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尸衣之郭公葬尺》 第三百五十一章 《心得要旨》曰:“万物同归一太极,一物各具一太极,况地理乎?故点穴重认此晕,人知藏之土内,而不知见于土外亦有此晕。其晕常仿彿,不可为象,有影无形,隐隐隆隆,晕外微起似砂非砂,晕内微凹,似水非水,足其见于微者,明唇暗晕浅窝微突是其见于显者,乃天地生人生物本然之根,是真葬口也。” 吴楚山人默默地望着墓穴内端坐着的那具白骨骷髅,半晌说不出话来。 “山人叔叔,黄老爷子的肉身会否被什么虫子啃食了呢?”寒生小声的问道,但随即又迷惑了,“那他又怎会自己盘腿打起坐来了呢?” “死人是不会自行变换姿势的。”冯生在一旁肯定的说道。 吴楚山人仍旧没有做声,仰天凝视着夜空,许久,才缓缓的说道:“这不是黄老爷子。” 寒生闻言惊讶之极:“不是黄老爷子?那是谁?” “我不知道……”吴楚山人自言自语道。 冯生揿亮手电筒,纵身跳到了墓穴里,蹲在那具骷髅的旁边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这是具女人的骷髅。”冯生说道。 “女人?”寒生越发吃惊了起来。 “是的,”冯生较为详细的解释说道:“我在部里曾经进修过法医学,人体共有三百六十五根骨头,这与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相吻合,当尸体腐烂后,男人的尸骨呈白色,而女人的骨头却是暗黑色的,因为女人生前行经,血液流散入骨所以发黑,其颜色与服砒霜毒而死之人的骨头差不多。另外,男人从头顶到耳部和脑后共计八片脑颅骨,惟有河南省驻马店地区的汝南县,古时称作‘上蔡’的地方那儿的男人有九片,多了一片。男人的脑后有条横缝,从这条横缝的中点往下至发际,又有一条直缝,而女人的头骨只有六片,脑后虽有一条横缝,但却没有其中的那一条直缝。还有左右肋骨也有所不同,男人两边各十二根,其中八长四短,女人两边则各有十四根。男人的尾蛆骨和脊椎骨相连的地方稍凹,两边有尖瓣,象菱角,四周有九个小孔,而女人的尾蛆骨和脊椎骨相连的地方平直,周围有六个小孔,大小便的地方各有一个孔。根据以上特征,我敢断定,这具骨骼是女人的。” “荫尸沈菜花?”寒生轻声惊呼道。 “沈菜花的年龄有多大?”冯生问道。 “二十多岁。”寒生回答道。 “不对,人的年纪越大,牙齿也越是磨损的厉害,13~23岁的人,齿尖刚开始磨损,再到35岁,齿尖磨耗,露出黑色的齿质点,而这具骷髅的齿质全部磨损并暴露出来了,所以年龄起码应该在六十岁以上,因此,她绝不可能是你说的那个年轻的沈菜花。”冯生肯定的说道。 “冯生,可以准确的推断出来这个女人的身高么?”吴楚山人问道。 “这个老太婆身材较矮,绝不会超过一米五十的。”冯生计算了一下,然后肯定的回答说道。 “如此说来,她也不会是无名师太了。”吴楚山人盯着月光下的骷髅自语道。 “可是听闻老爹说,人体不是有204块骨头么?外国洋人有206块,他们的第五脚趾骨比我们多了一块。”寒生疑惑的说道。 冯生笑了笑,解释道:“我进修法医时最先接触的启蒙教科书就是《洗冤集录》,是南宋时期提刑官宋慈所著,刊于宋淳祐七年(公元1247年),是世界上现存的第一部系统的法医学专著。由于印象深刻,一着急便脱口说了出来,其实在七百多年以前,中国的法医学还处于萌芽阶段,其中谬误不少。譬如书中记载世上一年有365日,人骨便有365节,而近代解剖学发现人体实有骨头只有206块而已,辨别男女骨殖只需辨别骨盆即可。一般男性骨盆腔高而狭窄,形似漏斗,女性骨盆低而宽阔,呈圆桶状,其上面入口和下面出口也较宽大并呈圆形,是胎儿娩出的通道。所以可以断定,这是一个老太婆的骷髅。” 寒生偷偷的睁开了蝇眼,借着淡淡的月光,仔细的观察着那具无名尸骨。 “这个老太婆看上去倒是有些怪异呢?”寒生轻声自语道。 “寒生,你看出有什么怪异之处?”吴楚山人见寒生出言蹊跷,知其必有所发现,于是紧忙问道。 “毛尸……土中毛隐,月明子时见风毛生,每个时辰长一寸,至鸡鸣时分生三寸,能言,可倒退而行,世所罕见。”寒生默忆着《尸衣经》上对十八种尸变的记载,小心翼翼的回答说道。 “这骷髅是具毛尸?”吴楚山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的,她已经开始生长茸毛了。”寒生手指着骷髅说道。 “这怎么可能呢?”冯生笑着将手电筒光照在那具白森森的骷髅上,一面伸出手去摸了摸,不由得惊叫了一声,“果真有毛茬!” 兰儿瞪大了眼睛,紧张的望着墓穴,怀中抱紧了小才华。 小才华深邃的双眸也盯在了骷髅上,瞳孔不停地缩放着,小舌头悄悄探出来,舔了舔嘴唇。 只有耶老歪着脑袋,饶有兴致的望着骷髅,心里想,这具女毛尸不知长的比老翠花如何? “寒生,毛尸出世,不知是祸是害,还是赶紧掩埋恢复原状吧。”吴楚山人虽听闻过十八种尸变,但对毛尸的特性确实一点不知,因此颇为担心的说道。 寒生点点头,说道:“毛尸只可夜间活动,虽无内脏,但喜欢雄性蟋蟀,抓到后便吞落口中收藏于胸腔内,由于浑身已被密密的毛所包裹,所以蟋蟀也逃不出去,积攒多了,便能以胸腔发出简单人语,其音甚是清亮。” “如此怪异,还是先掩埋了吧。”吴楚山人吩咐道。 月光下,毛尸骷髅已经生出了白白的一层茸毛,寒生和冯生两人将一锹锹的土盖在了她的身上,直至将太极阴晕填平。 “好了,”吴楚山人松了口气,他的目光望着默默沉思着的寒生,接着问道,“寒生,你在想什么?” “我在寻思,那黄老爷子跑哪儿去了呢?”寒生迷惑不解的回答说道。 夜色迷离,万籁俱寂,众人踏着月光回到了南山村。 兰儿在朱彪的屋里找了些面粉,手工赶点面条给大家宵夜。 “黄老爷子下葬时,我和吴道明、师太就候在帐篷外,这尸首怎么就变了呢?而且还是具毛尸。”吴楚山人眉头紧蹙,百思不得其解。 “当初,有一群金头鼋曾在太极阴晕内做窝,那母鼋的阴气极重,曾伤了山人叔叔您的一条手臂,难道黄老爷子的尸身变化与它们有关么?”寒生疑问道。 吴楚山人摇摇头,道:“下葬时,并未见那些金头鼋,据吴道明说,金头鼋曾经把咱们准备毁掉太极阴晕的那头死猪连骨头几乎都吃光了,后来他和师太曾用阴阳锥和发丝封闭了它们颈部穴道,那些金头鼋们于是就离开了太极阴晕,不知所踪了。” 寒生猛然间想起了在湘西天门客栈之时,朱彪曾经告诉过自己,孟祝祺派民兵孟五等两个人将其押至卧龙谷中准备杀人灭口,凑巧为金头鼋所救,两个贼人均被金头鼋们所吞噬。 “它们去了卧龙谷。”寒生点头说道,并把朱彪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众人做了诸般的猜测,但到后来仍旧是一头的雾水,不得要领。 次日清晨,冯生要回婺源县城去,寒生便和吴楚山人与其同行,准备到县银行去试试看,原来冻结的那张香港银行本票是否真的像金道长所说那样已经解冻了。 来到县城时,银行已经开门营业了,寒生找到了原先认识的那位主任。 “哎呀,小神医,真是太绝了,我按照你的方法,只服用了不到两斤‘活师’,就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主任望了望柜台后面的那几位女营业员,然后压低声音兴奋的说道,“现在每夜可以干上一次,不但腰不酸了,而且特别能打持久战。” 寒生苦笑了笑,说道:“房事仍需节制,药补替代不了精亏。” “那是,那是。”主任忙不迭的点着头。 “什么‘活师’?”冯生轻声问道,如此好的壮阳药物,自己将来或许也可能用到呢。 “就是蝌蚪,蛤蟆的幼虫,大脑袋小身子,特像巨型的男人精子。”主任神秘兮兮的说给冯生听。 蝌蚪?冯生脑海中思索着,嗯,外形以及运动时的姿态,与精子的确惟妙惟肖,难怪中医用药善于“以形补形”呢,这简直发挥到了极致嘛…… “神医,好消息,我们接到省行的通知了,你去年拿来兑换的那张香港中国银行4000万元的本票,已经解冻可以使用了,你是想存定期呢,还是活期?”主任痛快的说道。 “活期,随时可以提取。”寒生淡淡的说道。 第三百五十二章 寒生办理了一本两个人名字的活期存折,他与吴楚山人都可以单独提取款项,并各自留下了签名。 “山人叔叔,我要去一下香港,找到卢太官,请他帮忙一同寻找祖墨的下落,您可以用这些钱来在南山村建造一所医院。”寒生把存折塞给了吴楚山人,郑重其事的说道。 吴楚山人表情有些庄重和深沉,点头说道:“寒生,你放心吧,早去早回,兰儿和我等着你平安归来。” “沈才华须和我一同去。”寒生接着说道。 “要带着婴儿?那样会很不方便。”吴楚山人颇为不解。 “沈才华有能嗅到祖墨踪迹的特殊能力。”寒生解释说道。 冯生在一旁叹息着道:“寒生,说心里话,若不是担心连累唐山家中父母双亲,我冯生定会辞职陪着你同行,做你的警卫。” 寒生笑了笑,拉着冯生的手说道:“你还要与首长周旋,那可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呢。” “我这就去打电话到京城,告诉首长已经射杀了金道长,真正的那块旧羊皮预言被黄建国那伙日本人抢走了,而你已经下落不明,我正在努力寻找你的下落,你和山人在邮电局门口暂且等我一下。”冯生说道。 寒生和吴楚山人依言等在了十字街口,县邮电局的大门外,冯生则匆匆走进去挂长途电话。 “黄建国?”话筒里首长的声音显然颇为吃惊。 “是的,我临昏迷的一刹那,瞥见了黄建国的身影。”冯生以绝对肯定的语气说道。 “唔……金道长的尸体处理好了?”首长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是的,连夜绑上石块沉入了河里,尸体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数月后即使浮上来,也只是一具无名腐尸而已。”冯生汇报道。 “目前有没有关于日本人和寒生的线索?”首长询问道。 “还没有,我是否可以从婺源这里开始寻找和追踪调查线索?并随时向您报告进展情况。”冯生小心翼翼的请示道。 话筒里沉默了一会儿,首长又缓缓说道:“去一下黄建国的家里看看,这小子既然回到了婺源,也有可能私下跑回家去过。” “是。”冯生答道。 “你再描述一下那个叫做刘佳的女人情况。”首长命令道。 冯生于是又说了一遍自飞机上遇到刘佳以后所有的情况,着重描述了刘佳的体貌特征。 “她色诱你了么?”首长轻描淡写的问道。 “是的,”冯生承认道,他明白完全予以否认是不明智的,“但是,首长,我没有上当,参加公安工作已经十多年了,对敌人的糖衣炮弹还是有一定的免疫力的。” “真的么?”首长冷笑道。 “这……报告首长,真实的情况是,由于要射杀金道长,因此精神压力异常的大,我……当时根本就硬不起来了……”冯生装作十分的尴尬,嘴里支支吾吾的回答着。 “废物。”首长挂断了电话。 冯生满意的放下了电话,废物?哼,废物就废物,如此一来,释去了首长的怀疑,至于身体状况嘛,只有自己和刘佳才知道。 “你好像挺高兴似的。”寒生望着一脸轻松之色的冯生说道。 “嗯,一切顺利,我可以陪你去香港了,不过我们要先去一趟黄建国的家里找找线索,你们可知道地址么?”冯生问道。 “当然知道,我带你去。”寒生道。 转过几条小巷子,来到了那所粉墙黛瓦的徽式深宅大院门前。 寒生默默望着那两扇紧闭着的朱红大门,门前的那对大石狮子虽然依旧是横眉怒目,但仿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吱嘎”一声门开了,阿狗自门内探出头来,警惕的瞅着这三位不速之客。 冯生赶紧走上台阶道:“我是黄建国的朋友,约好来婺源的家中见面的。” 阿狗闻言,面色渐渐和缓了,口中连忙说道:“建国前天回来的,不知道啥时候又走的,我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担着心呢。” 冯生皱着眉头思索道:“唉,这个建国也真是的,约我大老远跑来,自己又不见面,还算什么好朋友?” 阿狗瞧了瞧冯生,小心翼翼的问道:“同志,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你听不出我这唐山老呔儿味儿么?”冯生和善的笑了笑。 “他们两位呢?”阿狗努嘴撇了撇站在树下的寒生与吴楚山人。 “哦,我一外乡人不认得路,这两位老乡挺热心肠,带着我引路到这里来的。”冯生大声解释道。 阿狗闻言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对冯生悄声道:“昨天,县政府来人找建国了。” “哦……”冯生狐疑的看着阿狗。 “有人诬陷建国和一个女人前晚半夜三更的跑到县政府偷了一辆吉普车,你想想,这不是恶意造谣诋毁黄主任的名誉么?建国的爸爸是咱婺源县的一把手,儿子能去政府大院里去偷车?笑话,呸……”阿狗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嗤之以鼻道。 “是啊,以我对建国的了解,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嘛。”冯生亦是忿忿不平的说道。 “可是建国自前晚就一直没有回来,要不然可以去县里解释的。”阿狗嘴里嘀咕道。 冯生明白了,黄建国和刘佳盗取了自己身上的旧羊皮后,便去县政府偷了一辆吉普车逃之夭夭了,时间已经过去一天多了,估计现在他们早都已经渡过黄河了。 冯生走下台阶,来到大树下,“我们走吧,黄建国偷了辆吉普车逃离婺源了。”他对寒生和山人说道。 “这小子越来越鬼了。”吴楚山人说道。 寒生和冯生启程了,吴楚山人、兰儿和耶老送至村东头。 “我想在原来的宅基地上盖三间茅草房,与爹爹再世时的一样。”寒生怀抱着沈才华,手里拎着吸子筒,站在自家的那片残垣前黯然说道。 他的心中充满了怅然和悲凉,旧时的那三间茅草房留下了太多的儿时记忆,过去的日子是那样的温馨,寒生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母亲喃喃的哼着儿歌,父亲在外面捣药,那声音悠长而缠绵…… “山人,你和兰儿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寒生的。”冯生身背行囊,右手摸了摸裤袋里那只马牌手枪,朗声说道。 “寒生,老衲还能不能再长出一片金丁香来呢?”耶老撅着干瘪的嘴巴,悄悄的问寒生道。 “你原来的那片金丁香呢?”寒生颇为奇怪的问道。 “老衲在蓝月亮谷里已经放入鸡蛋壳中去孵化了,可是不小心被人盗走了。”耶老委屈的说道。 “谷中有谁会去偷耶老的鼻屎呢?”寒生越发感到奇怪了,同时又忍俊不已。 “沈才华和祖墨,是这两个小家伙干的。”耶老压低声音,神秘的说道。 “皱皮女婴……”寒生自言自语道,他这下终于明白祖墨的皮肤为何会变好了,之前还一直以为与那个泰国降头师蒙拉差翁·炳有关呢,原来是金丁香起的作用。 “你那片金丁香乃是鼻腔垢历经千年而化成,眼下是生长不出来了。”寒生如实的回答道。 耶老面现痛苦之色,令人多有不忍,须臾,又忽然见其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他拽过寒生到了一边,然后低声悄悄的问道:“寒生兄弟,你说那具女毛尸的鼻腔里会不会长有金丁香?” 寒生笑笑,敷衍道:“若是有足够的年头,也许吧。” 耶老闻言心中暗自窃喜不已。 兰儿恋恋不舍的拉着寒生的手,泪珠在眼眶中转着,竟无语凝噎…… 大黄狗笨笨和黑妹带领着一群狗宝宝围绕在寒生的脚下,厮磨挲蹭个不停,口中“呜呜”鸣叫着。阴蝠首领昨晚已经领着全家飞回了卧龙谷,未及赶来送行。 寒生已经提取了一些钱,分别带在了自己和冯生的身上,以便途中之用。 离开了南山村,寒生一行在婺源县城登上了南下的长途汽车,傍晚时分到了省城南昌,然后乘夜班火车一路前去广东。 这一日,他们终于来到了南海边,隔着雾气茫茫的大鹏湾,终于可以眺望到香港岛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深夜,大鹏湾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团团的雾气,湿漉漉的并略带有咸涩味儿。 小渔船上,冯生的双手紧张的抠着船舷,目不转睛的盯着漆黑的大海,寒生已经偷渡过一回了,因此心情较为平静与放松。 “最近海上查的很严,前几天何老五送人过去香港,还没到中线,就被边防巡逻艇发现了,小船想尽快冲过中线到达香港水域就安全了,谁知道一顿冲锋枪,把人都扫到水里去了,何老五跟那些人一道喂了鲨鱼,家中留下了孤儿寡母,真的是可怜啊。”那船家汉子啧啧叹息说道。 寒生是出了高价才雇到的渔船,比去年整整翻了两三倍之多,即使这样,也还是有很多渔民不愿带他们出海。 冯生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但愿可别碰上那些边防巡逻艇,自己本身是公安出身,又携带有枪支,若是被抓住了,肯定会被当成叛国投敌者对待,到时候真的是有口难辩了。 “快到香港水域了么?”冯生注意的聆听着海面上的动静,一面焦急的问道。 “还要一会儿。”船家汉子用力摇着橹说道。 “突突突突……”海面上传来了轻微的马达轰鸣声,逐渐越来越响,好像是冲着他们直驶过来的。 “不好,是边防巡逻艇!”船家汉子顿时惊慌起来。 “这么大的雾气,他们也能看见我们么?”寒生疑惑的问道。 “巡逻艇上装有雷达,天再黑雾再大也一样能发现渔船的。”船家汉子匆忙解释道,手下疯狂的摇着橹,朝着对面的香港水域冲去。 探照灯光骤然间亮起,虽然有着浓雾的遮掩,小船还是若明若暗的暴露在了光亮之下。 “前面的渔船听着,我们是中国边防巡逻艇,命令你们立刻停船进行例行检查!”浓雾中传来扩音器的喊话声。 “完了,这回是彻底的完了……”船家汉子手一松,一脸沮丧的蹲在了船板上,小渔船停在了水面上,随着波浪漂伏着。 冯生一时间也手足无措了,摸了摸裤袋里的手枪,可是自己怎么能够和边防军对抗呢? 寒生亦是叹息不已,看来这次南下出师不利啊,万般焦急之中低头望了望沈才华…… 沈才华咧开了小嘴儿乐了,伸出小手轻轻的拍了拍吸子筒,口中叽里咕噜的说了点咒语,但见吸子筒黑漆漆的圆眼睛眨了眨,纵身跃进了海中,缓缓的伸展开来,足有一张席子大小…… 寒生心中一热,匆匆对冯生说道:“赶紧坐到吸子上去!” 冯生犹豫的目光望着寒生,寒生微微一笑,起身迈过了船舷,踩在了吸子柔软的腹面上,把手伸向了冯生。 这时,沈才华光着腚纵身跃起,稳稳的落在了吸子身上。双手揪住了两只大吸盘。 冯生背着行囊小心翼翼的跨到了吸子的腹面上,踩了踩,发觉挺稳的,并无下沉的情况。 “坐下。”寒生吩咐道。 “不准跳海逃跑!否则开枪了!”雪亮的探照灯光照射在了他们的身上,浓雾之中露出了巡逻艇灰色的身影,上面站着几名荷枪实弹的边防军人。 “才华,快开船!”寒生大声叫道。 沈才华用力扭住吸盘,见其未动,于是举起小拳头砸了两下,吸子身体一晃,水花四溅,从容的背负着三个人,飞也似的去了,海面上甩下一条白色的水线…… “小才华,方向搞错了!”寒生大叫道。 亮如白昼的探照灯光下,小才华雪练似的一身白肉,满头大汗的揪着吸子在海面上飞驰,可是方向却是冲着巡逻艇而来…… 站在巡逻艇上的边防官兵们瞪大了眼睛,痴痴的望着这个光着屁股的婴儿驾驶着一张席子如同腾云驾雾般的而来,顿时面面相觑,作不得声。 “吸子是水中生物,有趋光性!”冯生猛然间恍然大悟,急切的朝着寒生喊道。 寒生也迅即明白了,猛地扑到沈才华身边,伸出双手捂住了吸子的两只眼睛,同时对才华叫着:“调头!赶紧调头!” 吸子感觉到眼前一黑,明亮的光线不见了,沈才华两只小手正用力的扳动着吸盘转向,于是,它遵循着指示在海面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弧,重新调整确定好了方向,朝着香港水域飞驶而去。 “小朋友,快停下!海中十分的危险……”扩音器里传来了急切的喊叫声。 沈才华撅起了小屁股,身子向前弓起以便减少风的阻力,两只小手猛拉吸盘,吸子如箭射般的腾起,在海面上跳跃式的前进,每当落下时,冰凉的海水四溅,巡逻艇的喇叭声渐渐不闻,探照灯光亮也越来越远,最后隐没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真的是不可思议!寒生,你们在哪儿弄来这么个好东西?”冯生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缅甸的恩梅开江,是小才华的宠物。”寒生自豪的说道。 “它是淡水生物,怎么也能在咸水中生存呢?”冯生颇为不解的问道。 寒生略一思索,开口解释说道:“吸子生活在淡水中是不错,但它也是一种两栖生物,可以用肺部直接吸取空气,只要它不下潜到海里,以腮过滤咸水呼吸的话,就不会有问题的。” “是这样啊……但它又是如何跑得如此之快呢?”冯生坐在吸子的后部,俯身仔细的观察并自语道,“哦,原来它体内生有两道吸水腔,前头吸入海水,肌肉快速压缩从尾部喷射而出,利用反作用推力前行的,而下面的那些绿毛一同摆动,便可以控制行进的方向,真是太神奇了,就像喷气式飞机一样。” 寒生一行乘坐着吸子越过了中间线,驶入了香港水域,浓雾渐渐的散去,远处已经看得见灿烂的灯火,那就是香港岛了。 沈才华可能也感觉到危险已经过去,手上的力度慢慢的减弱,吸子也随之降下了行进的速度,寒生松开了捂住吸子双眼的手掌,吸子目前不再需要导航,趋光性引导它自动的朝着香港岛的方向前行。 大鹏湾(英文名MirsBay,故又叫马士湾)是一个位于香港和广东大鹏半岛之间的海湾。 吸子载着寒生等人沿着香港东部海域航行,绕过火石洲、果洲群岛和东龙洲,黎明前在石澳郊野公园登陆上岸了。 “我们要直接去卢太官的半山别墅。”寒生说道。 沙滩上,吸子慢慢的收拢起身子,不一会儿又变成了雨伞般大小的一个筒子,小才华怜爱的将其抱在了怀里。 寒生和冯生脱下衣裤拧干,吸子在海面上跳跃时,海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重新套上后又凉又黏,十分的不舒服,但也只有将就了。 他们在石碑山附近拦到了一辆出租车时,天已经大亮了。一小时之后,的士终于来到了港岛的半山富人区,在山顶道900号门前停了下来,寒生付了几十块美元,然后下车揿响了卢宅的门铃。 侧身向911号吴道明的那栋别墅望过去,院子大门紧闭着,显得了无生气,唉,吴道明和师太都已经死了,那个女佣王妈也不知还在不在了。 “先生,请问你们找谁……咦,这不是寒生神医么?”开门的保镖认出了寒生,惊喜的说道,这人上次曾一同去过缅甸丛林。 “卢太官在家中么?”寒生微笑着问道。 “在,刚刚起来,他一直惦记着你呢。”那保镖热情的说道,赶紧把寒生等人让进了院子里。 大门台阶上的藤椅中坐着一个身穿蓝色中山装,头戴黄军帽,足登白色回力球鞋的老人,正低着头,两只眼睛透过了帽子上面的两个窟窿在打量着他们…… 冯生一见便乐了,这正是在南昌滕王阁饭店里见过面,那位自称“官居一品大员,长江水师提督”的精神病人吴老爷子。 “哈,吴老,想不到您也到香港来啦?”冯生笑着打起了招呼。 “哦,是你呀,你那位颧骨高高的大脚尤物呢?没与你同行么?”吴老爷子嘿嘿说道。 “大脚尤物?”冯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位“提督大人”指的是刘佳。 “唉,真是个黄毛雏儿,那大脚尤物勾引你也才只用了五步,你就缴械投降了,简直是废物。”吴老爷子极为不满的教训道。 “什么五步?我不明白……”冯生面色微红,不解的说道,废物?这疯老爷子说话怎么和首长一个腔调。 吴老爷子怒道:“哼,‘挠首弄姿’、‘引蛇出洞’、‘笑脸相迎’、‘嗷嗷待哺’和‘鸡头牛后’,只五招而已,你就轻易献身了?简直丢尽了我大清男人的脸面……” “我还是不明白。”冯生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气死本提督了,”吴老爷子忿忿不已的解释道,“所有女人勾引男人的第一招都是‘挠首弄姿’,便是伸出葱葱玉指抓脑皮,头发甩来甩去的,引起你的注意。第二招‘引蛇出洞’则较为含蓄,她伸出舌尖舔自己的樱唇,引诱你的舌头在嘴巴里骚动不已、霍霍欲试,可是那天夜里,姓刘的那个尤物吐出的是整片舌头,如吊死鬼一般,明显的属于火候不足,怎么可以露出舌苔呢……” “你怎么会……”冯生闻言心中暗自吃惊不已,奇怪,这老爷子说得活灵活现的,就好像是亲眼看见了一般。 “接下来的第三招‘笑脸相迎’最撩人了,老夫见你那时早已经目不转睛,垂涎欲滴了。”吴老爷子接着挖苦说道。 “笑脸相迎?”冯生迷惑不解。 “就是屁股,那尤物假装系鞋带,撅起硕大的屁股在你眼前不停的晃来晃去……”吴老爷子冷笑道。 “那是‘笑脸’?”冯生诧异的说道。 “正是,人有二脸,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阳一阴,各具其妙,以臀勾人者美名谓之‘笑脸’,青楼女子多善用此技。”吴老爷子耐心的给予解释道。 “那下一步是什么呢?”冯生显然是听起了兴趣,急切的追问道。 “第四步就是‘嗷嗷待哺’这一损招了,大凡成年男子,莫不臆想年幼时母乳相饲而嗷嗷待哺时,但却常不自知,此招乃是利用较大只的双乳以勾起其心中之渴望来达到目的,显然,你中招了。”吴老爷子惋惜道。 冯生闻言脸颊绯红,轻声问道:“‘鸡头牛后’呢?” 吴老爷子正色道:“鸡头者,乃小而洁的鸡喙是也,牛后,便是脏兮兮的牛屁眼儿,这一招实在是狠辣之极啊,本提督看见那尤物嘬起嘴巴按在了你的口唇之上,而手却直捣你的牛后附近一带……” 冯生大窘,正待出言辩解之际。 “哎呀,原来是寒生兄弟!恕卢某迎接来迟了。”卢太官大步从房门内跨出,笑呵呵的说道,身后跟着戴秉国少尉和其他的几位远征军人,依旧是长须蓬发。 客厅里坐下后,卢太官命人准备早餐。 “寒生,你怎么突然来到了香港?这位冯先生原来竟是你的旧识,我们之间在南昌滕王阁还有过一面之缘呢。”卢太官热情的说道。 寒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冯生和自己此番香港之行的目的。 “嗯,找寻老祖女儿的下落,没问题,我可以组织一只精干的雇佣军,配上一架直升机,前往东南亚缅甸和泰国北部山区一带搜索,”卢太官即时便爽快的答应了,他接着又说道,“请给我几天时间准备。另外今天上午十点,我将在香港召开一个很大的新闻发布会,会上要庄严的向全世界宣布,在缅甸的原始热带雨林之中,发现了二战期间仍存活至今的中国远征军五名士兵,他们茹毛饮血,坚持了整整三十四年!戴秉国少尉等五名军士将出现在全世界人的面前,而且还保留着原来蓬头长须垢面的模样,那将是何等的震撼啊……中国远征军人将感动这个世界,唤起和平的良知,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有保障的安全返回大陆。” 第三百五十四章 茫茫夜色之中,一辆吉普车仓皇的行驶在婺源至安徽南部的公路上,车后扬起一片尘土。至天亮时分,车子驶进了皖南古池州城。 池州,东连铜陵,南接黄山,西邻江西,北濒长江,旧县志载:“池州之城,临瞰大江,为金陵上游之地,当吴越之冲。”是一座有着2000多年历史的古城。 “我们目前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乘此地的汽车轮渡过江,再或是继续东行进入江苏,经由南京长江大桥北上。”黄建国说道。 “婺源君,你估计他们会沿途追踪我们么?”小水流佳子不安的问道。 黄建国想了想,安慰道:“暂时不会,门卫张师傅醒来后,县政府也会设法先与我老爸取得联系后才能处理,政府目前还不知道他已经过世了。这样吧,我们先在池州吃点东西,然后挂个长途电话报告黑泽先生。” 小水流佳子点点头,将吉普车停在了城内孝肃与牌坊街道之间的青石路面上,各自喝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大肉馄饨,加进了好些的胡椒粉,两人吃的浑身暖乎乎的,甚是舒坦。 早饭后,他们找到了当地的邮电局,要通了京城的长途电话。 “黑泽先生,我是小水流佳子,已从冯生身上取得了您要的那块旧羊皮,我和婺源太郎偷了一辆车,现已到了池州,准备渡江北上,争取明日天黑前赶到京城。”小水流佳子报告道。 “嗯,很好,不过你们不要直接赶来京城,而是继续东行去上海,明白么?”黑泽掩饰不住兴奋的心情说道。 “上海?为什么去那里呢?”小水流佳子不解的问道。 “旧羊皮被盗,冯生定然会马上向京城上司报告的,北上将十分的危险,我会通知上海领事馆给婺源太郎订一张直飞东京的机票,你把旧羊皮交给他,要他即刻回日本来,我将在东京与婺源太郎碰面,现在请把电话交给婺源太郎。”黑泽命令道。 “遵命。”小水流佳子应允道。 “建国啊,你们任务完成的很好,你岳父得到格达预言丢失的消息后,定然会在京城布控,当然也会密切监视我的动向,所以你们不能北上返京,而是东行去上海,然后上海领事馆会送你登上飞往日本国的航班,你带着那块旧羊皮,我将在东京羽田机场迎接你。”黑泽吩咐道。 “直接飞到日本?”黄建国吃了一惊。 “怎么?你不是很想要一副黑人的睾丸么?”黑泽嘿嘿笑道。 “啊,谢谢黑泽教……先生。”黄建国大喜过望。 “我今天就飞回东京,在日本恭候建国君。”黑泽撂下了电话。 吉普车离开了池州,一路东行,次日中午时分,他们终于赶到了中原最大的都市——上海。 黄建国怀揣着那块记载着格达预言的旧羊皮,美滋滋的登上了上海飞往日本东京的夜间航班。 数小时后,波音飞机缓缓的降落在了东京羽田机场,婺源太郎终于踏上了日本国土。 黑泽特意在东京银座四丁目中央通大街上的一家豪华的酒店内为黄建国接风,尽管已近深夜,街上亮丽的华灯依旧是五颜六色,衬托着银座如同天上的银河,满街上红男绿女、各种肤色的游人熙熙攘攘,暖风熏人,纸醉金迷,不愧是世界上著名的销金窟。 “建国君,今天晚上为了庆祝我们终于拿到了格达预言,我特意为你准备了最具大和民族风情的晚宴——金粒餐。”黑泽满面春风的拽着黄建国的手,走进了一间豪华的日式包房。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伊拉下伊马赛)。”两位身着和服的漂亮姑娘向他俩深深地鞠躬,欢迎客人的到来。 在榻榻米上席地坐下后,黄建国掏出怀中的旧羊皮,双手恭恭敬敬的奉与黑泽。 黑泽颤抖着手轻轻的接过来,睁大眼睛盯在了旧羊皮上面,“八三四一……”他的口中缓缓的念出了几个数字,随即又警惕的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伺候的日本女人,小心翼翼的折起羊皮揣进了内衣口袋,点头说道,“今晚与建国君痛饮一番,这个嘛回去再看。” “可以上菜了。”黑泽拍了下巴掌,示意道。 两位和服姑娘搀扶起黑泽和黄建国来到一张大圆桌旁旁坐下,桌上竟然摆放着一张木凳,凳子的中央开着一个圆洞,其下接着一个白色的瓷碟。 “这是……”黄建国诧异的问道。 黑泽微微一笑,道:“中国是一个有着悠久饮食传统的国家,八大菜系各领风骚,但却是十分的保守,发展前途堪忧啊,远不如我们日本人的创新精神,可以将吃文化发挥到极致,发明出‘人体盛’和‘金粒餐’,今晚,我就请建国君品尝一下日本国奉献给全世界至高无上的美食——金粒餐。” “金粒餐?”黄建国第一次听说这种菜肴名。 就在这时,屋子一侧的拉门轻轻的开启,一位全身赤裸、皮肤光滑照人的美丽少女轻盈的走了出来,看上去约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她还是处女。”黑泽轻声解释道。 女孩冲他俩微微一笑,迈步上了圆桌,优雅的坐在了木凳之上。 黄建国惊讶的问黑泽道:“她要干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黑泽微笑着说道。 黄建国的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女孩儿,欣赏着她那光滑的皮肤、还未发育好的两只青涩小乳房以及圆圆的臀部…… “噗嗤”一声,在无任何的征兆下,女孩屙屎了,一条冒着热气,黄颜色、拇指般粗细且软硬度适中的屎落入了白色的瓷碟之中,紧接着又是一条,总共屙出来了四五条之多,最终以一声屁响结束了排便过程。 奇怪的是,空气中闻不到一丝臭味儿,那黄色的粪便竟然散发出一股哈密瓜的芬芳清香,仿佛带来了田野里的春天气息…… 黄建国看得是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黑泽哈哈笑道:“金粒餐,也叫做‘仙女蛋’,制作过程冗长而复杂,必须是精选出来的十二三岁处女,不许乱吃东西,每天严格按照详细制定的程序,进行运动、饮水、吃饭和起居,数个星期之后,餐厅派人选取她们中最符合要求的排泄物作为原料,再佐以各种名贵的调料锅蒸油炸,之后按照严格的工艺标准进行造型,做成各式大便的形状,最后再裹上食用金粉就可以食用了。” “……那不是吃屎么!”黄建国惊呼了起来。 “正是,此屎非彼屎,我们今天定制的是哈密瓜风味的,这个女孩儿两个月内什么都不吃,只食用新鲜的哈密瓜,从源头上把握住了‘原料’的卫生。现在,厨师会将新鲜的大便拿去腌制,经过油煎炸后再蘸沾着特制的佐料食用,不但能滋补强体,而且是一种回归大自然的文明体验,很多港台明星和富豪们都大老远坐飞机前来品嚐,俱是大快朵颐,赞不绝口。”黑泽啧啧解释道。 女孩儿屙完屎后,屁股也没擦,轻盈的站起身,对着黑泽和黄建国一鞠躬,端着盛有大便的白色瓷碟走进侧门内,送厨房加工去了。 黄建国呆呆的问道:“这菜很贵吧?” “当然,差不多合人民币50万元吧。”黑泽回答道。 “50万!”黄建国大吃一惊。 “为了庆祝我们取得格达预言,这是值得的,现在我们可以喝清酒啦。”黑泽点头说道,示意身后的和服女人倒酒。 酒过三巡,“金粒餐”终于端上来了,雪白色的瓷盘里面盛着金黄色的几坨大便,香气扑鼻。 “建国君,请用吧。”黑泽说道。 黄建国伸出筷子,轻轻的夹下来一小块,熏沾着佐料,轻轻的放入口中,顿时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清甜与脆香刹那间充斥着自己全部的味蕾,无以伦比的快感自口腔缓缓而下至胃中,然后返至大脑中枢……太好吃啦……他神情恍惚的喃喃说道,随即竟然流下了两滴热泪来。 “可惜我们中原为什么就创造不出来这么好吃的东西呢?”黄建国万般痛苦的说道。 “中国人自以为文化源远流长,目空一切,故步自封,不思进取,试想想,一个东亚病夫怎配享有这等天赐美食呢?”黑泽鄙夷的说道。 “对对,到中国的厕所里闻闻就知道了,他们的屎都是恶臭的,哪有如此香甜可口的日本大便呢?”黄建国说着,忙不迭的朝着嘴里塞着“金粒餐”,这几块就价值50万元呢,可得多吃点。 当黄建国将最后一粒大便渣也舔干净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实在是太舒坦啦……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快的移植黑人的蛋蛋了,他想。 第三百五十五章 位于中环半山的总督府,是历任港督的官邸和办公室,建于1855年,米白色的外观保留了昔日的英国传统,而府内的炮塔是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日本占领香港时留下的。 香港太平绅士卢太官JP的新闻发布会于上午十时在总督府举行,总督麦理浩爵士亲率辅政司等港府高官坐在了头排,他们的脸上都抑制不住亢奋的心情,一个震惊全世界的历史时刻就要到来了。 来自全球的主要媒体几乎都到齐了,如美国的CNN,英国的BBC,法新社,日本的朝日新闻与读卖新闻,中国的新华社,角落里坐着台湾中国时报和联合报的记者,主席台下层层叠叠的架着各式配着长焦镜头的相机,以香港丽的电视台为首的本地媒体更是阵容强大。 十时正,香港第25任总督麦理浩爵士严肃的走上了主席台,爵士在市民中的威望很高,他于两年前在香港成立了总督特派廉政专员公署,有效地打击了官员以及警界的贪污腐败行为。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今天在这里,我怀着悲伤和崇敬的心情,要向诸位宣布一件震惊世界的新闻。二次世界大战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默默地被人们淡忘了,可是,在缅甸的热带原始雨林中,却还有五名中国远征军士兵仍然在坚持着抗战,他们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他们不知道二战早已经结束了,依旧默默地等在丛林里三十四年……”麦理浩爵士的眼圈红了,声音颤抖着。 