骤止。 众人静止。 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个红色的身影站定了,当所有人看清此物的时候,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人,确切地说不是人,他的身子以眉心为分界线左右分开,左边是一个“人”,眉眼都在,这个“人”林灵素是认识的——吴耗子。 而右边身体的皮肤似乎被人扒掉了,挂着一丝丝的碎肉,血不断地滴在身下的泥土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道,很是恶心。 这,是人是鬼?! “怎么是他?”这个已经被埋在土里的吴耗子的忽然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而他失去皮肤的右半身更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林灵素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道:“我知道了,吞鬼娃娃,吞鬼娃娃是被他得了的,他是半个魏羡君!” 经过林灵素一提醒,许素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大声疾呼道:“没事,他不是血尸,他还是人!不用怕,给我往死里打!” “别动!”杨小那一把抱住要冲出去帮忙的张野,“你觉得你能抵得过那么多的枪子儿吗?你现在去的话就是送命。” “可是耗子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送命。” “是的,耗子已经这样了。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他是想拖住敌人,然后让我们去救魏宁吗?”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了……”杨小那一把抓住张野,不由分说,绕过龙虎山弟子们,朝着相思树的方向急忙跑去。 “啊……”吴耗子忽然伸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长吼,声音凄厉,整个身子向前冲去,只一瞬间,便站在两名龙虎山弟子的面前,双手一挥,已经直接插进了他们的身体里面,再收回来时,已经抓出了两颗热气腾腾还在跳动的心脏。 “血,我要血,我好渴……”吴耗子喉结颤动,发出低沉的声音,然后将两颗淌着鲜血的心脏送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两名弟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吴耗子,然后又看了看胸口的破洞,脸上布满了从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恐怖表情。 扑通,扑通,这才向后倒去。 吴耗子吃完两颗心脏后意犹未尽地将手上的鲜血放在嘴边舔了舔,然后回头盯着周围的龙虎山弟子。 林灵素当下大喝一声,招呼周围弟子,当先向吴耗子冲去,吴耗子双目血红,怒视着龙虎山的弟子,林灵素手中七星剑一抖,直接插进了吴耗子的胸膛,吴耗子看了看胸前的剑,又看了看林灵素。 林灵素与吴耗子双目四接,忽然,一种恐惧的感觉从她内心深处涌了上来。 “不好。”林灵素果断松手,身形急退,而跟在林灵素身后的两名弟子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两人刚好被吴耗子一手抓住一个。 然后用力一磕。 “砰”的一声巨响,脑浆四射,溅了吴耗子一脸。 吴耗子贪婪地拿着这两颗脑袋,吮吸着里面的脑浆,仿佛这里面是琼浆玉露一般可口。 “不好,这样下去,根本无法制住这妖怪的。”许素文急声道,“此物已经将三魂七魄出卖,和吞鬼娃娃结合,成为非人非尸的怪物了,六界以内的道术根本无法降伏他的……” “现在怎么办?”林灵素急声道,此时吴耗子又已经连续杀了好几名龙虎山的弟子,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腥的气味让人作呕。 “剥生魂!!”许素文狠狠地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吞鬼娃娃 人有三魂七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人要死时七魄先散,然后三魂再离,被勾魂使者勾去魂魄,这辈子就算完了,最后在阎王处销账,该升仙的成仙,该下地狱的下地狱,该轮回的去完成下一个轮回。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除了三魂七魄之外,人还有一道魂,就是生魂。 所谓生魂,不像三魂七魄一样必须依附于人体,它能够在阳间独立存在。比如一个人快死的那几天一直躺在他家的床上不能动弹,活生生地等死,可是,他的家人却能在别的地方,比如窗户外、门外或者厕所的角落处看见他,而那时此人却的的确确在床上,那么他的家人所看见的便是这个濒死之人的生魂。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是因为生魂感觉到自己气数已尽,所以对人间开始特别的留恋,频频出现在家人面前。生魂的一个最大特点是阳气比较旺,不太怕活人的阳气,也不怕太阳,所以白天可以出来,甚至可以让人看见。 而在道术之中,将一个人的三魂七魄活活剥除体外是很复杂的,前文提到过的养鬼的方法中就有提魂一说,其手法繁复,且过程非常长,要把一个活蹦乱跳之人的生魂剥离出来,更是难上加难,一般的道士都很难办到,而且这是一道非常歹毒的道法,剥人生魂的人,是要折寿的。 若人的生魂被剥去,一年之内便必死无疑,而且死法非常平和,就像无疾而终一般,所以在古代,很多达官贵人,出得起钱的,就常常请一些心肠歹毒的道士,将自己的仇人剥去生魂。 而龙虎山便有着非常悠久的剥生魂传统,但因为他们一向以名门正派自居,因此对这些手法邪恶的道术,向来是心照不宣却从不提起,现在许素文竟然公然提出来,已经犯了忌讳。 吴耗子与吞鬼娃娃做了交易,交出了自己的三魂七魄,但是生魂还在,也就是这一道生魂,确保了他还有一丝灵智,因此吴耗子此时并不是一具完完全全的血尸,也没有经过炼化,所以威力根本不能和当年魏羡君炼出的十三具货真价实的血尸相提并论,但是饶是如此,也是非常厉害了。 林灵素点头道:“只得如此了……所有龙虎山弟子听令,布阵!” “萌萌助我!”林灵素大喊一声,手中又幻出一柄七星剑,林灵素脚踏七星禹歩,嘴念咒语:“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晨镇我灵,甲寅育我真。” 轰隆隆,伴着震天的雷声,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之中,忽然撕开一线天,一个巨大的金甲神将出现在半空中,顿时将整个天地照得金光四射。 龙虎山弟子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此次林灵素带出来的更是她一手栽培出来的精锐部队,虽然吴耗子威猛,但是这些弟子此时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死亡的威胁下,人类总是可以发挥出超乎寻常的能力。 几名弟子抖擞精神,手中的青光剑寒意森森,尽管在这瞬间,吴耗子又将几名弟子开膛破肚,但是刚死了一人,便立刻有一人填补阵型。霎时,一个人数多达数百人的超级大阵便已经形成! “萌萌,祭我的六甲印。” 林灵素大叫一声,双手捏翻天印诀,在半空之中赫然出现一个一尺见方的小印,这才是林灵素的杀手锏。 此印乃是上等雷劈枣木制成,林灵素为制此印,曾斋戒焚香三年,在暗室之中雕刻而成,传说此印神通无比,乃是道教奇门遁甲中的上等神器。 六甲印在空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慢慢放大,金甲神将按住此印,便照着吴耗子的身上砸去。 忽然“轰”一声巨响,周围蓦地响起一阵狂呼乱叫,若千百鬼怪齐鸣一般,在这夜色深沉的晚上狂猛激荡,震耳欲聋,再看吴耗子,半截身子已被砸进了土中! “收阵结十方俱封之阵!”十方俱封大阵乃是要将天、地、东、南、西、北、生门、死位、过去、未来十方俱封,威力之强,冠绝龙虎山所有剑阵。 “嗷……”吴耗子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 “它吃痛了!”林灵素大喝道。吃痛就代表他并不是不死不灭的血尸,只要不是不死不灭之物,林灵素就有把握打散它。 听林灵素这么一说,所有龙虎弟子精神一振,齐齐将手中长剑在手腕处一割。 鲜血顿时染红整个剑身。 用血祭剑,可使剑中阳气陡增十余倍,阵前第一批弟子已经将手中长剑织成剑网,直接刺进吴耗子的身上。 “再打!”林灵素大叫道,金甲神将手中的六甲印照着吴耗子再次劈头盖脸地砸去。 “呀!”吴耗子双手一抬,顶住压下来的六甲印。 “刺!”阵后又是十名弟子,手中长剑又直接刺进吴耗子的身上。 身上、脸上、后背全是长剑,吴耗子已经变成刺猬一般。 吴耗子昂然大叫,手上用力,半个身子直接拔出土中,身形如闪电一般,直接冲向林灵素。 林灵素大惊失色,她没有想到,这吴耗子居然还有灵智,懂得擒贼擒王的道理,连忙身子往旁边一侧,吴耗子的血手堪堪从她洁白如玉的俏脸上划过。 林灵素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伤口虽然不深,但是血已经流满了脸庞。 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如林灵素一般高傲而美丽的女人,在脸上留下一道疤痕,意味着什么? 你可以杀死一个女人,但是如果你划花一个人女人的脸,那还不如杀了她。 林灵素嘴里发出一种若鬼魅一般尖锐的呼啸之声,原本俏丽异常的脸蛋已经完全扭曲了,瞋目切齿地看着吴耗子。 “去……死……吧……” 林灵素怒发冲冠,不顾一切地冲向吴耗子,耳边忽然传来许素文的叫声:“小林,冷静……” 林灵素身形骤止,但是此时吴耗子已经在她的身边了,张口露出四颗尖锐的牙齿,照着林灵素雪白的脖颈便咬了下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半截血尸 “孽畜!”许素文手中弹出一漆黑之物,刚好插进吴耗子的“人”体的一边,手里暗劲一吐,绳锁一紧,吴耗子双脚虽然如落地生根一般纹丝不动,但是上身却被强大的拉力拉得略略一歪,就是这毫厘的差距,吴耗子的尖牙刚刚触到林灵素的皮肤,便再也不能深入了,林灵素急忙弹开身形,算是逃过了一劫。 “捉住他!!”许素文大喝道,手中的黑索若黑蛇一般绕住吴耗子,身后的几名亲近弟子也如许素文一般,从袖口中弹出黑索,“嗖嗖嗖”,黑索一刺进吴耗子的身体便弹出倒刺,勾住他的皮肤。几名弟子不停地弹射,不一会儿,便在吴耗子的身上织了一道密密麻麻的网,吴耗子越挣扎,网便收得越紧。 “萌萌,给我往死里打。”林灵素声音清冷,玉面含威,嘴里银牙咬碎,连续捏出道教手诀。半空中的金甲神将,又祭出六甲印,照着吴耗子的天灵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猛敲。 吴耗子连头都被砸进了土里,林灵素依然不依不饶,指挥着金甲神将不住地往下拍。 “小林,”许素文低声喝道,“拿住了吗?” “呀!”吴耗子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天际,双手一收,几名弟子顿时被他拉了过来,相互碰撞,自然是骨碎筋断,惨死在地上。 许素文脸色连变三变,急忙松开手中的黑索。 吴耗子再一用力,身上的绳索全部崩断了。 “妖孽,你当真不死不灭吗?”许素文猛然间觉得身后一阵疾风掠过,林灵素已经从他身边如闪电般冲了出去,直向吴耗子扑去。林灵素虽然混身染着鲜红,衣衫之上沾染了一片片的血污,但是却依然清冷艳丽。她双手捏诀,手中幻出一柄巨大的长剑,清光在剑身流转,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长剑朝着吴耗子,临空劈下。 吴耗子抬头望剑,但是由于林灵素来得十分突然,吴耗子已经避无可避,大剑朝着他的头顶劈下,居然将他一分为二! 一半血尸,一半人身。 “萌萌,收他的生魂!!”林灵素厉声喝道。 金甲神将点了点头,手中幻出当年魏宁使用天罡五雷掌时幻出来的金钟罩,对着吴耗子半截人身照定。 一道清影被收入金钟罩中。 “这妖物的生魂被收了!”许素文大声道,手下弟子的长剑纷纷射向吴耗子的半截人身,加上开始身上负的长剑,吴耗子顿时成了一个刺猬,身上几乎插针难入。 “师父!”吴耗子半截人身仰天长啸,被鲜血染红的衣衫在风中疯狂地抖动,天地仿佛被他震动了一般,发出滚滚的闷雷,与他的长啸相互呼应,声势强大,震得所有龙虎山弟子的鼓膜生疼。 “扑通”,吴耗子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来。 声音在这血腥难闻的战场之上响起,天空中雷音滚滚,相互唱和。 “给我继续打。”林灵素狂叫道,面容狰狞,冒着森森冷气,手中剑诀狂掐,指挥着半空中的金甲神将将六甲印对着吴耗子的半截血尸,不停地往下拍。 “咚!咚!咚!” 巨大声响,响彻全场。所有的弟子屏住呼吸,看着林灵素这疯狂的举动,天地之间仿佛忽然安静了下来。战场之中,只有狂风刮过,阴寒刺骨,天地寂然,所有的焦点都给了林灵素,和那不停往下拍着六甲印的金甲神将上。 一声,又是一声,一波,又是一波,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林……”许素文低沉地道,走了上来,用手抱住林灵素。 “别管我。”林灵素一把推开许素文,面容扭曲,疯狂地叫道:“给我再打,打死这个妖怪……” “小林!”许素文再次抱住她,看着林灵素血红的眼睛,道,“这次真的够了……” 林灵素身子一震,这才从疯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无力地挥了挥手,止住了金甲神将的攻击。林灵素单手支着膝盖,另外一只手放在急剧喘息的胸口,她已经几乎虚脱到无法站立。 时间在这一瞬间凝结,所有弟子的目光都注视着这只有半截人体的吴耗子。心中一个巨大的疑问压在心头:真的抓住了吗? 吴耗子的半截血尸在金甲神将的连续攻击之下,已经硬生生被拍进地里好几米深,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米深几米的巨坑。 “咔嚓”,吴耗子在地上的半截人身上的半颗脑袋一低,身子斜斜向前倾倒,由于身上插剑过多,居然只是斜斜地向前,无法触及地面。 “他死了。”不知道哪个弟子最先开口,紧接着所有的弟子一齐欢呼起来,虽然此时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满身伤痕,身上像散了架一般痛楚难忍,但是他们胜了。 胜了,就意味着,他们不必像他们身边的伙伴一般,横尸荒野,尸骨不全。 能活着,所有人都是由衷的高兴。 林灵素一抹脸上的血污,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她摸了摸脸上的那道浅浅的伤痕,赢了……但是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吧? “小林。”许素文走了过来,低声道:“你刚才……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那样……那样的表情……你还好吧?” 林灵素死盯着吴耗子的尸体,一字一句道:“把这怪物给我挖出来,我要把他挫骨扬灰……” “人都已经死了……” 林灵素狠狠地看了许素文一眼,眼中的寒意让许素文都忍不住心中一颤,“你就能保证这妖物是真的死了?” 许素文被看得心中发毛,不由自主地道:“是。” 林灵素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喃喃道:“不对,不对……” 许素文皱眉道:“怎么了?” “糟了!”林灵素忽然脱声惊呼道:“我们中计了,马上回去。”说完,不由分说,弹射而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真武蛇术 “亡夫魏宁之灵位?”杨小那施施然看了看相思树上林灵素刻的字迹,道:“有道是字如其人,林灵素长得倒是清秀水灵,这字就……差强人意了。” “呸!”张野吐了一口唾沫,此时他右肩的伤已经被杨小那处理过了,伤口不深,加上杨小那的狗皮膏药确实有效,张野为人悍勇,这点小伤对于别人来说估计已经疼得哭天抢地了,但是对于他,却像根本没有受伤一般。 “这婊子也配!”张野恶狠狠地道,嘴里又不干不净地诅咒了林灵素好一会儿,说得连杨小那都听不下去了,只得打断张野道:“别说了,别说了,干活,干活。” 张野手中大刀一挥,将相思树一砍两断,似乎还不解气,对着坟头的丁香花又是一阵糟蹋,然后才开始掘坟。 “你干着,我给你把风。”杨小那横坐在被张野砍断的相思树上,很惬意地说道。 张野横了他一眼,嘴里继续不干不净地诅咒林灵素,掘一刀,嘴里便骂林灵素一句,而且还不带重样的,让杨小那“耳”界大开。 渐渐地,张野越来越觉得不对,因为开始泥土正常,可是随着他越挖越深,泥土的颜色也越来越深,最后竟然变成像被鲜血浸染过一般,看得张野毛骨悚然。 杨小那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将泥土拿在手中捻了捻又闻了闻,道:“这就是血土了,血尸要出世前的征兆。” “血尸?你说我家小魏子?” 杨小那负手望天,感叹道:“这阴宅所处的脉穴果真是邪门得很啊,下葬之位坐山正五行,又坐拥这飞凤落阳之穴,千古罕有,加上有这相思树吸了地里的脉气,林灵素这个便宜媳妇对他相公可真是照顾得紧啊。” “呸!”张野又吐了一口血痰道:“别在我面前提那个骚娘们,一提老子浑身就痒得慌。” 杨小那没有好气地看了张野一眼道:“你继续,继续。” 张野又是挖了几刀,忽然嗡的一声清响,张野的厚背刀居然被弹了回来,杨小那凑近一看,不禁叹道:“这是宁素问那老头子的黄金瓮,这老小子可真下血本啊。看来真的是势在必得了,可惜……可惜遇到了我操蛇郎君,嘿嘿,不好意思,得罪了……” 杨小那双手捏诀,大声道:“一请左手化为铜叉,右手化为铁叉。铜叉叉蛇头,铁叉叉蛇尾。铜钉蛇头,铁钉蛇尾。逢蛇要捉,逢虎要拿,逢山要进,逢水要行,手剑药剑不离身。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只见杨小那的左右两只西装裤腿中慢慢地爬出一堆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蛇,看得张野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挪了挪身子,好离他远点。 其实杨小那乃是崂山这一门的青年俊杰,操蛇之术冠绝全派。道门历来就有蛇术传统,流传已千年,内容博大精深,王重阳曾经被尊奉为蛇术的祖师——真武祖师,在民间广为流传。只是蛇术的传承有一套复杂的仪式,且历来“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子嗣绝代,蛇术也绝传,所以张野少见多怪,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见那堆蛇纷纷向黄金瓮里游去,杨小那单手化剑,嘴里念念有词:“此处不是非凡之处,此蛇不是非凡之蛇,化为丝带一条,不去不行,任请金刀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那些小蛇在杨小那的指挥下,纷纷钻入土中,不一会儿,土质开始松动,过了一会儿,一声大响,黄金瓮被整个翻了上来,里面赫然坐着一具被剥去了皮肤的尸体,虽然时隔三年,依然肉色红润。 张野一见血尸,失声叫道:“难道这就是……” 杨小那点了点头。 张野仰天一声怒吼,“林灵素小娘们,大爷跟你势不两立!”说完,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双目中流出虎泪,“兄弟,你受苦了!哥今天就带你回去,入土为安。”说完,便要上前背魏宁。 “别动。”杨小那低声喝道,“这乃是一具千年不出的血尸,你若是靠近了,动了他的生气,他一走煞,你我今日便要葬身于此了。” “难道就让我兄弟在这个鬼地方灵魂不安吗?”张野怒斥着杨小那。 “淡定,淡定……”杨小那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张野,“我既然来了,自然会带走魏宁的,放心好了,你瞧好了。”说完,杨小那便要做法。 “放下血尸,立刻给我滚,我饶你一命!”已经匆匆赶来的林灵素冷冷地道。 “婊子!”张野一见到林灵素,立刻虎目中要喷出火来,双手一把握住刀柄,便要扑杀过去。 杨小那一把将张野拦腰抱住,嘴里笑道:“魏夫人这是打哪来的?怎么也不帮你亡夫守灵,而且怎么装扮这般奇特?” 只见林灵素浑身血染,衣服也被撕烂了,露出几处香肌,杨小那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林灵素身上转个不停。 林灵素知道杨小那故意挪揄自己,但是也不动怒,冷冷地道:“你走,这个人,留下。” “哈哈,魏夫人对我可真是另眼相看了啊。真的,刚刚不知道仙子与何方神圣一场恶战,导致仙子现在气息都不顺了,小子没有及时出手英雄救美,还请仙子多多宽恕。” “杨小那,我没有时间跟你闲扯,收起你那副可恶的面具,马上给我滚。”林灵素淡淡地道。 杨小那是何等聪明,他已然知道,刚才与吴耗子的大战,林灵素损失了大半的精英,现在已经没有十足把握将自己和张野一并拿下,所以才这般网开一面,将自己放走。杨小那打了个哈哈道:“魏夫人这么说就真的见外了,我们都是道门的兄弟姐妹,也该是时候亲热亲热了。” 杨小那话音刚落,龙虎山的弟子已经纷纷赶到,将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第一百五十六章 操蛇郎君 杨小那看着这群浑身血迹斑斑、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龙虎山弟子,非但不害怕,反而故作大惊道:“咦?各位都刚从何处而来,怎么这般造型,气质内敛而深沉,锋芒藏而不露,佩服佩服……” 林灵素截口道:“杨小那,我没空陪你耍嘴皮子,你快滚吧!” 依照林灵素的脾气,杨小那三番两次地戏弄于她,她非但不动怒,反而对他处处忍让,看来确实对杨小那心存忌惮,杨小那心中底气更足了,讶道:“我千里迢迢而来,只为一睹魏夫人的花容月貌,魏夫人却一来便要将我一脚踢开,难道这就是你们龙虎山的待客之道吗?” 林灵素已经不耐烦了,道:“既然如此,你就留下吧。” 说完手一挥,手下的弟子便一起向杨小那攻了上来。 张野将厚背大刀一横,没等杨小那动手,自己就要抢攻上去,谁知道杨小那用手一格,拦住了张野的进攻路线。 杨小那仰天打了一个哈哈,长笑道:“魏夫人既如此热情,我也不好意思匆匆下山了,就在这里陪魏夫人好好地亲热亲热。” 杨小那面上虽然神色轻松,但是手中却并没有耽搁下来,双手暗自捏诀,“突、突、突、突”的声音忽然从地里响起,众人只觉得脚下土地若岩浆喷涌一般暗自翻滚,忽然“嗖、嗖、嗖”的声音响起,只见从地里飞快地射出无数支黑剑,冲着龙虎山的弟子攻了过去,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糟了!”林灵素一念至此,长剑一挥,黑影顿时被砍成两截,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刚才杨小那插科打诨,便是为了分散大家的注意力,好在地下暗自埋阵,林灵素一方刚刚经过一场大战,不想和杨小那正面冲突,因而一心只想赶走他们二人,没想到一时的退让反而着了杨小那的道,失去先机。 黑影一闪而没,被咬中的龙虎山弟子已经疼得满地打滚,开始哭爹喊娘起来,被咬中的部位很快便开始浮肿,恶臭难闻。 “此蛇乃是非洲最毒的黑曼巴蛇,传闻中见血封喉,魏夫人若是现在肯立刻带着他们去治疗,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然……罪孽,罪孽啊!”杨小那看着在地上被蛇缠住的龙虎山弟子,眼中充满了同情,唏嘘不已。 林灵素不答话,手中翻出银抢,打死前来对她抢攻的几条黑曼巴蛇,但是这黑曼巴蛇速度实在是太快,很难打中,只得枪剑并用,十分狼狈。 “小林!”刚刚赶到的许素文大叫道,左手一动,一团黑光漫天升起,又化成一缕乌光,向这些黑蛇射去,所到之处,若长了眼睛一般,将蛇头打得粉碎,许素文右手又是一抖,数十米长的黑索化作一个巨大的圆圈,将林灵素及被蛇咬伤的弟子围在当中,黑索一晃,索身之上顿时燃起火焰,将就近的几条黑蛇烧得皮焦肉烂,腥臭难闻。 许素文飞身其中,林灵素马上为他护法,许素文从怀中拿出一只青花瓷碗,手一晃,居然盛满了清水,许素文深吸了一口水,然后朝着天空喷洒,雨露纷纷扬扬地洒在了众位中毒弟子的身上,许素文喝道:“一收东方甲乙木,二收南方丙丁火,三收西方庚辛金,四收北方壬癸水,五收中央戊己土,弟子尽行收在手中,打落万井之中,无能动作。天煞归天,地煞归地,凶神恶煞,各归原位。” 咒语刚落,被蛇咬中的弟子居然奇迹般地开始消肿,感觉也没有开始那般疼痛了。 杨小那抚掌道:“不愧是龙虎山的前辈高人,操蛇之术比晚辈要高明得多了。这蛇毒化煞之法,晚辈有几个地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还请前辈有空多教教晚辈才好啊。” “想不明白,那就去阴间继续想吧。”林灵素身影一花,已经冲破了火圈,“砰、砰、砰”对着杨小那就是三枪,杨小那虽然面色轻松,但是对林灵素还是十分忌惮的,林灵素一抬手,他早就伏身一滚,躲开了林灵素势在必得的三枪。还没有爬起来,袖口处便飞快地射出一道青光,林灵素闪身避开,但是这青光仿佛长着眼睛一般,转向朝着林灵素的脖子冲来,林灵素大骇,伸手一把抓住,居然是一条青色的小蛇。那小蛇在林灵素的手上反口一咬,林灵素只觉得万剑攒心一般,胸口骤然一疼,手上一道黑线明显地开始往上走,林灵素连忙将蛇摔死在地上。 “别动!”许素文抢身过来,在林灵素手臂上一掐,止住不断攀升的黑线,然后从怀里拿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林灵素的嘴里,林灵素连忙吞下,手臂上的这条黑线这才开始慢慢地消散。 这已经是林灵素在杨小那手中吃的第二次暗亏了。 “噼噼啪啪”的一阵枪响,又一波赶上来的龙虎山弟子见林灵素被杨小那所伤,自己这方还有十几个人中了杨小那的蛇毒,立时恼羞成怒,不由分说便是对着张野和杨小那一阵扫射。杨小那和张野伏身相思树后,用相思树作为遮挡。但是这枪威力实在是太大了,相思树瞬间被洞穿,杨小那和张野已经必死无疑了。 一阵枪响之后,一众弟子连忙前去查看相思树后杨小那和张野的尸体,但是哪里有什么尸体。 “人呢?”众人齐声惊呼。 “突!”一声响起,若一个炸雷在所有人的心头炸开。 “突、突、突”声音慢慢地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密集,众人只觉得脚下泥土开始松动,天空之中的雨落得更急更猛,黑云如墨一般,闪着火亮的金边,无数的炸雷在山谷中炸响。 “轰!”若地震一般,地面纷纷开始塌陷,山谷一分为二,出现一道深不可测的巨坑,无数树木被连根拔起,掉入这无底的深渊之中了。 “沙、沙、沙……”在这迷雾深深的巨坑之中隐隐有一个巨大的怪物在游动。 林灵素等人同时失色。 “嘶嘶嘶嘶……”长蛇吐信的声音响起,天空中一股腥臊之气越来越浓,混着血腥的味道,让人作呕。 忽然,一声巨响之后,一条金色的长蛇从巨坑中拔地而起,长达十数米,两只眼睛犹如车轮大小,发着惨绿的光芒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杨小那一身雪白的西装,站在蛇头之上,俯视着地上犹如蝼蚁的众生,长笑一声,朗声道:“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崂山操蛇郎君杨小那见过各位!” 第一百五十七章 惊天一战 这条巨蛇,是杨小那上次放出来的小金的数倍,林灵素上次亲眼见过那条小金的威力,虽然最后被血尸杀死了,但是它强悍的攻击力确实给林灵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没有想到,这次的这条,居然比小金还要大很多,杨小那号称崂山后辈翘楚,果然名不虚传。 他到底还有多少杀手锏没有使出来? 这条庞然大物,俨然不顾在它身下疾走的龙虎山弟子,两只巨眼露出凶狠的光芒,遥遥锁定在场中的林灵素,鲜红的蛇信吞吐之间,掉出数滴黏液,一接触地面,便冒出一阵青烟。 这只巨蛇忽然动了,原本插在深渊中的尾巴就地一扫,顿时地面上飞沙走石,激荡起数米高的气浪,卷着石头和树木,向龙虎山弟子扫了过来。 “你们闪开,让我来。”林灵素娇喝一声,向着金色大蛇的巨尾奔驰而去,扑面而来的劲风有若石子一般击打在林灵素原本已经布满血污的脸庞。林灵素趁着蛇尾飞走之际,顺势跳在蛇尾之上,手中幻出一把七星剑,对着蛇尾便刺了下去,想钉住它。 可是剑锋与蛇尾一接触,“当”,顿时冒出一阵火花,林灵素长剑被一下荡开,蛇尾却丝毫无损,甚至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倒是林灵素手中的剑卷了刃。 刀枪不入? 林灵素心中一沉,但是这条巨蛇却依然不依不饶,巨尾所到之处,全是一片狼藉,跑得快的弟子侥幸躲过一劫,但是那些先前中了杨小那蛇毒的众位仁兄便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卷在飞沙走石之中,一起向不远处飞去,巨大的声势,可谓恐怖。 林灵素用力抱紧蛇尾,耳边只听见呼啸而过的厉风。 “轰隆!” 一声巨响震天彻地,只见那条蛇身一直扫到不远处的小山上才停了下来,再看这座小山,居然被拦腰扫断,山上的山石树木轰然倒塌,顺着山坡滚落下来,砸在山谷之中,一时之间,砂石飞蹿,声势无匹,扬起的尘土将整个山谷都笼罩起来,隔了好久,尘烟散去,喧嚣的山谷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这个山谷,宛如经历了一次强烈的地震,已经沦为一片废墟。 “叮、叮、叮、叮……” 在那座被金蛇拦腰扫断的山上,忽然出现一金色的物事,顺着断坡飞快地滚了下来。 这正是封着魏宁的黄金瓮。 “糟了!” 龙虎山众位弟子心中齐声惊呼。 他们的任务就是守护这具血尸,若是血尸走煞或者失踪,他们就算把杨小那千刀万剐了也无济于事。 谁得到血尸,谁就是胜利者。 这才是这场战斗的意义之所在。 率先想清楚这其中利害关系的许素文手中黑索幻作一道黑色的长影,直取黄金瓮。 但是他还是慢了半拍。 巨蛇已经将头凑了过来,伸出长信,就地一卷,将黄金瓮卷入嘴中。 “得手了!” 杨小那心中暗喜。 可是林灵素不见了。 “萌萌助我!”只听见传来林灵素一声娇喝,与此同时,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再次金光闪耀,一线拉开,金甲神将出现在半空之中,虎视眈眈地看着这条超级大蛇。 巨蛇索性将蛇身盘起,犹如一座小山一般凭空出现在这山谷之中,巨头微微上扬,对着金甲神将,充满挑衅意味地不断吞吐着蛇信,巨目中绿光森森。 巨蛇对神将。这将是一场惨烈的大战。 “嗖。”一道身影从蛇下颚之下翻了上来,直立在巨蛇头顶,与杨小那遥遥相对。 林灵素手持七星剑,气度沉凝。 “魏夫人,还是回家带孩子吧,你家男人还是交给我替你保管才安全!”杨小那厉声叫道,手中幻出一把短匕首,冲向林灵素。 “我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林灵素娇喝出手,两柄兵器相交,“当、当、当!”眨眼之间已经过了十余招。 再见那巨蛇与神将之间,也开始展开斗争,只见巨蛇率先进攻,张开血盆大口,身体若弹簧一般奋力弹起,直接冲向神将,竟然想要一口活吞了神将。 神将金面含威,双手探向蛇头,双手握住巨蛇的上下颚,想将巨蛇蛇头掰断。 巨蛇后尾一扫,将神将整个身子缠绕起来,用力紧箍。 金甲神将双手用力一扯,将巨蛇的身子扯开,顺势将整条巨蛇扔了出去,巨蛇撞在另外一座山上,又是一阵巨大的声响,将山撞塌。 “轰隆隆。”山石飞舞的巨响,像是给这场大战助威。 “当!”林灵素与杨小那身影一合即分,两人同时闷哼,退了几步才各自在蛇头站定,再看二人,身上已经鲜血涌出,嘴角上也溢出血丝。 “魏夫人好剑法,但是看上去却与我魏兄弟的那套枪法异曲同工,是否是魏兄弟在深夜密授与你的?” 林灵素冷哼一声,脸色铁青,一对凤目中凶光闪现。她已经知道杨小那是故意用魏宁激她,好乱了她的心神。当下手中捏诀,嘴里念咒,手中幻出一把巨剑,正是劈开吴耗子的那柄,巨剑青光流转之中,飞快地变大,化作一道青光,直接照着巨蛇的头颅插了下去。 “嘶!”巨蛇仰天悲鸣一声,巨大的头颅中喷出四五丈的鲜血,一阵皮开肉碎的声音响起,蛇头居然被钉在了地上。 杨小那一见不好,大声笑道:“今日我和魏夫人亲热得好啊,天快亮了,今日我就暂时告退,明日再来做魏夫人的入幕之宾,魏夫人洗白了等着小那。” 说完一阵长笑,身形急退。 “想跑?” 林灵素手中幻出一柄长剑,剑化长虹,直接射向杨小那,杨小那居然躲闪不及,被长剑来了个前后洞穿,杨小那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胸口,身形直线下坠,掉在地上不能动弹。 “叮、叮、叮!”被钉住的巨蛇巨口微微一张,黄金瓮便滴溜溜地滚落出来。 看着滚落出来的黄金瓮,林灵素心中微微一定,这场战争虽然惨烈,己方也是损失重大,但是到底还是胜了。 杨小那被击毙,张野下落不明,巨蛇被制住,最重要的,这黄金瓮没有丢。林灵素走到黄金瓮前,血尸还在,翻过来,魏宁依然垂目而坐,周围这场战斗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林灵素松了口气,血尸没有走煞,实属万幸。 林灵素手中掏出灵符,要给血尸加持,防止他走煞。 忽然,砰一声响,魏宁居然化作一段干枯的相思木,在这段木上赫然刻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星期天的早晨雾茫茫,龙虎山的队伍排成行,端起机关枪,冲进了女澡堂,脱衣脱裤准备耍流氓。” 第一百五十八章 救援成功 “啪!”林灵素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暗劲一吐,将这块焦黑的相思木捏得粉碎,再往后望去,杨小那的尸身居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杨小那!”林灵素心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她现在明白了,自己算是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地被他涮了一遍。 “林师姐!”一名弟子气急败坏、跌跌撞撞地跑来,看着林灵素阴云密布的脸,居然吓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林灵素此时恼怒不已,语气自然不会客气。 “那……那怪物……”弟子吞吞吐吐,怯怯地看着林灵素。 “怎么了?” “不见了……”弟子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后,缩了缩脖子,生怕惹来林灵素雷霆之怒。 “什么?”林灵素霍然站了起来,大声道:“它不是已经被我打进地里了吗?” “打是……打进了……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真的……真的不见了……”弟子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小得只有自己能够听到。 林灵素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再看了看几乎都身负重伤的弟子们,数百人看守此处,却被仅仅三个人搞得天翻地覆,血尸也不知去向,出道这么多年,她林灵素何曾败得如此惨,如此彻底。 林灵素嘴唇翕动,眼睛忍不住泛红,受了伤的脸蛋上,不知不觉地又开始涌出新的血液。她此时已经恍然不觉,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素文走过来拍了拍林灵素的肩膀道:“小林,你已经尽力了。” 林灵素看着许素文,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道:“其实你想说的是,不是我们无能,只怪敌人太狡猾,对不对?” 许素文知道,林灵素一向心高气傲,自视甚高,此次的失败,无论战术、战略、心机,她皆完败于杨小那,对于她来说,是一个何等难以承受的结果,她性格倔强,估计这辈子,算是跟杨小那卯上了。恐怕只有亲手杀了杨小那,才能洗刷她这次的耻辱。 隔了一小会儿,许素文忽然道:“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过去怎么样了,现在该是想想如何应付宁素问那个老鬼的时候了。” “怎样想,血尸都丢了,你我都脱不了干系……”林灵素显然有些失魂落魄,怔怔地看着远方,喃喃自语道。 许素文凑了过来,悄声道:“现在这里所有的弟子都在,所有知道这件事情内幕的人也都在,只要他们不说话,宁素问就暂时不会知道,有了这段时间缓冲,我们就能做很多事情了。” 林灵素忽然浑身一激灵,咀嚼着许素文话里的意思,道:“你的意思是……” “这个世界上,只有永远不能开口的人,我们才能够放心……” 林灵素点了点头,眼神又活跃起来,道:“只有如此了!” 林灵素环目四周,这些刚才和她出生入死的弟子们,经历了吴耗子、杨小那还有那条超级大蛇的连番攻击,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而且个个都或多或少的负伤,这群人都是林灵素的心腹,跟着林灵素无数次出生入死,但是此时,林灵素看他们的眼神,却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聪明点的弟子已经开始反应过来,挣扎着要逃。 “怦怦怦怦!!”山谷中响起一连串的枪声和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划破夜空。 林灵素举头看天,此时,天刚刚破晓。 又是一天晨曦的到来,自己这样美好的日子,究竟还能有多久呢?林灵素心中喟然感叹。 庐山一处偏僻的小山沟中,修筑了一处十里亭,原本是为上山打柴或者过往赶路的人休息而修的一处简易的石亭,此时已经不知道荒废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朝哪代哪位大户人家捐资修建的,石柱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青苔已经布满了千疮百孔的木栏杆。 石亭下,有一女子,虽然天气凉爽,太阳也不大,她却打着一柄伞,时不时地在亭中来回踱步。女子长得艳丽非常,只是皮肤过于白皙,看上去缺少些生气,一双勾魂夺魄的凤眼布满了焦虑,不时伸头抬眼张望,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刷刷的声音出现,女子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不一会儿,声音越来越近,一条长达数丈的黄金巨蟒飞快地向女子爬了过来,最后靠近女子,头微微一点,嘴一张,用舌头卷出来三个人。 最先出来的是一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一出来就大声嚷嚷道:“臭死了,臭死了,死大蛇,臭大蛇,坏大蛇,再也不待在里面了,死也不待在里面了。”这个小男孩自然是柳灵郎了。 紧跟着出来的是一个穿白色西服的俊美男子,一见女子,啧啧称奇笑道:“冰雪为肌玉做骨,眉黛春山半含愁。以往常常与美女梦中相会,今日得见本尊,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杨小那一连三个三生有幸把女子都夸得不好意思了,她娇羞道:“杨大哥,你把人家都夸得不好意思了,人家哪有那么好……对了,我相公的阳身呢?” 原来,这个女子就是丁滢。 最后出来的自然是张野了,只见他怀中抱着一个巨大的黄金瓮,虽然血染长衣,但是仍然神采飞扬,气质豪爽,长笑道:“不是在这儿吗?这次多亏了大哥我舍命相救,否则你家男人估计是回不来了。你怎么谢谢我?” “拉倒吧!”杨小那急于在美女面前表功,“若不是我出生入死,加上我家大金神通广大,哪有你的份儿……” 两人这么一说,被晾在一旁的柳灵郎不高兴了,大声道:“哼哼哼,都是我的功劳,我的功劳,是我用障眼法把大金给藏起来,然后给了那个坏女人一条假的大蛇和一块破木头……嘿嘿,我还给那个破女人留了一行诗,保管气死她……”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分别 忽然,张野仰天长叹道:“只是可惜了耗子!” 杨小那也神色一暗道:“我杨小那这辈子没有佩服过什么人,吴耗子兄弟是唯一的一个,够义气,是条好汉!我服他!” 众人默然,空气忽然一滞,漫上哀伤之气。张野走上前,面朝庐山方向,虎目含泪道:“耗子,你走好,这笔账,我会替你记上的,林灵素那个小婊子,我一定会把她的狗头提过来给咱哥俩当尿壶。” “好了,好了……”杨小那道,“现在我们讨论一下下一步怎么做吧,丁大美女,你说说,我洗耳恭听哩。” 丁滢娇笑着给杨小那抛了一个媚眼,把杨小那看得骨头都酥了,然后道:“杨哥哥为我家相公赴汤蹈火这么久了,以后的事情怎么还敢劳烦杨哥哥你呢,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张哥就行了。” 张野拍着胸脯道:“什么事情,就说吧,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妥帖的,保证不出一丝一毫的纰漏。” 丁滢神色一正,收了媚世烟行的神态,道:“我相公的阴身正在进行最后的闭关,估计还有十五天就可以出来了,所以张哥,这件事很重要,你务必在一星期之内完成,而且千万不能被龙虎山的人发现了。” 丁滢顿了顿道:“我已经给我相公的师父王驼子托梦了,他也知道了我们的计划,现在,就是要张哥你带着我相公的阳身去一趟湘西苗寨。” “湘西苗寨?”张野神色一愣,不由自主道,“干嘛?” 丁滢道:“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长得很漂亮,腿也很长,但是不怎么喜欢笑,好像还喜欢戴半张银色的面具。” “找她干嘛?” 丁滢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已经跟她联系上了,王驼子到时候也会在苗寨等你……” 丁滢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按别人给我的计划行事,我也知道得不是很多,但是能够将相公还阳的人,现在也只有他了。” 丁滢深情地看了黄金瓮一眼,道:“你们也知道我的身份,我何尝不想和我相公在一起,做一对世世代代在一起的鬼夫妻,但是我不能这么自私,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我不能够因为我而影响到他,他命中注定是要做大英雄大丈夫的,我一个小女子,只要在他的背后,默默地看着他,知道他过得很开心就好了,至于嫉妒……”说到这里,丁滢自顾自地笑了笑,“我原本就没有资格跟他在一起,上天怜我,给了我和我相公三年的快乐时光,我已经很开心了,如果他能够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地在一起,我会祝福他们的。” 杨小那盯着丁滢看了好一会儿,长叹一口气道:“真是个好女人,魏小子不知道何德何能,能有如此贤妻,若是我,罢了,罢了,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丁小姐,各自保重吧,既然没有我什么事情了,我就告辞了,家中还有很多生意等着我处理,我就少陪了!” 说完,杨小那朝张野等人各自一拱手,跳上黄金巨蟒的蛇头,大声道:“等魏小子起来,告诉他,我杨小那原本就是一个卑鄙小人,讲究的就是睚眦必报,当年在常德,林灵素那个小婊子阴了我一次,我今天已经报了。同样,魏小子当年救我一命,我今天也还给他了。若我和他来日山水有相逢,记得来崂山找我,我还有点房中之术,传授于他,保管魏小子和丁姑娘欲仙欲死,快活似神仙……哈哈哈哈……”说完,杨小那一拍蛇头,黄金巨蟒吞吐着蛇信,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山腰处,远处只传来杨小那依然爽朗的笑声。 “你……”张野等杨小那消失半晌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你小子肯定私藏着壮阳之物,给哥留点啊……” 这时候柳灵郎眨巴眨巴眼睛,问丁滢:“丁姐姐,什么是房中术,什么是壮阳之物啊?” 丁滢蹲下来,从怀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道:“大概就是和这个一样好吃的东西吧,喏……给你……” 柳灵郎看见巧克力喜滋滋地接了过去,乖巧地道:“谢谢丁姐姐。” 丁滢摸了摸柳灵郎的头道:“乖。” 三年时光,丁滢是何等聪明的人物,她早就摸清了柳灵郎的喜好,那就是百发百中的巧克力,自从柳灵郎吃了丁滢第一块巧克力之后,从此便是吃人嘴软了,非但不再变着法地编写歌谣奚落丁滢,反而两人越走越近,关系比和魏宁还瓷实。 待张野急着去追杨小那之际,丁滢身后身影一闪,魏羡鬼悄然出现,走到黄金瓮旁,摸了摸魏宁的阳身,点头道:“这是魏小子的阳身!宁素问这三年来可真舍得下血本啊,要是这血尸一旦控制在他手中,天下就有难了。不过魏小子的这几个朋友倒真够义气,也真舍得玩命,我都忍不住有些喜欢上他们了。” 丁滢皱眉道:“你说,你真的能够让我相公死而复生吗?” 魏羡鬼看了丁滢一眼道:“其实你心里不想他活过来的吧?” 丁滢咬着下嘴唇,并没有否认,凄然一笑,道:“那又如何,相公有他更重要的事情,再说,这世上,不止一个人在等他。” 魏羡鬼点点头道:“实话实说,你的确是个好女孩,这三年我一路看来,你对小魏的照顾的确无微不至,所以我也并没有阻止小魏和你交往,就是那晚你用计将小魏灌醉了,然后……我也没有阻止你……” 丁滢一听魏羡鬼这般说,顿时玉面霞烧,娇羞道:“爷爷,你怎么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老不正经的,喜欢听人家的窗根——小灵还在这儿呢。” 柳灵郎睁大眼睛看着这两个,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 魏羡鬼嘿然笑道:“彭白那小子,这些年来处心积虑地要除掉我,我倒是想他真的能够争口气,可惜这小子太不长进了,调教出来的徒弟,就是没有一个上道,我这次给他个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了。” 丁滢喟然一叹道:“希望一切顺利吧!” 魏羡鬼呵呵一笑,道:“那姓张的娃儿快回来了,我现在不方便和他们相见,余下的事情,你按照我交给你的方式,自己处理就好。” 第一百六十章 七七再现 “当”一声响,一颗带着黑血的子弹被夹到盘子里。 “我老刘这辈子见过的道上人也不少了,平日里也常给这些打打杀杀争抢地盘的人疗伤,但是还没有见过你这么猛的人,你这颗子弹都已经在里面快要灌脓了,若再耽搁一两天,你这条胳膊就废了。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呵呵,不就是一颗子弹吗,怕啥,这不是取出来了吗,我还有事,你赶紧给我包扎包扎,我得走了。” 大夫有些惊讶地看着张野道:“就走?你这条胳膊至少得休息个十天半个月才行,不然会……” “别她妈的这么多废话,我赶着去做事呢,快点给我弄好!” 大夫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野道:“你知道吗,我刚才并没有给你下麻药,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怕疼吗?” 张野狞笑道:“疼什么疼,不就一颗花生米吗?老子是那种婆婆妈妈的男人吗?你快点弄好,别耽误老子的正事了。” 大夫盯着张野看了好一阵才叹道:“古代有关羽刮骨疗伤的故事,但是我始终不信,现在看你的表现,我还真的有些信了,得了!你是个爷们,我佩服你,我这就给你包扎好,以后道上的生意还请多多照顾啊。” 张野嘴上露出一丝冷笑道:“放心,我以后会让很多人来‘照顾’你的生意的。” 湘西,古老的苗寨。寨子四面环山,重峦叠嶂,中间有白水河穿寨而过,白水河两岸,除了民居,就是层层梯田,依着山顺势直连云天。苗寨吊脚楼层层叠叠,依着山势向两边展开,又连绵成片,房前屋后有翠竹点缀,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一辆破旧的货车忽然长鸣了一声,打扰了这山区的宁静,车门打开,跳出一人,长得雄壮威武,面相极为彪悍,只是一手用绷带吊着,看来是受了伤,正是张野。 张野下车之后,四下张望一番,喃喃道:“按丁滢那个小妮子的说法,应该就在这里了,怎么没看见人呢,难道搞错了?” 这个时候,张野只觉得身边一阵香风吹过,旁边忽然像鬼魅一般冒出一个黑衣女子,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看了张野一眼,轻声道:“上车。” “哈哈,黑衣,长腿,半边脸,就是你了!你就是魏宁的老婆吧,哈哈哈哈,别装了,魏宁那小子可是跟我无话不说的朋友,他什么都跟我说了……哎呦……操……” 张野只见自己的右手上忽然多出一只大蜘蛛,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原本就肿大的手顿时漆黑一片,疼痛难忍。 “给你点教训,有的时候,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的。”七七淡淡地道:“吃了这个,否则你这只手要是废了,可别怪我。” “要不是看在小魏的份上,老子今天就劈了你……这都是什么啊。小魏这可怜的孩子,喜欢的女孩子都是些什么人啊?这个老婆,看上去长得不错,但是怎么跟冰一样的冷,还这么狠毒,整天跟蛇虫鼠蚁打交道,想必也好不到哪去。那个丁滢稍微好点,可惜是个女鬼。林灵素嘛……”张野浑身打了一个寒颤,“蛇蝎女人,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小魏子啊,你前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今生弄了这三个女人来折磨你,悲剧啊!” “废话少说!”七七跳上车后,看都不看张野一眼,“走。” 张野用一只手,按了下喇叭,按照丁滢指的方向,径直开车往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翻了多少山,张野的车在一处悬崖峭壁之间停了下来,只见这个峭壁上,到处一片枯败的景象,不远处立着一只巨大的招财猫,伸出长长的舌头,舌头上写着“生入死出”四个字,再远处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看不清里面的景色。 “这是哪里?你不会就住这里面吧?”张野道。 “下车。”七七跳下车,“你把他留在这里就可以走了。” 张野奇怪地看了这周围一眼,道:“这地方?” “我说,你只要把他留在这里就可以走了。”七七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张野有点纳闷,但是丁滢交代过,只要把魏宁交给眼前这个女人就行了,因此虽然心中疑惑,还是走过去,将货车后面打开,货车里装着一副红木棺材,上面用金漆封好,弹着纵横交错的墨线,棺材头用一道神符镇着。 张野小心翼翼地将棺材取出,放在地上,七七看了棺材一眼,忽然眼中涌出一种复杂的神色,看了张野一眼,道:“里面装的就是‘他’了?” 张野当然知道七七嘴里的那个“他”指的是谁了,点了点头。 七七叹了口气,道:“你这是何苦来呢?” 张野道:“魏小子我已经安全地送到了,也亲自把他交给你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走了。魏小子以后就拜托给你了,希望你好好对他,我希望和魏小子再次见面的时候,不会是在阴曹地府。” 七七冷冷地道:“这个自然。” 张野奇怪地对着七七左看右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还是丁滢那姑娘好些,脸长得也圆圆团团的,一看就喜庆,你长得一脸的克夫相,难怪小魏……不好不好……”说完,像是怕七七报复,急急忙忙地往车里溜。 “站住。”七七叫住了张野。 张野心中一紧,不知怎么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居然对这个冷若冰霜的女子心中有一丝忌惮之心,以为七七又要找自己的麻烦,警戒心骤然加强,不悦道:“还有什么事?” 七七走过去,将张野受伤的手一把抓起,拿出一根银针就要刺下去。 张野吓得连忙收回手,道:“你要干什么,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你中了枪伤,加上这几天日夜操劳,体内淤毒太多,我刚才已经用蜘蛛吸出你体内的淤毒,现在只需要放出来就可以了,这样对你枪伤的恢复会起到很大的帮助。”七七依然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原来刚才她是在帮我疗伤,张野心中一热,顿时对七七的看法大为改观。 第一百六十一章 阴阳相隔 七七看了棺材一眼,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走到棺材的前面,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上次见魏宁的时候,他还意气风发,与彭白大战一场,但是没有想到,再见面之时,已经阴阳相隔。 “这小子做事轻率,凡事不过大脑,你又何必对他这般的好呢?”王驼子不知道从哪出来,看了棺材一眼,对着七七叹声道。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既然已经和他拜过堂,那么我就是他魏家的媳妇,哪怕是一天,一分,一秒,我也是他魏家的人……” 王驼子仰天叹了口气道:“这几年,你为了寻找魏宁的下落,几乎把整个天下都走了个遍,真是辛苦你了。” 七七淡淡地道:“这没什么,只是我分内之事,这几年你不也是一直在找他吗?” “这小子……唉,若是他能够醒来,我非得抽他几个大耳刮子不可,真太他妈不争气了。七七,你放心,这几年你为他做的我都看在眼里了,也替这不争气的畜生记到心里了,要是这畜生还敢像上次一样负你,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七七看了棺材一眼,道:“皮扒一次就够了。” “这次彭白不知道还会不会出手……这小子脾气古怪,上次和魏宁这畜生又误会颇深,我怕……” “放心,我已经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怎么?这世间难道还有让彭白都心动的理由?这个倒是挺新鲜的,我倒想听听。” 七七看了一眼天空,脸色平常,语气中仿佛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我不久前就接到消息了,洞女已经快不行了,算算日子,也就这几个月了……” 王驼子骤然一惊大声道:“难道你……作孽啊,作孽!七七,我不同意你这么做,再说了,你没有必要为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付出这么多。” 七七幽幽一叹,道:“天色不早了,进去吧,要是时间长了,彭白会生气的。” 烧尸森林依然密密麻麻地长着无数不知名的树木,一有风吹草动,便惊动无数的乌鸦扑啦啦地飞向天空,在这整日阳光难进、人迹罕至的森林中,一老一少前后抬着棺材,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向前走着。王驼子已经有经验了,用两张纸堵着鼻孔,“女娃娃,要不你先进去,这样和老头子我一样拖在这里,到底不是个事儿,你爱干净些,不比我这三年两头不洗澡的老头子,这棺材不重,我一个人背得动的。” 七七不答话,一个劲抬着魏宁的棺材往前走,王驼子叹了口气道:“你这女娃,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倔,也罢,就这么着吧,反正也不差这几步路了。”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抬着棺材的一头,奋力前进,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王驼子在森林的深处一间小木屋前停了下来。木屋破旧不堪,样式依然是苗家常见的吊脚楼样式,只是在小木屋的周围,没有一丝一毫的粪便,反而长着一丛碧绿的青草,散发一种清香,将鸦粪的恶臭遮住了。王驼子将棺材往地上一放。大声道:“屋里的人听着,大爷我又回来了。” 王驼子话音刚落,长得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十分喜庆的彭白便走了出来,看见王驼子哈哈大笑,一个熊抱,搂住王驼子,热情地道:“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很久了。七七,这就是魏宁吗?怎么三年不见,就住进这个棺材里了,难道棺材里比外面凉快不成?” 王驼子横了彭白一眼,道:“你老小子少给我冷嘲热讽的,什么事情相信你自己也知道了!我只问你一句话,救还是不救?” “救,怎么救?他魏宁都已经死了三年了,我又不是神仙,要找神仙,那有根绳子,直接把脖子挂上去就行,不送了。” “呵呵……”王驼子一声冷笑,“彭白,你少给我装蒜,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出身吗,西域黑教的弟子,十三岁便弑师夺位,十五岁偷袭黑教大法师,偷得藏经秘典,成为黑教的头号通缉犯。从此以后便改头换面,潜入中原,到处偷学人家的道术,什么茅山啊,龙虎山啊,甚至连我们小小的祝由派也不放过。听说当时还泡了一个小美女,我算算啊,当时你应该有八十多了吧,居然还化妆成三十来岁的小伙子去偷取人家十八岁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的芳心,玩老牛吃嫩草,也不怕人家小姑娘一支梨花压海棠,把你在床上给办挺了。后来一伸腿把人家小姑娘给踹了,潜入苗疆,成为三大老司之一,我说得没错吧?” 彭白脸色赧然,没有想到王驼子一股脑把自己的丑事全部给掀了出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七七一眼,笑道:“都是些陈年往事,王老哥还提它做什么?” “别这样,咱俩到底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呢,你老小子人老成精,不适当地掀掀你的老底,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呢,告诉你,你别想瞒我,你只要一动,老子就知道你是要拉屎还是放屁。” “那是,那是!”彭白尴尬地道。 王驼子眼皮一翻道:“那这样就好说话了,我这徒弟,你救还是不救。” “救,怎么救?”彭白愕然苦笑,“老哥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我知道,我是有时候喜欢忽悠忽悠,也喜欢偷偷学点别派的东西,但是你老哥可不要冤枉我啊,生老病死这原本就是人间的法则,没有人可以破坏的,你这徒弟都死了三年多了,就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救活,何况我这个小泥鳅,就学了一点点皮毛的道法,懂一些骗人的江湖把戏而已。” “哼哼,装,给我继续装,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魏羡鬼是怎么复活的。” 彭白脸色变了三变,讶声道:“王老哥,这个事情,你也知道?唉,我也不瞒你,我这辈子最大的错,便是复活了那个老鬼,害得我自己现在……下场你也看到了,你说我还愿意重蹈覆辙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阴差 王驼子冷声道:“彭白,今天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孩子你救还是不救,救,一切好说,一切好谈,要是不救,那么别怪我手下无情,将你这烧尸森林变成真正的‘烧尸’森林!” 彭白的脸色一连变了三变,干咳了一声道:“王处一,别人怕你的那东西,我彭白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做事留一线,来日好见面,别忘了你徒弟眼睛是谁给治好的。你倒好,恩将仇报,反过来要你徒弟过来杀人夺珠,若不是我彭白命贱,阎王不收,地狱不留,现在不知道都到哪层地狱受苦去了,像你们这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小人师徒,我彭白还能相信你们吗?” 王驼子不怒反笑,大声道:“我今天来就不想跟你磨磨唧唧的,反正一句话,救不救?” “不救!” “当真不救?” “假的!” 彭白这个转变来得太突然,王驼子都忍不住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彭白叹了口气,道:“先说好,我这次肯出手,完完全全是看在七七的面子上,而不是怕了你那劳什子东西。我承认,你那东西是厉害,我也忌惮,但是不代表可以威胁到我,我彭白要来则来,要走则走,要生则生,要死则死,岂能是你一个区区旱魃所能困住的?” “那是,那是。”王驼子一听彭白松口了,态度也立刻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陪笑道:“你什么人物?何必和一个小小的怪物计较……那我们就开始吧!” 彭白看了王驼子一眼,道:“从我认识你开始,你一直都是一个脏心烂肺、从骨子里都坏出水来的人,怎么现在对这个小孩子这般好?唉,徒弟始终是徒弟,师父始终是师父,这世间吃饱徒弟、饿死师父的事情还少吗?老哥,凡事都留一手吧。” 王驼子现在怎么可能在这点小事情上跟彭白计较,连声称是。 彭白又道:“这魏家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乃是犯了禁忌,被罚在人间受苦的阴差,所以世世代代做赶尸的勾当,永世不得翻身。对他们来说,死不能称为死,生也不能称为生,他们的一切都取决于他们的一个物事……” “不死骨?!” “不错!”彭白点头道,“在魏家,二十七岁之前,是没有三魂七魄的,只有当他们在人间待得够久了,人间生气和香火吸食得够多了,他们的不死骨才会慢慢变幻出三魂七魄,从而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生老病死,遵守天地法则。” “在二十七岁之前,他们只是一具不在六道之内的僵尸,只是由于不死骨的存在,看上去,他们会与常人无异,若是剥去这颗不死骨,他们便会成为不死不灭的血尸,这就是他们的本来面目。” 王驼子点头道:“那这一切你是怎么知道的?” 彭白傲然道:“我当然知道,天下有这等奇异的家族存在,如何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呢?” 王驼子笑道:“那也是!你是谁?当年号称黑教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乃是下一任大喇嘛的热门人选,哪知道你不甘心清苦的修行生活,贪恋人间的烟火,才叛出黑教……” 彭白面色有些扭曲,道:“我那都是魏家的人害的!” 王驼子愕然道:“这和魏家有什么关系?” 彭白笑了笑道:“你说我一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孩,再怎么厉害,毕竟还是个孩子,我哪里有能力去偷袭修行上百年的黑教大喇嘛,这还不是魏家的那个魏羡君在后面指使我,我年少浅薄,一时受不起诱惑,才干出这杀师的恶事。” 王驼子没有想到,彭白一天之内居然会跟自己说这么多的内幕之事,惊讶道:“魏羡君,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彭白顿了顿,道:“魏羡君不愧是魏家千百年来最杰出的人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他已经开始觉察到魏家身上不死骨的秘密,并且开始着手调查,经过他数十年的努力,他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知道了我们黑教的密经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起死回生?天底下真的有这等奇异之术?” “起死回生说起来的确有些夸张,但是黑教的密经的确非凡,只要能够保住人的三魂七魄和阳身的完整,起死回生倒真是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以魏羡君当年的能力,为何不直接去黑教偷取密经,干嘛利用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这和他的身份似乎有些不符啊。” 彭白笑了三笑,道:“他倒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并且他也偷到了——大英雄大豪杰,我呸!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小人罢了。” “既然如此,他为何后来又找上了你呢?” “因为当他偷到密典之后,他忽然之间发现自己错了,而且还错得很离谱。” “为什么?” 彭白忽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因为他不识字!” “不识字?” “不错,黑教秘典,乃是用一种十分奇特的文字写成的,除了黑教几个注定要成为大喇嘛的人之外,其余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这神秘的文字,很不幸,我就是其中一个……” 王驼子忽然想起在永州降伏僵尸蛇的时候,写在僵尸蛇棺材上的奇异的文字,点了点头,道:“再后来呢?” “后来他就自然而然地找上了我,因为我是认识这种文字的很少几个人之中年纪最小最好骗的一个。” 王驼子冷笑道:“恐怕也是野心最大的一个。” 彭白并不否认,道:“魏羡君找到我的时候,我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同时也给他开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彭白神秘地笑了笑,道:“就是要魏羡君杀了所有认识这种文字的人。” 王驼子愕然道:“为什么?” 彭白悠然道:“因为只要这些人都死了,我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读得懂这份秘典的人,魏羡君实力那么强悍,只要一根小指头就可以把我捏死,如果事后他出尔反尔的话,我不就死定了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黑教秘典 王驼子点头问道:“当年你多大?” “虚岁十五。” 王驼子叹了口气,道:“小小年纪,心机居然如此成熟,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彭白笑道:“彼此彼此,能够活上一百几十岁还不死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后来定然是你出尔反尔,将魏羡君摆了一道,自己偷走秘籍,让魏羡君白忙活一场,对不对?” “呵呵,那是当然,不然魏家的人怎么可能如此仇恨我呢?自从这件事情之后,魏家的人便动用整个祝由一脉的势力追杀我,而且还嫁祸给我,说我杀了黑教的大喇嘛们,搞得我像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我是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一条小命。那段日子,真的是生不如死。” 王驼子叹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做得也不算很过分。” 彭白道:“但是在这段逃亡时间,我发现我染上一个很坏的毛病。” “什么毛病?” “偷东西的毛病,我发现自从我偷了黑教秘典之后,我几乎开始爱上这种感觉,在我逃亡的几十年里,我一直变换着各种身份,潜入中原的各大门派偷他们的好东西,一来遮掩了自己的身份,二来的确学到了不少江湖上的杂耍把戏,直到了魏家出了那档子破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本来是没有关系的,但是我发现魏羡君那个死老头,居然炼出了十三具血尸,那威力……不用我说,你也是知道的,那是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比翼双飞……” “好了好了,捡重点的说,别他妈的满嘴跑火车了。” “血尸的威力深深地打动了我,我便开始研究这血尸的来历,经历了那场大战的魏家,精英尽损,魏羡君也不知所踪,所以防备没有以前那么森严,我开始慢慢打探到了一些秘密,一些关于不死骨的秘密。所以我开始慢慢地明白,为什么魏羡君当年要偷盗黑教的秘典了。” “为什么?” 彭白伸出四根手指头,神秘的道:“四个字,‘不死不灭’,不死骨是魏家的诅咒,但是同时也成全了魏家,让他们有机会打探到天地间最玄奥的法则。” 彭白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长生不死!” “怎么说?” “不死骨是魏家人的灵智所在,没有了不死骨的血尸,只是一具没有思想、受人支配的血尸罢了,但如果是一具有了思想的血尸呢?” 王驼子愕然道:“那就是可以超脱生老病死的范畴,成为不死不灭的存在!” 彭白打了一个响指,道:“聪明!当我知道魏羡君的想法之后,开始着手寻找魏家的血尸,但是魏羡君那个老鬼实在是太精明了,他幻出自己的一半来守护这十三具血尸的不死骨,所以,我根本没有办法拿到不死骨,没有不死骨,我根本无法复活这些血尸。” “但是天不亡我,当我失望至极的时候,我得到一个重要的消息,当年魏羡君炼的血尸不止十三具,而是十四具,也就是说,还有一具……不在魏羡君的控制范围之内。” “那一具是……” “不错。”彭白截口道,“那一具就是魏羡鬼!” “魏羡鬼虽然是羡字辈的,但是当年魏羡鬼足足比魏羡君小了五十多岁,还是一个未满二十七岁的翩翩美少年。因为魏羡鬼是庶出,且父母生他的时候,年纪太大,没等到他满月,便双双过世,所以魏羡鬼在魏家极其没有地位,几乎他的子侄甚至孙子辈的都可以欺负他一下。” “但是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偏生这个魏羡鬼性格极为偏激,认为自己是庶出,别人都故意针对他,因此,对魏家的人没有一点好感,特别是对家长魏羡君极为仇视,但是这个魏羡鬼确实是一个天生鬼才,年纪轻轻便有望取代魏羡君成为魏家第一高手。” “所以,在魏羡鬼心中,一直认为自己是魏羡君家族族长位置的威胁者,对魏羡君极为防备,当知道自己被挑中成为十四具血尸中的一具,自然而然是不服气的,认为魏羡君是公报私仇,当然是不会束手就范的。” “于是经历一场大战,结果当然是很明了的,魏羡鬼根本不是魏羡君的对手,被魏羡君炼成了血尸,但是这魏羡鬼倒也硬气,临死都没有让魏羡君将不死骨抽取,魏羡君虽然得到了魏羡鬼的尸体,但是由于没有不死骨,根本无法控制魏羡鬼,所以这就是魏家为什么只有十三具尸体的缘故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得到了魏羡鬼的不死骨,并且用黑教秘典成功地复活了他,对不对?” 彭白微微点头,眼中射出怨毒的神色:“但是没有想到,魏羡鬼这小子不但不知恩图报,反而恩将仇报,反咬我一口,将我囚禁在这不人不鬼的烧尸森林,你说,世间怎么会有这等狼心狗肺之徒!” 王驼子微笑道:“你复活魏羡鬼,当然是另有所图,定然是想利用他不死不灭的能力,对他加以控制,魏羡鬼不甘心被你控制,反过来咬你一口,也是正常。” 彭白一时语塞,王驼子继续道:“以你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被人这般耍得团团转,定然是不服的,于是你虽然被困在烧尸森林中,但是一直没有忘记复仇,你知道不死不灭的血尸只有靠另外一具不死不灭的血尸才有可能消灭,于是你早就盯上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暗中培养他,希望他能够成为你复仇的工具,所以你才不惜一切代价,帮他寻找阴阳眼,帮助柳灵郎渡劫,其实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对不?甚至包括帮助这小子复活。至于你开的那些条件,只不过是一些障眼法而已,是用来蒙骗我的,对不对?” 彭白点了点头,忽然神色悠然地道:“不过有一点你错了,当时你挖蚯蚓的时候,我看得真的很开心。” 第一百六十四章 鸡犬对日 刚一听见蚯蚓两个字,王驼子顿时脸色变绿。那段惨无人道的日子,在他百多岁的生命中来说,是一段最不堪回首的记忆。彭白要的就是王驼子这个表情,在一旁得意地看着王驼子,心中说不出来的畅快。 隔了好一阵子,王驼子才缓过来,喘着粗气道:“闲话我们就不要扯了,你现在该想想怎么复活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了!” 彭白双目一瞪,道:“你有不死骨吗?找不到这小子的不死骨,说再多都是白搭。” “不死骨?”王驼子忽然愕然,看了看彭白,又看了看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七七,似乎寻求七七的帮助。 “你要的是这个吗?”七七一伸手,手中一颗红珠流光闪闪,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光芒。 “不死骨!”这次轮到彭白讶然,“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我怎么有这个的你不用管,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你有了魏宁的血尸和这颗不死骨,你就可以让他起死回生?” 彭白沉吟了半晌,才面色一正,道:“可以倒是可以……” “可以不就行了。”王驼子哈哈一笑,拍着彭白的肩膀,“这样我那不成才的徒弟就可以起死回生了,彭白,你真是一个活神仙啊。” 王驼子见彭白点头了,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下来,如释重负。 彭白为人脾气极为古怪,没有得到他的亲口承认,王驼子那颗悬在半空之中的心,就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给这不成器的徒弟还魂,你看如何?” 彭白摇了摇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魏宁定然是在三年前,将军箭日与八杀之日相冲,这日子极为犯冲,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凶之日,若是现在便开棺起尸的话,定然会走煞,到时候就难以收拾了。” “那怎么办?”王驼子是个急性子,这么一听,顿时有些急了。 彭白白了王驼子一眼,道:“亏你也是道门的翘楚,这点常识都没有,所谓葬用柔日,这点你难道都没有听过?再过几天便是这几年唯一的鸣犬对日,是大吉的葬日,利于亡魂的安稳。如果选在那日起尸的话,会大大减少魏宁走煞的几率,我也是人,面对这么一尊曾经叱咤风云的无敌血尸,怎么能不小心翼翼?我年纪还小,还想多活几年呢。” 王驼子一时无语,道:“好吧,你是行家,所有都听你的。” 彭白白了王驼子一眼,怪声怪气地说:“量你也不敢怎么的!” 王驼子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闷闷地应了声,脸上满是郁闷的神色。 能够让王驼子吃瘪,永远是彭白最喜闻乐见的事情,彭白当下呵呵一笑,向着里屋走去,回头道:“记得给小宁子多加几道禁制,别心疼钱,他大老远来的,这里死气不足,我这里生机勃勃的,万一走煞了可不好哦。七七,你来一下,为师有些技术性问题要和你探讨一下。至于王驼子你,就陪你徒弟好好聊聊,三年不见了,你肯定特想他对不?可惜此时阴阳相隔,可怜,可怜啊……” 彭白装模作样的唏嘘了一阵,带着七七回到里屋,王驼子直到彭白身影消失,才呸了一声,嘟囔道:“什么玩意儿。” 一进里屋,彭白立马将门关好,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阴郁的神色,凝声道:“七七,你跟我说实话,这不死骨是谁给你的?” “谁给我的重要吗?关键是你能够利用它救魏宁不就可以了吗!”七七依然对这个挂名师傅脸色冷淡,不假任何辞色。 彭白也已经习惯了这样冷若冰霜的七七,走近一步,低声道:“是不是魏羡鬼?” “不知道。” “是不是一个糟老头,眼神还不好使?” “不知道。”七七若无其事地道。 “也对。”彭白忽然低声自言自语道,“那个老鬼只需换上一副皮囊,便可以变作另外一个人,哪个知道谁是真正的他呢?你没有见过,也很正常,但是他为什么会把魏宁的不死骨给你呢?那个老鬼行事乖张,总是让人看不清手段和目的。他这几十年来一直疯狂地收集不死骨,按道理说,魏宁不可能逃过他的掌心啊,对于魏宁的不死骨他本来应该是势在必得,这才是他的做事风格,为何竟然一反常态地要相救魏宁呢?他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难道他想把魏宁变成另外一个魏求喜?不对,不对……” 彭白一个人大摇其头,“魏求喜原本就是他的一个失败的作品而已,这条路根本是走不通的,为何他还要一意孤行呢?费解啊,费解啊……” 七七静静地听着彭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瞎扯,似乎也不感兴趣,忽然一声“喵呜”的声音响起,从角落里面窜出一只黑猫,七七连忙俯身下去,接住这跳在自己身上的黑猫,用手抚摸着黑猫滑若锦缎的皮毛,眼中这才露出一丝暖意。 “不懂啊,不懂啊!”彭白眼睛中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不知道对方如何出招,叫我怎么接招啊……魏羡鬼啊,魏羡鬼,我既然成就了你,我也一定要把你亲手给毁了,无论如何,我的计划是不会变动的,一切就按原计划进行,七七,我累了,想一个人好好地静静,你出去吧。” 七七知道,这时候彭白心里肯定又在开始琢磨些什么阴谋诡计了,当下也不跟他打招呼,径直地走了出去,门都懒得替他顺手带上。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五七拉魂 这几日,彭白与王驼子日日斗嘴,王驼子有求于他,只得默默忍受,彭白志得意满满地等到了给魏宁开棺的那天。 傍晚时分,彭白与王驼子、七七三人吃完晚饭,等到太阳彻底落山了,才穿戴整齐,神情肃穆地出来。开棺乃是一大禁忌,便是彭白与王驼子这等高人也不敢丝毫大意,何况开的乃是一具血尸的棺材,稍有不慎就会走煞。按照祖宗的规矩,三人都穿上一套孝服,为魏宁搭好灵堂,三牲九畜摆上台面。开棺之时,天不能露光,七七用上好的白绫遮盖住魏宁的棺材,用以辟邪。三人嘴里各自含上一枚玉佩,一则可以辟邪,二则防止走了生气。 彭白神色凝重,走到魏宁的棺材前面,打着手势告诉王驼子自己要做法了,要王驼子和七七护法。 王驼子点了点头。 开棺,首先讲究的是“破五龙”,请守护的神兽离开。彭白面色凝重,不敢大意,在灵堂上依次放了镜子、桃枝、桃木剑、枣核七枚、扫帚、铃铛、易经、通书、墨斗线、石工锥、斧尺、糯米、米、米筛、赤豆等物,几乎所有辟邪镇鬼之物,只要他拿得出手的都已经拿出手了,看得出,他对这魏宁是何等的重视。 彭白拿着扫帚,小心地扫着棺材上的灰尘,却丝毫不敢动棺材上贴着的符咒,仔细用墨斗在棺材四周密密麻麻地弹过一番后,彭白对七七道:“等下我起棺之时,你依次将这些符咒贴在魏宁的头上,记住,一定要先贴上新符,才能揭去旧符,否则魏宁随时会走煞。” 说完,彭白燃起一堆火,用火钳拨弄着火种,不一会儿,火焰越来越旺,一簇一簇的火苗跳动着,彭白整张脸也显得时明时暗,嘴里还念念叨叨着。彭白在此处害人太多,在这等关键时刻,也不得不给这些冤死的鬼魂烧点钱,让他们在这关键的时刻不要过来给自己添麻烦。彭白按照道家的手法,先在地上画个十字,然后将纸钱放在十字中间点火焚化。 彭白的手法也是有讲究的,所画的十字要东、西、南、北横平竖直,南方指向“幽阴”,北方指向“幽酆”,东方指向“幽冥”,西方指向“幽夜”;其四角,东南方为“幽冶”,西南方为“幽关”,东北方为“幽都”,西北方为“幽府”,十字的中央为“幽狱”。画十字的意义是不论亡人在何处都可以收到这份冥资,把纸钱放在“十字”之上是防止其他孤魂野鬼来抢。待纸钱烧毕,安抚了这附近的孤魂野鬼之后,彭白围着棺材走了几圈,似乎还不放心,又用糯米水在棺材上洒了一便,然后示意七七和王驼子,他要动手了。 彭白嘴里默默地念着连王驼子都没有听过的咒语,双手捏着奇怪的法诀,看上去不像中原道教的法诀,应该是西域的东西。忽然右手拇指一伸开,一道明火在拇指指头点燃,火光颜色暗淡,发着微微惨绿的光芒,彭白又依次点燃自己右手的食指和左手的拇指、食指和无名指,五道惨绿的光芒忽明忽暗地闪动,更将空气中平添了几分鬼气。 彭白将这五盏手灯在棺材的五处脚上点燃。这棺材并非是用寻常的木头做成的,乃是用的上等桃木。所谓桃木断阴,张野按照丁滢的指示打造了这副特殊的棺材,便是为了在路上防止魏宁和天地之间的阴阳二气结合。棺木讲究“三长两短”之说,前后各用三长两短五枚金色的钉子钉住,也正好是彭白用来点灯的所在。烧了一小会儿,灯光忽然开始剧烈地摇晃,五道青烟依次从火焰中跳出,在空中幻出五条青龙,时隐时现,这便是守护着这棺材的五位神兽。彭白连忙上香,请五位神兽离开,神兽在空中停了一小会儿,便消失了,彭白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这五盏青灯给灭了,把棺材上的钉子撬开,里面露出一个黄金瓮来。瓮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式的符咒,彭白将黄金瓮翻了过来,里面赫然出现一具血尸,垂首而坐。七七和王驼子一见,虽然认不出是不是魏宁,但是心想也是大概不差的,均是神色一暗。 魏宁的额头上用一道黑色的阎王符贴着,彭白叫过七七,示意七七将手中的符咒贴在魏宁的身上之后,再去揭开旧符,七七知道兹事体大,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将符咒贴了上去。王驼子、彭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彭白拿出祭在神台上用蚕丝层层包裹的不死骨,用一根白色的绳子拴着。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纸钱,直径大约8厘米,纸钱上拴着一根白线。彭白捏着白线头,让纸钱自然下垂,纸钱离地面约25厘米,然后开始在房子的四角四处走动。 七七自然是看不懂的了,但是王驼子却懂得,这是民间一种不入流的小道术,叫做“拉魂”。传说人死后满五七的那天,也就是上五七坟那天,他的亲人要在他去世前住的房子里寻找灵魂,然后送往墓地。寻找灵魂的过程,就叫做拉魂,没有想到这个活了一百多年道术精深的老头,居然会采取这等不入流的手法给魏宁还魂,传了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彭白却不以为然,然而神情肃穆,在他的脑中,道术从来只有实用不实用、方便不方便的区别,却没有入流不入流的说法,只要有用那就是精湛的道术,虽然拉魂这种小手法确实比较低劣,但是对勾出魏宁的生魂却是十分奏效的。 彭白手中的白线头越来越亮,而在灵台上的红珠也越来越活跃,显然是有感应了,彭白心中一喜。 忽然一声喵呜的声音传来。 “不好!”彭白心中一凛,忍不住叫了出来。 为什么这么关键的时刻,没有将这玩意儿拴好呢? 猫惊尸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猫惊尸 所谓的猫惊尸,其实就是尸变。传说下葬的人,若遭遇“天猫叫,地猫应”,那么其人必定尸变,亦称诈尸,我们这里叫它“猫惊尸”! 其实,猫惊尸若是对于一般的死者,极难形成,几十年可能才出现一次。它必须要满足几个条件才行。 条件一,死者为年轻人,无论男女;条件二,只能发生在夏季的晚上,十二点左右;条件三,尸体不能有外伤;条件四,未入棺,却又停了一天尸;条件五,天气晴朗,不能有雨和乌云;条件六,有猫叫春的声音;条件七,未知。 但是魏宁怎么是一般的僵尸?他可是辰州魏家的后人,被龙虎山在至阴的养尸地养了三年的血尸!虽然这些条件都不满足,但是他还是走煞了。 若是一般刚刚死的尸体惊尸了,倒不可怕,可怕的是惊了一具什么样的尸体! 血尸,不死不灭的血尸! 彭白责备地看了七七一眼,道:“你怎么没有把它给关好?” 七七急声道:“我明明已经把它关在屋子里了,怎么忽然就……” “好了!没有时间让你解释了,现在先想想怎么应付这具血尸吧。” 彭白脸色惨白,显然对血尸起煞也感到很慌张,从桌子上拿出放好的扫帚,用辰砂在红纸上写下“姜太公在此,诸神退位”几个字。 对付猫惊尸的办法,扫帚是最管用的。因为传说姜太公是附在扫帚上的,用附了姜太公的扫帚扫过,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都会被扫出去,包括让尸体起煞的脏物。 彭白拿着扫帚,在魏宁身上反复地扫动,魏宁没有动,七七则连忙将兽魂黑猫捉住,带出灵堂,再也不敢让它叫唤。 魏宁没有动,彭白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好险啊!” 彭白话音刚落,魏宁的双眼忽然睁开,露出一金一红两只眼珠,目光炯炯地盯着彭白。 彭白大骇,连忙从灵台上拿起墨斗,对着魏宁的身体上反复弹,一边弹一边嚷道:“老鬼,你徒弟走煞了,你还不出手,我们都得没命。” 王驼子不作声,将灵台上的糯米水喝上一口,喷向魏宁,想帮魏宁拔煞,彭白急道:“现在顾不上这血尸的死活了,我现在只想保命,如果不灭了这具血尸,我们都活不了!” 彭白拿出桃木剑,伸手便刺向魏宁的喉间,但是手一紧,王驼子已经狠狠抓住了他的手,沉声道:“你要干什么?” “你……”彭白气急败坏地道,“你现在是要死还是要活?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乎你那已经死了三年的徒弟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是他师父,上次我没有能阻止龙虎山的那帮杂碎杀死他,我已经有失一个做师父的责任了,难道现在我要看着你将他打得魂飞魄散吗?” 彭白猛地一用力,甩开王驼子的手道:“胡闹,你这个疯子,我没时间跟你磨叽。”说完手中捏诀,嘴里念念有词,王驼子一挥手打断彭白,寒声道:“你想招出那玩意儿?” “现在怎么办?不是我死,就是他亡,我没得选择。不要拦我,否则连你一起干掉。”彭白焦急地道,双目杀机频现。 王驼子森森地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忽然魏宁动了,飞快地从黄金瓮里面钻出来,双手伸出,手指若切入豆腐般飞快地穿过王驼子的右胸,王驼子只觉得心头一疼,回头看了看魏宁,居然笑了。 “我知道,你怪我没有再救你一次,对不对?”王驼子声音惨然,嘴角涌出大量的鲜血,魏宁忽然似乎有什么感应一般,双手猛地收了回来。 “活该!和一具死了三年的血尸谈感情,疯了!”彭白狠狠地道,双手在怀里一掏,翻出一块罗盘,镜面乌黑发亮,罗盘一翻动,五具尸体从屋里如闪电一般蹿了出来,围住魏宁,这正是当年彭白困住魏宁的五尸阵。 魏宁站着不动,嘴里居然发出一种桀桀的怪叫之声,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这五具尸体居然开始瑟瑟发抖,丝毫没有战意。彭白手中罗盘一晃,照定一具尸体,大声喝道:“给我上!”那具尸体似乎没有办法,这才畏畏缩缩地攻向魏宁,只看见魏宁身形一闪,一道红光从这具尸体身体中穿了过去。 再回头看那具尸体,只见它惨叫一声,整个身子若一具软绵绵的皮囊一般倒在地上,在地面一散,整个尸身居然化作无数的蛇虫鼠蚁,四散逃开。 彭白心中在滴血,他好不容易穷数十年炼成的剧毒五尸阵居然在魏宁举手抬足间便损失了一具。彭白手中罗盘一翻,几道白光更加刺眼,照定了另外四具尸体,这四具尸体迫于彭白威势,只得再次极不情愿地向魏宁攻去。其中两具尸体抓住魏宁的双手,另外的两具尸体抓住魏宁的双脚,魏宁一时之间手脚被缚。彭白趁着这个当口,手中罗盘射出一道精光,直接刺向魏宁的胸口,魏宁身子一震,双手若钢刀切菜一般,横竖几下,将这四具尸体给切成了几段,尸体倒地后,涌出一摊血水,然后也变成一堆毒物,四散逃命。 “老哥,难道你真的要我们都死在这里吗?”彭白看着王驼子,语气中竟然多了一丝哀求,“现在只有你家的那位尊者能够治住他了。” 忽然魏宁身形加速,居然冲向刚刚出来的七七,还没有等七七反应过来,魏宁的手已经掐住七七的咽喉,将七七像小鸡一般提了起来。 七七面色渐渐地变白,然后慢慢又变青,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眼看就要被魏宁活活掐死。 彭白哑声道:“王老哥,难道你忍心看着七七就这么死在你徒弟的手里吗?你要是再不出手的话,七七就要被他活活掐死了!!” 王驼子面色铁青,忽然大声道:“罢了,罢了!” 说完王驼子双手不停捏诀,脚下连续踏出离、旨、火、天、尊、胜、坤数步,大声喝道:“天杀归天,地杀归地,年杀归年,月杀归月,请尊者助我杀天杀地杀……”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元神归位 忽然,王驼子手诀一顿,咒语戛然而止。 “怎么了?”彭白又急又气,大声对王驼子道。 “看!”王驼子指向魏宁。 只见魏宁怔怔地看着七七,原本凶狠得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眼神中慢慢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手慢慢地松弛,七七惨白的脸色开始慢慢地变得红润起来,鼻孔开始翕动,慢慢有了呼吸的声音。 看来魏宁的灵智还是没有完全泯灭,在关键时刻饶了七七一命。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彭白惊呼道。 只见王驼子打出七枚雷劈枣木,分别钉入魏宁的七关之中,然后飞快地打出一张辰州符,盖住魏宁的面门,最后再用辰砂将魏宁的七窍封住,魏宁这才不能动弹。 彭白和王驼子松了一口气,刚才可真是命悬一线,险到了极点。 彭白连忙掰开魏宁紧握的手,救下只有半条命、气喘吁吁的七七,拍了拍七七的后背,七七吐了一口浊气,过了好一阵脸色才恢复正常,缓了过来。 王驼子皱眉道:“七七,这小子还没有灵智,刚才多有得罪,我替他赔不是了!” 七七脸色缓了过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浊气,神色开始变得镇定,道:“我知道!你们慢慢忙,我去陪洛儿。”说完抱着兽魂进去了。 王驼子神色复杂地看了彭白一眼,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可以替这小子还魂了吧?” 彭白怎么看不出王驼子眼神里面带着的意思,干咳了一声,道:“老哥,你可别怀疑是……” “就这么着吧!”王驼子一摆手,中断了彭白的话,“这些我不想知道,你赶紧动手吧,错了时辰就不好了!” 彭白神情尴尬,打了个哈哈,道:“嗯,现在就开始,现在马上开始。” “这次注意点了,别又整出些小猫小狗来。”王驼子淡淡地道。 彭白整顿精神伸手一展,从怀中掏出八个直径为三寸、厚九毫米、状如月饼的凹凸圆形玉块,然后将右手食指咬破,凌空用灵力在每个玉块的凹面用鲜血分别画上八卦符号。 滴溜溜地一阵声响传来,这八个玉符凌空悬置在半空中,彭白手一指,这八枚玉符自动按照先天八卦方位排列,彭白向王驼子点头,王驼子会意,大声道:“天不收,地不留,东来西去又还东,今日借过你家店,金砖收入你柜中。” 彭白接口道:“天要收,地要留,东来西去又还东,亡人化作金砖一块,金砖收入我柜中。” 王驼子掏出一道辰州符在魏宁的额头再次抵住,嘴里念道:“躬请喜神入柜。” 只见魏宁在王驼子的指引下,身体缓缓地动起来,慢慢地走进这八块玉符的中间。王驼子手捏聚灵手诀打向八块玉符,八枚玉符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并发出一种奇特的声响,忽然天地之间风云突变,无数的白气涌入阵中,然后被魏宁吸入鼻孔之中。 这是彭白为魏宁做的第二个动作。当拉魂完成之后,魏宁的生魂已经再次慢慢地汇入自己的身体之中,但是此时还是没有灵智的,所以彭白启动这“先天八卦聚灵阵”,此灵阵一出,方圆十里天地灵气皆蜂拥而至,被魏宁吸入,开始慢慢在魏宁的体内融合后,变成灵智。 紧接着,彭白又烧了无数的纸钱祭灵,然后从灵台上拿出灵符和黄表纸各一张,上书“魁罡”二字,放在地上,用双脚踏上去。左手捏三清指,右手捏剑指,以剑指向其喉,大声念咒七遍,念毕,轻喝:“法咒开尔喉,急急如律令!” 这是彭白为魏宁所做的第三步——“开喉”。凡鬼灵者,皆闭喉塞音,无法与人交流,须开喉后才可以说话。此时彭白为魏宁开喉,待魏宁返魂之后,才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开始说话。 开喉咒毕,彭白手捏法诀,一连换了九个法诀,灵台上的不死骨飞起,在空中不停地旋转,最后停留在魏宁的头顶三寸之上。 彭白大喝:“青龙何在?” 只见一道青气从不死骨中冒出,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彭白又喝道:“此时不归位,更待何时?” 青龙身形一变,化作一道青气,直接钻入魏宁的左眼之中,魏宁左眼顿时闪闪发光,发出青绿色的光芒。 彭白又喝道:“白虎何在?” 只见一道白气从不死骨中冒出,化作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彭白又喝道:“此时不归位,更待何时?” 白虎身形一变,化作一道白气,直接钻入魏宁的鼻孔之中,魏宁鼻孔开始发热,喷出若有若无的白光。 彭白依次做法,分别从不死骨中提出朱雀、玄武、狻猊,化作红、黑、黄三色,分别进入到魏宁的头顶、左耳和胸脐中。 五兽是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狻猊,分别代表着人肝气、肺气、心气、肾气与丹田气,在身为身神,是人的元气根本,彭白此法正是归还魏宁的元气,让他开始慢慢重新变成人。 彭白做法完毕,已经是大汗淋漓了,看了王驼子一眼,道:“没那么快,今天我只是将他的元魂归位,以后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让他慢慢吸食人间烟火,才能慢慢生出灵智,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要多长的时间?”王驼子问道。 忽然彭白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道:“大概半年左右吧,我也拿捏不准。” 王驼子点头道:“麻烦你了。” 彭白忽然变得脸色冷清,冷冷地道:“我这么做自有我自己的目的,你不必言谢。” 第一百六十八章 血尸 数月之后,清晨第一缕阳光终于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木射入烧尸森林中。在彭白家门前那处草坪之上,微风吹来,一阵清新、幽香、淡雅的泥土气息迎面而来,冲淡了烧尸森林中乌鸦粪的臭气。清晨的露珠一个不小心,便从草叶上面滑落。七七的眉眼之间笼着一层清晨的薄雾,她依然一身黑衣,赤足蜷坐在草地上,露出那双珠圆玉润的脚踝,结实玲珑,黑衣黑发衬托出七七白里透红的皮肤和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动人心魄,两颗若九天流转的星辰般闪闪发亮的眼睛,带着一丝笑意。 对的,她在笑,发自内心的笑。 因为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确切地说,眼前的这个东西不能算是一个人,那东西满身红光,身上渗着滴滴的血丝,挂着一块块的碎肉,这是一个人,一个被活活剥了皮的人。 若是旁人看见了,定然是大声惊叫,成为心中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是七七就这么看着这具凡是人都不敢目睹的恐怖怪物,眼睛里面竟然露出丝丝的暖意。因为这个人是魏宁! “别动,把衣服穿好了。”七七从草地上拿起一件衣服递给魏宁,笑道,“今天你要学会自己穿衣服,我再也不帮你穿了。” 魏宁生硬地将衣服套在身上,痴痴地看着七七,七七点头示意道:“扣扣子,我昨天怎么教你的?” 魏宁那双布满鲜血的手僵硬地将扣子一粒一粒地扣上,然后看着七七,像一个小孩一般,等着七七的夸奖。 七七秀眉微微颦起,嗔道:“昨天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又弄错了,记住……” 七七耐心地将魏宁的扣子解开,道:“记住了,第一粒在这里,这是第二粒……记清楚了?” 魏宁用那血红的脑袋生硬地点了点头:“记……住……了……” “你看你,说话又大舌头了吧。”七七微笑着。原来七七笑起来可以这么美,道:“昨天怎么教你的,跟我念!”七七一字一句地教着魏宁,魏宁也如三岁小孩一般,跟着七七依依呀呀地学着。 就这样,魏宁跟着七七开始学六七岁小孩所具有的生活技能,每次魏宁出错的时候,七七都不厌其烦地反复教授魏宁,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七七站起来,露出那双修长的美腿,对着魏宁道:“好了,吃饭去了。” “吃……饭……”魏宁恐怖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七七毫不嫌弃地牵起魏宁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柔声道:“走,今天可不能用手吃饭了,昨天教你拿筷子的方法还记得吗?” 魏宁又点了点头,七七微笑道:“真聪明,走!” 这时候,彭白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饭菜,看见七七过来,笑道:“这王驼子可真费心,为了让这小子吃上人间烟火,每天都穿过那可恶的森林,从外面采购新鲜的瓜果蔬菜回来,这老小子嘿嘿……不过也好,我们也算是有口福了,不必每天吃那恶心的乌鸦肉,看来这做好人有的时候也会有不错的回报,呵呵。” 七七脸上已经没有笑容,淡淡地道:“你每天吃那乌鸦眼的时候,样子很享受嘛。” 彭白苦着脸对七七道:“那是我做给那王驼子看的,要是我不装出很喜欢吃的样子,那老小子定然知道我在这里日子过得清苦,说不定在哪儿暗自偷笑呢,我怎么可能让他看我的笑话。” 七七牵着魏宁在椅子上坐好了,把筷子递给魏宁,道:“自己知道怎么用吗?” 魏宁点点头,生硬地拿起筷子,夹上一块肉,往嘴里送,可是还没送到嘴边就掉了下来。七七摇摇头,道:“还是我来吧。”说着,毫不避讳地坐在魏宁的身边,拿起魏宁的筷子,将肉夹起来,喂到魏宁的嘴里,边喂边说道:“看着我的手,看见没,大拇指放这里,中指放这里,小指放这里,你做一遍给我看看。” 魏宁又生硬地拿起筷子,好不容易将一口饭扒入嘴里,七七连忙道:“不错,今天真不错。” 彭白在一旁看得大摇其头,道:“七七,你对这小子未免也太好了点吧,自从你来我这里之后,我就没有见你笑过,可是这魏小子一来,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这几个月,倒也真亏了你,连拉屎撒尿都是你手把手教的,我有时候就纳闷了,你到底是他媳妇呢,还是他妈?” “这和你有关吗?”七七冷冷地道。 彭白叹了口气道:“你忘了他当年怎么对你的?就因为你那半张受了诅咒的脸,他就硬生生地把你赶出家门,你现在这般对他,未免也……”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也罢,也罢,眼不见为净,我一个人去一边吃总可以了吧,免得打扰你们夫妻的雅兴。”说完彭白端起碗哼着小调一摇三摆地出门蹲在门口吃起来。 “七七,我不是没有提醒你,这小子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还到底要不要他,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 七七干脆不答话,眼睛里面全是魏宁,看着魏宁一口一口地自己吃饭,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当年你不是也是这样手把手地教着另外一个人的吗?” 一听到这个,彭白忽然停住吃饭的姿势,将碗放下,长长地舒了口气道:“终日打雁,最后却被雁啄瞎了眼睛,这件事情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彭白摇了摇手,眼睛里充满了不堪回首的神情。 “哦,怎么说?”七七似乎来了兴趣,问道。 “那小子欺我!”彭白狠狠的将碗一摔,“那小子明明灵智已经恢复了,但是却每日装傻充愣地迷惑我,我还真被他迷住了,在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情况下被这老小子制住了——这魏羡鬼,真不是个东西!你说我好心好意地将他复活,结果他反而倒打一耙,你说……唉……不提也罢!”彭白摆了摆手道。 “你是真心复活他?恐怕是你自己心术不正,才让人钻了空子吧!”七七冷冷地奚落彭白。 第一百六十九章 洞女 彭白冷冷一哼,道:“这小子现在多少岁的智商了?” “应该快了吧,看他这几天的进步的确挺快。” “当心这小子扮猪吃老虎,到后来倒打你一耙。” 七七斜了彭白一眼道:“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内心充满龌龊。” 彭白又碰了一个钉子,闷闷地道:“你有道理!我就怕你最后鸡飞蛋打,一无所获。对了,那边来信了。” 七七“哦”了一声,问道:“洞女怎么样了?” 彭白叹了口气道:“我们三大老司,孟葛、猴飞还有我,正在为这个事情头疼呢!洞女是整个苗疆的精神领袖,地位十分超然,她病危的消息不能够在不恰当的时间捅出去,不然很可能会引起苗民生变啊。” 七七意味深长地道:“所以,选出下任洞女对你们三个老不死的来说,就是目前最关键的一件事情,对不对?” 彭白干咳了一声道:“不错,我不瞒你,如果下任洞女是你的话,我的确受益很多,可以直接压过猴飞那个老小子,成为苗疆最大的老司,我很早就跟你提过这个事情,为了救魏宁,你也答应过我成为洞女的,你可是不能够反悔的。” 七七摸了摸魏宁的头,魏宁放下碗,看着七七,七七盯着魏宁血红的眼睛柔声道:“放心,我的命是你的,所以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这个洞女,我会去做的,你放心。” 彭白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那个‘病’在你走之前也许我能够帮你断根。” 七七闻言身体一震,言语中再也忍不住惊喜,道:“真的吗?” 彭白点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有找到治愈你蛊毒的方法吗?” 七七摇了摇头。 彭白道:“魏羡鬼害我至此,你当我会轻易地放过他,这蛊其实便是我在他身上下的。” “什么,这蛊是你下的?” “不错!你当我真会相信魏羡鬼吗?我自然会在他身上留下一点东西的。魏羡鬼乃是血尸之身,原本是没有人皮的,是我大发慈悲,用西域‘画皮’的手法,给他弄了一张假人皮,让他看上去像人,血尸看上去无坚不摧,但是有了人皮,也就有了弱点了。我在他的人皮上下了蛊毒,让他每天晚上都必须将这人皮褪下来,反复地洗刷,只有这样,这张皮才不会痒。” 七七联想到自己,大声道:“难道……” “不错!不过我没有想到,魏羡鬼果然是天生的鬼才,居然能够找到破解之法,他居然能够用借壳养蛊的手法,将自己身上的蛊毒逐渐地转移到你的身上,让你替他承受这莫名的痛苦,这老小子连你这么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都不肯放过,你说,他该不该千刀万剐了呢?” “这个蛊毒既然是你下的,为什么你不能够给我完全治愈呢?” 彭白苦笑道:“不是已经控制住了么?你也知道,苗疆蛊道,放蛊容易吊蛊难,蛊是我研制的,当然这天下肯定也不会有第二人能够研制出来,我之所以不能治愈,是因为缺了一味药引。” “什么?” 彭白指了指魏宁,神秘地道:“解铃还需系铃人。” “你要对他做什么?”七七道。 彭白白了七七一眼,道:“瞧你那个紧张劲儿,放心,你这如意郎君乃是不死不灭的血尸,我就是想对他做什么,也得有这个本事啊。” “你想如何?” “其实也很简单,我只要用和魏羡鬼相同的手法,将你身上的蛊毒转移到这小子身上,假以时日,你身上的蛊毒便可以完全治愈了。” 七七一听,连忙道:“那他岂不是?” “你傻啊?”彭白语气中带着戏谑之色,“你这如意郎君乃是不死不灭的血尸,怎么会被这些蛊毒所影响,这蛊毒在他的身上根本无法落地生根,所以你放心好了,你的如意郎君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七七这才放心,道:“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魏宁此时已经吃完了饭,七七开始收拾碗筷,忽然道:“对了,你刚才说的,魏羡鬼同样也是血尸,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按道理,他应该看上去是个人,对不对?” 彭白点头道:“那倒是,这是我用西域的画皮之术,给他装上的一张死人皮。怎么了?” “那你现在还能装吗?” 彭白傲然道:“那是当然,而且我已经克服了这画皮之术上的若干难题哈哈。” 彭白笑道:“如果现在给我一具血尸的话,只要给我一张活人的人皮,我不仅能够给他重新安上,而且,模样跟他生前一模一样,不是像魏羡鬼一般的伪皮,而是一张活生生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人皮。” 七七盯着彭白道一字一句地道:“是不是现在只要有个活人,把他的人皮扒下来,给魏宁装上,他就可以和常人一样,拥有和以前一样的外貌?” 彭白道:“那是,只要这人皮跟刚出锅的馒头一样热乎,我确保这娃跟以前一样,不对,而是比以前更加俊俏——怎么?你不是想抓个活人扒他的人皮给魏宁吧,这样未免太残忍了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彭白打了一个稽首,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那就不必了。”七七收拾好了碗筷,向厨房走了三步,忽然平静地道:“就用我的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 第一百七十章 密谋 “小许,这件事情,你必须和小林给我一个我可以接受的答复……”宁素问面色铁青,看着在会议中噤若寒蝉的一众人。 整个大厅里面静得像被抽空了空气一般,所有的人都神色紧张大气不敢出,生怕招来宁素问的雷霆之怒。 “事情是这样的,我和小林……”许素文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道。 “还有什么好说的。”宁素问冷冷地道,“我将血尸和黄金瓮一齐交给你们,可是你们怎么做的?三年了,我苦等了三年,等来的是什么结果?小林,你说,你对得起我吗?” “掌教,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小林啊。”宁素问摇了摇头道:“你是我派年轻一辈中我最看重的弟子,你知道吗,我对你的期望有多高,结果你怎么回报我的?黄金瓮乃是我派的镇山之宝,我亲手交给你了,还有血尸,如此重大的事情,我也是交给你独自承担的,因为我相信你,以前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但是这次,我真的很失望……很失望。”宁素问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忽然脸色一沉,冷冷地道:“事已至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灵素从手腕处翻出一把匕首,对着胸口道:“是我办事不力,我自当自裁以谢掌教对我的教导之恩。”说完匕首刃口一转,对着胸口,寒光四射的刀尖便奋力地刺了下去。 “当”的一声响,宁素问用手边的水杯荡开林灵素的匕首,匕首一滑,一下子刺中了林灵素的右手,鲜血开始渗出,林灵素也不敢去擦拭,脸上一副凄婉的表情,谁见犹怜。 “算了!现在已经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了,血尸你们能够给我找回来吗?”宁素问沉声道。 “定然是崂山的杨小那伙同几个江湖上的黑道人士夺走了,我觉得应该从他身上下手,然后一步一步地追回血尸。” “那不死骨呢?” 许素文上前半步,躬身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已经有了眉目……”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宁素问截断了许素文的话,“你给我一个具体的日子。” 许素文牙一咬,狠声道:“十五天,给我十五天,如果找不到不死骨,我提头见你。” 宁素问一扫大厅内的所有人,道:“那还等什么?全部给我干活去,散会。”说完,头也不回地带头走出了大厅。 “许叔,这次你是不是赌得有点大啊,我们根本就没有不死骨的消息,你这十五天内怎么给老头子一个交代啊?”林灵素关上门,确定没有“耳朵”之后,对着许素文轻声道。 许素文叹了口气,道:“我有什么办法,毕竟纸包不住火的,我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你没有看出来,宁素问不就是想借此机会找个借口除掉我么?他难道不知道在十五天之内,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找到三年都不曾找到的不死骨吗?” “那你这是?”林灵素皱眉道,用手揩了揩脸上的血迹,不知怎么的,自从上次被吴耗子用手指划破皮肤之后,林灵素也找过医术高超的大夫给自己问诊,脸上的伤口倒是很快就愈合了,却留下一抹淡淡的疤痕,若是抹上些胭脂水粉,倒是也能够遮住,但是不知怎么回事,这伤口似乎从来没有完全治愈,总是不定时地渗出一些小血丝,弄得她好生烦恼。 许素文看了看林灵素,关切地道:“怎么,伤口又流血了吗?有空你去趟美国吧,那里的医学水平要比国内强很多,也许有办法的。” 林灵素苦笑道:“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哪有心思顾及这些,若是我真去了美国,回来的时候,就不知道还有命没有。” 林灵素话题一转,低声道:“怎么,老鬼怀疑了吗?” 许素文摇头道:“宁老鬼从来就没有真心实意地相信过我,他之所以不除去我,主要是看中我在龙虎山拥有的庞大的关系网和官府那边的关系,我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对我自然很好,现在我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他除去我,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现在怎么办?” “我们上次将龙虎山上知道内情的弟子都除去了,将这件事情押后了十多天,在这十多天内,我们已经准备了很多,时机应该成熟了,现在只缺一个人和一件东西。” 林灵素点头道:“人我会去解决的,只要他站在我们这边,我们成功的机会就很大,但是……”林灵素叹了口气,“五行神遁那是宁素问那个老鬼的命根子啊,他虽然将萌萌借给我,但是却从来不曾真正相信我,五行神遁之法,更是对我只字不提,我曾经也试探过他几次,哪知道这老鬼比鬼还精,总是借机打断我,如果没有五行神遁,我们根本无法真正驱动萌萌,到时候那老小子只要用五行神遁对付我们,我们便是再如何策划,也是功亏一篑的。” “唉……”许素文叹了口气,“暗的不行,明的也不行,但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胜者为王败者贼,这是宁素问逼我们的,我们已经没有选择。” “唉,只有如此了。”林灵素眼神有些迷惘,脸上不知不觉又渗出鲜血,却忘了再次擦拭。 “小林,只要我们得到五行神遁,那么,不光是你父仇得报,还有王驼子,都将不是我们的对手,即使是王驼子的旱魃怪物,我们凭借着五行神遁也是有希望放手一搏的,只要成功,整个龙虎山都将在我们的掌握之中,然后再是崂山、祝由、茅山,我们一统道门的日子指日可待,到时候整个道门都是你和我的,归根结底都是你的。现在,这是你踏出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成事在天,愿天佑你我!” 林灵素点点头,眼神中透出坚毅的神色,道:“许叔,你去安排吧。” 许素文点点头,欣慰地看着林灵素道:“小林,你真的长大了,若是你父亲还在的话,也一定替你高兴的。” “欣慰?呵呵……”林灵素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只要他不认为我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就好。” “怎么会,你只是继承了你父亲没有完成的事业,拿回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而已。相信我,宁老头的死期不远了。” “许叔,”林灵素忽然沉默了半晌,幽幽道,“你觉得他现在应该在哪呢?” 许素文皱了皱眉头,不悦道:“小林,你怎么还在想他?他早已经死了,现在已经是一具没有思想、任人摆布的僵尸罢了。” “是啊,是我亲手杀了他。”林灵素神情黯淡,脸上的鲜血一丝一丝慢慢地渗透出来,流满这张欺霜赛雪的俏脸。 第一百七十一章 祖师祠堂 一抹幽光从深邃幽暗的殿内飘然而出,古朴雄伟的殿堂中,古色古香的门窗圆柱,处处雕龙画凤,显出大气雄浑的意味,昭示着这里地位的超然。袅袅的清香传来,沁人心脾,这里是龙虎山的后山,历代祖师的祠堂,几乎很少有弟子敢进来,因为这里是龙虎山最威严的禁地。 这里只有宁素问等少数身份极高的人才可以进入,其余弟子则是擅入者死。 宁素问点燃一根檀香,插在灵堂之上,他面色安详,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灵堂之上供奉的是龙虎山历代祖师爷的牌位。自从上次被魏家的女人将祖师尸骨挖出之后,宁素问便视为奇耻大辱,自己亲自为各位祖师守灵,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宁素问绝对是足不出户。 宁素问是掌门人,他可以足不出户,但派内大事少不了他的决断,于是这里便慢慢开始成为龙虎山机关决断的最高地方。 “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尽管声音轻微,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一般,但是也瞒不过宁素问的耳朵,他头也不回,跪在蒲团之上,道:“东西带来了?” 身后一个男声恭敬地答道:“托众位祖师的鸿福,素文幸不辱命。” “那就好。”宁素问缓缓地站了起来,气度雄浑,多年积攒的领袖气质犹如大山一般,逼迫得许素文几乎不敢抬头。 “给我吧!”宁素问转头,看着在一旁垂手而立的许素文和林灵素二人。 许素文从怀里拿出一个黄色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层层叠叠地不知道包裹了多少层,最后从里面拿出一颗红色的小珠,里面红光流转,煞是好看。 宁素问微微一斜眼,道:“这就是不死骨?” 许素文点头道:“如有错误,素文愿意用头来谢罪。” 宁素问点点头,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道:“素文做事向来谨慎小心,我信得过你。”说完,目光看着林灵素,道:“小林,你的东西呢?” 林灵素连忙道:“我已经有了眉目,血尸果然在杨小那的手里,明天我就动身,亲自取回血尸,到时候,将不死骨和血尸合二为一,掌门大事定成。” 宁素问面带微笑,吐了一口气,道:“这应该是我这几天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了,看来这龙虎山还真离不开你们,办好这件事情之后,你就留在山上不要到处走动了,我年纪大了,以后就守着众位先师,也算能够抵消我一点罪孽吧。” 林灵素一听,眼中忍不住露出喜色,恭敬地道:“是。” 宁素问向许素文一招手,道:“好了,把那玩意儿给我看看,魏家的不死骨,传得神乎其神,我也想见识见识。” “是!”许素文向前走了三步,恭恭敬敬地把不死骨递给宁素问,宁素问放在手上小心地把玩着,忽然,宁素问神色大变,大声道:“呀!” 宁素问连忙将手中的不死骨扔在地上,仿佛被这东西烫着了一般。 可是已经迟了,只见从不死骨中一道黑色的闪电飞快地钻了出来,立刻如千万只的蚂蚁炸开一般,瞬间便吞没了宁素问的整条胳膊,然后飞快地钻进宁素问的皮肤下面,宁素问整个身体开始颤抖,钻进身体中的毒物已经像一个个小山包一样,飞快地向宁素问的心脏移动。 “万年尸鳖!”宁素问整张脸立刻惨白如纸,一时之间头昏眼花,身体中如万千小虫开始撕咬一般,宁素问隔空画符,用手连点已经麻木的右臂。 “没有用的,这是万年尸鳖,在人的身体中已经生活了几万年,它们专门靠吃死人的内脏为生,现在已经开始啃噬你的内脏了,你已经没救了。” 林灵素说得平淡,仿佛像和熟人拉着家常一样随意,静静地看着宁素问的举动,眼中露出嘲讽的神情。 “你们,你们这是为何?”宁素问大声质问道,声音已经嘶哑,身体中已经开始发出嘶嘶的声响,仿佛是肉被啃噬的声音。 “林灵素,我平日视你若己出,你为何恩将仇报?”宁素问脸色惨白。 “为何?”林灵素静静地看着宁素问已经毫无意义的挣扎,冷冷地道:“我不问你我爹当年怎么死的,你却问我为何?宁素问,你不觉得你问得太幼稚了吗?” 宁素问看着林灵素,眼中几乎渗出鲜血来,恨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说完眼光盯着许素文:“一定是你告诉他的!” 许素文叹了口气,道:“是你逼我的,我原本不想害你,但是如果我今天不杀了你,你明天一定会杀了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希望你能理解。” “好,好,好!”宁素问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惨笑道,“没想到我宁素问纵横天下一辈子,到头来居然养虎为患,被自己平生最相信的两人给算计了……” 林灵素仰面看天,喃喃道:“最相信的两人……最相信的两人……这句话似乎我爹曾经也对你说过,你看看天上,我爹在看着呢,你声音小点,别打扰我跟我爹说话。” “早知道你要是这样,我当年就该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斩草除根,你当年为何不斩草除根呢?”林灵素又像在和宁素问对话,又像自言自语一般。忽然林灵素眼神一变,凌厉的光芒直刺宁素问的心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迟了!今天轮到我斩草除根了!” 林灵素一声娇喝,手中幻出一把七星剑,剑芒若一道秋水一般直接刺向宁素问的心脏。 “嗡!”剑身一阵清鸣,林灵素身形一滞,剑并没有像她想象的一般,直接刺进宁素问的胸口,反而被宁素问双手合十夹在中间。 四目相对,林灵素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刷!”宁素问手指一抖,林灵素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震,剑身断成几段,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每一声都如同追命的丧钟一般砸在林灵素的心头。 此时的林灵素眼中的那张脸,不再是惊慌失措、濒临死境的样子,而是狰狞无比,冷若毒蛇。 宁素问紧紧地盯着林灵素,一字一句地道:“凭你也配!”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六壬断命 宁素问袖口一抖,无数的万年尸鳖便从袖口之中抖落下来,钻进地里,瞬间便消失了,再看宁素问,神色如常,哪像被林灵素和许素文暗算到了一般。 宁素问看着林灵素,森然道:“小林,你别忘了你是谁带大的,谁教你的道术,谁给你现在的权势和地位,我可以成就你,同样也就可以毁了你,你却偏偏看不透这点,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耍心眼,你还嫩了很多!” 林灵素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已经在宁素问的掌控之中,宁素问之所以隐忍不发,就是在等她自投罗网。自己精心策划的所谓杀局,在他眼中恐怕只是一个笑话而已,但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也只有咬牙一搏了。 林灵素脚踏禹步,大声道:“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晨镇我灵,甲寅育我真。” 宁素问冷冷地旁观着林灵素的动作,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林灵素念完,却什么也没有发生,萌萌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出现在天空之中,天地之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微风拂过。 林灵素脸色顿时煞白。 宁素问森然道:“我已经在此布下了十二局之中的天门地户玉女反闭之局,闭塞阴阳二遁,八方皆无门可出,你的阳神玉男如何能来?” 林灵素瞳孔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宁素问,面色凄然,惨笑道:“原来你早就算好了这一切,就等着我傻傻地来自投罗网,对不对?” “不错!”宁素问截口道:“林灵素你这小妖女,我看你身世可怜,念在与你爹多年的同门之谊上,才将你收在我的门下,传你道法武功,视若己出,今日没有想到我居然养虎为患,你居然想将我置于死地而后快,若不是我提前发觉,今日便真的要栽在你手上了。” “同门之谊?同门之谊,好一个同门之谊!”林灵素看着宁素问,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充满了戏谑和嘲弄,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隐忍未发的酸楚一并道出,“当年你暗杀我爹,夺他掌门之位的时候你怎么不顾及和他的同门之谊?” 宁素问正色道:“林常静行事偏颇,为报私仇,居然不顾我龙虎山千年基业,若不是我及时阻止,斩灭奸邪,我龙虎山千年的基业恐怕就要断送在他的手上了。” 林灵素面如寒霜,冷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宁素问寒声道:“小林,你这些年待在龙虎山上,你扪心自问,我对你如何?” 林灵素想了想道:“你养我育我,传我道术,的确算得上恩重如山,但是父仇不共戴天,我别无选择。” 宁素问目光闪动看着许素文道:“小林是为了报仇,你又是为了什么?” 宁素问的目光有如两柄钢刀一般插入许素文的眼中,许素文浑身一震,不敢与他四目相对,沉声道:“这都是你逼我的,你要我在十五日之内找到不死骨,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宁素问摇了摇头:“没有人逼你,逼你的只有你心中那颗贪婪的心,小许你还记得你第一天上山的时候,我说的话吗?” 许素文一愣,显然根本没有丝毫的印象,摇了摇头。 宁素问道:“我第一天见你时,发现你虽然面额饱满、疏朗平滑,但是眼带黄色,左右斜视,所谓狼眼斜视左右顾,为人贪鄙终生亡,我从你入门第一天开始便教你做人知足常乐之道,可惜你一直没有听进去……” 许素文截口道:“所以,从一开始,你便没有相信过我,只是一直在利用我而已,对不对?” “不错,你面相原本就是奸猾之相,我如何信你?” 许素文冷笑道:“你要真心除去我,何须用这等幼稚的借口!所谓面相之学,无非是你自己凭空捏造而已……” 宁素问叹了口气,道:“如此也罢,但是我曾经偷偷看过你的生辰八字,也曾为你铁口断命过一把。” 许素文打断宁素问的话,道:“你居然为我铁口断命,就不怕祖宗责罚吗?” 在道门之中,最忌被对方算计,所谓“一言兴邦,一言丧邦”,所以若是被人算去了命程,这辈子岂不要处处受制于人?所以龙虎山中祖先便严令禁止门内弟子间相互铁口断命,而弟子们对于自己的生辰八字更是讳如莫深,只字不吐,只有在龙虎山掌管生辰的命官处才有,显然宁素问是利用自己掌门的特权,偷看了许素文的生辰八字,方才为他铁口断命。 宁素问嘿嘿一笑道:“我以六壬断命之术给你卜了一卦,你命格原本是金水伤官金白水清的贵格,原本也是一生平安。但你命格中火星不露,所以命局偏寒冷。且乙木偏官藏遁于月建,乙酉合金,乃是‘合煞留宫’,要取正官做用神的命格,你说我焉能容你?” 许素文淡然一笑,道:“你既然已经算出我命格中注定要取你而代之,为何迟迟不肯对我下手?” 宁素问摇了摇头道:“我一直在给你机会,希望你能够自己逆天改命,但是你却对我步步紧逼,处处布局要加害于我,你命中官煞主事,即便今日我亡于你手,来日你也定然要和小林斗得你死我活,所以我最后劝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是你现在能够在祖师面前忏悔,并发誓不再走出这祖师祠堂半步,我便饶你不死。” 许素文狞笑道:“你这是要将我终生囚禁,那与杀我何异?”说完,一拍缚在腰间的长鞭,黑索忽然飚出,左手一动,一团黑光漫天升起,又化成一缕乌光,向着宁素问射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奇门遁甲 宁素问闷哼一声,伸手一探,已经将黑鞭的鞭梢抓到手中,向后一拖,许素文居然定身不稳,向宁素问方向飞去,宁素问另一只手变掌为刀,向着许素文的天灵砍去,许素文大喝一声,黑鞭若一道波浪一般,泛起圈圈的涟漪,脚踏七星奇步,利用宁素问牵扯之力,倏忽间闪到他的右侧,右手向胸口一探,同时袖内飞出一截白色的影子,迅若灵蛇,含蕴着诡毒奇幻,不可抵御般的霸道威势,举头环绕三圈,圈圈套向宁素问,一时间,灵堂之中劲气破空之声响起,寒意森森。 “来得好。”宁素问劲气一吐,大喝一声,“别忘了这双鞭是谁教你的!” 双手迎上黑白双鞭,让双鞭缠绕个结实,然后手中暗劲一吐,顺着双鞭的传送,直接射向许素文,许素文闷哼一声,双鞭立时脱手。 宁素问手一抖,双鞭已然在手。他静静地盯着在旁的林灵素,道:“小林,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林灵素眼中怨毒之色不减,迎着宁素问的目光,道:“事已至此,无路可退。” 宁素问仰天长笑三声后,点头看着林灵素,道:“很好,很好,很好,此处太窄,别惊动了祖师爷们,你们俩跟我来。” 说完负手带头走出祠堂。 竹林穿风,吹得无数翠竹沙沙作响,宁素问负手昂然而立,道:“小林,你可记得这里?” 林灵素点头道:“这是你第一次传我道法之处。” “不错,没有想到在这里,我们师徒今天将做一次生死之战,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意弄人吧。你还记得你那天在这里说的什么吗?” “上敬天地,下敬鬼神,尊师重道,誓不判门。若有违背……” “如何?”宁素问双目精光闪闪,沉声问道。 林灵素一咬嘴唇,道:“死于天雷地火之下,万劫不复。” “很好。”宁素问点头道,“那你如今怎么办?” 林灵素低着头,不答话。 宁素问道:“只要你在祖师面前承认自己错了,并且和许素文一般,终生不出祖师祠堂半步,我可以念在你和我多年师徒之情的份上,饶你一命。” 林灵素沉吟了半晌,忽然抬起头,看着宁素问,一字一句地道:“已经迟了,今日就算是天雷地火,也阻止不了我了。” 宁素问点了点头,欣然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和林常静一样倔强,虽然我和林常静斗了一辈子,但是不得不说,他是我很少佩服的几个人之一,我欣赏他这性格,同样也欣赏你。可惜……” 林灵素翻出一把七星剑,往胸前一横,盯着宁素问,护住要害,全身戒备,她知道,在她前面站着的是对自己知根知底的师傅,强大到自己几乎没有一分一毫胜算,但是仍强自定住心神,凝神戒备,暗中下定决心,便是今日死在此处,也绝不能退让半步。 可死,不可辱。 三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对峙着,似乎谁也没有打算首先出手的意思,树林中一片沉寂,偶尔有飞鸟飞过,一阵喧哗。 只有深深的寒意。 忽然,宁素问动了,林灵素和许素文连忙加强戒备,严阵以待,宁素问居然哑然一笑,道:“时间还早,别这么紧张。” 宁素问忽然对着林灵素柔声道:“小林,我们师徒在一起很久没有这样单独谈话了,我也不知道你最近道术的长进如何,以前我们都一直没有时间,今天正好只有我们三人,我就点拨点拨,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五行神遁的秘密吗,我今天就一并传给你罢了。” 林灵素心中一凛,不知道宁素问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是在她的印象中,宁素问越是这般和蔼平易近人,说明他心中的杀意越浓。 林灵素哼了一声,暗自加强了戒备。 宁素问点头道:“把你的阳神玉男招出来吧。” 林灵素一愣,更加不知道宁素问意欲何为,冷冷地道:“要战就战,何需这般故弄玄虚?” 宁素问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鼓励的神色,道:“先招出来。” 林灵素满肚狐疑地看着宁素问,越发不懂得他要干什么,但是还是试探的脚踏禹步,嘴里念咒,忽然天空中一声巨响,金甲神将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半空之中,俯瞰着地上对峙的三人。 林灵素心中一喜,没有想到,宁素问居然在这里没有设天门地户玉女反闭之局,宁素问鼓励地看了林灵素一眼道:“你以二十五岁的年纪居然能够驱动这等神将,已经是我们龙虎山的奇迹了,我说过,你将是我宁素问最出色的弟子,你果然不曾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宁素问越是这般行为诡异,越让林、许二人越是害怕,此时似乎所有的战局都在宁素问的掌控之中,林灵素和许素文二人倒像是两只耗子一般,任由宁素问玩耍。 “很好,中华周易秘术自古以来有三式之说。‘太乙式’,‘奇门式’,‘六壬式’。三式之中,流传最广,最过于神秘的,莫过于‘奇门式’,也就是我派的‘奇门遁甲’之术,这是在我派只有下一代掌门人方可修习的道术,你十五岁时候,我冒祖先责罚的危险,贸然将这奇门遁甲之术传授于你,便是已经将你作为我的接班人来培养了,但是你心太急了,这么快便想着抢班夺位,方有了今天这咎由自取的境地。” “既然如此,为何你迟迟不将五行神遁传授于我。”林灵素冷冷地道。 “不急,不急,你年少气盛,根基尚浅,贸然修习这等上等秘术,只会让你走火入魔,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林灵素冷哼一声道:“自己藏私就罢了,为何说这些。” 宁素问呵呵一笑道:“小林,平日你怪我未将这五行神遁之法传授给你,也罢,今日我便传你,你看好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魁罡六锁 宁素问朗声道:“我太平一门上传黄帝殷泽,方有兵法十三章,孤虚法十二章,奇门遁甲一千零八十局传世,建我太平一道千年不灭之香火,所谓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这里的九地和九天,就是‘奇门遁甲’中八神的称谓。” 宁素问一边说,一边脚踏禹步,手上结印不停,“仁高护我,丁丑保我,仁和度我。丁酉保全,仁灿管魂,丁巳养神,太阴华盖,地户天门。吾行禹步,玄女真人,明堂坐卧,隐伏藏身。急急如九天玄女律令。” 宁素问念完咒语,只见天空中一声巨响,闪开一道缝隙,一女子出现在半空之中,手中分别拿着一只莲花,上朱下黄,眉眼如画,仙气缭绕。 宁素问仰首抬头,傲然道:“我这阴神玉女比之你阳神玉男如何?” “谁胜谁负,打过便知。”林灵素大喝一声,手中七星剑攻向宁素问,宁素问身形若山渊一般岿然不动,风吹起他白发,宛若天仙,宁素问长笑道:“也罢,今日便让我传你这五形神遁之法。” 就在此时,许素文的黑白二鞭也以波浪似的怪异路线,悄然射向宁素问。 宁素问以一敌二,不但丝毫不落下风,反而越来越轻松,笑道:“小林,看好了,这魁罡六锁秘法能高低平荡,河海俱平。此术一用,恐损生灵,不可再行,只得遇劫之时方可尽用之。”说完,宁素问手中打出一符咒,笑道:“此乃九天陷天符,可摄天都使太一、雷君、风伯、雨师、雷电、掌籍司官众位神灵。”说完,宁素问一符打出,只见天地风云变色,雷声阵阵,许素文身前的地面轰然塌陷,许素文大骇,连忙抽身而出,在许素文和宁素问之间,平地展开了一道宽四五米、深不见底的深渊,若不是许素文反应快,恐怕早掉入这深渊之中,一命呜呼了。 宁素问道:“小许,你且先在旁看着。” 许素文和林灵素这时脸上挂着的惊恐之情更甚,这才知道,他们和宁素问的差距有多大,大到连他们自己都想象不到。 宁素问又道:“凡欲移换宿,大星奔落,小星移位,南斗不见,北斗伏藏之日,不可做此法,切记切记。” 林灵素见宁素问将这道法利弊都一一道来,反而更加疑惑了,觉得宁素问更是阴沉难测,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宁素问接着道:“这五行神遁,遁分为九,九遁包括:天遁,地遁,人遁,风遁,云遁,龙遁,虎遁,隐遁,鬼遁。我先传你隐遁之法,所谓丁卯隐人身,如欲隐身,可使六丁隐遁法局,闭天门而去。咒曰:居青龙,历蓬星,过明堂,住太阴,出天门,入地户,藏华盖,隐玉女。急急如太上律令。你可记住?” 说完,林灵素只觉得眼前一花,宁素问已经不知所踪,再抬眼时,宁素问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了,微笑地看着自己。 “六丁隐遁之法局,你可学会了?”宁素问笑道,林灵素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宁素问又道:“且再看我传你风遁。” 宁素问手中若有莲花转动,嘴中念咒,只见天地之间风云袭来,四处飞沙走石,竹林被狂风刮得纷纷伏地,林灵素只觉得脸庞处犹如钢刀割面,一时之间居然睁不开眼睛。 “再看云遁,所谓风云从龙虎,云遁乃是龙虎之遁的起手之势,再看龙虎二遁。” 宁素问在风中须发皆张,道袍猎猎作响,脚踏七星禹步,只见天空中一时之间风起云涌,一龙一虎出现在天空之中,张牙舞爪,奋力咆哮。 宁素问长啸道:“再看天遁、地遁、人遁,小林,我只演示一遍,记住我的咒印阵法,机会只有一次。” 林灵素已经被这宁素问的神奇法术惊呆了,心中一片清明,似乎已忘了此时此刻的凶险,飞快地将宁素问的其余七遁记下了。 “记下了吗?”宁素问大声喝道,“且看我的鬼遁之法!” 宁素问大声喝道:“天上玄灵,受自生灵,七思七召,三魂随迎。代予之形,形随物化,应化而成。急急如律令。” 只见在林灵素的身后隐隐出现一物件,慢慢成形,宁素问道:“此鬼遁乃是招唤阴间阴司之术,你可曾看清楚?” 林灵素身形巨震,未想到世间更有如此玄妙法术,一发若上动九天下撼幽冥。 宁素问长笑道:“你若已学会五行神遁,黄泉路上也不愁无事可做,就好好去阴间复习吧。” 林灵素大骇,原来宁素问一边教授自己五行神遁之法,一边却欲用鬼遁将自己置于死地,但是林灵素早有防范,手中神诀掐动,硬生生向前平移三尺。 宁素问手中的印诀越结越快,道:“不错嘛,你年纪轻轻,瞬发之术已然炉火纯青,居然能够在瞬间平移三尺,逃过我这鬼遁之法,不过我惊门鬼遁已成,我倒要看你何时方可束手就擒!” 宁素问一声冷笑,林灵素此时已经香汗淋漓,宁素问用鬼遁招出之物不依不饶地跟在林灵素的身后,林灵素知道,这个鬼物便是九幽地狱的代表,若是被它捉住,自己恐怕便要从人间直接跌入到九幽地狱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这宁素问,早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林灵素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才将这五行神遁毫无不顾忌地传授给她,因为他知道,这五行神遁,就算传授给了她,林灵素这辈子也是无福消受了。 “萌萌,此时不助我,更待何时?”林灵素一边挥舞七星剑,一边大声疾呼道。 “别忘了,这阳神玉男是谁传授给你的。”宁素问大声道,手中一指,正待这金甲神将要相助林灵素,在一旁的玉女手中莲花初动,迎了上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阴神玉女 金甲神将在半空之中浑身金光闪闪,身上无数道金光如极光一般飞速地在半空之中飞舞,犹如滚滚的金色光爆一般,向着玉女砸了过去,玉女手中莲花一展,化出片片花瓣,刚好挡住了金甲神将的光爆。 “轰轰轰。”两道光波相接,激起数十丈高的光芒,若彗星横空,又若流星落雨,煞是好看。一时之间山动地摇,呼啸之声震耳欲聋。 林灵素手中捏诀,金甲神将将六甲印祭在空中,迎风一展,变大了数百倍,若一座小山一般砸向玉女,玉女手中莲花迎上。两位天神在半空中短兵相接,红色与金色的光芒蓦然迸裂开来,宛如无数光弧涟漪瞬间扩散,闪过万千耀眼的金光和红光,轰隆之声延绵数百里,气浪所到之处,遇山推山,遇树砸树,无数山石树木混杂在劲气之中,卷起层层的龙卷风,周围被龙卷风扫过,一片狼藉,残破不堪。 天上打得热闹,地下也不遑多让。 宁素问手中幻出七星剑,一连拆了林灵素好几招,哑然笑道:“你这六甲印还是我传授给你的,怎么会是我妖华莲的对手?让你看看这五行神遁真正的厉害。” 林灵素此时已经面色铁青,银牙咬碎,后面的鬼遁阴司若附骨之疽一般在她身后,强大的精神压力时时刻刻压制着她,身后有破绽,对宁素问自然不能全力相击。宁素问是何等的人物,就算是林灵素全力也只能在他手上走不过上百回合,何况这般境遇,若不是许素文的黑白二鞭在旁边扶持,随时准备伺机而动,宁素问首尾不能兼顾,此时的林灵素早已经是他的掌下冤魂。 此时许素文早就渡过了宁素问给他画的天堑,他和林灵素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林灵素若是战败身死,他又岂能只身幸免,当下咬牙而上,手中黑白二鞭若恶龙抬头,翻滚向前,让人根本琢磨不定长鞭的来路。 宁素问切身而进,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飞快地前进,伸手一探,这原本诡异奇特,虚实难测的鞭梢便是如被他招来的一般,乖巧地来到了他的手里。 变化陡生! 宁素问暗劲一吐,居然将这十来丈的长鞭拉得笔直,若两根长杆一般,宁素问双手一举,竟然将许素文举到了半空之中! 许素文吓得魂飞魄散,宁素问哈哈一笑,手里一松,许素文身体急速下坠,若是摔倒在地上定然是骨断筋折。 一道身影闪过,林灵素飞身而起,将许素文横推三丈卸了下降的劲力,许素文身形一缓,就地一滚,吐出一口鲜血,但是手上还不停,两道黑影又从袖中射向宁素问。 看来许素文是拼了老命了。 宁素问斜身闪过,手中捏诀,狂风中宁素问身形忽然变幻不定,林灵素眼中仿佛任何一事物都是宁素问。 “小林,这九遁之法若是配合使用后,便可以变幻无穷,你且看好,我风遁与虎遁相配,你觉得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宁素问声音忽东忽西,琢磨不定。 说完,狂风骤起,漫天尘烟之中,一只恶虎隐隐出现,这风遁如给它添上了翅膀一般,承风而来,瞬息千里,眨眼便来到林灵素面前,林灵素前有恶虎,后有阴司,顾前不能顾后,只得施展瞬移之术勉力支撑,但是这术法消耗气力实在是太多,林灵素此时败局早已定下了。 “你看若是再配上云遁,效果又如何?”在狂风中,宁素问身形忽隐忽现,琢磨不定,一团团云雾从天而降,将这山谷笼罩下来,万物都开始迷离,云雾缭绕之间,自有一番仙境的景象。 但是只有局中之人才知道里面的凶险。 林灵素只觉得四周白蒙蒙的尽是凄迷水雾,如置身惊涛骇浪中,跌宕起伏,气息翻涌。就算是远在数丈之外的许素文也是一样。林灵素屏息凝神,用尽目力在这云雾中展转挪移,只觉劲风刮面,难受之极,但是宁素问若猫捉耗子一般,招呼鬼遁与虎遁总是紧跟着林灵素,却并无立下杀手之意,这种若泰山压顶的威势,已经让林灵素信心尽失。 宁素问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林灵素知道他实力强大,却料不到竟然会强大如斯! 用以卵击石来形容她和许素文一点都不为过。 宁素问大声道:“这几遁的威势如何,且再看看我的天遁入你法眼否?” 宁素问手捏法诀,天地之间忽然劲气像被抽空了一般,巨大的压力压得林灵素喘不过气来。身体越来越重,林灵素身上若背了千钧之力一般,脚步开始迟疑,举步维艰。 “轰隆隆,轰隆隆!”乌云压盖而过,林灵素仰头望去,天居然塌了。 是的!天塌了! 天一点一点越压越近,四周的压力也越来越重。恐怕不等天压上自己,她自己也要被这千钧的压势压得爆体而亡。 云遁、风遁、龙遁、虎遁、鬼遁,林灵素皆可以凭借自己一己之力,勉力周旋。 可是天遁? 天都塌了,怎么躲?往何处躲? 咣当一声,林灵素将手中七星剑甩落在地上,仰天长叹一声,凄然一笑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许叔,萌萌,到此为止吧。” 此时金甲神将与玉女在半空中的缠斗也是接近尾声,金甲神将虽然靠着六甲印在勉力维持,但是宁素问的妖华莲实在是太过厉害,败相已经显露。 此时许素文也是濒临崩溃,既然林灵素打算投降,他自然也是无话可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宁素问双手一展,云收雾歇,天地只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到处都是地震海啸等经过的惨状,遍地狼藉。 宁素问负手向后,头也不回地道:“跟我来祖师祠堂。” 第一百七十六章 惊天逆转 “咚、咚、咚”,许久不曾响过的掌门用来紧急召集弟子的大吕黄钟响彻龙虎山,不用猜龙虎山的弟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和出现在半空中的金甲神将和九天玉女以及后山竹林处那片残破的景象都告诉他们,龙虎山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上层之间的争权夺利虽然这些弟子很难插手,但是却与他们息息相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们已经开始四处打听这场大战的胜负。 好事的弟子甚至为掌门之位开出了盘口,宁素问以绝对优势遥遥领先。 这样的赌局,对于这些弟子来说,以前有过,以后也还会有,但是对于林灵素和许素文,却只有一次,他们已经押上了包括身家性命在内的全部赌注,要么全赢,要么全输。 宁素问神色泰然,从李鑫手中接过一炷清香,在祖师牌位前三跪九叩。所有长老级以上的巨头皆立于他的两侧,整个祠堂中气氛压抑,没有一丝声响。 许素文跪在祖师牌位之前,面色惨然,林灵素却出人意料地神色平和,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没人敢出声,没人敢抬头,所有的焦点都集中了宁素问身上。 他对着祖师牌位负手而立,李鑫恭敬地立在他的左侧,眼神中不住射出喜悦的目光。 林灵素弑师犯上,犯的乃是死罪,足够她死上一千次了。 只要林灵素一死,他李鑫便顺理成章地接过她的位置,成为龙虎山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门接班人,叫他怎么不欣喜若狂呢。 三炷清香燃烧过半,宁素问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来,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目光所到之处,所有的人都是一阵心惊肉跳。任谁都知道,像这种惨烈的派系斗争,牵扯的将是一大批人,凡是能和林灵素扯上关系的人,便是死罪难逃了。 平常与许素文关系较好的几个长老都刻意地离这二人远点,生怕宁素问怀疑到自己,成为这林、许二人黄泉路上的伴客。 张素庭此时却是满面红光,全龙虎山的人都知道,他和许素文乃是冤家对头,现在许素文落到如此境地自然是他最为喜欢见到的了。 宁素问开口了,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击打响鼓一般,敲在众人的胸膛处。 “弑师犯上,背叛师门,你们说应该当何罪?” 此时所有的人都是噤若寒蝉,谁敢随便出来说话,稍有不慎,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宁素问见无人开口,目光停在了张素庭身上,道:“素庭,这执法是你所掌握的,你说说该当何罪?” 张素庭见宁素问指名道姓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弑师犯上,背叛师门,这在我龙虎山原本就是十大罪之中罪责最重的,按照祖上的规矩,林灵素和许素文应当三刀九洞,凌迟而死,然后将三魂七魄锁入九幽地狱之中,万世不得翻身。” 许素文一听,一声闷哼,脸色惨白如纸,林灵素稍好一点,但是脸上怯容已露。 许素文原本心想大不了举刀一死,但是没有想到,这张素庭居然公报私仇,还要将自己打入九幽地狱,受万年不见天日之苦,这刑法未免太重了。 宁素问叹了口气道:“小许、小林,你们都听到了吗?” 扑通一声,许素文已经膝盖一软,叩头如捣蒜,道:“掌门开恩!掌门开恩!” 林灵素冷哼一声,斜眼看着许素文,道:“许叔,事到如今,求他何用,难道你还不如我一女子吗?” “小林。”许素文满面愁苦,涕泪横流,“我早就说过,不要这么做,你却偏偏不听我之言,硬要拉我入伙……” “许叔……”林灵素断口喝道:“做了就是做了,大丈夫敢作敢当,何必如此呢?” 宁素问叹了口气,道:“小林,我念你年少无知,又为父报仇心切,只要你下跪求饶,我便饶你一命,将你囚入这祠堂之中,也好让你终年忏悔己过,你看如何?” “我没错。”林灵素恨声道:“若是错了,也错在我自己学艺不精,不是你的对手,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要如何便如何,我不怕你。”说完目露凶光,狠狠看着宁素问。 “冥顽不灵,冥顽不灵!”宁素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灵素道,“我原本念你与我师徒一场,处处相救于你,你却这般……很好很好。你一心求死是不是?我成全你,我成全你。” “掌门饶命啊,我是被她胁迫的,是她逼我的啊……”此时许素文哪里还顾得尊严,叩头如捣蒜,大声疾呼求饶。 “很好,很好,小许,我不杀你,但是小林……如果你肯求我,我便也饶你一死。你求不求我?!” 林灵素脸一偏,闷哼一声,不说话。 “好,果然是个性格倔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主儿。也罢,你一心求死,我不成全你,倒弱了我掌门的威严。李鑫!” 李鑫连忙应道。 “三刀九洞的工具本门可曾还有?” “还有的,我这就叫手下去拿。”李鑫垂首道,抬眼看了林灵素一眼,四目相对,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 “此时不取,更待何时?”宁素问大声道。 不一会儿,声音由远及近,三名弟子分别捧着九把钢刀而来,在宁素问面前跪了下来,刀尖寒光四射,看得人心惊肉跳,林灵素身子一颤,眼神中也透出怯意。 “谁人为我执法?”宁素问大声道。 “弟子愿意代劳,为掌门清理门户。”李鑫道。 宁素问点头道:“如此甚好。” 李鑫拿起一把钢刀,绕过宁素问,走到祖师牌位前,跪了下来,朗声道:“天地君亲师在上,今日李鑫代掌门清理门户……” “掌门饶命,掌门饶命啊……”许素文一旁叩头捣蒜,所有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没有想到这小子在这关键时刻却成了一条没有骨头的鼻涕虫,还不如一个女子。何况掌门还答应饶他一命。 林灵素大声道:“宁素问你这个狗贼,我先给你探路了,我在九幽地狱等着你,你可要早点来,别让姑奶奶等急了……” 林灵素越骂越难听,几乎连乡间粗鄙的俚语也骂了出来,没有想到平日里冷若冰霜、气质高洁圣女般的人物也有如此一面,众人算是眼界大开,就是连宁素问也觉得越来越难听,皱起了眉头。 “李鑫,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动手?” “是!”李鑫大叫一声,走上前去。 忽然宁素问只觉得脖子处一凉,身子大震,立刻,剧痛便顺着脖子处飞快地涌入大脑神经,宁素问缓缓地转过头,映入眼中的是李鑫那张脸,变得阴狠残忍,嘴角上挂着一丝狰狞无比的冷笑。 “掌门师叔可曾也为我卜上一卦?”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戮尸 宁素问双手连忙结印,可是没等他双手抬起来,原本在地上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的许素文飞也似地跳了起来,手中的黑索激射,将宁素问双手缠住,李鑫手中钢刀泛红,溅起一脸的血花,又是一刀刺了下去。 林灵素也与此同时瞬间暴起,手中幻出七星剑直接刺入宁素问的心脏,手法之快,部位之准,显然是要一击即中。 “李鑫!”宁素问浑身是血,恶狠狠地盯着李鑫,道:“我待你不薄,林灵素一死,你便是我龙虎一脉的继承人,为何你要叛我?” “为何?难道你还不瞑目吗?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李鑫狞笑道,手中的钢刀不停地刺入宁素问的脖子之中,溅起的血花染红了整个祖师的牌位,“对于你来说,无论是我还是林灵素甚至在场的所有人都只不过是你手里的狗而已,即使我干掉林灵素,取代她的位置,在你眼里也只不过是一条比较重要的狗而已,而她,却已经将副掌教的位置许给了我……再说……”李鑫凑到宁素问的耳边,轻轻地道:“对付她总是要比对付你来得容易。” 宁素问瞳孔放大,他至今还没有能够适应眼前这惊天的变化,李鑫又是一刀,狞笑道:“掌教大人一路顺风,李鑫我就只能送你到此了!” 这边的林灵素手中七星剑往宁素问的心脏用力一刺,宁素问只觉得全身的力气慢慢地流失,视野中的景物渐渐模糊起来。眼皮开始慢慢地下坠,终于,眼皮再也抬不起来了,最后消失的是李鑫那张狞笑着的和林灵素冷酷得不带一丝一毫表情的脸。 他知道,他的时代结束了。 林灵素、许素文、李鑫三人配合得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林灵素陡然将素手伸入宁素问的怀里,硬生生地将宁素问还在跳动的心脏抓了出来,高举过头顶,傲然俯瞰着惊魂未定的各位长老,凤眼环视四周,冷冷地道:“你们可曾服我?” 张素庭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大脑短路了,居然排众而出,大声道:“你们居然敢谋逆造反……” 林灵素与许素文正要杀人立威,对于张素庭自己送上来自然是却之不恭了,林灵素一使眼色,许素文黑索飚出,瞬间缠住张素庭,林灵素七星剑随后就到,没等张素庭反应过来,林灵素与许素文已经联手将他的头割了下来。 扑通一声,张素庭脑袋落地,睁大双眼,死不瞑目。 以雷霆万钧的手段,镇住全场,这就是气势,其余的长老此时已经噤若寒蝉,却似乎已经忘记,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身负绝学的高手,若是联袂出手,林、许、李三人恐怕并不是对手。 但是没人敢出头,所有人都默默地低着头,林灵素此时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见大局已定,忙点头道:“各位都是我的叔伯之辈,也是我龙虎山的元老,我与宁素问乃是私仇,与各位无关,今日还多谢各位帮衬着,我才能剪除贼逆,各位都是我龙虎山的功臣,小林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各位多多提携才是。” 林灵素恩威并施,很快便将这群长老们镇了下来,林灵素三人的手段歹毒这些人也是看到了,加之有张素庭的前车之鉴,此时这几位长老哪里还敢再做出头之鸟,各个都默不作声。 对于这些长期掌权的人来说,权利永远比尊严更重要些,所谓的道德、尊严、义气在这一刻都显得这般渺小。无论林灵素在位还是宁素问在位,只要不触动自己的地位,让自己能够安安稳稳地坐稳现在的位置,就是好领导。 皇帝轮流做,风水轮流转。保全自己的羽翼才是最为重要的。 林灵素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道:“李鑫,你去召集所有弟子,我要告天祭祖,各位也都去准备准备,一个小时后,在仙水岩集合。” 林灵素四下一扫,凤目不怒自威,众位长老这才猛地醒悟,不由自主地道:“是。” 换天了,龙虎山真的换天了。 待长老们纷纷离开后,只剩下许素文和林灵素,林灵素这才忽然虚脱一般瘫倒在地上。 “成功了吗?成功了吗?”似乎一切都转变得那么突然,让即使身为局中人的林灵素也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是啊,我们真的成功了!宁老鬼终于死了!”许素文也似乎愣住了一般,喃喃自语。 “爹,你看到了吗,他死了,这个杀你的老鬼他死了。”林灵素忽然变得歇斯底里,对着天空大声喧哗道:“我给你报仇了。” 许素文静静地看着林灵素,这些年来,这个孩子忍辱负重,谨小慎微,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他一直都看在眼里,今天她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心中所有的喜怒哀乐。 为了这一天,她失去太多了,父亲、友情、童年、哪怕爱情,所有的一切,她都放弃了,她每天都生活在无边的恐惧中,生怕哪天一不小心露了马脚,便会万劫不复,即使这样,她还要劳心劳力地跟一个强大得几乎不可战胜的人斗智斗勇,最后在生死的边缘终于取得了惊天的逆转。 她成功了。 可是代价呢? 值得吗?真的值得吗? 窗外的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给这祖师祠堂平添了一丝莫名的哀伤。 忽然,林灵素猛地站了起来,喃喃道:“对了,对了,对了,五行神遁,五行神遁,那老鬼的五行神遁在哪里……” “在哪里?”林灵素开始在祠堂中慢慢地踱步,喃喃道:“以他的脾气,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一定是随身携带的,但是,在哪里呢?” 林灵素一瞄宁素问的尸身,蹲了下去,也不顾男女之防,在宁素问的身上反复地搜索,可是却一无所获。 “在哪里?在哪里?一定在身上的,不可能,不可能!”林灵素将宁素问全身扒了个精光,每个部位都不放过。 “五行神遁,五行神遁。”忽然林灵素的目光落在被他挖出来的、扔在一旁的宁素问的心脏上,道:“肺属金、心属火、肝属木、肾属水、脾属土,对了!” 林灵素忽然将宁素问的心脏捡起来,也不顾血污在里面反复地抠挖,忽然手中接触到一个硬物,林灵素抓了出来,放在半空中反复观看,然道:“老家伙,你可真会藏东西。” 林灵素一鼓作气,伸手在宁素问的内脏中反复搜寻,看得旁边的许素文都忍不住想吐。 金木水火土,五块金属小片依次展开,放在祭台之上,林灵素双手血污,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五块小金属片。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五行神遁,我终于得到了。” “轰隆!”天空一声巨响,一个惊雷平空炸开,许素文心中一惊,仿佛这道炸雷是炸在自己头顶一般。 第一百七十八章 倒行逆施 “林师姐,所有的弟子都已经到齐了,请师姐前去训话。”一名林灵素手下的亲信已经走进来,垂首而立。 “小林,时间到了。”许素文见林灵素怔怔地待在祖师牌位边,一动不动,对弟子的话充耳不闻,忍不住上前轻轻地碰了她一下,“小林,你在想什么呢?大家都到齐了,就等你呢!” “哦!”林灵素似乎刚刚从梦中惊醒一般,“知道了。许叔,你不觉得这次我们太过于顺利了吗,他真的死了吗?” 许素文点了点头:“是啊,我们这次算是九死一生,但是我们成功了,不是吗?不管如何,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林灵素冷声道:“我素来和李鑫不和,宁素问那老鬼便是要我们相互对立,相互争斗,这些年来我与他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他没有想到他最后居然死在了我和李鑫的手中。” 许素文叹了口气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宁素问太过大意,太过自信,所有才导致被我们暗算了。阴沟翻船,估计他是死不瞑目了。” 林灵素冷哼一声道:“管他瞑目不瞑目,我没有把他挫骨扬灰便是便宜他了。许叔,明天找几个文笔好的,给他写个十大罪状,也该是我们跟他算算总账的时候了。” 许素文皱眉道:“这宁老鬼究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掌门,在龙虎山的势力根深蒂固,很多老人都是他的亲信,若是我们这般,恐怕众人不服啊。” 林灵素道:“我管他服不服,我正好借此机会巩固我们的地位,我倒要看看,这宁素问到底有多少死党跟着他,好给他来个一网打尽。” 许素文道:“防民之口胜于防川,我们若是一味地采取高压政策的话,恐怕不服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的。再说李鑫……” “我跟他的交易还会继续,李鑫狡黠如狐,这三年我又不在山上,他定然利用这几年培植了自身的势力,我们现在还不能轻易地动他;至于那些老不死的嘛,刚才他们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对他们,我只有八个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现在需要时间,只要让我研究透了这老鬼的五行神遁之法,到时候,天下还不是你我的囊中之物?” 许素文看了看满面戾色的林灵素道:“小林,你这几年变了很多。” “变了?呵呵。”林灵素自顾自地笑了笑,“只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老鬼杀了我的爹,还逼我杀了……杀了……他,我若不心狠手辣,恐怕现在倒在地上的便是你我了。” “你之所以这么恨宁老鬼,很大原因是因为他吧?难道他死了,也把你的心带走了?你现在除了野心,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小林,收手吧,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所要的一切,该是收手的时候了。” “收手?”林灵素忽然仰天长笑,“我林家的仇呢?我林家世世代代去追寻的仇人呢?难道他不该付出些什么吗?” 许素文暗自叹了口气,自从魏宁死了之后,林灵素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一个连他都不认识的人,阴狠、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是有一天,自己和她的利益相冲突了,她会怎么对自己呢? 许素文想到了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后颈处一阵凉风吹过。 “咚、咚、咚、咚”,黄钟大吕般的声音再一次响遍龙虎山,龙虎山已经很久没有响过这样的古老的钟声了,今天却一连响了两次。 仙水岩前,所有的弟子都静静地站着,虽然有数千人之多,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乱动,也没有一个人敢窃窃私语,虽然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对未来不确定的不安。 林灵素击杀宁素问的消息显然没有传出去,所以这些人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人群自动闪出一条大道,林灵素在众多长老的簇拥下,朝着祭台走来。 人群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所有人都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林灵素被宁素问擒住的消息原本已经是满派皆知,为何会上演这般的惊天大逆转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灵素走上祭坛,对着许素文望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李鑫,李鑫面色平静不说话,许素文对着林灵素点了点头,林灵素这才走上前去,咳嗽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宁素问倒行逆施,罪大恶极,经劝阻无效后,被我和官府就地正法了。”林灵素说完将手中的包袱一抖,宁素问的人头滴溜溜地滚了出来。 这时候,在众长老中一个面色清癯、五十岁上下的人站了出来,道:“事情是这样的,我是江西卢大帅派来的代表,卢大帅很早便发现龙虎山有问题,三番五次与宁素问交流,但是宁素问多次拒绝和我们合作,后来我们经过长达数年的调查,发现宁素问有贩毒、强奸幼女等罪,并且还与其他的叛军勾结,企图算计卢大帅,所以我们在林小姐的配合下,让他回去协助调查,结果他不但不听,还企图杀我,没办法,我们为了维护大多数人的利益,只能将他当场击毙了。”说完耸耸肩膀,一脸的惋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忽然人群中一个人大声道:“林灵素,定然是你与官府狼狈为奸,陷害掌门人!” “砰”,此人话音未落,一声枪响,那人应声而倒。 第一百七十九章 软硬兼施 众人不禁心中一沉。那名官府的代表淡淡地道:“这就是宁素问同谋的下场,还有不服的吗?”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那个中枪而亡的弟子就这样躺在地上,鲜血混合着雨水慢慢地流淌在每个人的脚下,猩红的鲜血仿佛在警示着所有人。 林灵素厉声道:“若再多言,他就是榜样!” 林灵素在雨中笔直地站着,环视着地下所有的人,显然林灵素只是借了官府的名义,将这杀师夺位合法化而已。这位代表的出现,便是一个信号,表示林灵素已经成功地得到了官府的支持。 有了官府的支持,加上林灵素这么多年来,在龙虎山上培植了一大批拥戴自己的少壮派弟子,地位可谓根深蒂固。再加上刚才林灵素以高压手段镇压了反对的声音,其余的弟子再也没有什么异议了,原本她的接手便是顺理成章的,现在只是提前了而已。 至于宁素问,除了那些死忠派的人外,其余的人,连看他人头的兴趣都没有。 这就是现实,赤裸裸的现实。 林灵素朗声道:“今日我与诸位长老已经商定,今日之后,我便是龙虎山的掌教,我们将与卢大帅一同合作,光大龙虎山。” “掌门人英明!”所有的弟子一齐高喊道。 林灵素扬扬手,止住下面弟子的呼喊,道:“现在,我要交代两件事,就是……” 林灵素看了看四周,深吸了一口气,道:“第一,全体弟子,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在山下的,今天起全部下山,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打听王处一的下落,若有消息,立即报我。若自认有点本事的,可以当场格杀,不必禀报,事成之后可以凭借此贼人头,获得我林灵素的百万巨赏!” “一百万!”在场的弟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窃窃私语,“那可是一笔横财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便是实力不济,也要去碰碰运气了。”想到这里,无数的弟子开始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下山。 雷霆手段再加上百试不爽的金钱攻势,林灵素的大棒加金元政策看来是起到她想要的作用了。 “第二,”林灵素顿了顿,看了李鑫一眼,“十天后,我将与李副掌门人结婚,欢迎大家喝喜酒。” “什么?!”又是一枚炸弹在人群中炸响,林灵素要结婚了,而且是和李鑫,这两人平日里不是死对头冤家、老死不相往来的吗?怎么会…… “好了,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讨论吧,散会!”说完林灵素手一扬,众位弟子开始依次退场。 林灵素站在仙水崖前,她终于站在了人生的顶点,终于做到了她二十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左边李鑫,右边许素文,身后一众长老,山上全是正在退场的弟子。她只要一招手,便是数万人高声呼喝,枝附影从,她终于站在了龙虎山最高点,完成了父亲未完成的梦想。 她心情激荡。 一阵大雨忽如其来,林灵素站在雨中,忽然右脸颊上一疼,林灵素一抹,手上混着雨水,鲜红一片。 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破裂了…… “嗯,下雨了……”魏宁迷茫地仰望着天空,吐了一口气,看着天空,“谁能告诉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又在这里?”林灵素、李鑫、宁素问的一张张面孔在魏宁的心里闪过,仿佛就在昨天一样,他只记得,他为了救丁滢,而不惜只身闯上龙虎山,失手被擒后,便昏了过去,至于其他的,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魏宁看了看自己的这双手,却变得出奇的嫩滑洁白,再看看自己的皮肤,细腻得如同软滑透明的凝乳,隐隐现出皮下细细青青的筋脉,在阳光下闪着白瓷般迷人的光泽。这是怎么回事?魏宁看着自己的皮肤,几乎都认不出来了,这是自己吗? 魏宁心中迷雾重重,脑海中闪过一个俏影。 半面遮着银白色的面具,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笑容,但是那双秀目却闪闪发亮,仿佛藏着五湖四海一般多的眼泪。 魏宁不知怎么的,心中骤然一疼,再去想,那张脸庞却已经消失。 她……她……她现在在哪呢? 她还好吗? 魏宁不知道怎么的,心中层层叠叠地开始萦绕着她的一颦一笑,仿佛离得那么近,却又仿佛隔得那么远。 她应该已经嫁人了吧? 魏宁喟然一叹,在雨中不禁惆怅万分,任雨点洒落在自己的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雨骤然一停。 魏宁忽然转身。 一女子手中打着一把小红伞,缓缓地遮住了魏宁头上的雨。 她嫣然一笑,道:“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第一百八十章 回归 “是你,你不是?”魏宁见到丁滢,忍不住大声道,“上次不是……谁把你救出来的?” 丁滢秀眉一皱道:“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一阵秋风刮来,魏宁不知道是受了风寒还是怎的,忽然感觉头似乎有些疼了,道:“我只记得上次在龙虎山……” 丁滢暗自一叹,道:“包括她?” “哪个她?” 丁滢摸了摸魏宁洁白光滑的皮肤,心中不禁涌起了无限的感慨,叹声道:“难道世间上真有如此的女子,我不如她。”说完神色黯然,双目不禁泛起泪花。 “你怎么了?”魏宁看了看四周,道,“这到底是哪里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天色不早了,我得早点回去了,对了,我这次昏迷了多久,又怎么会在这里,你知道吗?” 丁滢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魏宁,问道:“距离你上次昏迷已经整整三年了,这三年内你经历了些什么难道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魏宁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黑衣长发的女子,身材高挑,但是却看不清面貌,她旁边坐着一个浑身淌着鲜血的人,手里笨拙地拿着筷子,女子在一旁看着他,不断纠正那具血尸拿筷子的姿势,不时轻声责备。 画面一闪而过,魏宁茫然地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知道答案之后,未必会快乐。”丁滢看着魏宁,语气低沉道。 丁滢将手中的小红伞递给了魏宁,然后又从怀里面掏出魏宁的小红珠。道:“小灵估计是睡了,怎么叫也叫不起来,我进去看看他,这阳间阳气太重了,我不能呆久了,你快回去看看吧,给你家人报个平安,我就不在外面陪你了。” 魏宁接过了小红珠,丁滢对着魏宁勉强地嫣然一笑,然后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了。 魏宁打着小红伞,在雨里站了很久,想努力想起些什么,但仍是一无所获,叹了口气,消失在雨中。 到了集镇之上,魏宁一打听,发现此处离烧尸森林并不远,“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魏宁百思不得其解,郁闷地踏上了回家之路。 魏宁回到了家中,魏母刚刚从田里干完活回来,魏家无男丁,魏母独自一人劳心劳力地操持着这个家,魏宁不觉心中一酸,若是自己当真避不开二十七岁必死的大难,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该是何等的凄苦。 魏母这时候正在院子里面打着猪草,魏宁连忙上去,接过母亲手中的镰刀,魏母回首一见魏宁,身子猛地震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吃饭了吗?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去。”魏母极力地压低着语气,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绪。 “娘……”魏母越是如此,魏宁心中就越是充满了愧疚。 “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魏母幽然一叹,便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便做出一桌具有这一带特色的家常小菜,魏宁久久不曾食得人间烟火,不由得胃口大开。 魏母看着魏宁,忽然道:“你知道你这几年干什么去了?” 魏宁放下了筷子,摇了摇头,道:“我也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 “有些事情,想不起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你可曾想过以后?”魏母轻声道,神情语气与当日的丁滢十分相似。 “以后?”魏宁茫然地摇了摇头。 魏母叹了口气,道:“再过几个月,你就是二十七岁了,你可曾想过?” 魏宁心头猛地一震,二十七岁的诅咒再次萦绕上心头。 “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是不是应该长大了?你每次做事都那么冲动,但是不可能每次出事了都会有人来救你,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每个人都围着你转,你必须懂得,什么是责任。” “责任?” 魏母淡淡地道:“你是魏家唯一的独苗,活下去,活过二十七岁,就是你的责任。” 魏宁放下碗,摇了摇头道:“如果不是邬云飞的偶然透露,我会知道这个诅咒吗?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是这样,爷爷也是这样,甚至连婆婆她们,都在瞒我,我知道,当时是因为我年纪小,所以你们怕伤害我,但是我觉得自己身边所有的一切,都似乎被人安排好了一般,二十七岁必死的诅咒,魏家赶尸的传统,甚至连婚姻,也是你们一手操办好的。忽然有个人跳出来,说是我师父,传我道法,又有一天有个人告诉我,我以前学的都错了,又重新教我。还有一大群人出来,说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要置我于死地。或者又有一天,一大群的女人跳出来,说是我的亲人,你们什么都知道,而我就像一颗棋子一般,成为博弈的工具,你们操纵着我的人生,了解我的一切,可是我是一个人,我不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我……”魏宁越说越激动,心中这些年的积怨像火山般爆发了。 “放肆!”魏母低声一喝,魏宁顿时不敢再作声。 “我承认,当时你小,所以我们很多事情瞒着你。但是,你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你长大了,为什么不试着自己去找答案呢?”魏母看着魏宁,目光炯炯,声色俱厉,“你既然知道魏家世世代代受了诅咒,为什么你不去查找这个诅咒的来源,或者想办法去破解这个诅咒,难道你就这么甘心情愿,得过且过,然后到了二十七岁就和你爹,你叔叔一样,死于壮年吗?这些年来,你除了那个女人,脑子里面还有什么?” 魏母顿了顿,道:“你是我们魏家的独苗,若是你一死,不仅仅是魏家断了根,便是绵延上千年的祝由一脉的宗家也就此成为了历史,你想过在九泉之下,如何面对死去的列祖列宗吗?我自然逃不过祖宗的责罚,而你……” 魏母忽然提高了声音,厉声道:“你将是我魏家最大的罪人!” “因为你的消极,毁去了一个传承上千年的门派,你说,你该当何罪?你现在拥有了力量,这种力量甚至超过了你自己的想象,你为什么不去正确地运用这些力量,为自己,为魏家,甚至为天下去做点什么呢?一味地逃避,将自己困扰在二十七岁的诅咒里面,意志消沉,这不是我魏家男儿的风骨!” 魏宁听得手心开始冒汗,魏母还不依不饶,道:“为了你,你麻衣婆婆几十年没有出世了,也不惜觍着老脸和龙虎山那帮人周旋,你师父王处一更是在你身前劳心劳力,丢了多少脸,赔了多少小心,还有七……”魏母自知失言,连忙打住:“而你却消极厌世,为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神魂颠倒,自甘堕落,你对得起他们吗?你对得起他们对你的付出吗?” “啪!”魏母一个耳光搧在魏宁的脸上,道:“反正你也活不过二十七岁了,还不如今日打死你算了。” 忽然,魏宁抓住了魏母再次搧过来的手,站了起来,毅然道:“娘,我懂了,我长大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赶尸大会 又过了几日,魏宁才知道,自己早就被学校给开除了,母亲已经给他办好了退学手续,魏宁原本心思便不在读书上,加上遇上了衡阳害手那档子事,学校对魏宁也是分外的提防,魏宁每日在家里干干农活,日子过得倒也清闲,丁滢和柳灵郎会在晚上出来陪他,也不觉得寂寞。若是如此,能够伺候母亲终老的话,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可惜…… 有一日,母亲忽然把他叫了回来。 魏宁回家便看到母亲站在祠堂之前,魏母一见魏宁回来了,头也不回,道:“过来,给祖宗上炷香。” 魏宁应了一声,顺从地从母亲手里接过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在祖宗的灵位前磕了三个响头后,将香插在香炉里面。 魏母这才缓缓地道:“你回来也有半个月了吧。” 魏宁点了点头。 魏母又点燃三炷香,拜了三拜,插在香炉之上,香味慢慢地萦绕在祖屋之中,很是好闻。魏母淡淡地道:“你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干,再过半个月,五年一度的赶尸大会就要召开了,以前都是你爷爷代表魏家去的,你爷爷……那个之后,我魏家便一直缺席,现在你是魏家的独苗,这次就由你代表魏家去看看吧,省得让人家说我魏家男人都已经死光了,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小门小派们安静些,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赶尸大会?”魏宁心中一动,“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 魏母道:“赶尸大会乃是我祝由一脉非常重要的聚会之一,几乎所有的赶尸家族都会出现在这次大会上,我们魏家作为赶尸宗家,一向执祝由一脉之牛耳,这些年虽然衰败了些,但是也不至于沦落到谁都可以欺负一下,我是女流之辈,这些事情不便参与,你代表魏家去一次,不要毁了我们宗家的脸面就行了。” 魏宁点了点头,道:“我什么时候动身?” 魏母道:“赶尸大会五年一次,每年阴历七月十五鬼门开之日召开,算算日子也快了,你今晚收拾收拾,明天就上路吧。” 湘西赶尸的诸多门派,其中魏家乃是赶尸上千年传承下来的宗家,乃是“奉天赶尸”之家族,是阴间留在人间的“鬼差”,专门度客死他乡之人。后来,由魏家一脉渐渐衍化出了魏、王、方、邬四家,各家有各自的赶尸法器,魏家为幡,王家为铃,方家为锣,邬家为棍,四家赶尸法术各有神通,但是皆是由魏家传出,所以皆尊魏家为宗家。 但是,明末清初以后,天灾不断,时局动荡,战争连绵,客死他乡的人不断增多,四家又选徒苛刻,渐渐赶尸的人便供不应求,所以便由四家商定,本着悲天悯人之心,为了让这些客死他乡的人能够入土为安,决定增加赶尸一脉的人数,经过严格挑选选出其他的旁门分支,其中彭白偷师的白家便是其中一门。 此先例一开,便有无数的人涌入了赶尸这行当中,加上时局动荡,战争连绵,吃死人饭的反而比吃活人饭的活得滋润,或为糊口(大多数人想法),或为偷学祝由术(代表人物彭白)都纷纷加入了这行,造成了现今湘西赶尸十分兴盛的状况。 但是人数一多,难免良莠不齐,一些宵小之徒也趁机混入祝由一脉中,他们利用赶尸术骗人、运毒、盗尸甚至奸尸。魏家为了清肃门派,便商议召开一年一度的赶尸大会,要求所有赶尸门派参加,以便加强对这些门派的控制。 但是由于魏家人丁凋敝,导致在赶尸一脉中威信不断下降,有的门派便开始嫌一年一度过于频繁,后来改为五年一度。慢慢地,大会的性质也变了,由以前的整顿门派、清理宵小的会议变成了一个各家门派逞勇斗狠的决斗场。 由魏家召集每隔五年举行一次的赶尸大会,是赶尸界难得的一次盛会,每到这年,各派的年轻一辈便开始摩拳擦掌,希望在赶尸大会上一鸣惊人,挣得脸面,让其他各大门派刮目相看。 当然这也是赶尸四大门派的一次暗中角力。魏家已经慢慢衰败,而其余三派却不断发展壮大,其中以王家表现最佳,在全盛的时期,曾一度成为了赶尸一脉中最大的门派,声势远远超过了魏家,但是由于该门派中发生了一些重大变故,一夜之间全派老幼死伤殆尽,王家便名存实亡了。而魏家由于诅咒,人丁稀少,若不是凭着几个杀招,镇得住这几家门派,恐怕谁都不会理这“宗家”了,前几届还有魏求喜一人勉力维持着,魏求喜一失踪,赶尸大会中魏家索性便缺席了,赶尸界对尊魏家为宗家的心思,再一次发生了动摇,这届赶尸大会便是一次宗家地位的争夺战。 而其中最想取而代之的恐怕就是邬家了。借着王家灭门,魏家衰败之时,异军突起,此时已经隐隐成为了赶尸一脉的最大门派,这些年又不断壮大,在湘西一代,邬家赶尸已经成为了一个招牌,几乎有生意便是找邬家,随着门派的壮大,其取魏家而代之之意已经昭然若揭。上次魏家缺席,邬家便已经极度不满了,若不是念及邬家众多闺女嫁入了魏家,藕断丝连,恐怕都要一屁股坐在宗家的位子上了。 方家一直都是四派中最弱的一派,处世之道向来也是讲究中庸,凡事不出头,渐渐把精力转移到赶尸客栈上来,这湘西一代的赶尸客栈,便有一半是方家的旁支在经营着,这包括方七七家的在官庄的赶尸客栈,若不是还有方家的人开着赶尸客栈,恐怕方家都要被人忘记了。 所以魏宁此次肩负的不仅仅是主持赶尸大会的责任,更是要向赶尸界宣布:别想夺位,老子还活着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群羊与狼 第二天,尽管魏宁起了个大早,却发现母亲早已在厨房里面忙开了,魏宁吃完了早饭,母亲从屋里拿来了一些赶尸的用具,分门别类、应有尽有,魏宁都十分熟悉,因为这些都是魏求喜曾经用过的。 吃过饭,天已经大亮了,魏宁该上路了,但是他似乎有心事一般,迟迟不肯起身,直到魏母开口问起,魏宁才支支吾吾地道:“娘,你知道七七的消息吗?” “七七?”魏母脸上一动,道,“你不是都已经把人家给赶出去了吗,怎么现在想起问了?” “不是,我没有……”魏宁道,“我是怕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毕竟不好……她走了之后都没有跟你联系吗?” “没有。”魏母冷冰冰地道。 魏宁顿时怅然若失,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涌上心头,看了看自己这晶莹如玉的双手。这几天来,他总有一种和七七血脉相连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得叹了口气,收拾收拾,便出门了。 魏母开始收拾碗筷,似乎连招呼都懒得跟魏宁打,直到魏宁出了村口,魏母这才从家里走了出来,看着自己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村头,叹了口气道:“傻儿子,你欠人家的太多了,你这辈子怎么还得起啊?” “七七这孩子,唉……当年我就觉得这孩子可怜,从小便……那年我也是觉得这孩子老实,话也不多,挺合适宁儿这娃儿的,所以才和方老四商量,撮合了这两个孩子。谁知道这小子……这么好的媳妇不要,却偏偏和龙虎山的那个妖女搞到一起,为她弄得要死要活的,你这做娘的也该好好说说他,要是他还这么执迷不悟的话,以后真的会将这魏家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爹。”魏母回头一看,道,“这大白天的,你怎么也敢出来啊,不怕被他看到吗?” 只见清晨的阳光下,一个老者缓缓地走了出来,只是皮肤有些惨白,显然是很久没有见到阳光的缘故。 老者嘿嘿一笑,道:“那祖坟里面闷得慌,我只是出来透透气。放心了,魏羡鬼那个老家伙发现不了的。再说了,就算他真的出来了,以我现在的能力,说不定还能跟他斗上一斗,我跟他的账也可以清一清了。” 魏母皱眉道:“爹,你又不是不知道,魏羡鬼乃是不死不灭的血尸,就算你我加起来也未必能打败他,更何况杀死他,到时候你还露了行藏,那就得不偿失了。” 老者叹了口气道:“你知道这几年这小子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魏母摇了摇头,道:“上次在龙虎山的后山,魏羡鬼忽然现身,阻止我们去救宁儿,后来魏羡鬼和宁儿就一起消失了,我还有几个魏家的前辈都曾经数次上龙虎山探听,却没有一点消息。后来问宁儿,他也说不知道,好像这三年的记忆都被人抹去了。爹,你说,会不会是魏羡鬼搞的鬼?” “我一直想不通,魏羡鬼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我几次和王驼子在一起分析也百思不得其解,连彭白那么高明的人物,也想不通,但是我这几年在祖坟里面闷得久了,脑子似乎有些开窍了,这其中关节似乎有些想通了。” 魏母道:“这王驼子倒也真够朋友,对宁儿也是真心的好,当年你将宁儿托给他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爹,你这辈子能够和这么一个人物交朋友,也算是值了。” 老者点头道:“是啊,这几年多亏了王驼子啊!下次他再来我这里的时候,我得好好谢谢他,也得好好问问他,宁儿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应该比较清楚。” 老者咳嗽了一声,道:“现在我们要做的便是全力对付魏羡鬼,我、王驼子可以算是一方,彭白原本也算是我们这边的人,但是此人生性孤傲,绝不肯借他人之手去复仇,所以他自己只能算是一方,现在我们三方博弈,这场延续了几代人的角力,现在应该到收官阶段了。” 魏母道:“爹,其实你们干嘛这么麻烦,若是你能请得动王驼子的话,何不借他旱魃一用,即便是不死不灭的魏羡鬼,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老者哑然失笑道:“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让王驼子又恨又怕的话,他的旱魃应该是第一名,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够消灭他的那只旱魃的话,王驼子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它。” “什么意思?” “王驼子在利用旱魃,焉不知旱魃也在利用他,他们到底是谁在控制谁,现在还说不定呢!只是现在那只旱魃尚未飞升成神,必须依附人体,他们是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然以王驼子这一介凡夫俗子,怎么能请得动如此神物!王驼子是成也旱魃,败也旱魃,心里纠结着呢。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这将近一百年来,都是在赎罪,他过得也苦啊……”老者叹了口气。 魏母问道:“爹,你说你已经猜到了魏羡鬼的动机了,到底是什么呢?” 老者神秘一笑,道:“如果一群羊和一只老虎生活在一起,谁会比较快乐呢?” “自然是那只老虎啊。” 老者摇了摇头道:“错了,是那群羊。因为这只老虎虽然凶猛,每只羊都怕它,但是它却不可能快乐,它只能看着这群羊有它们的生活,而自己永远也只是孤单一个,没有朋友,没有父母,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羊生活在它们的集体里面,而自己永远是一个异类,永远被别人排斥。”老者顿了顿道:“有的时候,寂寞比死亡更可怕。” 魏母似乎有些不懂,摇了摇头。 老者道:“其实我当年也想不通,但是这几年来,我一直呆在魏家的祖坟里面,也算是体验了一下孤独的滋味,渐渐能够体会魏羡鬼的那种心境了。正如我们,不是不死不灭的血尸,也许会羡慕他长生不死,可以永远地活下去,但是却有没有想过,其实他并不想不死不灭,他也想像凡人一般娶妻生子、生老病死,享受天伦之乐。” 魏母道:“你是说,魏羡鬼根本不想复活?” “也许他刚刚复活的时候是开心的,但是随着时间地流逝,他发现,这个世界根本不属于他,他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怪物。他活得越来越久,就越觉得孤独,越来越觉得活着没有意思,于是他想死,但是却发现,自己连死的资格都没有……这可能就是他为什么那么恨彭白的原因!彭白一心想要魏羡鬼的命,却全然不知,其实让他活着,就是给他最大的惩罚了。可笑彭白聪明一世啊。” “我懂了。”魏母想到了魏羡鬼当年在龙虎山后山说的话,忽然大声道,“他栽培魏宁其实是因为魏宁是唯一一个可以结束他这种不死不灭状态的‘活’着的人,他的目的是自毁!” “可能吧。”老者点了点头,道,“可能当年他就是想将我变成现在的魏宁,可惜他失败了。现在魏宁是他唯一的希望,所以他最近才这么勤奋,频繁出世,为魏宁忙上忙下的,可笑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死’,魏羡鬼啊,魏羡鬼,你真的好可怜,好可怜。” 魏母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调整策略,就让他这样一直痛苦下去?” 老者摇了摇头道:“这不行,他永远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你知道他还会对我们魏家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只有杀了他,我们魏家才能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不然我们将永世不宁。” 魏母道:“爹,你觉得你猜得对吗?魏羡鬼就是为了求死?” 老者沉吟了半晌道:“魏羡鬼吃的盐比你我吃的饭还多,他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加上又是不死不灭的血尸,我只能用常人的理论去揣测,但他做了这么多年的血尸,性格早已大变,不能用常理揣测,可能他还隐藏着更大更疯狂的阴谋,只是我猜不到罢了。” 魏母点了点头,和老者一样,陷入了沉思,魏羡鬼到底想干什么,他对魏宁和魏家到底有什么企图?一切就像谜一样,想来都头疼。 太阳终于上升到半空之中,老者用手遮了遮眼睛,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常年在那里呆着,忽然见到太阳光,还真不习惯,还有,祖爷爷留下来的东西要赶紧找了,祖宗当年造出十三血尸的时候,就留下了那么一道禁制,只有那玩意儿才能够制住魏羡鬼。不然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了。我回去了,好好待魏宁。” 老者说完,便趁着没人发现,匆忙离开了村头,魏母还怔怔地望着魏宁消失的村口,“宁儿,魏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啊,你可真的该长大了。”魏母幽然一叹,转身也走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凤凰女 赶尸大会为了避免过于惊世骇俗,一直都在深山老林中的乱葬岗中举行。魏宁一路行来,不觉得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正发愁在这荒郊野外,晚上如何住宿,却发现前面正好有一个破旧的茅屋,可以凑合一晚上。 魏宁进去之后,找了块干爽的地方拾掇拾掇,然后在山林里捉了只麂子,生了火开始烧烤,不知不觉地天黑了下来。麂子刚刚烤好,柳灵郎和丁滢便闻着香味出来了,两人一阵大快朵颐,把一只麂子分而食之,看得魏宁目瞪口呆,不得不佩服这两人的“吃功”了得。没有办法,虽然天色已晚,但是魏宁也只得再次上山,寻些东西来祭奠自己的五脏庙。 忽然一阵铃声传来,吸引了魏宁的注意,魏宁侧耳倾听,心中一动,连忙循着铃声寻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树林中缓缓走来一群人,领头的是个女子,这女子看上去年纪不大,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苗疆的服饰,领口、袖口、裤脚都有彩绣,绣的是云朵弯月。头上绑着一根鲜红的玉带,上面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美玉,手里拿着一只雕着凤凰的铃铛,铃铛一摇,发出一串清脆的声音,十分好听。 女子身材窈窕,长长的黑发被夜风吹得四散飘舞,头上带着黑色的斗笠,长长的黑纱遮住了容貌。中间的一行人都带着斗笠,用轻纱遮住,全身穿着白衣白裤,仿佛死人穿的寿衣,用一根麻绳串在一起,走路的样子也十分特别,手脚僵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女子身后。 那女子手中纸钱一撒,手中铃铛一摇,脆生生道:“凤凰山下凤凰城,凤凰城里凤凰神,凤凰神化凤凰木,凤凰木藏凤凰心。” 凤凰女?魏宁心中暗道,居然在这地方遇见传说中的凤凰女赶尸,也算是开了眼界。 在赶尸界,赶尸匠一般都是男子,女子很少从事赶尸的行当,但是也有例外的,比如麻衣婆婆就曾受人之托,准备走脚。 女子赶尸和男子不同,她们大多数是苗疆的蛊女,是将蛊虫喂进尸体脏腑,以铃驱蛊,带动尸体走回故乡。这种蛊女不同于七七,一般很少在白天出来,也不参与拜月的活动,在蛊女中也是一种异类,但是蛊术奇高,即便是苗疆的厉害蛊女也很少有敢招惹她们的,由于她们大多居住在凤凰山之上,信仰凤凰神,加上她们大多数由孤儿组成(平常人家的女子谁愿意做蛊女),一般很少有姓名。所以对她们有一个统称,叫凤凰女。 凤凰女的凤凰铃一摇,后面的一串尸体便跟在凤凰女身后,身体僵硬地向前走,忽然凤凰女抓了一把风在鼻子上嗅了嗅,可爱的小鼻子皱了皱,喃喃道:“不对,不对,这荒山野岭中哪里来的这么重的尸气,有古怪。” 凤凰女将铃声止住,分别向四面抓了一把风,忽然,凤凰铃向着魏宁的方向摇了摇,喝道:“前面哪里来的鬼物,居然在此作祟,快点出来,别挡了姑奶奶赶尸的路。” “鬼物?”魏宁左盼右顾了一番,山林里面静悄悄的,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啊。 凤凰女对着魏宁的方向厉声道:“看什么看,姑奶奶说的就是你,还不给我出来。” 魏宁这才知道自己行藏已露,可自己堂堂大好男儿怎么在凤凰女嘴里变成了鬼物?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凤凰女将凤凰铃一摇,道:“若是你识相,便速速退去,别惦记着姑奶奶这几具喜神,这不是你惹得起的,若是不识相,那就休怪姑奶奶认得你,姑奶奶的手段不认得你!” 魏宁这才知道,原来这凤凰女把自己当成了前来偷尸的僵尸了。僵尸爱食人脑,这几具喜神虽然已经是尸体了,但是还有一丝生气,这种刚死不久的尸体,是僵尸最喜的,凤凰女把自己当成是闻着这几具喜神的气息一路跟了上来的僵尸了。 魏宁站了出来,凤凰女一见魏宁便马上紧张地戒备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何又渐渐放松了警惕,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古怪,疑道:“奇怪啦?明明隔着老远,便闻得到你身上的死气,这可是僵尸才会有的,但是为什么你越走越近,反而死气中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生气,喂,你到底是人是鬼?”凤凰女双手叉腰,呵斥道。 魏宁哑然失笑,道:“我自然是人。刚才远远听见你的赶尸铃声,所以特地过来看看,没有想到你鼻子居然这么灵,隔着这么远都闻到了味儿。” “这么说你是人了?” 魏宁点了点头。凤凰女神色忽然一紧,道:“是人的话,荒山野岭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再说了你不知道阴人借道,阳人回避的道理吗?怎么还敢跑来?哦,我知道了,你定然是贪图姑奶奶的美色,想趁着这夜深人静之时轻薄于我,对不对?告诉你,姑奶奶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不过看在你小子长得不赖,成全你了。”说完凤凰女将身下的裙子往上面一撩,魏宁吓得连忙将头一偏,连连摆手,谁知道这小姑娘身下穿着一条厚厚的长裤,上面也是秀满了莲底拢月,魏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凤凰女看见魏宁通红的脸庞顿时忍不住笑了,“逗你玩呢,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好了,我看你也不像什么坏人,快点走吧,这里阴气太重了,你待长了会折寿的。” 魏宁这才发现,这凤凰女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一口洁白晶莹的牙齿,颗颗都如同海里的扇贝似的闪着光,光洁得犹如白瓷。 凤凰女说完,将手里面的赶尸铃一摇,回头对着魏宁说:“天色不早了,我得赶路了,要是天亮之前不能赶到前面的赶尸客栈的话,这些喜神说不准会闹腾出什么事儿呢!” 魏宁一听,道:“这前面也有赶尸客栈吗?” “有啊,你问这个干嘛,你是祝由一脉的人吗?这赶尸客栈只住死尸,不住活人的,你去了也会被轰出来的。” 魏宁点头道:“我姓魏。是辰州魏家的人。” 凤凰女一听,有些吃惊,道:“辰州魏家不是早就死光了吗,怎么还有你这么个俊俏的后生?难怪觉得你的尸气怎么这么重,原来是干赶尸这行当的。就说嘛,一个大老爷们,这么晚了不钻女人的裤裆,反而到这深山老林里面来,一定是讨不到媳妇,不如姐姐成全你怎么样,让你也尝尝这人间极乐之事?”说完两只眼睛对着魏宁猛抛媚眼,笑嘻嘻地看魏宁的反应。 魏宁连忙摆手,凤凰女又是一阵娇笑,道:“走吧……” 魏宁一愣,凤凰女回头道:“你不是要去找赶尸客栈打秋风吗?跟着姐姐吧。” 魏宁点头道:“那麻烦你了,只是我的包袱还在前面破庙中,你等我一下,我拿了马上过来。” “快点哦,我等得,喜神们可等不得。”说完手上的凤凰铃一挥,带着喜神走路了。 等魏宁返回来的时候,发现这凤凰女并没有走出多远,看见魏宁,笑嘻嘻地道:“走吧,天快亮了,你也走过脚,应该知道走脚的规矩。” 魏宁在山中跟着凤凰女转了一圈,终于下山了,终于看见了在山沟里面破旧的赶尸客栈,凤凰女对了切口,将喜神停在了门板之后,赶尸客栈的老板看见魏宁,正要开口询问,凤凰女却道:“这是具会说话的喜神,你甭搭理他,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吧。” 老板似乎和凤凰女很熟,两人笑嘻嘻地说了一会儿话,老板便去做了一桌子的饭菜,魏宁早就饿了,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凤凰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脚踏车,当时这洋货在城里是不稀罕,但是在乡里却是一个稀罕物件,凤凰女似乎十分喜爱这辆脚踏车,对着魏宁喊道:“小子,反正你也没有什么事情,陪姑奶奶进城转转吧。”不等魏宁答应,便拖着魏宁上了脚踏车,娇笑道:“坐稳了!” 凤凰女似乎对这一带十分熟络,很快便沿着官道进了城,一路上似乎很多人都认识凤凰女,不停地跟她打招呼,看上去对凤凰女都十分喜爱,这和魏宁印象中的人见人恨的蛊女形象很不一样。 不知不觉凤凰女带着魏宁在一间小诊所处停了下来,里面的人是一名学西医的大夫,大白褂子甚为打眼,那大夫一见凤凰女,立刻如老相识一般上前打招呼,招呼凤凰女在一张病床上躺了下来。 大夫走了过来,笑着道:“早为你准备好手术了,现在的女孩子真不比当年了,个个爱美,前些年也就画个眉擦个粉啥的,现在居然连牙齿都要美容,真羡慕你这口牙齿,真好看。” 凤凰女娇笑道:“你不也是专门去省城学了这门手艺想靠它挣银子吗?怎么嫌我麻烦,嫌麻烦我就不做了。”说完佯装要下来。大夫连连劝阻,好说歹说将凤凰女稳住。 第一百八十四章 剪纸招魂 忽然一名中年妇女闯了进来,看着凤凰女,纳头便拜,道:“仙娘,我家狗娃不知道怎么了,像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魂儿不见了,你去看看吧。” 凤凰女一跃而起,道:“走,去看看。”说完便拉着魏宁冲了出去,妇女连忙跟上,凤凰女到了妇女的家,围着房子走了一遭。魏宁似乎觉察出来了什么,心中一动,没有作声,想试探一下这凤凰女的深浅。 凤凰女叫妇女从屋里面拿出来剪刀和剪纸,皱眉问道:“吴妈,你跟我说说,你孙子的狗娃的生辰八字是多少啊?” 吴妈显然对孙子的生辰八字极为熟悉,想都没有想,便将自己孙子的生辰八字报给了凤凰女,凤凰女掐指一算,讶然道:“吴妈,你这孙儿的八字可巧着呢!你看,这阴历阳历都在十八,天地人,三缘他都占全了,这样有趣的八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我跟你说,这小子以后定然是福缘不浅啊,不过孤魂野鬼也十分喜欢这些福缘深厚的孩子,所以他在小的时候极容易招惹这些脏东西,要是这小子过得了这关,便是大难不死,定有后福,做官的话出将入相,从商的话也是财源广进,以后还请你这孙儿多多照顾我生意才是啊。” 吴妈一听凤凰女这么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开心极了,道:“那还要仙娘扶他一把,我这孙子以后要是稍微有点出息的话,那也都是托仙娘您的福气啊。” 魏宁在一旁听得暗皱眉头,他虽然对铁口断命不是十分擅长,但是也略通一二,刚才吴妈报八字的时候,魏宁也心中默默掐算了一下,不过是个平常的八字罢了,并没有凤凰女说得这般玄乎,不过江湖上凡是算命的,为了多骗几个钱,谁不是捡着好听的说,报喜不报忧,凤凰女这么说,倒也是符合算命的规矩,所以也不以为意。 凤凰女又道:“你孙子命中缺火,所以招惹他的这个鬼肯定是个淹死鬼。幸亏我来得早,现在还算好的,三魂只丢了一魂,为时不晚,要是再这么下去的话,三魂都丢了,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找不回来了。” 吴妈一下又从憧憬之中跌落到了现实,脸上的喜悦顿时化成焦虑,急声道:“仙娘,你一定要给我想想办法啊,我就这么一个孙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想活了。”说完,哭号一声,眼泪说掉就掉。 凤凰女忙劝道:“吴妈,没事的,我只是说说,你放心了,有我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对不对?”说完对着魏宁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炫耀的意思,魏宁哑然失笑。 吴妈一听凤凰女这么说,急忙收了眼泪,道:“一切都拜托仙娘了,事成之后,我们定然是要答谢您的。” 凤凰女折了好几张纸叠在一起,然后用剪刀开始剪,不一会儿就剪出一个小男孩的模样,对着吴妈道:“吴妈,你家有镜子吗?” 吴妈连忙将镜子拿了出来,凤凰女笑道:“你家的小孩定然是被水鬼勾去了魂魄,我现在用剪纸做个假魂魄,把他的真魂魄给带回来,你叫你家里小孩他爹将这个剪纸送到西边的湖边。记住,路上一直要揣在怀里,心里要默默地念着小孩的名字。不然这纸魂魄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吴妈连忙叫来孩子的爸爸,凤凰女问道:“吴哥,你家有孔明灯吗?” “孔明灯?”吴哥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凤凰女道:“吴哥,要是没有孔明灯,就算将你家孩子魂魄要回来,它也不认识路啊。算了,我现在给你做几盏,你一路放过去,回来的时候,再把它们全部点燃,这样,你家孩子才认得路啊。” 吴哥连忙称谢。 凤凰女忙了一上午,做了十来盏孔明灯,然后全部交给了吴哥,吴哥揣着凤凰女给自己孩子做的纸魂魄和孔明灯上路了。凤凰女拿出吴妈的一块镜子,在上面用生姜水混着其他东西涂了,在镜子前面点燃了三只白蜡,对魏宁道:“你也过来见识下姑奶奶的手段,别老以为你们魏家有多厉害!” 说着用手在镜面上一抹,镜面在烛光的反衬之下,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小孩子的形象,旁边有一个中年妇女陪着他,小孩子眼里面充满了欢喜之情。 吴妈一见,大声道:“这孩子就是我的孙儿啊,这女的,这女的就是上次淹死的隔壁家的周嫂啊,怎么,怎么我家孙儿会和她在一起啊?” 凤凰女道:“就是这个水鬼把你孙儿的魂魄勾去的。” 吴妈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急急忙忙地道:“是啊,这周嫂以前也有个儿子的,但是夭折了,自她儿子死后她就变得神神叨叨的,有一天在水边一不小心落水淹死了,她不是看上我孙子了吧?要我孙子陪她,仙娘啊,仙娘,一定要救救我孙子啊!求求你了。” 凤凰女安慰吴妈道:“放心了,这种小水鬼,道行不高,我这就把你孙儿带回来就是,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面吧。” 这时候,画面中又出现了一个男子,正是吴哥,凤凰女点头道:“看来吴哥已经到了。” 吴哥将凤凰女交给自己的剪纸放在水里,那张剪纸迎风一展,顿时变成了一个小娃娃。但是吴哥并没有慌张,显然他是看不见的,吴哥又看了看这个剪纸一会儿,像是祈祷了一番,回头便点着孔明灯,给孩子照亮回家的路。 凤凰女忽然全身像失控了一般开始抽搐,嘴里神神叨叨地不知道念些什么,魏宁一惊,想去扶她一把,吴妈一把拦住了道:“仙娘这是在请神呢,不要打扰她了。” 凤凰女一会儿在地上打滚,一会儿双目翻白眼,一会儿又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看得魏宁目瞪口呆,虽然这骗人的把戏是讨取喜钱的重头戏,但是这凤凰女也入戏太深了吧!这时候凤凰女忽然一张嘴,一口不知道什么东西吐在了镜子上。 镜子中那个小孩忽然站了起来,挣脱了水鬼的怀抱,向着岸边跑了过去,水鬼在后面大声叫喊:“你回来,你回来……”可是任凭女鬼怎么叫喊,这小孩就如同被什么东西牵扯着一般,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后面的水鬼越喊越急,声音都变得嘶哑了,看得魏宁都有些同情。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又跳出了一个小孩,女鬼顿时止住了哭声,一把将那个小孩抱在了怀里,道:“儿,我的儿啊,你终于还是回来了,咱娘俩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仙娘 镜子中的画面戛然而止,这时候,凤凰女也清醒了过来,收拾起杂乱的衣服和头发,看了一眼魏宁,道:“怎么,没见过姑奶奶发飙的样子啊?” 说完,不等魏宁回答,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吴妈一愣,道:“这就行了?我孙子……” 凤凰女接过小孩,在小孩的人中穴上用力一掐,这小孩立时哇地哭了起来。 “哭了,哭了,哭了。”吴妈顿时大喜,接过小孩,大声道,“孩子他妈,我家狗娃哭了,你们都来看看吧。” 小孩的哭声早就惊动了在屋子外等消息的人,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一时之间,满屋子充满了欢笑,只有这不知人事的小孩还在不停啼哭。 凤凰女又将手中的剪纸递给吴妈,道:“这里还有十三张剪纸,每天一张,把它放到白糖水里,等全部浸湿了之后,把纸捞出来,再把水喝下去。记住!要在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喝下去,喝下去之后就不要再出门了,特别是天黑之后!不然这小子再出什么岔子我就不敢担保了。” 魏宁认真地看了看那个剪纸,似乎是一个人跪伏在地上的模样,可是细看又什么也不像,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真的无法描述,这些剪纸叠在一起,一共有十三张。 吴妈自然是千恩万谢了,从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给了凤凰女,凤凰女拿在手中稍稍掂量了一下,就放进怀里面,对着魏宁道:“怎么样,姑奶奶手段还行吧?”凤凰女将头发一甩,出门上车,回头对魏宁道:“上车,陪我去做牙齿。” 魏宁此时心中却是觉得不妥,因为凤凰女给这娃儿招魂之后,这娃儿虽然回魂了,但是头上的阴气似乎更重了……到底是这凤凰女对这小孩做了些什么,还是这孩子丢魂之后,和女鬼相处了一段时间,沾染些了阴气,魏宁一时间也察觉不出来。 不管魏宁怎么想,这孩子回魂已经是现实了,凤凰女催促着魏宁上车,魏宁只得跟着凤凰女回去了。 来到刚才的那家诊所,凤凰女连声道:“杨大夫!赶紧的,赶紧的,我还得在天黑之前回去呢,不要耽误了我的正事。” “早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你再不回来,我们都准备打烊了。”杨大夫笑道。 凤凰女从刚才收的红包里面掏出了两张钞票递给了杨大夫,笑道:“杨大夫,你可要好好地做哦,让我看看你的技术有没有长进。” 杨大夫收了钱,脸上犹如一朵绽开的花一般笑道:“哪里,就拿你这口牙来说,就是不洗也是洁白如玉,人人羡慕,哪个女孩子要是像你一样,有了这样一口好牙,那晚上睡觉都会笑醒的。” 凤凰女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牙齿,显然对杨大夫的话十分受用,笑道:“杨大夫,你的嘴就是甜,当心我一高兴,把牙齿笑掉了,看你以后的生意怎么做。” 杨大夫连忙点着头陪不是,手里已经将工具弄好了,凤凰女便开始在病房里面做牙。 魏宁这时候顿感无聊,忽听外面两个跟着杨大夫学手艺的小伙子正有句没一句地闲聊,话题自然不离凤凰女这个话题人物了,魏宁好奇,便凑过去听上一耳朵。 “这仙娘可不是江湖上那种一般的骗子道士,真有些门道,很厉害,我听说,她在这一代名气可大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疑难杂症她都治得好。” “是啊。”另外一个小大夫道,“就是她收费太高了,一般人哪里请得起。” “你这就不对了,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比起省城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她收费算低了,再说了,你要是有她那本事,收费可能更贵,我跟你说,仙娘也要吃饭的,哪里真有什么不用吃饭的活神仙啊。” 魏宁见他们说得兴起,插嘴道:“你们这里的人都这么迷信她?” “是啊,我们开始都不信啊,但是这仙娘本事实在是太大了,让你不得不信。小李,上次那个张老头家,你还记得吗?听说当天是群鬼都在,百鬼夜行啊,那盛况,当时这一带的人都没有一个敢晚上出门,整整半年!结果仙娘一去,吹了口气,说了声:你们这些小鬼,给姑奶奶退下,再不退下,姑奶奶把你们全部打散!好家伙,仙娘此言一出,所有的鬼都没有一个敢出头的,全部立刻消失了!”这小大夫讲得活灵活现,连凤凰女的语气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好像亲眼目睹了一般。 这小大夫还要继续说。这时候里屋出来一个大夫道:“小周,上次给人拔的旧牙,你都收哪了?” “里屋第二个抽屉里面,你仔细找找,肯定有的,我每次都放在那儿。”小周不耐烦地答了一句,接下来还要说这凤凰女的神通,可是那大夫又道:“没有啊,我仔细找过了,真没有。” “笨!”小周低骂了一句,怪他扫了自己的兴致,只得怏怏地进去,道,“这不是啊?” “哪儿?” “怪了,我明明放这儿的啊,谁会拿这玩意儿啊。” “我也觉得奇怪,好像每次仙娘来,这旧牙就会少很多,真怪啊。” 魏宁在屋外听着这二人的对话,心中似乎一动。 “走了。”凤凰女做好了牙齿,从病房里面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对着魏宁露齿一笑,道:“好看吗?” 魏宁看那凤凰女的牙齿,每颗都如晶莹剔透的白瓷一般,的确是十分的美丽,忙点头称赞。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凤凰女看了看天,道:“再不走,喜神就要发脾气了。还是早点回去的好。”说完跳上车,对着魏宁招了招手,载着魏宁离开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黄雀在后 回到赶尸客栈,客栈的老板已经将晚饭做好了,和凤凰女搭讪了几句,便回里屋去了,屋里面只剩下了凤凰女和魏宁两人,屋顶上的灯忽明忽暗,加上这老旧的房屋和十几具门后的喜神,显得十分恐怖。 凤凰女先祭奠了喜神,然后和魏宁一起吃饭,有一句没有一句地聊着,魏宁吃着吃着,感觉眼皮似乎越来越重了,忽然一头栽了下去。 凤凰女见魏宁着了道,将手中的碗一放,笑道:“任你小子奸似鬼,也要喝姑奶奶我的洗脚水。还是什么辰州魏家的高手?高手,有多高?高得过姑奶奶的蛊吗?” 凤凰女得意地一笑,从里屋拿出一件喜神穿的衣服和斗笠,罩在魏宁的头上,让魏宁挨着门板处站好,道:“一二三四五……嘿嘿,十二个了,这几天的生意可真不错,让你们这些臭男人狼心狗肺,始乱终弃,统统给我做喜神,在地狱里面给我安安稳稳地呆着去吧。” 说着还不解恨一般,踹了其中一具喜神一脚。 凤凰女一看时间,道:“唉,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我得再补充补充去,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说完,从兜里面拿出一颗黄豆般的东西,扔进了嘴里,咯嘣咯嘣地嚼了起来,声音十分清脆好听。 凤凰女又进屋里换了一套衣服,一身黑衣短打出来,看了看天色,夜色朦胧,月亮也并不敞亮。凤凰女嘟囔了一句,消失在夜色之中。 就在凤凰女消失之后,原本昏迷了的魏宁忽然双目一睁,一对双睛一黑一金闪闪发亮。 魏宁是何等人物,虽然披着人皮,但是里面却是不死不灭的血尸之身,别说区区凤凰女的蛊毒,就是天底下任何见血封喉的毒药,他也是完全免疫的。他之所以假装昏迷,当然是想看看凤凰女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夜色昏暗,伸手不见五指,但是魏宁是何等的目力,阴阳眼遥遥锁定前面疾驰的凤凰女,远远跟踪上来,隔着一段普通人目力难以企及的距离,凤凰女自然是发现不了的。 凤凰女显然没有想到还有黄雀在后,一路向县城的方向跑去,大约走了一个时辰的路程之后,凤凰女居然在下午去过的那个诊所里面停了下来,此时诊所已经下班了,里面漆黑一片,但是凤凰女似乎熟门熟路的,将铁锁撬开,朝四周望了望,然后猫着腰钻了进去,魏宁也连忙跟着她进去。发现手术室的储物柜开着,凤凰女背对着他在里面不知道鼓捣着什么东西。 “奇怪了,那会儿还有很多的,怎么忽然之间就都不见了呢?”凤凰女自言自语,“对了,果然在这里。” 凤凰女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个罐子,双眼像发光了一般看着这罐子里面的东西,魏宁这才发现,这是一个用于储藏病人牙齿的罐子,凤凰女正用她那如葱白般细嫩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罐子里各种黑、黄、白相间的牙齿,有好牙,有蛀牙,有的还上面沾满了烟垢,又黑又黄的。凤凰女把它们一颗一颗塞进嘴里,然后开始用力地咀嚼起来,只听得骨头与骨头之间尖利的磨砺之声,咯叽……咯叽…… 这声音在半夜无人之时显得格外的恐怖,就像用刀尖划过玻璃一样,让人的心忍不住地揪了起来。