台下静止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海浪般的惊叹之声…… 当人们激动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台上站着的人已经是太平绅士卢太官JP了。 “他们今天来了,是我亲自走进了东南亚的丛林,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寻找到了他们,传达了中国远征军第三十八师师长孙立人将军的命令,告诉他们,三十四年前,战争就已经结束了,日本投降了,他们可以回家了……”两行热泪自卢太官的面颊缓缓流淌下来,随即悲愤的大声说道,“戴秉国少尉,你们出来吧。” 灯光的聚焦下,五个蓬头垢面,须发及肩,赤脚裸着上身,胯间围以兽皮的野人挺起了胸膛来到了台前…… 整个台下顿时沸腾了,镁光灯不停地闪烁着,人们纷纷站起身子向前拥来,啧啧惊呼之声不绝于耳。 那几名台湾媒体的记者也从最初的惊愕之中恢复过来,拼命的朝前挤去,其中联合报的那位女记者甚至摔倒在了地上,高跟鞋甩脱了,裙子撕破了,却仍然奋不顾身的朝前爬去。 一位怀抱婴儿的年轻男士伸手搀扶起了她,女记者感激的望了他一眼,那人正是寒生,还有鬼婴沈才华。 “请问,中国远征军就只剩下你们五个人了么?”有记者问道。 “你们在热带原始雨林中吃什么?一直光着身子么?”还有的记者问道。 “你们的家乡在哪儿?三十四年前你们都还是年轻人,现在已年过半百,请问你们的家中还有亲人了么?”更有记者问道。 卢太官张开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同时高声叫道:“安静!安静!请一个一个的提问。” 渐渐的,记者们的提问主要围绕起戴秉国少尉五个人的去留问题上来了。 “戴秉国少尉,你们是中国远征军,是当年的国军,请问你们是否准备归队前往台湾?”台湾中国时报的记者追问道。 戴秉国少尉痛苦的看着另外四名士兵,然后仰天悲愤的叹息说道:“我们想要回家!” “我老爹老娘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了……”一个老兵悲伤的嗫嚅着。 “孩儿他娘,还有儿子,我好想见你们啊,呜呜……”另一个忍耐不住,竟轻声抽泣起来。 望着当年浴血奋战在缅甸丛林、而今垂垂苍老如野人般的这几位中国老兵,各国的记者们无不唏嘘叹息不已。 台下身着深色中山装的香港新华分社记者急急忙忙跑出来打电话向领导请示,此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啊……竟然有这等事?记住,暂时不做任何表态,分社马上向京城请示后再说。”上司说罢匆匆挂断了电话。 新闻发布会仍在继续,缅甸的丛林里发现了五名仍在坚持抗战的中国远征军人的震撼新闻,通过电波迅速传遍了整个世界。 台湾行政院迅速做出了反应,这五名中国远征军人是国军的楷模,是二战英雄,命令他们立刻返回到台湾,并予以褒奖晋升以及抚恤云云。 卢太官和戴秉国少尉焦急的等待着来自中国方面的讯息。 就在新闻发布会行将结束的时候,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梁威林满头大汗的赶到了总督府,匆匆走上了主席台,紧紧的握住了戴秉国少尉的手,热泪盈眶的说道:“你们受苦了,欢迎回家……” 卢太官终于松了一口气,五名远征军士兵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俱失声恸哭了起来。 台下,寒生的眼眶也同样的湿润了。 卢太官的府邸。 吴老爷子不停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嘴里不住的叨咕着:“哼,都走了,本提督真是无聊的紧。” 由于考虑担心暴露身份,冯生也没有跟着寒生一起去总督府新闻发布会,而是留在了家中陪伴这位疯疯癫癫的吴老爷子。 “总督是个什么官儿,难道还大得过本提督么?”吴老爷子忿忿道。 “香港总督是英国人,在香港是官儿最大的了。”冯生解释说道。 “道光辛丑年正月初五,先帝对英国开战,翌年夏,战败签《南京条约》,割了香港岛,老夫曾上书咸丰帝,愿亲率麾下长江水师与红毛一战,却始终未能如愿,唉,最后也只有带着八个江淮美女告老还乡啦。”吴老爷子忆起往事叹息不已。 “八个美女?老爷子艳福不浅呢。”冯生打着哈哈说道,心想这老爷子疯的着实不轻呢,可能真的就是传说中的花痴。 “说起艳福,还得咱们的咸丰帝,宫中美艳当属汉女‘四春’,牡丹春、海棠春、杏花春、陀罗春,还有‘天地一家春’,就是叶赫那拉。兰儿了。”吴老爷子嬉笑道。 “你说的叶赫那拉氏不就是西太后老佛爷么?”冯生说道。 “什么西太后老佛爷?她是叶赫那拉氏惠征之女,乳名兰儿,也唤作杏儿,端的是秀外慧中,胆子挺小的,羞于见生人。”吴老爷子疑惑的说道。 冯生心中暗道,这老爷子疯的可以,慈禧太后胆子还算小?那中国就没有胆子大的人了。 “咸丰帝最喜欢的是一位寡妇曹氏,山西人,长得简直是妖艳至极,脚甚纤小,喜欢在鞋履上缀以明珠,本提督当年见过一面,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呢……”吴老爷子谈起女人来简直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好了,别胡诌百年前的事儿了,我问你吴老,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刘佳在滕王阁旅馆房间里面的事情的?”冯生猜测这老爷子不是偷看了就是有特异功能。 “这个嘛……”吴老爷子心中暗道不好,偷看人家男女苟且之事,岂是当朝一品大员所为?想了想,于是拍案而起,大声说道,“不行,本提督一定要去会会那个什么总督,比试一下到底是谁的能耐更大。”说罢,随即推门大咧咧的走出去了。 冯生笑笑没有作声,心想自己也不必同一个疯子计较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吴老爷子推门而出,走至院子里踱着步,心中盘算着如何与那香港红毛总督会上一会,两只眼睛自帽子顶上的窟窿里望出去,铅灰色的天空中阴沉沉的,仿佛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院子门口大铁门旁徘徊着保镖的身影,吴老爷子寻思着,红毛总督不知武功如何,自己须得偷偷的与之比试,切不可当众折了大清武将的颜面才是。 他瞧瞧绕至卢宅房后,见左右无人,足尖点地,身子“嗖”的应声而起,翻过了院墙,落在了半山上的灌木丛内。红毛总督会在什么地方呢?吴老爷子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朝着山顶高处而去,于是身子轻轻纵起,竟踩着灌木树梢奔走如飞,须臾已至一座小山包上。 飞僵吴老爷子低头四望,山下远处是维多利亚海峡,对岸的九龙半岛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灰色烟霭之中,白色的海鸥点点在海面上翱翔。 这时,山坳中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刀剑格斗声,不时的有人连连惨叫…… 吴老爷子足下发力,直奔山坳而去,拐过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他瞥见了灌木丛中的一处空场内,有一伙人正在厮杀,刀光剑影,喊声阵阵。几名身穿黄马褂的宫中侍卫正手忙脚乱的挥舞着腰刀护卫着一位头戴暖帽朝冠、身穿明黄龙袍之人,而四周围攻上来十余名江湖人士,各执刀枪剑戟,看来情形已是岌岌可危。 待得近前细瞧,老爷子却是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他数了数,中间站立之人黄袍背面绣有五条金龙,下摆水脚如浪,他明白,五条金龙代表着九五之尊,天下只有一人能穿这件袍子,那就是当今的皇上。 “住手!何方大胆刁民、山野蟊贼,竟敢刺杀当今皇上,本提督在此,还不乖乖的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吴老爷子大怒,纵身跃起,潇洒的落在了场子中间…… 现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迷惑的望着这个身穿蓝色中山装,头戴黄军帽,足登白球鞋的盲眼老人,个个面面相觑的怔在了那里。 老爷子转过身来,冲着黄袍之人单膝跪下,口中惶恐的说道:“皇上,恕下官救驾来迟。” 黄袍之人愣了愣,笑了起来,随即对大伙使了个眼色,口中说道:“平身,朕怎么想不起来了,你是谁呀?” “下官是长江水师提督吴家榜。”吴老爷子诚恐诚慌的回答道。 周围终于有人忍耐不住嘿嘿的笑出声来了。 “停!哪儿冒出来个痴线?把他赶走,我们拍完了这段戏才能收工。”站在一株树下的摄影机后面,蓄有长发、身着浅色西服的导演皱着眉头挥了下手说道。 身穿龙袍饰演清朝皇帝的演员走到了导演的身旁,轻声说道:“胡导,我看这个老头虽是眼盲,举止怪异,但是身手却是矫健利落,演技纯朴自然,我们可以再试一下他,若是可能的话,修改和增加部分剧情,给他个角色,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卖点呢。” 胡导望了望眼前的这位主角,这可是邵氏影业公司的红人,他在香港市民中的票房号召力非同小可,即使自己身为导演,对这样的明星大腕的建议也是不能不加以考虑的。 “好吧,先让咱们的武术指导试试他的功夫如何再做定夺。”胡导允诺道。 这是一部近代清宫武打灵异剧,饰演皇帝的就是当下香港最红的小生郑少春,是本港乃至台湾地区女性市民的偶像。 “吴家榜提督。”郑少春把面孔一板,厉声喝道。 “下官在。”吴老爷子一惊,紧忙喏道。 “朕命你与这帮刁民中的武功高手比试一下,你可愿意?”郑少春问道。 “下官愿意。”吴老爷子连声应允答道。 一个身着对襟土布衫,四五十岁的虬髯大汉走上前来,他是这部戏的武术指导,在剧中客串江湖豪侠,其本人倒是有真实功夫的,是武当山太极拳的嫡传高手,人称张太极。 吴老爷子眼眶内的双瞳灰白呆滞,但见他冲着来人低下了脑袋,嘴里说道:“大胆蟊贼,速速报上名来,本提督不杀无名鼠辈。” 张太极忍俊不已,眼睛瞥向了站于树下的胡导,胡导也乐了,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陪着这个怪人玩玩。 “请问提督大人为何不穿官服,而是一身‘表叔’的打扮呢?”张太极微笑着说道。 “表叔?本提督怎么是你的表叔呢?”吴老爷子大惑不解。 “你这个所谓的‘水师提督’是泅海而来的大陆偷渡客吧?”张太极有些愠怒,于是加以讥讽道。 “废话少说,老夫念你是晚辈,就先让你三招如何?”吴老爷子不屑一顾的说道。 “既然表叔托大,我也就不客气了。”张太极说罢双掌伸出,一阴一阳,单腿提起,一招“白鹤亮翅”,稳稳的摆了个post,立时迎来了观战人群的一阵掌声。 吴老爷子仍旧低着头,两只眼睛透过帽子上窟窿偷偷的观察着。 太极拳讲求以静制动,以柔克刚,避实就虚,借力发力,常常以“后发先至”来迅速制服敌人,但是老爷子站在原地仿佛以逸待劳般,无奈只有逼得张太极率先出手了。 “掤捋挤按须认真,上下相随人难近,任他巨力来打我,牵动四两拨千斤,引进落空合即出,跟随沾粘不丢顶。”张太极口中念叨着《太极十三式打手歌》,一面慢慢的近身贴了上来。 吴老爷子依旧是纹丝不动。 “呼”的一声,张太极左右手“野马分鬃”在老爷子眼前虚晃一招,然后迅雷不及掩耳的“唰唰唰”三招“单鞭”抓向了老爷子的前胸。 吴老爷子说好让三招就让三招,因此整个身子还是不动。 那化掌为爪凌厉的三招“单鞭”瞬间扯去了老爷子中山装上面的前排纽扣,衣襟顿时敞开了,露出了掩藏在里面的绿色长毛…… 吴老爷子勃然大怒,身子一晃,那件蓝色的中山装“呼”的一声飞上了半空,此刻众人无不惊讶之极,这老人家赤膊的上身竟然生满了绿毛。 张太极一愣,咦,此人身上的道具甚是奇特,难道是公司聘请来的特约演员么?正在惊愕之中,老爷子已经纵身跃起一丈多高,浑身绿毛飘逸,自半空里一个空翻,头下脚上的猛扑过来,双手青筋暴露,一副威风凛凛的虎爪径直的抓向了他的脑瓜顶…… 张太极大惊,好在多年勤于练功,身手尚算敏捷,含胸、拔背、裹裆、护臀、提顶、吊裆、松肩、沉肘一气哈成,一招“转身摆莲”,以柔克刚,欲化解头顶上的巨大下行冲力。 “嗤嗤”裂帛之声响起,张太极感到周身上下一凉,定睛一瞧,才发现自己除了一条三角短裤之外,土布外褂、羊毛衫、衬衣背心和外裤等统统被那双虎爪给扯碎了,如天女散花般的撒落了一地。 现场的所有人霎时间都已是目瞪口呆,痴痴的望着老爷子。 吴老爷子头戴黄军帽威风之极的稳稳站立在地上,清风微拂,绿毛飘逸,大有金刚泰山的伟岸雄姿。 “太棒了……”郑少春带头鼓起掌来,口中说道,“吴家榜听旨。” 吴老爷子正欲乘胜追击,一举歼灭这个蟊贼,忽听皇上口谕,急忙转身,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 “朕命你参加这部戏的拍摄,现在可以脱下你身上的毛背心给朕瞧瞧了。”郑少春笑着说道。 “回皇上,下官这不是毛背心,绿毛是身体里长出来的。”吴老爷子解释道。 郑少春走前几步,身手摸摸老爷子上身的绿毛并且用力的拽了拽,惊奇的发现那毛果真是由体内自己生长出来的,“大陆毛人……”他自言自语道。 众人纷纷的凑了上来,伸手又拽又扯的,无不啧啧称奇。 郑少春走到胡导跟前,说道:“胡导,你看见了吧?这位吴先生的功夫简直是匪夷所思,一跳就有好几米高,武功极好,拍摄时都用不着钢丝绳和蹦床了,我看剧情中可以加上一个绿毛老怪,作为清宫中豢养的一个武功诡异的僵尸,我断定他绝对能一炮而红。” “嗯,我同意,不过这事还需要和邵逸夫先生说一下才行,剧本也要做大的改动,今天先收工吧。”胡导很是兴奋的说道。 “吴家榜提督。”郑少春转身说道。 “下官在。”老爷子答道。 “你的衣服扣子掉了,去道具那儿换件外套,同朕一道去文华酒店喝酒。”郑少春笑着调侃说道,随即也换上了休闲便装。 “下官遵命。”吴老爷子受宠若惊的回答道。 坐上郑少春的杏黄色跑车,老爷子高高兴兴的随同下山,一起前往位于港岛中环干诺道中的香港文华大酒店用膳。 而此刻,文华大酒店的中餐厅正在举行宴会,香港总督麦理浩爵士为凯旋归来的中国远征军将士接风,作陪的有港府高官,新华社香港分社梁威林社长以及卢太官、寒生和沈才华等人。 第三百五十七章 杏黄色跑车“嘎吱”一声停在了香港文华大酒店的门口,郑少春跳下车来,早有知客门童迎上前来,这位香港演艺圈的大明星是这家酒店的常客,人人都认得的。 吴老爷子坐在车里低着脑袋四处张望着,如此金碧辉煌的大厦令他目不暇接,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吴家榜,下车了。”郑少春招呼他道。 “喳。”吴老爷子腾空而起,稳稳的落在了门厅前,那身奇特的装束立刻引起了人们的瞩目,他头戴黄军帽,足登白球鞋,而身上却是一袭花花绿绿的无领大襟束腰的行袍,四面开着衩,两块一品五官麒麟方补缀于胸前,足有八成新。这件朝服是老爷子在道具车上找了半天才发现的,当时一见便惊喜过望,与他一品水师提督的身份正好匹配,于是乐呵呵的套在了身上。 进入前厅,大理石的地面亮如镜面,客人们衣着光鲜,熙熙攘攘,更有几位金发红毛美女半露酥胸,怀着惊奇的目光擦肩而过,扭动着硕大的屁股姗姗而去,香气钻鼻而入,老爷子不由得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好大的“笑脸”啊……他寻思着。 中餐厅的门楣上横着一红色横幅标语,上书:热烈欢迎抗战英雄回到祖国的怀抱,落款是,新华社香港分社。 吴老爷子老远便望见了餐厅中央的一个巨大圆形餐桌上,坐着卢太官和那五个茹毛饮血的野人,寒生抱着婴儿也在座,另一侧落座的是几位男士女宾,大都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其中有一位穿着红色苏格兰裙裤、腰配长剑的年轻英军军官,身旁那个身材魁梧的金发高鼻子洋人老头,正在举杯敬酒。 郑少春认出那老头是港督麦理浩爵士,身旁的军官是驻港英军指挥官丹尼斯少校,还有辅政司、律政司以及警务处长等港府高官。 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梁威林他也是认识的,座位紧挨着麦理浩爵士和太平绅士卢太官。 吴老爷子那身奇怪的装束一进来立刻引起了中餐厅不小的轰动,轻轻的笑声在四周矜持的响起。 卢太官一眼望见了老爷子,顿时大吃一惊,坏了,这老祖宗怎么偷偷跑出来了?于是赶紧站起身来,匆匆朝他走过去。 “老爷子,你怎么出来了?还这身花哨的打扮。”卢太官皱着眉头说道。 “太官,你见了当今皇上怎么还不跪?”吴老爷子愠怒道。 卢太官一愣,演艺界大腕郑少春他是很认识的,其以饰演清朝皇帝而闻名香江,他遂念头一转,似乎明白了,老爷子肯定是误认郑少春为清廷的哪位皇帝了。 “卢先生,你们认得?”郑少春感到有点意外。 “太官是我重孙儿。”吴老爷子抢先回话道。 “这……”郑少春越发迷惑了。 “老爷子是我祖宗。”卢太官无奈的承认道。 港督麦理浩爵士端着酒杯笑盈盈的走上前来,郑少春拍摄的清宫灵异剧是他最钟意的影片,从中可以学到许多鲜为人知的中国民间文化知识。 “郑先生,这位老先生是哪部影片里的角色?是清朝僵尸么?”麦理浩爵士会说一些粤语,一面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老爷子灰白色的瞳孔。 “哦,是的,这位吴先生是邵氏影业新拍摄清宫僵尸剧中的绿毛老怪,作为今夏票房的主打影片,”郑少春随即笑着对老爷子介绍说道,“吴提督,这位就是香港总督麦理浩爵士。” “香港总督!”吴老爷子惊讶的嘟囔道,紧忙低下脑袋,通过黄军帽上的两只窟窿眼儿偷偷观察着,发现此人鹰鼻凹眼,满面红光,看来许是内家高手。 “哈哈,原来是绿毛僵尸,我这杯里盛的是西印度群岛著名的辟邪朗姆酒(rumhullion),据说僵尸喝了就会现出原形呢。”麦理浩爵士伸手示意老爷子不必多礼,一面乐呵呵的半开玩笑说。 哼,想要试探于我,在大清皇上和吴家后辈儿面前切不可丢失颜面……说时迟,那时快,吴老爷子裂开嘴巴,露出参差不齐的一口大黄牙,嘴唇一嘬,“吱”的声响,竟然将总督杯子里面的酒液凌空全部吸进了口中,“咕噜”一声咽下…… 麦理浩爵士愕然不已,眼睛直勾勾的瞅着手中的空杯发愣。 “好功夫!”郑少春惊赞道。 “老爷子,别闹了,快回家去。”卢太官担心这老祖宗会惹出漏子来,急忙挥手招呼自己的保镖过来。 麦理浩爵士缓过神儿来,简直是又惊讶又敬佩,转身对着圆桌旁的诸人大声的说道:“中国民间的奇淫技巧如同魔术一般,简直令人大开眼界啊,竟能够凌空吸酒,这太神奇了。” 寒生是作为戴秉国少尉等五名远征军士兵的私人医生而就座于总督一桌上的,此刻闻言微微一笑,心道,这“旱魃”老爷子的功夫可远远不止这点呢。 “爵士,您被蒙蔽了,人类的嘴巴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吸力,这是违反物理学原理的。”丹尼斯少校嗤之以鼻的说道,普通话讲的有些生硬。 吴老爷子见那佩剑的红毛洋人贬损于他,登时恼怒不已,掉过头来,张大嘴巴“呼”的一吸,竟然隔着一丈多远,硬是把丹尼斯少校面前酒杯里的酒液凌空一条线般的也吸入了口中,就在众人惊愕之中,听得老爷子喉头“咕噜”一响,嘴唇嘬起“吱”的射出一股水线,将酒液又原封不动的吐回在了丹尼斯少校的杯中,可以明显的看出酒杯里的酒已经混浊不清了,表面漂浮着一层黄色的牙垢…… 丹尼斯少校大怒,霍的站起身来,面色胀的通红,右手习惯性的按在了佩剑的护手内。 丹尼斯少校是蝉联两届的英军重剑冠军,在英伦三岛被人们称作“苏格兰第一剑客”,他所配的重剑90厘米长,770克重,精钢铸成,出手速度与频率极快,可在一分钟内连刺140下,平均每秒钟出剑近2.4下,无人可挡。 吴老爷子低着头,满不在乎的揶揄道:“红毛将军听好了,吾乃大清长江水师提督,官居当朝一品,怎可能在当今皇上面前蒙骗与人呢?看你腰挂配剑,长手大脚的,可敢与本提督比试比试?” 麦理浩爵士闻言甚感有趣,于是拍手笑道:“好哇,丹尼斯少校香港岛大战中国僵尸。” 在座的港府高官都知道这位香港第25任总督喜爱中国灵异文化痴迷,所以也都危襟正坐的瞧热闹,并无人加以劝阻。 “唰”的一声,丹尼斯抽出了佩剑,握在手中颤了颤,钢质柔软,寒光刺眼。 卢太官见状大急,忙拽住老爷子的衣袖,急切道:“老祖宗,你还是安稳点吧,万万不可伤人啊……” “卢先生,请你放心,我不会伤其身体的,无论他使用何种武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击落在地,在亚洲,丹尼斯绝无敌手。”丹尼斯少校傲慢的说道。 “不是的,我是怕他伤到你呀。”卢太官赶紧解释道。 “哈哈哈,笑话,一个瞎眼睛的中国老头会伤到我?”丹尼斯少校将手一摊,耸了耸肩,不屑一顾的说道。 “皇上,请准本提督与其一战,驱除红毛,震我大清国威。”吴老爷子躬身请示道。 “你们这是台词么?”麦理浩爵士笑着问郑少春道。 “嗯,”郑少春也进入了角色,口中朗声道,“吴提督,朕准了,你去好好杀杀洋人的气焰,让其见识一下我大清武功的厉害。” “喳。”老爷子得令,转身面向了丹尼斯少校。 “僵尸一般用什么武器?”麦理浩爵士笑嘻嘻的问道。 吴老爷子头一低,朝圆桌之上瞄了一眼,上前伸手掰下了那盘清蒸大花蟹的两只大前螯,也学着张太极般伸展双臂,单腿提起摆了个pose…… “喀嚓……”已有候在一旁的媒体记者揿动了相机快门,拍下了这一有趣的镜头。 头戴黄军帽、身穿清代朝服、足登白球鞋的中国盲眼老头姿势潇洒至极,以至于引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与笑声。 丹尼斯少校恼羞成怒,这简直是对英国皇家军人的极端羞辱,禁不住口中骂了句:“pig!”一剑如闪电般刺出,在座的众人发出了惊呼。 “咔嚓”一声轻响,吴老爷子手中的一只花蟹前螯死死的咬住了钢质剑尖。 丹尼斯少校用力回撤重剑,但却是纹丝不动,而此刻,老爷子的金鸡独立英姿依旧未变,张开另一只手握着的花蟹大螯,也“咔嚓”一声咬在了剑身上,竟然齐刷刷的切断了精钢剑身…… 镁光灯闪烁个不停,港府高官瞠目之下露出会意的微笑,惟有丹尼斯少校呆若木鸡般的怔在了那儿。 麦理浩爵士带头鼓起掌来,啧啧赞道:“中国僵尸,厉害啊,快请二位入席,坐在我的身边。” 吴老爷子将花蟹大螯连同半截剑身扔在了地上,对郑少春行礼道:“下官幸不辱命,教训了红毛洋人。” “免礼,吴提督果然好身手,来,陪朕一同入席吧。”郑少春逗着老爷子说道。 丹尼斯少校面红耳赤,低着头回到了座位上,独自喝起了闷酒。 吴老爷子一入席,桌上的气氛立刻活跃了起来,众人纷纷向所谓的“僵尸”敬酒,警务处长偷偷的问郑少春,从哪儿弄来了这么个活宝。 老爷子从来没有喝过洋酒,感觉味道不错,于是频频举杯,一时性起,索性解开了左衽,敞开了朝服,露出胸前性感的绿色长毛。这使得坐在对面的港府卫生司司长叶刘淑芬女士大跌眼睛,禁不住的赞叹道:“好漂亮的绿毛背心啊。”遂起身走至老爷子的身边。 “这是驼毛的么?”挚爱时装的叶司长轻轻的摩挲着那毛茸茸的绿毛,爱不释手。 已有记者按下了快门,抢下了这一幕极富温情的镜头。 卢太官急忙拦阻道:“抱歉,老爷子有点喝多了,当众袒胸实有不雅。”一面赶紧替老祖宗系上朝服的左衽衣带。 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梁威林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说道:“尊敬的麦理浩爵士,今天我们在这里,是为在缅甸丛林里坚持了三十四年,英勇抗战的五位志士凯旋归来接风。中国汉代有一个苏武牧羊的典故,中郎将苏武出使匈奴,在塞外北海(今贝加尔湖)被流放了一十九年,渴饮雪饥吞毡,头发胡须皆白,可民族气节永存。戴秉国先生等五位志士正是秉承了中华民族这种不屈不挠的革命精神,是值得全中国人民敬佩的。 当年苏武出使时四十岁,正值壮年,回到长安已经是年逾六十的垂暮老人了,整个长安城万人空巷,看着他手中仍持着当年出使时用的,而今已是光秃秃的旌杆,无不为其高尚的民族气节所感动落泪。苏武的事迹不知道激励了历代多少中华热血男儿啊……戴秉国等五位抗日志士,入缅作战时还是二十左右岁的青年,可今天也都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他们在丛林里整整坚持斗争了三十四年啊,他们最宝贵的人生都奉献给了中国人民的抗日斗争,他们的民族气节堪比苏武!欢迎你们回来,回到祖国和人民的怀抱,回到养育了你们的家乡。” 卢太官率先鼓起掌来,人们眼噙着热泪,极其崇敬的望着戴秉国少尉等人。 郑少春手拿筷子缓慢的敲着酒杯,口中轻声的哼唱了起来,其音甚是苍凉: “苏武留胡节不辱, 雪地与冰天,穷困十九年, 渴饮雪,饥吞毡,牧羊北海边, 心存汉社稷,旄落犹未还, 历尽难中难,心比铁石坚, 时听塞上,笳声入耳痛心酸。 转眼北风吹,群雁汉关飞, 白发娘盼儿归,红妆守空帏, 三更同入梦,两地谁梦谁? 宁海枯石烂,大节定不亏, 欲使匈奴,惊心碎胆,常服汉德威……” 蓬头垢面、发须及肩的五位中国远征军士兵心中悲苦,竟自低声抽泣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夜幕降临了,九龙尖沙咀一带灯火辉煌,红男绿女,游人如织,夜生活开始了。 一家粤菜酒楼的二楼上,靠窗座位有两个人在饮酒,面前摆着几盘海鲜和一份《星岛晚报》,报纸的头条新闻配以半版的图片刊登了今天在香港文华酒店的新闻发布会。 “这老头是一具僵尸。”那位身着一袭青色对襟开衫,脚穿一双黑布鞋,年纪约有五六十多岁的男人,手指着报纸图片上那位手握蟹螯、金鸡独立的吴老爷子影像肯定的说道。 “哦,茅师傅如何能这般肯定?”坐在对面的张太极啜了一口烧酒,感兴趣的问道。 “贫道在港台以及新马泰捉鬼数十年,可算是火眼金睛了,断然走不了眼的。”茅师傅自信的回答道。 张太极翻开晚报,指着吴老爷子那张敞着朝服,胸露绿毛的图片问道:“据说僵尸通体白毛,可这老家伙怎么是生绿毛的呢,我怀疑那毛可能是染过的。” “太极,这你就不知道啦,僵尸其实分为八种,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和不化骨。你说的是电影里面的僵尸,白毛遍体,目赤如丹砂,指如曲勾,齿露唇外如利刃,还能接吻嘘气血腥贯鼻,走起路来膝盖不能打弯,那只是还未发育好的僵尸。”茅师傅揶揄着说道。 “僵尸也要发育么?”张太极诧异的问道。 “当然,人死以后,被埋葬的尸体如果魄依然依附在肉体上,暂时就不会腐烂,体毛和指甲也会继续生长,就会发展成僵尸,周身长毛,并能走动跳跃,力大无穷,大都会喝血和吃人肉,但也有素食的,他们普遍都关节僵硬动作不灵活,这是初级阶段的僵尸。接下来,僵尸的毛色逐渐变白,那叫‘白毛僵尸’,动作已经较为敏捷了,能攀高钻低,功力明显大增。白毛僵尸惧怕紫外线,对付他们的办法是让太阳一晒就马上完蛋了。若是在极佳的养尸地,僵尸岁久则通灵,形成飞僵,亦称‘旱魃’。飞僵旱魃已经不再惧怕阳光紫外线了,如人类一般,但闪电雷火和枪炮子弹还是足以对付消灭他的,报纸图片上的这个老头便是了,虽说其功力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一般的僵尸,但还是不及‘不化骨’。”茅师傅解释道。 “哦,那又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张太极好奇的问道。 “茅山道家有太阴炼形之法,尸体葬数百年后,期满便会复生,是为‘不化骨’,端的是无比厉害。”茅师傅吞吞吐吐的说道。 “如何厉害呢?”张太极兴趣盎然的追问道。 茅师傅摇摇脑袋,闷头喝起酒来,似乎不愿再说下去了。 张太极端起酒杯,敬道:“茅师傅,今天太极就是想请您老人家出手,除掉这个飞僵旱魃,他不但当众羞辱了我,恐怕因此还会打破了太极的饭碗呢。” “这不消你说,我茅一噬为民除害理所应当,尤其是飞僵百年难得一遇,断然是不能放过的。”茅师傅饮干杯中酒爽快的说道。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个名叫吴家榜的僵尸竟然是香港太平绅士卢太官的朋友,晚上就住在港岛半山的卢家公馆之内,地址是山顶道900号。”张太极恨恨说道。 “我知道了,今晚农历十五了,子时的时候,那僵尸会出来到月下的,你早点去到卢宅的外面监视着,届时我要降魔除妖,造福香江一方百姓。”茅一噬吩咐说道。 “需要预备一些桃木剑、黑狗血之类的辟邪之物么?”张太极提醒道。 “那些东西是对付不了飞僵的,我自有办法。”茅一噬不以为然的说道。 “如此,那我先去了。”张太极起身告辞,途经前台时结了帐,然后匆匆离去。 茅一噬望着手中的酒杯,口中喃喃吟道:“悠悠千古事,惶惶几多愁,此身不化骨,百年难解忧……”说罢一饮而尽,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小姐,打包。”茅一噬招呼女侍应生过来,吩咐其将未吃完的佳肴装进了饭盒,然后拎着下了酒楼。 出门站在了大街之上,望着尖沙咀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流,茅一噬心底深处那禁不住的孤独与苍凉又悄然冒了出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亲朋道义因财失,父子情怀为利休……世人因何就看不透呢?茅一噬拎着残羹剩肴,一面想着边漫步在人行道上。 一个乞讨的老头颤颤巍巍的向路人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不少衣着光鲜的男女均绕道而行,老人的双眸中充满了失望的眼神儿。 茅一噬将打包好的食物轻轻的放在了老头的面前,然后默默地走开了。 夜空中的阴云慢慢的散开了,清凉的月光洒了下来,港岛笼罩在一片迷离之中,半山山顶之上,茅一噬负手而立,他在等待着子时的到来,他将除掉这具飞僵旱魃,为民除害。 月光笼罩在了他的身上,脚下却没有影子……他是一具清代雍正年间的“不化骨”。 月下子时,山顶道900号卢宅二楼的窗户“吱嘎”一声推开了,里面露出一个头戴黄军帽的老头,飞僵吴老爷子出现了。 十五的月亮如银盘悬挂在夜空中,清凉的月色洒满了港岛半山,维多利亚海湾升腾起淡淡的雾气,这是一个迷离的夜晚。 老爷子喝多了洋酒,醉的迷迷糊糊被卢府保镖们抬上汽车先送回来睡下,一觉直至子时方醒。他依旧身着一品朝服,起来悄悄推开窗扇,伸手摘下了黄军帽,光脑瓜顶上的那两只大大的眼睛眺望着明月,是要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吸取月华阴气了,这是打自出“伏匿穴处”后的首个月圆之夜,以后的每个农历十五,他都需要月华的滋养。 院子里静悄悄的,屋子里的人们都已经睡熟了,隐约听得到轻微的鼾声传出。 卢宅外面人行道上生长着一株高大的夏威夷坚果树,张太极端坐在树杈上,看见了月光下立于窗前的飞僵吴老爷子。 “嗖”的一声,张太极手指弹出,一粒翠绿色的坚果射向了飞僵老爷子。 吴老爷子忽闻破空之声突至,于是咧开了嘴巴,露出黄齿大牙,轻轻的咬住了那枚夏威夷坚果,“咔嚓”一声咬破,尝了尝果肉,竟也鲜脆清香。 张太极手指连弹,“嗖嗖”又是两粒射出,然后纵身跃下大树,撒腿朝着半山的山巅上跑去。老爷子大怒,横身自窗户口飞出,一路追赶了上去。 隔壁房间一张大床上躺着寒生和沈才华,鬼婴的怀里依旧紧搂着熟睡的吸子筒。 轻微的响动瞬间惊醒了寒生,蝇眼瞥见了窗外有人影一晃,他迅即扑到窗前,远远的望见吴老爷子追赶另一个人的身影在朝半山上面跑去。 有情况!寒生推开窗户,决意跟上去瞧个究竟,但回过头来望望已经睡着了的小才华,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历经多次危难,婴儿再也不容有失了。想到这儿,回到床前一把抄起沈才华和吸子筒,意念催动“癔症神功”,全身放松,身子缓缓的飘出了窗外。 张太极弯着身子,两手两脚着地如骏马一般的向山巅跑去,速度竟是奇快,吴老爷子跟在后面暗暗称奇,这是那一路的轻功青囊尸衣青囊尸衣第三百五十九章呢?饶是张太极轻功再好,又岂能快得了旱魃?老爷子不紧不慢的紧贴在后面,看看这小蟊贼想要搞什么名堂。 太极原始十三式,亦称“十三丹法”,是由太极宗师张三丰的弟子——武当金蟾派代表人物甘凤池所传,共模仿13种动物的独特本领和形体动作:狮、蛇、雀、猿、虎、鹤、熊、蟾、龙、凤、鸡、猫、马,故又称“仿生十三形”。张太极当下奔跑的姿态,正是马形。 “茅师傅,飞僵来了……”张太极扯开嗓门喊叫了起来。 月光下,一人负手而立,口中发出一阵桀桀冷笑:“想不到在香江还能见到中原罕见的飞僵。” 吴老爷子愣住在了原地,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气自脚板底下缓缓升起,此人竟能够一语道破自己身份,而且出言颇有不屑,音如蟾鸣,清越至极,这是什么人呢? “飞僵,据说你叫吴家榜,还是官居从一品的长江水师提督?”茅一噬晃动着手中的《星岛晚报》,揶揄道。 “正是本提督,你又是何人?”老爷子朗声问道,但底气明显有些不足。 “哼,吴提督难道没有听说过雍正年间江湖之上有一个‘江南大侠’的么?”茅一噬仰面望着天上的明月,鼻子哼道。 “啊!你是甘风池……咦,不对,雍正七年甘风池已为浙江总督所捕杀了呀……”吴老爷子面露惊愕的说道。 “那是我的恩师,当年师父曾与吕四娘、白泰官一道刺杀了暴君雍正,我茅一噬就是他老人家的嫡传大弟子。”茅一噬昂起头说道,声似鹤啼,余音袅袅。 “那已经是两百五六十年前的事了,”吴老爷子盘算着,忽地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也是飞僵啊。” “呸,老夫岂是尔等害虫?自光绪甲午年始,老夫便在江湖上行走,为民除害,像你这样的飞僵,丧命在老夫手里的不下十余个,原以为民国初年就已经完全剿灭了飞僵旱魃,没想到今日在此地竟然又遇到一个,吴提督,落到了老夫的手里,算你倒霉,你逃不掉的,干脆自裁了吧。”茅一噬话未落音,已经杀气毕现。 “此人与你是什么关系?”吴老爷子指着一旁的张太极说道。 “他是武当太极门的徒子徒孙,也权当是老夫的后辈吧,不过此前他并不知道这层关系。”茅一噬傲慢的解释道。 “你能杀得了本提督么?”吴老爷子怀疑的说道。 “当然,先杀你再以烈火焚之,啧啧之声,血涌骨鸣,永绝后患。”茅一噬冷笑道。 “本提督纵横沙场,杀敌无数,岂非怕你不成?来,放马过来,老夫与你血战到底。”老爷子低下脑袋,怒目横视,大声叫道。 “喔喔喔……”茅一噬嘴巴嘬起,竟然发出公鸡般的啼鸣之音,先高而后低,渐而不闻,转变为次声波,那超低的音频一波波针刺般的灌入老爷子的耳鼓之内,令其双目颤抖、头痛欲裂。 清代袁枚中曾说道,“鬼闻鸡鸣即缩”,揭示了鬼怕鸡鸣一说,这茅一噬的“鸡鸣摄魄功”端的是了得,那次声波越来越强烈,老爷子的耳鼓剧烈的跳动起来,产生了谐振,马上就快要胀破了。 事不宜迟,吴老爷子暴喝一声,双手一挥,将身上的朝服甩到了一边,赤裸起上身,绿毛乍起,探出两只虎爪,纵身跃起竭尽全力朝着茅一噬凌空抓去…… 第三百五十九章 茅一噬心下也是兀自一惊,这具绿毛飞僵与过去轻易剿灭的那些民间普通僵尸不同,身上有着一种久经沙场武将的雄浑气魄,看来“鸡鸣摄魄功”难以制服他,必须痛下杀手。 眼见飞僵双爪已近,茅一噬身形一晃,双掌勾屈成猫爪,口中“喵……”的大叫一声,腰一弓,一阴一阳两只猫爪竟朝着飞僵的虎爪上抓去,“嗤嗤”两声,后发先至,硬生生的挠裂了飞僵的手背。 吴老爷子大怒,浑身绿毛颤抖着“簌簌”作响。 茅一噬忽的朝地上一躺,整个身子柔若无骨,竟于毫厘之间极灵活的游动至老爷子的身后面,此乃太极蛇功,随即看也不看的反手“嗖嗖嗖”七枚枣核闪电般的射向了飞僵的后背…… 这七枚枣核乃是茅一噬的成名暗器,是当年恩师甘风池传给他的,曾经诛杀过数具飞僵,中记载“枣核七枚,钉入尸脊背穴,使其废”,只要击中僵尸背穴,必可制住这老东西。 