每一声都让魏宁都觉得毛骨悚然,感觉自己的牙龈一阵酸痛。 魏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特别想吐,但是又吐不出来。 凤凰女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的样子,一颗一颗的牙齿在她的嘴里,仿佛就像嚼着炒好了的黄豆一般。 不一会儿,凤凰女就吃完了里面所有的牙齿,意犹未尽地摇了摇罐子,确定了里面再没有任何牙齿之后,才恋恋不舍地将罐子放回原处。 凤凰女擦了擦嘴,在屋子里反复地踱步,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从屋子里面出来,反手将门窗关好,当然魏宁早就先他一步出来了。 诊所里面恢复了平静,安静得仿佛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当然,这里的大夫第二天肯定会发现少了些什么东西…… 凤凰女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从怀里面拿出一些剪纸,看上去应该是上午在那个丢魂儿的小孩家里剩下的,凤凰女将纸魂儿在空中一抛,嘴里还念了一段咒语,这个纸魂在空中迎风一展,变成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孩样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过了不久,这小孩回来了,身后还领着一个小孩,正是上午凤凰女救过的那个小孩。 凤凰女将这小孩抱在怀里,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踌躇着什么似的,一会儿把小孩放在地上,一会儿又抱了起来,这样反复几次,似乎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隔了好久,凤凰女似乎下了决心,抱起小孩,居然张口向小孩的头咬了下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假凤凰女 “妖孽住手!”魏宁连忙从黑暗中跳了出来,若是任凭这个凤凰女将小孩吃掉的话,魏宁就不是魏宁了。 凤凰女一看魏宁,先是一愣,但是很快镇定了下来,咯咯笑道:“我就说嘛,魏家的人怎么这么好骗,一点点小手段就被我迷惑住了,原来是只喜欢扮猪的老虎,半夜三更地尾随姐姐干嘛?是不是喜欢姐姐了,所以才偷偷跟着姐姐,想借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和姐姐我亲热亲热。”凤凰女被拆穿之后,不但不害怕,反而向魏宁走了几步,挺起了胸脯,媚笑道:“怎么,姐姐的胸大吗?你只要叫一声好姐姐,也许我会考虑让你摸摸哦。” 魏宁冷冷地看了凤凰女一眼,道:“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凤凰女,说,你到底是谁?” 凤凰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但是还是笑道:“你别管姐姐是谁,你只要说,姐姐漂亮吗?”说着便开始搔首弄姿,说不清的万种风情。 魏宁当年对食舌女之所以能够网开一面,一方面是因为她心地还算不坏,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自己心爱的人能够安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食舌女所杀的都是好色之徒,也算是罪有应得。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假凤凰女居然忍心对小孩子下此毒手,心肠之毒辣已经让魏宁深恶痛绝,魏宁又怎么会被她的美色所迷惑,当下冷冷地道:“收起你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吧,说,你到底是谁,为何假冒凤凰女之名,到处招摇撞骗,干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凤凰女见魅惑之术对魏宁一点作用都没有,心有不甘,咬牙道:“小子,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若是识相的话,就赶紧走。不然别怪姑奶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魏宁想起刚才凤凰女吃人牙齿的场景,不由得心里一阵恶心,道:“你赶的并不是喜神,对不对?” 凤凰女一愣,没有想到魏宁的眼光这么毒辣,难道他早就看破了自己? “我原本就是凤凰山下的凤凰女,如假包换,你要非拿我当假的,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今天请你离开,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 魏宁笑道:“凤凰女虽然也是蛊女,但是都有着一颗济世救人之心,哪有像你这么恶毒的?” 此时凤凰女似乎食欲大动,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小孩,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今天无论如何请你不要阻止我!”说完,凤凰女抄起那个小孩的脚便要咬下去。 “妖女,你敢!”魏宁没有想到,这个凤凰女被自己撞破了,居然还敢生吃这个小孩,忙上前一步,从怀里拿出火灵珠,就要出手。 “你要是敢出手,我就杀了他!”凤凰女忽然厉声喝道,将小孩高高地举起,摆出一副要摔下去的架势,小孩子被举在半空之中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生死已在一线之间,忽然失声哇哇大哭了起来。 凤凰女得意地看了魏宁一眼,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有种你就来。 魏宁见这凤凰女居然使出这等下作手段,投鼠忌器,一时之间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凤凰女见镇唬住了魏宁,顿时得意洋洋地道:“小子,不愧是魏家的名门大侠,很有风度嘛……” 魏宁沉声道:“你想怎样?” 凤凰女将手中的小孩掂量了一番,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我跟你做个交易,只要你放下身上所有的武器,然后自己蒙上眼睛走过来,我就放了这个小孩子,如何?” “你要干什么?” “你只说你做不做!”凤凰女又将手中的小孩拍了拍,手中长长的指甲就要刺进小孩柔嫩的脖颈处,斜眼看了魏宁一眼,道:“你不是想当大侠吗,大侠讲的不是舍生取义吗,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是真大侠还是伪君子,你自己过来,一命换一命,你看可好?” 魏宁心中盘算了一番,只有让这小孩脱离了这凤凰女的控制之后,其余的事情才好办,当下点头道:“我依你,但是你先将这小孩放开……” 第一百八十八章 识破奸计 凤凰女暗道:这赶尸魏家人的肉我还没有吃过呢,常常听人说,魏家的人如何如何厉害,想必他们的肉肯定比这普通小孩的肉要细嫩甜美得多,有了你,我还吃他们干嘛。嘿嘿,今天我就要开开洋荤,尝一尝赶尸世家人的肉。凤凰女咯咯笑着,眼中媚态横生道:“你放心,姑奶奶我说话算话。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放了这个小孩子,快过来,跟姑奶奶我亲热亲热……” 魏宁想了想,为了小孩子的安全,他只能先依从了这凤凰女,其余再慢慢地跟她计较,魏宁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蒙在了眼睛之上,冷冷地道:“希望你说话算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魏宁刚将布蒙好,凤凰女就饥渴难耐地扑了上来,魏宁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似乎被蜜蜂蜇了一下。 “哎呀!”伴随着凤凰女一声怪叫,魏宁连忙将眼睛上的布扯了下来,只见身边的凤凰女捂着嘴,从指缝中慢慢地渗出了鲜血,一脸委屈地看着魏宁。 “噗。”凤凰女从嘴里吐出三颗带血的牙齿,原本一口晶莹剔透的牙,现在却缺了三颗,看上去十分怪异,凤凰女看着手中挂着血丝的三颗牙齿,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一会儿看看魏宁,一会儿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牙齿,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赔我的牙,你赔我的牙!”没等魏宁反应过来,凤凰女居然施展起乡间农妇的王八拳法,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了魏宁的身上,魏宁原本恨她没有人性,要痛下杀手,可是她这一哭一闹,反而将魏宁搅乱了,一时之间居然下不了手。 一哭二闹三上吊,女人的眼泪,永远是对付男人最佳的武器。 “铛!”一声响,魏宁身上仿佛被蚊子咬了一口,低头看凤凰女手中,居然拿着一根蓝汪汪的毒针,毒针的半截已经掉在了地上,显然刚才凤凰女乘着魏宁分心,暗自在手中藏了一根毒针,要取魏宁的性命。 毒针上闪着蓝光,显然是喂了剧毒。 魏宁大怒,手一翻,将凤凰女手臂反锁,怒道:“好你个妖女,居然暗算我,今日若是饶你一命,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人要死在你手上!” 凤凰女像看怪物一般看了魏宁一眼,显然没有想到世界上居然有刀枪不入的人,自己手已经被魏宁反锁上了,受制于人,但是心似乎仍有不甘,另外一只手反过来想从后面搧魏宁,魏宁头一偏闪过,又扣住了她另外一条手臂,凤凰女双手受制,但是仍然不依不饶,用脚跟死命踢向魏宁,但是仿佛每一下都踢在钢板之上,加上魏宁恨她心肠狠毒,在手中暗暗使劲,凤凰女顿时疼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一旁的小孩怔怔地看着魏宁和凤凰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儿地傻笑。 “你……你赔我的牙,你……你坏蛋,大混蛋,臭不要脸,呜呜呜呜……姐姐……”凤凰女哇一声,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魏宁此时岂能再容她放肆,手中暗劲一吐,凤凰女感觉到自己整条手臂都要被魏宁绞断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看来这回应该是真哭了。 “凤凰女在哪?”魏宁森然道。 “在那堆喜神里面,疼死我了,你轻点,轻点……”凤凰女大哭道。 “好,我姑且信你,跟我回去,等我救了凤凰女,我再跟你算这笔账。” 魏宁单手制住凤凰女,另外一只手将小孩抱起,凤凰女欺负魏宁单手,想乘机挣脱,魏宁用了几次巧劲,凤凰女感觉整条胳膊都要被他拧断了,锥心的疼痛让她不敢乱动,只得服服帖帖地跟着魏宁,但是嘴里却依旧骂个不停,眼泪珠子也似掉了线的珠子般一边走一边向下掉,直到赶尸客栈。 魏宁看了看门板后面的喜神,沉声道:“这里面就有凤凰女吗?”假凤凰女连忙点头,魏宁这才依次将十几具喜神的斗笠揭开,前面十几具都是男人,双目紧闭,和真的喜神一模一样,但是最后一具却是一女子。 当魏宁将这女子头上斗笠一揭开,心中顿时一震,这女子居然和眼前这个假凤凰女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却气质迥异,这其中的变化,魏宁也说不出来,而且这女子眉眼之间都与一个女子极其相似,虽不形似,却是极为神似。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禁让魏宁心口一疼。自己原本晶莹剔透的皮肤,不知道为何开始隐隐泛起酡红之色。 “你把他们怎么了。”魏宁对着凤凰女道。 “我只是用僵尸粉把他们暂时僵住了而已,放心,都是活的……没有死……哎呦,你又弄疼我了,轻点,轻点……” “解药呢?” “在我的口袋里面,你自己拿,哎呀,叫你轻点,你没有听见啊?我的手都快断了,呜呜……”假凤凰女哭丧着脸道。 魏宁将小孩子放到地上,腾出一只手在假凤凰女的身上摸索了一阵,果然摸出了一个紫色的瓷瓶,魏宁用拇指打开瓶塞,一种奇异的香味从瓶子里面飘了出来,魏宁用瓷瓶在那个女子的鼻尖上一晃,又在她后背上用力一拍。 假凤凰女见这女子似乎要醒来了,显得十分的害怕,趁着魏宁分神之际,猛地想挣开魏宁的束缚打算夺门而逃。 魏宁岂能容她逃走,握住假凤凰女的手猛一用力,假凤凰女顿时疼得整个身子如虾米一样弯曲下来,牙齿都开始打颤,忽然跪倒在魏宁的脚边,道:“英雄、大侠、高手,您饶了我吧,求求您啦,姐姐要是醒来,知道我对她做的事情,我肯定是死路一条的,求求您啦……” 魏宁冷哼一声,不理会假凤凰女求饶,假凤凰女将自己的胸脯往魏宁身上蹭了蹭,道:“你就放我一次好不好?我姐姐要是醒来了,我肯定会死的,要是我死了,我变鬼也不放过你,要是你放了一条生路,我,我……” 魏宁手上又是暗劲一吐,沉声道:“给我闭嘴。” 假凤凰女幽怨地叹了口气,兀自喋喋不休,忽然浑身一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紧闭着双嘴,不敢说话。 因为那个女子已经幽幽地醒了过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假凤虚凰 “姐姐!”假凤凰女忽然低下了头,不由自主地往魏宁的身后躲去,看上去对这个女子十分忌惮。 “小青,你,太过分了!”那女子悠悠地醒来,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假凤凰女,叫出了她真正的名字。从这假凤凰女嘴里,魏宁已经猜到了,这个女子才是真正的凤凰女。 凤凰女冷冷地道:“你现在还不肯将你的人皮面具摘下来吗?” 小青低着头,不敢去看凤凰女,犹犹豫豫地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了下来,魏宁这才看清这小青的本来面目,原来这小青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长得倒也眉清目秀,十分可爱,只是魏宁怎么也想不到,就这样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居然能够做出吃人的恐怖事情。 凤凰女又看了小青一眼,语气中含着责备的意思:“还有呢?” “哦。”小青在凤凰女面前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一般,始终不敢把头抬起来,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两个水袋,放在桌子上,然后又原地立正,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原来……魏宁顿时哑然失笑,不由得佩服起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来,这办法真是…… “唉……”凤凰女叹了口气,指着其余十几具喜神道,“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小青用眼角扫了魏宁一眼,飞快地推了魏宁一把,显然是希望魏宁帮自己说几句好话,最好是能够把这个黑锅给背上。魏宁笑而不语地看着她,气得小青嘴角抽动,心里将魏宁的女性亲属们问候了多少遍。 “唉,你这孩子,你说,你自己该当何罪吧?”凤凰女虽然语气严厉,但是话语中却多了一丝暖意,似乎并没有将这害她的假凤凰女当成仇人。 小青一下子跪在了凤凰女的脚下,哭道:“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只是好玩而已,并不是想害他们,我也是听你说有什么赶尸大会要参加,我一时好奇,所以我也想去凑凑热闹啊,我原本打算等赶尸大会结束了再跟你赔礼道歉的,姐姐我错了,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唉!”凤凰女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我当年把你留在身边,就是怕你的心瘾一犯,指不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没有想到,你居然连我都想害——今天若再将你这个祸害留在人间的话,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死在你的嘴里……” 小青一听凤凰女似乎已经起了杀心,连忙跪在凤凰女的脚下,忙不迭叩头道:“姐姐,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我这几天真的没有做什么坏事,你放过我吧,以后我保证把心瘾给戒了,要是我再犯的话,就不是人,你要杀要剐都行,可是今天我真的没有做坏事,我真的没有……”说完小青又摇了摇魏宁的腿道:“哥哥、大侠、英雄,你也帮我说说,我今天是不是真的没有做坏事,我还救了人,这个小孩子就是我救的……” 魏宁其实知道,当她想吃那个小孩的时候,心里也是做了好大一番的斗争,还有她暗算凤凰女之后,也没有杀掉凤凰女,而是只用将僵尸粉让她昏迷,可见这个小青心眼还没有坏透,良知也没有完全泯灭,但要让她留存在世上,始终是个祸害。就像那些吸食鸦片成瘾的人一般,毒瘾一旦发作,便是亲生父母也不认得。谁也不能保证,哪天她不会再去偷个小孩来吃。 凤凰女似乎这才注意到了魏宁的存在,对魏宁颔首道:“刚才定然是你救了我,还没有请教你的尊姓大名呢。” “辰州魏宁。只是凑巧遇上而已,举手之劳不必挂齿,只是这个小青实在是……”魏宁皱眉看了小青一眼,小青顿时心里扑通扑通直跳,生怕魏宁告自己的黑状。 “辰州魏家?”凤凰女一惊,皱眉问道,“可是赶尸的那个魏家?” 魏宁点头。 凤凰女面色释然,道:“这就不奇怪了,这小妮子诡计多端,一般的男人定然是要栽在她手上的,但是遇到了你们魏家的男子,她的那些鬼蜮伎俩自然是不足挂齿了。” 魏宁已经听出凤凰女话中的潜台词,当下老脸微红,道:“碰巧遇到而已,不过这小女孩若不是被我遇到,今天当真要犯下滔天大罪了,你既然是她姐姐,也该多多管教才是。” 凤凰女道:“其实我这个姐姐也只是挂名而已,去年的时候,我见她可怜,无依无靠的,才收留了她,后来我渐渐发现她有……嗯……异食的……癖好,所以只得强行将她留在身边,想帮她戒除心瘾,谁知道前几天她居然在我的水里面下毒,若是她当真犯下大错,我这个做姐姐的也百死莫赎了。今天还真的多亏了你。不然……小青,你自己看怎么办!”凤凰女话音一转,对着小青厉声道。 “呜呜……”小青干脆耍起赖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大声哭号。 魏宁道:“这小青心肠有些毒辣,以后若是不严加看管的话,肯定会出事的,我建议……” 小青一听魏宁的语气不善,立刻大哭起来,指着其中一具喜神道:“这个人,对她的女人始乱终弃,我给他点惩罚有错吗?这个人,是个大坏蛋,到处放高利贷,还打死了一个老婆婆,还有这个,这个……”小青将这十几具喜神一一点到,把他们的罪行数落了一遍,听她的口气,这十几个人,人人都是恶贯满盈,穷凶极恶之徒,她倒是个替天行道,惩奸除恶的大英雄。小青将自己小胸脯一挺,可惜少了两个水袋,气势弱了不少,道:“如果这也算是做坏事的话,你们杀了我吧,我死而无憾。” 第一百九十章 婴灵 魏宁皱起眉头,心想:“如果这些人真如同小青所说,那小青的出发点倒也不坏,只是手段太过极端。”正要开口,凤凰女已经厉声喝道:“够了!小青,你还嫌在外人面前丢的脸还不够吗?” 小青脖子一缩:“那你说你不杀我了,我就不说了。” 凤凰女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 小青和凤凰女朝夕相处,焉能不知道凤凰女的脾气,听她口气一松,连忙破涕为笑,道:“姐姐,好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以后我再也不做坏事了,每天跟着你,每天伺候你,给你端茶倒水……” “行了,我怕我承受不起,不晓得你哪天又给我下毒……” 小青舌头一缩,不敢说话。 魏宁听她的口气,似乎并不想对小青犯的错再追究下去,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凤凰女已经先开口了:“小青是我的人,我以后会好好管教的,就不劳大侠操心了,天不早了,我们明天一早还要赶路,我们两人都是女子,和你在一起毕竟多有不便,你还是在前面的集镇上找个客栈休息吧。” 魏宁见凤凰女下了逐客令,顿时有点里外不是人的感觉,小青对着魏宁做了一个鬼脸,道:“我姐姐叫你滚了,你怎么还不滚,是不是想偷听我们姐妹的悄悄话啊?”说着亲热地挽起了凤凰女的手臂,道:“好姐姐,我跟你说,这个人可坏可坏了,他刚才还想杀我来着,你看看他,眉毛搭桥,嫖赌逍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两人可都是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可不能跟他在一起,不然到了晚上他指不定对我们做些什么呢!” 小青和凤凰女神态亲昵,仿佛前几天下手毒害凤凰女的是魏宁而不是她一般。 魏宁被这两个人搞得哭笑不得,虽然对凤凰女如此护短颇有些微词,但是毕竟这是人家家事,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管,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但仍忍不住道:“这小青以后还是要多多管教,不然……” “够了!我的家务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可以走了。”凤凰女对魏宁似乎也没有好感,语气中隐隐带出责备的意思。 魏宁哂然一笑,抱起地上的小孩,这小青虽然有异食癖,但是有这凤凰女控制着,估计以后也做不出什么大恶来,自己还有事在身,也没有闲工夫再去管这档子破事,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说完抱起小孩就要出门。 “慢着,这小孩是……”凤凰女皱眉问道。 小青连忙接口道:“这就是吴妈家的孙子,被水鬼勾去了魂魄,我已经医好他了,姐姐,我乖吧?那个谁,你可以走了,我和姐姐都要睡了。” 凤凰女显然已经看出小青是在胡诌了,似乎也不想深究,魏宁也懒得解释,抱着孩子就出门去了。 魏宁出门后,夜风一吹,精神了很多,拍了拍睡在怀里的孩子,凭着白日里的记忆,向吴妈家走去。 此时吴妈家已经闹翻天了,自己唯一的心肝宝贝不见了,吴妈眼睛都哭肿了,看到魏宁抱着孩子回来,顿时转悲为喜。魏宁胡编了一个理由,说什么水鬼闹魂之类的,跟着王驼子久了,魏宁忽悠人自然也是很有一手,加上魏宁已经被吴妈误解为和凤凰女是一路的人,自然又对魏宁和凤凰女千恩万谢了一番。 魏宁要参加赶尸大会,也不敢耽误,连夜上路。又走了两日,已经是七月十四了,明晚便是七月十五的鬼节,赶尸大会开幕的日子,魏宁白天养足了精神,到了晚上,便按着母亲指点的方向,往深山老林中的乱葬岗里走去。 月色迷离,远山朦胧。 忽然,魏宁在一片小树林前面蹲了下来,将脚下的泥土握在手中,然后闻了闻,道:“有尸气。” 果然在不远处传来一声异响,地面竟然裂了开来。紧接着,一双惨白的双手露了出来。激起漫天的烟雾,魏宁闪身一旁,静静看着。 “啪”一声响,裂缝越来越大,从土地里面钻出了一个身着清朝服饰的人,嘴里长着长长的獠牙,身上长着一层白色长毛,指甲尖利,闪着黑光,如镰刀一般,在并不明朗的月色之下,显得十分的恐怖。 “是白僵!”魏宁心中一凝。这具白僵虽然比不上彭白的飞僵,但也是十分罕见之物,炼成的条件十分的苛刻,只见这只僵尸身上带着生气,显然刚离开生人不久,魏宁已经断定,这具白僵在这里出现并不是偶然,显然是有人刻意而为。 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一阵急促的阴锣之声传来,一声长笑,树林中闪出一道人影,在这白僵的面前停了下来,用一道镇尸符贴在白僵的面门之上,道:“邬兄,我这只畜生是否能入你的法眼?” 魏宁一听阴锣之声,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不由得眉头大皱,赶尸一脉,向来十分敬重喜神的,逢山过水都要请示,每顿饭前也是要请过喜神,自己才能吃,甚至当年魏宁拜王驼子为师之时,王驼子也是先要他拜喜神再拜自己。今日听这人直呼喜神为畜生,魏宁心中不由得有些生气。 忽然树林中也有白影一闪,另外一个人长笑:“方兄乃是我们祝由翘楚,炼出的东西自然是稀罕之物,但是我邬飞近日也走了些狗屎运,得到了一个极少出世的婴灵,今日还请方兄法眼鉴定。” 姓方的长笑道:“是否真是婴灵,打过就知道了。” 魏宁眉头越拧越紧,暗道:“难道这两人要以喜神斗法,这在赶尸界可是犯大忌讳的。”于是,暗自盘算是否要出面阻止。 魏宁运起目力,只见树林中人影闪动,一白一黑两人相对而立,黑衣人身后站着刚才从土中跳出来的白僵,而白衣人左手中托着一口大约一米左右的金色棺材,右手拿着一根赶尸棍,金棺上黑雾弥漫,显然里面装着一只凶恶之物。 所谓金棺锁魂,稍有风水常识的人,下葬都不会用金棺,那黑衣人将赶尸棍在金棺上拍了三拍,将金棺放在地上,手中的赶尸棍一挥,棺盖便缓缓打开。 第一百九十一章 斗尸 只见棺材里面装着一个圆球状的东西,红呼呼的,有节奏地一张一缩,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婴灵。 夜,深沉的夜。失去了当空皓月的夜,阴沉得没有一丝生气。 婴灵是停留在阴阳界的一种异物,直到其本身阳寿尽后,才能正式列入鬼魂,可以轮回。再世婴灵有着比鬼魂更大的怨力,而且其怨力会因本体的成长而增加,它们唯一赖以生存的食粮,就是亲生母亲的元气,当母体元神虚弱时,婴灵不能得到足够的能量,便会四处寻找,以补给不足,在这期间他们会日渐扩大外游的范围,若遇上其他山神鬼煞,便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 婴灵怨气奇大,且没有实质。而没有实体的东西不可能成为僵尸,僵尸是三界之外的异物,与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不同,它们的魄被禁锢在躯体里,确切地说僵尸是一种保留厉魄的死人。他彻底地死亡,又彻底地存在。用婴灵炼僵尸,要在婴灵脱离母体的一刹那,也是婴灵怨气最大的时候,将它的魄禁锢在胞衣之中,时间要拿捏得分毫不差,否则婴灵离体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也就是说,这个婴灵僵尸,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的。 当年魏宁与王驼子在周家遇到的养鬼之术,其实便是一种针对婴灵的下作手法。 魏宁忽然觉得自己的后颈凉飕飕的,难怪祝由一脉向来被以龙虎山为首的所谓正道人士所不齿,看来这其中并不仅仅是因为祝由与太平一道数千年争斗的关系。 姓方的见到邬飞手中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邬飞微微一笑,手中拿出一根长约一指的骨针,骨针一头闪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魏宁知道,这种光芒,只有泡了尸油才会有的。 骨针在胞衣上轻轻地一划,胞衣褪去露出一个尚未成形的小孩,小孩的双手双腿蜷曲着,邬飞将骨针直接朝着这小孩的天灵盖插了下去。 骨针聚阴。 瞬间,这骨针的颜色便开始变化,一股腥臭之气蔓延开来,婴灵尸忽然双目一睁开,眼中闪出两道黑光。 “行尸!” 姓方的已经脱口而出,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味道。 行尸,这是超越僵尸的另外一种存在。 僵尸一般活动方式为跳动,这是因为人死了之后,全身的血液也凝固了,肌肉僵硬,只能蹦跳,且双目都为血红之色。但是行尸则不同,行尸更贴近于人形,甚至连眼睛都和人一样呈黑色,身体也比较柔软,可以像人一般走路,便是走在人群之中,若非此道高手,都无法分清活人和行尸的区别。 所以,行尸相对僵尸来说,身体更加灵活。 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比如说僵尸中的飞僵、不化骨之类的,已经完全超越了一般僵尸的范畴,一般的行尸也很难是它们的对手。若是旱魃对阵行尸的话,那就只有一结果,秒杀。 不过眼前这具行尸,对于白僵这类品质的僵尸来说,还是高了好几个档次。 邬飞傲然道:“为了这畜生,我可是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有好几次还差点被这畜生反噬了,上次的赶尸大会,我那只不争气的畜生,被方志兄你打得不成样子,为了在今年的赶尸大会上向兄弟你讨还点面子,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工夫。” 方志一见这婴灵尸,气势上便弱了三分,嘿嘿一笑,道:“邬兄可真的是用心良苦啊,不过邬兄这般惦记着小弟,小弟若是再拿去年那些不争气的畜生出来,就太不给邬兄面子了,不过,兄弟我暂且卖个关子,邬兄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邬飞和方志同时退后,方志手中的阴锣不断敲响,声音若九幽厉鬼的哭号,白僵双目血红,飞快地向婴灵尸扑去。 婴灵尸不闪不避,白僵黑色的长甲直接插进了婴灵尸的胸口,再抽出来,满手都是黄色的脓水,看得魏宁直反胃。 方志大笑一声:“邬兄莫非是在鬼市里面随便买的假货,出来糊弄人,现在奸商很多,邬兄下次可要注意了。” 邬飞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赶尸棍往土里一插,双手一翻,翻出十支涂了尸油的控尸针,一支控尸针直接钉在婴灵的后背处,婴灵尸忽然张嘴,露出一颗颗尚未长成的乳牙,就如同一排细小而锋锐的锯齿,直接咬住了白僵的手臂。 “嗷呜!”白僵一声惨叫,双手乱甩,但是婴灵尸牙齿就像生根了一般,就是不放口。 方志面色开始沉重,手中的小阴锣不断敲打,指挥着白僵将婴灵尸一次次地摔打在地上,可是这婴灵尸就如同一贴膏药,无论怎么摔打都打不掉,凡是摔打之处,都留下了一层浓浓的像黄痰一样的尸水,地上的虫子蚂蚁一沾到便立刻死了。 “嗷呜!”白僵又是一阵惨叫。终于将手上的婴灵尸甩了出去,再看白僵的手臂,居然活生生地被婴灵尸咬下了一块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邬飞不答话,手中的控尸针又嗖嗖打出两针,直接打中了这婴灵尸的左右太阳穴,婴灵尸尖锐地叫了一声,声音似哭似笑,让人耳膜生疼,婴灵尸忽然像一个被弹弓射出的弹珠一般弹起,“啪”的一声,直接贴在了白僵的脸上。 任凭白僵怎么扯,就是扯不下来。 “嗷呜!”白僵又是一声惨叫。只见那个婴灵尸直接把白僵的一只眼珠子给咬了出来,放在嘴里嚼碎,声音就像爆竹爆炸般清脆。 吃完了眼珠,婴灵尸又开始吃白僵的头。白僵原本坚硬无比的身体,在婴灵尸的嘴里,就如同豆腐一般,不一会儿,白僵的半个脑袋便被婴灵尸吃掉了,婴灵尸吃得兴起,不时用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方志长叹一声,道:“罢了,没用的东西,这一仗是我输了,邬兄不愧是邬家的首席弟子,佩服佩服。” 邬飞微笑道:“承让承让,不过若不是上次方兄给了我动力,我也不会去炼这玩意了。” 尽管方志已经认输了,但是邬飞还没有收回婴灵尸的打算,任凭婴灵尸啃噬着白僵的身体,方志似乎也根本不管这白僵的死活。 倒是魏宁看得心中愤懑不平,他们如此糟践死人,实在是有违天道。 方志忽然道:“这白僵只是一具我早就弃之不用的畜生罢了,今日为了给邬兄一个惊喜,我还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邬飞颔首道:“那我就要拭目以待了。” 方志手中阴锣又是一阵乱敲,道:“那邬兄可要看好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蛊尸 邬飞听方志如此一说,顿时神色凝重,方志的小阴锣声声催命,哐哐当当,在这寂静的夜里甚是让人揪心。随着锣声戛然而止,只见在地里渐渐地形成了一道凸起,土地凸起得越来越高,忽然向四面四散开来。 一具半腐的尸体跳了出来,横在邬飞和方志之间。 方志从怀里取出一个檀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里边盛着数百颗红色的米粒,只是这“米粒”饱满之极,看去晶莹透亮,仿佛随时都要从中胀破,在周围磷光的映照下,红光蓝影交错,发出一股妖异的光泽。 方志将这些“米粒”仔细地塞入尸体口中。 不一会儿,这些“米粒”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轻轻蠕动起来,一阵诡异的轻响,一条条米青虫状的小虫竟从“米粒”中破茧而出,争相吞食着腐尸的皮肤,不一会儿这些小虫便已长到了数寸长,纷纷向尸体颅脑深处扎去。 又过了片刻,只听一阵噼啪脆响,那具尸体全身都开始发红,腐烂的地方也开始莫名地滋润起来,轻轻跳动着,那久已腐败干枯的脉络精血,却以一种邪恶而怪异的方式,在它体内获得新生。 方志大喜,口中喃喃念着法咒,突然将中指咬破,将鲜血在尸体眉心一点,喝道:“起。” 就听“砰”的一声,那半腐的尸体竟直直站了起来。 邬飞几乎整个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这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忽然脱口而出:“蛊尸,你和凤凰山上那群婊子是什么关系?” 方志嘿嘿笑道:“婊子爱俏,兄弟我只是施展了些风流手段,便把她们治理得服服帖帖的,自然是对兄弟倾囊相授了。这具蛊尸,乃是唐代的一个厉害角色,在凤凰山上到现在已有千年的历史,我可是费了好大精力,磨破了嘴皮子才得到这么一个稀罕物件,今天若不是邬兄,我还真舍不得拿出来呢。” 邬飞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寒意顿生。他何尝不知道蛊尸的厉害,在湘西苗人中,男子赶尸,女子放蛊,而在所有草鬼婆中,凤凰山的凤凰女们是最为神秘的一族,她们驭虫驱蚁的本事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在她们之中,代代相传着一种秘法:先将活人变成尸体,然后用蛊来滋养,使其成为不生不死的怪物,封于棺材里,千年之后醒来时,便成为不怕火不惧水,不畏天雷,不死不灭的蛊尸,若是这些蛊尸生前残暴或者积怨甚深的话,凤凰女们便用它们生前累计的秽气来炼它们,因此怨气越重,炼出的蛊尸越厉害。 但是这蛊尸的形成,是一个长年累月的过程,几乎一具蛊尸便要数十代的凤凰女每日每夜以蛊毒之物滋养,不可一日废弃,所以蛊尸的成功率十分低,稍微遇到天灾人祸或者人为失误,数百年的功夫就前功尽弃了,整个凤凰山上,据邬飞所知现存的蛊尸也不超过五具。 没有想到这方志居然能够控制一具。 方志手中阴锣一敲,笑道:“邬兄好眼力,既然认得此物,那么我们就此罢手吧,只要再让兄弟这一场,我们一切都好说。” 这个邬飞平日里心高气傲,加上邬家在祝由一脉这些年一直是一家独大,原本就看不起一向奉行中庸的方家,但是方家偏偏出了个闲不住的方志,一次次在赶尸大会上让自己灰头土脸,自己沉寂五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炼成了这婴灵尸,原本想在明天的赶尸大会上吐气扬眉一把,对战胜方志也是势在必得,没有想到这方志居然能够请出凤凰女帮忙,得到这具蛊尸,虽然婴灵尸珍贵,但是比起这千年才出一具的蛊尸,的确差了不少,但是事已至此,他岂能未战先怯? 邬飞冷哼一声,道:“看来这世道真的变了,方兄这堂堂七尺男儿也甘心充当凤凰山上那些淫妇的面首,可悲,可叹。” 方志微微一笑,道:“就怕邬兄你外强中干,就算有心,也无力。” 邬飞怒道:“你!” “多说无益,手下见真章吧。”扳回气势的方志豪气顿起,手中的小阴锣发出一种奇特的声音,那具蛊尸黑气布面,头顶上隐隐可以看见缠绕在身体中那尺长的恶心蛊虫,蛊尸在方志的操控下,若提线木偶一般,向着地上的婴灵尸杀去。 此时婴灵尸已经将那具白僵吃得只剩下几处破布,白僵头上的顶戴也偏在一旁,朝珠更是散落了一地。 婴灵尸一见蛊尸,嘴里发出滋滋的声音,立刻双手一伸,故伎重施,抱住了蛊尸的大腿。 邬飞手中的控尸针又是一支打出,直接插进了婴灵尸的后颈,婴灵尸照着蛊尸一口咬下去。说时迟那时快,没有等婴灵尸咬到,蛊尸身上的蛊虫已经顺着婴灵尸的脚飞快地爬上了它的身上,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瞬间,这个婴灵尸浑身就像被套上了一副盔甲了一般,又像被涂上了一层胶水,动作开始变得缓慢起来,这些蛊虫直接从婴灵尸的皮肤表面不断钻了进去,婴灵尸原本皮肤就处于半透明的状态,此时更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些蛊虫在婴灵尸的体内的活动情况,只见脑中、心脏中、大肠中,这些蛊虫肆无忌惮地爬动、咬噬、生殖、繁衍。 邬飞脸色大变,手中又是一支控尸针打出,但是这次并没有打入婴灵尸的体内,就被外面这层由蛊虫聚集而成的盔甲给挡住了。 “啪”婴灵尸已经被蛊虫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块褐色的石头一般,从蛊尸的身上掉了下来。 魏宁越看越觉得恶心,对这两个赶尸门人也是越来越反感,正要出手阻止,忽然胸口的那枚小红珠发出了刺眼的红光。在魏宁怀里极为不安地动起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养鬼 小红珠忽然跳出魏宁的怀里,在空之中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巨大的红光将整个小树林照得通透,自然吸引了正在斗尸的邬、方二人的注意,一道刺眼的光芒一闪,柳灵郎已经从红珠中跳了出来,双目含着泪水,指着被蛊尸包裹的婴灵尸道:“坏人,放了他!” 魏宁这才猛想起,归根结底,这柳灵郎也是婴灵,自然是看见自己的同类被“人”欺负,一时不忿,不等跟魏宁打招呼便冲了出来。 方志皱着眉头道:“哪里来的山间孤魂野鬼,快快散去,不要阻扰我们在此斗法,否则到时候连你一并收了!” 柳灵郎原本红扑扑的脸上此时已变得惨白,眼泪忍不住就要掉了下来,大声道:“你快放了弟弟,不然,不然……” 此时魏宁已经没有再隐藏行迹的必要了,长身而起,未等开口,方志已经问道:“你是谁,难道不知道祝由一脉明日将在此召开赶尸大会吗?若是前来凑热闹的朋友,请先报上名来,我们好酒好菜地接待;若是……哼,那就趁早回去了,免得明日伤到了阁下,到时候大家都不好过。”方志这番话虽然说得有礼有节,但是语言中的骄横之气尽显,显然没有把魏宁放在眼里。 方志手一挥,困在婴灵尸上的蛊虫纷纷而下,知道这场斗尸已经继续不下去了,索性借坡下驴,给邬飞一个面子,十分紧张的邬飞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将手中剩下的控尸针尽数刺向婴灵尸,婴灵尸此时已经被蛊虫折磨得不成样子,嘴里发出滋滋的惨叫,看上去十分不好受。 “没有用的东西。”邬飞用脚狠命地一踢婴灵尸,婴灵尸顿时被邬飞横向踢出了三丈远,摔在地上,浑身伤痕累累,楚楚可怜。邬飞再一次败在方志的手里,满腔的怒火无处可发,现在只得发泄在这可怜的婴灵尸上。 柳灵郎看得十分心疼,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你这个坏人,你为什么这么欺负他?你,坏蛋,大坏蛋。”说着就要前去相救这已经半死不活的婴灵尸。 邬飞横身挡住了柳灵郎,冷冷地道:“小鬼,你快走,这是我的事,你要是嫌做鬼已经做腻了的话,我可以成全你。” 魏宁将柳灵郎一把拉在身后,他对这两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再加上这两人气势凌人,早就心中不爽了,冷冷道:“我是辰州魏家魏宁,你们两人在此以喜神斗法,就不怕震怒阴司,遭天谴吗?你们当年入门时候发的誓言,难道都忘了吗?” 邬飞斜眼看了魏宁一眼,道:“魏家的人至魏求喜后便已经死绝了,你要冒充我祝由门人,先弄清楚情况再来。” “我是不是魏家的人,还轮不到你过问,明日见过各位掌家,他们自然会告诉你的。邬飞,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不敬喜神者,是可以逐出师门的。” 邬飞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魏宁还真挺懂行,不禁仔细看了看魏宁,眼中杀机隐现。 方志的脸色变了几变,忽然笑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我那个在官庄的远房妹子七七的男人,是了,上次我还听族里的长辈们提起过你们,你结婚的时候,我正好在走脚,没有时间去喝你的喜酒,真抱歉,抱歉啊。七七现在怎么样?”说完,便上前跟魏宁套近乎。 方家繁衍了数百年,已经成了一个大家族,便是其中同辈之人,也是多数不认识的,方老四和七七便是已经被完全边缘化的旁系了。从七七结婚时候,方家没有来一个人来贺喜便可以知道他们在方家的地位,估计这个方志连七七的面都没见过。 但是饶是如此,方志到底是七七的堂哥,也是七七娘家的人,魏宁对七七心中有愧,当下咳嗽了一声,往后退了小半步,避过方志搭过来的手。而柳灵郎此刻却冲了上来,一把将方志推倒,别看柳灵郎身小,却是力气奇大。 方志居然被一个小鬼推得摔倒在地上,面上色为难看,爬起来,就要动怒。 柳灵郎不闪不躲,怒目而叱道:“坏人,滚开。别靠近我们!” “你……”方志正要发怒,但是望了魏宁一眼,见魏宁脸色淡然,看不清是喜是怒,方志向来行事谨慎,在不知道魏宁的深浅之前,绝对不会贸然出手,当下打了个哈哈,尴尬道:“魏兄弟这小东西也挺厉害的嘛,不过……”方志话锋一转,道:“我们在此斗尸固然不对,不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养鬼’之术,应该也不属于我们祝由一脉吧。当然,祝由一脉博大精深,我才疏学浅,只学得皮毛,但是明日祝由各位掌家的都会来到这里开赶尸大会,到时候,我问问他们,他们一定知道的,魏兄弟,你说对不对?”方志话说得客气,但是威胁之意却昭然若揭。 魏宁淡然道:“你不要吓唬我,我这柳灵郎,乃是一番奇巧所得,并非偷学的茅山养鬼之术,所以,你不用吓唬我,明日我也会在各位掌家那里说明的。” “柳灵郎!”邬飞不由得低声惊呼,面色一变,显然已经动了心思。 “这样吧。”方志把心一横,道,“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我今天就当没有见过,这件事大家都烂在肚子里面,好不好?不然要是真的争执起来,到时候我怕魏兄弟难堪,伤了我家妹子的心。” “好。”魏宁点头道,“但是这个婴灵尸我必须带走,再也不能落到他的手里,不然以后指不定他会还对这小孩做出什么事情来。” 邬飞嘿嘿笑道:“我知道你是看上了这婴灵尸,想收归己有吧。想要,得看你有这本事吗?方兄,今天我们联手,将这假冒魏家的贼子毙了,免得他明天打扰了五年一次的赶尸大会。” 魏宁看都没有看邬飞一眼,淡淡地道:“那就动手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 白僵 邬飞一愣,显然没有想到魏宁这般干脆,说打便打,嘿嘿狞笑道:“是你自己找死的,可怪不了我辣手无情。”说完双手捏诀,手一收,将插在地上的赶尸棍吸回手中。赶尸棍一挥,忽然阴暗的树林里面黑影婆娑,不停闪动,开始沙沙作响。待一切安静下来,五具僵尸已经停在了邬飞的身边,每一具僵尸的头上都贴着一张镇尸符,脸色惨白,在夜光的映衬之下分外的瘆人。 方志忽然狠狠地看了邬飞一眼,眼神中充满一种复杂阴狠的内容。 邬飞干咳一声,掩饰心虚。 方志知道,这五具僵尸,原本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只是魏宁误打误撞,替自己消受了。 魏宁深吸了一口气,此时心中全无杂念,忽然他觉得自己感官的敏感度在刹那间提升至巅峰状态。双目睁开,黑眸若黑夜中的无底深潭让人琢磨不透,而金眸若九天的烈阳般让人浑身炽热,这是魏宁重生以来的第一仗。 五具僵尸,浑身长着白毛,乃是白僵的档次,但是对于邬飞来说,能够同时控制住五具白僵,已经难能可贵了,所以即使方志,眼中也闪过诧异的神色。 但是对于魏宁……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可是曾经一举格杀过五具飞僵,不死不灭的血尸,经过了三年蛰伏,他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只是这个高度,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 邬飞的赶尸棍一挥,五具白僵飞快地飞向魏宁,这五具僵尸,才是邬飞压箱底的家当,即使在当时自己的婴灵尸差点被方志的蛊尸弄死的时候,他也舍不得拿出来,原本他想趁着方志骄横之际,再招出来,施以雷霆手段,让方志一败涂地的。 但是柳灵郎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主意。 这五具白僵虽然品质不及婴灵尸,但是却有它们的妙处,它们乃是和邬飞一个关系非常密切的邬家高人炼制的,五具白僵,分别成金木水火土五行分配,五行相生,再结合邬家秘传的控尸之术,可以将五具白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五具白僵飞身而来,将魏宁围在中间,魏宁冷哼一声,身形一动,邬、方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魏宁居然已经闪出了五尸的包围圈。 速度,绝对的速度,甚至连魏宁都没有想到自己的速度会如此之快,不禁一怔。 魏宁左手撑起手中红伞,右手桃木剑横在当胸,正要出手,哪知道,柳灵郎忽然闪了出来,拦在了自己和五尸的中间。 “坏蛋,你们都是坏蛋。”柳灵郎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婴灵尸,魏宁冲它点点头,他与柳灵郎心意相通,知道柳灵郎拦在自己前面,便是要出手了。 终于要出手了,常听自己师父提起柳灵郎如何厉害,今日魏宁也很想见识见识这个小怪物到底有什么神通,若是他不敌,自己再出手不迟。 只见柳灵郎冲着五具白僵跑去,手中拿着一叠符咒,花花绿绿的一大堆,魏宁心中一动,暗道一声不好,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柳灵郎已经施展了空空妙手,将自己的符咒全部偷走了。魏宁心中一时好气,又是好笑。 “也罢,先除了你这个小怪物,再找那个大骗子也不迟。”邬飞大喝一声,手中的赶尸棍一指,这五具僵尸顿时改变了方向,将柳灵郎围了起来,五具僵尸十指长甲,齐齐刺向柳灵郎,魏宁暗道一声不好,正要出手,哪知道这柳灵郎竟不闪不避直接迎上去了。 这五具僵尸居然直接从柳灵郎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柳灵郎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法术,居然到了这五僵尸的身后。 魏宁这才猛地想起,这柳灵郎说一千,道一万,只是一个鬼而已,鬼是没有形的,也就是说只是一个虚影而已,这五具僵尸以单纯的物理攻击,如何能够伤到他。 想到这里,魏宁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再看柳灵郎,居然跳在了一只僵尸的肩膀之上,手中拿着符咒不断地贴在这僵尸的头上。 无论僵尸如何乱抓,身上的柳灵郎仿佛一团空气一般,根本不受任何影响。 “这张是不是?”柳灵郎拿着一张符咒,自言自语道,“不是,没用,留着擦屁屁。”说完便将这张符咒扔了,又拿出一张,在僵尸头上比划了一下,“还是没有用,魏宁你的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吧,怎么都没有用啊?” 魏宁只觉得一阵阵的心疼,若是王驼子看到这么一幕,不气死才怪,这些都是王驼子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省出来给魏宁的,被柳灵郎这般糟蹋,对于王驼子来说,这和杀了他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符咒在鬼市上最低的也都是几千块一张啊! “对了,这张!”柳灵郎终于找到了镇尸符一把贴了上去,这具僵尸终于动弹不得了,柳灵郎高兴地拍手,道,“让你动,让你动,魏宁,你看我厉害不。” 魏宁哭笑不得地看着柳灵郎。 柳灵郎如法炮制,瞬间治住了另外的四具僵尸,此时邬飞早已经感觉到不对了,用僵尸是根本无法与柳灵郎相抗衡的,忙伸手向怀里掏去,拿出除鬼的法器,想消灭柳灵郎。可是忽然觉得全身一紧,动弹不得。 原来,柳灵郎不知道什么时候连魏宁的墨斗也偷了去,墨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将邬飞缠绕了个结实,魏宁的墨斗乃是王驼子所传,是何等的坚韧,柳灵郎顺手一拉,邬飞只觉得全身一紧,双手向前伸直,被柳灵郎活生生地拉出一个身体僵硬,双手向前的标准僵尸模样。 柳灵郎墨线再一扯,啪的一声,将邬飞直直地吊在了一棵大树上。 柳灵郎瞬间系好绳结,飞快地爬上邬飞的身上,手里拿着那个被婴灵尸吃掉的白僵的顶戴,歪歪斜斜地戴在了邬飞的头上,拿着一张符咒贴在了邬飞的脸上,歪着头想了想,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手中迎风一展,变出一只毛笔,歪歪斜斜地在符咒上写了“我是大坏蛋”五个字后,才开开开心心地拍了拍手。 邬飞此时羞愧难当,他何时受过这等侮辱,在空中涩声道:“方兄,难道你就是来看兄弟我的笑话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恶报 方志恨他歹毒,暗藏五具白僵,准备加害自己,所以一直袖手旁观,想要他吃点苦头,谁知道这个柳灵郎太过刁钻古怪,将邬飞整得灰头土脸,赶尸四脉同气连枝,要是自己这时候再不出手的话,在面上终究是不好交代。当下干咳一声道:“魏兄弟,杀人不过头点地,赶尸四脉向来同气连枝,你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呢?” 魏宁冷冷地道:“此人生性歹毒,对喜神如此不敬,已经违反了祝由一脉的祖训,我家小灵只是代他的先人们稍事惩罚而已,难道你不服气?” 方志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倒不是,不管这邬兄弟如何,也是他们家族的事情,自然有家长教训,似乎也不应该由魏兄弟和……魏兄弟的这位兄弟插手,这事情要是传到了邬家那些家长耳朵里,恐怕会伤了赶尸四家的和气……” 魏宁道:“喜神乃是我们祝由安身立命的根本,就算是邬家的长辈们知道了,也会赞同我的做法,怎么,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年来我魏家人丁单薄了些,管不了你们了?”魏宁说到这里,双目精芒闪闪,直接刺进方志的瞳孔之中,方志被他看得心神一颤,不自觉地气势上便弱下去了几分。 在树上吊着的邬飞此时已经脸色惨然,任凭他怎么挣扎,这墨线便如同勒进了自己的肉体里面一样,越挣扎越疼,急声道:“方兄,他定然是太平道派来的奸细,方兄此时不把他捉下,明天他定要扰乱赶尸大会。” 依照方志的脾气,没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是不会出手的,刚才那魏宁如同变戏法般的移形换位和柳灵郎对物理攻击免疫的实力已经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若不是邬飞如此不争气,再加上魏宁盛气凌人,将他弄得有些恼羞成怒了,恐怕他是不会出手的。 邬飞与自己虽然明争暗斗了几十年,但是邬家和方家始终还是保持着表面上的和谐,心里即便是有一千个不愿意,这邬飞还是得救的。 方志忽然变得面色凝重起来,看着魏宁道:“这位朋友,只要你现在跟我们道歉,并且发誓以后不再踏入湖南半步,我们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任你离去;若是不服,我这蛊尸的威力想必你也是见识过的,到时候不小心伤了你,可别怪我手脚重了!”方志此时把魏宁由“魏兄弟”改称为“朋友”显然是已经否定了魏宁作为魏家传人的资格。 魏宁自怀中将摄魂铃拿出,冷笑道:“我是否魏家人,还轮不到你来断定,要打便打,说这些废话干嘛?” 方志一看魏宁的摄魂铃,心中一震,这摄魂铃形状古朴,绝不是鬼市上能够仿制出来的假货,此铃一出,魏宁的身份已经毋庸置疑了,但是事已至此,方志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方志的小阴锣一敲,身形急速后退,魏宁大喝一声道:“小灵,你先退到一旁,看我的手段如何。” 柳灵郎最喜热闹,见魏宁要出手,连手中的墨线都顾不得,拍着双手道:“好啊,好啊。魏宁,加油!”小脸蛋红扑扑地,甚为可爱。 方志运起小阴锣,阴锣之声如若催命一般,停在一旁的蛊尸听见,双目猛睁,飞快地向魏宁扑将过来,魏宁大声道:“来得好。”