吴老爷子后背近在咫尺,躲避已然是来不及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身后绿毛瞬间绷直,只得硬挺这一夺命暗器了。 老爷子但觉背后绿毛梢微微一动,于是把眼睛一闭……咦,怎么没有任何的感觉呢,他慢慢的转过身来。 茅一噬反手射出夺命七钉,便已然成竹在胸,世间是绝对没有人能够躲过如此近距离闪电一击的,他缓缓的站起身来,但是却没有听到飞僵惨叫倒地的声音。 两个人遂转身相对而立,一时面面相觑,各自诧异不已。 两丈开外,月光下,寒生垂手而立,掌中捏着七枚枣核,身旁站着浑身一丝不挂的鬼婴沈才华,胖胖的小手拄着吸子筒,一双乌黑的眼睛正在严肃的注视着他…… 茅一噬暗自吃惊,莫非这旱魃僵尸还有同伙? “你是何人?”茅一噬喝问道。 寒生微微一笑,说道:“吴提督是个老实人,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这位茅一噬先生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呢?” 茅一噬冷笑道:“我看你是个人,何故为一具僵尸说话?” 寒生略一沉吟,学着刘今墨的江湖口吻说道:“这世上人有坏人,尸也有好尸,若是不加以分辨,一味予以诛杀,岂不有悖江湖道义?” “哼,黄毛小儿,口气倒是不小,你身旁的这个胖小子身上鬼气袭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将来长大必将遗祸一方,老夫今天就将其一并除去了吧。”茅一噬仰天桀桀冷笑,随即小心翼翼的除去了身上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的地上,然后赤条条的站在了月光下…… 茅一噬赤裸的身体瘦骨嶙峋,微微泛着青光,腹部肚脐下有一枚铜钱般大小的圆点,半是乌黑,另一半则是雪白,这是“太极点”,据说当年太极宗师张三丰和雍正年间的江南大侠甘风池身上曾有过,此乃太极功力已臻化境时才会出现。 茅一噬缓缓抬起双臂做抱月式,挺起腹部将太极点对准了那轮明月,寒生好奇的看到,此人的腋窝处和胯下均无一根毛,民间称之为“白虎”,甚为不吉。 吴老爷子低着脑袋,两只大眼睛颇为奇怪的瞅着茅一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清凉的月光照射在了那金钱大小的太极点上,生出黑白两色咝咝的雾气,与此同时,茅一噬浑身的肌肤变得透明了起来,最后得见体内的骨骼,包括一条条的肋骨都清晰可见。 “不化骨?”寒生惊愕道,刘伯温在《尸衣经》内曾记载,各种尸变中怨气最大的是荫尸,然而功力最强者当属“不化骨”,具有不死不坏之身,肉质透明得见其骨,非自然而形成,乃是道家旁门太阴炼形之术百年而成就的,亦正亦邪。其体肤、津液、呼出之气均不得碰,沾之即溃烂,化作白骨,任凭你武功再高也没有用,这东西端的是厉害,天下恐惟有辟邪圣物人毫才能够克制于它。 “哦,黄毛小儿也竟然知道‘不化骨’,你究竟是谁?”茅一噬说话之声仿佛蟾鸣一般,音质清越之极,余音袅袅。 “江西婺源南山朱寒生,是农村赤脚医生。”寒生如实的回答道。 “哦,一个乡下郎中啊,老夫见你谈吐尚属文雅礼貌,而且武功也不错,竟能收去夺命七钉,因而不忍杀你,奉劝你远远的躲到一边去,别赔上了小命,至于这个绿毛老僵尸和这个鬼娃娃,今天就一并剿灭了,为民除害。”茅一噬嘿嘿一笑道。 “呸!你这个不长毛的白虎老怪物,本提督今天就为大清社稷将你擒下,交与皇上发落。”吴老爷子忿忿道。 “啊,老匹夫竟敢骂我是白虎,老夫今天岂能饶你?呸……”茅一噬恼的一口唾沫飞出,落在了地面老爷子的那身一品官服上,“咝咝”的冒起了白烟,瞬间烧了个大窟窿。 吴老爷子见心爱的朝服被毁坏了,顿时气的哇哇大叫,浑身绿毛发抖,“呼”的一声窜起丈多高,飞身朝着茅一噬恶狠狠的扑去。 “不可!”寒生急叫一声,骤然蝇眼发动,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揪住老爷子的双脚往回拽,饶是这样也已经来不及了,茅一噬冷笑着对准飞僵哈出一口白森森的气体,喷在了老爷子的前胸上…… “咝咝”白烟飘过,寒生闻到一股焦臭味儿,定睛细瞧,这位清朝水师提督的前胸以及腹部上面的绿毛已被烧糊了一片,露出了里面微微烫红的白肉皮。 吴老爷子感觉胸前先热后凉,探摸触胸,倒吸了口冷气,一时间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哼,绿毛老僵尸,还想跟‘不化骨’茅一噬斗法?今日你的死期到了!”茅一噬口中桀桀笑道,突然身形一矮,四肢扑地,腰部弓起,又瘦又尖的屁股扭来扭去,像只发情的母猫似的,嘴里面连连叫出如婴儿般的啼哭,其音无比凄厉,腹部一起一伏,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寒生警惕的睁大了蝇眼望去,发现茅一噬透明的身体内部靠近腹部的地方有液体在波动并反射着月光,他知道那个地方是膀胱。 茅一噬突然半抬起一条腿,胯下探出一根半透明的小鸡鸡来,转动角度瞄准了站在两丈开外的沈才华…… 不好!寒生立时警觉了起来。 “吱……”的一股明晃晃的水注喷向了沈才华,同时自茅一噬的口中发出一连串“喵喵”的母猫叫春声音。 原来茅一噬见寒生站在了飞僵吴老爷子的身旁,此刻,那个鬼娃娃落了单,于是便来个声东击西,突然向沈才华发难,施展太极十三式中的猫功,迅雷不及掩耳的将腹中的尿液挤射了出去,准备一下子就要那鬼娃娃化成一堆白骨。 寒生大急,那液体简直比硫酸还要厉害,自己如何能挡得住呢?可是无论如何也要救出沈才华,不然他那白嫩的肌肤岂能经受得了……寒生顾不上多想,随即冲上去,欲在尿液溅上才华的身体之前,将其抢出。 就在这危难之际,吸子筒突然间暴张开来,赶在尿液溅上小才华之前罩住了他…… “咝咝咝……”吸子筒的后背上冒出一阵白色的浓烟,伴随着难闻的皮肉焦臭气味儿。 寒生此刻已经站在了吸子的身边,定睛看去,吸子后背上如草坪般的绿毛都已经化为了灰烬,皮肉溃烂,烧了些大大小小的窟窿眼儿,孔洞内还在向外零散的蒸发着一丝丝的热气,而这时的吸子已经疼得浑身止不住的打颤,两只圆圆的眼睛万分痛苦的望着沈才华。 鬼婴沈才华登时勃然大怒…… 第三百六十章 吸子筒是小才华最珍爱的宠物,如今深受重伤并眼泪巴巴垂怜的望着它的小主人,岂能不叫鬼婴怒火中烧?瞬间他体内潜伏着的野性被勾起,同时狂怒之下,祝由神功蓦地呈现在脑海之中,嘴里下意识的默默念起了巫咒……他并不知道,突然涌入脑海的这句巫咒乃是祝由神功的第十式——“无毒不丈夫”。 “茅一噬,你竟然对一个婴儿下此毒手!看来‘不化骨’也并不是什么善类……”寒生更是义愤填膺,随即扯下外套,脱尸衣在手,“你这种东西留在世间才会祸害百姓呢。” 沈才华此刻已是二话不说,双瞳如火炙,小嘴全部咧了开来,露出里面白森森的两排利齿,身子腾空飞起,一头撞向茅一噬…… “万万不可!”寒生大声喝止,他知道那‘不化骨’的身子是沾不得的,于是蝇眼一闪,自己抢先扑在了前面。 “哔哔啵啵……”瞬间成片的白色毫光闪烁了起来,在迷离的月色下显得异常的诡异。茅一噬突觉周身一凉,皮肤毛孔紧缩,太极之气内敛,皮肤表层瞬间被角化,变得混沌不堪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小才华愤怒的两排牙齿已经咬到,他毕竟还是个婴儿,思维中认为即然是此人的小鸡鸡害了吸子筒,就必须首先除掉它,于是径直咬向了那儿。 茅一噬大惊,方才的骤然爆出的白色静电竟然一下子封闭了周身的毛孔,破坏了表皮,这可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事啊。眼见着这个鬼气森森的婴孩一口朝着自己的下体咬来,方才还直挺挺的小鸡鸡忙不迭的吓得往回缩,不料神经系统完全无动于衷,但闻“喀嚓”一声,顿时感到刹那间胯下传来一阵剧痛,仔细一看,连同包皮在内的小鸡鸡已经被咬去了大多半个…… 祝由神功第十式“无毒不丈夫”专门赋予施术者攻击对手最难以启齿之所,先令该部位神经系统麻痹,以便一击成功,说白了,就是男人为其命根,女人则是…… 沈才华“呸”的吐掉那块坏肉,转过头来又朝着茅一噬的颈部扑去。 茅一噬急切之下就势躺倒,身子扭曲如蛇形,负痛向圈外迅速的游动了起来。 寒生紧忙拉住小才华,那‘不化骨’的鸡鸡内若是残留着尿液,恐怕会腐蚀才华的口腔的。 月光下,寒生急切的审视着小才华的嘴巴和牙齿,发现他的小嘴唇已经开始肿胀起来了…… 飞僵吴老爷子此刻揪着张太极的肩胛骨走了过来,原来那张太极发现茅一噬竟然受伤败下阵来,感到大事不妙,便悄悄四肢着地施展马功向山下逃去,刚刚跑了十余丈,便被老爷子抓了回来。 “大胆刁民,山野蟊贼,竟胆敢在本提督的眼皮底下逃走?说,这个‘不化骨’与你有什么阴谋?当年他的师父甘风池纠集吕四娘刺杀了雍正帝,今日午前你又带着一群暴民围攻当今皇上,妄图犯上作乱,若不是本提督刚好及时赶到救驾,岂不是让你们得逞了么?还有,今晚你诱骗老夫至此,欲与‘不化骨’茅一噬联手行刺朝廷命官,已是死罪,还不将你们的阴谋计划速速的从实招来?”吴老爷子恨恨说道。 这一番慷慨陈词,听得张太极是莫名其妙,他眨着眼睛磕磕巴巴的说道:“什么围攻皇上?哪个是皇上?那不过是在演戏啊……” “大胆狂徒,还敢狡辩?那个穿明黄色龙袍的就是当今皇上,虽说是瘦了点,但本提督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老爷子手下用力,疼得张太极“哎呀哎呀”的叫喊起来。 此刻,“不化骨”茅一噬已经游行至数丈之外,今天算是遇上了世外高人,自己非但不仅全身皮肤被角化了,而且连命根亦被那鬼娃娃给咬了去,真的是一败涂地,算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吧。 “站住!”轻轻的一声断喝,月光下,那位江西来的郎中手拎着那条能够发光的丝背心蓦然站在了自己的前面挡住了去路。 “小郎中,难道你决计不放过老夫么?”茅一噬缓缓的从地上站立起来问道。 寒生点点头,淡淡的说道:“‘不化骨’世所罕见,乃是太阴炼形数百年所致,亦正亦邪,但我见你做事凶残狠辣,极是邪恶诡祟,如此放过你,恐怕才会真正的为祸人间呢。” “哼,虽然老夫受了点伤,但仍旧是不死不坏不化之身,你是杀不了我的。”茅一噬冷笑了一声。 “难道天下辟邪圣物‘人毫’也不行么?”寒生清澈的目光望着他。 “你……手中的就是传说中自天蚕内生出的‘人毫?’”茅一噬脸色骤变,口中惊呼道。 “正是,‘不化骨’茅一噬,你的死期到了。”寒生平静的说道,刘今墨和山人叔叔始终埋怨自己做事太仁慈,以至于善恶不分,如今是要开始改变了。 茅一噬闻言不由得仰天长叹道:“原以为那只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原来世上果真有此物存在啊,怪不得一出手便将老夫的周身皮肤角化掉了……” 寒生冷冷的看着他,没有吱声,其实究竟如何用人毫来杀死‘不化骨’,他自己的心里也没数,《尸衣经》中并没有明确的记载,反正抓住尸衣往茅一噬身上抡就是了,他这样想。 “哇哇……”沈才华站在吴老爷子的脚下,颤抖着伸出小手抚摸着肿胀的嘴唇,仰着脸咧开了嘴巴嚎啕大哭了起来。 吴老爷子手上掐着张太极的肩胛骨用力下压,迫使其蹲在了地上,然后弯下腰来,低下了脑袋,借着月光仔细的打量着小才华。他瞅了半天终于搞明白了婴儿啼哭的原因,惊讶婴儿的嘴唇肿得如此肥大,于是关切的轻声安慰道:“以后千万可不要乱吃东西了。” 哭声骤然停止了,月光下,沈才华乌黑的眸子转了转,口中蓦地冒出了一些奇怪的音阶来……那是祝由神功的第五式“李代桃僵”。 张太极肩胛骨受制,蹲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瞅着这个胖胖的小男孩走到近前,扭动着小屁股摆了个奇怪的姿势,然后“哗”的一声,撒了一泡尿在自己的面孔上…… 张太极愠怒之极,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任由温热的尿液顺着自己的面颊缓缓淌下……须臾,觉得口唇之处又热又胀,如同火燎一般,遂伸出了舌头舔了舔,除了轻微的尿臊味儿之外,发现自己的口唇已经膨胀了起来。 聪明的鬼婴沈才华利用祝由神功成功的自救了。 这边,寒生早已抡起了尸衣,劈头盖脸的朝着“不化骨”一遍遍的招呼着,静电“哔哔啵啵”作响,白色的毫光不住的闪烁,茅一噬赤裸的身体上冒起了阵阵白烟,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有机体烧糊了的焦臭味儿。 不多时,茅一噬浑身焦黑,躺在月光下不再动弹了。 寒生松了一口气,终于杀死了这个邪恶的“不化骨”,算是为人世间除去了个大祸害。 “才华,你怎样了?”寒生方才听见了他的哭声,无奈一时分不开身,解决了茅一噬,这才匆匆返身回来探看。 “寒生爸爸,我没事。”沈才华平静的说道。 借着清清的月光,寒生仔细的检查了才华的嘴巴,惊奇的发现肿胀已经完全消退了,浑身上下也都没有其他异常。 “呜呜……”蹲在地上的张太极手捂着下颚,发出阵阵的抽泣之声。 寒生此刻才看清楚,张太极的双唇已经肿胀得如同水牛的两片嘴唇般大小。 寒生明白了,鬼婴沈才华一定是使用了祝由神功里面的“李代桃僵”之术,将自己身上的毒转移到了张太极的身上,这孩子如此小就已经能够触类旁通,懂得自我保护了,唉,只是有点太那个了…… “寒生爸爸,救救吸子筒……”沈才华眼泪汪汪的央求着。 “好,好,我们要先将吸子筒抱回屋子里再设法救治。”寒生安慰他道。 “今夜皇上也不知道在哪儿临幸,本提督是不是要将此蟊贼先斩后奏呢?”吴老爷子拎起了张太极,望着夜空愁眉苦脸的自语道。 寒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此人不同于“不化骨”茅一噬,别让老爷子真的玩出人命来,于是上前劝说道:“此蟊贼已身中剧毒,活不了两个时辰了,放他去吧。” 吴老爷子仔细看了看张太极的嘴巴,点头称是道:“确实是中毒颇深,如此,本提督就卖你寒生个面子,允他自生自灭了。”说罢,松开了手,这个寒生郎中方才曾经救了自己,大丈夫恩怨分明,面子是不可不给的。 寒生悄悄的对张太极低声说道:“速速去医院治疗吧。” 张太极感激的连连点头,捂着嘴巴一溜烟儿的跑下山去了。 寒生重新穿上了尸衣和外套,弯腰从地上抱起重伤的吸子筒,一手牵着沈才华,与飞僵吴老爷子一道朝着半山上的卢宅走去。 许久,淡淡的月光下,茅一噬的身子轻微扭动了两下,“咯咯咯……”焦黑的表皮崩落了,里面露出来半透明的新生肌肤,他慢慢的站起身来,阴险的桀桀一笑:“‘不化骨’是永远杀不死的……” 第三百六十一章 淡淡的月光,寒生抱着吸子筒,牵着小才华回到了卢宅门口,吴老爷子怒气冲冲的捧着那件损毁的一品朝服,大声吼道:“太官,快给老祖宗开门!” 两声过后,一名保镖匆匆跑出来,见是老爷子便急忙开了门,将他们让了进去。 卢太官和冯生听到动静也都从房间里走出。 “老祖宗,这是怎么回事?”卢太官盯着老爷子被烧得光秃秃的前胸惊讶的问道。 “哼,竟敢烧坏本提督的朝服,即是对朝廷不满,此乃大逆不道的死罪,理应满门抄斩。”吴老爷子忿忿不平的嘟囔着。 “卢先生,老爷子大概得罪了什么人,结果半夜来了一具‘不化骨’,十分的厉害,把老爷子的绿毛烧掉了不少,还伤了才华的吸子筒。”寒生回答说道。 “不化骨?”卢太官疑惑道。 寒生点点头,道:“嗯,这是世间极其罕见的一种僵尸,自称叫做茅一噬,现在已经被我杀死了。” “尸体在哪儿?可别引起警方和媒体的注意。”卢太官谨慎的问道。 “山顶道一直往前走到一个拐弯处,有个小山包,就在那儿。”寒生说道。 “好,你们先回房休息,我去处理一下善后。”卢太官说罢带上两名保镖手执铁锹和麻袋匆匆出门而去。 寒生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先将浴缸里注满了冷水,然后把受了重伤的吸子筒轻轻的放了进去。 吸子后背上溃烂的窟窿里不住的向外冒着气泡,浑身瑟瑟发抖,仿佛很疼似的,沈才华含着眼泪以小手默默地摩挲着它,吸子眨眨眼睛,显得很是通人情。 寒生望着水中的吸子沉思了起来,“不化骨”的尿液腐蚀性极强,按化学成分来说不外乎酸碱,吸子本身是一种无骨的软体生物,也可以等同人的酸碱烧伤来治疗。记得小时跟随爹爹出诊,也碰到过几例烧伤患者,酸烧伤,爹爹以苏打水和肥皂水进行清洗,碱烧伤,则用硼酸水和米醋,说是酸碱可以中和,告诫自己千万别弄错了,会适得其反的。 可是“不化骨”的尿液是酸性还是碱性呢,为什么他自己不会受到腐蚀呢,如尿道和膀胱等等,也许这是一种游离于酸碱之外的另一种物质也说不定。 寒生拧开水龙头,继续放着冷水,不管怎么样,稀释总是有利的。 “吸子会死么?”沈才华噙着眼泪问道。 寂寥的山包之上,清风微拂,月光下茅一噬缓缓的穿上自己的衣服,胯间仍旧传导过来那一阵阵的剧痛……命根没了,将来撒尿都成了问题,他恨死了那个人不大,心却如此歹毒的鬼娃,还有那个江西郎中,我茅一噬对天发誓,此血仇必报! 山顶道上突然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扭头望去,月下有三个人影正沿着山顶道向这边跑来,手中还拎着铁锹和麻袋。 茅一噬负手而立,冷冷的望着来人。 卢太官和身后的两名保镖止住了脚步,站在了丈许开外。 “你是谁?”卢太官警惕的问道。 茅一噬没有理睬他们,兀自抬起脸来,眼睛凝视着天空中那轮白森森的月亮,口中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悠悠千古事,惶惶几多愁,此身不化骨,百年难解忧……” “你是‘不化骨’茅一噬!”卢太官惊呼道。 茅一噬猛然回过头来,眼中精光直射,寒气逼人。 “你们怎么晓得老夫?哦,原来是那个飞僵旱魃的同伙,还有个叫作寒生的江西乡下郎中,是吧?”茅一噬桀桀冷笑了起来。 卢太官心下暗自吃惊不已,寒生说已将这个僵尸“不化骨”杀死了呀,怎么又复活了呢?看来有大麻烦了。 “我是香港太平绅士卢太官JP,请问茅先生从何而来,是香港居民么?”卢太官只有亮出自己的身份,侥幸敷衍着。 茅一噬也是一愣,香港太平绅士可是有地位的社会名流,而且大都是仗义疏财行善的富豪,民众口碑甚好,一般最好不去招惹他们。咦,卢太官?莫不是…… “原来你就是在缅甸丛林里救出五名中国远征士兵的那个人,实在是令国人敬佩不已啊……”茅一噬语气诚恳的说道。 “正是卢某。”卢太官点头道。 “哼,只是可惜老夫今晚不得不除掉你们了。”茅一噬盯着卢太官和那两名保镖,鼻子一哼,语气瞬间变得异常冷酷的说道。 “为什么?”卢太官心中一凉,但嘴上却故作迷惑不解的说道,“难道你仇视那些远征军人?或是与卢某有什么过节?” 茅一噬冷冷的说道:“因为你是飞僵旱魃和那个鬼娃娃是同党。” 卢太官自知危险临近,惟有拼死一搏了,于是眼睛一瞥,示意保镖们立刻动手。 “唰”的一下,两名保镖扔下铁锹和麻袋,各自从怀中掏出了手枪…… “咯咯……”茅一噬突然身子一矮,双手扑地,昂首发出两声蟾鸣,一张嘴,吐出两团白花花的口涎,闪电般的击中那两名保镖持枪的手腕。 “啊……”保镖们发出两声惨叫,手枪落地,手上“咝咝”的冒起了白烟。 “哼,还想跟老夫动枪?说,那个江西郎中和小鬼娃究竟是什么来路?”茅一噬站起身来,恶狠狠的逼问卢太官道。 看来自己这方绝不是这具“不化骨”的对手,今番休矣,“那么,你究竟又是何方神圣?”卢太官怅然道。 “老夫原本中原人士,只不过那里搞什么文化大革命,弄得到处乌烟瘴气,连个落脚之地都没了,所以这才跑到香港来,现在跑马地‘红毛坟场’,任职夜间看墓人。”茅一噬傲慢的说道。 卢太官点了点头:“原来阁下出自于跑马地的‘猛鬼三角区’啊,”既然已经逃脱不掉了,也只有拖延时间,看看有什么转机了,“嗯,那儿有印度坟场、波斯坟场、香港坟场、天主教坟场以及回教坟场。你说的‘红毛坟场’也就是香港坟场,那是香港最古老的墓园了,大约建于公元1839年-1841年之间,原本的英文名称是殖民地坟场的意思,又名英国坟场、基督教坟场,这一带面向跑马地,本应是旺益后人的极佳风水阴宅之所,但也因此聚集了不同人种的阴气滞留在了跑马地一带,形成了猛鬼三角区。在那里,夜间经常会听到有鬼婴夜啼,也有夜班巡警目睹八人大轿抬着‘新娘子’出嫁的送亲队伍。你知不知道体育路那两棵百年老榕树?当年马场为拓宽跑道,决定把老榕树砍掉,奇怪的是,只要工人们开动电锯切树,就有鲜血溅在他们的脸上,当地市民们都说是老榕树精在作崇,后来那些工人都被吓跑了。香港马会没有办法把老榕树砍掉,迫于无奈,只有请老榕树搬家,前后用了三年多时间,把树根切断并用钢板造了巨型的花盆塞进树下去,才恭恭敬敬的移动两位‘老人家’,现在这两棵老榕树就耸立在黄泥涌道上,有空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住嘴!够了,你想同老夫打哈哈么?那个寒生和鬼娃究竟是什么来路?你若是还不说出来的话,老夫就先杀了你身后的那两个。”茅一噬明显的不耐烦了。 “干嘛不直接问我本人呢?”忽听得有人说道。 茅一噬突然感觉到眼睛一花,面前蓦然多了个人,清澈的目光正在平静的注视着他…… 来人正是那个江西郎中寒生。 原来寒生在房间里思前想后,考虑到既然那具“不化骨”茅一噬的体内能够贮存腐蚀尿液而不自伤,其中必有玄机,俗话中“毒草三步之内必有解药”,爹爹曾解释过,毒草与解药都是相生相克的,譬如说毒蛇的巢穴附近肯定会生长有专门克制其毒性的草药。 “才华,你在这里守着吸子筒,我去找把刀将那具‘不化骨’解剖了,看看里面有没有可用之物。”寒生吩咐沈才华呆在房间里,自己下楼进了厨房,找了把锋利的菜刀,提在了手中,一路奔山顶道的那座小山包而去。 寒生远远的瞅见了茅一噬,心中大吃一惊,蝇眼骤开,身形闪动,瞬间站到了茅一噬的面前。 茅一噬更是暗自惊讶,这克星怎么又回来了? “你还没死?”寒生诧异的打量着他说道,心中不由得犯了嘀咕。 “哼,孤陋寡闻,难道你不知道‘不化骨’是杀不死的么?哦,还带来了把切菜刀,干嘛?”茅一噬冷冷的嘲笑道。 寒生脸一红,将菜刀背到身后去了。 茅一噬心下盘算着,这个江西郎中莫测高深,在其世间辟邪圣物“人毫”的面前,自己绝对是讨不了好处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此人的来历,“知己知彼”,方能防范于未然。 “寒生,你刚才说老夫不明之处可以直接问你,此话当真?”茅一噬脑筋一转,计上心来。 “当然,只不过有个条件,你问我一句,我也要问你一句,都不得撒谎,你同意么?”寒生说道。 “一言为定。”茅一噬心中暗喜。 “你问吧。”寒生让茅一噬先问。 “好,够义气,如此老夫便不客气了。寒生,老夫问你,你师父是谁?你的那件‘人毫背心’从何而来?”茅一噬发问道。 寒生微微一笑,道:“你这是两个问题,我只先回答第一个,我的师父有两个,一是华佗,二是刘伯温。” “胡说,那华佗是三国时候的名医,刘伯温是前明的开国军师,岂能是你的师父?”茅一噬根本不信。 “尽管我没见过他俩,但华佗的医书《青囊经》在我家祖坟之内隔代相传,刘伯温的《尸衣经》也为寒生所得,因此他们是我的师父断然不虚。”寒生回答道。 茅一噬闻言作不得声,中原自古以来,师父以武功秘籍隔代相传后世徒儿的事情屡见不鲜,因此寒生所言是有根据的。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寒生微微一笑道,“吸子为你的尿液所伤,如何得解?” 茅一噬答道:“七童子尿可解。” “什么意思?”寒生疑惑的问道。 “找到七个童子,连续七日,于每日的黎明鸡叫第三遍的时候,将宿尿洒在患处即可,只不过必须是宿尿,一夜未撒过的才行。”茅一噬解释道。 第三百六十二章 寒生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好,现在我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太极覆太极,青田未有期,天蚕重现日,尸衣伴君行’,此首偈语出自我师父刘伯温之口,‘人毫’乃是由天蚕内自然生成,后经我妻兰儿之手将其织成了背心,来历便是如此。” “如此说来,江西婺源倒是人杰地灵,藏珍聚宝之地呢。”茅一噬感叹道。 “该我提问了,你为什么非要诛杀飞僵吴老爷子,甚至连个小小的婴儿也不放过呢?”寒生问道。 茅一噬嘿嘿一笑,解释说道:“你听说过‘尸解’么?《云笈七签》曰,‘夫尸解者,尸形之化也。本真之炼蜕也,躯质遁变也,五属之隐括也。’尸解不是真死,而是托死化去,且尸体下葬后经太阴炼形,仍可白骨再生,不仅可以复活,容貌、体质也可胜于昔日。茅山道谓使死者炼形于地下,爪发潜长,尸体如生,久之成‘不化骨’,不死、不坏、不化,遂长生矣。” “原来也是一种尸变。”寒生说道。 “你话虽不错,但自南朝齐梁道士陶弘景祖师创茅山派以来,凡练成‘不化骨’者寥寥可数,而且太阴成形以后,体内便有了一种以剿灭天下尸变为己任的宏伟志向,踏遍九州,不辞劳苦,欲杀之而后快,为民除害,高风亮节,就如法海和尚死打乱缠蛇仙白娘子一般。所以,老夫从报纸上认出了这个飞僵旱魃之后,便义不容辞的来了,那个小鬼娃虽不是尸变,但其身上鬼气森森,日后也必是祸害。而这位大名鼎鼎的太平绅士卢太官呢,老夫一早便看出他是个血尸,是飞僵的同党,因此都要一并除之。”茅一噬语气坚决的说道。 寒生苦笑了一下,好言劝慰道:“世间尸与人一样,孰好孰坏,不能一概而论,若是不分青红皂白,统统加以诛杀,则有悖于为民除害的本意。除害,应该是除去害人的尸,像吴老爷子,尽管是飞僵旱魃,但他从不去害人,而且还想方设法的从缅甸野人山寻回那些葬身异国的家乡子弟亡魂,有情有义,比起那些‘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国家首脑们来说,倒是善良了许多。” 茅一噬长叹了一声道:“‘不化骨’职责所在,老夫也是无奈,除非……” “除非什么?”寒生追问道。 “除非老夫真的死掉了。”茅一噬回答道。 “那好,现在该由我先来提问了,我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的告诉我。”寒生说道。 “说吧。”茅一噬大方的答道。 “如何才能杀死你。”寒生平静的问道。 “惟有‘中阴吸尸大法’才能吸去‘不化骨’的太阴之形,置老夫于死地,可惜早已经失传了。”茅一噬桀桀一笑道。 寒生点了点头,不错,刘伯温在《尸衣经》中曾提到过,“中阴吸尸大法”业已失传千年,自南宋始,金人南下,江湖中的阴人大都纷纷逃亡,东渡扶桑去了。 “老夫也有一个最后的问题。”茅一噬说道。 “请说。”寒生道。 “你是老夫成形以来所遇到过惟一能够克制‘不化骨’的人,可否诚实的告诉老夫,你本人的姓氏、籍贯、亲人以及家居何处,日后老夫当去拜访。”茅一噬说道。 “当然可以,我叫朱寒生,江西婺源人,是一名乡下郎中,家住南山村,父母双亡,家中有一未过门的妻子,名唤兰儿。”寒生实事求是的说道。 茅一噬点点头,对寒生道:“好,朱寒生,够义气,能够结识你这位江湖性情中人,老夫甚感心慰。老夫答应你从今往后不与飞僵、鬼娃和血尸太平绅士为难,今日暂且别过,日后必定前往登门拜访,告辞了。”说罢,茅一噬头也不回的朝着山下走去了。 望着“不化骨”远去的背影,卢太官忧心忡忡的悄声问道:“寒生兄弟,今日若不设法除掉他,恐怕是纵虎归山,他日必有后患啊。” 寒生思忖着说道:“我看这个茅一噬亦正亦邪,并非是不守信用之人,况且目前对决咱们也无胜算,天道循环,还是顺其自然吧。” 卢太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寒生走过到两名受伤的保镖面前,仔细查看了一下他们腕上的伤口,与吸子筒的情形相同,均为液体灼伤。 “你俩是童子么?”寒生突然问道。 “什么童子?”保镖们一愣。 “就是处男,你二人可是处男?”寒生解释说道。 “处男?”两人忍着疼痛笑起来了,“别开玩笑了,香港现在哪儿还有处男?” “唉,七个童子,要到哪儿寻找呢?看来只有去幼儿园里想办法了。”寒生禁不住叹息道。 “寒生,别着急,戴秉国少尉他们几个人身处丛林三十四年,其中不知道还有没有处男了。”卢太官突然提醒道。 “好,我们赶紧回去问问,鸡叫三遍就要开始救治吸子筒和你的保镖了。”寒生对卢太官说道。 “对了,而且必须还得是宿尿。”卢太官说着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 回到了卢宅,走进门厅,卢太官匆匆直奔一楼拐角的会客室,戴秉国少尉等人就睡在那儿的几只大沙发上。 “吱嘎”一声,一名远征军士兵睡眼惺忪的从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边走边打着哈欠。 “你是处男么?”卢太官抢上一步拽住了他。 “要干什么?”士兵猛然间一愣,遂抓紧了内裤警惕的问道。 “长官,我当兵前在家乡时生过一个儿子。”那士兵认清了面前的卢太官,忙不迭的立正回答道。 卢太官摆摆手,走进了会客厅内,揿亮了电灯,大声问道:“你们都谁还是处男之身?” “我们都是,长官。”沙发上的人忽的都坐起来高声回答。 “都是?”卢太官怀疑的扫视着他们说道,“是这样,现在紧急需要处男的尿液来治病……” “报告长官,那个……手淫算不算?”一名军士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支吾道。 “手淫不要紧,只要没有男女阴阳结合破了身的就行。”寒生迈步进门解释说道。 戴秉国站到地上,朗声道:“报告长官,我们四个当兵前都是未婚,在热带丛林里也都从来没有遇见过女人,因此都是处男,请长官放心。” “太好了,我和沈才华,加上你们四个,就已经有六名童子了,现在还需要再找到一个就可以了。”寒生说道。 此刻,冯生听到动静,穿着裤衩从房间走了出来,“发生了什么事儿?寒生。”他问道。 “我们在这里统计一共有几名处男,用他们的童子尿来疗伤,”寒生解释着,然后又试探着问道,“冯生,你是么?” “我……唉,早个几天还是呢。”冯生沮丧着回答说。 这时,卢太官面红耳赤的轻声说道:“其实……我也是。” “你?”寒生惊讶的望着卢太官。 “血尸是没法那个的……”卢太官嗫嚅道。 寒生明白了,遂高兴地说道:“好了,七个人都齐了,请大家注意,每天需要一个童子的宿尿,具体的做法是……” 寒生向大家详细的说明了治疗的流程以及注意事项。 “轮到谁,这一晚上就不许撒尿,给我憋着,明白了吗?”卢太官命令道。 “明白了,长官!”军士们齐声吼道。 鸡叫三遍的时候,治疗开始了,第一日的处男是寒生本人,他先解开裤裆纽扣,捉住自己的阴茎将尿液轻轻的滴在了两名保镖手腕上的伤口处,然后再把其余的全部撒在了吸子筒的身上,临了,抖净最后几滴,方才小心的塞回了裤子里。 “以后六天里的黎明时分,就这样照做吧。”寒生对身后的诸人吩咐说道。 出来房间,寒生拉住卢太官。 “在东南亚的原始密林里,想要寻找老祖的遗孤祖墨十分困难,我想还是组织一只专业的搜索队。”寒生踌躇着说道。 卢太官请寒生坐到了沙发上,自己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我现在开始筹备,十日后便可组建一只十余人的雇佣军,从美国和泰国退役的陆战队士兵中招募,要求具备热带丛林作战经验,配备一架直升机和最先进的电子通讯与侦查设备,武器么,我马上从军火黑市订购一批以色列的乌齐式折叠冲锋枪,火力绝对无人能及。” “我和才华随着一同去。”寒生说道。 “嗯,这样吧,数日后,中国方面将要派人来接走戴秉国少尉他们几位远征军人,返回各自的家乡,此事一了,十天之后,我和老祖宗与你一道随雇佣军出征。”卢太官肯定的说道。 寒生感激的点点头,然后小声的问道:“卢先生,你有没有办法在这几天里,能够让我偷偷去趟日本?”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东京的上野公园原来是德川幕府的家庙和一些诸侯的私邸,1873年改为市民公园,每年春天樱花盛开的时节,上野赏樱,是东京市民的传统踏青节目。 清晨,上野公园内雾气朦朦,樱花树才刚刚抽芽,离赏花季节还早,游人寥寥。大忍池内,几只野生的黑天鹅在雾气中忽隐忽现,野鸭悠闲地漂浮在水面上,时而潜入水中觅食小鱼,留下一串串的涟漪。太阳缓缓升起,水面上的白雾渐渐的消散了。 “瞧,那是什么?”早起晨练的几位老人望见了水面上静静漂浮着一个黑色的物体。 “好像是个人……”一个白须老者肯定的说道。 不久,接到报案的上野警察署的警员赶到了现场,两名警员划一只小木船接近了漂浮物,发现果然是尸体,是一具男性黑人的尸体。 上野公园内发现了一具外国人的尸体,案件照例由日本警视厅刑事部特殊搜查班SIt接手了,调查官河野一郎警视负责此案,很快的带领着勘查技术人员赶到了现场。 上野警察署在大忍池岸边拉起了警戒线,把一些围观的游人挡在了远处。 “河野先生,在尸体身上找到了护照,身份可以确认,死者名字叫马里安·恩古瓦比(Marien Ngouabi),乌干达国籍。”一名警员过来报告说道。 “唔,死亡原因?”河野叼起香烟点燃,吐出一口烟霭,然后问道。 “他杀,尸体马上送往东京大学医学部解剖。”警员说道。 “好吧,看来这周又没得休息了。”河野一郎恨恨的说道。 东京大学位于东京都内文京区本乡,是日本国最高学府,它的前身是明治时期创办的东京开成学校和东京医科学校,历史悠久,其医学部的外科水准在世界上首屈一指。 河野一郎站在法医解剖室的外面,虽然从事司法警察工作已经十多年了,可是每当看见尸体时却还总是感到恶心,看来已经不适合再干这一行了,尽管自己才刚刚满三十岁。 “河野先生,想请您一起过来瞧瞧,尸体丢失了某些器官。”斑白头发的老法医渡边推开门招呼他道。 唉,又要恶心了,河野皱皱眉头,走进了解剖室。 “丢了什么器官,又是肝脏或是肾脏么?”河野走到了解剖台前问道,国际刑警组织曾经通报过,贩卖人体器官的有组织犯罪在世界上的活动仍较猖獗,主要目标是人体的肝肾脏器。 “是睾丸。”渡边医生嘿嘿一笑说道。 位于东京樱田门的日本警视厅(MPD)本部。 刑事部搜查第一课成立了“马里安·恩古瓦比案特搜组”,组长由河野一郎警视担当,并即时召开了案情分析会,中村课长也参加了。 首先由组长河野一郎介绍案情,他翻动着案卷说道:“死者马里安·恩古瓦,男性,今年二十三岁,持有乌干达护照,昨日傍晚19时30分,他一个人乘国泰航班由香港抵达东京,准备参加两日后的东京国际大学生室内田径锦标赛,这方面已由警视厅外事第三课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联系乌干达方面得到了证实。马里安·恩古瓦今晨被发现于陈尸上野公园大忍池内,经法医鉴定,其死于钝器击中脑部,即时毙命,时间大约为昨天晚上22点左右,确系为他杀。” “杀人动机是什么?”中村课长问道。 “这一点颇令人费解,死者的钱包与护照完好,里面有一张美国运通卡和两百多美元零钞,经查,运通卡中还有两千多美金,看来不像是抢劫杀人。有一点,也可能是本案的关键之处,就是死者的两只睾丸不见了。”河野一郎说道。 “以前就没有了么?像中国的太监。”中村课长疑惑的说道。 “不,是昨天晚上遇害后刚刚割去的,创口是新留下的,这点已经得到了东京大学医学部渡边法医的证实,这里是鉴定报告。”河野一郎将卷宗推到中村课长的面前。 中村慢慢的合上了卷宗,抬起眼睛问道:“河野君,你有什么看法?” 河野一郎望了望与会的SIt特搜班的警员,然后缓缓说道:“马里安·恩古瓦是第一次来日本,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他在日本一个熟人也没有,他的遇害很可能与丢失的那对睾丸有关,也许是贩卖人体器官的国际犯罪组织干的。死者刚下飞机不久,就直接赶到了上野公园,然后被害,肯定是被犯罪组织老早就盯上了,也许从东京羽田机场一出来,也许自香港就已经开始了。” 警员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最后中村课长望着河野一郎,探询着问道:“河野君,你的中文很好,我看还是由你去一趟香港吧。” 河野一郎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今晚就飞去香港,其他人继续围绕机场、出租车以及通往上野公园沿途线路进行调查,寻找目击证人。” 