但是蛊尸速度再快,怎么能快得过魏宁,再说,蛊尸乃是由锣声控制的,这又是慢了一拍,魏宁身子一闪,以人眼看不见的速度,瞬间绕过蛊尸,身形若一道闪电,直接立在了方志的面前。方志一愣,还来不及反应,魏宁手中已幻出桃木剑,剑身闪着一种诡异的黑光,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方志顿时面色惨然,就这一瞬间,自己就败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魏宁淡淡地道:“我不想花精力去对付你的喜神,你要是知趣的话,就收了他,否则后果自负。” 方志怎么也想不到世间竟有人速度如此之快,轻描淡写之间便能够制住自己,蛊尸此时也是鞭长莫及,自己受制于人,还有什么办法,牙尖一咬,小阴锣一停,蛊尸也立刻停了下来。 在一旁看着的邬飞也吓傻了一般,哼都不敢再哼一声,他明白得很,虽然他不知道魏宁是如何做到的,但是这个人,已经超越了人的范畴,自己和方志在他眼里只不过像两只蚂蚁一样,随时可以轻易捏死,不费吹灰之力。 “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在明日的赶尸大会上向各位掌家汇报,今日我只是对你们稍加惩戒,希望你们能够记住这一次教训。这世间,无论如何人死为大,以死人为乐,乃是最下作的人才做的事情。” 魏宁说完,将桃木剑收起,对着柳灵郎道:“小灵,我们走吧,明天再来。” “魏宁,你好棒啊。”柳灵郎兴奋地拍着小手笑道,“我要嫁给你。” 此话一出,魏宁顿时哭笑不得,道:“你这个小鬼,知道什么是嫁人吗?” “就是!”听到这话,在伞里面的丁滢再也按捺不住,跳了出来,一拍柳灵郎的头,道,“你这小鬼,以后再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就再也没有糖吃了。” “姐姐,好姐姐,我不要嫁魏宁了,我嫁给你好不好,你给我好吃的……” “小鬼。”丁滢娇笑道,“你懂什么……” 魏宁心中一叹,想起了七七,心中五味杂陈。 方志此时脸色阴晴不定,此时若是让魏宁就这样离去的话,明日他将自己和邬飞斗尸之事宣布于众,自己便是有家长护着,恐怕也犯了忌讳。 想到这里便和已经从墨线中挣脱出来的邬飞交换了一下眼色,意思很明显: 无论如何,今天也要把魏宁留住,不能放过魏宁。 第一百九十六章 祝由尺 方志忽然祭起一物,大声道:“小子,你可认识此物?” 只见此物在空中发出炫目的光芒,将整个天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魏宁一见,眼中顿时闪过惊讶之色。 “祝由尺!”未等魏宁先出声,在一旁的邬飞便已经失声道,眼中尽是不信、不甘和嫉妒的神情,“祝由尺,方玉决居然这么大手笔,将此物都传给你了。” 此物乃是祝由一脉中响当当的法宝之一,与茅山天蓬尺并称的两大神尺之一(注:当年周凯使用的乃是假货),也是方家视若珍宝的法器,现在居然出现在方志的手中,看来方志已经被确定为方家下任掌家了。 “小子,此物乃是当年祝由十三科传下来的十三件法宝之一,属于上古神物,打鬼请神无一不灵,小子,你虽然有几分本事,但是我相信,就算你能在这祝由尺落下之前逃脱,可是你身边这两个鬼物,恐怕就要葬身在我的尺下了。” 魏宁沉声道:“你要如何?” “我祝由一脉向来慈悲为怀,祝由尺杀孽过重,师尊早有交代,每日只可打下一次,今日你没有选择,要么你受了此尺,要么在女鬼和这小鬼中二选其一,但是我不保证这一尺下去,他们是否会灰飞烟灭。” 魏宁双目紧紧盯着方志道:“如果你敢动他二人一根毫毛,我今日便要你葬身于此!”魏宁声音说话虽然很轻,但是在言语之间无处不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气,让人后背发凉。 魏宁由于被人抹去了记忆,并不知道自己的变化,其实经过了魏羡鬼三年炼化阴身,历经炼魂、炼心、炼形三次洗髓伐毛,再加上每日与魏羡鬼相处,性子中隐隐已经有了些魏羡鬼刻意或者不刻意之间留下的杀伐之气,只是他自己未曾感觉到罢了。 魏宁双眼死死盯住方志,方志不自觉地开始心烦意乱,巨大的精神压力,宛如泰山压顶。 就在说话的一刹那,魏宁已经将自己的目光和方志的目光缠绕在一起,方志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魏宁眼中那抹强如九天烈阳一般的精光,只觉得仿佛浑身都要被这道金光吞噬、覆盖,然后慢慢沉沦下来,眼皮越来越重,捏着法诀的双手也渐渐松了下来,头顶上祝由尺的光芒也越来越暗。 魏宁运用阴阳眼,远远地控制住了方志的精神,正在一点一滴地侵蚀着方志的心神,方志大汗淋漓而下,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要看他的眼睛!”旁边的邬飞忽然大叫道,旁观者清,他已经隐隐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所以高声提醒方志。 方志这时候方如梦初醒,浑身打了一个寒颤,一抹满头的大汗,屏息凝神。 魏宁暗叫一声可惜,他这双阴阳眼的摄魂之术毕竟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加上方志乃是祝由方家高手,神智从小经过特训,远比常人坚韧。饶是如此,刚才若是没有邬飞提醒,方志也会沉沦在魏宁给他所施的幻术之中,若魏宁不唤醒,他将永世沉沦,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这些方志自然是不清楚的,但是凭着以往的经验,也知道刚才自己已经险到了极致。 方志知道,自己已经失了先机,如果再不出手,便可能永远没有出手的机会了。手中的祝由尺迎风一抖,手捏神诀,祝由尺幻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光芒,分别钉在了魏宁身边的云垦、尚门、紫晨、上阳、天阳、玉宿和太游七关处,顿时在魏宁身边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太极,从而堵住了魏宁的退路。 法器在道家恶斗之中,往往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就算一个道法再差的人,若能够拥有一件神器的话,立马便可以跻身于顶级高手的行列,就如同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把枪。 邬飞此时对方志是又恨又羡,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方志远远抛到了身后。可笑自己还日夜苦修,妄图有日能够超越他。 短短五年之间,方志几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魏宁身形闪动,但是这七道光却在自己身前形成了一堵气墙,任凭自己如何冲突,都无法破墙而出,方志将祝由尺祭在半空之中,直接朝着魏宁的头上打去。 “轰隆”一声巨响,魏宁直接被打入地中。尘烟四起,伴随着丁滢和柳灵郎的大叫,犹如地震了一般,形成一条天堑,深不可测。 祝由尺一出,果然惊煞鬼神! 方志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被祝由尺打中了,他魏宁便不可能还活着! 忽然,一声呼啸,犹如从九幽地狱传来一般,一道身形冲天而起,再待方志、邬飞二人看清,魏宁已经站在他们的身前,面色如铁,看来是动了真怒了。 “哐当!”方志这才听见一声响,等他低下头查看,发现自己拿在手中的祝由尺已经掉在地上,再看,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 突然方志发出了一种惨绝人寰的叫声。原来自己那只拿着祝由尺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被魏宁给生生扯了下来,拿在手中。 魏宁将方志的手臂扔在地上,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我刚才要取你性命的话,你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小贼,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方志失去一臂,此时眦裂发指,双目赤红,恨不得一口将魏宁吞进嘴里。仅剩下来的手死命地敲放在怀里的小阴锣,那具蛊尸忽然像发了狂一般,飞击向魏宁,而方志用脚尖一撮,将祝由尺祭在半空。 “我倒要看看你一只手是如何捏诀的!”魏宁喝道,双手换掌为指,绕过蛊尸直接刺向方志。 而蛊尸此时忽然头顶上死气大盛,浑身开始气化了一般,身子慢慢地消失,黑气弥漫,向树林四处散开。 邬飞眼睛中露出恐惧的神色,道:“他疯了,他将这蛊尸尸解了,他要我们都死在这里。”说完,也不管其他人,飞快地跑走了。 这时候,不远处一阵清脆的铃声想起,一个娇嫩的声音伴随着铃声有节奏地响起:“凤凰山下凤凰城,凤凰城里凤凰神,凤凰神化凤凰木,凤凰木藏凤凰心。”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杀伐 铃声时远时近,若有若无。一丝清音,似在地平线处缓缓升起,又犹如就在耳边一般,时而若清风拂面,时而若鸮啼鬼啸,铺天盖地,刺耳凌厉,仿佛是能够淹没一切的惊涛骇浪。凤凰女的唱词则犹如永不会沉没的一叶扁舟,虽然声音不大,却包含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起韵转折承接之处,丝丝合缝,不带丝毫杀伐之意。铃声与唱词格格不入之间却又水乳交融,让听者忘却了所处环境,被吸引,几乎痴了。 魏宁听出来,这是正牌的凤凰女来了。 “凤凰山下凤凰城,凤凰城里凤凰神,凤凰神化凤凰木,凤凰木藏凤凰心。” 铃声入耳,方志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魔音一般,脸色变得凄厉恐怖,鲜血顺着伤口滴了下来,滴在自己的衣衫之上,触目惊心。而此时的方志,哪里还顾得上断臂之痛,凤凰女魔音入耳,方志只觉得有一把小刀正一块一块地割着自己的心头之肉,小腿忍不住开始打颤。 而蛊尸一听闻此音乐,原本头顶上大盛的死气,像被吸收了一般,慢慢地返回身体中,渐渐地,死气完全消失,一切都停止了下来,蛊尸呆在那里,双目低垂,神色木然。 方志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定了定神,丢下一句:“此仇来日再报。”说完急急忙忙地闪身而走。 “想走!狗贼,我看你能跑哪里去?”一声娇喝,小青已经从树林里面闪身而出,阻住了方志的去路,面若寒霜,道:“小贼,偷了我凤凰山的东西,就想跑,真当我凤凰山无人怎地?”那因咬魏宁而断的四颗门牙已经修补完毕,但是已经不似先前一般晶莹整齐了。 凤凰女缓缓走进树林,看了魏宁一眼,又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丁滢一眼,然后才对方志道:“蛊神乃是我凤凰山上千年来积数十代凤凰女毕生精力而成,却被你这小子盗去,我们此番下山便是为你而来,你自己说,你该当何罪?” 方志脸色大变,看了看凤凰女,又看了看魏宁,此时自己以一敌五,无论魏宁一边还是凤凰女一边,自己恐怕都不是敌手,自己又被魏宁断去一臂,无法捏诀,驱动不了祝由尺助自己一臂之力。当下只得忍住剧痛,心里暗暗叫苦,脑子里面急寻脱身之策,惨然一笑,道:“凤凰仙子如何这么说,这蛊尸,咳咳,蛊神我只是借来一用而已,用过之后,自当会完璧归赵,咳咳,既然今日有幸巧遇仙子,我便完璧归赵……你看,它不是好好的嘛。呵呵……” “呸!”小青啐道,“明明就是你贪心不足,趁我们不备,偷走了蛊神。还在这里这么说,真不知道你这二皮脸怎么这么厚。姐姐,我们不跟他废话了,今天索性把他杀了,然后把他的头带回凤凰山,这样肯定会在凤凰神树上记一功的。”小青看着方志,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舌头不停地舔舐着嘴唇。方志在小青眼中似乎不再是一个人,还是一道色香味美的大餐。 凤凰女看到小青的样子,知道她的异食癖又犯了,不悦地叫了一声小青的名字,小青连忙神色一敛,垂下目光。 凤凰女手中凤凰铃一收,铃声骤停,看着方志,冷冷地道:“今日我们下山,便是为你,犯我凤凰山蛊神者,就是天涯海角,我们也要追杀到底,今日,你若是自缚双手,随我回凤凰山,听从凤凰神树的发落,一切便好说,否则,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方志苦笑道:“凤凰仙子何必这样,我乃是祝由方家掌家方玉决的独子,今日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我方志死不足惜,但是若是惊动了方家,到时候,我怕方家与你们凤凰山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方志此话柔中带刚,隐隐有威胁之意,此时抬出方家,无非是想借方家之威,让凤凰女知难而退。哪知道小青不屑地吐了一口口水,啐道:“什么狗屁方家,祝由一脉没有一个好东西。” 魏宁心中暗自苦笑一声,看来这个小姑娘对自己的芥蒂未消,连自己也骂了进去。 凤凰女冷声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方志道:“只是给你提个醒罢了,希望不要伤了我们的和气。” “哼,你什么东西?敢跟我姐姐这么说话……” 方志看了小青一眼,若不是忌惮魏宁和凤凰女,他真想出手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下,微怒道:“我在和凤凰仙子说话,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的事?” 凤凰女淡淡地道:“她是我妹妹,她说的话便是我说的话。” 方志恨声道:“今天蛊神我还给你们,我发誓,在我有生之年,绝不踏上凤凰山半步,这样总行了吧。” “不行。” 方志涩声道:“那你要怎样?” “自缚双手,跟我回去请罪。听从我凤凰山的发落。”凤凰女淡淡地道。 方志不傻,若是自己真的跟着凤凰女回山,到时候是死是活,便全凭凤凰女做主了,当下把心一横,看了魏宁一眼,有些哀求的意味道:“魏兄弟,无论如何,我们的事情再大,也只是祝由门内之事,关起门来一切好说,但是现在,这凤凰山的人欺我祝由太甚,你魏家执我祝由一脉之牛耳,难道你就任凭凤凰山的人欺负我们祝由的人吗?” 方志这时候终于承认了魏宁的身份,哪知道魏宁把手一背,淡然道:“我祝由一脉没有你这么一个人,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就好,和我无关。”说着带着丁滢和柳灵郎后退几步,摆明了立场。 小青冷哼一声,道:“算你小子识相。”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报应 方志见求魏宁无果,长叹一声,当下下了鱼死网破的决心,方志此时早已经用秘法止住了伤口的血,拿出一道辰州符,此符无风自燃,方志将符往地上一拍,立马召来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将自己隐没在其中。 “想走,姑奶奶没有同意,你就想跑?”小青一声娇喝,拿出凤凰铃,在手中摇了三摇,只见那只蛊尸仿佛听到了命令一般,眼中射出阴狠毒辣的目光,对着尘土之中,便飞扑了进去。 “铛铛铛。” “叮铃铃。” 尘土中的小阴锣之声和尘土外小青手里的凤凰铃之声相互交织,凤凰铃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厉,而小阴锣的声音却越来越低沉,不消半刻,便被凤凰铃彻底地镇压下来。 魏宁和丁滢还有柳灵郎三人此时被这嘈杂的铃声搅得心中一阵烦闷,柳灵郎更是将耳朵捂住,表情十分难受。 “嗯。”方志在尘土中忽然一阵闷哼,冲出了尘烟之中,魏宁等人定睛一看,原来这方志浑身已经被一种柔软的蛊虫包围着,这种蛊虫看上去就像一条条的鼻涕虫,极其恶心,不停地在方志身上爬来爬去,它们每爬过一处,便在那里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 方志此时已经浑身是血,像一个血人一般冲到了凤凰女的脚下,磕头如捣蒜一般,道:“神女,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小青手中的凤凰铃越摇越急促,森然道:“现在知道错了,已经晚了!” 就在方志的身后,那具蛊尸也冲了出来,在小青的指挥下,紧紧地缠住了方志,只见那具蛊尸,身子在一点点地“融化”,而“融化”的部分则变成了一条条的蛊虫,不断从自己的身上爬向方志的身上,每爬一步,方志身上便多一条血槽。小青手中的铃声急转,变得更加尖锐,这些蛊虫似乎也开始兴奋起来,从方志的耳朵、眼睛、肚脐、肛门,甚至下阴处,凡是只要身上有眼的地方,蛊虫便拼命地爬进去,方志疼得浑身发抖,整个人在地上不停地打滚,惨叫之声划破夜空。 而小青却满脸狰狞,看着方志满地打滚,一副很享受的样子,铃声越摇越急,蛊虫也越来越兴奋。 丁滢和柳灵郎同时扭过头去,不敢目睹。 忽然,凤凰铃声骤停,小青回首一看,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魏宁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抓住了自己的手,冷冷地道:“人家只不过偷了你家东西,现在已经还给你了,你可以去官府报案,也可以私了,但就因为人家偷了你的东西,你就要致他于死地,是不是有些过分呢?” 小青道:“你说过,你不会管的。” 魏宁道:“我是不管,但是你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不看到也就算了,但是我看到了,就必须阻止了。” 魏宁霍然看向凤凰女,道:“这小姑娘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 凤凰女叹了一口气:“这蛊神一出,收人命才肯罢休,不然就会反噬下蛊之人,我开始已经警告过他了,但是他不听,我们方出此下策。” 这时,在地上哀号的方志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狂叫道:“魏兄弟,救我,魏兄弟救我……” 魏宁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方志,此时的方志已经被蛊虫啃噬掉了半张面孔,露出了森森的白骨,而肚子已经被蛊虫咬破,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这些蛊虫见血,似乎更加兴奋了,围着肠子不断地啃噬,这方志恐怕是活不成了。 魏宁叹了口气。他其实也明白,蛊毒一道,最为凶险,越是厉害的蛊毒,越是凶残,越是难以控制,在苗疆蛊虫反噬宿主的事情时有发生。 “他虽有错,但是并非必死之过,能不能救救他?”魏宁对着凤凰女道。 凤凰女摇了摇头。 小青将魏宁的手挣脱,闪身到一边,双手摇得更起劲了,魏宁怒道:“你这孩子,怎么……” 未等魏宁话音落地,刚刚还在地上挣扎的方志猛地蹿起,飞快地冲到了小青的身边,用仅有的一只手用力揪住小青,双目赤红,狠声道:“小臭婊子,老子活不成了,我做鬼也不让你快活。” 说完,便张嘴往小青脖子上用力地咬了下去,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 小青疼得连声大叫,此时蛊虫也顺着方志的手爬上了小青身上。 凤凰女连忙掏出凤凰铃,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那些蛊虫仿佛听到了什么召唤似的,纷纷从方志和小青的身上爬了下来,回到蛊尸身上,身子已经融成半截的蛊尸又重新变成了一具完整的尸体。 “姐,你看他。”这时方志的单手还紧紧地抓住小青,已经深深抓进了小青的肉里面。再看方志,此时浑身已经被咬得稀烂,整张脸只余下些森森的白骨,但是双眼还紧紧盯着小青,怨毒之意尽显。 “姐,你来帮帮我。”小青用力甩着嵌入自己肩上的手臂,但是方志抓得很死,怎么甩都甩不掉,加上受伤的部位鲜血汩汩流出,小青双目含泪,哀求地看着凤凰女。 “你这孩子。”凤凰女对小青极为爱护,连忙走了过去,从怀里面掏出一只巨型蚂蚁。放在小青的伤口处,蚂蚁双颚用力一夹小青的伤口,小青浑身一颤,疼得差点昏过去,凤凰女将这只蚂蚁的身体掐断,就留住蚂蚁头部嵌入小青的伤口里面,凤凰女依法炮制,用了大约十几只巨型蚂蚁,才将小青的伤口缝好,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小青的伤口几乎不再流血,形成了一道黑色的疤痕,这蚂蚁头似乎还有止痛的作用,小青已经不再似刚开始时候一样,疼得呲牙咧嘴了。 可是这方志的手就像一只钢爪一般死死掐住小青,任凭小青和凤凰女怎么用力就是不松动。 “我来试试。”魏宁走了过去,可是方志将自己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抓之上,魏宁要是再用力的话,方志的手指肯定会被掰断的。 “我找点东西试试。”魏宁见方志已死,便不想再破坏他的尸首,想找点工具过来慢慢地撬开。可是没等魏宁回身,小青已经笑嘻嘻地道:“好了。” “你!”魏宁一见顿时火冒三丈,原来小青已经将方志的手指全部割了,方志尸首则被她一脚踹翻在地,小青笑嘻嘻地看着凤凰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第一百九十九章 赴会 魏宁看着小青谈笑之间杀人的神情,心中充满了厌恶,而对凤凰女的包庇纵容也无好感。但是事已至此,方志也确实是咎由自取,自己能够做的事情也就只有将他好好埋葬,免得他曝尸荒野。 “不要动他!”小青忽然大声道。 魏宁怒声道:“人都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毁尸泄愤不成?” 小青嚷道:“去去去,赶快去,好心当成驴肝肺,你最好赶快去,慢了一秒都不好。” 凤凰女解释道:“这人是中了蛊毒而亡,此时身上已经带着剧毒,你要是用手摸了,也会染上蛊毒,不消几日就会皮肤溃烂而死,小青制止你也是为你好。” “哼!小小年纪,蛇蝎心肠,你要好生看好了她,否则要是下次再被我遇到她作恶,定然饶不了她。” 小青见自己好心好意提醒魏宁,魏宁不但不领情,反而还训斥自己,把没有发育的胸脯一挺,大声道:“来来来,你现在就打死我,你要是慢一秒,你就是姑奶奶养的龟儿子。” “你!” “嘞嘞嘞……”柳灵郎忽然插了出来,对着小青做着鬼脸,道,“丑婆子,歪脖子,光着屁股没裤子……” “你……”小青知道柳灵郎是用童谣讽刺自己,连忙要反唇相讥。 但是没有等小青开口,柳灵郎已经声色并茂地开始了:“祝你生日倒霉,祝你蛋糕发霉。祝你家里发大水,祝你老爸变成大乌龟……” “你找死……”小青气得脸色发青,作势要打柳灵郎,柳灵郎连忙闪到魏宁的身后,对着小青做鬼脸。 小青忽然停止了动作,看着浑身肉嘟嘟的柳灵郎,忽然嘴角一歪,眼中闪出贪婪的目光。 柳灵郎赶紧抱住了魏宁,道:“魏宁,她想吃我。” 魏宁知道小青的异食癖,连忙挡住柳灵郎,冷声道:“你注意点。” 小青忽然被柳灵郎道破了心思,心里一惊,条件反射似的看了凤凰女一眼,道:“你别胡说,我没有。” “还没有?”柳灵郎大声道,“你心里还在想呢,说我的腿肉肉的,肯定好吃。” 小青没有想到柳灵郎居然有看破人心思的能力,知道这小孩子定然不是好惹的,加上魏宁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连忙退到姐姐的身边,低声道:“姐姐,我们回去吧,蛊尸已经到手了,也好交差了。” 凤凰女显然也不想和魏宁等人纠缠下去,点了点头,对魏宁道:“这人最好赶快用火烧了,不然蛊尸发作,恐怕到时候方圆百里都不安宁了。”手中凤凰铃一摇,一串清脆的声音想起,带着蛊尸离开了小树林。 魏宁待他们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冲到方志身边,巡视了一番,道:“有人来过,祝由尺被人偷走了!” 魏宁在附近找了些干柴,将方志的尸身火化了,待火势烧尽后,才出了小树林,随便找了一处安歇,柳灵郎和丁滢自然有小红珠中的乾坤可以享受。一夜无话,第二日,便是赶尸大会开始的日子了。 晚上,魏宁收拾停当,便朝着乱葬岗走去,此时月朗星稀,天地间一片幽暗之色,倒也和这赶尸大会的气氛应景,乱葬岗上忽然一夜之间出现了无数孤魂野鬼一般,鬼影重重,无数的冷翠烛燃起,把整个气氛渲染到了极致,在一座较大的坟头上面,一盏破旧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里面的长明红烛发出了悠悠的光芒。 这片乱葬岗占地极广,四面环山,又有无数树林做遮掩,若不是有人刻意寻觅,根本找不到它的所在,看来魏家的先祖是刻意选在此处召开赶尸大会的。 此时月过中天,平时荒凉的乱葬岗此时已经人山人海。所有的人都是统一着青布长衫,腰间系一黑色腰带,头上戴一顶青布帽,这是祝由一脉最正式也是最庄重的装束。魏宁拜师的时候,王驼子如此穿过,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如此打扮。没有礼乐,也没有人吵闹,赶尸大会安静得就像是一群鬼在开会,除了地上隐隐照出他们的影子和不时冒出的几句湘西俚语。 魏宁就这样悄悄地出现在赶尸大会的最外围,站在不起眼的外围弟子中间,这些外围弟子只是凑热闹的,而台面上的真正热闹,是轮不到他们的。 在中间的一处空旷之地,摆着四张太师椅,中间的那张空着,另外三张分别坐着三个老头。最左边的那个干枯精瘦,身材短小,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他就是方家的掌家,昨晚惨死的方志的父亲方玉决,他此时神色颇为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在担心他昨天离家出走以后便再也没回来过的儿子。 在中间靠右的是一个矮胖老人,有着稀疏的胡须和头发,整个人就像一头猪一样趴在太师椅里面,总觉得他像睡着了一般。他就是邬家掌家,邬云鹤。 而最右边的那张椅子上,坐着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气宇轩昂,颇有大家风范,他就是顶替已经灭门的王家进入四大宗门的白家掌家白茂人。相比心不在焉的方玉决和老是神魂不在的邬云鹤,他反而神采飞扬,大有整个赶尸大会主持人的味道。 中间空着的位置,也是最醒目的位置,魏宁知道,是留给自己的爷爷魏求喜的。 在四张椅子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形式古朴的盒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何物。而这物件,便是所有人议论的焦点,魏宁侧耳听了些,但是跟他在一起的都是些地位低微的赶尸门人,魏宁自然听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再后面,便是挂着一张巨型的牛头人身的画像。 白茂人看了两位家主一眼,方玉决微微抬了抬手,而邬云鹤却依然如同死猪一般睡着。白茂人这才清了清嗓门,踏步向前朗声道:“天地有正气。” 接着下面所有的弟子跟着念道:“天地有正气。”声音震动荒野。 第二百章 夺舍 白茂人带领众位弟子对着后面的那张巨幅牛头人身的画像三跪九叩之后,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身上后,道:“数年一会,今年我祝由一脉各路精英咸集于此,便是要耀我祝由千年神威,在场的各位都是才学惊艳之辈,后生可畏,今晚便是属于你们的!看看谁才是我祝由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白茂人话音刚落,下面的弟子便齐声高呼起来,白茂人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后,颇为得意地指着前面的那个铁盒道:“大家看到这个铁盒了吗?这就是胜利者的奖励——地狱之钥,它的妙处想来不需我多说各位也清楚,心动了吧。心动了吧?那就上来展示你们的绝学,看看我祝由下一辈是否长江后浪推前浪,是否有资格拥有这地狱之钥。” 众人一听地狱之钥的名字,惊呼者有,艳羡者有,茫然无知四处询问者亦有,总之下面已经乱成了一团,人人交头接耳,将大会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白茂人礼节性地向方、邬两家家长示意之后,道:“我祝由一会五年一次,一次一夜,时间不多了,我也不多说了,下面开始吧。” 魏宁听得眉头大皱,这祝由盛会,原本乃是众位祝由弟子在一起互相了解,增进友谊的团结大会。不知道何时却变成了逞勇斗狠的场所。这和原本魏家先祖的宗旨已经背道而驰了,而这三名掌家不但不阻止,反而推波助澜,甚至悬以重赏,实在是…… 乱葬岗一阵寂静。一直没有人上场,显然没有人想做这出头鸟。 隔了不久,终于有一年轻人上来,大声道:“既然没有人上来,我言家言峰便抛砖引玉,做个带头之人吧。”言家乃是赶尸的一个小门派,隶属于邬家,这些年来狗仗人势,已经颇有人不服,果然一名大汉排众而出,瓮生瓮气地道:“杜卞愿意领教。” 言峰点头道:“如此,杜兄弟可要小心了,不知道杜兄弟喜神可在,不要自己忙着赶路,把喜神落在媳妇床上了。”言峰此话一处,下面顿时一阵哄笑,这杜卞是个直肠之人,没有听出言峰话语间的嘲讽,憨声道:“我媳妇一般都是把喜神放床底下的,干嘛放床上呢?”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 言峰看了白茂人一眼,白茂人示意可以开始了。 言峰从怀里面拿出根短棍,迎风一抖,短棍顿时化作一米来长,嘴里念咒,只见呼啸一声,在不远处,一道黑影乘风而至,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顿时下面像炸开了的油锅一般,窃窃私语开来。 在赶尸界,年纪越小的喜神,怨念也越大,也是越难控制,这言峰能够控制一具不到三岁的喜神,显然在年轻一辈中,已经是凤毛麟角了,而这具喜神,看相貌似乎已经到了白僵的境界,白僵难寻,可见言峰的实力甚是可观。 言峰颔首微笑,似乎很满意场下的骚动,对着杜卞道:“兄弟我的喜神已经到了,不知道杜兄弟的呢,难不成真的被杜兄弟藏到了自家媳妇的床上了?” 杜卞摇了摇头道:“人死为大,喜神乃是敬物,我娘从小就教导我要尊敬喜神,我断然不会用喜神作为战斗工具的,我就凭着这双手便可以了。” 杜卞此话一出,下面顿时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魏宁不由得对着性格耿直的大汉刮目相看,至于那个言峰,在魏宁的眼中只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罢了。 言峰闻言也愣了一愣,勉强笑道:“那杜兄弟可要注意了。” 说完手中的赶尸棍往前一指,那个小孩双目圆睁,对着杜卞便飞快地扑去。 “轰。”一声巨响,这个杜卞居然不闪不避,和这个白僵撞了个正着! 好汉子,魏宁忍不住叹道。 这个白僵乃是言家经过了千锤百炼才拿出来的宝贝,杜卞的肉体凡胎如何是这白僵的对手,顿时杜卞后退了三步,才稳住了身形。 哪知道这个言峰不依不饶,指挥着喜神,不断冲击着杜卞,杜卞也算是一条汉子,竟然和白僵硬碰硬斗了几十个回合,但是人体毕竟能力有限,怎么可能是白僵的对手,杜卞已经渐渐不支,但是他没有认输,这场战斗便不能结束。 这时候,言峰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轻轻地嘴念咒语,这个白僵的身子顿时化作无数道残影,将杜卞团团围住。杜卞一时之间有些晕头转向,忽然,这白僵尖叫一声,身体径直向后面倒去。 再看那个杜卞,脸色开始扭曲,口吐白沫,身子不停地颤抖,像是要着了魔一般。 这时候,魏宁再也看不下去了,腾身而起,用手按住杜卞的天灵盖,一阵黑烟从杜卞的天灵之中出来,然后再吸入白僵的鼻中,白僵慢慢恢复原状,而杜卞则是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魏宁怒道:“言峰,都是祝由同门,为何你如此狠毒,想要夺他之舍!” 魏宁此言一出,下面顿时一阵哗然,不少亲近于杜家的弟子都脸有愤愤不平之色。 原来,刚才言峰使了一个障眼法,先是用白僵的残影迷惑住杜卞,然后施展祝由法术,将白僵的厉魄提出,直接灌入到杜卞体内,夺其魂魄,这在道法中,有个专业名词,叫夺舍。 若是这杜卞被言峰夺舍成功,恐怕终生便是白痴一个了。 所以魏宁才在关键时刻腾身而起,解救于他。 言峰看见自己的手段被人识破,又看了看台上的三位长老,邬云鹤还在睡觉,方玉决似乎还在等他永远也等不回来的儿子,至于白茂人嘛,正在仰首望天,好像数着天上的星星。 言峰心中一定,冷冷地道:“你是何人?竟然敢来破坏赶尸大会。” “辰州魏宁!”魏宁朗声道。 魏宁此话一出,顿时下面又像是烧开了的油锅一般,沸腾到了极点。 第二百零一章 出手 言峰脸色变了三变,甚至连台上的三个掌家的都心中一动,白茂人站了起来,看着魏宁,沉声道:“你说你是魏家的人,有什么证据?” 魏宁微微一笑,伸手从怀里掏出摄魂铃,摄魂铃古朴凝重,边角都已经被磨得铮亮,看上去似乎有几千年的历史了,三位掌家都是识货之人,一见此铃,沉吟了半晌,白茂人开口道:“你是魏家多少代弟子?” 魏宁道:“我乃是魏家魏求喜之孙,特奉母命,参加赶尸大会,各位在坐的叔叔伯伯们,魏宁有礼了。”说完微微施礼,动作有礼有节,不卑不亢,让人好感大生。 “他就是魏求喜的孙子啊,模样长得挺俊的。” “是啊,江湖上都说魏求喜已经死了,没有想到魏家居然又冒出一个年轻后生出来,看上去应该挺厉害的样子。” “那可不一定,现在的人,都说不好,绣花枕头太多了。” “你看,他刚才一招便救了那个傻大个儿,身手应该了得。”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言峰冷声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魏宁道:“我魏家数千年一直执祝由一脉之牛耳,虽然近年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我的地位身份,似乎还轮不到你来质疑!”说完,魏宁故意不看言峰,神色之间,宗家家主的风范和傲气尽显。 魏宁此番来的目的便是立威,重树魏家在祝由一脉的声望,尽管魏宁平日里性格谦恭,但是此时,在这弱肉强食的赶尸大会上,过分的谦恭便是示之以弱,魏宁索性神色倨傲,反而更符合魏家传人超然的身份。 言峰凡事都爱出风头,但此时他的气势已完全被魏宁压了下去,顿时妒意横生,阴恻恻地道:“话别说圆了,到时候露了馅便不好交代了。” 言峰看了三位掌家一眼,说到底,虽然魏宁拿出了魏家标志性的物件摄魂铃,但是这三位掌家还是对魏宁的身份心存怀疑,魏宁也知道,最快最直接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不是摄魂铃,而是拳头。在任何世界里面,拳头硬才是真理。 下面的人都想看热闹,眼见言峰磨磨唧唧的,都开始起哄。 言峰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手中赶尸棍向天一掠,在风中发出怪异的响声,道:“小子,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那么我就只好给你点教训,到时候别哭鼻子就成。”说完,赶尸棍一指魏宁,“你给我看好了。”话音刚落,那具小白僵便扑向魏宁。 “无耻之徒,缩于阴人之后,如何做得我祝由弟子。”魏宁大声道,身形闪动,小白僵忽然身子化出无数的残影,将魏宁圈住,显然言峰知道魏宁非杜卞之辈,所以刚出手便是杀手锏,又想如法炮制,用刚才胜杜卞之法,夺魏宁的舍。 魏宁阴阳眼一开,道:“鬼蜮伎俩,如何上得大雅之堂!” 顿时金光闪耀,只是一瞪,便将这无数的残影化去,把那小白僵定在那里。言峰脸色一变,挥舞赶尸棍,不断地指挥白僵,但是此时魏宁已经用阴阳眼切去了白僵与言峰的联系,任凭他如何施法,都只是徒劳而已。 未出一招,未踏一步。魏宁便将这言峰所有招式破去,顿时底下所有人齐齐变色,没有一个人看出魏宁刚刚到底做了什么,甚至连台上的三位掌家的,面色也开始慢慢凝重起来。 魏宁脚踏禹步,只是一步,便似乎整个人都到了言峰的身边,言峰脸上写满了不能相信的神色,惊魂未定之间,魏宁已经将他整个人提起,摔下台去。速度之快,手段之干脆,让人人咋舌。 言峰乃是祝由言家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在祝由门中也颇有威望,但是连一个回合都不到,就败下阵来,如此看来,魏宁的实力,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魏宁环视了一下周围惊魂未定的祝由门人,缓缓地道:“我以赶尸宗家掌家人的身份宣布,从今天起,若是再有人敢对喜神不敬,以炼制喜神斗尸者,逐出祝由!” 挟着雷霆之势,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来质疑魏宁的身份,刚才魏宁强悍到可怕的形象已经深深扎根在所有人的心里,魏宁的声势一时之间达到了顶点。 魏姓宗家,果然能人辈出,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无知小儿,你眼中是否还有我等?”白茂人踏前一步,冷哼道。 魏宁向三位掌家鞠了一躬,道:“我在来时的路上,曾看见两个祝由的弟子在斗尸。手段之残忍让人侧目,我祝由一门乃是‘奉天赶尸’之家族,是阴间留在人间的‘鬼差’,专门度客死他乡之人,讲究的是悲天悯人,让已经死了的阴人能够入土为安,而现在,我门中人居然有人依仗祝由道术,做出此等伤天害理,有损阴德的事情,我觉得,便是祝由祖师爷也是不允许的。” 白茂人冷声道:“姑且不论你是否是魏家传人,即便是,就算你爷爷魏求喜在时,凡事也是与我们三家有商有量的,哪个像你这般,独断专行?你眼中可有我们这几个老头子?” 其余的两位掌家显然对魏宁也颇为不满,齐齐哼了一声。 “不敢,不过天下正义,人人管得,公道自在人心。”魏宁朗朗声音,顿时赢得了下面不少人的喝彩。 白茂人脸色铁青,道:“魏家小儿,你莫太狂,我乃是白家掌家,论辈分是你的伯伯,论身份,自从王家灭门之后,我白家承蒙大家厚爱,暂掌四大宗家之一……” 白茂人话音未落,忽然一个振聋发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谁欺我王家无人?” 话音未落,一根巨大的招魂幡若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从半空之中直直地插在台中央,由于巨大的冲力,导致招魂幡的幡尾不停地颤动,带出嗡嗡的响声。 台下面似乎对这个变故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但是所有人知道,来者不善,定然又有好戏上演了。 魏宁一看招魂幡,便知道来者何人,面有喜色,道:“师父……” 第二百零二章 斗法 人影一闪,王驼子便出现在台前,看了台上四人一眼,然后施施然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王驼子不看魏宁,也不答话,径直走到白茂人的位置处,斜眼看了白茂人一眼,冷冷地道:“这是你坐的地方吗?”不等白茂人说话,便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他的位置之上,回头看着魏宁用手一指中间的位置,道:“坐。” 白茂人整个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双手在袖中不断地颤抖,每个人都看出他心中的愤怒,但是奇怪的是,他居然不敢出手。 甚至连另外两家掌家都脸色大变,却也不敢多出一言,为白茂人出头。 下面年纪尚轻的人没有什么,只是纷纷向旁人打听此人是谁,如何这等嚣张。但是稍有年纪的人此时均齐齐色变,一齐惊呼着王处一的道号,脸色又是惊恐,又是害怕,又是愤怒,各种粗鄙俚语一起涌了出来,无比真挚地问候着王驼子死去一百多年的各位女性亲属,却无一人敢上前。 王驼子横眼看着下面的人群,眼神所到之处,便无人敢再开口,甚至不停地往身后闪躲,想避开王驼子的目光。王驼子又看了魏宁一眼,再次指了指中间的位子,正中间的位置原本便是留给魏家的,只是魏家错过了赶尸大会,且近年来没有听过魏家有什么大人物在走脚,所以大家也没有做好这次魏家会出席的准备,只是礼节性地摆了一张椅子,魏宁是魏家的代表,自然也不会推辞,昂首坐了上去。 关于自己的过去,王驼子对魏宁一直讳莫如深,所以魏宁也不知道,但是魏宁怎么也想不到,王处一居然在祝由门人中享有这等“地位”,一出场,便用气势将整个场面掀到一个“高潮”,不仅顺利震住了三家家长,更是将全场焦点吸引住,气场所到之处,无不透着一种紧张到了极点的气氛,夜深如许,只有那根插在中央,还在不停颤抖着发出嗡嗡之声。 白茂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忽然大声道:“王处一,你早在一百年前便被我祝由一脉逐出门外,早就不是我祝由的人了,今日为何在此……” 王驼子一摆手,骂道:“滚你个小瓜娃子,当年我横行天下之时,你还裹着尿布呢,少在老子面前咋呼。你要是懂事,就直接搬张椅子坐到旁边好好听讲,要不然直接搬口棺材也行。”王驼子语气如茅坑里面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不给白茂人留一丝一毫的面子。 此时另外两位掌家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他们都是白茂人身后的撑腰人,三家一个鼻孔出气,王驼子虽未直接损到自己,但白茂人受辱,也是如同直接搧自己耳光,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亲耳听到,刚才魏宁叫王驼子做师父。 这句师父,便是意味着,当年威势最盛,实力最强的王家和魏家联合起来了,这样的事情,对于邬、方两家特别是有志于成为祝由第一大家族的邬家来说,无疑是一个灾难。 也许他们应该庆幸的是,这实力最强的王、魏两家,现在仅有两位光杆司令,而且全部在台上杵着呢。 白茂人似乎对王驼子极为忌惮,居然一时之间语塞,无言以对,有些求援似的看了看邬、方二人,这两位仁兄作为这次赶尸大会真正的巨头,此时已经无处可避了,邬云鹤似乎忽然醒来了一般,半眯着眼睛,道:“王兄近来可好啊,这都是孩子们戏耍的把戏罢了,怎么王兄也产生了兴趣,和小孩们一起玩耍,是不是有失您的身份呢?” 王驼子白多黑少的眼睛一翻,抬头望天,道:“你是云字辈的吧,我记得你们邬家好像一个叫邬弄影的,跟我好像挺熟的,你认识他吗?” 邬云鹤点头道:“他正是我的爷爷,去世很久了。” 王驼子又道:“我记得他当年和我乃是平辈之交,他既然是你爷爷,我托个大做你的祖叔叔应该没有错吧?” 乌云鹤脸色大变,他乃是邬家家长,身份何等尊贵,王驼子摆明了在损他,但是王驼子辈分摆在那里的,自己理亏,的确无话可说,转头向魏宁道:“魏家小儿,你爷爷派你来也是和他一样来捣乱的吗?” 王驼子截口道:“魏小子是我徒弟,按辈分你得叫他声叔叔。” 魏宁知道王驼子尖酸刻薄的脾气,一时之间见他将两位掌家弄得下不来台,再这么下去,非得把整个祝由都得罪完了不可,悄声对王驼子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什么时候这赶尸大会成了尼姑的光头了,和尚摸得,我就摸不得?” 方玉决道:“王处一,我们敬你是前辈,所以一再忍让,你早已是被我祝由逐出门的弟子,赶尸大会你当然来不得。” “哼,一群小丑在玩杂技,你请老子来,老子还不稀罕来呢。这样吧,你们把这破盒子给我,我自然就走,当然,你们不给我也没有关系,我自己也会拿的。”说着,王驼子一指桌子上的地狱之钥。 “哼,我们就知道你这次来肯定没安好心,原来是觊觎这个东西,我就说嘛,一个连自己亲爹都杀的人会是什么好东西!”方玉决森然道。 王驼子霍然站了起来,怒道:“姓方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方玉决倒是比另外两位硬气,上前一步,昂然道:“别人怕你,我方玉决倒不怕你,今天我就是要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这时候,一人已经先前踏出一步,低沉地道:“方兄,这仗还是让兄弟我打头阵,若是兄弟我不行了,方兄弟再出手不迟。”说话的正是白茂人,他今日算是颜面尽失,若是再一味闪躲的话,恐怕白家在祝由一脉中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魏宁见双方忽然之间便剑拔弩张,连忙扯了扯王处一的衣襟道:“师父……” “滚犊子。哪边凉快那边呆着去。” 魏宁知道王处一的脾气,当下耸了耸肩,不再阻拦。 方、邬两人对望一眼,急忙后退,为两人腾出场地,偌大的空地里面,只剩下王处一和白茂人双双对峙。 夜风刮来,两人须发皆动,杀气充满天地。 一场祝由道门最顶尖的斗法即将开始。 第二百零三章 阴刀 王驼子负手望天,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白茂人脚下连走七步,他虽然没有和王驼子对阵过,但是王驼子的凶狠残暴他早有耳闻,对付这种人,还是先下手为强,他霍然伸出双手,用拇指指甲在自己的舌尖上一割,一口舌尖血喷出,双手蘸血,搓掌为刀,隔空一道劲风向王驼子砍去。 “阴刀!”魏宁心中一沉,想起彭三婆的故事,这阴刀乃是白家的家传绝技,杀人于无影无形,没学过的人根本看不见刀的样子,而且这种阴刀带有符咒性,能锁定一个人,不见心头血绝不回刀。魏宁知晓它的厉害,怕王驼子吃亏,连忙打开阴阳眼,准备随时为师父护法,别人或许看不见,但是拥有阴阳眼的魏宁则不同,他果然看见一道黑色的刀状物,飞快地向王驼子砍去。 王驼子冷哼一声,身形移出半步,堪堪避开了白茂人砍来的阴刀,单手向空中一抓,执阴刀在手,反手向白茂人砍去,道:“你们白家就没有别的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吗?几百年了一直玩这把破刀,累不累?” 白茂人伸手接过阴刀道:“拿不拿得出是我们的事,是否破铜烂铁,还请前辈指教一二。” 说完白茂人又是三口舌尖血吐在了手上,风声响起,台下的人只觉得阴风阵阵,吹得人心慌意乱,魏宁看见三把黑色的阴刀分做上中下三路袭向王驼子,王驼子连踏禹步,堪堪避开,但是这三枚阴刀不依不饶,若影子一般,跟在王驼子身后,离王驼子的头、背、脚三处始终只有一步之遥。 “你他妈的肺痨啊,老吐血!”王驼子躲闪中仍然不忘记挖苦白茂人。 禹步连踏,虽然阴刀在后,却也不慌不忙,手中拍出一道符咒,然后洒出一把磷粉。磷粉洒在符咒之上星光点点,煞是好看,一遇空气便立即自燃,王驼子转身用手指隔空疾书,大声道:“起”!只见在空中顿时形成一张巨大的金色门板,恰恰好阻挡住射来的三枚阴刀,气浪一卷,三枚阴刀顿时消失。 底下的人顿时一阵哗然,白家阴刀之术乃是祝由几大秘术之一,除了白家人能够窥其堂奥之外,其他人都是只闻其名,虽然他们无法像魏宁那样看出阴刀,但是刚才白茂人放阴刀的动作和王驼子的化解之术却是历历在目,光凭王驼子若闲庭信步一般刹那间便化去了这白家引以为傲,百发百中的阴刀这一招,就已经让下面那些小辈惊叹不已了。 看来这个长相猥琐的老头子,果然不凡。 白茂人显然没有受到台下众人嘘声的影响,他继续把右手拇指和中指捏成的圆形对着嘴,左手掌心向上放在下丹田处,口中神诀念出,忽然打出黄底黑字两道八卦咒敕,一道放进嘴里吃了,还有一道,迎风着火,变成一道紫色的闪电,激射向王驼子,王驼子这时面色才开始认真起来,道:“这才有点意思嘛。”许久不曾出现的五帝钱终于撒手而出,在王驼子的头顶之上滴溜溜地不停转动,此时白茂人喝声道:“开弓架箭,发火连天,用吾心法,百万用兵,开弓射箭,护佑护法,法法同心,乾元亨利贞,阴间化做千万兵。” 王驼子身形急退,怪声大叫道:“白家小儿,你居然将阴兵附在你的那把破刀之上,不怕天雷震怒吗?” 白茂人凛然道:“若是能够为祝由除害,我何惜此头!” 王驼子桀桀怪笑道:“算了,天底下谁不知道你是个伪君子,可惜你这请阴兵之法乃是爷爷小时候就玩剩下的,学着点吧。”说完,手捏勾邪回兵指法,从怀里掏出血灵子液(所谓血灵子液乃是祝由特有的一种“玩意”,是用胎盘血制成,制作之法诡秘难学,在鬼市一般都很难买到了,极为珍贵,看来王驼子是下了血本了)。王驼子将血灵子液抛向天空,顿时将五帝钱染得绯红,红光弥漫,照满了整个夜空,王驼子咒语急念:“天门开,地门开,天神地将排兵半天排开,五雷八卦阵门,为人左手用是金木水火土,打人魂飞魄散,在地不停留!” 王驼子一边念一边后退,直到一连念了七次,在头顶之上的五帝钱红光闪烁,台下的人因为强光刺眼,都忍不住想将目光移开,但是台上的斗法实在是太过精彩,谁又想错过呢? 王驼子禹步顿止,手捏金刚指向下凭空写“雷火”二字,五帝钱发出的红光立时将王驼子罩住,那道紫电遭遇红光,仿佛像淋上了汽油点燃的木棍一般,顿时烧成了灰烬。 白茂人受到了阴刀的反噬,一个踉跄几乎站不稳,顿时脸色惨白,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王驼子大笑一声,道:“白家的破刀,不过尔尔。还是看我的手段吧!”说完,王驼子拿出七张阎王符,六金一黑,用右手拿着,左手结雷印将金纸点燃,轰然一声响,王驼子垂首闭目,交手于项中,闭息七次,叩齿七通,渐渐地,在鼻端出现如黄豆一般大小的白气。须臾之间,笼罩全身,层层相叠,一共九层,下至两足,上至头上。王驼子再次吞液七次,叩齿七通,白雾缭绕之间,宛若上仙,只见他大声道:“尸狗何在!伏矢何在!雀阴何在!吞贼何在!辈毒何在!除秽何在!臭肺何在!” 此法一出,台下的年长之人齐齐变色,大声惊呼起来。 方玉决脸上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喃喃自语道:“禁术,禁术啊!制七魄之法乃是禁术啊。人都道王处一胆大包天,心狠手辣,可是怎么居然敢修炼此等禁术啊,会遭天谴的啊!” 第二百零四章 禁术 无论是哪种道派,都有若干的禁术,禁术又称“禁法”。道教认为用此可遏制鬼物、毒虫猛兽和驱治疾疫。所谓禁术,“禁”有禁止、禁锢、遏制之意。往往都是威力奇大而禁止修行的道术,一则是修行之法太过阴狠有违天和,再则就是触犯天地法则,比如魏家的“天罡五雷掌”。禁术一般由早期气术、符法派生而来,所以大别为“气禁”、“咒禁”两类。曾经在三国叱咤一时的仙人左慈,便是气禁高手,传说中便有他禁水、禁火、禁沸汤、吹拔入木之钉等神奇记载于正史之中,禁术反噬极大,也深涩难学,导致如今几乎失传,可是没有想到,在王驼子处又重新看到了“咒禁”。 王驼子所用的道法便是“咒禁”中的“制七魄之法”,方玉决能够识得,已经难能可贵了。 传说在月朔、月望、月晦的时候,一些散乱在神州各地不得安生的游魂便开始四处流荡,游走于秽浊之地,或相互而食,或附身于死尸之上,变为魍魉,潜入阳宅之中,使人无病而病,所以有道之人便当制而厉之,炼而变之,抑而止之,摄而威之。但魄凶厉非常,非此道高手,何人敢轻易出手,且每日必须以日黄月丹饲养,成本太高,收益也似乎不怎么高。 天下得道高人谁愿意将这流荡的七魄收为己用? 虽然王驼子长得不像一个得道高人,但是所用之术的确是咒禁之法。 王驼子破袍鼓动,须发皆张,整张脸都绿了,白气犹如实质一般渐渐形成一龟一蛇,踏在脚下,两耳之中出现两个玉女,着玄锦色衣,这正是“制七魄之法”天兽守门,娇女执关之象。 王驼子豪气万丈:“白家小儿,你敢与我一战否?” 下面顿时群情鼎沸,特别是年轻一辈,何时见过如此高深道法,看得热血沸腾,纷纷齐声道:“战!战!战!” 声音震天。 白茂人仰天长啸,此战关系到整个白家的生死荣辱,是半步不可相让的,抬头望天,仰天长啸,手中神诀连变,一连拍出七道黑色阎王纸,上面用祝由秘法所刻之术定然是惊天动地,七道黑色阎王纸迎风焚化,白茂人剑指向天狂喝道:“天蓬天蓬,万神之宗。威严大道,照耀太空。坐南斗内,立北斗中。吾有神功。怒动天地,日月失光。气吞五岳,倾摧四方。顺吾咒者,速来伏降。违吾咒者,倾死灭亡!”咒毕,天地间风云突变,虚空中隐隐传来雷鸣之声。 “白老二果然厉害,白家这数代人都没有练成的天蓬七阴刀居然能出现在他的手里。”台下又是一阵骚动,气氛越来越热烈。 只见白茂人整个人开始变得虚无缥缈起来,身后七道光芒激射而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煞是好看。 白茂人厉声喝道:“赤刀,灭汝之尸狗!”身后一道赤光射出,迎风变成一把七八米长的大刀,直接朝着王驼子的头顶劈了下去。 “笑话!我有天兽守门,娇女执关,岂是你小小的阴刀能破?”王驼子脚踏龟蛇,身子凭空上升数尺,双耳玉女飞出,双脚步步生莲,合力迎向赤刀。 “轰!”一声巨响,两神物相接,气波激荡,刮得场外数十米远的人都能感觉到劲风刮面,功力稍弱的人已经被风吹得不停后退了。 “去死吧!老匹夫!橙刀,灭汝之伏矢!”白茂人又是一声大喝,橙刀逆风而下。如一道闪电一般,又劈向王驼子,有怒动天地,日月失光,气吞五岳,倾摧四方之力。 王驼子大声道:“七魄附我体!” “噌、噌、噌……”七声,只见王驼子在月光下的背影直立。一层一层地和王驼子重叠,一连七次,每重叠一次王驼子相貌便发生一次变化,七次终止,王驼子已变得青面獠牙,脸色狰狞恐怖,头顶白气缭绕,若地狱修罗。 王驼子顺手一抓,一手一刀,再一捏,“砰、砰”两声脆响,赤橙两刀从中而断。 白茂人一咬牙,狂叫道:“黄刀灭汝伏矢!绿刀灭汝雀阴!蓝刀灭汝除秽!紫刀灭汝辈毒!青刀灭汝臭肺!”轰轰轰轰轰,五刀齐下,每下一刀便是一阵飞沙走石,一道一道排山倒海之力向王驼子涌去。五刀之威已经将整个台上吹得七零八落,乱葬岗甚至都被砸出了一个数尺的巨坑。 即便是魏宁,此时也是看得心惊肉跳,他数次想出手相助师父,但碍于王驼子心高气傲,若是此时相助,那真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雕虫小技尔!”王驼子镇定若斯,忽然哈哈大笑,身形闪动,五帝钱照定全身,整个人脚踏龟蛇,莲花护体,不闪不避,直接迎上白茂人一连劈出的五刀,五刀合一,劲气吹动,只见风云变色,乌云压顶,天雷滚滚。王驼子双手合十,夹住了五刀。 “轰!”