河野一郎的父亲是地道的日本人,是东京大学医学部的外科教授,而母亲却是台湾人,早年在东京大学留学时,与一郎的父亲河野教授相恋,最终结成连理,生下了一郎。一郎自幼随母亲学习中文,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当晚,河野一郎乘坐日本航空公司的班机直飞香港。 香港启德机场,河野一郎随着人流走出了海关,两名身着香港皇家警察制服的警员迎上前来。 “日本警视厅河野一郎先生么?”一名警员用英语问道。 河野一郎点点头,注意看了看那警员的徽章上嵌着一粒花,是一位见习督察。 “我是河野一郎,请多关照。”河野一郎说的普通话很标准,令两名警员颇为惊讶。 “原来河野先生懂中国话,这样沟通起来就方便多了,我是见习督察林,这位是李沙展,您还没吃宵夜吧?我们一起去铜锣湾避风塘吃海鲜宵夜吧。”林督察热情的介绍说道。 “谢谢,我已经在飞机上吃过了,不好意思,现在能否带我去启德机场的香港入境事务处查阅昨天国泰公司飞往东京航班的乘客名单?”河野一郎问道。 林督察和李沙展面面相觑,面色微红的说道:“当然可以,河野先生的工作精神实在是令人感动啊,走吧。” 香港入境事务处负责对经海陆空三路出入香港的人士施行管制,很快便提供了一份有关马里安·恩古瓦入境和出境的登记以及国泰航班的乘客人员名单。 出入境资料显示,马里安·恩古瓦三天前由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飞来香港,逗留近两天时间后飞往了东京。 “现在,我们可以去吃宵夜了,我请客。”河野一郎微笑着说道。 港九的避风塘有铜锣湾、油麻地、香港仔西、官塘、鲤鱼门三家村等十多处,当以自1883年就落成的铜锣湾避风塘历史最久,也最有情调。在这里,不仅可以领略到繁华都市中难觅的水乡村野情趣,饱餐艇家在“海上厨房”里即时烹煮的海鲜美食和“艇仔粥”,而且可以随兴点唱几支广东音乐小曲,诗情画意。 “听说香港的‘避风塘炒蟹’很有名气?”河野一郎坐在铜锣湾避风塘的一家食肆内,询问林督察道。 “那是当然,‘避风塘炒蟹’选用越南出产的大肉蟹,非两斤重的不用,否则肉味便不够鲜甜爽口。店家用自制的调味料直接炒入蟹中,蒜茸和豆豉都要用油浸一天,才可以同肉蟹、姜葱、云南野生指天椒一并落锅,先将蟹斩件炸香,再加辣椒油回镬,令蟹肉格外冶味。上席时,油色红艳,蟹肉金黄澄亮,焦香、蟹肉香、蒜香、椒香混于一体,香味四溢,那可真的是令人食指大动啊……而且炒制的辣蟹,有微辣、小辣、中辣、大辣、巨辣之分,适合所有人的口味。河野先生,您是要微辣的呢,还是小辣?”林督察讲起美食来头头是道,唾沫星子满天飞。 “巨辣。”河野一郎答道,心底下却不由得暗自称奇,看来中国警察个个都是美食家呢。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林督察和李沙展分头对国泰航班乘客名单和马里安·恩古瓦落塌的酒店进行排查,最后的结果是一无所获,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ABCD,大头绿衣,捉人唔到,猛吹BB……”河野一郎想起流行于香港市民之中讽刺皇家警察办案效率的口头禅,那大意是:香港警察,抓不到人,就会吹银笛子(哨子)。 第三天的清晨,林督察和李沙展热情的将河野一郎送上了返回东京的航班,并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这是一架港龙航空公司的波音飞机,河野一郎心情沮丧的坐在了座位上,系好了安全带。 靠窗的年轻的乘客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那人便是寒生。 第三百六十四章 数日前,卢太官动用了港府上层关系,终于在两三天的时间里替寒生搞到了一份英国国民海外护照(BNO)和一份沈才华的香港出生证明文件,并准备找个懂日语的人陪同寒生及婴儿一同前往日本。 “不必了,我和沈才华下了飞机释放完祝由舍利内的日军亡灵后就马上返回。”寒生婉言谢绝了,带沈才华同行,是因为届时需要祝由功力加以协助。 卢太官也没有再勉强,遂命人定了寒生与沈才华的往返机票,并将他俩送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了,寒生怀里的鬼婴感觉到耳膜有异常,遂睁大了眼睛,伸出一双小手捂住了耳朵,漆黑的双眸警惕的四处张望着。 “不要紧,飞机爬升到一定高度平飞以后就好了,你们是第一次乘飞机么?”河野一郎面露微笑的看着寒生和婴儿说道,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实在是讨人喜欢,可惜自己三十岁了还是个单身,父亲要自己娶日本女人,可母亲却说还是台湾姑娘好,弄得自己都无所适从了,所以青春光阴就这样一年年的虚度过去了。 “您是中国人?”寒生疑惑的问道,此人虽说普通话,但他的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而中原的男人是只用雪花膏的。 “我是日本人,我妈妈是中国人。”河野一郎回答道。 “怪不得普通话说得这么好呢。”寒生赞道。 波音飞机上升至九千米高度平飞,已经进入了巡航状态。 “我要撒尿。”沈才华放下了小手,趴在寒生耳边悄悄说道。 河野一郎打了个手势,帮助叫来了空姐,带着沈才华去厕所,寒生则跟在了后面。 河野一郎仰靠在座位上闭起了眼睛,香港之行一无所获,回去还得面对中村的白脸,想想就恼火,刑事部搜查一课中村雄二课长的坏脾气在警视厅里可是臭名昭著的。 “所有的旅客注意了,我们是日本赤军,这架飞机已经被劫持了,请大家都不要离开自己的座位。”机舱内突然间站起了两个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大声喊叫着,先说的是英语,然后又以日语和粤语重复了两遍,他们手中握有短枪,身材均不高,年龄大约都在20多岁的样子。 顿时,机舱内响起了一片惊呼之声。 这是一架波音737-200型客机,载有110名乘客和六名机组人员,大都是去日本旅游的香港人,其中也有为数不多的日本人,头等舱则坐着两个鹰钩鼻子的洋人和三个衣冠楚楚的日本人。 河野一郎睁开了眼睛,冷静的打量着他们。 哼,原来是日本赤军……河野一郎知道,日本赤军的原称是日本联合赤军,是在60年代反对日美安全保障条约的“日本红卫兵”学生运动失败之后,一部分日本青年开始学习毛泽东的游击战争理论,开展武装斗争。他们的纲领和目标是:建立世界革命的根据地,实现革命的武装斗争,打破西方敌对势力对红色中国的反动包围圈,同时支持巴勒斯坦人民和一切革命的和正义的斗争。 赤军多次阻截过日本首相的飞机,劫持大型客机甚至占领大使馆,抢劫银行、猎枪店和警察配备的武器,由于得不到日本国民的支持,并迫于日本政府的严厉打击,最后只有逃到了中东,直至今日还在为着巴勒斯坦人民的解放而战,被当代西方国家称为极端恐怖主义。 这次,赤军又不知道准备要挟日本政府什么事情了,河野一郎摇了摇头。 那名女赤军握着手枪警惕的监视着机舱内的旅客,两个男的则持枪冲向驾驶舱,撞开门后,逼住了港龙航空的两名机师,命令180度调转航向,直飞中东。 头头模样的那个男青年握着一只左轮手枪,来到了头等舱的那三个日本人面前,傲慢的打量着他们,然后对着那位斑白头发的老年男子,操着日语傲慢的说道:“大岛茂议员先生,我是黑岛,从现在起,您已经是我们日本赤军的俘虏了。” “你们劫持民航客机,目的是什么?”大岛茂议员平静的问道。 “目的?很简单,要求三木武夫首相立即释放关押在东京监狱的所有在押赤军成员,否则……”黑岛冷冰冰的说道。 “否则怎样?”大岛茂议员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议员先生,您会受到日本赤军革命法庭的审判,可以肯定的说,您将被判处死刑,而且是立即执行。”黑岛嘲弄的转动着手中的左轮手枪。 “即使首相本人同意了,参众两院的自民党和社会党的议员们也通过不了。”大岛茂议员的额头上冒起了细细的汗珠。 “哼,那就走着瞧吧。”黑岛恨恨的说道。 河野一郎的座位就在头等舱的后面不远,舱间的帘子早已拉开,所以很清楚的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全部谈话,心中暗道,这下坏了,赤军的这种要求,态度强硬的日本政府是绝对不会同意的,看来自民党的这位资深议员,下届首相可能的提名候选人大岛茂性命堪虞了。唉,自己虽是一名警视厅的司法警察,可是在这将近三万英尺的高空,又有能有什么作为呢?况且还有这满满一飞机的无辜乘客,无论如何不能机毁人亡啊。 河野一郎正寻思之间,厕所门开了,寒生抱着沈才华从里面走了出来。 寒生一走出来就发现不对劲了,整个机舱内的乘客一个个噤若寒蝉,呆如木鸡般的正襟危坐在座位上,神情异常的紧张。 站在通道上的那个女人挥动着手枪,恶狠狠的逼迫着寒生回到座位上。 “出了什么事儿?”寒生悄悄地问河野一郎道。 “劫机。”河野一郎简短的回答道。 “劫机?”寒生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在天上飞着也会被人劫持?“他们要干什么?”他眼睛望着那女人接着问道。 “闭嘴!不许交头接耳……”赤军女人大声吼道。 “嘘……”河野一郎示意寒生止住话头,尽可能的不要激怒劫机者。 此刻,香港启德机场空中管制控制中心的雷达屏幕上已经发现了这架KA876航班的航线异常情况,塔台随即发出紧急呼叫。 “告诉香港地面控制中心,KA876航班已经被日本赤军劫持了。”守在驾驶舱的男人将手枪抵在机师的头上说道。 “香港地面控制中心,我是KA876航班,飞机现在已经遭到日本赤军的劫持,被要求飞往中东。”机师按照劫机者的要求通了话。 顿时,启德机场的指挥控制中心如同炸了锅一般,总值班调度惊出了一身冷汗,一面告诉底下人员向上报告,一面迅速安排这一带空中航线上的所有飞机进行规避。 时间不长,KA876航班驾驶舱内的通话器响了起来:“我是香港启德机场地面控制中心,香港政府要求与劫机者对话。” 黑岛站在驾驶舱门口,挥了挥左轮手枪,说道:“告诉他们,日本赤军声明,限日本政府一小时之内释放所有羁押在东京监狱内的赤军成员,否则将处决飞机上的日本参议员大岛茂。” 香港政府惊愕之余立即与日本政府取得了联系,通报了KA876航班的劫持事件,很快的,日本国内的媒体也得到了消息,并迅速的进行了播报。 日本政府迅即召开内阁紧急会议研究对策,最后做出了决议,明确日本政府不可能向恐怖主义低头,但可以就其它条件进行谈判。 “告诉他们,没有丝毫的谈判余地,日本政府不接受释放赤军成员的这一条件,我们就要处决大岛茂议员!”黑岛气急败坏的咆哮道,将手枪指向了端坐在座椅上的议员。 大岛茂议员脸色十分苍白,额头上不断的沁出冷汗。 “喂,你不能在机舱内开枪,飞机现在高空飞行,万一洞穿机身,气压外泄,大家就都完蛋了……”眼看着形势紧急,河野一郎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是谁?”黑岛上前两步恶狠狠的盯着他叫道。 “日本警视厅河野一郎警视。”河野一郎平静的回答,目光却是毫不退让。 黑岛沉思了片刻,阴笑道:“那好,我们就先杀掉你这个警视厅的人质,算是对三木武夫的警告。”他边说着,伸手拽过一块座椅靠垫,顶在左轮枪口上,然后瞄准了河野一郎的心脏,迅即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子弹穿透了厚厚的靠垫,射向了河野一郎…… 机舱内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呼之声…… 第三百六十五章 寒生本不想多管闲事,免得惹是生非,虽说河野一郎以日语所说的话,他并不明白,但从其焦急的表情上却能够看出事态的严重和紧迫。 枪声响起,坐在河野一郎身边的寒生蝇眼瞬间骤开,眼瞅着那枚弹头缓缓的飞来,于是一伸手将弹头抓了过来,手掌心里一疼,表皮被炙伤,冒出一丝青烟,散发出些许的焦糊味儿。 黑岛计划先杀掉一名日本人质,证明赤军绝对不是在恐吓,进一步逼迫三木政府屈服低头,他何尝不知飞机高空失压的后果,因此枪口蒙上了厚厚的靠垫,这样子弹头的力量便会减少一部分,而最终留在了人质的身体内。 寒生摊开手掌,那枚弹头静静地躺在掌心中…… 此刻,黑岛瞪大了眼睛,迷茫的望着自己射出的那枚子弹,大脑仿佛刹那间失去了思维,整个人完全的傻了。 河野一郎更是惊愕之极,痴痴的呆愣住了。 这是人世间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个中国男人竟然以一只肉掌抓住了飞行之中的子弹头! 寒生微微一笑,轻轻跃起至黑岛面前,劈手夺去其手中的左轮枪,回身递给了河野一郎。 河野反应过来了,其他的暂不去多想,迅速的站起身来上前将左轮枪顶在了黑岛的太阳穴上,“叫他们放下武器!”他命令道。 黑岛眨了眨眼睛,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驾驶舱内的那名持枪男子和机舱内过道上的女人也都愣在了那里,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开枪!为了革命事业同归于尽……”黑岛突然声嘶力竭的狂叫起来。 驾驶舱内的男子犹犹豫豫的将手枪缓缓的移向了机师的脑袋…… 寒生身形一闪,“呼”的一声窜进了驾驶舱,一把从那个赤军手中夺下了手枪,然后轻松的转身回来。 机舱内,沈才华伸出小舌头舔了下嘴唇,小屁股一拧,赤裸裸的从座位上跃身而起,小脚丫蹬在了一名男乘客的秃头上借了力,然后猛地扑到了持枪女人的身上,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女人惨叫一声,手枪掉落在了地上,两只手用力的推掐着沈才华的腰和屁股,无奈鬼婴死死的咬住不松口,“喀嚓”一声,颈动脉被利齿切断了,鲜血迸射,仰面倒在了通道上,那小家伙仍旧扒在她的身上,光光的小身子不住的在扭动着,竟然“咕嘟咕嘟”狠命的喝起血来。 瞬间的平静之后,整个机舱内终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寒生紧忙跑到小才华的身旁,用力的将他扯了下来,顺便用袖口替他揩净了嘴巴上的血渍,然后抱着他回到了座位上。 机师迅即将这一变故通知了香港的地面飞行控制中心,启德机场飞控中心内响起了一片欢呼的掌声。 香港方面随即通知了正在等待消息,焦急万分的日本政府,一场棘手的危机终于度过了。 根据国际法,飞行之中的航空器为所属国家的领土外延,航空器上面的犯罪属于香港管辖,据此,日本政府迅速照会港英政府,请求KA876航班按照原定计划继续飞往东京,引渡那三名日本赤军劫机犯。 港英政府立即表示同意,麻烦事当然是越少越好,只要航班安全,就算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两个多小时后,KA876航班终于顺利的抵达了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羽田国际机场出港厅的外面人山人海,东京各主要媒体如NBS电视台以及《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等众多的记者聚集在了大厅的门口,两辆转播车在进行现场新闻实况直播,镁光灯闪烁个不停,焦点都对准了那名怀抱婴儿有些腼腆的,来自香港的青年男子寒生,站在他身旁的河野一郎粗暴的推开那些神情亢奋的记者和围观的人群,拉着寒生匆匆的钻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新宿自己的家中驶去。 河野一郎和父母同住在新宿原町的一栋独立别墅中,紧靠着东京女子医科大学,是一处高尚住宅区。 “是你救了一郎,实在是太感谢了。”河野一郎的母亲林美云朝着寒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客厅内的电视机里正在重复播放着羽田机场的画面,两名赤军男子带着手铐、蒙着黑布头套被一群警察押上了警车,紧接着有一副担架抬了出来,上面蒙着白布,上面躺着的是那名女劫机犯的尸体。 著名的tBS电视新闻主持人小谷正在口沫纷飞的描述着KA876航班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来自香港的中国男子朱寒生竟然用手抓住了每秒钟达400米高速飞行的手枪子弹!大家知道,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是每秒钟340米,可这位名叫朱寒生的乘客出手的速度竟然超过了音速!太不可思议啦……” 院子里有汽车在停泊,然后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我回来啦。”一个戴着黑色宽边眼镜慈祥的老者走了进来,林美云紧忙走过去,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你好,我是一郎的父亲,原来就是你在飞机上救了我的儿子,多谢了。”河野教授说着不太标准的国语,也向寒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寒生略带羞涩的笑了笑,淡淡的说道:“老伯不必客气。” “这就是广播中说的那个光着屁股的传奇婴儿么?”河野教授吃惊的打量着沈才华道。 “真是太可爱了,可是他怎么不穿衣服呢?”林美云爱怜的摸着沈才华光滑的皮肤,诧异的说道。 “爸爸,寒生说他不愿意接受采访,所以我就带他俩回到家里来了。”河野一郎解释道。 “太好了,就在咱们家住下吧,可能招待有所不周,还请多多包涵。”河野教授高兴地说道。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大岛茂议员的身影,微风吹拂着他那斑白的发丝,只见他眼噙热泪,正面对着镜头慷慨激昂的说着:“我代表日本国民万分感谢拯救了KA876航班全体乘客和机组人员,这位来自香港的,英勇的朱寒生先生,我将提请国会颁发勋章……” “朱先生,您真的用手抓住了子弹?”河野教授吃惊的望着寒生说道。 寒生摊开了手掌,那块烧灼的痕迹历历在目,河野教授端详了半天,喃喃自语道:“这完全违反了当代物理学的原理啊……” “朱先生,你和孩子到日本是来旅游的么?可以让一郎陪你好好的逛逛。”林美云热情的说道。 “不,我已经订了明天的返程机票。”寒生回答说道。 “唔,这么急?那你是来日本办什么事情的吧?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的么?”河野教授惊奇的问道。 “东京的青山墓园在什么地方?我要去一下。”寒生说道,这是卢太官打听到的,二战时的日本军人亡魂灵牌一般都祭奉在一个叫做“靖国神社”的地方,包括那些发动了侵华战争,导致数千万中国平民死亡的甲级战犯东条英机、土肥原贤二以及南京大屠杀的刽子手松井石根等人。 “不能到那儿,舍利中的那些日本士兵的亡灵只是想回到家乡去。”寒生当时这样对卢太官说道。 卢太官告诉他说,东京市中心有一个平民的墓地,叫做“青山墓园”,是东京最大的,安葬的平民约有近十万人。 河野一郎诧异的问道:“你有亲人安葬在那里么?” 寒生摇了摇头,但是并未说什么。 “朱先生,日本人称墓园叫做灵园,青山灵园已经具有100多年的历史了,占地26公顷,是东京最大的公园墓地,河野家的祖先也都安葬在那里,你何时去,可以让一郎陪着你。”河野教授介绍道。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河野一郎上前拿起了听筒。 “河野君吗?我是中村,好呀,听说你在KA876航班上为救大岛茂议员挺身而出,生死置于度外,并白手夺枪亲自制服了赤军劫机罪犯黑岛,为警视厅赢得了声誉,现在整个‘樱田门’都哄起来了,咱们搜查一课可露脸了,春田警视总监特意打来电话要嘉奖你呢。”听筒里传来刑事部搜查一课中村课长热情洋溢的话语。 “哦,课长过奖了,其实我……”河野一郎解释着。 “不用说了,我都已经知道了,你把那个叫做朱寒生的香港人带到哪儿去啦?是不是去你家了?春田警视总监特意交代,一定要请他来到‘樱田门’警视厅总部作客,这事就落在你河野君的身上了,哈哈哈……”中村课长笑着撂了电话。 河野一郎苦笑着放下了听筒。 “爸爸,还有妈妈,我们一起陪着朱先生去青山灵园吧,顺便可以祭祀一下河野家的先人。”河野一郎询问道。 “不行,我前两天刚刚做了一例复杂的睾丸移植手术,还在观察之中,实在是脱不开身啊。”河野教授为难的说道。 “你说什么?”河野一郎立刻警觉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三楼的一个单间病房内,化名婺源太郎的黄建国躺在病床上猛然间抬起身来,两只眼睛呆呆的盯在了电视屏幕上。 “怎么是他……”黄建国口中喃喃说道。须臾,他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东京市内的一个号码。 “是黑泽先生么?我刚刚在电视上看见了朱寒生!”黄建国急切的叫道。 “是的,我已经知道了,真是天赐良机啊,这些天来,我们的人对羊皮反复进行了研究,结果还是无法破译,最后才发现这是一张假羊皮……”听筒里传来黑泽疲惫的声音。 “什么?假的……”黄建国大吃了一惊。 “不错,这是一张做旧了的假羊皮,格达预言是假的,我们上当了。”黑泽冷冷的说道。 黄建国手握话筒痴痴的愣在了那儿。 “建国君,不知什么原因,朱寒生竟然来到了东京,而且还在飞机上制服了几名赤军的劫机者,现在成了全日本媒体共同关注的焦点。哼,既然来了,他也就别打算再回去了,这是上天赐予我们截尸教的礼物啊。”黑泽得意的笑道。 “那我们赶紧去抓住他呀。”黄建国焦急的说道。 “当然,我们已经开始在监视他了,不过这小子被KA876航班上一名警视厅的河野警视带回了新宿自己的家里面,而且目前媒体关注的紧,需要计划周密才能下手。你准备一下,需要转移到一个秘密的地方。”黑泽说道。 “为什么?我在这里感觉还可以。”黄建国疑惑的问道。 “为你主刀的河野教授就是那位警视厅河野警官的父亲。”黑泽解释说道。 “什么时候转移呢?”黄建国也紧张了起来。 “马上,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黑泽放下了电话。 片刻,病房内走进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推着一辆担架车径直来到了黄建国跟前。 “婺源太郎,你的是?”其中一人操着生硬的中国话问道,同时目光盯在床头的姓名牌上,确认无误。 黄建国点点头,说道:“是黑泽先生派你们来的?” “是的,讲话的不要,请按照我们说的去做。”两个人架起黄建国放在了担架车上,并迅速的收拾了一下衣服等杂物,然后匆匆的推着他出了病房。 电梯里,一名女护士诧异的望了他们一眼,但也没有多问。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两人扶着黄建国坐进了车内,然后跳上驾驶室,飞快的驶出了医院大门。 数分钟后,河野教授父子驾驶着一辆丰田私家车赶到了附属医院,匆匆来到了三楼外科病房。 病房内已经是人去床空,婺源太郎不见了。 河野教授焦急的喊来值班护士,愠怒道:“那个婺源太郎哪里去了?” 女护士战战兢兢的回答道:“不知道,河野教授,实在对不起,我们都在值班室看劫机的新闻……” “八嘎!”河野教授怒斥道。 河野一郎伸手摘下床头上的姓名牌,沉吟道:“婺源太郎?这个名字好奇怪……爸爸,请将婺源太郎的病例拿给我看看,此人很可能与上野公园的谋杀案有关。” 河野教授叹了口气,说道:“睾丸移植手术目前在世界上做的不多,主要是没有供体的来源,在日本,年轻人意外死亡,家里是不会同意献出睾丸用于医学移植的,而且只能冷藏保存24小时,而后便会坏死。婺源太郎这个病人入院时,用于移植的睾丸是一起带来的,由于时间紧迫,只有先手术然后再办理有关的手续。” “可是,爸爸,医院方面就没有询问和怀疑过睾丸的来源么?”河野一郎狐疑的问道。 河野教授面色苍白,支支吾吾道:“因为是八尾诊所送来的,所以……” “八尾诊所?”河野一郎警惕的问道。 “是的,八尾雄二是爸爸在昭和时期东大的同学,与医学部素有往来,所以,我就破例先做了手术。”河野教授面色显得十分的难看。 “我明白了,”河野一郎似有所悟,然后又接着问道,“爸爸,八尾诊所送来的这对睾丸是否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河野教授闻言点点头,说道:“这对睾丸形体巨大,可以肯定源体不是亚洲人种。” 这时,有护士送来了婺源太郎的病例,河野一郎接过来随手翻阅着。 病例上面记载着,婺源太郎,男性,23岁…… “爸爸,这上面怎么记录的怎么如此简单,家庭住址,社会医疗保险号码等等都没有呢?”河野一郎诧异的问道。 “八尾电话中说,详细的登记与前期检查结果都在八尾诊所内,随后便会送来,可是几天过去了,还没送到,我正准备打电话去催他呢。”河野教授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先别催了,告诉我,八尾诊所的地址与电话。”河野一郎说道。 “就在东京目黑区佑天寺庙门前马路的斜对面,有挂牌子,到那里一眼就会看到的。”河野教授说道。 “关于这个婺源太郎,有没有发现过他有什么异常之处呢?”河野一郎询问道。 “此人面目清秀,但是奇怪的是从来不曾开过口,似乎也听不太懂医生护士的话,我甚至怀疑他不像是日本人。”河野教授疑惑的说道。 “不是日本人?”河野一郎惊奇道。 “河野教授,我看见了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半小时之前用担架车推着婺源先生进了电梯。”一位女护士匆匆走进来说道。 “半小时?就在我们刚刚到来前不久。”河野一郎自语道。 “你认识他们是医院里的人么?”河野教授急切的问道。 女护士摇摇头回答道:“从来没有见过。” “爸爸,车钥匙给我,我马上赶去八尾诊所。”河野一郎接过车钥匙,匆匆下楼,驾驶着丰田房车离开了医院,直奔目黑川方向而去。 河野一郎驾驶着丰田车驶过了日黑川河,来到了位于中目黑的祐天寺,他将车停泊在寺门前,眼睛朝着马路对面望过去,在一家7-11便利店的隔壁,他看见了八尾诊所的牌子。 他没有下车,坐在了座位上静静的观察着。 这是一家私人诊所,门面不大,监视了一会儿,未见有人出入。 河野下了车,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朝着诊所走去。 “八尾医生么?”河野推门进了诊所,望见了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脖子上架着听诊器的胖男人,约有六十多岁,与自己父亲的年龄相仿。 “我就是,请问您有预约么?”八尾雄二医生疑惑的望着他问道。 河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但我想先来咨询一下。” “坐下吧,请问尊姓,哪儿不舒服?”八尾指着椅子说道。 河野一郎看着八尾医生,欠了欠身子说道:“我是河野一郎,患有阳痿已经几年了,想来咨询一下八尾医生,麻烦您了。” “哦,是这样,你是不能够勃起呢?还是早泄?”八尾医生透过镜片盯着河野问道。 “小时候睾丸受了伤,当时还不懂事,也就没有理会它,成年以后,才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因为完全不能够勃起,所以直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个人。”河野愁眉苦脸的说道。 八尾医生点了点头,说道:“这个需要检查一下,”他朝着里间屋子喊了一声,“良子,请带河野先生进行一下性功能的例行检查。” “是,”从里间屋子里应声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护士,朝着河野轻轻一鞠躬,然后微笑着说道,“请跟我来,河野先生。” 河野一郎跟随着走进了里间,发现有一条长走廊,走廊的两侧有三四间病房,经过时,他注意的看了看,房间内都是空无一人。 “请坐,这儿是一本画册,请你从头看起,我会掐时间的,一旦有了反应,请立刻告诉我。”良子妩媚的一笑,柔声说道。 看来婺源太郎并不在这里……河野一面寻思着,随手翻开了画册,一幅女人性感的全裸照出现在了眼前,他做做样子接连翻了几页,发现图片越发的淫秽不堪了。就在这时,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胯下开始发热了,而且正在轻轻的膨胀着。 “感觉怎么样了?”八尾医生走进来和蔼的问道。 “好像已经有了反应……”女护士良子指着河野微微隆起的裤裆悄声说道。 “没有用的,马上就不行了。”河野一看要穿帮,于是合上了画册,掩饰着说道。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良子嫣然一笑,火辣辣的目光盯着河野说道。 “不,我想要移植睾丸。”河野索性开门见山的说道,犀利的目光直视着八尾雄二。 八尾一愣,镜片后闪过一丝警惕的目光,然后缓缓说道:“我们是小诊所,做不了那种移植大手术,您得去大医院,而且还要有供体。” “我听说八尾医生有办法搞到供体睾丸,钱不成问题。”河野仿佛漫不经心的说道。 “谁说的?这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八尾的神色有些慌张。 “婺源太郎。”河野突然说道,给了八尾一个措手不及。 八尾医生的脸色骤变,半晌,缓缓的开口说道:“你是谁?” “东京警视厅河野警视。”河野一郎冷笑着回答道。 第三百六十七章 八尾雄二医生惊愕的望着河野一郎,面色一凛,冷淡的说道:“原来是警察,失敬了……河野警官,既然你不是来看病的,那么请你出去。” 河野鼻子“哼”了一声,继续追问道:“八尾雄二医生,婺源太郎在哪儿?” “我不认识这个人。”八尾断然否认道。 “东京大学医学部的河野教授,你不会不认识吧?提醒你一下,他是你帝大昭和时期的同学。”河野一郎嘲弄的说道。 八尾雄二一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在颤抖着。 河野扭头出门,穿过走廊,来到诊所存放病例的隔板架前,伸手翻动着那些卷宗,口中说道:“八尾医生大概是忘记了要将婺源太郎的病例送去东大医学部的附属医院吧。” “不要乱动病例!对不起,病人的隐私受日本法律的保护,你有地区检察官的搜查令么?没有,请你马上出去!”八尾雄二大声的喊叫了起来。 “哼,那好,我用下电话。”河野放下卷宗走向柜台,那上面撂着部电话机。 “对不起,河野警官,机子坏了。”女护士良子软绵绵的身体靠在了柜台前,挺起高耸的乳峰迎着河野晃动着,乜起的眼睛里秋波荡漾。 河野一郎愠怒的瞪着良子,良子微微一笑,蔑视的眼光瞥向了河野警官的裤裆,口中嗲声嗲气的说道:“警官,那本画册就送给你了,好么?” 河野气的扭头推门而出,来到隔壁的7-11便利店内,“我是警视厅河野,请借电话一用。”他忿忿的说道。 河野一面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盯着八尾诊所的门口,一面拨打了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中村的电话。 “我是河野一郎,我找到了上野公园凶杀案的嫌疑犯,现在目黑区祐天寺对面的八尾诊所,请求立刻增援。”河野匆匆说道。 “是吗,那太好了!你等着,我即刻通知中目黑地区一带的巡警,我带特搜一课的警员随后就到。”中村课长兴奋地说道,撂下了电话。 河野刚刚走出了便利店,便听到远处已有警笛声响起,不一会儿,两辆警车风驰电掣般的疾驶而来,“嘎吱”一声刹停在了八尾诊所的门外。 “是河野警官么?”巡警跳下车问河野道。 “我是警视厅河野,请跟我来,立即拘捕八尾雄二医生。”河野说着重又推门走进了八尾诊所。 诊所内,八尾雄二躺在了地板上,面无血色,嘴角淌出长长的口涎,两只死鱼般的眼睛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河野感到胃中一阵恶心,几乎要呕,急忙走出诊所扶着墙壁大口的喘息起来。 “河野警官,这人已经死了,他的脖子被一股外力给扭断了。”须臾,一名巡警出来报告河野。 “那女人呢?”河野喘了口气,问道。 “女人,什么女人?”巡警迷惑不解。 “八尾诊所的女护士良子。”河野说道。 “没有,所有的房间都看过了,里面并没有其他人。”巡警报告道。 良子不见了?河野心下吃惊不小,急忙回到诊所内仔细搜查了一遍,最后在走廊尽头的屏风后,发现了一道暗门,地上摆放着那本画册,翻开的正好是河野看到淫秽不堪的那一页,他明白,这是良子在嘲笑他。 打开了暗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后巷,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了良子的踪影。 中村课长带着一批特搜班SIt的警员赶到了八尾诊所,技术人员立刻开始了痕检工作,并立即封存了隔板架上所有的病例卷宗。 “婺源太郎?嗯,这个名字的确是有点奇怪呢,婺源……这应该是个地名吧?”中村思忖着说道。 “中村课长,请立刻跟进调查八尾雄二和这间诊所以及女护士良子。”河野提出建议道。 中村点点头,然后以十分和蔼的态度说道:“河野君,春田警视总监请你务必带着香港的朱寒生明日中午来樱田门,参加为他举行的记者招待会,大岛茂议员届时也将到场。” “那位朱寒生先生表示过不愿意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河野有些为难的说道。 “哦,难道他是在担心赤军同党的报复吗?”中村表示理解的说道,“那么,麻烦河野君带我亲自去和他谈一谈。” 河野只得点头道:“好吧。” 中村立即布置下属开始对八尾诊所进行全面的调查,安排完以后,带上一辆警车,跟随着河野一郎的丰田车来到了新宿的原町。 “是中村先生来了,请进。”河野一郎的母亲林美云客气的招呼他们进屋。 “朱寒生先生,幸会,”中村对着寒生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惊奇的望着坐在榻榻米上正在玩耍的沈才华说道,“这就是那位飞机上智勇双全的传奇婴儿吧?” 河野将中村的话翻译成汉语,讲给了寒生听。 寒生腼腆的点点头,并未说什么。 中村的目光盯在了寒生的手中,啧啧道:“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朱先生当真用手抓住了子弹么?” “这是我亲眼所见。”河野给予证实道。 “河野君,请代为转达日本警视厅春田警视总监的问候与敬意,同时邀请他明日中午到警视厅本部参加记者招待会,那个小孩子也一同前往。”中村遂请河野翻译过去。 “我们是明天的返程机票,我和孩子还要回香港。”寒生回答道。 “不不不,机票可以退掉,朱先生无论如何也要面对一下日本国民,接受他们的感激之情,况且大岛茂议员也要当面向朱先生道谢呢。”中村急忙摆手道。 寒生坚持不愿意出席所谓的招待会,中村急得直挠头皮,无奈,只能说回去向春田总监报告。 “中村课长,我听父亲说,那个婺源太郎似乎不像是日本人。”河野用日语对中村说道。 “婺源太郎不是日本人么?难怪这个名字听着别扭呢。”中村恍然大悟道。 “河野先生,你们在谈论婺源么?”寒生听到他俩日语的交谈中,两次提到了“婺源”这个词,于是诧异的问道。 “你知道‘婺源’?”河野惊讶的问道。 “那是我的家乡,在中国的江西省。”寒生解释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有一个名叫‘婺源太郎’的人在东京大学医学部进行了睾丸移植手术,我们怀疑他不是日本人,日本人的名字中没有听说过‘婺源’这个姓氏。”