一声巨响,五刀俱碎,点点的光芒若繁星陨落一般,照亮了整个夜空,然后天地清明,所有人都惊得如傻子一般,甚至忘记了欢呼。 白茂人向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忽然脚一软,一口黑血吐出。 而王驼子却立于原地,神色泰然,莲花护体,脚踏龟蛇,若天神下凡。 谁胜谁败,已经显而易见了。 白家的弟子已经纷纷抢出,想看看白茂人的情况。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就在白茂人倒地的一霎之间,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诡秘的笑容。 突然,一道白光从地里钻出,直接冲入王驼子的两腿之间,然后一阵骨碎肉裂之声响起,再看时,这道白光已经从王驼子的天灵之上穿过,直冲向天。 王驼子吐出一口鲜血,却仍然未曾倒下。 “师父!”魏宁失声叫道。 倒地的白茂人忽然惨笑道:“我白家阴刀,讲得便是杀人于无影无形,若是让你看见,还能叫做杀人于无影无形?” 说完,便昏倒在地上。 第二百零五章 不化骨 “师父!”魏宁一声尖叫,见王驼子被白家的阴刀所杀,再也站不住了,连忙抢身而出,想救王驼子,此时方玉决早就盯住了魏宁,左脚横出半步,刚巧阻住了魏宁前进的路线,沉声道:“魏家小子,你要干嘛?” “滚!”魏宁又急又怒,便要出手,阴阳眼中射出一道慑人心魂的光芒,照得方玉决都不禁一阵心惊肉跳。忽然,魏宁的阴阳眼中一道奇异的景象闪过,魏宁自顾自地笑了笑,忽然又退了回去,淡淡地道:“我只是忽然尿急了,现在又忽然不想了。” 魏宁的突兀表现,让方玉决大感奇怪,心底暗道:“糟糕!”再看王驼子,中了阴刀之后,身躯果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正当白家弟子要拍手叫好之时,王驼子忽然又直挺挺地站了起来,身后八道重影嗖嗖嗖地复合上来。王驼子吐出一口舌尖血,忽然肩膀上出现八个鬼头,呼啸而起,若天外飞仙。 尽管身躯染血,面如修罗,但是王驼子却仰天长笑道:“阴刀阴刀,阴人之刀,如何伤得了真正的得道高人。” 在一旁默然的邬云鹤忽然像被噩梦惊醒了一般,失声道:“血子灵法。” 王驼子点头傲然道:“这群傻瓜之中,就属你还有点见识。” “血子灵法、血子灵法、血子灵法……”邬云鹤反复地念叨这几个字。 方玉决脸上更是乌云密布。 道门之中,邪法巫法甚多,其中有一种血子灵法,炼法最为歹毒。 修炼血子灵法的妖道,要暗中寻访有孕的妇道人家,然后设法取得那带血的子灵,即妇人早产的血衣胞胎,借用了孩子尚未出世的元神及纯净的血灵去修炼,往往修一个血子灵,要用上九个血衣胞胎。这是非常残忍的方法,也毫无人道。然而,仍有狂徒铤而走险,进行这种邪术的修炼。这种妖道邪术练成后,施法时,道人只将自己的舌间血,或指头血,弄破滴出一点,即可出现九个鬼头九条元神,每一个鬼头便是一条元神,可以去咬嚼对方,可以飞舞向前,可以作祟于人,也可以护住主人。 刚才白茂人的阴刀,斩杀掉的只是王驼子九个元神中的一个罢了。王驼子再次咬破指头,一片血光罩身,催动咒语,八条元神化为恶鬼,在一片血光之中缠着八个鬼头,拼命向方玉决咬去,方玉决不敢力敌,连忙侧身闪过。 王驼子哼道:“算你小子识相。”也不再与方玉决纠缠,闪身探手将地狱之钥拿在手上。道:“老子先走了,剩下的就由你小子给我擦屁股吧。” 说完腾身而去。 “王兄高兴太早了。”邬云鹤肥胖的身躯骤然弹起,手中捏诀,嘴里咒语不停地念叨,果然,王驼子走到半路上,一道无形的气墙将自己挡住,闷哼一声道:“上天给你了猪的身子,怎么忘了给你猪的脑子,原来你趁老子和白家小儿缠斗之际已经造好了铁围成之法。” 邬云鹤平日里最忌讳别人骂他是猪,当然除了王驼子之外也没有人敢这么骂他,当下脸色变得极为阴沉,道:“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才能留得住你。” “留下密钥,便饶你不死。”方玉决大声道,手上莲花咒诀隐现。 “打群架吗?”魏宁此时再也按捺不住,擎出摄魂铃,大声道:“姓方的,你的对手是我,有本事冲我来,亏你还是一家之主,以众欺寡便是你的手段吗?” “都给我住手,你小子什么时候看你王爷爷打架时要帮手的?”王驼子大声道,“邬家小儿,你鬼蜮之伎,怎能困得住你王爷爷这等上仙。看我如何破你。” “好个上仙,难道上仙修的都是你这等害人害己的邪门之术吗?”邬云鹤一边与王驼子打嘴仗,一边手上可没有闲着。伸手入怀,手中冥纸洒出。一共七十余枚,朵朵如金色的莲花,这正是冥纸中最上等的莲花金。 天地间分有阴阳,冥纸当然也不例外。冥纸大概可分为三类,可分为“金纸”、“银纸”、“特殊用途神纸”三类,各有神通,这莲花金便是金纸中最上等的,因其表纸上印有莲花,故称莲花金。 邬云鹤嘴里大念祝由招魂咒:“天要收,地要留,东来西去又还东,亡人化作金砖一块,金砖收入我柜中。” “嘭!”一声巨响! 一具水晶棺材从地里出来,棺材中隐隐出现一人,身上缠着厚厚的尸茧,邬云鹤双掌一推,水晶棺盖直接飞向王驼子,王驼子用手一格,笑道:“好东西,好东西,不愧是邬家,居然练出一具不化骨,厉害厉害。” 下面又是一阵骚动,各位邬家的弟子,脸上隐隐有得色。 邬云鹤不答话,手里捏诀,棺盖中的人尸茧如脱衣一般一层一层剥落。出现一个面色红润光泽的“人”,一点不似僵尸。 王驼子嘿嘿笑道:“不过一具不化骨而已,有何能耐,看你王爷爷的手段。” 说着,双手不停捏诀,脚下连续踏出离、旨、火、天、尊、胜数步,大声喝道:“天杀归天,地杀归地,年杀归年,月杀归月,请尊者助我杀天杀地杀人间!” 一道白气在王驼子身后慢慢形成,须臾之后,便消失得渺无踪迹了,只剩下邬云鹤站在原地呆呆地发愣…… 第二百零六章 借阴兵 王驼子脱身后第一个跑回来的便是方玉决,他面子上显然挂不住,悻悻然道:“如果我那个祝由神尺不是被那不争气的东西拿走了的话,我才不怕他那鬼旱魃呢?”邬云鹤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的意味使他十分不舒服,但是终究是自己先跑的,所以理亏,也就不说话了。 台上只剩下魏宁、方玉决、邬云鹤三人。 方玉决顿了顿声音道:“魏家小子,你师父都已经跑了,还把我们的地狱之钥给‘偷’走了,你说怎么办?” 魏宁冷冷地道:“老的打不赢,就来欺负我这个小的是不是,这就是你们方家的作风吗?” 方玉决冷哼一声道:“若我祝由神尺在手,别说区区旱魃,便是九天神佛我也把他打入九幽地狱之中。” “哦,那你刚才怎么不出手,我记得好像是第一个逃开的吧?”魏宁嘲讽道。 “哼。我不是说了吗……” 邬云鹤截断了方玉决的话,不耐烦地道:“算了,魏家小儿,你师父早就已经被逐出了祝由门外,今日又大闹我门的赶尸大会,你身为他的弟子,认贼作父,姑且不论你是不是魏家血脉,即便是,也是触犯了我们祝由门规,我们要将你魏家逐出祝由,你可服气?” 魏宁冷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邬家一向觊觎我魏家宗主地位,如今不过是找到借口罢了。” 邬云鹤被魏宁道破了心思,嘿嘿道:“今日我们祝由群雄齐聚于此,你且问问他们,看他们有谁容得下你!” 台下的弟子大多都是邬、方、白三家或者依附这三家的弟子,这时齐声地道:“逐出去,逐出去。” 魏宁哼了一声,正待出言驳斥。 这时候,忽然一人冲了上来,大声道:“他并非魏家弟子,我可以证明。” 魏宁定睛一看,此人正是昨日在小树林中与方志斗尸的邬飞。 邬飞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用手一指魏宁道:“魏家弟子唯一血脉魏宁于三年之前早已经被龙虎山宁老贼斩杀,你是何人,为何冒称魏家弟子,可是龙虎山的探子?” 邬飞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魏宁道:“不错,确有此事。但是……” 魏宁还未说完,邬飞已经出手,魏宁不曾接招,闪到一边道:“但是我又复活了……” 魏宁此言一出立即引得众人大笑。 “拜托,人死不能复生,你撒谎也有点水平行不行?” 魏宁急声道:“其中自有故事,请各位听我解释。” “你明明就是龙虎山的探子,此次前来便是和王驼子那个狗贼一起扰乱我祝由赶尸大会,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邬飞招招夺命,魏宁一边闪躲,一边道:“这其中有误会,各位请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就是掩饰。”邬飞丝毫不给魏宁任何解释的机会,连连出手,“我和方志查出了你的身份,你就和凤凰山的那些小婊子们联手,昨天企图在小树林中将我和方志都杀了。幸好我跑得快,否则今天……” “慢着……”方玉决截断了邬飞的话,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幸好我跑得快,否则今天……” “不是,前面的那句。” “我说他企图杀我和方志。” 方玉决冲了上去,揪住邬飞的领子,哑声道:“你说志儿……” 邬飞眼中充满了悲愤之色,点头道:“方志被这个狗贼杀了……方伯伯,你可要给方志报仇啊……”说完,假惺惺地挤出了几滴眼泪。 “志儿!”方玉决忽闻噩耗,站身不稳,几乎倒在台上,顿时老泪纵横,仰天惨声道:“志儿啊!” 一声悲鸣,便要出手击杀魏宁。 “听我解释。”魏宁被邬飞恶人先告状,顿时有些乱了方寸,急声道,“事情是这样的……” “狗贼,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方玉决怒声道,双掌排山倒海般拍向魏宁,魏宁身影一闪,已经逃脱了方玉决的掌力控制范围之中。 邬飞不依不饶地道:“这个狗贼不但杀了方志,连方家的祝由神尺也被他夺走了。” “你休得血口喷人。”魏宁怒道。 “难道不是吗?”邬飞巧舌如簧,“你凭借着这张小白脸,和凤凰山上的凤凰女勾搭成奸,偷偷带了她们的蛊尸下山,方兄是何等的英雄人物,若不是你和凤凰女偷偷地暗算,如何杀得了他?” “你!”魏宁怒声道,“一派胡言!”一时之间怒火攻心,一掌向邬飞打去。 邬云鹤横身而出,架住魏宁,冷冷地道:“怎么,你想杀人灭口不成?” 此时底下也是群情激奋,特别是方家的弟子,早已是怒火中烧了。 这时候,忽然魏宁怀里面的红珠急转,不一会儿便上升到半空之中,红光所处,风云变色,天地之间布满了愁云惨雾。 一点声音,两点声音,慢慢变大,像千万马蹄之声汹涌而来,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静静听着这马蹄之声。 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咚!咚!咚!”战鼓擂起,仿佛每一声都敲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 “看……”不知道哪个弟子忽然大声道。 在远处的山上,无数的骑兵出现,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战马嘶吼,旌旗密布,杀气腾腾,人影纷纷,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包围了整个乱葬岗。 “借阴兵!”识货的祝由门人已经脱口叫出了。 魏宁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弟子,整了整衣服,好整以暇地道:“现在,大家可以听我解释了吗?” 第二百零七章 僵尸大赛 在古战场,常常会有人看见成群的部队出现,这就是所谓的阴兵借道。 古代的各种文献中,都曾经记载过借鬼兵来助阵的神秘高人,只是魏宁实在没有想到,柳灵郎居然还有这等功夫。 阴森森的鬼气充塞了整个赶尸大会,所有人都能感到这阴惨惨的杀气。 红珠越转越快,慢慢地跳出一个小孩出来,拉着魏宁的手,冲着众人做了个鬼脸。 “柳灵郎!”邬云鹤尖叫道,“你果然是太平的贼子,不然怎么会用这下作的养鬼之术。” 但是因为万千的阴兵压阵,此时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魏宁看了一眼被这些阴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众位祝由弟子一眼,心中不禁暗暗有些得意,奖励般地看了柳灵郎一眼,柳灵郎也对着魏宁甜美地一笑。 魏宁解释道:“柳灵郎乃是我与爷爷魏求喜,在官庄镇得到的旱魃精魄和在周家庄无意得到的一个四柱全阴的阴灵合体而成的,其中的曲折故事很多,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从未背叛过祝由门,也从未学习过任何龙虎山或者茅山等门派的道术。” 方玉决若不是忌惮着山上的万千阴兵,此时早就上去将魏宁碎尸万段了,恨恨地道:“都已经死无对证了,随你怎么说都行,我只问你,我家志儿是不是死了,是不是你杀的,还有我家的祝由神尺下落何在?” 魏宁叹了口气,道:“方志不肖,偷了凤凰山的蛊尸,最后被蛊尸反噬而死,虽然惩罚过重,但也是他咎由自取,至于你家的祝由尺,我没有拿,也不稀罕拿,如果你想知道它的下落的话,就得好好问问你身边的邬飞了。” 邬飞原本想借这方玉决急怒攻心之时,乘机将魏宁打成重伤,然后自己在“不小心”杀人灭口,这样,祝由尺的下落便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可谁知道这魏宁实在是太厉害了,居然能够借助阴兵,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弹压得不敢动弹。若是再这样让他侃侃而谈下去,这些老头子都是精明似鬼的人物,很快便会发现这件事情的蹊跷之处,那样便对自己大大的不利了,当下急声道:“魏宁,你不要血口喷人。” 魏宁双目一瞪,看得邬飞心慌意乱,冷笑道:“是非曲直,岂是你一面之词就能遮掩的。” 邬飞道:“现在已经死无对证了,你说什么都可以了。” 这时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邬云鹤站了出来,沉吟道:“邬飞,你说魏宁三年前死于龙虎山宁素问之手,可是真的?” 邬飞点头道:“这是我这两天查探的结果,万无一失!” 邬云鹤看着魏宁,冷冷地道:“这位朋友,这件事你又如何解释?”邬云鹤称魏宁为朋友,显然已经否决了他魏家传人的身份。 魏宁闷哼一声,道:“三年前我的确失手被龙虎山所擒,但其中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自己也不知道。总之这三年我记忆全无……”魏宁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邬云鹤冷笑道:“你觉得这个借口有人会信么?” 魏宁耸了耸肩,道:“信不信由你们,但这就是事实。” 这时候乌云压月,原本笼罩在乱葬岗的阴森鬼气,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淡了。一阵风吹过,那万千的阴兵仿佛被风吹走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魏宁愕然地看着柳灵郎,急声问道:“怎么回事?” 柳灵郎道:“呃……我一觉醒来觉得外面好热闹,所以叫了一些朋友来玩,结果你们打也不打,还老是说话,扫兴极了,我就又让他们回去了……咦,魏宁,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有什么问题么?” 魏宁苦笑着无语,柳灵郎又道:“魏宁,他们怎么都看着咱们,眼睛红红的,像要吃了我们似的?” 魏宁大叫一声:“跑!”拖着柳灵郎飞快地跑了。 “想走,没门!”邬云鹤双手捏诀,不化骨破地而出。 “还我儿子命来!”方玉决怒喝一声,变掌为爪,抓向魏宁。下面的各门弟子,也不甘示弱,纷纷双手捏诀念咒,一时间,树上,地里,山上,水池里,冒出各式各样,肤色不一的喜神,纷纷冲向魏宁。 魏宁拉着柳灵郎在最前,后面跟着以邬云鹤的不化骨为首的万千僵尸,再后面跟着操控僵尸的各路祝由门人,一场人尸大追逐在荒郊野外开始上演了。 “魏宁,咱们为什么要跑啊?”柳灵郎抬起头看着飞奔的魏宁,天真地道,“后面的人衣服好奇怪哦,肯定很好玩了,我们跟他们一起捉迷藏好不好?” 魏宁气急败坏道:“小灵,他们是坏人,追上我们后会杀了我们的!” 柳灵郎一听,“柳眉倒竖”道:“他们怎么这么坏,哼,看我的!” 话音未落,手中已拿起拨浪鼓,噗通噗通地一阵乱敲,霎时间杀气震天,一队队阴兵从地里冒出来,向着僵尸们杀了过去,众祝由弟子一见漫山遍野的阴兵扑杀过来,吓得腿都软了,赶忙召回自己的喜神,向后面撤退,邬云鹤见形势不妙也连忙召回不化骨。一时间众祝由弟子在前,僵尸在中间,阴兵在后面,魏宁、柳灵郎殿后的画面又戏剧性地出现了。 “魏宁,我厉害吧?”柳灵郎得意地道。 “厉害……”魏宁刚说完厉害二字,万千阴兵又无缘无故地消失了,顿声问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柳灵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我功力尚浅,每次只能支撑三分钟而已。” 魏宁此时被柳灵郎气得哑口无言了,拖起柳灵郎又是一阵飞奔。 众祝由门人,见阴兵又消失了,一时摸不着头脑,可一看魏宁拖着柳灵郎已经撒丫子跑路了,才反应过来,招呼着各自的喜神大声道:“杀啊!”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破晓。 第二百零八章 伊人已嫁 魏宁乃是血尸之身,速度奇快无比,就算不化骨属于飞尸,也仅仅速度跟魏宁齐平,加上刚才一来二去,已经落下了不少距离,若是想再追上显然已经是不可能了,天色已经慢慢地亮了起来,喜神不喜阳光,所以,邬云鹤不得不喝止了众门人的追击行动。 方玉决跺了跺脚,恨恨地道:“好小子,今天算你脚底下抹了油跑得快,下次要是让我遇到了,一定要杀了你!”这里面,属方玉决最恨魏宁,因为他已经认定了,方志是魏宁和凤凰女合伙杀害的。 方玉决看了自己门下弟子一眼,斩钉截铁地道:“凡是我方家弟子,以后遇到此贼,格杀勿论!” 门下弟子齐声应诺。 邬云鹤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王处一和魏宁的出现,将好好的赶尸大会搅得天翻地覆,更是让他称霸祝由的野心在这一届赶尸大会上不能实现,当下阴沉着脸道:“这贼子冒充魏家弟子,其罪当诛,以后我邬家弟子凡是见到王处一与此子的,报我处者,定有重赏。” 这时候,几名白家弟子扶着半死不活的白茂人走了过来,白茂人此时对这魏宁师徒自然也是恨之入骨,可惜他此时只能说一个字:“杀。” 赶尸大会开到现在已经没有再开下去的必要了,三位掌家的都损失惨重,声望大跌,而王驼子和魏宁的形象却在年轻一辈中树立了起来,特别是王驼子那百战披靡,一言便惊走所有高手的高绝姿态,更是让他们羡慕不已。 众位弟子嘴里不说,其实心中却暗自艳羡不已,恨不得立刻拜入王驼子门下。 魏宁又狂奔了一阵,见后面没有人追杀上来,才停了下来。在上山绕了几圈,找到路下山了。 魏宁下山之时已经艳阳高照,不觉腹中饥饿,便来到一家酒楼,点了一份早饭随便吃起来。 这时候,门外走来两名中年人,看装饰打扮,应该是刚从赶尸大会上下来的祝由弟子,魏宁不想惹事,便有意避开两人,不想让他们发现。 两人点了一份早点也吃起来了,一边吃一边攀谈,话题大抵不离道门的八卦之类的事情。 “嘿,兄弟,你听说了吗?听说龙虎山的小骚娘们要嫁人了。” “谁啊?” 说话的摆了摆手道:“林灵素啊。这么大名鼎鼎的美人,你不会没有听说过吧?” 魏宁一听两人提到了林灵素,不由得心中一动,侧耳倾听起来。 “不会吧,我听说那可是龙虎山上最著名的冰山美人啊。多少人想一亲芳泽都被她拒绝了,她会对谁青眼相加啊?” “这事情千真万确,龙虎山都已经下发请帖了,现在整个道门都已经被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了呢。” “快说,快说。”那人一听来了兴致,一边催促道。 “我跟你说,这最近啊,龙虎山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头子宁素问被人咔嚓了。”那人一抹脖子道。 “啊,不会吧,那个老鬼也会死,他可是道法通天的人物,听说就算我们祝由那几个老头子,合起来还不一定弄得死他呢!谁这么厉害?” 那人白了他一眼,不悦道:“你就知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昨天没有看见那个王驼子,别的不说,就把他拉出来跟那个宁素问单练,我觉得王驼子的把握比较大一点。” 听的人连忙点头道:“那是那是,不过宁素问确实也厉害,他是谁杀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杀他的正是他一心培养的接班人——林灵素。” “不会吧,林灵素,她干嘛要杀宁老鬼,再说,她是他的对手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了,但是那些大派人多,关系也复杂,估计宁素问和林灵素肯定也有一腿……不过你说得倒也对,林灵素和那个许什么的,两人联合起来动手,结果宁素问就像捏死两只蚂蚁一般就把他们给镇住了。” “镇住了,怎么不是……” “你听我说,这不是还没说完嘛。本来宁素问是要弄死他们的,不过后来好像龙虎山一个叫什么李的,总之也不是什么好人,在后面阴了宁素问一下。结果,一代掌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给暗算了,窝窝囊囊地就去地府报到了……” “那后来呢?” “后来不是跟你都说了吗?宁素问一死,自然是林灵素上台了,做完干死宁素问的交易,她便要和那个姓李的小子结婚……唉,你说这姓李的小子胆儿也挺大的,换成是你,你敢不?” “有什么不敢,要是那个小骚娘们让我干,别说宁素问了,天王老子我也给做了。” “瞧你那出息。就知道你小子是个色中恶鬼,唉,你说,这林灵素还是处女吗?” “废话,那么多男人都在,你觉得她耐不耐得寂寞……说不定早就跟宁素问两人……嘿嘿……” 那人说到这里,一脸淫笑。 “那姓李的小子穿的是双破鞋咯。” “那还用说。” …… 两人越说越下流,越说越投机,结了账之后便一边调笑着一边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魏宁,你怎么了?”柳灵郎看着魏宁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小心地问道。 此时魏宁神色铁青,双手已深深地嵌入到桌板之中却自己浑然不觉。 “呵呵,”魏宁忽然自顾自地冷笑起来,“好一个若我死了,你便终身不嫁,现在我还尸骨未寒呢,你却……呵呵……” 魏宁此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又似疼若刀割,又似痛快淋漓,“她只是一个骗子罢了,亏你还一次一次地相信他,一次一次地找理由为她开脱。” “啪!”魏宁忽然一个打耳光搧在自己脸上,恨恨地道,“魏宁,你就是天底下第一号大笨蛋。居然被这样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魏宁啊魏宁,你对得起魏家的列祖列宗吗?对得起祝由一脉的众位先师吗,对得起她吗?” “结婚了,有意思,有意思。很好,很好。哈哈哈哈。”魏宁一阵长笑,不理会周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路人,消失在街尾。 忽然一种解脱的快感涌遍全身。 不再背负那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原来真的可以这么轻松。 第二百零九章 新婚 龙虎山最近张灯结彩,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喜气过,虽然很多人只是强颜欢笑,因为他们新任的掌门林灵素小姐即将要和李鑫结婚了。 掌门结婚,原本是一件轰动整个道门的大事,但是这个新任的掌门却处事低调,不仅谢绝了大肆庆祝的建议,甚至这些日子,大家连林灵素掌门的面都很难见到。 婚礼筹备的重任便落在了许素文这个龙虎山的二号人物和神采飞扬的新郎李鑫头上。 大红灯笼高高挂。 和外面喜气洋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灵素的这张脸,她呆在屋里,怔怔地看着窗外的一切。外面的热闹,似乎与她无关。 “小林,收拾一下吧,今天是你大喜日子,若是让人看到你这张脸的话,还指不定想些什么呢。” 不用回头,林灵素也知道后面的人是谁,她静静地盯着窗台前一只努力想飞出去的飞蛾发呆,外面似乎很精彩,可是被玻璃隔开的那只飞蛾,看得见光明,却找不到出口。 “准备好了就记得通知我,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林灵素淡淡地道。 “唉……”许素文叹了口气,离开了林灵素的房间。 李鑫也许有意见。但是不敢说。 婚礼平淡无奇地举行了,李鑫独自一人应付着各路来宾,林灵素只是出来给官府来的几个“大人物”敬了几杯酒就匆匆进房间了。原本精明干练的林灵素原来也有新婚时“害羞”的一面,这让人眼界大开,相信这件事情会成为这些人嘴里很长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红烛摇曳,林灵素的洞房安静得就像平时一样,没有人来闹洞房——没有人敢来。 李鑫似乎多喝了几杯,脚步有些踉跄,跌跌撞撞地进了新房,屋子里一切都是新的,新的被子、座椅,包括坐在床上的那个人。 按照道教的风俗,林灵素身边一直站着一个未婚的姑娘在给她撑着一把小红伞,因为红色象征火,火能辟邪,林灵素看着这把小红伞,想起曾经那个为她撑伞的男人,心中不知道是何种滋味。 “你下去吧。”李鑫对着撑伞的姑娘道。 姑娘说了几句吉利话祝福这对新婚夫妻之后,便知趣地离开了。 李鑫走到林灵素的梳妆台前,不停地拨弄那些散落在屋里的米粒,这些米粒也是按照道教风俗撒上去的,在道教的解释里面,结婚撒米可避“三煞”,其意是饲喂“羊”、“鸡”、“牛”三煞,让它们忙于啄食被撒的米,无暇去危害新娘,是辟邪挡煞之举。 屋内一阵沉寂。 隔了好一会儿,李鑫开口了:“小林,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日,你就不能……” “李鑫,注意你的用词。”林灵素冷冷地道。 “嘿嘿。”李鑫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你心里喜欢的是那个连皮都被你扒了的小子,但是他都已经死了,你难道还真打算为她终生守寡不成?” 林灵素冷哼一声,不理李鑫的话。 李鑫道:“我帮你干掉了宁素问那个老贼,你既报了父仇,也夺取了龙虎山的最高权力,而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只是为了一亲你的芳泽,这笔生意,你不亏。” 林灵素冷冷地道:“李鑫,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我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做到,但是,别忘了,我要是想杀你,一样易如反掌。” 李鑫忽然柔声道:“小林,何必呢……” 林灵素截口道:“注意你的措辞!” “好好好……林大掌门。”李鑫摆了摆手道,“你也知道,宁素问控制这龙虎山数十年之久,在龙虎山的势力根深蒂固,他的死忠之人一直蠢蠢欲动,依你和许素文的实力,根本摆不平这股的势力,而你们采取顺昌逆亡的雷霆手段,目前来说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兵法有云:五则攻之。你们的实力显然没有达到对方五倍,所以有的时候,我还是很有用的。” 林灵素不答话,显然李鑫说中了自己的要害,她之所以愿意与李鑫履行约定,很大程度上,是需要李鑫手上掌握的这股龙虎山势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李鑫又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古往今来,政治就是婚姻,婚姻就是政治。”李鑫骤然走进林灵素床边,半跪在林灵素的脚下,道:“但是,小林,我对你是真心的,不然我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了。” 李鑫说完,一脸真诚地看着林灵素,猛然伸出手,握住了林灵素的手,林灵素浑身轻微一震,但是却没有将手收回去。 “只要你我联手,不出五年,定能平定这股势力,到时候,不仅仅是龙虎山,就是称雄整个太平一脉又有何难?到时候,你便是道门第一人,而我……只愿这样守着你,守护你到地老天荒。” 李鑫见林灵素还没有动,忽然壮起胆子,将头凑了过去,就要去吻林灵素的脸庞,林灵素骤然将李鑫的头推开,冷冷地道:“李鑫,你知道吗,你现在比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还让人恶心。” 李鑫一下子站了起来,冷冷地道:“林灵素,别忘了你和我的约定,难道你想反悔不成?” “反悔又如何?” 李鑫嘿嘿笑道:“那就由不得你了。”说完,李鑫的手一动,林灵素坐着的床上忽然弹出几根铁镣,将林灵素双手双脚扣住,林灵素一惊,道:“李鑫,你好卑鄙。” 第二百一十章 反制 林灵素一挣扎,这铁拷便又紧了几分:“放开我。” “放开你?”李鑫淫笑道,“你觉得呢,放着你这个大美人,你觉得我会放开你。” 林灵素一字一句地道:“放开我,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李鑫嘿嘿笑道,“我现在就让你欲仙欲死。”说完,俯下身子凑了过去。 林灵素用力挣扎了几下,可是根本挣扎不开,李鑫淫声道:“你挣扎啊,你越是挣扎,我就越兴奋。林大美人,为了今天,我可是等了十多年了,你就成全我吧。”说完在林灵素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叹道:“美人卷珠帘,深坐蹙娥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今天晚上我要让你知道,你心里恨的是谁。”说完淫心大炽,急不可耐地宽衣解带。 “李鑫,你这是找死!”林灵素银牙咬碎,双目几乎喷出火来,可是李鑫却完全不顾这一套,林灵素的反抗只会让他的淫欲更甚,此时他哪里还顾得许多,先盗得林灵素的红丸再说。 再说了,自己和林灵素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林灵素有责任履行她应尽的义务。 “李鑫,你看看你身后。”林灵素忽然大声道。 李鑫猛地转头,只见原本洒在地上的米粒开始噼啪作响,白色的米粒里面爬出若干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虫子,这些小虫爬在李鑫脚上,如蚕茧一般吐出白色的丝,密密麻麻地缠绕住李鑫的脚。李鑫脸色一变,惊慌道:“原来你早就……” “不错。” 小虫越爬越多,嘴里的白丝越吐越快,李鑫刚才淫火攻心,所以没有及时发现,待林灵素提醒之时,已经迟了,白丝已经将李鑫的两条腿完全缠住了,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要漫过腰际。 林灵素单手捏诀,手掌一滑,居然奇迹般地从手铐中挣脱了,此时白丝已经绕过李鑫的手臂,牢牢地将李鑫缠住了。 李鑫闷哼一声,惨声道:“原来你早就开始算计我了。” “彼此彼此。” “可是你不要忘了,没有我,你根本没有办法控制整个龙虎山大局。” 林灵素道:“我知道,但是李鑫,你真的让我觉得很恶心,很恶心。”林灵素一只手用一小根铁丝轻巧地拨动锁扣,不一会儿便将锁扣全部打开,站起身来。 “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在了宁素问的手上了。” “不错,可是如果你刚才不算计我,我可能也真的会委曲求全,下嫁于你。但是,李鑫,这是你自找的,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呵呵!”李鑫冷笑道,“若是你真心下嫁于我,又岂会在米粒之中种下毒物,又趁我分心,引我上钩?” “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我想,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吧。” 李鑫神情一软,道:“好吧,刚才是我不对,我承认我错了,从此以后,你的房间我不进半步,这样总行了吧?” “迟了!” 李鑫瞳孔开始收缩,道:“难道你真的就因为刚才我……你就要置我于死地不成?” “不错。”林灵素的语气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呵呵,林灵素,你还真的当自己是冰山上的仙女一般,不食人间烟火?如果今天换成那个小子,你恐怕早就急不可耐地一头扎进人家的怀里了吧。” 李鑫一提魏宁,林灵素顿时神色便变了,李鑫续道:“林灵素,事到如今我也告诉你吧,那小子没死,还在赶尸大会上出尽了风头,不过不好意思,你我成亲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天下,估计那小子现在也知道了。哈哈哈……” 林灵素一听魏宁没有死,立刻急声问道:“你说他没有死?” “不错,他是没有死,不过,现在估计比死了还难受,哈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当年好像还发了一些为他愿意终生守寡之类的牙疼咒。怎么,现在怎么不为他守寡了?人家现在又活了过来,要是知道你如此急不可耐地结婚,此时肯定是伤心极了,依那小子的个性,不知道现在躲在哪个破庙里偷偷地哭呢。” “李鑫,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李鑫似乎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大声道:“林灵素,你今天能把大爷怎样,杀人不过头点地,大爷死在你手里,也算是做鬼也风流了,哈哈。只是你,林灵素,你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小人,你就继续活着吧,这个世界留给你的只有折磨、痛苦。哈哈哈……大爷会在地狱里面看着的。” “你给我住嘴!”林灵素显然动了怒,大声道。 “林灵素,你当真以为你是情圣吗?你当真以为你懂得爱情吗?你当真以为你喜欢魏宁吗?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要是真的喜欢魏宁的话,为什么不肯放下一切跟他远走高飞呢?仇恨?算了吧,这只是你的借口罢了,你放不下的是你那颗贪婪的心吧。” “住嘴!” 李鑫依然不依不饶道:“那小子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结果你怎么对他的?你连人家的皮都扒了,你还是人吗?口口声声地说爱他,非他不嫁,结果呢?你这个恶心的女人,真虚伪,我他妈的真想吐!” 林灵素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李鑫依然道:“爱情,林灵素,你扪心自问,你有资格提这两个字吗?你若是真心爱一个人,就会像那小子一样,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你呢?你一直都只是在玩弄他的感情,也在玩弄自己的感情,你只是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一个脱罪的借口罢了,你配不上魏宁,更配不上爱情这两个字,像你这种女人,就应该被人绑在笼子里面受千夫所指,随后浸猪笼。哈哈……” “李鑫,你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来吧,要割便割,大爷不怕,落到你手里,大爷算是有个觉悟了,但是林灵素,人在做,天在看,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林灵素勉强镇定下自己的情绪,道:“李鑫,好,我今天就要你死个明白。你看看他是谁!” 说完,林灵素走到床后面,缓缓地从床后面推出来一个人。 李鑫原本还要再骂,可是一见到此人,瞳孔便迅速扩大,脸色布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嘴张得几乎能够吞下一个人的脑袋,脱口而出道:“魏宁!” 第二百一十一章 蛇蝎 林灵素摸了摸魏宁的头,神情忽然变得温柔了不少,道:“李鑫,你看清楚了,这才是我真正的男人,而你,只是一个让人恶心到极点的家伙。” 烛影摇红,魏宁的容貌印在了李鑫的瞳孔之中,李鑫的脸上布满了惊怖之色,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魏宁前几天还在赶尸大会上的,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这一定不是他,一定不是。” 魏宁神色冷峻,一言不发。 林灵素掏出梳子,为魏宁梳了梳头,喃喃道:“魏宁,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的,没有人。” 白色的蚕丝已经缠绕到了李鑫的额头,李鑫仅仅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个魏宁,忽然开始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震动整间屋子,震得灰尘不停地下落。 因为他看到了他这辈子最好笑的事情。 李鑫几乎笑岔了气,道:“林灵素,我以前的确很讨厌你,但是我现在只有可怜,我发现你居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你难道真的认为他就是魏宁吗?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已经疯了。” 原来这个魏宁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小的缝痕,但是可能是由于做工精细的原因,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这张脸,显然是有人用针线缝上的。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魏宁,根本不是真的魏宁,而是当年魏宁在龙虎山变成血尸时,掉下来的一块一块的人皮,没有想到林灵素居然全部一点一滴地收集起来了,并且请高手将他缝制成另外一个魏宁。 这种变态的事情,也只有林灵素这样变态的女人才能做得出来。 难道这几年来,林灵素就对着这样一个“魏宁”来聊解相思之苦吗? 李鑫想到这里,不禁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林灵素看着眼前的魏宁,眼神中充满了爱意,居然毫不避讳地在魏宁的脸上亲了一口,李鑫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林灵素,你太可悲了。”李鑫冷冷地道。 “我可悲,如果没有宁素问,没有王处一那个大奸贼,此时我早就和他在一起了,是他们阻止了我和魏宁的爱情,他们都得死。” 李鑫叹了口气,道:“林灵素,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你太偏激了,凡事都容易把自己陷入绝境,即使没有他们,你和魏宁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因为你,根本不懂得怎么才是爱一个人。” 林灵素骤然从手中幻出一泓秋水长剑,抵着李鑫的咽喉,冷声道:“你胡说,像你这种色欲攻心的男人,也配谈爱情吗?” 李鑫看着抵在喉间的长剑,道:“是的,我不配,但是我只知道,像你这样的女人,更不配。” “李鑫,你死到临头了,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李鑫冷笑道:“都落到你手里了,依你斩草除根的个性,你会放过我?” “你知道就好。” 李鑫摇了摇头道:“不过你比我更惨,别忘了,当时魏宁的那个徒弟怎么死的,魏宁是个重义气的人,你觉得如果他知道是你亲手杀了去救他的人,他会怎么对你?” “我估计,把你生吞活剥的心都有吧,哈哈,哈哈。” “李鑫,你给我住嘴!”林灵素厉声道。 “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了,现在魏宁已经恨死你了,你伤了他一只眼睛,又将他的皮活生生地剥了,甚至还想将他弄成一具没有思维,任人摆布的血尸,你说,他还会爱你吗?” “住口!” “哈哈,我估计,他现在一定在谋划着,怎么给他的徒弟报仇,怎么给自己报仇吧。还有那个女鬼,你记得吗?她对魏宁,那才是爱,哪像你,自私自利的恶心女人。你觉得在那个女鬼和你之间,魏宁会选择谁?林灵素,你真可悲,居然连一个女鬼都比不上,去你妈的龙虎山掌门,去你妈的天下第一美女,哈哈。” 其实,李鑫在激怒林灵素,让她给自己一个痛快,见林灵素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更加不依不饶道:“我他妈算是栽了,要是我刚才成功了,老子一定要日死你,等老子玩够了,也让龙虎山的兄弟们爽一爽,然后再把你卖到窑子里去,每天给老子接客,而且老子还他妈的不收费,让天下所有的男人,都尝尝你这天下第一美女的滋味,看看你在他们胯下承欢的时候,是怎么一个表情。哈哈哈……” “李鑫,你这是在找死。”林灵素双目赤红,手中的长剑指向李鑫。 李鑫狞笑道:“来啊,来啊,大爷要是皱一下眉头,大爷就是孙子。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要不然大爷还要干你。干死你这个骚娘们。” “李鑫!”林灵素杀机已经积攒到了极点,手中的长剑指向李鑫。 李鑫瞳孔骤然放大,大声道:“婊子,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这是你自找的!”林灵素的伤口开始渗出血丝,鲜血一点一点地布满了整张脸,显得凄厉恐怖,阴森地道:“我要你死!” 说完,林灵素的长剑直接插进了李鑫的嘴里,鲜血从李鑫的嘴里涌了出来,李鑫的喉咙开始破裂,目光中射出了狞猛的恨意,想说点什么,却又无能为力了。 林灵素手一沉,长剑直接插进李鑫的食道之中,李鑫嘴里鲜血涌出,但眼神依旧充满怨毒,林灵素的长剑一点一点地下沉,从李鑫的嘴里一直插了下去,脸上布满了阴狠毒辣的表情。 李鑫的瞳孔开始溃散。 林灵素手用力一插,然后用力一搅,李鑫闷哼一声,林灵素骤然拔出长剑,带出一蓬鲜血,喷溅到这个刚刚布置好的新房顶上。 李鑫头一歪,凸出的眼珠直直地盯着林灵素。 死不瞑目。 忽然门外一阵嘈杂,林灵素连忙打开门,只见原本张灯结彩的龙虎山所有的一切红色之物,全部变成白色,屋檐之上原本挂着的大红灯笼也不知道为何全部变成白色,上面的“喜”也换成了大大的“丧”字。 龙虎山上忽然一下喜事变丧事。阴风阵阵吹来,林灵素摸了摸脸,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也不知道脸上的鲜血,是自己的还是李鑫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地狱之钥 “怎么回事?”林灵素拉着一个奔跑中的弟子问道。 那人一看林灵素,顿时脸色惨白,林灵素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都是鲜血了,真如恶鬼修罗一般可怕,待这个弟子看清林灵素的相貌,才吞吞吐吐地道:“刚才……”说完指了指四周,怯生生地说,“你看……有……鬼……”说完吞了吞舌头,不敢看林灵素。 “胡闹!”林灵素道,“你们都是修道之人,居然害怕这等秽物,现在你马上叫人,给我把那些东西全部给撤了,立刻!” “是。”那人见林灵素似乎动了真怒,连忙撒腿跑了。 “妈的!”李鑫死前的一番话和刚才的这个变故,让林灵素原本已经极度烦闷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她用手狠狠地砸了一下门框,极度罕见地说了一句脏话。 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两人静静看着山下匆忙的龙虎山弟子。 “小灵,你也太能折腾了,你看你把下面的那些人都折腾成什么样了。”魏宁看了一眼在旁笑嘻嘻的柳灵郎,苦笑着摇了摇头。 “嘿嘿,好好玩,你看他们,都急成啥样子了。我才略施小计,便让他们的喜事变成了丧事,嘿嘿,好玩。魏宁,我厉害不?”柳灵郎笑嘻嘻地抬头看着魏宁,似乎等待魏宁的夸奖。 魏宁被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屁孩弄得哭笑不得,道:“厉害,厉害,就你的鬼点子最多。” “那可不是。”柳灵郎得意地道,“魏宁,我们要下去玩玩吗?我们装鬼吓吓这些臭牛鼻子道士,你说好不好?” “算了吧,这样已经够他们折腾的了。小灵,我们回去了。” “哦。”柳灵郎显然还没有玩够,怏怏地答应了一声。 “唉……”魏宁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说放下,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龙虎山上,今天是她和那个人的新婚之夜了,也许没有小灵这一闹腾,应该会很快乐吧,以前她就算有千般不是,对自己再狠再毒,也都过去了,从今天起,她已是他人之妻,而自己和这个女人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再见面即是仇雠。 这是当年林灵素对他说的话,他记得。 “走了。”魏宁牵着蹦蹦跳跳的柳灵郎,离开了龙虎山。 “魏宁,我们要去哪儿啊?”柳灵郎问道。 “先去看看师父去吧。” “啊。又去看那个八个脑袋的丑八怪啊,不去不去……”柳灵郎大摇其头。 “好了,别闹。”魏宁摸着柳灵郎的头,两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秋夜深深,偶尔几只飞鸟惊破了夜空的宁静,魏宁不再回头,牵着柳灵郎在夜深人静的小路上慢慢前进。在这座山上,他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林父孤坟犹在,林灵素犹言在耳,这些仿佛千百年都不曾变化。 繁华如此,悲凉亦如此。 三日后,魏宁来到了王驼子算命的地方,只见王驼子居然带着一个假的络腮胡子,一边四处招揽生意,一边用余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师父,你这是?”魏宁好奇地看着王驼子,这个师父未免也太会搞了吧。 “嘘……”王驼子贼眼四处看了看,然后飞快地收拾好摊子,假装和魏宁不认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直到僻静处,王驼子才回过头来,用算命的折叠凳打了魏宁一记,瞪着眼睛道:“你小子活腻了啊,你知道吗,我们现在都是祝由通缉的要犯,要是被他们的人知道了,我们还不得全部死翘翘啊,你看看你,也不化个妆,至少也要像我一样买个十几块的假胡子吗,我那有个假发,你给我带好了再出去,不然我要你好看。” “至于吗?”魏宁觉得好笑,不以为然地道。 “怎么不至于,祝由那帮孙子,要是缠住了我们怎么办,是打,是跑路,还是怎么办?那帮孙子,平时不怎么地,要是缠上了你,就真像狗皮膏药,想甩都甩不掉。我可不想自找麻烦。” 魏宁被这个宝贝师父弄得哭笑不得,你说他胆小,当时在赶尸大会上,一人独抗整个祝由,都不曾有丝毫胆怯,威风凛凛,宛若天神;你说他胆大,他现在又像老鼠见猫一般,时时刻刻提防着祝由门人。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你要是真的不想跟他们纠缠,只要躲起来不做生意就成了……” “靠!”魏宁没有说完,脑袋上又挨了一记,“不做生意我吃什么?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活该饿死你。”王处一气呼呼地说。 魏宁摆了摆手,苦笑不言,他知道,现在无论他怎么说,王驼子都是有理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 “好了,提着。”王驼子将手上算命的工具一股脑扔给魏宁,道,“正好你来了,省得我再去找你了,过几天我们一起去个地方吧。” “去哪儿?” “封门山谷。” 魏宁一惊,大声道:“去那?干嘛?” 王驼子不耐烦地道:“吵吵,吵吵什么啊!怕别人都听不见还是怎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是不是跟你抢夺的地狱之钥有关。”魏宁问道。 王驼子心中暗暗一惊,他以前和魏宁在一起,做事,魏宁只知道做,王驼子也很少跟他解释,但是现在魏宁已经开始问了,这说明他已经开始慢慢成熟了,开始独立思考,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了。 魏宁何尝不知道王驼子的性格,和王驼子相处了这么久,王驼子表面上看大大咧咧,没个正型,其实心思缜密,心机深沉,每做一件事都有原因,有计划,他冒着与整个祝由为敌的风险,去抢夺这个钥匙,定然有他不能拒绝的理由。 封门山谷,或许这个名字太过于陌生,但是在道门中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为他还有一个更为人熟悉的名字。 叫做鬼村。 第二百一十三章 故人 封门山谷又称风门山谷,从阴阳学说来看,古人认为,东南90度的整个方位是最吉祥的区域,这一区域称为“风门”,风门鬼村基本可以确定是以地理险要、风水八卦来定名的。但是风门村近年来却不断传出灵异事件,已经在世间传得沸沸扬扬,所以称之为鬼村。 但是魏宁之所以这么惊讶,是因为在道门中一直流传,这里就是地狱的入口。 王驼子得到了地狱之钥,现在又要去风门山谷,难道是…… 魏宁越来越觉得这个师父猜不透了。 第二日,师徒二人收拾停当,便出发了。到湘潭的时候,王驼子忽然停了下来,说是在这里先去见一个老朋友。 王驼子带着魏宁在一个偏远的乡镇停了下来,此时已经傍晚了,赶了一天的车,两人都有些疲惫了,王驼子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让魏宁住下,然后说是要去见一个老朋友,便独自离开了。 魏宁独自一人在楼下小饭馆吃晚饭。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魏宁心中一喜,脱口而出道:“张哥!” 张野回头,看见魏宁,眼神中闪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顿时喜上眉梢,道:“是小魏,哈哈,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你他妈的真活过来了!” “来来来……”魏宁他乡遇故知,心中十分欢喜,邀过张野道:“张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张野赧然道:“这不是,最近饭馆的生意不行,哥不是有点蛮力吗!就做点保镖之类的粗活,最近刚好路过这里,没有想到这么巧啊!” 张野刚好也没有吃饭,叫过魏宁,又加了几个菜和一瓶酒,两人聊开了,张野欣然道:“看来你小子是真的全好了,要是耗子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的。” “耗子,耗子怎么了?”魏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问道。 “没什么。”张野闪烁其词,“喝酒,喝酒。”说着忙劝魏宁喝酒。 “呸,这是什么槟榔,真难吃。”旁边的一个人吐了一口槟榔渣,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找遍这张家湾,做槟榔最正宗的只有史老头子。”说完旁边的那个人递给了他一个槟榔,道,“一看你就是外地的吧,尝尝。” 张野也凑了过去,道:“史老头的槟榔确实好吃,我每次来都喜欢买上几包带回去,可是这个史老头子性格太古怪了,每次都只肯做一点,搞得我特郁闷。” “可是,我跟你说,这史老头不仅脾气古怪,很少跟人说话,整天都阴在那个小屋子里面,而且只要是小孩,一见他就哭,哭得特别凶。” “但是他的槟榔确实做得好吃,别家都做不出那个味来。”张野点头道,又转过头来对着魏宁小声道:“而且我吃了他的槟榔之后,感觉我下面似乎都有些反应了,比什么藏密啥的有用多了。” 魏宁莞尔一笑。 这时候,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走了过来,看见来客手里拿的槟榔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这孩子,怎么这样。”拿槟榔的人耸了耸肩,道。 魏宁心中一动。 “可不是,这村子里面奇怪的事情可多了。”一旁另一个本地人操着湘潭特有的腔调道,“这里最近犯煞,好像平日里都平白无故的可以看见鬼一般,人人都神经兮兮的。也不知道怎么了,村里已经请了好几个高僧前来做法,也没有效果。” “管他的,我们都是来做生意的过客,进了货就赶紧走,这些事情我们最好不要过问。”其中一人摆手道。 “对对对。就是!”张野也附和道,坐下来继续和魏宁吃饭喝酒。 魏宁忽然问道:“刚才你吃的那个槟榔可以给我看看吗?” 张野拿出一袋槟榔笑道:“难不成你也想吃,我就说嘛。喏,这味儿有些重,你当心点吃。” 魏宁也不作声,只是拿着槟榔在手里掂量一番,忽然问道:“张哥,你这槟榔是不是也是那个老头子做的?” “可不是,这槟榔可是有价无市,那老头特奇怪,每天只做一点,晚了就没有,这还是我一清早排队才买到的。不是小魏你,哥真还舍不得给。” “你能带我去那个老头子家吗?” “干嘛?不过那老头特古怪,每天就上午卖槟榔的时候家里才开门,其余的时候,都关着的,我怕……” 魏宁淡淡地道:“这槟榔有点问题。” “问题?”