河野惊讶之余向寒生解释说道。 “换蛋蛋?那人多大年龄,长的什么模样?”寒生心下也暗自警觉起来。 “蛋蛋?哦,我明白了,正是换蛋蛋,据说婺源太郎人长的比较清秀,23岁……”河野回忆着护士们介绍的体貌特征,认真的描述道。 “是黄建国!”寒生禁不住脱口而出。 “你认识这个婺源太郎?”河野大吃一惊。 寒生点点头,道:“这个坏蛋竟然跑到日本来换蛋蛋来了,他叫黄建国。” “你都知道些什么情况,可以告诉我么?现在婺源太郎牵涉到一桩涉外谋杀案里,他是重大的嫌疑犯。”河野面色异常严肃的说道。 寒生沉吟了片刻,说道:“我与他有过一段江湖恩怨,那都是在中原发生的事了,后来他投靠了日本人,不,是你们日本的坏人,名字叫黑泽,是日本驻中国的副总领事……” “你说什么!现任日本国驻中国的副总领事?”河野越发惊愕了。 “嗯,还有几个人,名字叫鬼冢、小冢和老鬼的……”寒生说道。 “慢,”河野止住了寒生的话头,面孔严肃的转过脸去,用日语对中村说道,“中村课长,朱先生认识这个婺源太郎,他的确是个中国人,真实姓名叫做黄建国,他的犯罪同伙里竟然有我们日本国驻中国的副总领事黑泽……” “竟有此事?”中村瞪大了眼睛,惊讶之极。 河野面色凝重的对中村道:“婺源太郎在KA876航班抵达东京一小时后突然逃离医院,说明他们已经从电视新闻中得知了朱先生来到日本的消息,所以才匆匆忙忙的撤离。由于黑泽的出现,我感觉到这个犯罪组织的幕后有着极强大的背景,马里安·恩古瓦谋杀案只是露出了冰山的一角。” “看来,朱先生有危险了。”中村若有所悟的自语道。 “是的,也许连我的家都可能已经被监视了。”河野说着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向外望了望。 “河野君,”中村严肃的说道,“我立刻安排人手来这里保护朱先生,但是最好还是转移到一个秘密的地方会比较安全些,我马上回去当面向春田总监报告,你们暂时不要外出,明白吗?” “明白,中村课长。”河野回答道。 中村匆匆的坐上了警车,向樱田门警视厅本部疾驶而去。 “妈妈,将大门锁好,朱先生请你抱着孩子远离窗口。”河野迅速的吩咐着,同时从自己房间的抽屉里取出一支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拎着回到了客厅里。 “河野先生,你是担心黄建国,也就是婺源太郎他们会来这里么?”寒生诧异的问道。 “朱先生,现在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婺源太郎和八尾医生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一个有着极深厚背景的犯罪组织,或许已经渗透进了日本政府的上层。”河野忧心忡忡的说道。 寒生想了想,说道:“河野先生,谢谢你的帮助,我和才华还是离开这里吧,免得给你们惹上麻烦。” “不,中村课长已经回去向春田总监汇报,警视厅会将你和孩子转移到一个秘密的地方,确保你们的安全。”河野解释说道。 寒生笑了笑,说道:“不要紧的,我和孩子完全能够自保。” “叮咚……”这时,外面有人揿动了门铃。 第三百六十八章 “嘘……”河野站起身来,握着手枪示意母亲和寒生不要说话,然后自己悄至客厅的窗户边上向外观察着。 门铃固执的继续在响着,河野来到了门后,从窥视孔中望出去,看到了一个手里端着快餐食盒的年轻人,帽子上印有“出前でまえ”字样。 “谁?”河野低声问道。 “原町出前でまえ。”门外的年轻人大声说道。 “哦,一郎,是妈妈方才叫来的寿司外卖。”林美云走过来对儿子解释道。 河野点点头,将手枪背到身后,轻轻的开了门。 “这是河野家么?刚才有位太太定了四份金枪鱼寿司、稻荷寿司、什锦饭团和油炸豆腐饭卷是么?”年轻的送货员问道。 “是的,辛苦你了。”林美云收下了食盒,付了钱,河野重新将门关上了。 “妈妈,您什么时候订的外卖?”河野疑惑的问道。 “哦,原町的稻荷寿司味道很好呢,想让香港的朱先生尝一尝,我原以为中村课长会一起留下来吃,所以就打电话订了四份,结果他还走了。”林美云一面打开食盒,一面招呼寒生前来用餐,已经是午后了,大家都饿了。 “请不必客气,”林美云殷勤的招呼着一郎和寒生坐在桌前,并问道,“小孩子也可以吃么?” “不,他现在不吃。”寒生说罢望着仍在榻榻米上玩耍的沈才华摇头说道,心想,也不知道这鬼婴喝了那个女赤军的多少血,看上去他的小肚子已经不瘪了。 大家心中各自有事,于是默默无言的吃完了寿司和饭团,然后回到了沙发上准备饮清茶。 “一郎,妈妈有点不舒服,先回房去休息一下,朱先生,招待不周,实在是不好意思。”林美云歉意的打着招呼,晃晃悠悠的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刚刚行了没几步路,便身子一歪,“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板上。 “妈妈……”河野惊叫一声站起身来,不料脑袋一晕,口中刚刚来的及说了声,“寿司有毒……”便一头扎在沙发上昏迷了过去。 寒生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日本生鱼片寿司和绿芥末,感觉味道甚是鲜美,且辛香无比,此刻正在回味之中,忽然看见河野母子先后倒下,顿时大惊。 “寿司有毒?”他重复着河野的话,伸手搭上河野的手腕三关。 “寒生爸爸,有人来了,很多人。”沈才华坐在榻榻米上突然小声发出了警告。 寒生竖起耳朵倾听,须臾,果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咣当”一声响,大厅房门被撞开,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壮汉抬着担架闯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八尾诊所的女护士良子。 冲入屋内的良子见到寒生好端端的坐在沙发上,不由得楞住了,身后的那几个人也都面面相觑。 良子回过头去,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日语,随后走上前来一个中年男人,开口对寒生说道:“朱寒生,你的是?”发音生硬。 寒生平静的回答道:“我是朱寒生,你们是谁?” “我们的,来接你。”那人说道。 “是你们在送来的寿司里面下的毒?”寒生问道。 “普通麻醉药的,两小时,自己醒来的,你的,寿司吃的没有?”中年人疑惑的问道。 “没有。”寒生回答道,江湖险恶,自己应该随时保持警惕,看来对这些人还是不要说实话的好。 “哦,是这样……”那人转过头向良子解释说,朱先生没有吃寿司,因而没有昏迷。 “抓走他和那个小孩儿。”良子挥了挥手命令道。 “朱先生的,老实的,跟我们走,你的明白?”中年人对寒生说道。 “到哪儿去?”寒生问道。 “有人的,要见你。”那人嘿嘿一笑回答道。 “是黑泽先生还是婺源太郎?”寒生淡淡的说道。 中年人一愣,脸色微变,随即摆了下手,身后的几名壮汉一哄而上,有奔着寒生来的,也有冲着小才华去的。 “慢,我跟你们走。”寒生喝止住那些人,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榻榻米旁,伸手抱起了沈才华。 黑泽要见自己,无非是为了格达预言,包括自己与黄建国之间的恩怨,这些最好都别连累到河野一家人,自己身怀癔症神功,随时都可以带着小才华逃之夭夭的。 “走吧。”他率先朝着门口走去,壮汉们扛着担架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良子歪着脑袋看了看斜卧在沙发上昏迷着的河野一郎,口中嘿嘿淫笑了两声,然后伸出手来,隔着裤子在他的胯间摸了两把,嘴里嘀咕道:“可以肯定没问题嘛。” 院子外面停着一辆中型灰色的日产面包车,车门打开,中年人客气的请寒生抱着孩子上车。 街角突然传来警笛声,数辆警车呼啸着疾驶而来,转眼已至跟前。中村课长跳下车来,一眼望见寒生抱着婴儿正要登上那辆面包车,而且河野并不在身旁,立刻敏锐的感觉到出事了,于是赶紧挥了下手,命令道:“赶紧拦住那辆车!” 坐在驾驶室内的良子一看形势不对,忙不迭的连连叫道:“开车!快开车!” 穿白大褂的壮汉们来不及带走寒生,自顾自的纷纷钻进了车里,沿着另一条巷子落荒疾驶而去。 中村课长命令两辆警车追踪那辆面包车,自己匆匆的走到寒生面前,连说带比划着询问出了什么情况。 寒生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自己不会说日语,只能转身率先匆匆走回院子里,引中村课长来到了客厅,见到了昏迷之中的河野一郎。 “河野君!”中村惊讶不已,迅即抓起电话急呼救护车赶来。 急救车很快的赶到了,医护人员将河野一郎母子抬上了车,一路鸣笛拉去了东大医学部附属医院。 警视厅公安部的外事第二课紧急派来了一名中文译员。 河野的寓所内,寒生讲述了自中村离开后所发生的事情。 “对方下手真快啊。”中村揩了揩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说道。 “是我们的到来给河野先生一家人添麻烦了。”寒生过意不去的说道。 “朱先生,请跟我们转移到一个秘密的地方住,好么?”中村课长诚信的劝慰道。 “好吧。”寒生同意了。 寒生和沈才华乘上了一辆没有警方标识的黑色小卧车,出原町沿着新宿大久保路西行,然后左转上了明治路南下,绕过涩谷,钻进了小巷子里兜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以后,又拐上了青山路,最后驶入了乃木神社附近一栋公寓的地下停车场,乘坐电梯直接来到了三楼的一套隐密的公寓内。 这是东京警视厅专门用于保护证人的一处秘密房屋,即使在警视厅内部,也均是以代号称谓,此间的代号为“鬼屋”,因其西面数百米之外便是东京市最大的公园墓地——青山灵园。 “觉得条件还满意么?”中村课长问寒生道。 寒生自幼生长于江西乡下,从来没见过如此现代化的奢华房间,一点也不亚于香港吴道明和卢太官的别墅内设施。 “很好,请问河野先生怎么样了?”寒生急切的问道。 中村抓起电话打给了附属医院,对方告知说河野警官和他的母亲都已经醒转,再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我会请河野警官过来陪你们的,另外要通知朱先生,大岛茂议员今天晚上要请你和孩子以及河野警官赴宴,表达对你们的感激之情,春田总监和我本人也会去的。”中村通过译员告诉寒声道。 “请问,您知道东京青山灵园在哪儿么?”寒生询问道。 “为什么要找青山灵园,朱先生可是有什么事儿么?”中村听了译员的翻译惊讶说道。 “哦,是这样的,河野和他的母亲想要去青山灵园祭奠先人,问我是否愿意一同前往。”寒生回答道,有关祝由舍利的事情,他不愿意告诉别人,免得又节外生枝。 “青山灵园离这不远,往西不到一公里便是,但恐怕没有时间去了,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中村回答道。 半夜子时,我自己会去的,寒生心中如是想。 傍晚时分,河野一郎来到了“鬼屋”。 “是我连累了你们家。”寒生深表歉意的说道。 “不,是我太疏忽了,那寿司不应该吃的,有点奇怪的是,朱先生吃了怎么没有问题呢?”河野疑惑的问道。 “也许中国人的肠胃耐受力要强些吧。”寒生支吾道。 第三百六十九章 电话铃声响了,河野抓起了听筒。 “河野君么?我是中村啊,大岛茂议员要跟你通话。”中村课长匆匆说道。 “我是大岛茂议员。”听筒里传来了熟悉的议员声音,比在KA876航班上的语气明显的自信了许多。 “议员先生,您好,我是警视厅河野一郎。”河野恭敬的回答道。 “河野警官,我已经在新宿的歌舞伎町‘目黑’酒店订了酒宴,请你和香港的朱先生父子前来赴宴,警视厅春田总监和中村课长也会来,时间定在七时正,请务必准时莅临。”大岛茂议员哈哈笑着撂下了电话。 河野转身对寒生说道:“朱先生,大岛茂议员请我们今晚七点去赴宴,当面致谢。” “我不想去。”寒生说道。 “警视厅警视总监春田和中村课长也要参加……”河野面露为难之色。 寒生望着他,心想河野和他的母亲毕竟是受自己的连累才中了毒,而且他的上司们都到了场,若是坚持不去恐怕会对河野的仕途造成不好影响。 “好吧,那就去吧。”寒生想,吃个饭也不会很久,只要子时来得及赶回到青山灵园就行。 “自民党的大岛茂议员很有可能会接替三木武夫出任下一届的日本首相,所以春田总监才会如此的上心吧。”河野自言自语道。 新宿的歌舞伎町是东京有名的红灯区,酒肆和招待所林立,招待妇(妓女)亦是传统的和服服饰,入夜,来自世界各地寻花问柳的男性游客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目黑酒店的一间豪华包房内,大岛茂议员以及春田总监、中村课长等人已经到了,晚宴是属于私人性质,所以并没有记者媒体参加。 当河野警官带着寒生和沈才华走进包房时,大岛茂议员站起身来朝着寒生深深地鞠了一躬,口中说道:“朱先生,实在是太感谢了,您在KA876航班上的英勇之举震惊了世界,尽管您是中国人,但是却体现了我们大和民族的传统武士道精神,太难得了,值得日本国全体国民的尊重。” 春田总监也上前笑着说道:“朱先生,我是警视厅春田,这是大岛茂议员特意备下的私人晚宴,没有记者和女人参加,想请您领略一下我们地道的日本国风情,晚宴就是一道菜——‘食人宴’。” 河野翻译给寒生听,寒生脸上表情微变:“‘食人宴’?” 中村课长嘿嘿的解释道:“日本国极富声望的三大名宴,‘人体盛’、‘金粒餐’和‘食人宴’,只有这‘食人宴’最能反映出大和民族的武士道精神,朱先生身手不凡,一定是中国传统功夫的高手,完全够资格享受这道大菜。” 听罢河野的解释,寒生心中暗想,唉,要是刘今墨在场就好了,中原江湖险恶,这国际上的江湖似乎更加的险恶啊。 “上菜。”春田总监拍了下巴掌高声叫道。 一只特大型的木托盘抬了上来,轻轻的撂在了长餐桌上,上面蒙着白布,看上去那木盘就如同手术台一般。 白布缓缓的撤去,一具年轻的女性尸体毫无生气的静静躺在了托盘内,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皮肤细腻光滑,微微泛着油光,双乳高耸,小腹下生着稀疏的黑色阴毛,像是刚刚发育成熟。 寒生楞住了…… 沈才华眼睛一亮,伸出了小舌头,不住的舔着嘴唇…… 大岛茂议员望着寒生窘迫的模样,顿时哈哈大笑,伸手拽过一把餐刀,递给寒生说道:“朱先生,您是喜欢品尝女人的哪一部位呢?是乳房、生殖器还是内脏?” 寒生缩回了手,警惕的望着这些日本人,目光最后狐疑的转向了河野一郎。 谁知河野一郎竟然笑着说道:“请不必客气。” 大岛茂议员看着寒生,笑着摇了摇头,故作叹息着说道:“还是由我这有日本武士血统的后代来动手吧。”话未落音,已经手执餐刀,自女孩的前胸刺入,向下划开她的肚皮,鲜血汨汨渗出,露出了里面的内脏…… “请大家自便吧。”春田总监亟不可待说着,一只手戴上了薄膜手套,探入女孩的腹腔,抓出子宫来放入瓷盘内,然后用餐刀割破子宫壁,竟然露出一个粉红色的胎儿来。 “我就不客气了,”春田总监抓住胎儿的脑袋,“喀嚓”一口咬去了半边,一面咀嚼着,一面叫道,“味道真的是好极了。” 大岛茂利落的剜下女孩的一只乳房,放入碟中,熏上佐料,也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河野一郎望着寒生的窘迫模样,微微一笑,伸手自女孩的体内拽出心脏来递给寒生,说道:“放心吧,朱先生,这具女孩的尸体是假的,是日本厨师用各种原料精心制作的,几可乱真,这些内脏也都是猪的内脏,烹调好以后放进去的,至于鲜血,则是一种红色的基本佐料,来,试试看。” 寒生起初见这是一具年轻女人的裸体,未有正视,在他的心里,根本想不到世间上竟然会有厨师模仿女尸来做菜,而且如此的逼真,所以一时间没有去往仿制这上面去想,否则,一早便会发现的。 寒生小心翼翼的试着咬了一口“女孩”的心脏,其味道和中原熟食卤猪心的味道差不了多少。 此刻,大岛茂议员、春田警视总监以及中村课长都望着寒生哈哈笑了起来。 小才华见寒生爸爸动了口,于是自己再也忍不住了,纵身跃起,扒到了“女尸”的身上,狠狠地咬住了她的脖子…… 大岛茂议员带头鼓起掌来,口中连连称赞道:“好好,传奇婴儿竟然如此小小年纪就已经具有了武士道精神,难得啊。” 沈才华狠命的扭动着小屁股,可是吸了半天,只是弄了一嘴红色的佐料汁,感觉到味道极差,于是慢慢的松开了口,被寒生硬是给拽了下来。 “朱先生,请您尝尝手工酿制的日本福井梵清酒,这是过去专供天皇饮用的,产量极低,原料为山田锦的大米,而制作时只使用每颗米内部的30%,十分的不易。”大岛茂议员举起了酒杯说道。 寒生也不便推辞,于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口味偏甜且十分柔和,口感凉凉的甚是舒服。 “日本清酒独特的清淡口味,彰显原材料的自然气息,这是日本酒的魅力所在,越淡度数反而越高,与中原酒截然有所不同。”河野解释道。 酒过三巡,大岛茂和春田等人兴致高涨,拍手叫进来一名艺妓,令其表演助兴。 艺妓(げいぎ,Geigi),艺妓并非妓女,是一种在日本从事表演艺术的女性。除为客人服侍餐饮外,很大一部份是在宴席上以舞蹈、乐曲、乐器等表演助兴,在昂贵的餐厅和茶舍里,谈论生意的男人们喜欢请一位艺妓相伴,为他们斟酒上菜,调节气氛,而这最少也要花费1千美元以上,所以只有上层社会有钱有势的男人才享受得起。 寒生惊讶的望着身着大红和服,浓妆艳抹并脸上涂满了白粉艺妓,好像是白骨精转世,他想。 河野介绍说道:“艺妓是日本独特的文化,最初的艺妓全部是男性,他们在妓院和娱乐场所以表演舞蹈和乐器为生,18世纪中叶,艺妓职业渐渐被女性所取代了。她们一般从10岁开始,要在5年的时间内完成从文化、礼仪、语言、装饰、诗书、琴瑟,直到鞠躬、斟酒等课程,很是艰苦。16岁学成可以下海,先当‘舞子’,再转为艺妓,一直可以干到30岁,年龄再大便要降等,只能作为年轻艺妓的陪衬。艺妓普遍善谈,无论是国际新闻,还是花边消息,她们都了如指掌,而且必须懂得如何迎合男人的自尊心,善于察言观色,了解男人的情绪,使男人们得到彻底地放松。” “可能就像是戏文中秦淮歌妓李香君和侯朝宗的故事一样。”寒生突然想起了的故事,于是说道。 一首《樱花》的清唱声中,那名艺妓缓缓的跳起舞来,姿势很是优美,在场的日本人纷纷击掌和唱了起来。 这时,寒生突然感到胸口处发烫,伸手摸了摸,原来是祝由舍利子,看来封闭其中的那些日军亡魂也感应到了家乡的气息。 一首曲子唱完,大岛茂议员唤那艺妓伺候寒生饮酒。 艺妓浑身飘香,盈盈跪在了寒生的身旁,轻轻的斟满了酒杯,双手捧至他的口边。 “还是我自己来。”寒生腼腆的说道。 “君が好きだ。”艺妓轻启樱唇,温软的身子依偎到寒生的肩膀上,俯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她说她喜欢你。”河野在一旁翻译道。 艺妓双目火辣辣的瞥了河野一眼,没有理睬他,反而身子一靠,张开了红红的樱唇往寒生的嘴唇上贴去…… 寒生大吃一惊,同时感到艺妓的嘴里面产生了一股极强的吸力,甚至可以感觉到空气的漩流。 河野脑海之中突然意识到那火辣辣的目光似曾相识,“良子……”他禁不出的脱口而出。 第三百七十章 “你是八尾诊所的良子!”河野大喝一声,双手抓向了艺妓。 那艺妓的身子猛地一震,白森森的脸上肌肉扭曲着,腾的站起身来,伸手抄起沈才华,另一只手掀翻了餐桌上的木托盘,那具假女孩尸体染着鲜红色的佐料迎头朝着寒生同河野扣将过来。 寒生此刻心中正在诧异这日本艺妓,红红的嘴巴距自己尚有寸许,何故会产生如此之大的抽吸力呢?莫非便是《尸衣经》中,刘伯温提到自南宋东渡扶桑的阴人吸尸之术么?正思索之间,那艺妓忽的暴起,木盘倒撞,女孩尸体张开了手臂凌空抱来……寒生一惊之下,蝇眼骤然发动,身子一矮,伏在地上轻轻的避过,而此刻河野却躲闪不及,被那假尸抱住了,鲜红的汁水淋了一身。 寒生随即纵身跃起,目光瞥见那艺妓已经夹着沈才华进入了一日式木格拉门之内,并又随手关拉上了。 寒生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门拽开,瞥见艺妓的身影又钻入另一拉门内,反复几道之后,便已来到了“目黑”酒店的后巷子里。有两辆黑色的日产小卧车拉开了车门正在等候着,三四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纷纷掏出手枪逼住追过来的寒生。 化妆成艺妓的良子力大无比,腋下死死的夹住了婴儿,尽管沈才华的手脚乱蹬一气,仍是丝毫的不予放松,而且还照着孩子白白胖胖的小屁股使劲的扇了两巴掌,留下了红红的掌印。 沈才华屁股一疼,顿时咧开大嘴哭了起来。 寒生大怒,顾不得瞄着自己的枪口,合身扑上。 “止まれ!”良子喝止道,同时两根手指掐在了沈才华的脖颈上,长长的指甲陷入了皮肉中。 寒生不敢贸然出手,只得停住了脚步,怒目相视,他也认出来了,这个艺妓就是今天带人冲进河野家的那个女护士。 “你要怎样?”寒生问道。 那女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日语,寒生一句也听不懂。 其中一个持枪男子抄着生硬的汉语说道:“朱先生的上车,不然,我们的,带走小孩子。” 良子此刻已经抓着沈才华坐进了前面的那辆卧车,马达声响起,寒生无奈,只得弯腰钻进后面的那辆卧车,两车迅速驶离这条狭窄的后巷。 当河野警官跌跌撞撞的追到后巷时,两辆黑色卧车已经驶远了,在巷子尽头的花园神社门前拐上了靖国路。 东京新宿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令人眼花缭乱,后面的卧车内,寒生焦急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前面的那辆车。 “朱先生,你的放心,我们,小孩子的不要伤害,你和孩子,要去见一个人,你的明白。”那个懂些汉语的汉子说道。 寒生知道,黑泽他们要的是格达预言,因此暂时还不会为难婴儿。 “现在是什么时间?”寒生问道。 “夜里九点十分。”那人回答道。 唉,离子时已经不足一个时辰了,寒生想。 良子回头望着寒生上了后面的卧车,满意的松开了掐在沈才华脖颈上的手,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目光落在了婴儿的身上。 “小宝贝,别哭啦,阿姨给你揉揉屁股。”良子哄着沈才华,一面轻轻的摩挲着婴儿细嫩红肿的臀部。 咦,这孩子有些怪异啊……良子凝视着婴儿的面孔,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体内存在着某种能量,惊讶之余,竟然禁不住的撅起了嘴唇朝孩子小嘴儿贴了上去,同时,口腔内生出一股强大的抽吸之力。 沈才华停止了哭泣,见到这个打扮妖艳怪异的女人要亲自己,又羞又怕,刹那间激发了体内的祝由神功,“怛伽阿阇嗔醯咄叱诃闼孕……”他的口中默念起第二式“移花接木”的巫咒来了。 坐在后座上的良子浑身突然一颤,目光渐渐的变得迷离了起来,将沈才华甩在了一边,探出双手搂住前面座位上的那名壮汉,硬将其脑袋拧转过来,然后深情的朝着他的两片厚唇上吻去…… 那壮汉惊讶之中慢慢的变得异常的享受,先是口腔里的涎水“滋滋”的被吸进了良子的双唇内,然后是食道内的黏液和残渣,最后是胃中还未完全消化掉的宿食,主要是些小八爪鱼以及韭菜豆芽之类的。 两辆卧车先后驶进了信浓町的一所树木荫荫的大院落里,“嘎吱”一声,停在了台阶下。 “朱寒生,欢迎你来到了日本。”黑泽穿着睡衣,足登木屐站在台阶上,双臂张开,热情的招呼道。 寒生下了车,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到前面那辆车跟前,猛地拽开了车门,“吱溜”的一下,光着身子的小才华一头窜了出来,扑进了寒生的怀里。 车内,良子和壮汉还在嘴对嘴的热吻着,发出稀里呼噜的吮吸声…… 黑泽的脸色一变,默默地走下台阶,来到卧车前惊讶的望着良子两人。 “分开他俩。”黑泽命令道。 立刻有人上来分别揪住良子和那男子的头发用力将他们扯开,良子的牙缝和嘴角处还残留着黏液和两根长长的绿色韭菜。 直到此刻,良子才终于清醒过来,迷茫的望着黑泽,嘴巴动了动,将韭菜叶吃回到口中。 “寒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请进屋吧。”黑泽换上了一副笑脸,发出殷勤的邀请。 寒生抱着沈才华来到了客厅内,坐在了沙发上。 “寒生啊,听说你在KA876航班上勇斗赤军劫机者,还救了自民党的大岛茂议员,真是令人钦佩有加啊。”黑泽啧啧称赞不已道。 “黑泽先生,婺源太郎就是黄建国,对么?”寒生淡淡的问道。 “嗯,这名字起的不错吧?你是想见见你的老乡吧,他就在这里。”黑泽说罢打了个手势,客厅旁边的一道门开了,里面推出一辆轮椅,黄建国坐在上面抬起了手掌,热情洋溢的向着寒生打招呼。 “寒生,他乡遇故知,我们真的是有缘分呐……”他耸耸肩故作感慨状。 寒生打量着黄建国,冷冷的说道:“听说你移植了蛋蛋,还是外国人的?” 黄建国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准确的说,那是黑人运动员的蛋蛋,雄性十足,比咱们中国人的蛋蛋整整大了一倍不止,我黄建国今天才算知道了什么叫做‘东亚病夫’……”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我现在就已经有了反应。” 寒生惊讶的发现,黄建国的眼神儿里火辣辣的,目光发烫,令人感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寒生瞅着黄建国厌恶的说道:“可惜明月当时手下留情,只是给你去了势,结果却白白的害死了一个无辜的黑人,还不如那时杀了你,免得日后危害世人。” “明月手下留情?哼,瞧她那模样,阴里阴气的,身体就像是一只鸡光子,软塌塌的,连点肌肉和汗毛都没有,看着就让人不舒服,说心里话,寒生,你到是一个我见犹怜的妙人呢……”黄建国眼波如水,面颊绯红,腼腆的说道。 寒生闻言大吃一惊,定睛望去,感觉到黄建国的身上似乎生出了一股子阴柔的妖气…… 寒生想起《青囊经》中曾说,世间分阴阳五性人,曰太阴、少阴、太阳、少阳和阴阳平和之人。其,太阴之人,贪而不仁,好内而恶出,多欲而寡信,不务于时也。少阴之人,小贪而贼心,见人有亡,好伤好害,见人有容,乃反愠怒,心疾而无恩。太阳之人,志高运平,好言大事,无能而虚说,志发于四野,举措不顾是非,事虽败而常无悔。少阳之人,是谛好自责,有小官则高自宜,好为外交而不内附。惟有阴阳和平之人,居处安静,无为惧惧,无为欣欣,婉然从物,或与不争,与时变化,尊则谦谦,谭而不治,是谓至治。 黄建国父子原本都属于太阳之人,纵有入主中原之志,但是阴阳失衡,性格上的缺陷导致其只是一厢情愿,遂难成就大事。可是今日所见,这黄建国竟然又透出了太阴之身的特征。 世间上,极端男性之刚,如武松般的阳刚男人,极端女人之柔,如林黛玉式的阴柔女人,在芸芸众生之中是少见的。大多数男女,是介于刚、柔之间的过渡类型。南方男性多柔质,北方男性多刚硬,北方女性多暴烈,而南方女性多温柔。所以人们的性心理,也在这两极之间,或左或右,或倾向于男性,或倾向于女性,或男女性皆有之。 “你现在对明月还存有一丝旧情么?”寒生试探着问道。 “哈哈哈,明月算什么东西?还不及黑泽先生令人心动呢?”黄建国说完捂住了嘴巴,做出一副妩媚的羞怯之态来。 寒生惊讶的合不拢嘴来,就连坐在一旁的黑泽闻言竟也目瞪口呆的愣住了,迷惑不解的望着黄建国。 “建国君,你说什么?”黑泽十分愕然的说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君子,淑女好逑……”黄建国红着脸吟起了诗经里面的诗句,尽管篡改了主语而不自知。 黑泽与寒生面面相觑…… 第三百七十一章 寒生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怀中抱着小才华,望着婴儿屁股上的红掌印,简直是怒不可竭。 “呀……这孩子的屁股是谁打的,怎么能如此的狠毒呢?”黑泽皱着眉头说道。 寒生忿忿道:“黑泽先生,你把我们抓来,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还有事要办呢。” “好,快人快语,寒生,只要你交出那张格达预言的旧羊皮,我保证绝不会为难你和孩子。”黑泽面色十分诚恳的说道。 “听冯生说,那块旧羊皮不是已经被黄建国偷去给你了么?”寒生淡淡的回答道。 “那是一张假的赝品,尽管仿造的几可乱真,可是却逃不过我黑泽的敏锐的眼睛。”黑泽冷笑道。 “丹巴喇嘛给我的那块旧羊皮,在密支那的丛林里已经被金道长盗走了,我就只有这么一块,难道说,丹巴老喇嘛原本就是给我了一张假的?”寒生皱起了眉头,假装思索道,“也许他的目的是要转移你们的视线……” 黑泽嘿嘿笑了起来,道:“这不可能,你离开了雍和宫以后不久,丹巴喇嘛就死了,他并没有再与外人接触。” “金道长、柳教授和筱艳芳可都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啊。”寒生提醒道。 黑泽摇了摇头:“若是在他们手上,这些人也就不会苦苦的缠着你了。” 黄建国此刻面红耳赤,发烫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寒生,开口柔声劝道:“寒生,那预言对你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不如给了黑泽先生,然后你我共居一室,秉烛夜谈,回味家乡婺源的风土人情,把酒言欢,忘却人世间的烦恼,岂不甚好?” 寒生鄙视的瞥了黄建国一眼,冷笑道,“黄建国,你真给婺源人丢脸,”然后抱起沈才华缓缓的站起身来,对黑泽说:“对不起,黑泽先生,我帮不了你,告辞了。” 黑泽嘿嘿冷笑起来,鼻子一哼,说道:“朱寒生,我见识过你跑得很快,可是也未必就拦不住你……”说着,他垂下在沙发一侧的手指轻轻的揿了沙发上面的一个暗钮。 寒生坐的那张单人沙发的下面,悄无声息的弹出一根手指头粗的牛筋,闪电般的缠住了寒生的两只脚踝…… 寒生怀抱着婴儿,根本就没注意脚下的机关,被那牛筋绳一勒之下,身子失去了平衡,站立不稳,膝盖一软,重又坐回到了沙发上。 “哈哈哈,寒生啊,”黑泽嘲弄的笑道,“我黑泽既然知道了你的超能力,又岂能不加以束缚?如今你的飞毛腿跑不起来了,我就可以慢慢的让你说出真话。” 寒生双脚用力的扭动了几下,无奈那牛筋反而勒得更紧了,深陷于肉中。 江湖险恶,防不胜防……寒生此刻终于体会到了。 黑泽笑吟吟的站起身来到寒生的面前,左右打量着他,然后皮笑肉不笑的开了腔:“朱寒生,你今天落在了日本截尸教的手中,你是不可能隐瞒住任何秘密的,我想,你可能还不是十分的了解截尸教吧?” 寒生定下神儿来,一面在心中盘算着如何脱困,一面以揶揄的口吻说道:“鬼冢不就是你们的教主么?什么截尸教,无非是一帮阴人而已。” “接着说……”黑泽点了点头,道。 “你们这些阴人以吞食尸气为生,源自中原,专门夜间出来活动,盗掘坟墓,食腐烂尸气,民愤极大,因此历朝历代的朝廷与民间江湖之上均加以捕杀,自南宋以后无法在中原立足,这才东渡逃到了日本。黑泽先生,你解开衣服,让我瞧瞧那些只有死尸身上才会有的尸斑。”寒生平静的说道。 黑泽微笑着依言解开了自己睡衣,露出了丰腴的一身肥肉,胸前果然生有两朵如梅花般的浅青色斑痕,包围着黄豆粒大小的两个褐色乳头,若隐若现。 “看来你的功力远不及教主鬼冢,可惜鬼冢一死,竟然被你们分而食之,真的可以算是当今天下第一邪教了。”寒生鄙夷的说道。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黑泽得意的点着头,然后脸色一变,语气颇为激昂的说道,“可是你并不知道,截尸教真正的教主是我黑泽,鬼冢只不过是前台的傀儡而已。另外我要告诉你的是,婺源太郎,也就是你的老表乡亲黄建国,已经荣任截尸教中国教区的堂主了,而且我们将借太极阴晕的力量,助他十年后入主中原,你大概不会懂的,我们离乡背井了700多年的阴人,即将重返中原……” “黄建国?他能入主中原,简直是痴心做梦。”寒生想到太极阴晕内那具盘腿打坐的女性白骨,不禁莞尔。 “你不相信太极阴晕的能量?”黑泽疑惑道。 寒生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不是不相信太极阴晕,而是那里面埋的根本就不是黄老爷子。” “你胡说!”黄建国闻言大吃一惊,忙不迭的对黑泽表白道,“是我亲手把爷爷活埋的,而且填土的过程中,他还跟我说着话呢。” 黑泽狐疑的目光投在了黄建国的脸上。 “黑泽先生,您别相信他,葬入太极阴晕的真是我爷爷,那个香港风水师吴道明和吴楚山人还设计欺骗我爹,说要将爷爷倒着下葬,幸亏被我们及时识破了,还是头上脚下正着埋下去的,我说的这些可都是千真万确的。”黄建国涨红了脸分辩道。 黑泽铁青着脸,咄咄逼人的目光盯着寒生说道:“你说太极阴晕里面埋葬的不是黄建国的祖父,你有什么凭据?” “哼,前些天,我和山人叔叔特意去掘开了太极阴晕,根本没见到有黄老爷子的尸体,只有一具多年前的女性白骨,盘坐在五色土下面,要知道这太极阴晕乃是天地磁场交汇之所,千年难觅的龙穴,尸体是永远不会腐烂的,若是黄建国说的不假,那黄老爷子的尸首哪儿去了?”寒生清澈的目光迎着黑泽说道。 黑泽知道寒生此人向来是不会撒谎的,“难道被人给偷偷的给掉了包?”他眉头紧蹙,自言自语道。 “那具女性白骨是什么人的?”黑泽和颜悦色的问道。 寒生摇了摇头,道:“这一点,我和山人叔叔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爷爷埋下去以后,舅舅就一直亲自看守着,等阴阳五行完全融合了以后才撤哨的。”黄建国在一旁晃着脑袋喃喃叫着。 黑泽一面思索着,一面沉吟着说道:“这件事情的真伪,看来必须回去实地看一看。” “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太极阴晕那儿,挖出来瞧瞧不就知道了。”寒生不以为然的说道。 “不,你不能去,寒生,你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黑泽晃着脑袋冷酷的说道。 “你想杀死我么?”寒生平静的问道。 “嗯,”黑泽阴笑了一声,说道,“我怎么能够杀死日本国民心目中的KA876航班上的英雄呢?” “那你想怎样?”寒生不解的问道。 “建国君,你的吸尸大法已经具有了一定的火候吧?你们是老表乡亲,又都是中国人,所以寒生就交由你来吮吸,准备工作要充分,耳朵、鼻子、肛门和尿道都要用棉球一一塞好。”黑泽面对着黄建国,尖声尖气的吩咐道。 黄建国闻言大喜过旺,湿润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面颊上涌起了两朵红晕,眼中春波荡漾,望着寒生健硕的身子,口中嘤嘤说道:“我想……先奸后杀。” 黑泽淫笑着点头应允,遂转身严厉的质问寒生道:“朱寒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丹巴托付给你的旧羊皮真的不肯交出来么?” 寒生倔劲儿上来了,脑袋一扭,不再理睬他,可心中却是焦急如焚,尽管蝇眼可以发动,可双脚迈不开步子,如何才能够逃脱呢? 这时,沈才华瞪着乌黑的眸子,伸出双手搂着寒生的脖子,趁人不备,悄声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寒生爸爸,要我帮着咬断你脚上的绳子么?” 寒生望着他,心中一热,以目光示意他即刻就干。 小才华悄悄地从寒生的身上往地上滑下来,同时咧开了小嘴,露出了那两排白森森锋利的牙齿…… 黑泽大喝了一声:“良子!” 依旧是艺妓装束,已经恢复了神智的良子本就站在寒生的身后,闻言迅即伸手一抓,揪住了婴儿的一只胳膊拎了起来,顺手恶狠狠的就是一巴掌,全力的扇在了小才华细嫩的屁股上。 “哇”的一声,沈才华疼得嚎啕大哭起来,泪水四溅。 “怎么能这样欺负我们的传奇婴儿呢?”这时候,门口外脚步声响起,同时传来了严厉的呵斥之声。 第三百七十二章 转眼间,说话之人已至屋内,此人白发斑驳,气宇轩昂,威仪慑人,正是自民党大岛茂议员。 寒生心中暗喜,目光朝着门外望去,心想既然见到了议员先生,那么河野警官也应该赶到了。 “黑泽君,对小孩子嘛要有爱心,这个婴儿在飞机上的表现,可以说是智勇双全,希望可以把他留在日本接受教育,将来也必是我们截尸教一代栋梁。”大岛茂议员说道。 黑泽嘿嘿一笑,道:“大岛茂君,你可不知道,别看这婴儿白白胖胖,憨态可掬的,可那鬼心眼儿却极多,连大人都会上当被他耍,绝对要当心呢。” 大岛茂闻言颇不以为然,但还是点点头,然后颇为得意洋洋的说道:“通过今天发生的这起劫机事件,自民党的支持率又上升了十五个百分点,我本人作为党的下任总裁候选人,由于在KA876航班上表现出了临危不惧的武士精神,在党内支持率一举超过了山田美雅子,哼,女人怎么能领导大和民族呢?只要接下来的大选仍是由自民党执政,我就会稳稳当当的出任下届日本首相。” “恭喜大岛茂君,但是希望你不要忘记,尽管成为了日本首相,可你永远都还是截尸教的人。”黑泽面无表情的说道。 大岛茂议员闻言脸色骤变,忙说道:“黑泽君,不,教主,请您放心,我怎么能忘了呢?是教主除掉了党内的几个绊脚石,这才使我大岛茂的前程一帆风顺的呀。” “没忘就好,”黑泽的脸色柔和了,和蔼的说道,“你从歌舞伎町的‘目黑’酒店赶来这里,有什么要事么?” “是这样,警视厅春田总监已经开始动员整个东京都警力,部署进行搜救朱寒生父子的行动,而且我听到说,教主您已经被列入了嫌疑人名单,这里已经是不安全了,所以特地赶来通知你马上转移。”大岛茂故作神秘的附耳说道。 “哦,”黑泽一愣,遂扭头看着寒生,冷冰冰的问道,“寒生,是不是你对警方说出了我的名字?” 寒生清澈的目光望着黑泽,承认道:“不错,我是说过的。” “良子,把婴儿和寒生统统捆绑起来,马上转移。”黑泽厉声命令道。 “教主,那我先告辞了。”大岛茂议员匆匆的离开了。 几分钟以后,沈才华白胖的小身子被良子恶狠狠的用麻绳捆了好几道,甚至都勒进了肉里,婴儿的眼睛里闪动着屈辱的泪花。 寒生也被五花大绑了起来,黑泽命人将他抬起来运送到院子里的面包车上,心想只要不放开双脚,他就跑不掉。 “黑泽先生,请允许我来看住他,好么?”黄建国主动请缨,柔声柔气的说道,黑泽点头应允了。 面包车上,寒生与沈才华并坐在一起,身边是黄建国和另两名持枪男子,黑泽跳上了副驾驶座位,在几辆卧车的前后护卫下,缓缓的驶出了院子。 夜色下的东京,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游人如梭,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不时的从车窗外闪过,车队穿过了明治纪念馆和神宫外苑一直向南行驶着。在越过了青山路不久后,右前方出现了一片葱郁的树林,静静的隐匿在了月色下,黑暗中可以隐约的瞧见点点绿色的萤火在林间飘浮游荡着。 寒生知道,那是鬼火,人死后的尸骨分解出来的磷气体,透过土壤中的缝隙溢出到了地面上以后,遇到空气而产生的自然现象,在缅甸的野人山丛林中,他见到了很多。 “那是坟地?”寒生问道,他已经感觉到了胸前的舍利子在发烫。 “东京青山灵园。”黑泽头也未回的说道。 寒生闻言一喜,接着又问道:“现在几点钟了?” 黑泽看了看手表,回答说道:“夜里11点正。” 子时到了,寒生心中想着,遂俯在才华的耳边悄声说道:“才华,爸爸想要释放舍利子里面的灵魂,你用祝由咒语帮帮我。” “我怎么帮呢?”鬼婴弱弱的小声问道。 寒生寻思着,沈才华毕竟是太小,体内的功力还不能以意念加以驱使,完全是靠情绪自行激发而不能自己,就如同被良子扇了屁股,光顾着哭,什么都忘记了一样。 “才华,等一下,你的眼睛看着祝由舍利,心里想着那里面有很多人想要出来,得由你来开门,懂了么?”寒生循循善诱道。 沈才华懂事的点点头。 寒生镇定了一下情绪,然后对坐在身旁正色迷迷的瞅着自己的黄建国说道:“我胸口内衣里有一枚骨质舍利在发烫,很不舒服,你把它拿出来。” 黄建国嫣然一笑,受宠若惊般的轻轻的探出手指,颤颤巍巍的伸进了寒生的内衣里,先在他结实的胸大肌上摸了两把,然后才捏住那枚热乎乎的祝由舍利抽出手来。 “这是什么东西?”黑泽扭过头来,望着黄建国托在掌心中的舍利子,疑惑的说道。 “这是人的骨质舍利。”寒生敷衍道,眼光悄悄地瞥了沈才华一眼,看到婴儿的双瞳正在努力的盯着舍利子。 “哇,挺烫手的呢?”黄建国惊讶的说道。 “一种结石类的东西怎么会有温度呢?”黑泽狐疑的伸出手说道,“拿来给我看看。” 快呀,小才华……寒生心中急切的呼唤道。 “你的,诺言的遵守,我们的,谢谢你……”这时,寒生的冥冥意识之中听到了一句生硬的中国话,随后一阵由轻而重,整齐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鬼婴沈才华的小嘴里正在不停地吐出一连串的古怪音阶…… 寒生的意念感觉到了那震动,谐振的频率越来越强,头骨如针刺般欲裂,蝇眼缓缓的张开,看到了车内已经弥漫着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空气仿佛都窒息了,最后车窗玻璃承受不住内压,“哔哔啵啵”的纷纷爆裂了…… 面包车骤然间失控了,一头扎进了道路边上的护陵河里。 在蝇眼中,那车则是缓缓的朝着河水里驶去,因此寒生仍有时间采取措施,意念一动,及时移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座椅上面的小才华。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面包车头朝下猛的扎入了水中,冰凉的河水从空荡荡的车窗里一股脑儿的倒灌进来,几圈涟漪之后,便迅即沉进了水底。 寒生使出了癔症神功的第一招“老牛憋气”,由于双手双脚均已被牢牢捆住,只有张开嘴巴咬住了沈才华身上的麻绳,将他叼起来推出了车窗外,随即睁大了蝇眼在暗中搜寻那枚祝由舍利,那里面还有老祖的灵魂,可不能弄丢了。 那枚祝由舍利嵌在了座椅的角落里,寒生费了半天劲儿,才将自己的脑袋探进去用嘴将其含住,随即扭动着身体,从车窗口飘了出去,眼光一瞥之下,看到了黄建国和黑泽正在张嘴喝着水,冒出了一串串的气泡。 在数米深的水中,寒生情急之下只得将口中的那枚祝由舍利子咽下,然后继续用牙齿叼着鬼婴,拼力摆动着捆绑在一起的双腿,如同海豚一般,向远处游去。 公路上,紧跟在后面的两辆卧车瞧见了面包车失控落入河水中,急忙刹车停下,手忙脚乱的高声叫着,其中有几个会水的,纷纷纵身跳落水中,潜到水下去救援困在车内的黑泽等人。 而此刻,数十米开外的岸边上,一块隐蔽的树丛下,寒生用牙齿将沈才华拖上了岸。 “醒醒,才华,醒醒……”寒生焦急的轻声叫道。 “我没事儿,寒生爸爸。”沈才华睁开了乌黑的眼睛,接连吐出来好几口河水,然后咧开了小嘴儿笑了。 寒生心中一热,抬眼看了看那边正在忙碌着的截尸教徒们,然后低头问沈才华道:“你现在能咬断我身上的绳子么?” 鬼婴自信的点了点头,寒生将身体上面的绳索靠近了婴儿的口边,小才华探出白森森锋利的牙齿“喀嚓”一口,手指头般粗细,湿漉漉的绳子应声而断…… 寒生大喜,双手终于能够活动了,于是迅速的解开自己脚踝上的牛筋,再将婴儿身上的麻绳统统扯去了。 月光下,寒生抱起了鬼婴,默默地站起身来。 “寒生爸爸,我要墨墨……还有吸子筒。”沈才华依偎在寒生的怀里,仰脸望着他,甚是凄楚的说道。 “好吧,我们回去带上吸子筒,一起去找寻墨墨。”寒生说道,在他的目光中已然透出来一股刚毅的眼神儿,就像许多老江湖一样。 第三百七十三章 清凉的月色,静静地照射在南青山二丁目青山灵园的大门上,这里安葬着日本许多的政治家、学者和作家等名人,如大久保利通、国木田独步、吉田茂等等。 入夜以后,本地人大都不敢打这儿经过,据说东京都的灵异事件大多发生于此,报纸经常披露在深夜十分,的士司机载客到墓园后准备收钱时,却发现客人不见了。 志贺是一名年轻的出租车司机,此刻刚送完几名女孩至圣心女子大学后返回新宿,脑海中始终盘旋着方才车上一位漂亮姑娘的身影,等他警觉过来的时候,出租车已经越过了西麻布来到了南青山。 志贺的后脑皮有些发麻,唉,这条路只能打青山灵园的大门口经过了,但愿自己什么事情也别遇上。 可是他还是看见了…… 青山灵园的大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水淋淋的男人,正在向他招手打车,待到近前,看清楚了那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光子身子的婴儿……坏了,一定是一大一小两个溺死鬼!志贺吓得几乎灵魂出窍,眼睛直勾勾的,双手紧抓着方向盘,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快点,再快点,脚下油门一踩到底,车子如风驰电掣般的疾驶。 车门“啪”的一声响,骤然一股凉风袭入,后视镜中赫然望见后座上多了那两个溺死鬼……妈呀!志贺心中惊叫了起来,脖颈凉嗖嗖的,差点昏了过去。 前面青山路口灯火通明,有警察设置了路障,手里挥动着红色的stop停车警示牌,示意他靠边停车。 志贺猛然一脚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不等车子完全停稳,志贺便推开了车门跳了出去,一面声嘶力竭的尖叫道:“鬼呀!有鬼呀……” 警察们持枪迅速的将车子团团围住。 出门开了,寒生抱着沈才华迈步下了车,身上的衣服仍旧是湿漉漉的,刚才的急刹车,导致小才华有点反胃,“呃”的一张嘴,吐出了一尾小鱼,落在了警察的脚下,还在活蹦乱跳着。 警察们望着婴儿口中吐出了活鱼,俱是大跌眼镜,面面相觑,难道真的遇见鬼了? “どいうつもり?(你是什么?)”有警察鼓起勇气问道。 寒生听不懂日语,想了想从衣袋里掏出已经浸湿了的机票,递过去给警察看。 “KA876……”那警察吃惊的叫道,“Zhuhansheng!” 警察们顿时兴奋起来,有人迅即向警视厅报告,已经找到了来自香港的朱寒生父子。 不久,几辆警车呼啸着急速驶来,中村课长同河野警官到了。 “你说什么!”河野警官脸色煞白,喃喃的说道,“大岛茂议员和黑泽、婺源太郎是一伙的?” “他们都是截尸教的。”寒生补充道。 “截尸教?”中村课长眉头紧蹙的听完了河野的翻译后,神情变得异常的紧张。 “课长,您知道‘截尸教’?”河野看出上司的神情有些不对,于是轻声问道。 中村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相传足利氏的室町幕府末期‘应仁之乱’期间,有来自中原的阴人参加了暴乱,一直延续到安土时代。织田信长在本能寺之变中自杀身亡,但经织田家重臣丰臣秀吉认定,那就是阴人‘截尸教’的所为,因此而下令开始全面的捕杀阴人,自江户时代以后,整个日本列岛再也没有关于阴人的消息了。当然,这些都是传说,究竟历史上有没有这个‘截尸教’组织的存在,史界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朱先生,您能确定他们就是‘截尸教’?”河野疑惑的问道。 “肯定,他们一般在夜间活动,挖掘坟墓,吸食尸气,非常的邪门。”寒生点头说道。 “他们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特征么?”河野问道。 “有,阴人的身体上生长有尸斑,功力越高色泽越是鲜艳。”寒生解释说道。 “河野警官,你把朱先生父子带回鬼屋去吧,朱先生的话做好笔录,并请他签上字,列为绝密级。另外,有关大岛茂议员与截尸教的事情,跟谁都不要说,懂了么?”中村课长叮嘱道,随即沉吟自语着,“如果此事属实,难保‘截尸教’不会渗透进警视厅。天呐,下届日本国首相竟有可能是安土时代就已经存在着的‘截尸教’,这太可怕了……” 河野警官心情沉重的带着寒生与沈才华回到了乃木神社旁边的“鬼屋”,而中村课长则带着人马直奔青山灵园,抓捕黑泽以及婺源太郎一伙人。 当他们来到了寒生所说的坠河现场,依稀看得见公路上散落着许多汽车玻璃碎片,但已经没有了黑泽一伙人的踪迹。 “下到水里面去看看。”中村课长命令道。 两名水性好的警察脱去了身上的衣服,先后潜入了护陵河中。 “报告,发现水下有一辆面包车!”一名警察从水中冒出头来说道。 “看看还有没有人在里面。”中村吩咐道,同时命下属用车载无线对讲机通知本部,即刻派事故拯救吊车前来现场。 面包车内没有人,吊车伸出吊臂,缓缓的将其提出了水面,然后移放在了一辆卡车上,准备拉回到警视厅进行严格的检验,采集指纹痕迹和查出车主。 “通知本部,立刻派几个蛙人来,进行水下搜索,一寸水底都不要放过。”中村接着命令道。 “是。”下属应声答道。 看来这可能是真的了……中村课长的心沉了下去。 “鬼屋”桌子上面的电话响了,河野抓起了听筒。 “失事的面包车在青山灵园旁边的河里果然找到了,看来朱先生所说的情况是真实的,目前黑泽等人在逃,我已经请示了春田总监,明天将他们送上飞机回香港吧,在东京多呆一天,危险就增加一分。至于‘截尸教’以及牵涉到大岛茂议员的情况,我还要好好考虑一下,暂时不宜透露。记住,经过KA876航班上的事情以后,朱先生父子在日本人的心目中就如英雄一般,若是出了问题,警视厅无法向国民交代。”中村课长忧心忡忡的说道。 “是。”河野回答道。 “记住,偷偷的送上飞机,不要乘坐原先已经预定好的那班返程班机,以防黑泽他们或是赤军的破坏。”中村叮嘱道。 “我明白了。”河野点头道,他深感上司处事的深谋远虑。 熄灯后,小才华经过了这一番折腾,已是疲惫不堪,早呼呼的睡去了。寒生合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明天就要回去香港了,接下来还有更加艰巨的事情在等待着他,那就是将要重返印度支那丛林,寻找墨墨的下落。 河野更是夜不能寐,自从登上了KA876航班伊始,到现在尽管还不到24个小时,可是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简直是惊心动魄。这‘截尸教’,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啊,竟然将下届日本首相候选人都卷进去了。 想来想去,他的精神越发的亢奋,索性披衣下床,来到了客厅外的阳台上,默默地站立在黑暗里,让清凉潮湿并略带咸味的东京湾海风吹拂在脸颊上,精神振作起来,开始思考天亮以后的行动步骤。 河野不知道,在距他不到两公里的一座普通楼房的屋顶上,趴着一名阻击手,手持着一支美国巴雷特50毫米口径的阻击步枪,10倍的夜视瞄准仪中清楚的将他套在了镜头内。 被称之为“死亡之吻”的巴雷特大口径阻击步枪(Caliber 50 Sniper Rifle),威力惊人,即使只击中手臂,其弹头的力量也会将整个人体撕成碎片,有效射程为2000米,几乎可以百发百中,在美国的市场上,每支售价可达到两千美元。 “鬼屋”当初在选择时,就考虑到了窗户前面必须没有建筑物,防止被人窥视,此窗距最近的楼房也有近两公里了,所以被确认为是绝对安全的。可是谁也不曾料想到,大洋彼岸的美国,竟然发明出如此远射程的阻击步枪。 当大岛茂议员得知寒生竟然从黑泽手里逃脱了,顿时大惊失色,因为寒生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必须迅速的予以除掉。于是通过内线查到那个曾通过话的“鬼屋”秘密电话号码,找到了鬼屋的地址,派了一名冷静的阻击手,务必干掉香港人朱寒生。 这次巴雷特阻击步枪使用了挪威生产的Raufoss多用途子弹,可以穿透装甲并爆炸起火,甚至可以击毁直升机和轻型装甲车,枪手自信,任何人都不可能在其枪口下逃生的。 寒生听到河野走动的声音,于是也轻轻下了床,来到了阳台上,两人聊起了天,寒生向河野解释了有关“截尸教”的一些知识。 两公里开外,伏在屋顶上的阻击手将巴雷特阻击步枪夜视仪轻轻的移动了一下,将寒生稳稳的套在了里面,然后扣动了扳机…… 第三百七十四章 寒生根本没有留意到两公里外的那栋楼房顶上有微弱的火光一闪,仍旧同河野在说着话。 Raufoss超音速弹头出膛后,大约六秒钟后击中寒生,杀手在夜视仪阻击镜中观察着,咧开嘴笑了,“死亡之吻”阻击步枪向来都是一击毙命,无须第二枪。 寒生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来临,但是眉心颅骨内的伏矢魄却于几秒钟后感受到了那枚飞近的弹头,蝇眼骤然发动,甚至看见了弹头与空气摩擦时产生的辉光…… 寒生猛地将河野的身子朝边上一推,自己一个急闪,只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一炙,那是Raufoss超音速弹头掠过脸颊时,瞬间挤压空气时发出来的热量。 子弹头高速飞过敞开的阳台门和客厅,穿透了木质房门,钻入了对面一户人家的墙壁,最后在其室内爆炸,发出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火花四溅。走廊中的两道内墙壁轰然倒塌,熊熊火光映红了“鬼屋”。 火光下,沈才华光着身子,睡眼惺忪的站在了屋中央…… 两公里外,那个职业杀手从阻击步枪夜视仪上的阻击镜内,惊讶的发现目标竟然刹那间闪身躲开了子弹,随即浅绿色的取景器内爆发出一团刺眼的亮点,瞬间覆盖了整个镜头。杀手知道,夜视仪消隐线路消除光噪,起码要30妙以后,他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他抓起撂在身旁的无线对讲机,通知停靠在马路边上等候着的汽车,“行动失败了,目标没有清除掉。”他沮丧的说道。 寒生一把拽住河野冲入屋内,然后抄起了小才华跳过断壁,准备沿着走廊跑下楼去。 河野此刻缓过神儿来,嘴里不停地骂道:“八嘎,一定是‘截尸教’干的。” 过道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她是对面屋子里的住户,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到了走廊里,口中冒着血沫,轻轻的呻吟着。 寒生停下了脚步,蹲下身去一看,原来这女人的一条腿已经被炸断,鲜血喷射而出。 “动脉破裂,需要先止住血。”寒生边说着,扯断女人睡袍上的布带,在她的断肢上方用力的扎紧。 “马上会有救护车赶到的。”河野焦急的说道,现在保护朱先生是最最紧要的。 “等救援已经来不及了,”寒生迅速的为其止住了血,然后说道,“我们可以走了。” 他们跑到了地下停车场,坐进河野的那辆没有标识的警车,快速驶离了“鬼屋”的这栋大厦,来到了大街上,这时消防车和救护车的拉着尖利刺耳的笛声呼啸着迎面而过。 “朱先生,看来情况是越来越危险了,我们还是悄悄地赶到羽田机场,你们父子俩乘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香港吧。”河野焦虑的说道。 河野拦了一辆的士,然后三人乘车来到了羽田空港,一打听,最早一班飞往香港的航班也要七点十五分,是台湾中华航空公司的飞机。 河野拿着寒生的护照购好了机票,亮出警视厅的身份,送他俩进入了贵宾候机室,并要来毛毯包着沈才华,睡在沙发上。 “那不就是KA876航班上的那对香港父子么?”机场的夜间值班人员指手画脚的窃窃私语道。 七点十五分,台湾中华航空公司CI611航班准时由日本东京羽田机场准时起飞了。 这是一架波音737客机,早班飞机上的乘客并不多,只有六七十名,寒生在空姐的帮助下,抬起扶手,让小才华横躺在了一排座椅上睡觉,并给盖上了毛毯。 飞机驾驶员何国富是华航最有经验的老机师了,苗栗县人,曾经服役于台湾空军,驾驶过F104鬼怪式战斗轰炸机。 波音737客机在9000米巡航高度正常的飞行着,下面是烟波浩渺的大海,何国富查了下飞行坐标,已经越过了黄海,进入了东中国海。 “CI611航班,这里是台湾松山飞行控制中心,在你们的正前方,有一大块雷雨云,请你们偏东20度绕行。”这时,无线电里传来了台北松山机场地面指挥中心的呼叫。 “CI611明白。”何国富回答,随即操纵飞机轻轻向左侧身,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机舱内发出了一声闷响,随即整架客机的机身剧烈的抖动起来…… 飞机货仓内发生爆炸时,寒生正和小才华在厕所里,鬼婴可能肚子着凉了,竟然在拉稀。 先是沉闷的爆炸声,随即机身剧烈的摇摆,之后便听到了“咝咝”的空气啸叫音。出什么事了?寒生心中一紧,等婴儿拉完了,迅速的擦净小才华的屁股,然后伸手去拉厕所门。谁知厕所门纹丝不动,寒生急切的在门上敲了敲,以为外面有人抵住了。就在这时,“呼”的一下,客机仿佛失速了一般,倾斜着向海面上扎去,寒生身体硬撑在厕所的墙壁上,尽力保护着婴儿。 驾驶舱内,副驾驶正声嘶力竭的对着无线电连连呼叫:“紧急!紧急!CI611航班上发生了爆炸,压力急剧下降,松山,松山……” 客舱内,座位上面的氧气面罩都已脱落下来,人们紧张并尖叫着扣上面罩,个个面如土色,有乘客向窗外望去,惊奇的发现,机腹下面朝着空中甩出了大量的皮箱行李背囊之类的物品,甚至还有一辆婴儿车…… 何国富戴上了氧气面罩,但仪表反应氧气以及机内的压力都在急剧的下降,他心里十分清楚,机身已经破损,供氧设备遭到了破坏,压力在外泄,事不宜迟,他推动操纵杆压下机头急速的降低飞行高度,希望在飞机完全失压之前,能够下降到有足够氧气的3000米高度以下,否则所有人都会因窒息而死。 “老何,我们会死么?”年轻的副驾驶大口的喘息着,万分惊恐的问道。 何国富苦笑了一下,尽可能平静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通知地面做好准备,我们要迫降。” 随着尖啸声越来越响,寒生的心吊了起来,失重的滋味可是不好受,他听得见厕所外面人们的尖叫声渐渐微弱下来,最后则一点儿也听不到了。 波音737客机上面的厕所密封很严,尽管客舱内的压力在急剧的下降,但厕所内只有少量的空气在逸出,由于内外压力悬殊,厕所门依旧是拉不开。 沈才华感觉到心脏在下坠,十分的不舒服,于是干脆双手一撑,撅起屁股,头下脚上的倒立起来,表情似乎显得很自在。 台北松山机场空中管制中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面关闭空港,并通知这一带空域的飞行器紧急避让和转飞其他机场,同时即刻疏散跑道周边的飞机,调动全部机场消防车辆在跑道上喷洒数百米长的防滑降温泡沫,医务救援人员整装待发。 CI611航班急速的下降着高度,机师何国富感到呼吸困难,扭头一看,年轻的副驾驶已经昏厥过去了。何国富双眼始终盯着仪表盘上的高度仪,6000米、5500米、5000米、4500米、4000米,快!快!他的肺部就像要爆炸了一般,双眸渐渐凸起,大脑中的意识仍在不停的呼唤着…… 在他即将失去知觉的时候,肺中缓缓的吸进来一丝清凉的空气,随之头脑也慢慢的清醒起来,他吐出了一口气,客机终于下降到了3000米以下了。 “乘务员,请报告客舱内乘客的情况。”他有气无力的对着无线电对讲机叫道。 无线电通话器内没有反应…… 高空大脑缺氧,可能已经无人幸免,他沉痛的想着。 寒生再一次的试着去拉厕所的门,谁知道竟然轻松的就开了,他抱着沈才华走出了厕所,来到了客舱的过道上。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儿充斥着客舱,座椅上的人们东倒西歪的昏厥过去了,每个人的口角边都吐着一堆白沫,大小便失禁,裤裆处水淋淋的,恶臭难挡。 “寒生爸爸,他们都屙裤子了。”小才华惊奇的说道。 寒生来不及答话,抱着沈才华急匆匆的沿着过道朝驾驶舱走去,拽开门一看,一个驾驶员脑袋歪在了一旁,只有那个中年驾驶员仍是清醒的。 “出了什么事儿?”寒生松了一口气,遂问道。 “客机货仓内爆炸,”何国富机械的回答着,突然一个机灵,扭头望着抱着婴儿的寒生,吃惊的问道,“你是乘客……其他人怎样了?” 寒生摇摇头道:“都昏死过去了,大小便失禁。” “乘务员呢?”何国富接着问道。 “都一样。”寒生答道。 “那你和孩子怎么会没事儿?”何国富诧异的说道。 “我们在厕所里刚刚出来。”寒生告诉他道。 何国富一想,随即明白了是厕所内的空气救了他俩,于是口中叹息着说道:“还是你们幸运啊。” “CI611航班,你现在距松山机场160公里,已经做好了迫降的准备,请报告飞机损毁情况。”无线电里传来台北地面指挥中心焦急的询问。 “CI611回话,飞机仪表操纵系统正常,起落架失灵,所有乘客和乘务人员都因缺氧而昏迷,请准备好急救。”何国富沉重的回答道。 十分钟后,庞大的波音737客机在空中将油箱放空,然后晃晃悠悠的朝着松山机场的跑道降落,地面上的人们可以清晰地望见机身下部被炸开了一个数米宽的大洞,铝合金蒙皮撕裂并翻卷着…… 客机起落架被炸坏了,何国富试了几次无果,无奈只有在充满了泡沫的跑道上机腹擦地迫降,飞机摩擦着地面,一直朝前面滑去,最后滑到草坪上,终于停了下来。 地面上的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机舱门打开了,寒生牵着光着小屁股的婴儿出现在了舱门口…… 第三百七十五章 台北松山机场停车场的旗杆上,飘扬着一面青天白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在寒生的眼里甚是稀奇,以往只是在战争电影里见到过的。出机场沿敦化北路前行不远,位于民权东路路口的一家“青叶”酒吧里,CI611航班机师何国富请寒生吃饭,这里烧得一手好台湾本地菜。 “朱先生,我早就认出来了,你就是KA876航班上勇擒日本赤军劫机者的那对香港父子。”何国富端起酒杯敬佩的说道。 寒生微微一笑,未可置否。 “你真的用手抓住了子弹?”何国富满脸狐疑的问道。 “实际上,那把老掉牙的手枪射出的子弹已经没有力了,又穿过靠垫,等于是落在了我的手里。”寒生遮掩的说道。 何国富又疑惑的看了看一身白肉的沈才华,道:“报纸上说,你的儿子竟也赤手空拳制服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女赤军分子,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 寒生笑着摇了摇头,把话头岔开道:“何先生,你才是真正的英雄,整个飞机上的人都昏厥了过去,只有你坚持了下来,最后安全的降落,是你救了所有的人。” 何国富叹了口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道:“朱先生,你不知道,机上的乘客大脑由于较长时间的缺氧,已经受到了永久性的损害,估计都会痴呆的,包括我的副机师,他还不到三十岁,留下妻女,那真是可怜呢。” “其实世上所有的病都是可医的,只需找对路径……”寒生默默地望着身边的沈才华,自言自语叹息道。 华佗在《青囊经》中开篇就说道:世上诸症,相生相克,无不可医之症,惟不可知其方也。 何国富笑笑,心道,此人有些怪怪的,遂不经意的说道:“你是医生么?” 寒生点点头,承认道:“我是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何国富第一次听说当今世上还有这样叫法的医生。 寒生解释说道:“痴呆之症乃是五行木气孱弱之表象,若是亥子交更之时,将人侵入潭中,以水生木,再喂食以太极卵中的木蚕,当可治愈。” “蚕?台南养殖桑蚕的农户很多,还是当年郑成功收复台湾时,由中原引进的……”何国富插话道。 “不是吐丝的那种蚕,而是产自太极阴晕五行土卵内的青色蚕虫,台湾肯定是不会有的。”寒生解释道。 “太极阴晕?好像听说过。”何国富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你听说过太极阴晕?”寒生好奇起来。 “嗯,我想起来了,是表叔去年前往香港临上飞机之前,也是在这间‘青叶’酒吧,曾提到过要去大陆寻找太极阴晕。”何国富回忆道。 寒生闻言吃了一惊,忙问道:“你表叔是谁?” “台湾赫赫有名的国宝级地理堪虞大师……”何国富颇为自豪的说着。 “何五行!”寒生脱口而出。 何国富疑惑的望着寒生说道:“你认识我堂叔何五行?” “他死了。”寒生说道。 “你说什么?堂叔何五行死了!”何国富大吃一惊道。 寒生点点头,道:“据说是和台湾来的人火拼身亡,尸体就埋葬在了江西的婺源。” 何国富闻言怔住了,半晌未言语,眼中含着泪水。 “堂叔离开台湾以后,音讯皆无,原来他是遭遇到了不测……”许久,何国富喃喃道,泪水终于流下了面颊。 寒生默默地坐着,不知如何安慰他才是。 青叶酒吧的老板娘走过来,望着流泪的何国富欲言又止。 “什么事?”何国富拽过纸巾,揩了揩眼角问道。 “老何,航空公司的电话找你。”老板娘低声说道。 青叶酒吧是机师们最喜欢来喝一杯的地方,徐娘半老、善解人意的老板娘也最会放松他们紧张的心情,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何国富每次执行完航班飞行任务之后,必会来青叶酒吧小酌。 中华航空公司CI611航班事故调查组请何国富马上赶到机场的会议室,行政院的高官也在场。 “我们也要换乘飞机回香港了。”寒生告诉何国富。 “别急……”何国富赶紧说道,“我想请你去见一个人。” “谁?”寒生惊奇的问道。 “我表叔的师父‘客家嬷嬷’。”何国富回答道,神情显得十分恭敬。 客家嬷嬷是王婆婆的小师妹,祝由门中,王婆婆和秃头老妇都已经死了,惟有客家嬷嬷尚在人世,也好,顺便可以告知她有关王婆婆和秃头老妇的死讯。 “好吧。”寒生应允道。 “我们先回机场吧,等我完事后一起去苗栗。”何国富的精神恢复了许多。 寒生抱着沈才华静静的坐在机场华航办事处的会客沙发上,何国富被领进了里间的会议室。 “首先,我代表中华航空公司对何国富机师在CI611航班上的卓越表现表示衷心的感谢,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行政院主管交通运输事务的林水扁副院长……”头发斑白的中华航空公司的董事长首先发言。 “我带来了经国先生的褒奖口信……”林水扁副院长热情洋溢的说道。 会议室外,寒生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讲话声音很热烈,不时的传出鼓掌声。 “我要墨墨……”沈才华轻声说道,眼眶中噙满了泪水。 “我知道,才华,等这儿的事情一了,我们马上就去找墨墨。”寒生紧紧的搂住了鬼婴。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一名秘书模样的人走近前来,客气的问道:“是香港的朱先生么?” 寒生点点头,答道:“是的。” “请您来一下可以么?想询问您几个问题。”那人微笑着说道。 寒生站起身来,抱着沈才华走进了会议室。 一个坐在椅子上,身着灰色中山装,戴金丝眼镜的老者微微欠身,然后操着一口湖南口音,颇为惊讶的说道:“我原本以为是位老医生呢,没想到这么年轻啊……我是台湾三军总医院神经科的黄主任,身旁这位是台医大的李教授,我们听何机师说,朱先生是一名赤脚医生,能够有办法医治因环境性缺氧而引起的不可逆转的脑损伤,可据我们所知,‘赤脚医生’只是大陆农村里面的……” “乡下郎中。”寒生坦然回答道。 “哦,乡下的土医生……听说你和你的儿子凑巧在厕所里,侥幸躲过了与其他乘客同样的命运,哈哈……”黄主任不禁发笑道。 整个会议室里的人们都忍不住的笑将起来了。 寒生微微一笑,没有吱声。 “你知道吗,人的大脑长时间的缺氧将导致不可逆转的脑损伤,甚至脑死亡,目前在世界医学领域还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解决这一难题。看来我要给在座的诸位补上一些有关方面的知识了。大家知道,氧气如同食物和水,是人体代谢活动的关键物质,是生命运动的第一需要,营养物质必须通过氧化作用,才能产生和释放出化学能。缺氧是指氧气缺乏症,即空气中缺氧或氧气缺乏状态的总称。大自然为每个人提供了基本生存条件,然而,如果处在一个缺少氧气的特殊环境,或者虽然环境当中不乏氧气,但由于自身原因不能摄入足够的氧,或者对吸入的氧气不能充分利用,人体就会发生机能、代谢和形态上的变化。这种状态总称就是缺氧或低氧。因此,医学界把缺氧的原因分为环境性缺氧、病理性缺氧、生理性缺氧和运动性缺氧,CI611航班上的情况就属于第一种高空环境性的缺氧。 缺氧的一般表现为头晕、头痛、耳鸣、眼花、四肢软弱无力,继之有恶心、呕吐,呼吸浅快而弱,心跳快而无力,随着缺氧的加重,会渐次出现意识模糊,全身皮肤、嘴唇、指甲青紫,血压下降,瞳孔散大,昏迷,最后因呼吸困难、心跳停止、缺氧窒息而死亡。”黄主任侃侃而谈。 何国富难为情的看着寒生,寒生抱着沈才华默默地听着,表情很平静。 黄主任的目光傲视一周,然后接着说下去:“正常的氧代谢是从呼吸系统的通气、气体交换开始的,呼吸过程的任何一个环节发生障碍,都会造成气体交换不充分。由于神经反射作用或血气的直接作用,可以使呼吸深度增加,继而呼吸频率加快。如果代偿性的反应不能满足机体的需要,就会出现缺氧,动脉血氧分压低于正常值,同时由于二氧化碳积聚造成的二氧化碳分压高于正常水平,这种现象总称为呼吸功能不全。如果动脉血氧分压低于60mmhg,或二氧化碳分压高于50rnmhg,就称为呼吸功能衰竭。神经系统对于缺氧最为敏感,即便轻度缺氧也有可能出现智力和视觉的功能紊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人们静静地倾听着。 “在座的都知道,脑是人体各器官中对氧的需求最大的器官,脑的重量只占体重的2%~3%,而脑的耗氧量占人体总耗氧量的20%~30%,心脏输出血量的15%都供给了脑。但是,脑组织本身几乎没有一点点供能物质储备,全部依靠脑循环带来新鲜血液里面的氧气来维持生存和执行正常的生理功能。所以,脑组织对缺氧(缺血)的耐受能力最低。脑部的供血供氧完全中断,在8~15秒就会丧失知觉,6~10分钟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持续的缺氧将导致心力衰竭,直至呼吸停止,CI611航班正是在六到十分钟的时间内,由高空下降到了有着足够氧气的3000米以下,如果再慢一点,何机师也将失去知觉,客机必将坠毁,无人生还,包括还在厕所里面的朱先生父子。”黄主任揶揄的说道。 这次大家都没有笑,都在品味着黄主任的话,实在是太悬了,CI611航班差一点就机毁人亡,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华航董事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飞机是保住了,可是六七十名乘客如今成了痴呆,这巨额的赔偿也是逃不掉了……”他沉重的望向了寒生,抱着捞最后一根稻草的心态,试探着问,“朱医生,你有办法攻克这世界上的难题,治愈这些脑损伤的乘客么?” “当然。”寒生清澈的目光望着他,肯定的说道。 第三百七十六章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人们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寒生的脸上,许久,华航董事长发出了颤抖的声音:“你,你真的能治好他们吗……” 黄主任鼻子一翘,鄙夷的哼了一声。 “你们听说过‘伏矢魄’么?就是三魂七魄之中的一魄。”寒生问大家道。 众人面面相觑,均摇摇头。 “伏矢魄,即末那识,在魂魄中是主管思想意识的魄,CI611航班上的乘客由于大脑供氧阻断,没有氧气也就是相等于经络不通,伏矢魄受到了损伤,人的意识与思维被禁锢住了,释放不出来,所以就痴呆了。”寒生解释说道。 “胡说八道!”黄主任冷冷的笑了起来。 台医大的李教授忍俊不已,咳嗽一声缓缓说道:“江湖中医,妖言惑众,混肴视听,不值一驳。” “完全是迷信,诸位,现在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拜托啦。”黄主任嗤之以鼻的叫道。 “请再说得详细些。”惟有华航董事长鼓励寒生接着说下去。 寒生微微一笑,冲他点点头继续说道:“世上诸症,相生相克,无不可医之症,惟不可知其方也。” “哼,这是谁说的?”黄主任仍旧不屑一顾的哼着。 “东汉末年神医华佗。”寒生答道。 “哈哈哈……”黄主任笑起来了,目光瞥向了李教授说道,“两千年前的死人懂得什么?他知道氧气么?知道大脑左右半球么?听说过ion海马脑垂体么?” 李教授捋着自己长长的眉毛,咬文嚼字的说道:“中医药神,欺世盗名,古人蒙昧,时代局限啊。” “朱先生,此事关系到华航和政府数十亿台币的赔偿问题,请不要信口开河,若是能医,请说出详细的治疗方案,政府会召集岛内外的有关医学专家学者们共同进行研讨。”行政院副院长林水扁郑重其事的提醒着寒生。 寒生点点头,缓缓说道:“伏矢魄损伤导致大脑痴呆,症状表象乃是五行木气之孱弱,眼下正是肝木逢春当令,可于亥子交更之时,将人侵入潭中,以水生木,再喂食以太极木卵青蚕,当可治愈。”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鄙人不明白,请朱医生说得通俗一些。”华航董事长结结巴巴的说道,但已经下意识的称寒生为朱医生了。 “春天时节,木气正旺,人的脑袋五行属木,于子夜时分将患者浸入天然的潭水之中,以寒水为药引,然后喂食太极木卵里面的青蚕,必可修复损伤的伏矢魄,重启意识之门,患者自然就好了。”寒生解释道。 “什么太极卵?从来没听说过,你有么?拿来我们瞧瞧。”黄主任讥讽着说道。 “我当然有……不过没带在身上。”寒生回答道。 “在哪儿呢?你马上去取来放到这儿来让诸位看看。”黄主任一味儿的追问道。 “放在大陆了。”寒生不好意思的说道。 “哈哈哈……我什么也不想说了,此人纯粹就是个江湖骗子嘛。”黄主任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流出来了。 “江湖术士,无稽之谈,哗众取宠,令人作呕。”李教授掏出纸巾,吐了口痰在里面,揉成了一团,补充着说道。 “朱先生,请你不要开玩笑,CI611航班事故震惊了世界,现已初步认定是一起严重的恐怖袭击事件,经国先生十分的愤慨。我希望你说实话,这六七十名乘客的大脑损伤究竟有没有方法医治,若是没有,请你们父子出去吧。”林水扁严肃的盯着寒生说道。 寒生沉思半晌,最后朗声说道:“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医治,但是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快请说。”华航董事长紧忙催促道。 “发上属火,须下属水,皮毛属金,眉横属木,属土之毫,腋阴脐腹,”寒生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人的头发生长于头部之上,属心,五行属火;胡须生长在颜面下方,属肾,五行属水;周身的汗毛属肺,五行属金;腋毛、阴毛以及脐部腹部的毫毛属脾,五行属土,只有眉毛横长在面部,属肝,五行则属木。须发毫毛以它所生的部位不同而分属于五脏,在中原易学万物类象理论中,阳木为头部,为毛发,具体的说,就是眉毛,此物春季勃发,可提升孱弱之木气。伏矢魄内生于眉心颅骨内,外滋长于双眉,因此古人言‘眉长多智,眉短多愚,无眉则癫’就是这个道理,大家可以验证,这些乘客的病情若是发展下去,其眉毛将会渐渐稀疏,不久后纷纷掉光。” “请快接着说。”华航董事长满怀期望的看着寒生。 寒生微微颌首,接着说道:“我只说出方法,至于是否采纳就是你们的事了。” “请讲。”林水扁点头道。 “请向社会上征集一些人的眉毛,每位脑损伤的乘客须要十人之量掺入艾绒做成药灸,然后于亥子交更之时,将患者浸入寒潭药引内,以人持眉毛药灸点燃,灸其眉心,木气直透伏矢魄,通经活络,一个时辰可愈。”寒生解释道。 黄主任闻言正欲反驳,华航董事长伸手阻止了他,口中说道:“中国医学源远流长,民间不泛藏龙卧虎,况且如此简便易行的方法,花钱又少,不妨一试。”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行政院林水扁副院长的身上。 “这样……真的能行吗?”林水扁狐疑的说道。 “绝对是无稽之谈,政府若是同意这样做的话,必将遭到全世界的耻笑!”黄主任面色涨红,义愤填膺的叫了起来。 “那你有什么好的主意呢?”华航董事长问道。 黄主任站起身来,目光环视一周,然后说道:“三军总医院和台医大是中华民国顶尖的现代医疗机构,我们愿意腾出条件最好的病房,配备最优秀的医护人员,进行最人性化的治疗,不管多少年,我们都不会放弃。” “当然喽,华航和政府的资金也就会源源不断的流入你们的口袋,而且不知要多少年,是吗?”华航董事长不满的抢白了他几句。 “此事先不忙急于结论,待我向经国先生汇报后再做定夺。”林水扁最后说道。 “凡是人的眉毛就都可以用吗?”华航董事长显然支持寒生这个不花钱的方案。 “可以,眉中生有白色长毫的效果最佳。”寒生望着台医大的李教授说道,此人浓眉之间就生有着数根白色的长毫。 华航董事长也望见了台医大李教授眉间的白色长毫,禁不住的打趣道:“李教授,我看你是不是拔掉那几根白毫作为药用呢,身为医学教授,救死扶伤,为人师表嘛。” 李教授眼皮一耷拉,嘴里嘟囔道:“二十生毫,三十死,三十生毫,四十死,四十生毫遇贵人,我是四十以后才生的毫,还等着遇贵人呢。” 散会了,斑白头发的华航董事长拉住了寒生,热情的邀请他今晚一起共进晚餐。 “董事长,朱先生提出的方法,是否可以先在我的搭档,副驾驶小陈身上试一试,如果成功了,岂不是解决所有的难题了么?”何国富轻声建议道。 “好主意,如果成功了,经国先生肯定会支持和褒奖我们的,可是到哪儿去弄十个人的眉毛呢?人要是没有了眉毛,可不是一般的难看呢?”董事长有些为难的说道。 “美容店里有啊,好多小姑娘都愿意刮光了眉毛,然后画上两道弯弯的人工眉,认为好看。”何国富灵机一动建议道。 “不错,何机师,你下午赶紧去弄十个女孩的眉毛来,请朱先生制作药灸,我去找小陈的家属,说服她同意后,今晚子时咱们就动手。”老董事长开心之极,乐哈哈的说道。 “水潭可以去我的老家苗栗找,狮子山下就有一口冷水潭,叫做‘狮潭’,小时候经常下去洗澡的。”何国富说道。 接下来,寒生父子被安排住进了机场宾馆休息,何国富驾车前往台北市的一些美容店,黄昏时带回来了一包眉毛和一些艾绒。一切准备停当后,几辆豪华卧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的连夜驶往了苗栗县。 副驾驶小陈已经完全痴呆了,傻乎乎的连人都认不出来,陈太太坐在他的身旁,搂着丈夫一路抽泣着,神情凄楚,令人唏嘘不已。 苗栗县旧名“猫里”,为古时候居住苗栗地区原住民道卡斯族巴利社(Bari)社名之音译,意为平原之乡,清光绪15年(1889年),猫里改为近音雅字之苗栗。 驶过四十公里的山路,车队于亥时终于来到了苗栗县南庄的狮子山下。皎洁的月光下,一泓碧潭静静地躺在了茂林修竹之间,水面静谧如镜,倒映着一弯清月,初生雾霭,若隐若现,恍如空灵仙境。 “这就是狮潭,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何国富望着儿时曾嬉戏过的地方,心中陡然生就一番感慨。 “亥子交更了,请将陈机师放入水中。”寒生见时辰已至,遂吩咐说道。 何国富熟悉地势,自己先行下水试探了一块水浅平坦之处,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小陈搀扶着浸入了水中。 寒生点燃手中的眉毛药灸纸筒,交与何国富,吩咐他对准陈机师的眉心灸烤,热力穿透皮肤和颅骨,木气直达伏矢魄…… 第三百七十七章 残月如勾,清凉似水,山林间一片静谧,人们凭住了呼吸,默默地望着浸在“狮潭”内紧闭着双眼的陈机师,他端坐在潭水里,水面上只露出了个脑袋,身旁的何国富正一丝不苟的按照寒生的要求,为其灸着眉心。 小才华睡醒了,站在寒生的脚下看热闹,许久,感觉无甚趣味,遂溜出了人群,跑到树丛边撒尿。 “你是谁?”树丛中突然传出问话声,发音极为怪异。 小才华吓了一跳,赶紧尿完,眼睛朝着黑暗的林间望去。 “你是谁?”那声音又问。 “你是谁?”沈才华壮着胆子,反问道。 “我是嘟嘟,你是谁?”那怪声回答说道。 沈才华乌黑的瞳孔不断的伸缩着,小鼻子嗅阿嗅的,他终于看见了,在树杈上蹲着一只巨大的鸟,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宝石蓝色,向下弯曲的喙露着半月形的黄色裸皮,两只聪明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沈才华白光光的身子。 “我叫才华。”沈才华好奇的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牠。 “男的,女的?”那怪鸟又问道。 “男的。”才华一面回答着,突然间小屁股一拧,竟然没有丝毫征兆的纵身跃起,朝着那蓝色大鸟猛地扑了上去。 那怪鸟躲避不及,被抓了个正着。 “放开我!”大鸟叫道。 沈才华兴高采烈的将牠抱了下来,双双落在了地上,怪鸟竟然比自己还高出了一头。 寒生听到动静回过身来定睛望去,月光下,发现了婴儿沈才华白白的小身子正搂着一只蓝颜色的巨大鹦鹉…… 寒生吃了一惊,忙来到了树林前,他也头一次见到如此巨型的蓝色大鹦鹉。 “才华,你从哪儿抓来这么大的鹦鹉?”寒生惊讶的问道。 “放开我!”那鹦鹉忿怒的说道。 沈才华此刻高兴地不得了,小手不停的摩挲着鹦鹉漂亮的羽毛,小嘴凑上去亲吻那只坚硬的大弯喙。 “嬷嬷,救命啊……”大鹦鹉挣扎躲避着,并扯开了嗓子叫喊起来。 狮潭前的人们听到呼救声都围了过来,看到这只巨型鹦鹉,无不啧啧称奇。 华航董事长仔细的端详着,十分惊讶的说道:“咦,这是一只蓝紫金刚鹦鹉,产自巴西,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鹦鹉,性格温和友善近人,非常稀有,一只雏鸟都能卖到两万美金呢,华航开通巴西里约热内卢航线时,我见过的,台湾怎么会有这种鸟呢?” “放开牠!”夜空中响起了一句冷冰冰的话语,飘入人们的耳朵。 清凉的月光下,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身材十分矮小,头顶包着一块黑头巾,长袖对襟短上衣,红色斜纹围腰,下穿单式片裙缀有黑色前遮阴布,脚上还打着绑腿,胸前配戴着一串人牙和黄铜小铃,满面寒霜的望着他们。 “你是什么人?”华航董事长厉声喝问道。 “客家嬷嬷。”老太婆森森说道。 “奶奶……”沈才华突然心里一热,脱口而出的叫道。 鬼婴沈才华乍见客家嬷嬷的那一刻,蕴藏于体内的祝由功与老太婆的磁场感应在了一起,瞬间引起了谐振,脑中一阵迷茫,心里觉得温暖无比,口中不由自主的喊出了“奶奶”两个字,随即抱着大鹦鹉,蹒跚着朝客家嬷嬷走去。 老太婆的心头也是一震,一种从未有过的热流刹那间涌遍周身,既亲切又幸福,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这个光着腚、白胖的小男孩颤颤巍巍的朝着自己走过来。 “你叫什么?”客家嬷嬷柔声问道。 “沈才华。”才华用细细的声音回答着。 “好孩子……”客家嬷嬷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中。 一搂之下,却不由得大吃一惊,这孩子的体内充盈着浑厚的祝由功力,其程度竟然远远的超过了自己! 客家嬷嬷抬起了眼睛,犀利的眼神儿迎面遇上了寒生清澈的目光。 “这孩子是你的?”客家嬷嬷疑问道,她一瞥之下便已瞧出这个年轻小伙子还是个童子。 寒生脸一红,微微笑道:“阿婆,您就是客家嬷嬷?” 老太婆点了点头。 “鄱阳湖谷的‘客家圣母’王婆婆和羞山桃花江秃头阿婆是您的师姐吧?”寒生说道。 客家嬷嬷身子猛然一凛,失声问道:“你是谁?” “我是王婆婆和秃头阿婆的朋友,江西婺源南山人,叫朱寒生。”寒生回答道。 “她俩都还好吧?”客家嬷嬷叹息了一声,轻轻问道。 “她们都已去世了。”寒生回答说道。 “死了?是啊,岁月不饶人啊……”客家嬷嬷怅然道。 “王婆婆是传功给徒弟,油尽灯枯而死,秃头阿婆则是被恶人吸去内精而身亡。”寒生惋惜不已的说道。 “什么恶人竟能吸去二师姐的内精?”客家嬷嬷狐疑道。 “黄建国,此人心毒手狠,如今加入了日本截尸教,成了一名阴人。”寒生答道。 “阴人?当今世上竟还有阴人存在?阴人的吸尸大法……难怪能吸去祝由神功呢,二师姐也太不小心了。”客家嬷嬷自语道。 “秃头阿婆是在石化期内,没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着了道的。”寒生解释说道。 “太可恶了,这个阴人现在何处?”客家嬷嬷怒道。 “还在东京,目前正遭到日本警方的缉捕。”寒生告诉她。 “这个孩子是谁的,他体内怎么会有祝由神功呢?”客家嬷嬷搂紧了沈才华,缓缓问道。 “说来话长,沈才华本是一荫尸过胎而生,我也是刚刚知道他会祝由神功不久,但却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寒生回答说道。 “天意啊,看来我客家嬷嬷身后终于有了传人了。”老太婆的眼睛湿润了。 “请问嬷嬷,您不是还有个徒弟叫做何五行的么?”寒生问道。 “愚鲁之人,难以成才,不如或无。”客家嬷嬷叹息着说道。 “他死了。”寒生道。 “谁死了?”客家嬷嬷一下子没缓过神儿来。 “何五行,您的徒弟。”寒生说道。 寒生准备将王婆婆、秃头老妇以及何五行的情况详细的讲给客家嬷嬷听,但是刚一开口,就被老太婆制止了。 “你跟我回家说吧。”客家嬷嬷压低声音道。 “还要等一会儿,我正在救治一个病人。”寒生说道。 “就是浸在狮潭里面的那个人么?他怎么了?”客家嬷嬷指了指水潭问道。 “他是一名飞机驾驶员,由于高空缺氧导致了脑损伤。”寒生解释道。 “你是医生?”客家嬷嬷惊奇的望着寒生。 “是赤脚医生。”寒生脸一红,回答道。 客家嬷嬷大惑不解道:“赤脚医生?那是个什么名号?” 寒生摇摇头,微笑着告诉她:“就是中原乡下的土郎中。” 就在这时,狮潭里突然传来陈机师的喊叫声:“你们是想要淹死我啊……” 众人闻言一惊,急忙围拢到了水潭边,但见陈机师一把推开了何国富,浑身颤抖着爬上岸来,口中不住的说道:“好冷啦,快给我找件干的衣服来……”他一抬头,瞥见站在月光下的华航董事长,顿时惊讶不已,“啊,董事长,怎么是您?” 陈机师的妻子“嗷”的一声痛哭起来:“老公啊,你终于醒过来了……”遂上前,紧紧地搂住了水淋淋的丈夫。 “哈哈哈,华航终于有救啦!”董事长仰天长笑,斑白的发丝不住的颤抖着,泪水沿着脸颊缓缓淌下。 何国富领着陈机师来到寒生面前,激动地说道:“小陈,是香港的朱医生救了你。” “扑通”一声,陈机师冲着寒生跪下了,口中不住的道谢。 寒生赶紧将其扶起,救人的滋味儿很是令人舒坦,因此老爹常说这是世间上最高尚的职业了,自己已经不止一次的体会到了。 “朱医生,请您开个价,要多少钱都不是个问题。”老董事长激动万分的拉着寒生的手说道。 寒生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我不要钱,想问一下,飞香港的机票不会作废吧?” 董事长爽朗的笑起来:“我派一架专机,亲自送你回香港。” “董事长,其他的乘客都可以这样抓紧治疗,免得他们的家属忧心如焚。”寒生叮嘱道。 “朱医生请放心,我即刻返回台北,大量搜集眉毛,不够就买,一定要让那些痴呆的台湾和香港的乘客尽快的恢复健康,你跟我一起返回台北吗?”老董事长诚恳的说道。 “不,我和孩子在这里有事,你们先走吧。”寒生说道。 “那好,”董事长看了一眼客家嬷嬷,没有再勉强,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寒生,“什么时候拨打名片上的电话,我都会派车来接你。” “朱先生,客家嬷嬷也见到了,我要回去配合CI611航班事故调查组的工作,不能陪你了,我们回到台北时再见吧。”何国富恋恋不舍的说道。 车队离去了,山林间恢复了静寂。 月光下,只剩下了客家嬷嬷、寒生和沈才华,婴儿同大蓝紫金刚鹦鹉已经混熟,那鸟再也不胡乱喊叫了,而是与才华在一旁悄悄的窃窃私语着。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一弯清凉的月亮,悬挂在苗栗南庄的上空,春夜乍寒,冷风习习,沉睡的村庄听不到一点声音,静谧之极,甚至显得有一丝的诡异。 “乍暖还寒时节,怎么能不给孩子穿衣服呢?”客家嬷嬷不满意的责备道。 “嬷嬷,前不久在缅甸,才华是穿了衣服的,他感到极不舒服,所以就不再要了。”寒生尴尬的解释道。 “奶奶,我就喜欢光着身子。”沈才华躺在寒生的怀里抱着大鹦鹉说道。 夜色中,穿过窄巷,最后来到了一黑漆大门的院落前。 “等嬷嬷给你们开门。”客家嬷嬷纵身跃起,如黑鸟一般悄无声息的飘过了墙头,与王婆婆的身法如出一辙。 门开了,寒生走了进去,院子里漆黑一片。 堂屋里掌上了灯,昏暗的油灯光映照着中堂下面供着的灵位,旁边贴着十三张红色的朱砂符咒,尽管符图中呈圈状、点状、线条状、直线、竖线、S线和口字不等,但可以看出,每张符上都画有一字,总共是十三个形体各异的“鬼”字。 “嬷嬷,您为什么不使用电灯呢?我在巷子里看见了有电杆电线啊。”寒生不解的问道,同时放下了沈才华和大鹦鹉。 客家嬷嬷摘去黑色的包头巾,披散开满头的白发,瞥了寒生一眼,只是简单的说了句:“电磁场会干扰祝由术。” 寒生走到灵牌前,仔细的辨认着上面的字迹,见木牌中间刻着“亡夫李地水之灵位”,这大概是客家嬷嬷去世的丈夫了。寒生顺手自香案上取了三支香,用搁在旁边的火柴点燃,三鞠躬后插入了香炉。 “这是俺家那死鬼,都坐在那里十几年了。”客家嬷嬷恨恨道。 “坐?”寒生心中一惊,不解的问道。 客家嬷嬷没有回答,指着椅子示意寒生坐下,然后开口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那个不成器的徒弟何五行是怎么死的?” 寒生点点头,于是讲述了在香港期间,何五行和台湾来的髯翁道长受卢太官所聘,前往安徽庐江盗取孙立人将军的生父骨殖,并葬于江西婺源太极阴晕以及后来同台湾军情局特工火拼,并两败俱伤而死于非命一事详述了一遍,这些事情,都是王婆婆后来私下里告诉他的。 听完寒生的叙述,客家嬷嬷沉默了许久,寒生则在一旁默默地望着她,也再未开口。 “何五行,是嬷嬷晚年尊老鬼的遗言收的徒弟,这人满脑子的小聪明,诡计多端,难以继承祝由衣钵,所以并未倾囊传授于他……哈,想不到这小子临死之前竟将孙立人将军生父之遗骨葬进了太极阴晕,这也算是为中国远征军将士们做了件好事,虽死犹荣吧。如此看来,老太婆倒是有点走了眼啊。”客家嬷嬷苦笑道。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古来如此……”寒生若有所悟的自言自语道。 此刻,沈才华被蓝紫金刚鹦鹉说了句俏皮话引得“咯咯”的笑了起来。 客家嬷嬷目光投在了鬼婴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爱怜,嘴里幽幽的说道:“你看他和嘟嘟玩的有多开心,就把他留在嬷嬷这里吧,我将正是收他为徒,传授五式祝由绝世神功。” 寒生一愣,连忙摆手道:“嬷嬷,才华还小,不能留在台湾,我马上就要带他回大陆去的。” 客家嬷嬷把脸色一沉,冷冰冰的说道:“嬷嬷的两个师姐都已经死了,我也时日无多,祝由门庭如此冷寂,郭璞祖师若是泉下有知,吾等有何脸面?不必多说,你又不是他的生父,不要多管闲事了!” 寒生一听,心下暗自寻思道:怎么祝由门中人一个个的都是蛮横不讲理呢?莫非凡是修行祝由神功者都会心智大变,不近人情的么?要真是这样的话,小才华宁可还是不要修习此功为好。 “你不愿意么?客家嬷嬷的话迄今还无人敢不听的。”身材矮小的老太婆,说出的话来却是咄咄逼人。 寒生正色道:“沈才华还是个婴儿,需要和同龄的孩子们在一起生活玩耍,他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伴,名字叫墨墨,现在失散在了东南亚的丛林里,小才华做梦都想与她重逢,所以,我们回到香港后,就要马上前往缅甸去寻找。” “我也是‘嬷嬷’(墨墨)呀,况且这里还有大鹦鹉嘟嘟,我们会很开心的,这点你不必多虑。”客家嬷嬷断然说道。 “嬷嬷,寒生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去找一个人品好的成年人来当徒弟呢,也有正常的思维理解能力,接受事物起来也要方便好多。”寒生婉言说道。 客家嬷嬷摇了摇头,说道:“寒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台湾律法甚严,未成年人到嬷嬷这里来学艺并吃住在一起,他们的父母或监护人是不会同意的,世俗观念都是上学读书挣大钱,况且祝由术向来被视为大逆不道的迷信巫术,没人愿意相信的。” “那完全可以找成年人啊。”寒生说道。 “台湾的成年人哪里还能找得到童子啊?”客家嬷嬷意味深长的瞄了寒生一眼,嘿嘿说道。 “修习祝由功还需要童子之身?”寒生脸一红,不由得疑问道。 “当然,修习祝由神功需要下阴、入魔、上咒和肢舞四种入门基本功,‘下阴’是一种独门入静的功夫,‘入魔’则是高度入静后的奇门观想,‘上咒’即是念诵巫咒,‘肢舞’就是结身体印,类似于佛门结大手印一般。祝由秘术必须是童子或女人方可修行,否则便会走火入魔,性情大变,甚至会吃人的。”客家嬷嬷耐心的解释道。 “沈才华若是修习了祝由神功,将来岂不是不能结婚成家,要当一辈子光棍了么?”寒生大吃一惊道。 “正是。”客家嬷嬷点头称道。 “那他就绝不能入祝由门!”寒生斩钉截铁的说道。 客家嬷嬷闻言桀桀的笑起来了,银色的发丝不住的颤抖着,诡异的眼神一闪,狡诘的说道:“你会同意的。” “我不同意。”寒生断然道。 老太婆脸上密密麻麻的皱纹渐渐的弯曲了,心中默念起祝由巫咒第三式“行尸走肉”,左右手的无名指悄悄的指向了寒生的胸口…… “你同意将沈才华留下在苗栗么?”客家嬷嬷微笑着问道。 “不同意。”寒生回答道。 老太婆赶紧在心中又补了两遍咒语,无名指稳稳的指着寒生。 “你现在同意将孩子留下了吧?”她得意的问道。 “我还是不同意。”寒生奇怪的看着客家嬷嬷道。 老太婆额头上渗出汗珠,双臂直伸,左右无名指都快要顶到寒生的胸前了,嘴巴中的咒语也几乎念出了声。 “你还不同意吗?”她大声喊道。 “我就是不同意!”寒生的倔劲儿上来了,紧接着追加了几句,“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坏了,祝由神功第三式“行尸走肉”竟然失效了!客家嬷嬷呆愣在了那儿,愁眉苦脸的望着寒生,她不知道寒生曾吞服过王婆婆的祝由舍利,心中寻思道,这个赤脚医生竟能克制这天下第一奇术,见鬼,看来倒是不可小觑他了。 寒生开始时已经发觉了客家嬷嬷在捣鬼,要以祝由术来对付自己,因此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准备施展“癔症神功”抢出沈才华,逃出苗栗南庄。他想,这老太婆一大把年纪,肯定追不上自己的“蝇眼”奔跑速度的,如果小才华实在舍不得大鹦鹉的话,就捎带着一同抢走,无论如何,不能让婴儿留在这儿学祝由术,将来打一辈子光棍。 “寒生,”老太婆可怜兮兮的哀求道,“天赐我祝由门,这孩子体内天然生就祝由内精,浑厚之极,可是他不懂祝由上咒和肢舞,你就让我好歹点拨他几天,教会他五式的巫咒和肢舞,然后你再带他回香港,嬷嬷也算有了个传人,好不好。” 寒生认真的对客家嬷嬷说道:“嬷嬷,我想沈才华的亲生父母是希望他将来如一个普通的孩子般成长,长大后也会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庭,平安就是福。可是祝由神功不但会毁了他的正常人生,更有可能会导致他的性情变化,嗜血成瘾,也许真的会吃人呢。嬷嬷,我不能同意。” 客家嬷嬷叹息着走到供奉着灵牌的香案后面,猛地伸手拉开了厚厚的布幔。 一个赤裸裸肥胖的秃顶老头,盘腿端坐在一个木制的莲花托盘上,胯下系着一块黑色的遮阴布,呆滞的目光直洞洞的望着前方,额头、面颊、鼻梁上以及满身的肥肉褶内渗出了亮晶晶的汗水…… “汗尸!”寒生惊呼道。 第三百七十九章 客家嬷嬷惊讶的看着寒生,啧啧赞叹道:“你懂得的还真不少嘛。” 《尸衣经》中记载的十八种尸变中,汗尸是极为罕见和独特的一种,即使连刘伯温也没有见过。汗尸是处于中阴身状态时为某种巫术所控制,不死不活,始终处于一种假死的状态。汗尸的特征是较肥胖,浑身上下的肥肉褶内会逐渐渗出晶莹的青色汗液,名为“汗青”,是断肢再生的良药,无论手臂腿脚切断,只要涂抹上“汗青”便可重新生出新肢,端的是神奇至极。 “嬷嬷,他是您的丈夫么?”寒生望着灵牌上李地水的名字问道。 “还能是谁呢?当然就是这老鬼了,民国三十八年夏,我随他一起由大陆撤离渡海来到了台湾,最后定居在了苗栗南庄,民国五十五年春天,他就死了。”客家嬷嬷叹息道。 “那您为什么不让他入土为安呢?”寒生疑惑的问道。 “因为他想葬回大陆东北松花江边的老家去。”客家嬷嬷答道。 “哦,那嬷嬷就把他制成了一具汗尸,已备有朝一日送他回东北去。”寒生望着那些祝由符箓,心中已是明白。 “是啊,反正也是废物利用嘛……寒生,你是医生,知道这老鬼身上冒出来的汗水是什么东西么?”客家嬷嬷盯着寒生的眼睛问道。 “汗青。”寒生回答说道。 “知道其用途么?”客家嬷嬷愣了一下,接着又问道。 “断肢再生。”寒生道。 老太婆瞪圆了眼睛,感觉到越发惊奇了,没想到这小伙子竟然什么都懂。 “寒生,据你所知,当今世上,无论中医西医,还有其它能够令人断肢再生的灵丹妙药么?”客家嬷嬷洋洋自得的微笑着。 “没有。”寒生摇摇头,实事求是的回答。 “就是嘛,断肢再生是普天之下任何一个医生都梦寐以求的医术,将可以一举扬名天下,你难道没有这样的想法么?可是当今世上除了我客家嬷嬷的丈夫是一具汗尸外,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了。而且,这‘汗青’灵药分泌的极少,你别看老鬼的身上汗津津的,但是却只能在每年的农历八月十五日中秋月圆的子时,那汗才能流淌下来,如今,嬷嬷已经积攒了十多年,总共才有一斤多点。”老太婆从木莲花托盘下面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青花瓷净瓶来,轻轻的晃了晃,里面传出了液体流动的声音。 “这里面装的就是‘汗青’?”寒生问道。 客家嬷嬷得意的点点头,说道:“想要么?” “当然想要,能够治病救人的良药,寒生是求之不得。”寒生真心的说道。 “拿孩子来换。”客家嬷嬷显得格外大方的说道。 寒生微微一笑,还是摇了摇头。 沈才华牵着大鹦鹉站在寒生的脚下,惊奇的望着那具肥胖的汗尸,瞳孔不住的收缩着,最后伸出了小舌头,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客家嬷嬷满是柔情的目光在婴儿的身上舍不得移开,轻轻问道:“沈才华,你喜欢嘟嘟么?” 沈才华点点头,将大鹦鹉揽入怀中。 “你别回去了,留下来陪嘟嘟好么?”客家嬷嬷的声音慈祥温柔到了极点。 沈才华摇摇头,细细的声音回答说道:“我要嘟嘟,要吸子筒,还要找墨墨。” 老太婆闻言脸色一板,扔下一句话:“孩子困了,送房间里睡觉去吧。”然后气呼呼的走出去了。 “好啦,才华,该睡觉了。”寒生举着油灯,哄着他到了旁边的房间内。 进屋后,四下里望去,却发现房间里根本就没有床,地中间撂着一口大棺材,油漆已经陈旧,棺材盖抽过一半,棺材的里面铺着一床被褥。 奇怪,房间内怎会没有床呢?难道客家嬷嬷一直就睡在棺材之内的么? “嬷嬷的床。”嘟嘟翅膀一扇,跳到了棺材上面说道。 “你是说,嬷嬷平时就睡在这棺材的……里面?”寒生惊讶的问道。 大鹦鹉嘟嘟点了点头,纵身跳进了棺材里,嘎嘎叫道:“才华,快来睡觉呀……” 沈才华“咯咯”笑着爬进棺材,搂着嘟嘟钻进被窝里去了。 寒生摇了摇头,轻轻的替孩子掖好被子,然后回到了堂屋,放下油灯,信步走到了院子里。 残月如钩,星河西斜,已是四更天了。 客家嬷嬷去哪儿了呢?寒生感到了事情似乎有些蹊跷,略一踌躇,遂意念发出,双手放松垂下,使出癔症神功,身子慢慢的飘起来,悄悄地落在了房顶上。 月色清凉,淡淡如水,南庄笼罩在一片静寂之中。 客家嬷嬷的惟一徒弟何五行死于非命,当今世上,整个中原祝由门也只有明月一个传人了,所以老太婆执意要收沈才华为徒,其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今回想起来,这祝由门的确是有些邪门,否则古仙尽管爱王婆婆,却始终未有娶她,应是必有其因的。再看祝由门中,阴婆阳公、荆太极、何五行等人均非善良之辈,惟有明月,原本心地纯洁,但也曾为黄建国所利用,几乎成为其帮凶。 最为重要的是,祝由神功须得女人与童子方可,如此便会毁了沈才华的一生,想那朱彪同沈菜花,以及沈天虎夫妇都绝不会同意的…… 月光下,西南方向的山头上似乎有什么光亮突然一闪,寒生警觉起来,睁开了蝇眼,定睛望去,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寒生施展癔症神功,身轻如燕,像秋风吹拂着落叶一般,飘过了栉比鳞次的屋顶,落在了那座小山头上。 月光下,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赤裸着身子,与客家嬷嬷相对而立,双臂做报月式,隆起了腹部,将肚脐下铜钱大小黑白相间的太极点对准了月亮,咝咝的升腾着黑白两色的雾气,周身的肌肤透明可见体内的骨骼,包括那一条条的肋骨…… “不化骨茅一噬!”寒生惊讶至极的说道。 “咦,朱寒生,怎么你这个小郎中也在这儿?”茅一噬眨了眨眼睛,迷惑不解的说道。 寒生微微一笑,反问道:“你来台湾这儿做什么?难道又是来诛杀尸变的么?” 茅一噬知道寒生的厉害,同时也敬佩其为人,于是肚皮收了回来,讪笑道:“老夫是来找客家嬷嬷求药来了。” “求药?不化骨不是不死不化的么,难道也会生病?”寒生不解道。 茅一噬脸一红,说道:“还不是你那个鬼娃咬掉了老夫的半拉命根,老夫没有办法这才跑来台湾苗栗南庄,找客家嬷嬷索要几滴‘汗青’疗伤,谁知老太婆口气忒硬,死活不肯给,所以才交起手来。” “嬷嬷与你并无交情,凭什么你要我就得给?”客家嬷嬷傲气的说道。 “哼,客家嬷嬷,你在家里面藏着个汗尸,这么多年下来,少说也有十来斤‘汗青’了吧,老夫不去剿灭这具汗尸,只需要几滴‘汗青’而已,难道这样你还不满意么?”茅一噬忿忿说道。 寒生终于听明白了,这茅一噬的命根被沈才华咬掉了,想来客家嬷嬷这里索要“汗青”疗伤,重新再生长出一个新的鸡鸡来,客家嬷嬷不愿意给他,因此两人动起手来。 “嬷嬷,方才您刚一出屋,就遇见了不化骨茅一噬了么?”寒生疑问道。 客家嬷嬷此刻感到寒生这小伙子越来越不可思议了,竟然连江湖鬼道上大名鼎鼎的不化骨都认得,而且看样子还颇有交情似的,自己可要小心了,别让他俩联手讹我…… “我听到了外面的夜行之声,才出门瞧瞧的,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个蛮横无理的家伙。”客家嬷嬷道。 “让我来看看你的伤口。”寒生对茅一噬说道。 茅一噬不大情愿的将阴部暴露在了月光下,寒生定睛望去,这才注意到他的命根处竟然还缠着纱布…… “嬷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给他几滴‘汗青’又若何?”寒生转过脸来劝慰客家嬷嬷道。 “可他又不是‘人’呀……”老太婆依旧不依不饶。 茅一噬闻言怒火又起,突然身形一矮,四肢扑地,腰部弓起,又瘦又尖的屁股扭来扭去,像只发情的母猫似的,嘴里面连连发出“喵喵”的声音,如婴儿啼哭,其音甚是凄厉,腹部一起一伏的,透过皮肉可以看见其充盈的膀胱…… 太极猫功,搞不好这不化骨又要开始撒尿了,寒生想。 客家嬷嬷望着茅一噬奇怪的姿势,自是不敢怠慢,双掌竖立,沿水平方向在胸前移动,口中默念祝由第一式“鬼打墙”巫咒,做好了防御。 “喂,茅一噬,你那儿还缠着纱布呢。”寒生嬉嬉一笑,说道。 第三百八十章 茅一噬颇为尴尬,缓缓的站起身来。 寒生开口说道:“嬷嬷,不化骨茅一噬乃是雍正年间江南大侠甘风池的传人,亦正亦邪,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呢,几滴‘汗青’而已,您就给了他吧。” 客家嬷嬷嘿嘿一笑道:“寒生,嬷嬷说过的话难道你忘了么?婴儿留下,‘汗青’归你,你愿意给谁与嬷嬷再无瓜葛,如何?” 寒生还是摇了摇头,叹道:“事关沈才华的一生,寒生不能答应。” “哼,”客家嬷嬷脸色一变,冷冷说道,“那就对不起了,恕嬷嬷不奉陪。”说罢,老太婆纵身下了山头,朝庄内穿房越脊而去。 茅一噬气的一跺脚,恨恨道:“既然如此,休怪老夫不留情面,诛杀那具汗尸了。” “茅一噬,其实不化骨命根的长短应该没有太大的关系吧,只要不影响排泄功能就行了,难道你还有行男女之事么?”寒生疑问道。 “唉,寒生,命根一短,尿功十去八九,大打折扣,世间上尸鬼横行,不化骨除魔职责所系,实属任重道远啊……”茅一噬遗憾的解释道。 寒生点点头,思索道:“其实客家嬷嬷也并非吝啬之人,她是想以‘汗青’作为条件要挟,迫我同意将婴儿留给她为徒,你若是再和气的好言相求嬷嬷,或许会有所转机。” 茅一噬答应了,遂将叠在地上整整齐齐的衣服,逐一有序的穿戴起来,与寒生一同回到了庄内。 堂屋内,客家嬷嬷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寒生和茅一噬走进屋来,未发一言。 “你们再好好谈谈,我去看看孩子。”寒生转身走进了侧屋之内。 屋子中间的那口大棺材仍在,不过厚厚的棺材盖板已经合上了…… “才华!”寒生大惊,急忙用手去推那棺材盖板,不料却纹丝不动,定睛细看,整个棺材浑然一体,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缝隙! “嬷嬷!这是怎么一回事?”寒生冲进堂屋,对着客家嬷嬷急道。 微弱的油灯下,客家嬷嬷淡淡的说道:“沈才华已经睡进了祝由灵棺里了,你还是带着这瓶‘汗青’与你的朋友不化骨一起离开苗栗吧。” “祝由灵棺?”寒生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嘿嘿,”老太婆桀桀笑道,“没有嬷嬷的巫咒,那祝由灵棺是无法打开的。” “没有空气,孩子会窒息的!”寒生焦急道。 “这点请放心,嬷嬷岂会憋死自己的爱徒呢?你们赶紧走吧,若是惹得嬷嬷不高兴了,宁愿将这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在灵棺内变成一具小‘汗尸’,多少年来,嬷嬷的话从来没人能够违抗的。”老太婆脸色铁青,越发显得狰狞起来。 “江湖险恶……”刘今墨金属般尖刺的声音又在寒生的耳边响起。 寒生心中黯然不已,这世间上,江湖中,人性的善与恶,往往介乎于一念之差……自古以来,谁又能分得清呢? 寒生原本清澈的眼睛渐渐的蒙上了一层阴翳,默默地盯住了客家嬷嬷…… “哈哈,寒生,别来无恙啊……”院子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寒生闻言心下一惊,撤身闪出房门,月光下赫然站立着一人,身着黑色西装,扎着一条猩红领带,面如潘安,玉树临风,正微笑着望着他…… “黄建国!”寒生愕然道。 “准确的说,应该是婺源太郎,寒生老表,恭喜你没有在飞机上丧生,这才给了我们再次见面的机会。”黄建国洋洋自得的笑道。 “这么说,CI611航班上面的爆炸是你和黑泽干的了?”寒生淡淡的说道。 “不,怎么会呢?你要是死了,对我们的损失可就太大了,是那个大岛茂找人做的,我事先并不知道。”月光下,敞开的院子大门外,黑泽边说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良子和几名农夫打扮的汉子。 “寒生老表,直到CI611航班安全着陆了,黑泽先生和我的心里才一颗石头落了地,于是赶来台湾,马不停蹄的找你,这不,天道酬勤,我们乡里乡亲的又见面了。”黄建国的面目表情显得诚恳之极。 寒生的心可是一块石头沉到了水里,小才华被困祝由灵棺之内,自已空有癔症神功,虽说手脚快,可总不能扛着棺材跑啊?想那黑泽黄建国之流有备而来,自己又不能舍弃沈才华于不顾,去独自逃生,着实是两难。尤为可恨的是那个客家嬷嬷,竟然如此的冥顽不灵,若是黑泽捉我走,她肯定乐于顺水推舟,自然而然的留下了沈才华,这次看来是真的有麻烦了。 