张野一愣,道,“兄弟,你不要吓唬我啊!” “我也不能确定,但是这村里阴气太重,的确有些不正常。刚才那小孩一见这槟榔就哭,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所谓肉眼闭兮心眼开。人长大的过程,是努力开发机体后天功能的过程,先天的直觉反倒越来越弱了。倒推一下:越是年龄小,感觉越是灵敏。” “你的意思是……”张野被魏宁唬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尸油槟榔 结账之后二人出了门。 此时夜色已晚,张野和魏宁一前一后地向史老头家走去,不消片刻时间,张野便在一个偏僻的楼房前停了下来,楼房年久失修,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建筑了。 张野点头道:“小魏,这就是史老头家了。” 史老头性格古怪,平日里也没见他有什么亲戚走动,村里的人也不是很待见他,要不是他做得一手好槟榔,估计村里人早就把他遗忘了。 魏宁看了看这栋楼房,眉头大皱低声道:“阴气好重啊!” “小魏,怎么了,你看出什么了?”张野紧张道。 魏宁也不答话,仔细观察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魏宁迎风抓了一把夜风在鼻子上嗅了嗅,道:“张哥,我们进去看看。” 张野点头,此二人皆是翻墙过户的高手,史老头家由于常年独自一人,屋子年久失修所以很容易翻墙而入。史老头家里有些阴森恐怖,屋内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闪着阴惨惨的光芒,一名身材瘦小,背弓得如同虾米一般的背影,正在灯下做着什么。 魏宁与张野四目相对,点了点头,站在屋外透过门缝先观察了一番。 屋里透着阴森腐败的气息,让人作呕。桌上放着乱七八糟的,刚刚从烤灶中烤干了的槟榔,史老头不愧是槟榔高手,槟榔经过去滓之后,颗颗饱满,青翠欲滴,看得张野直流口水,史老头拿出一个表面都已经磨得看不清颜色的瓷灌,用吸管吸出里面黄色的像油一般的东西,滴在每一颗槟榔中间。 魏宁看到这个东西,道:“果然用的是这个!”说完便推门而入。 史老头抬头,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两位不速之客,魏宁一把夺过史老头手中的瓷罐,厉声道:“看你也是修道懂事之人,怎么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史老头缓缓地看了魏宁一眼,似乎他的动作总是要慢上半拍,但是这种慢,却让人感觉心里极度不舒服。史老头开口了,他的声音说不上沙哑,也说不上尖锐,就如同钢刀割过玻璃板一般,发出来的那种声音让人心惊:“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魏宁冷哼一声,扬起手中的瓷罐道:“那你能告诉我这罐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吗?” 史老头微微一笑,露出那口因为常年嚼槟榔而黄得发黑的牙齿,阴声道:“这是制作槟榔用的槟榔油,所有做槟榔的人都认识。如果你们现在离开,我也许考虑不再追究这件事情,否则……” 魏宁将玻璃罐凑到鼻子边闻了闻,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尸油应该都是刚炼制不久的,尸体应该还在屋子里,张哥我们去搜搜……张哥……张哥……” 魏宁扭头一看张野,只见张野的整张脸都绿了,喉咙里面一动,对着墙角就吐开了,隔了好一阵才直起腰来,问魏宁道:“小魏,你刚才说的……这是什么……” 魏宁这才猛然醒悟,张野也是这槟榔店的忠实顾客。 “小魏,槟榔可以乱吃,这事可不能乱说的,再说我们没有根据,如果真是你说的那玩意,哥们我可真受不了这刺激。” 史老头冷冷地道:“我希望事情到此为止,你们滚吧。” 魏宁道:“张哥,此人太过狠毒,必须报官。” 史老头脸色变了三变,哑声道:“小子,事不可做得太绝了,太绝了对你我都不好,你可知道我什么身份吗?” 魏宁在这里盯住史老头,张野去报官,不一会儿,张野带着一大队的官兵呼啸而来,将周围已经入睡的人们纷纷吵起,半夜来了这么多官兵,大家知道肯定是有大案子了,也不睡了,纷纷涌向史老头的家里,等着看热闹。 “怎么回事?谁报的官?这么大晚上的,要是两口子吵架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老子把你们全部抓到衙门去,让你们都吃吃牢饭。”领头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捕头,显然对把他从睡梦中吵起来十分不爽,一进门就嚷嚷道。 魏宁走了过去,此时史老头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魏宁道:“这个老头子家里很古怪,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地查一查。” 捕头斜眼看了魏宁一眼,道:“小子,你不要信口开河,这样的事情可不能乱说,要是最后没有搜出什么的话,跟我们回去的可就是你啊。” “长官,长官,先吃包槟榔吧。”史老头堆起笑容,将一袋槟榔递了过去,这位捕头顿时眼睛开始发亮了。你道他们为啥来得这么快,因为报案的地点就在史老头家!平日里史老头性格古怪,槟榔又是限量供应,现在他惹上了官司,这群人还不乘机过来捞点油水,把史老头家里的槟榔一扫而空,然后满载而归。 史老头又依次将好几袋槟榔分给了前来的官兵,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大家随便吃,随便吃。” “嗯。”胖捕头又顺手从桌上抱了几袋槟榔,在屋子里面走了几圈,道,“史老头,你家的卫生还是要打扫打扫,毕竟是做吃的地方,还有,这里,这里,你看多脏啊……以后还是这样的话,我们可是要查封的哦。” 史老头连声称是。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捕头收获颇丰,便下令让官兵们撤回去,周围的群众见没有热闹可看了,大部分人纷纷回去睡觉了。 “你们难道就是这么办案的吗?”魏宁脸色铁青,骤然大声喊道。 “对了,你小子还在啊?”胖捕头提了提腰带,嚼着槟榔言词不清地道,“带回去,带回去关几天就老实了。” “你们!”魏宁一指周围的官兵,张野横身而出,挡在魏宁身前,张野彪悍的面相让前来捉拿魏宁的官兵们犹豫不决了。 “你们看这是什么?”魏宁忽然飞起一脚,将一道暗门踢开,灰尘被震得纷纷下落。 “啊!”所有在场的人见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只见这间屋子里面,下面烧着炭火,上面若挂腊肉一般挂着四五具尸体,全部用巨大的铁钩勾住肩胛骨,然后吊在梁上,尸体浑身火红,皮肤紧紧地贴着骨头,像一块块风干了的腊肉,在炭火烘烤之下,落下滴滴的尸油,经过一个回旋通道,流到了一个巨大的木桶之中,在旁边还摆着三四个木桶,装满了浑黄的液体,应该也是尸油。 第二百一十五章 裂痕 “这是什么?”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已经惊呆了,胆子小的妇女几乎都已经吓晕了过去。 “这就是你们吃的槟榔的原料!”魏宁大声道。 “你是说……”捕头脑子短路了片刻,立刻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其余的人,也纷纷就地吐了起来,几乎将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相对他们来说,之前张野的表现,只能用淡定两字形容。 隔了好久,胖捕头才直起身子,他的呕吐物中还藏着半条没有消化完全的海鱼,看上去晚上的伙食不错:“带走,带走,给我带走……” 旁边的几个官兵也捂着肚子,恶心地看着史老头,半天直不起身子。 魏宁目光炯炯地看着史老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早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史老头见自己被人拆穿了,居然不慌不忙,淡淡地道:“不错,我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要留在这个世界,只有借用阳人的阳寿,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我要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等一个人就要用这等阴狠的手段,你以尸油为媒,借用阳人元寿,就不怕天谴吗?” “形势所逼而已。”史老头道,“我以尸油为媒,借用他们的阳寿,才能等到我要等的人,否则我在这世界一天都呆不下去。” 魏宁盯着史老头,一字一句地道:“告诉我,你究竟是谁?要等的人又是何人?” “尸鬼村!”史老头三字一出,魏宁顿时脸色大变,尸鬼村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了。 “他要等的人,是我。”忽然一个人排众而出,大声道。 “师父!”魏宁不由得脱口而出,来人正是王驼子。 史老头一看王驼子,又看了看魏宁,道:“王驼子,他是你的徒弟?” 王驼子点头道:“此事稍后再说,我们先走。小魏,你也跟上来。”说完便带着史老头要离开。 魏宁横出半步,挡在王驼子面前,道:“师父,此人心肠歹毒,用尸油借常人阳寿……” 王驼子一摆手道:“此事以后再说,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走……” 谁知道魏宁的双脚如同生根了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抬头迎上王驼子的目光,道:“师父,我刚才说了,此人做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若是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我觉得对这些受害者不公平。” 王驼子忿然道:“你没有听到我说什么吗?我说这件事以后再说。” 魏宁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必须现在解决。否则我不会让他走。” 王驼子看着魏宁,忽然冷笑了几声,道:“好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师父说的话你都可以不听了,是吗?” 魏宁不闪不避,振声道:“师父,你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忘不了,但是,就事论事,我希望你能够给这些受害的村民一个公正的交代。否则……” “否则如何?”王驼子阴冷地道,“否则你连我一起杀了,对不对?” 魏宁垂首道:“徒弟不敢,只是……” 王驼子一把抓住史老头,转身边走边道:“我今天有急事,这笔账我以后再跟你算。”哪知道魏宁一把抓住史老头的另一只手,说什么也不放开。 王驼子怒道:“魏宁,你当真反了天不成?” 魏宁正色道:“师父,我们修道之人,原本就是济世救人,惩奸除恶,若是今天放走了这个老头,以后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自称是祝由弟子,修道之人。” “好好好。”王驼子不怒反笑道,“现在轮到你跟我讲大道理了,今天我就要将这个人带走,有本事你把我们都留下!” 胖捕头在一旁早就看得不耐烦了,大声道:“你们这群妖魔鬼怪,一个都跑不了,我要替天行道,把你们统统抓进去……” 王驼子一抬衣袖,一阵劲风,居然将胖捕头推倒在地,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摔得鼻青脸肿,“你们这群垃圾不要在这里聒噪,烦!” “师父,这杀人炼尸油乃是一桩血案,这个史老头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怎么能让他逍遥法外……” “人命,呵呵!”王驼子阴阳怪气地道,“人命值几个钱,老子身上还背着上千条人命呢,怎么没有人来抓我,小子,今天你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好说,否则我连你一起剁了!” 史老头手中使了一个巧劲,顺势挣脱魏宁的手。王驼子拉着史老头排众而出,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便失去了王驼子和史老头的踪影。 “追!”魏宁和张野对望了一眼,便追了上去。 王驼子运用祝由道法,脚下生风,越跑越快,但是魏宁是何等人物,速度又岂是王驼子所能够比拟的,不消片刻便在一荒郊野外处拦住了两人。 “师父!” “滚,我不是你师父,你做你的为国为民的大侠,我做我的阴险小人,咱们从此两不相欠,不要阻我办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可是那些村民都是无辜的啊,他们因为误食了这老头的槟榔,平白无故地减了阳寿,这对他们不公平。” 王驼子双目瞪着魏宁,魏宁丝毫不让,四目相对良久,王驼子这才仰天长叹了一声,道:“你小子永远就是一根筋,罢了罢了。”说完便从怀里掏出若干符咒,递给魏宁,道:“你把这些符咒让误食槟榔的人都烧了,然后化水吃掉,也许有点用,但是这个史老头事关重大,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交给你,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难道你真的忍心看到我们师徒有一天刀兵相见吗?” 魏宁沉默了。 这个时候,张野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了上来。 事已至此,就算将史老头交给官府又能如何?可是那些村民失去的阳寿也找不回来,魏宁也只有尽力挽救了,希望这些符咒能救救他们,至于到底能救几个,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只得等自己以后道法大成,再来尽量补偿吧。魏宁叹了一口气。 王驼子闷哼了一声,知道魏宁不会阻拦,便带着史老头走了。 魏宁将这些符咒递给了张野,又交代了几句,便追王驼子去了。 师徒二人经过了这番争吵,一路上,心存芥蒂,相互不理睬,默默地向风门鬼村走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阴人之道 第三天,师徒二人加上史老头三人来到了风门村,风门村在郊外的一座无名深山里,河岸青翠古朴,虽有几处村庄,但不知为何空无一人,上百间明清年代建筑风格的房屋坐落于深山老林之中,看上去诡异非常。 “是这儿吗?”王驼子问道。 史老头点点头道:“是了。” 风门村的诡异传说过多,便是王驼子这般艺高胆大之人也小心非常,由史老头领路,三人沿着破旧的小路进村,村里房屋保存都十分完好,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一片死寂。 史老头带着二人,走到一间破旧的房屋前,房屋四门敞开,穿堂风吹过,里面的家具都保存得十分完好,没有因为无人而落满灰尘,房屋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居然无风自动,不停地摇晃着,发出阵阵揪心的咿呀之声,看得人心惊肉跳。 史老头走过去,坐在了太师椅之上。 太师椅上的史老头就这么摇晃起来,王驼子和魏宁盯着史老头,就在太师椅摇摆之际,史老头的面容开始发生了变化,首先是头发开始慢慢变白,然后一根一根地脱落,再就是面容越来越苍老,仿佛在一瞬之间苍老了几十岁。 太师椅越摇越快,史老头的面容也发生着越来越强烈的变化,史老头的皮肤像沙雕一般,开始风化,原本就瘦的他,变得越来越触目惊心。皮肤紧贴着骨头,开始发干,最后变成一块一块龟裂开来,然后像一块一块的沙土一般,从脸上剥落了下来。 渐渐地,在太师椅的摇动之下,史老头居然变成了一具骷髅。 饶是此时已经经历了很多奇闻轶事的魏宁,看得也是触目惊心。 “咿呀!”太师椅戛然而止。 已经变成了一具骷髅的史老头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终于开口道:“回来了,我终于又回来了。” 王驼子道:“老史,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在等我。” 史老头淡淡地道:“这都是我生前欠你的,死后我还你,从此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王驼子点头道:“是的,只要你带我进去,你就可安心地去死了。” “东西呢?” 王驼子不答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魏宁认得,这个钥匙正是当时在赶尸大会上的“彩头”地狱之钥。王驼子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魏宁一见,顿时感觉大跌眼镜。 这个钥匙倒不是说有多奇特,再奇特的钥匙魏宁也不会感到如此荒唐,而是这个钥匙的形状。 这个钥匙的形状居然是一蘑菇的形状,权杖的形状,就像,就像…… “这,这,这也太扯了吧。”魏宁不可置信地道。 王驼子瞪了他一眼,道:“很奇怪吗?” 魏宁吞吞吐吐地道:“不是,就是觉得有些……” “少见多怪!”王驼子正色道,“小子我问问你,你从阴间到阳间经过的最后一道关口是哪?” “自然是……”魏宁忽然止住了后面的话。 “既然你也知道,那地方叫做什么?” 魏宁一脸通红:“……” “阴道,阴道,自然是通往阴间的道路,你从哪里来,自然要从哪里回去,有什么好奇怪的。”王驼子一本正经地道。 魏宁:“……” “所以,你要去阴间,这是唯一的道路,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的。” “那这个钥匙也未免……” 王驼子施施然道:“你要进去那里,要用什么开门呢?” 魏宁无语。 “好了,少跟他啰嗦了,我们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不然错过了时间就迟了。”史老头催促道。 王驼子点了点头,拿出一盏灯,递给魏宁,然后点燃,叹了口气,道:“魏宁,我不管你对我有多大的成见,我的所作所为可能你有时候也看不惯……” “师父。”魏宁虎目一湿,大声道。 “娘的,你就不能给我把话说完,再发表你的临终感言?”王驼子瞪了魏宁一眼,语气又转柔和,“这几年我为你也操了不少心,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师徒的份上,你帮我好好地守着这盏灯,如果这盏灯熄了,我也就回不来了,我这辈子只做错了一件事情,现在该是我还债的时候了,如果这盏灯熄了,我还是没回来,你去苗寨找孟葛,就说我王驼子负了他,还有,你去龙虎山找……找……她,就说我已经死了,不用找我报仇了,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才是。” 魏宁听王驼子的语气,似乎有些交代后事的意味,浑身一震,道:“师父,你在这守着,我帮你下去,你教我怎么做就行了。” “呵呵,小魏子,这么大了你还是脑子不开窍啊!”王驼子笑了笑,摸了摸魏宁的头,道,“有些事情,必须自己亲手去解决的,不然即使活着,也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你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但是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人心啊!凡事自己小心才是。” “走了。”史老头道,带着王驼子向屋里面走去。 魏宁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王驼子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朗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魏宁用自己的性命保证,若是此灯在,魏宁在,此灯灭,魏宁死!” “操,你这小子,还真的给老子送终来着,娘的,小魏子,给老子听好了,现在就给我把洗澡水泡好,大爷我回来要洗澡的。娘的,诅咒我,奶奶的……”说完嘴里面喋喋不休地跟史老头进去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七星灯 王驼子此法,原是有个名堂的,叫做“北斗七星添油接命法”,习得此法的修真人不管年龄多大,体质多差,只要一息尚存,皆可复命。王驼子交给魏宁的这盏油灯,乃是本命七星灯,所谓七星,就是指身内七个大的、关键的、能吸收和转换生命能量炁光的穴位。这七个穴位,分布在人体,如果站在其左侧观之,就正好是一个斗口朝前下方的北斗七星图案。 其穴位名称及七星名称分别是:膻中穴为贫狼星灯;天目穴前方虚悬一穴为巨门星灯;泥丸穴为禄存星灯;夹脊穴为文曲星灯;命门穴为廉贞星灯;丹田炁穴为武曲星灯;海底穴为天罡星灯。这七星灯,我们也曾常常听到一些传说,比如某人下地狱了,便会交给旁人一盏灯让人守护云云,但是这里只有其一,不知其二。 人体内有本命七穴,构成人身内本命七星灯,欲长明本命灯,当用添油法。当年诸葛孔明就曾用本命七星灯之法续命,才得以抵消一部分火烧藤甲兵带来的业障,坚持六出岐山。但由于诸葛亮为了帮助刘备争夺三分天下,而采用了三次以上火攻,烧死敌军不计其数,就连无辜的动、植物都难于幸免,杀孽太重伤了天和,所以上天不允所求,故而大将魏延为报军情误冲大帐,踢倒了本命星灯,致使无法与北斗星君感应,拜斗祈寿失败,一代名相诸葛孔明归命五丈原。七星灯所主持的七个穴位,全部是性命关键所在。若是有人真能以内本命七穴为灯,明得此窍,点燃内七星灯,真可以夺神功,改天命。可惜诸葛孔明精于俗世,无暇修习内七星之法,诸葛亮所拜的是体外的七星灯,结果本命星灯不幸被撞灭而失败,所以不得不含恨五丈原。倒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徐庶知时达命潜修得道,点燃了内七星灯从而修得正果。 当然王驼子也只得点燃外七星灯,若是真能将本命七星灯点燃,也就不必让魏宁给他守灯添油续命了,三山五岳、碧落黄泉,何处去不得? 王驼子跟随着骷髅史老头从后面的一个小偏房内绕了进去,里面有道暗门,两人经过一段漆黑的甬道,在一张仕女图前停了下来,仕女图已经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但是仍然栩栩如生,只是这仕女图似乎一点都不文雅,不仅全身一丝不挂,而且姿势也是非常奇特——观音坐莲。 图前放着若干三牲五畜和新鲜瓜果(新鲜的!)。骷髅史老头正色道:“老王,此处进去非比寻常,活人入死地,只有九死一生,你真的决定了?” 王驼子苦笑道:“当年我年少轻狂,做了这等恶事,原本早就便要下地狱的,但是孟葛怜我,加上我用人头相换,才用填命的手法,多活了几十年,这下面我迟早都是要去的,现在还不如提前去热热身,先熟悉熟悉地形,免得真下去的时候,像个外乡人一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哈哈。对了,地狱好玩吗?有窑子没?” 史老头没好气地道:“老王,你这贫嘴的毛病估计到阎王老子那里都改不了了,我和你说吧,这下去之前,我要断你十二去处,所谓一断山鬼,二断石门,三断鬼踪迹,四断鬼根,五断天邪有时路,六断地瘟去无踪,七断冤家并债主,八断瘟疫并庙神,九断南郊天庙鬼,十断北郊大庙神,十一断黄泉路,十二断丰都鬼洞门。若是你上不来了,那你这十二处都无法去了,便是一个千年的孤魂野鬼,在天地之间游荡,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关系重大啊。” 王驼子沉吟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开始吧。” 史老头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利害关系我已经跟你说明了,以后可不要怪我,不过你也怪不上我了,哥了了你这个祸害,消了这笔业障,就可以转世投胎了,你啊,慢慢熬吧。”说完用骷髅手拍了拍王驼子的肩膀。 王驼子不答话,怔怔地道:“快一百年了吧,时间真快啊。你们也等得很辛苦吧,不过没有关系,我来了,欠你们的,我来销账了。” 魏宁双腿盘膝,眼观鼻,鼻观心,手捏七星斗罡诀,灯芯由一化为七,七芯齐齐燃烧,居然迎风不动。魏宁收心止念,将意念集中在天目穴的前方,火光熊熊,光芒四射。 王驼子入死地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魏宁只能祈祷一切正常,不要横生变故。 天色见晚,风门村静得犹如死地,除了熊熊而烧的七星灯之外,整个村子里面几乎没有一丝火光,除了在魏宁身后那张永远也不停歇的太师椅,发出咿呀咿呀的之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魏宁心里默默地念道:“千万不要出事啊。” 忽然,咚咚的声音由远及近,一点点地如打在魏宁的心坎上一般,魏宁的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声音越来越近。魏宁抬起了头,窗外人影闪出。 魏宁的瞳孔放大,这个人,便是永远如狗皮膏药一般,贴在王驼子身后的人——林灵素。 时间拿捏得真准啊。 魏宁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道:“你真的很准时。” 第二百一十八章 阴神 王驼子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地狱之钥供奉在灵台之前,史老头将自己的头拿下放在灵台的另一边,骷髅头在灵台上道:“老王,我们这是走阴,是以非正常的手段去的,你下去以后要少说少动,不然惊动了阴司,就惨了。” 王驼子笑道:“我知道。” 史老头点了点头道:“这就好了,我在人间等了你这么多年,也做了不少害人的勾当,为的就是圆你这百年的梦想。我说,既然他们都已经死了一百年了,你干嘛非扣留他们的魂魄,不让他们轮回,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啊。” 王驼子沉声道:“他们都是我失手害死的,我要帮他们还魂,让他们重新回来,不然,就算是下辈子我也不会安心的,常静也不会原谅我的。” 史老头摇了摇头道:“算了,东西带来了吗?” 王驼子从怀里面掏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段阴龙,道:“这是未满八月的婴灵,我找了很久。” 史老头将阴龙接到手说道:“东西倒是已经完备了,只是你自己要再想想吗?” 王驼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快快快,老子还等着回家洗澡呢。” 史老头不再言,说完便就地坐下。王驼子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史老头打坐,两人结跏趺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忽然这地狱之钥暴起红光,阴龙与仕女图下阴处连接,史老头大声道:“阴神不出,待到何时。”只见王驼子与史老对两人头顶红光爆出,史老头和王驼子的形象出现,两人相对一眼,立马飞快地跑进阴龙之中。 这两个事物,正是史老头和王驼子的阴神。 上品仙家出阳神,阳神若无望,便退而求其次,练出阴神。所谓阴神,乃是仙家所说的鬼仙的境界,可以投胎夺舍,有些人未得上乘内丹功口诀。或者有些人修炼时,肉体已衰,今生修成无望,便练出阴神,投胎夺舍,称为“末后一着”。 红光闪过,一切归于平淡,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本命七星灯骤然一暗。 林灵素乘着夜风而来,她还是美艳依旧,让人不可逼视,只是皮肤较之以前略略白了几分,神色冰冷淡漠,脸上一道淡淡的伤痕若隐若现,若非魏宁目力非比寻常,定然是看不真切的。 林灵素站在门檐之下,怔怔地看着魏宁,忽然悠悠一叹,道:“果然是你。” 魏宁冷冷地看着林灵素,暗自戒备。 林灵素看了看魏宁,又看了看魏宁守护着的那盏七星灯,忽然道:“把它交给我吧。” 魏宁截口道:“不可能。” 林灵素秀眉蹙动,道:“你怎么就不懂呢?” 魏宁朗声道:“我是不懂,但是我只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灯乃是关系到我师父生死存亡的大事,我怎么可能交给你?” 林灵素急声道:“你根本不知道,王处一那个大魔头要干什么,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 魏宁眉毛一挑,道:“利用我?至少我师父不会像你一样,要把我炼成血尸!” 林灵素怔怔地看着魏宁,语气转柔道:“好吧,魏宁,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但是,我们现在已经不存在任何障碍了,以前的一切都是宁素问逼我的。现在他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了,跟我回去好不好?跟我回龙虎山,祝由已经容不下你了,但是,我龙虎山不怕,我可以给你所有的一切,只要你跟我走……” 魏宁摇了摇头道:“所有的一切?” “对,所有的一切!” 魏宁哑然笑道:“林灵素,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别忘了你已经为人妇了,请你稍微有一点作为别人妻子的责任好不?” 林灵素急声解释道:“我没有,和李鑫成亲只是我的权宜之计,我只是……” “锵!”魏宁已经拔剑在手,左剑右伞,朗声道:“我又怎么知道,你今天的话是不是‘权宜之计’?多说无益,再见面,已是仇雠!要战便战,灯在人在,灯灭人亡,仅此而已。” 林灵素幽幽地看了魏宁一眼,将身影移向大门处,一个曼妙的转身,与魏宁遥相对峙,却无半分出手的意思:“魏宁,你知道,我宁负天下人,也不愿负你。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下不了手的人,就是你。” “呵呵。”魏宁不怒反笑,道,“当年在龙虎山擒我之际,我看你倒是满积极的嘛。” “那是因为……”林灵素急声辩解道。 “算了,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我在你手上已经死过一次了,就当以前的那个魏宁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和你素昧平生,你下手大可不必留情。” “把灯交给我,我保证不伤你半根汗毛。我已经在此布下了玉女反闭局,闭塞八方,无门可出,若是你真的要和我死斗的话,结果并不会乐观。” 魏宁大声道:“那又如何?” 林灵素跺脚道:“魏宁,怎么和你就说不清呢?这王处一下去乃是要放出三千恶灵,捣乱阴阳,到时候天地法则一破,人间必然大乱,你这是在助纣为虐啊!” 此时的魏宁根本听不进林灵素的说辞,他心中认定林灵素此次前来,便是找王驼子复仇的,一声不吭,但是杀气尽显。 林灵素看了看表,道:“时间不多了,要是让王驼子得逞的话,天下必有大劫,魏宁,得罪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夺灯之战 说完,林灵素手中七星剑若虹光初动,急身向魏宁扑来,魏宁沉声:“来得好。”手中左伞右剑,两人擦身而过,顷刻间便拼了几十招。 林灵素此时越来越心惊,不知道为何,魏宁身法和眼力比以往快了数倍,无论自己的剑路如何诡异,魏宁总是能够先知先觉一般将自己完全封死,身法之快,若惊鸿一瞥,让她目不暇接,若是这样发展,不出十招,自己便要败于魏宁手下。 他死而复活,定然是有一番奇遇的。 林灵素常听宁素问谈起十三血尸的厉害,其中之一速度惊人,自己在血尸洞中也曾领教过那具血尸的厉害,难道此时的魏宁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有思想的血尸? 那么,他是如何复活的? 不死骨呢? 此时激烈的战局已经让林灵素无暇多想,时不等人,若自己在剩下的两个小时之中无法取得王驼子的本命七星灯的话,到时候就不堪设想了。 本命七星灯又是一暗,灯光已经不似开始时那么明亮了。 魏宁不由得一分心。 林灵素何等人物,临战经验何等丰富,看到这个当口,手中七星剑一挥,刚好刺在魏宁的左臂之上,“锵”一声响,只见魏宁硬生生被逼退了半步,但是左臂却完好无损。 林灵素一愣,魏宁也是一愣。 魏宁何时练成了这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了? 当年在赶尸大会前,魏宁被小青咬了一口,但却完好无损,当时魏宁并没有在意,没有想到连林灵素的七星剑也已伤不了自己了。 当然在这一闪念之间,双方又互相对拆了几招,林灵素一招不得手,先机已失去,不敢应对,身子急退,退到了大门处,乘此当口,魏宁大喝道:“天青地明,阴浊阳清,开我法眼,阴阳分明,开。” 魏宁的那只阴眼发出一道金光,遥遥向林灵素锁去。 林灵素知道这阴阳眼的厉害,连忙打出一张符咒,符咒与金光相接,便“嘭”的一声,化作一道青烟,再看林灵素处,早已经不见了身影。 “身外化身?”魏宁心中一沉,没有想到林灵素居然练出这等神奇的遁法。 魏宁连忙飞身前去,只见林灵素已经在一屋顶之处遥遥做法,七星剑遥指向天空,手捏元始混沌太极印,娇声喝道:“昊天玉皇大帝天尊,一断天瘟路,二断地瘟门,三断人有路,四断鬼无门,五断教瘟路,六断披鬼盗,七断邪师路,八断灾瘟五庙神,九断巫师邪教路,踏在天罗地网不容情,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魏宁闻言大惊失色道:“林灵素,你疯了吗,你布这天罗地网大法,就不怕连自己一起困在此吗?” 林灵素苦笑道:“只要杀掉了王驼子,同归于尽又如何?更何况,你我生不能同床,死能同穴,我也心满意足了。” 魏宁大声道:“林灵素,你疯了。” 说完,身形飞上屋顶,欲阻止林灵素布法。 魏宁身法何等之快,林灵素布阵未完,魏宁已经欺身而上,打断林灵素手诀,林灵素一边还击,一边躲闪,但是无论如何,魏宁身法眼力总是快上自己半筹,林灵素只得苦苦支撑,并无还手的能力。 林灵素银牙一咬,虚晃一招,魏宁一剑砍下,林灵素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青烟,“又是身外化身之法?”魏宁心道。阴阳眼四处扫射,只见不远处一道清影,魏宁知道是林灵素本尊,连忙追上,但是此时林灵素已经打出九天陷天符,原本宁静的山庄忽然凭空一声雷,只见天地忽然塌陷,在林灵素和魏宁之间出现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刚才林灵素连用两次六丁隐遁之法局逃过了魏宁的追杀,此时已经有些气血不足,魏宁是不死不灭的血尸,若是与他力斗,天下恐怕没有人能跟得上他变态的速度,而且他还有物理攻击免疫,林灵素也不能力敌。 林灵素大声道:“天上玄灵,受自生灵,七思七召,三魂随迎。代予之形,形随物化,应化而成,急急如律令。” 林灵素自与李鑫、许素文等人联手击杀掉宁素问之后,从宁素问的心中挖出五行神遁法诀,便从此苦心潜修,但时日尚短,林灵素也只是粗略地领悟了鬼遁、隐遁等比较肤浅的遁法。至于天遁,以林灵素此时的功力,是万万不能如宁素问般挥洒自如的。 漆黑的天地之间忽然鬼气阴森,魏宁身后一物忽然慢慢地成型,魏宁只觉得脖子后面鬼气阴森,连续施展了好几个身法,这鬼物便如同身后的狗皮膏药一般挥之不去,魏宁身形在月光下拉得老长,长笑道:“你能招出这等下级鬼物来拘魂,安能不知我亦可以?” 说完将手中的小红珠往空中一抛,小红珠滴溜溜地,一道红光倾泻而下,红光滚滚中,一个小男孩遥遥成型。 “柳灵郎。” 柳灵郎出来之后,林灵素脸色变了三变,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庐山一战中,定然便是吃了这个小鬼头的亏,柳灵郎拨浪鼓一敲,看了看魏宁,又看了看魏宁身后阴差,歪着头用鬼语道:“你来干什么?” 阴司一见柳灵郎,居然浑身开始瑟瑟发抖,用鬼语颤颤巍巍地与柳灵郎对答道:“我,我,我只是上来撒尿而已……” “哦。”柳灵郎拨浪鼓一摇,道,“那你现在好了吗?” “好了。” “尿完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嗯。” “那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对,我还呆在这里干什么?”阴司显然对柳灵郎十分忌惮,连舌头都打结了,说完慢慢地消失…… “不要……”柳灵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大声道,“我要看看你的小鸡鸡。” “啊!”阴司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撒丫子跑路。 “不要走……慢点嘛,不就是看看小鸡鸡吗,至于这样狼狈吗?”柳灵郎在身后穷追不舍地赶了上去。 第二百二十章 旱魃出世 林灵素此时看得又羞又怒,没有想到自己苦心潜修的鬼遁,居然被这样一个没有正形的小孩在举手之间便破去,能够让阴间的鬼使都避让三分的人物,这让林灵素对这柳灵郎又忌惮了几分。 林灵素已经在此布下了阵局,一般的妖魔鬼怪根本进不来,连当年自己萌萌都不能破去的玉女反闭局,这个小鬼居然完全免疫,此人(鬼)到底是谁? 林灵素此时鬼遁已然被魏宁破去,手捏翻天印诀,嘴里念咒,大声道:“萌萌助我。”此时天空裂开一线,一个巨大的金甲神将已然出现在半空之中,手持六甲印,印诀照着魏宁拍下。 魏宁一闪身,躲过一劫,但是此时林灵素的天罗地网阵已成,魏宁咬牙道:“林灵素,莫非今日你当真要与我一起形神俱灭不成!” 林灵素遥声回话道:“为阻止王驼子祸乱苍生,我只得如此了,今日我们便一同死于此地吧。” 六甲印在空中若一座山一般,魏宁凭借着超乎寻常的速度一次一次躲过神将的追击,而林灵素始终不给魏宁近身的机会。 只见天地乌金电影狂闪,天空之上一座足足可以罩灭大地的巨网正在徐徐下落。 魏宁忙里偷闲,瞄了一眼在屋中的那盏本命七星灯,只见灯光已经越来越暗,又想到林灵素做事阴狠,赶尽杀绝,心中更是焦躁。 这时候,只见半空中遥遥出现了一个金色的事物,迎风便陡大十丈,正是小柳手中的那个拨浪鼓,拨浪鼓顶天立地,居然将整个网撑了起来,阻止了巨网下落之势。 “小灵,干得不错。”魏宁大声道,此时柳灵郎已经近身,遥遥地看着那个金甲巨神发呆,嘴里喃喃地道,“那个鬼东西跑得可真快,没有看到小鸡鸡,你有没有啊,给我看看吧。” 魏宁又好气又好笑,道:“小灵,你不要胡闹了,这女人已经用了天罗地网之法将我们一齐困到这里,要是不能突破的话,我们可能永远都离不开这里了。” 此时红珠又是一阵转动,丁滢已经现身,魏宁不由得气结,这个女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又在此时出来给自己添乱。 此时在天罗地网阵的照应之下,整个风门鬼村雷电狂涌,暴雨倾盆。 丁滢一见林灵素,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借着风力分身前去,便要和林灵素厮打在一起。 林灵素冷笑一声,道:“原来又是你这个女鬼,怎么上次的太阳没有晒够吗?”说完双手合十左手手心朝上,右手手心朝下,念诀道:“九段天火,以柔克刚,刚中带柔,所到之处,形神俱灭,出!” 林灵素或许对魏宁可以手下留情,但是对于情敌,一出手便是杀招,只见林灵素的掌心之中一团蓝色的火苗开始跳动,慢慢变大,魏宁闻言已经色变,道:“九段天火,林灵素为何心肠这般的毒辣。” 九段天火,乃是专门针对孤魂野鬼的道法,孤魂野鬼一沾这九段天火中的任何一段,便会立刻形神俱灭,丁滢修为尚浅,当下脸色吓得发白,魂不附体。幸好魏宁身法奇快,已经单手将她抱入怀中,阴眼一射,激荡之间,林灵素刚刚成型的蓝色火苗已经化为乌有。 丁滢不出来尚好,一出来便激起了林灵素的嫉妒之心,林灵素凤目中杀机隐现,六甲印当头便砸,魏宁抱着丁滢闪身避开,六甲印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巨响,顿时激起数尺高的气浪,气浪狂卷飞旋,砸在旁边的民宅之上,乱石纷飞。 林灵素妙目恨火欲喷,冷冷道:“妖女,上次让你侥幸逃脱,今日便是你死忌!” 魏宁大声道:“林灵素,冤有头债有主,今日之事,你就冲着我来,跟丁滢无关。” 林灵素喝道:“你是我的!我得不到你,谁也别想得到!”说完六甲印翻天而下,直直砸向丁滢。 未等魏宁还击,柳灵郎已经双手捶地,“轰”的一声巨响,似乎天摇地动,整个地面居然横生生迸裂出数十条巨缝,巨大的气浪翻天而起,居然抵住了正在砸下的六甲印。 “不许欺负我姐姐。”柳灵郎怒声喝道。 柳灵郎一喝之威,居然惊天动地,天地似乎都开始迎合,林灵素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忽然止住了手中的诀印,喃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旱魃出世了。” 柳灵郎此时已经须发皆张,头发根根竖起,天地之间风云突变,阴风从地里面不断涌出,林灵素粉面上写满了惊诧的神色,大声道:“魏宁,旱魃出世,必然赤地千里,难道你要步你那个不成器的师傅的后尘吗?” 魏宁朗声道:“我不知道什么旱魃,我只知道柳灵郎是我兄弟,王处一是我师傅,丁滢是我妻子,为兄弟,为师傅,为妻子,我愿意毁天灭地,逆天改命!” 躺在魏宁怀里的丁滢心中涌起千般滋味,和魏宁的手情不自禁十指交缠,紧紧地合在一起。 这是魏宁第一次承认自己的身份啊。 丁滢秀目一红,几乎哭了出来。 “妻子,妻子,妻子。”林灵素一连叫了三声,大声道,“好好好,魏宁,你居然叫这个鬼物是妻子,难道我在你心中连个鬼物都不如吗?” “不错!”魏宁斩钉截铁地道。 “很好,很好,很好。你不仁便休怪我不义,就让我们和这个世界一起下地狱吧。”说完,林灵素玉面寒霜,手中印诀引动,天罗地网金光闪闪,一声巨响,压断了柳灵郎的那只拨浪鼓,急急地网了下来。 与此同时,柳灵郎刚刚砸开的数十条巨缝中鬼物横出,无数妖魔鬼怪爬了出来。 “旱魃,你放出阴间十万幽灵,必然引起天地大乱,阳间必然有十万人为此填命,你可知道!” 柳灵郎双拳迎空飞舞,哇哇大叫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谁欺负我姐姐,谁欺负魏宁,我就要和谁拼命。” 柳灵郎拉开的巨缝开始不断扩大,整个风门鬼村天塌地陷,乌云滚滚冲下,日月无光,无数阴间鬼物不断爬出,充塞了整个村庄。 第二百二十一章 玉女反闭 屋里王驼子的本命七星灯灯光明灭,火苗已经开始慢慢地暗了下来。 王驼子掐指一算,失声尖叫道:“不好!” “怎么了?”史老头问了一声心神不宁的王驼子。 王驼子摇头苦笑道:“史老头,这次地府一日游我估计去不成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看来是已经无法守住我的本命七星灯了。” 史老头沉吟了半晌道:“老王,你真的不走了吗,若是此次不去,你可是前功尽弃了,阳人走阴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而且我已经无法再在阳间生存了,也无法再次给你指引走阴之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王驼子沉默不语,隔了半晌缓缓地抬起头来,道:“谢谢你,史老头,但是我真的不能下去了。” “为什么?难道地上真的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吗?” 王驼子缓缓地道:“旱魃出世。” 史老头跌声道:“什么!” 一道光一闪,王驼子的阴神已经出现在阳世,王驼子阴神双手合十,围绕着自己的肉体不停地开始转圈,一连转了九圈,此时王驼子的本命七星灯火光熊熊,将整个屋子照得通透。 而此时,林灵素和魏宁已经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地下鬼怪不断爬出,阴风阵阵而来。 忽然,王驼子阴神与肉体一合,双目睁开,悠悠地站了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的一片狼藉,跺足大声道:“胡闹。” 说完便奔出屋子。 此时,被柳灵郎放出的无数阴灵越来越多,有的在柳灵郎的操控之下,开始不断地袭击着林灵素,而另外一群妖魔鬼怪则仿佛对人世间十分的眷恋一般,开始向村外跑去。无数鬼哭狼嚎的声音如狂雷滚滚而来,无数飞鸟受惊,百兽横行,蛇虫鼠蚁也纷纷爬出地面,四散逃命。 林灵素站在一处屋顶上,不断用七星剑砍断近身前来的恶鬼,这些恶鬼越来越多,林灵素将长剑往空中一抛,大声道:“萌萌接住我!” 萌萌六甲印凌空一顿,林灵素已经脚尖点住,再顺势借力,身子若乳燕穿林,已经遥遥立定在萌萌的肩头。林灵素身形一边在萌萌的肩头踏着禹步,一边手上结印不停,大声道:“仁高护我,丁丑保我,仁和度我。丁酉保全,仁灿管魂,丁巳养神,太阴华盖,地户天门。吾行禹步,玄女真人,明堂坐卧,隐伏藏身,急急如九天玄女律令。” 林灵素念完咒语,只见天空中一声巨响,闪开一道缝隙,一女子出现在半空之中,手中分别拿着两只莲花,上朱下黄,眉眼如画,仙气缭绕。 阴神玉女在林灵素的驱动之下,手中莲花打开,朵朵莲花下落,顿时只见天花乱坠,宝雨纷飞,所有地狱恶鬼一沾此仙家宝物,便化作青烟。 林灵素在萌萌肩头大声道:“魏宁,此时难道还是我们缠斗的时候吗?若不阻止这些恶鬼横行阳世,你便是百死莫赎。” “真他妈的胡闹!”此时王驼子已经赶到,大声叱喝道,指着魏宁和柳灵郎,整个人都气得浑身瑟瑟发抖道,“你,还有你,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说完王驼子也不再言语,双手不停捏诀,脚下连续踏出离、旨、火、天、尊、胜数步,大声喝道:“天杀归天,地杀归地,年杀归年,月杀归月,请尊者助我杀天杀地杀人间!” “啊!”柳灵郎第一个色变,浑身开始瑟瑟发抖,情不自禁地往魏宁身后躲闪。 忽然,一道白气冲天而起,射穿了九霄九重天,白光所照之处,恶鬼急遁,惊呼之声此起彼伏,就连林灵素招出来的阴阳二神,浑身的华光在这白光的映衬之下,也黯然失色。 在王处一的身后,生气慢慢凝结成形,一会儿,便化作一只一尺小猴般的模样,只是这只小猴双目赤红,浑身泛着红光。小猴仰天一吼,忽听“嗷呜”一声如雷咆哮,震得脑中嗡然作响,气血翻涌,众鬼更是惊声如沸。 “砰砰砰”声浪所到之处,若摧枯拉朽一般,所有房屋只听见“咿呀”之声不停断裂迸炸,气浪掀飞,碎石乱舞。 小猴浑身燃烧一种犹如实质般的火焰,整个身子被包裹在火焰之中,而此时的天罗地网已然快要着地,地面的裂痕越来越大,无数刚刚爬出地面的鬼怪又惊慌不迭地返回地底,旱魃浑身的光芒暴涨,所遇之处,红光弥漫,泛起冲天的大火。无数道冲天火浪纵横飞舞,如火上浇油一般,根本无法阻住来势,流星雨般的呼啸,轰鸣四起…… 林灵素站在萌萌的肩上,怔怔地看着这场瑰丽壮观的冲天大火,喃喃地道:“疯了,都疯了,一切都完了。” 此时王驼子高声呼喝道:“小女娃子,你的玉女反闭之局呢?” 王驼子一言惊起梦中人,林灵素这才猛地反省过来,此前为了阻止魏宁、王驼子等人利用道术遁逃,自己已经布下了反闭之局,在这局中,自己才是掌局者啊。 林灵素大声道:“画地局,出天门,入地户,颠倒三五,低昂步罡,为我生形,吾载日载月,足履北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匈陈、腾蛇乘我而行,行到某所,左右巡防,随行随止,随卧随起,辟除盗贼,鬼魅消亡。”咒闭,林灵素左手捏应灵摄妖印,右手捏北酆杀鬼印,只见凭空出现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匈陈、腾蛇,在空中左右腾挪翻滚,在漫天霞云中如旋涡怒转,六兽齐声呼喝,鬼怪遁形,火球激吼,在他们四周交错冲射,林灵素念咒完毕,浑身只觉得气血翻腾,双目一闭,身子一软,直接从阳神玉男的肩膀上跌落下来,直直地摔入了九幽地狱之中。 第二百二十二章 抉择 “糟糕!”魏宁暗叫一声,飞身而出,横过乱石穿空,身形飞快地扑向林灵素,林灵素身形急下,魏宁一咬牙,居然也飞身而下,扑向林灵素,往深不见底的深渊处飞驰急下,用力拦腰抱住了林灵素,脚尖一点落下的一块巨石,借力上升。 此时林灵素忽然秀目睁开,看了一眼魏宁狠声道:“我要死便死,何须你来假惺惺地救我。” 说完用力一挣,双腿用力,奋力将魏宁蹬往上空,自己又是一昏,身形直线下坠。 魏宁没有准备,身子失去了平衡,四周又无处可借力,大叫一声,顺着势,也如脱线风筝一般,掉了下去。 “都到这关头了,还在胡闹。”王驼子跺足怒喝道,手中慌忙捏诀,只见旱魃身子飞快地发生着变化,化作身长两丈,似犬类马的怪物,浑身布满鳞甲,脑后长满长长的红色鬃毛,浑身冒着一两丈长的烈焰光芒。 旱魃仰天长啸一声,四足冒出莲花火焰,满身金光森森,口中喷火数丈,烈焰所到之处,群鬼化作飞灰。 “旱魃兄,拜托了。”说完王驼子往越拉越大的地穴里面跳了下去,旱魃飞身而下,接住王驼子,王驼子骑在旱魃身上,在地穴之中,将魏宁和林灵素救起,一手一人。 此时林灵素发动的天罗地网阵已经堪堪落在地面之上,仅仅露出一人身的缝隙。 “不行,你这样会拖了速度的,天网已下,我只能带两人出去。”王驼子身下的旱魃急声道。 “什么意思?”王驼子急声反问道。 “放手一个。”旱魃急声道。 “不能两个人都救吗?” “不能。” 王驼子长叹了一声,他知道,此时若不再做决断,恐怕三人都要掉入这深不见底的九幽地狱之中,当断则断,于是心中一横,松开了左手…… 可是他左手所救之人,却是魏宁! “师父!”魏宁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哑声叫道,身子却急速往下坠。 王驼子双目泪光涟涟,几乎不忍往下看正在跌入九幽地狱的魏宁一眼,将林灵素紧紧地抱住。 旱魃只承两人重量,顿时轻巧了不少,身化长虹,飞快地从地下奔向地面。王驼子抱着林灵素就地一滚,此时这张毁天灭地的巨网,堪堪落下。 “魏宁!” “相公。” 柳灵郎与丁滢齐声惊呼道,双双飞身跳入深渊之中。 大地隆隆作响,开始慢慢地合拢,王驼子站在不远处的一处小山之上,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林灵素,怔怔地看着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脑海中回想的是自己松开魏宁手的时候,魏宁那绝望的眼神和撕心裂肺的叫声:“师父……” “小宁,为师负你啊!”扑通一声,王驼子瞬间犹如苍老了千百岁一般,跪倒在地上,声音回荡在山中,如泣如诉,凄凉悲壮。 此时林灵素已经悠悠转醒。 “你!”林灵素发现自己居然在王处一的怀里,顿时又惊又怒,弹身而起,后退了几步,用剑遥遥地指定王驼子。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王驼子此时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没有跟她插科打诨的心情,冷冷地道:“你走吧,我不想跟你打,我累了。” “想走!”林灵素怒道,“王驼子,你与我家那笔血债,你难道真的不想还了吗?” 王驼子心不在焉,喃喃自语:“血债,血债,我欠的血债……”忽然王驼子用力在地上一砸,大声道:“你们受的委屈都要我来偿还,那我受的委屈我又找谁去还!你不是要杀我给你祖宗们报仇吗?来啊,来啊,往我这里砍下去,砍下去就好,来啊,来啊。”王驼子状若疯狂,用手抓住林灵素手中的长剑,鲜血顺着剑身淌了下来,王驼子用长剑抵住自己咽喉,狠声道:“来啊,来啊,你杀了我,反正老子也活腻了!”<bdo>http://www?99lib?net</bdo> “是你说的,别怪我。”林灵素大声道,手中的长剑顺力送去。 “哐当。”未等林灵素手中长剑刺入,长剑已经断成两截,林灵素忽然感觉自己的手如同火烧过一般,疼痛难忍,只得下意识地将剑扔下。 只见半截剑身已经被两根指头夹住,夹住这剑的是一个穿着金色衣服的中年人。锦衣玉面,飞眉入鬓,十分潇洒,他斜眼看了林灵素一眼,道:“刚才若不是他救了你,你此时已经掉入了九幽地狱之中。” “你是谁?”林灵素后退半步,全身戒备,可是由于刚才与魏宁缠斗半日,又发动了玉女反闭之局,气血两亏,支撑不住,一下跌倒在地上。 忽然,王驼子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金衣人,用力摇动他的肩膀道:“我只不过是想死而已,我只不过是想死而已,难道你连死都不让我死吗?” 金衣人沉默了半晌,道:“你我相依相存,若你神形俱灭,我也不能修成正果,对不起。” “呵呵呵。”王驼子自顾自地笑道,策划了上百年的过阴失败,刚才又连自己徒弟都救不了,一时之间,百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愤懑和沮丧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妈的!”王驼子高声叫骂,忽然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头,仰天大声道,“苍天啊,你他妈的死了吗?你要是没有死,你他妈就睁开眼睛看看,老子只不过是想死而已,难道你他妈的连死都不让老子死吗?你他妈的给我去死吧。”说完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头砸向天空,王驼子时哭时笑,状若疯狂,跌跌撞撞地下山了。 金衣人身形一闪,也消失不见。 林灵素怔怔地看着王处一,刚才王驼子和平常大相径庭的情绪发泄,似乎深深地感染了她。林灵素悠悠地叹了口气,道:“苍天啊,你当真无眼啊,若是有眼,就让我爹活过来,让魏宁回到我的身边来吧。” 说完,转身离开。 (第三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