黑泽走近前来,笑眯眯的说道:“寒生,还真看不出来,你和婴儿的手脚已经缚住了,却竟然还能在水下逃脱,着实不简单呢,所以我这次特意带来了左右护法和几名伊贺忍者,奉劝你一句,最好别反抗,还是乖乖的跟我们走吧。” “寒生,他们出言不逊,与你是有过节吧?”不化骨茅一噬从屋子里面出来,鼻子轻微的翕动着说道。 “很深的过节。”寒生点头承认道。 此刻,黄建国的身子突然间剧烈的战栗起来,鼻孔中吸进了一股陈年老尸的浓郁气息,立马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贪婪的目光直勾勾的盯在了不化骨茅一噬的身上。 “你……你竟然是百年老尸?”黄建国脸颊绯红,面呈羞怯并惊喜万分的说道。 茅一噬“呸”的一口,鄙夷的骂道:“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妖,寒生,就让老夫将其诛杀了如何?” 寒生突地一个机灵,赶紧说道:“茅兄,此人会吸尸大法,千万当心。” 茅一噬自从香港交手以后,甚感寒生这个乡下小郎中行事颇为江湖侠义,早就想以兄弟相称,见寒生唤自己为“茅兄”,心下欢喜,于是大叫了一声:“放心吧,寒生老弟,这‘中阴吸尸大法’早已失传,此人妖无非会些雕虫小技而已,奈若我何?” 不化骨边说着,开始一层层的除去身上的衣物,小心的叠好并放在了一边的地上,然后挺起瘦骨嶙峋的身体,傲然的站立在了月光下…… 黑泽拿眼睛瞟了一下月光下一丝不挂的这个骨瘦如柴的老男人,嘴里面阴笑道:“寒生,你竟然还请来了帮手?” “江湖之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吾辈之本分,况且老夫以剿灭妖魔鬼怪为业,今日让你们见识一下前朝不化骨的厉害。”茅一噬义正词严的说道。 “不化骨?”黑泽心下兀自一惊,身为截尸教主,本身又是个中国通,他对中原历史传说、江湖民间轶事可说是了如指掌,知道“不化骨”乃是功力奇高的一种尸变,且不可小觑了,于是回过头来,用日语对良子吩咐了几句,要她和忍者们协助婺源太郎,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嗨!”良子遵命道。 “哈哈,原来是些东洋来的倭寇啊,拿命来吧……”茅一噬不屑一顾的说道,腹间太极点上“咝咝”射出了黑白阴阳之气,随即身形一矮,如猫般四肢扑地,腰部弓起,尖瘦的屁股一拧,口中发出“喵”的一声,身体即刻变得透明可视起来。 “纱布!纱布!”寒生连声叫道。 “多谢老弟提醒。”茅一噬口中应着,一把扯去了胯间的纱布,然后朝着黄建国和良子等一群人缓缓的抬起了后腿,露出半截子鸡鸡…… 良子一见勃然大怒,遂一摆手,身后那三名农夫装束的伊贺忍者“忽”的一声席地滚将过来。 月光下,寒生眼见那三名忍者各执六角手里剑、吹矢和忍杖等奇形怪状的兵器攻了上来,这些东洋兵刃,寒生从未见过,也不知其名称,但却令人眼花缭乱。 寒生情急之下,蝇眼骤开,清晰地望见忍者脱手了一只六角形镖,旋转着切向了茅一噬的脖子,一把忍杖直戳他那尖削的屁股,而另一名忍者,则从一只小竹笛中吹出一根细细的毒针,无声无息的射向了茅一噬的前阴部…… 寒生身形一晃,抢到茅一噬的前面,劈手从忍者手里夺下忍杖,并顺手自空中接下六角形镖以及那枚毒针,然后瞬间撤回到了原地,在众人的眼中,只不过见到寒生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而已。 六角形镖也称六角手里剑,是伊贺忍者的主要兵器,重约40余克,在空中会围绕几何中心旋转,轨迹稳定,依靠锐利的毒角杀伤敌人,十码之内可以百发百中。忍杖是竹制,两头包铜,专门用于打击对手的穴道,类似于中原武林中常见的点穴橛。 正当寒生缴下忍者兵刃的同时,不化骨茅一噬的膀胱猛烈的收缩起来,一股极具腐蚀性的尿液喷洒了出去,原本射出的是水柱状,由于鸡鸡被鬼婴咬去了一截,射程大受影响,如同莲蓬头般的淋在了三名伊贺忍者的脸上。随着一阵“咝咝”的白烟,忍者的眼睛立时被灼瞎,颜面皮破肉烂见骨,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然后接连倒地身亡。 黑泽和良子见到如此惨状,不由得毛骨悚然。 “你的身子实在是太瘦了……”黄建国媚眼流盼,打量着茅一噬尖削的臀部,怯生生的说道。 第三百八十一章 茅一噬听到黄建国麻酥酥的软侬话音,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定睛细瞧这厮…… 黄建国自从入了截尸教,习得吸尸大法,阴差阳错的吸食了石化期秃头老妇的八式祝由神功和阴人鬼冢的内精,另外还有许许多多死尸的尸气,夯实了天下至阴至邪巫术的基础,加之此人聪明异常,融会贯通亦是迟早的事。现在每天清晨醒来后,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功力又长进了一截,八式祝由神功就已经比王婆婆和客家嬷嬷多了三式,只是运用还不熟,虽自行悟出了一些咒语,但招式的名称却不知道。那鬼冢也是截尸教内的阴人第一高手,其内精对黄建国的阴功催化也是极大,所以,他自信,若假以时日,自己必将成为中原第一高手。 在日本东京,他终于移植了梦寐以求的黑人运动员的硕大睾丸,甩掉了“东亚病夫”的帽子,从此可以雄起中原了。不料,这对睾丸的主人却是非洲赫赫有名的变态人妖,潜移默化的导致了黄建国性思维取向和人格的扭曲,这一点,黄建国本人觉察不到,但黑泽以及良子都已看的十分清楚,反正无关紧要,索性就由得他去了。 “寒生,跟我们走吧,难道还惦记着你的那个丑婆娘兰儿么?”黄建国说罢,神情腼腆的伸手去拽寒生的衣袖。 “可恶的人妖,呸!”茅一噬嘴唇一抿,微微露出一丝缝隙,舌尖猛顶牙床,一股细细的口涎水如银线般射向了黄建国清秀的面孔。 “曷曷拏,阇羯奣奣叵……”黄建国嘴巴蠕动起来,发出了轻柔的嘤嘤之声,双掌竖立做水平状移动着。 那丝口涎在空中距黄建国咫尺之遥便停滞不前了,簌簌乱颤如没头苍蝇般,竟始终挨不到他的皮肉之上…… 茅一噬大惊,心道,这人妖不知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的厉害,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挡住了自己的“化骨涎”。 “住手!”客家嬷嬷大喝一声跃出了房门,狐疑的望着黄建国道,“你是什么人?竟然会使我祝由门的‘鬼打墙’?” “‘鬼打墙’?哦,这一招原来叫这个名字啊。”黄建国恍然大悟的说道。 祝由巫咒蓦地一停,那“化骨涎”便乘虚而入,瞬间已至黄建国面前,黑泽不由得“啊”的惊呼了一声。 黄建国鼻子微一翕动,猛然间张开了大嘴巴,将那一丝“化骨涎”吞落进口腔里,喉咙处“咕噜”一响,便生生的咽了下去。 “好口味儿……”他咂了咂嘴巴,颇为满意的说道。 阴人吸尸大法,专喜食腐尸之气,但往往连涎水黏液以及腐烂的内脏一并吃了进去,因为阴人体内生成有一种特殊的消化酶,对腐蚀性液体极具耐受力,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视酸碱腐蚀物为美味的恶癖。 “嬷嬷,此人就是吸食你二师姐秃头婆婆的恶人黄建国。”寒生用手一指高声说道。 客家嬷嬷闻言双眼圆瞪,犀利怨毒的目光反复打量着黄建国,缓缓说道:“原来就是你这个衰人害死了嬷嬷的二师姐。” 黄建国鼻子“哼”了一声,阴笑道:“是又怎么样?回想起来,那秃头老太婆的嘴巴里还有些口臭呢,你得告诉我,祝由八式都叫哪些名字?” “八式?”客家嬷嬷惊讶道。 “嬷嬷,秃头婆婆在雨林里坐了十年的‘中阴禅’,又新悟出了三式祝由神功,可惜都被这奸人盗取了。”寒生在一旁解释说道。 “实在是太可恶了!”客家嬷嬷暴叱一声,猛然伸手拽断颈上悬挂着的那串人牙铜铃,三十二颗白森森的牙齿飞起在空中,立时膨大了数倍,然后按照切牙、尖牙、双尖牙、磨牙和智齿的顺序排列形成一只张开的大嘴,虎视眈眈的对着黄建国。 “叮铛……”客家嬷嬷手中的铜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那些大牙“喀嚓、喀嚓”的咬合着,显得异常的诡异。 “沙沙沙……”铜铃突然发出金戈铁马般的杀伐之声,空中的白牙大嘴“呼”的一下朝着黄建国的脑袋咬去。 黄建国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口中念念有词,自发使出祝由神功第二式“移花接木”,但其自行悟出的巫咒有一字之错误,而且还不能以意念来导向,那瞬间已至近前的白牙大嘴仍在他的脑袋上咬了一口,血淋淋的扯去了一块头皮,然后被“移花接木”,朝着身后的良子脑袋上咬去…… 良子大惊,迅速的后撤步,饶是如此,头顶上高高的发髻仍是被大牙啃断了,结果变成了个小平头,一口冷气倒吸,花容失色。 她根本想不到,那白牙大嘴因从没见识过日本女人的“文金高岛田”式高耸的发髻,故此才咬了个空,未伤及皮肉,若是当代普通中原妇女那种低矮的发型,她的脑袋恐怕就已经难保了。 “沙沙沙……”铜铃急促的响着,乱了方向的白牙大嘴“呼”的一下又奔黑泽而去。 “左右护法何在!”黑泽声嘶力竭的吼道。 “嗖嗖”两声,夜空中飞来两只钢钩“苦无”,利爪分别抓住了大嘴的上下两排白牙……月光下,东西墙头上各站着两个矮小的中年人,不但相貌一样,而且都是梳着同样的武士发髻,一身黑色紧身上衣,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一些火药、缝衣针以及毒药和金创药膏之类的物件,一条白色细长的兜裆布自脖子缠到胯下,最后绑在了腰际,这是典型的伊贺忍者的装束。 他俩是截尸教的阴人左右护法,而且是孪生双胞胎。 “苦无”是忍者的一种爬墙工具,钢爪有18厘米长,铁环系着长绳,此刻,左右护法同时发力,绷紧了绳索猛拽那两排大牙。白森森的牙齿在奋力抵抗着,试图咬合在一起,无奈左右护法力大无比,拉得白牙大嘴变了形,“嘎嘣嘎嘣”直响。 黄建国趁此机会捂着头上的伤口,退到了圈子外,见大家都在仰脸看着钢钩和大牙较力,自己则悄无声息的溜进了屋子里。中堂上供着香案灵位,后面则挂着布幔,见不到有其他人,于是准备扯下一条布幔来包缠住自己流血的脑袋,突然间,他嗅到了什么…… 黄建国伸手拉开布幔,骤然间眼睛一亮,一座木质莲花托盘上端坐着一个肥胖的男人,浑身赤裸着满是白肉,一动不动并且汗津津的,肉香扑鼻,原来是一具尸。 黄建国大喜,奋不顾身的窜了上去,扒在“汗尸”的身上,激动得浑身发颤。他迅速的扯了几条幔布,蒙住了尸首的眼睛,并塞紧了其耳朵、鼻子、肛门以及尿道,然后迫不及待的撅起了嘴巴,舌尖挑开男尸厚厚的双唇,发现其口腔内并无牙齿,直接暴露出黄色的牙床。黄建国做了下深呼吸,然后捧住尸体的脑袋,“吱吱吱”的一顿狂吸…… 月光下,钢爪“苦无”与两排大牙在苦苦的较着力,左右护法心有灵犀,“闷哼”一声,力量同时爆发,但听得“嘎嘣、嘎嘣……”一阵连续的脆响,那些白森森的大牙终于受不住了,一个个的爆裂破碎了,空中飘下来一团白色的牙屑粉末来…… “哎呀!那是李地水的大牙啊……”客家嬷嬷惋惜的大叫起来。 “唰唰”两声,这对身材矮小的阴人护法跃下了东西墙头,落在了圈子里。 “干得好!”黑泽鼓励左右护法道。 直到此刻,黑泽和良子才借着月光仔细的看清楚了客家嬷嬷的尊容,五短身材,银发披肩,满脸皱纹,长袖对襟短上衣,红色斜纹围腰,下穿单式片裙并缀有黑色前遮阴布,脚上打着绑腿,是一副台湾土著泰雅人的装束。 “老人家,您就是客家嬷嬷?”黑泽微微一鞠躬,客气的说道。 “你们是日本人?竟敢来到苗栗南庄来撒野,还毁了我丈夫李地水的一副大牙,嬷嬷绝不轻饶你们!”客家嬷嬷忿忿不已,随即又手指着茅一噬骂道,“你这个不化骨,竟然赤身裸体的跑到嬷嬷家来撒尿,你难道是条狗么……” 此刻,黑泽权衡了一下双方的力量对比,感到胜算不大,本以为来到台湾追捕寒生,可以手到擒来的,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个不化骨和祝由门的老太婆,并出手干掉了三名阴人忍者,不免有些丧气,但是却能够看出来,这老太婆与不化骨之间似乎有隙,或许能够加以离间,分化对方的力量。 “老人家,我们到此绝无冒犯您的意思,只是想带寒生走,希望行个方便。”黑泽恭敬地说道。 客家嬷嬷其实也感觉到了危机,尤其是那个黄建国,竟然用“移花接木”避开了大牙的噬咬,此人若是真的得了八式祝由神功,自己恐怕也不是敌手。 “你们与寒生的过节与嬷嬷无关,请便。”客家嬷嬷说道,心中寻思着,这样抓走寒生最好,自己就可以留下那个婴儿沈才华了。 黑泽闻言大喜:“太好了,老人家真是深明大义,黑泽谢过嬷嬷,”他冲着老太婆鞠了一躬,然后眼睛一扫,惊讶的说道,“咦,婺源太郎呢?” 这时,众人才留意到,黄建国不见了。 就在此刻,屋子里传出了轻微的“吱吱”吮吸之声…… 第三百八十二章 众人正在惊愕之中,黄建国已然出现在了房门口,口唇湿漉漉的,舌头不住的舔着嘴角,啧啧有声,一只手还揉着隆起的小腹,面露得意之色。 “婺源太郎,客家嬷嬷已经同意我们带走寒生了,并表示不与我们为难,如此,我们就不打扰嬷嬷了,就此告辞,”黑泽大声的说道,心下寻思着,赶紧见好就收,免得夜长梦多,随即用日语厉声命令道,“左右护法,擒住朱寒生!” 那对孪生的左右护法同时抛出钢爪“苦无”,呼啸着自左右两面抓向了寒生…… 寒生心想,沈才华仍被困“祝由灵棺”之内,自己在院子里与截尸教和客家嬷嬷周旋,尽管伤不着,但却也无法取胜,得想个法子,发挥自己蝇眼的长处,调虎离山引开这些日本人,然后再偷偷绕回来解救小才华。 主意已定,寒生便不等钢爪“苦无”落下,撒腿就往院子大门外面跑去,同时他有意控制了自己的速度,只是略高于常人数倍而已,引着截尸教一伙在身后追赶着。 寒生沿着庄内的巷子一路朝庄口跑去,黑泽黄建国等人在后面紧追不舍,若即若离,却始终追不上。 鸡叫三遍,黎明时分,东方地平线上已现鱼肚白。 南庄外的三叉路口上,朦胧中站着个浑身一丝不挂的婴儿,正是沈才华…… 鬼婴的手中抱一瓷瓶,上面绘有青瓷花一朵,正是客家嬷嬷盛“汗青”的那个瓶子,孩子的身旁还站着那只蓝紫金刚大鹦鹉。 “才华!”寒生又惊又喜,急忙三步并两步的近前,搂住了鬼婴,急切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寒生爸爸,这是你喜欢的……”小才华得意的高高举起瓷瓶说道。 “这是……”寒生望着“汗青”瓷瓶,一时间惊诧不已。 “是我偷的。”小才华咯咯笑着说道。 “站住!”出庄的路上,黑泽等人气喘吁吁的边喊着赶了上来。 寒生仔细的看了看,沈才华浑身上下同往常并无二样,遂放下心来。 “哈哈,传奇婴儿竟然也在啊,这下好了,左右护法听令,只要控制住了婴儿,朱寒生就得乖乖的跟着我们走啦。”黑泽松了一口气,阴笑不已。 良子脑袋上顶着参差不齐的头发,恶狠狠的冲着沈才华一瞪眼睛,挥了挥手掌,做出了打屁股的手势,吓得沈才华紧紧地抱住了寒生的大腿。 寒生瞥了一眼,没有理睬他们,伸手轻轻的摩挲着小才华的头,柔声的说道:“别怕,才华,那女人绝对不敢再打你了,告诉寒生爸爸,你是怎么从棺材里跑出来的?” 沈才华毕竟年龄还是太小,眼睛胆怯的偷偷瞅着良子,事情描述的也是结结巴巴,但寒生最后还是听明白了。 沈才华搂着嘟嘟钻进了棺材内的被褥里,很快的就睡着了…… 祝由灵棺是客家嬷嬷练功的地方,棺材内还保留有一定的祝由磁场,这对鬼婴沈才华来说,能够抛砖引玉的激发其体内蕴藏而又不得要领的葬尺内功。 梦中,鬼婴体内的祝由神功沿着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渐渐的循行起来,耳边响起“曷曷拏,阇羯奣奣叵……”一连串的梵音巫咒。开始时,睡梦中的小才华用心在刻意辨别着,那是五句不同的古怪咒语,有的似曾相熟。后来,脑海深处隐约传来一些更加古怪的音阶,声音越来越响,如大海的潮水一般,致使全部的经络和五腑六臓都震动了起来。 “醒醒,醒……醒。”沈才华的耳边突然响起几句沙哑的声音,于是那些梵音如同退潮一般的渐渐消失了…… 沈才华睁开了眼睛,面前漆黑一片,伸手一摸,耳边唤醒他的原来是大鹦鹉嘟嘟。 “才华,听到外面……打,打起来啦……”大鹦鹉嘟嘟在他耳边磕磕巴巴的说着。 “是寒生爸爸么?”鬼婴急问道。 “是……是的。”嘟嘟回答道。 沈才华闻言大怒,猛地往起一站,“嘭”的一声脑袋瓜顶在了棺材盖板上,“这是什么地方?”他眼冒金星,惊讶的说道。 “祝,祝由灵棺,嬷嬷的床……床上。”嘟嘟告诉他道。 “我要出去。”才华说道。 “出,出不去,嬷嬷才,才可以。”大鹦鹉嘟嘟原来是个结巴。 沈才华急了,眼圈一红,咧开嘴巴刚要哭,口中却冒出了一连串古怪的梵音:“唵唵曷,囊羯刹那怛伽诃啰……”两只胖胖的小手,不由自主的食指冲天竖起。 沈才华不知道,他已经使出了祝由神功的第九式“天门洞开”,那厚厚的棺材盖板又如何抵挡得住?但听得“噗噗”两声,木板被洞穿了,随着婴儿的小手做圆弧状划动,棺材盖板竟然被切割出一个大洞来…… 嘟嘟大喜,用坚硬的喙一啄,圆板掉落棺材内,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油灯光。沈才华轻轻的从洞口跃出,站到了屋子的地面上,紧接着嘟嘟也跳了出来。 “才华才华,厨房天……窗。”大鹦鹉嘟嘟不由分说,用大弯喙拽着鬼婴经过堂屋朝后厨房拖去。 沈才华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我。”他一面说着,光着脚丫钻进布幔之内,踮着脚抓住那只盛有“汗青”的瓷瓶小心翼翼的抱在了怀里。 厨房间的天棚上有一个透气的大天窗,嘟嘟让沈才华拽着牠的一条腿,然后用力扑打着翅膀,带着他从天窗口飞了出去。 “你,你好……重啊。”嘟嘟喘着粗气嘀咕道。 “我们下去吧。”沈才华说道。 “不行,你,你偷东西,嬷嬷会……生气。”嘟嘟不敢落下,带着鬼婴在南庄上空绕行了一大圈,最后发现了地面上,寒生在往庄外迅速奔跑着,于是翅膀一扇,先行降落在了庄外的道路口上。 客家嬷嬷叹了口气,一跺脚进了屋,发现布幔已经拉开,原本端坐在莲花托盘上的老鬼李地水竟然塌下身来,眼睛被布条蒙着,耳朵和鼻孔都给堵上了,皮肉已然不见了往日的丰腴,呈一片干瘪的褐黄色,厚嘴唇列歪着,口角边还残留着几滴口涎…… 客家嬷嬷大惊失色,一手撩开丈夫胯下的遮阴布,肛门内塞着布条,阴茎的龟头处已被细带勒得变成了棒槌形。 “天杀的恶人啊……”老太婆顿时凄厉的嚎叫了起来,老泪纵横,她明白了是那个溜进屋子里来的家伙吸食了老鬼的尸气,一时间捶胸顿足的恸哭道,“我怎么就疏忽了呢?那姓黄的恶人曾经吸死过二师姐呀……” 再定睛细看,莲花托盘下盛有“汗青”的青花瓷瓶也不翼而飞了…… 老太婆气的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的来到了卧室,祝由灵棺上面露出了一个大圆洞,探头望去,不但灵棺被毁,连婴儿也不见了。 客家嬷嬷急火攻心,一头摔倒在地,昏过去了。 此刻,南庄路口,寒生听完了沈才华的叙述,“哈哈哈……”痛快淋漓的大笑了起来,这是发自内心的宣泄,他的情绪已经压抑的太久太久了。 黑泽、黄建国、良子以及左右护法已经将寒生和婴儿包围住了,“寒生,笑够了么?该上路了。”黑泽说道一摆手,左右护法手一扬甩出了两枚烟幕弹,“砰砰”的在地上爆裂开来,随着火光一闪,迷烟四散,接跟着两人合力漫天撒下一大片蚕丝渔网迎头罩下…… “快跑……”大鹦鹉嘟嘟此刻也不结巴了,狂叫一声随即拍打着翅膀升空,未及数下,便一头自半空里倒栽了下来。 此时,寒生的蝇眼早已睁开,见那毒烟散开,便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了,他一把抄起沈才华,一手抓住瓷瓶,斜刺里窜了出去。 “嘟嘟……”沈才华急叫道。 寒生纵起的身子疾射,一口咬住跌落的鹦鹉翅膀,在那蚕丝渔网罩下之前,闪电般的冲了出去,并以200倍的蝇眼最快速度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寒生对苗栗地形不熟,慌不择路的沿着一条西向的小河飞奔了下去。 沈才华被夹在寒生的腋下,但闻耳边呼呼风声,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嘟嘟……”他口中喃喃的叨咕着。 寒生终于停下了脚步,在他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 沈才华蹒跚的站到了地上,睁开眼睛迷茫的望着雾霭茫茫的水面。 大鹦鹉嘟嘟此刻已经清醒了过来,扇了扇翅膀说道:“这,这是……台湾海峡。” 第三百八十三章 “哦,这是台湾海峡……”寒生若有所思的说道。 “台,台湾海峡,约200公里宽,平均水,水深60米,属于东,东海大……大陆架浅海。”嘟嘟介绍道。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知识?”寒生诧异的问道。 大鹦鹉嘟嘟瞥了寒生一眼,腼腆的说道:“我,我原来是台,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首……首席鹦鹉。” “首席鹦鹉?”寒生更加不解了。 “因,因为博物院只……只有嘟嘟一只鹦鹉,所以是首席。”嘟嘟自豪的回答道。 “原来如此,那你怎么又到了客家嬷嬷的手……手里了呢?”寒生被嘟嘟搞得自己也有点结巴了。 “三……三年前,嬷嬷把我偷,偷了出来,经常饿,饿我……”嘟嘟含着眼泪委屈的说道。 沈才华难过的搂住嘟嘟的脖颈,轻轻的亲吻着牠那蓝色的羽毛。 寒生面对着烟波飘渺、一望无际的海峡,皱着眉头说道:“我们不能再坐飞机了,在天上出事,有劲儿也使不上。” “乘,乘渔船渡海。”嘟嘟说道,随即振翅飞上了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又降落了下来。 “南,南边有……有个渔村。”嘟嘟说道。 白沙屯是苗栗县凌霄镇西北的一个淳朴的小渔村,有百来户人家,渔港内停泊着几艘破旧的渔船,村中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拱天宫,内里供奉着妈祖神像,当地人昵称“白沙屯妈”。 寒生怀中抱着沈才华,肩膀上蹲着大鹦鹉嘟嘟,来到了村中央的拱天宫前。 这座庙宇有三层,正殿主祀的是软身妈祖圣像,左右分祀注生娘娘、土地公、土地婆。殿内木梁雕工、金龙画柱皆十分精致,尤其是屋顶上面的金黄色琉璃瓦,沐浴在朝阳中显得金碧辉煌。 屋顶上落着几只黑灰色的喜鹊,叽叽喳喳个不停,嘟嘟突然翅膀一扇箭似的扑了上去,张开巨大的弯喙“嘎嘎”作响,吓得那几只喜鹊落荒而逃,嘟嘟站在屋脊的琉璃瓦兽吻之上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其音质十足就像是一个老头。 “什么……去对岸的大陆?不行不行,”一位渔民装束的汉子闻言急忙摇摇头,说道,“政府的‘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和‘戒严令’你们不知道么?通匪是要坐牢的。” 嘟嘟从空中飞来下来,落在寒生的肩膀上,凑着他的耳边说道:“给,给钱,多……给钱,最,最好是美圆。” 寒生翻了翻口袋,只摸出了近一千美圆,离开香港飞日本时,原计划到了东京后就返回,所以拒绝了卢太官的馈赠,就只随身带了这么多。 那渔民汉子摇了摇头,走开了。 寒生无奈,索性牵着沈才华朝那几艘破渔船走去,挨个的询问过去,结果没有船家愿意为一千美圆冒险横渡台湾海峡的。 停靠在最边上的一条机帆渔船,打听之下,船家阿伯竟然是从香港那边过来的。 “一千美圆,虽说是少了点,不过可以让你们搭顺风船到香港,至于怎么回内地,我就不管了。”船家说道。 寒生闻言大喜,自己正好是要回香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什么时候开船?”他急切的问道。 “不急,这艘船被人包了,你们只是乘顺风船,要不怎会这么便宜呢?等雇主到了才能开船。”船家数着手上的美圆说道。 无奈之下,寒生只有抱着沈才华先上了船,然后坐在舱内慢慢等待着那渔船真正雇主的到来。 日上三竿时分,船家突然喊道:“雇主来了。” 寒生将头探出船舱,抬眼望去,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的朝着渔船而来,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那雇主正是不化骨茅一噬。 “茅兄,我们又见面了。”寒生微笑道。 “啊!”茅一噬一惊之下,脸上随即绽出了笑容,“哎呀,是寒生老弟啊。”他的眼睛望见了船舱内正在与大鹦鹉玩耍的鬼娃沈才华,面色一红,显得颇有些尴尬。 “那可恶的老太婆气晕了……”茅一噬告诉寒生道,自他们离去以后,老太婆进屋看见了汗尸被吸,灵棺被毁,一时急火攻心便晕倒在了地上。茅一噬进屋仔细的搜查了一遭,没有找到“汗青”,于是只有沮丧的返回了白沙屯渔港。<bdo>http://www?99lib?net</bdo> 寒生闻言亦是唏嘘不已,客家嬷嬷毕竟是王婆婆的师妹,此番重挫受辱,搞不好是会大病一场的。 “茅兄,请入舱来,我用‘汗青’来为你疗伤。”寒生自怀中取出了那只青花瓷瓶道。 茅一噬愣了愣,随即大喜,高声叫道:“船家,启程。” 船舱内,茅一噬正准备脱下全身的衣服,然后整齐的叠起。 “茅兄,不用那么复杂啦,解开裤子就可以了。”寒生笑着说道。 鬼婴的牙齿的确是厉害,茅一噬的阴茎被直刷刷的切掉了三分之二,创面平整光滑。寒生小心翼翼的拔出瓶塞,在断处截面上倒了几滴“汗青”液,然后轻轻涂抹,让药力渗透进入残余的海绵体内。 “好了,几日之内,便会生长出新的阴茎来。”寒生塞好瓷瓶,点点头说道。 “多谢寒生老弟,愚兄鲁钝,那客家嬷嬷怎么会舍得给你一瓶‘汗青’的呢?”茅一噬颇有不解的问道。 寒生轻轻的摇了摇头,目光瞥向了沈才华,叹息着说道:“是婴儿偷来的。” “哈哈,这个鬼娃真是太有趣了,行事不但心狠手辣,而且小小年纪就如此的有心机,将来必成大器啊。”茅一噬啧啧称赞道。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寒生想。 是夜,一弯清月,东海之上风平浪静,雾霭茫茫。 甲板上,茅一噬与寒生席地而坐,两瓶金门高粱酒,一只卤鸭,那是船家阿伯在白沙屯村里的小店里买来的。 “悠悠千古事,惶惶几多愁,此身不化骨,百年难解忧……”茅一噬呷了一口火辣辣的高粱酒,怅然若失道。 “茅兄,据我所知,不化骨乃是中原一十八种尸变当中功力最强的,具不死不坏不化之身,为什么还要怕什么‘中阴吸尸大法’呢?”寒生问道。 茅一噬沉吟片刻,缓缓的说道:“中原一十八种尸变,惟有‘不化骨’是道家‘太阴炼形’所致。你是郎中,应该知道的,男子精在肾,以下丹田为气穴,女子血在肝,以中丹田为气穴。一般练功,男子渐法下手,首先是炼精化,一旦炼成‘白虎降’,就能变为童身,后天精液便不再泄漏。女子渐法下手,开始是炼血化气,一旦炼成‘赤龙斩’,就会月经闭绝,乳峰回缩,恢复十三岁之前的童身。当年江南大侠甘风池师父传我‘太阴炼形’之术,实则茅山道家镇山之秘,为男炼女丹的‘邪术’,江湖上所知者寥寥。” “你师父甘风池也是练就的‘不化骨么’?”寒生问道。 “不是,师父当年暗恋吕四娘,后来吕四娘死后,他不愿独自一人活在没有四娘的人世间,所以他没有去尝试过‘太阴炼形’。”茅一噬解释说道。 “请茅兄接着说。”寒生点点头,也呷了一口金门高粱酒。 “我尊师嘱,为练‘不化骨’而习‘太阴炼形’之术,此术说起来颇为尴尬……”茅一噬微微一笑道。 “说吧,我不会笑话的。”寒生饶有兴趣的说道,刘伯温的《尸衣经》里从未曾详细的记载过这门邪术。 “入室安坐,闭目存神,息心静虑,凝神于乳溪,双手交叉捧乳,设想自己为妇人,轻揉三百六十下,将气从下丹田微微吸上二十四口,依然双手捧乳,返照调息。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便能真息往来,开合自如,神气充沛,真阳旺盛,肾精自绝,乳头回缩。此刻只要凝神于乳溪,便会觉得一点灵光,从下丹田上升至泥丸宫,再降至喉管,归于中丹田,如此这般,气渐化神,再炼神还虚,完成整个‘太阴炼形’的过程。最后躺在棺材里埋入土中,不死不坏不化,丹田之处‘太极点’渐显,百年之后破棺而出,成为一具‘不化骨’。”茅一噬详细的解释说道。 “据说太极宗师功力达到极致时,也会生出‘太极点’来。”寒生说道。 “不一样,不化骨的‘太极点’可吸收月华,身体随意念可以变得晶莹透彻,功力更强。”茅一噬说道。 “那么‘中阴吸尸大法’呢?”寒生接着问道。 茅一噬眼望着茫茫大海,轻声问道:“老弟,你知道什么是‘中阴身’么?” “‘中阴身’是指人处于‘前阴已谢,后阴未至,中阴现前’的濒死阶段,约有七七四十九天,此间因其还有意识,虽已为鬼魂但仍有饱饿之感,但只能食气味以滋养其身,故儿女祭祀时要摆供品和燃香。中阴身所食用的并非是子女们所供的饭菜,而是吸取酒茶饭菜以及焚香之气味,因此中原各地素有为死者做‘七’之风俗。”寒生说道。 茅一噬点头称是:“不错,‘中阴吸尸大法’就是借鬼魂吸食气味之法,可凌空吸取男女活人之阳气和鬼魂死尸之阴气,可谓是吸遍人鬼两界,端的是无比厉害。” “黄建国用的就是此术么?”寒生不无担心的问道。 “不是,他目前使用的阴人吸尸法还属于较低级的,只能嘴对嘴,并且还要塞紧眼耳鼻以及阴部诸窍方可,主要猎物还局限于死尸,他若是会‘中阴吸尸大法’,那就实在是太可怕了,好在这种旷世邪术在千年以前就已经失传了。”茅一噬笑了笑,说道。 寒生闻言沉默不语,心下想道,有着太极阴晕的庇佑,那黄建国未必就得不到“中阴吸尸大法”。 “茅兄,小弟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寒生沉吟着说道。 “什么事?”茅一噬问道。 “你知道‘太极阴晕’么?”寒生说道。 茅一噬摇了摇头,回答道:“略有所闻,愿听其详。” “太极晕是地理堪舆学所说的风水龙穴,蕴藏五色土,先人葬入此穴,后人可黄袍加身,当年朱元璋活葬其母于太极阳晕,其发力超过了陈友谅家祖坟‘双凤朝阳’的风水,不久,鄱阳湖大战,朱元璋便战胜了陈友谅,十年后入主中原,建立了明朝。”寒生说道。 “哦,竟有此事?”茅一噬听的是津津有味。 寒生接着说道:“太极晕秉天地精气造化,只要生,便就是一对,所以,还有一个‘太极阴晕’在世。” “在哪儿?”茅一噬兴致勃勃的问道。 “江西的婺源县。”寒生答道。 “咦,那不是你的老家么?”茅一噬惊讶的说道。 寒生点了点头,道:“不错,就在我的老家婺源南山村灵古洞口不远,可惜的是,去年已经被人给占用了。” “哦,岂不是又要出皇帝了?”茅一噬吃了一惊。 “占用之人为了速发,竟忍心亲手将自己的祖父活埋进了太阴阴晕之内。”寒生说道。 “啊!天下竟有如此卑鄙之恶人,这家伙是谁?”茅一噬怒道。 “黄建国。”寒生平静的回答道。 “啊!怎么是他?这厮若是当了皇帝,岂不是……”茅一噬惊愕不已。 “但是,太极阴晕里出了怪事。”寒生接着叙述道。 “怪事?”茅一噬眨了眨眼睛。 “原本黄老爷子垂直立葬的尸体不见了,竟然变成了一具盘腿端坐着的女性白骨……”寒生将自己同山人叔叔的发现说了一遍,然后问道,“茅兄,你见多识广,能够解释这是为什么么?” 茅一噬沉吟了半晌,缓缓说道:“我可以去现场看看吗?” “当然可以。”寒生回答道。 第三百八十四章 几天之后,约在中午时分,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岛屿。 “快看呐,香港蒲台群岛!”船家兴奋的喊叫了起来。 渔船经宋岗、螺洲,最终在赤柱湾的春坎角靠了岸,茅一噬和寒生以及鬼娃沈才华、大鹦鹉嘟嘟登岸后,乘上了一辆出租车,绕过浅水湾、寿臣山直奔港岛半山而去。 揿响了山顶道900号的门铃,寒生领着茅一噬走进了卢宅。 “寒生,你终于回来了!可把我们吓坏了。”卢太官惊喜的大声叫着,紧紧地抓住了寒生的手。 “这位是……”寒生笑着回头介绍着。 “他是不化骨!寒生,这是怎么回事?”卢太官认出了茅一噬,不由得惊诧之极。 “说来话长,待我慢慢的说给你听。”寒生和茅一噬坐在了沙发上,已有下人奉上茶来。 这时,冯生从楼上跑了下来,手里晃动着报纸急切的说道:“寒生,你已经上了报纸……” 翻开星岛日报,头版头条刊登着一幅大岛茂的照片,黑色的粗框内写着:日本自民党议员大岛茂昨日自杀身亡。 “大岛茂死了?”寒生惊讶道。 接下来刊登的图片里有寒生和沈才华走出东京羽田机场出港厅时的照片,走在他身边并挥手粗暴的推开记者的那人正是河野警官。 “寒生,从得知你乘坐的那架KA876航班被劫机开始,我们就不停地看新闻,大家都为你捏了一把汗呢,快说说这些天来你们的情况……”冯生急切的说道。 寒生喝了一口茶,开始讲述起这次惊心动魄的东京之行。 沈才华从进屋后的时候起,就已经带着嘟嘟上楼找吸子筒去了。 “牠……牠是谁?怎么如……如此丑陋?”大鹦鹉嘟嘟惊奇的问道,一面炫耀的抖动着身上漂亮的蓝色羽毛。 “牠就是吸子,我的朋友。”沈才华亲昵的上前搂住了泡在浴缸中的吸子筒,小手摸了摸,发现牠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吸子见到小主人,更是悲喜交加,恍若隔世,眨了眨眼睛,泪水扑簌簌的滴落了下来。 “你,你很喜欢……牠么?”嘟嘟酸溜溜的问道。 “是呀。”沈才华回答道。 “牠……牠是女的么?”嘟嘟难过的说道。 “我,我不知道。”沈才华楞住了,这一点,他从来都没想过。 “让……我,我来看看。”嘟嘟探出脑袋,上上下下琢磨了半天,最后脸色渐渐的松弛了下来,晃动着小脑袋说道:“牠,牠是一种热带两栖生物,没,没有发现生……生殖器官……” “吸子,嘟嘟,你俩都是我的好朋友。”沈才华高兴地搂着牠俩说道。 卢太官指着《星岛日报》说道:“寒生,报上说,大岛茂议员参与了华航CI611航班上的爆炸案,飞机虽然最终没有坠毁,但是已经导致了六七十名乘客和机组人员高空缺氧损伤了大脑,世界舆论一片哗然,日本在野党群起攻之,看来下届日本大选自民党要落败了。” “大岛茂议员是截尸教的。”寒生说道。 “‘截尸教’?报上好像没提到过,”卢太官翻了翻报纸说道,“但据台湾新闻消息,CI611航班上面的脑损伤乘客和机组人员,使用了一位来自香港医生的古老偏方,已经全部治愈了,据悉此人仍在台湾岛内,所有的新闻传媒以及警方都在寻找他,这个医生的名字媒体并未透露,我猜想,寒生,这位神医肯定就是你吧?” 寒生微微一笑,未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卢先生,戴秉国少尉他们呢?”寒生问道。 “他们五个人昨天已经被专机接回京城去了,据说大陆方面还举行了盛大的欢迎酒会,他们有联合国的官员陪同着,尽可放心,不日便可以返回各自的家乡了。”卢太官回答道。 “那太好了,三十四年啊,他们的大半生都耗在了缅甸的热带丛林里,其实挺可怜的。卢先生,另外,我们准备前往东南亚寻找墨墨的搜索队筹备怎么样了?”寒生急切的问道。 “嗯,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你回来,随时可以出发,”卢太官点头道,接着又具体的介绍说道,“突击队一共九个人,两名美军特种部队人员,其他的人有前南越士兵,泰国、缅甸人和一名大陆人,我已经派他们先行前去泰国东北部的乌隆(Udon thani)待命了。” “泰国乌隆?”寒生疑问道。 卢太官微笑道:“越战时,泰国乌隆是美军在东南亚的空军基地,现在越战结束了,我的人在当地买到了一架美国贝尔公司的休伊Uh-1D运输直升机,足有八成新,可载员十五人之多,已经停在了丛林里候命。” “太好了,多谢卢先生,那我们就早点出发吧。”寒生高兴地说道。 “好的,寒生,你和沈才华今天好好休息,明早的航班与我一道直飞曼谷,在此之前,冯生也办了张假护照,他坚持着要一同前去。”卢太官说道。 寒生感激的望了望冯生,没再说什么? “茅兄,你打算何时动身前去婺源呢?”寒生问身旁的茅一噬道。 “老夫明日出发,寒生老弟的事儿,就是茅一噬的事儿,你放心吧,老夫定会查出那具白骨的来历。”茅一噬拍拍胸脯道。 寒生想了想,叮嘱着说道:“茅兄,我那未过门的妻子和岳丈现在南山村内,他们自会带你前去太极阴晕的。另外,还有一个耶老头,他是一具千年前的皮尸,人很顽皮,心地善良,希望茅兄千万不可伤害于他。” “寒生老弟,但可放心,老夫知道了。”茅一噬保证道。 飞僵吴老爷子躲在客厅拐角酒柜的旁边,耷拉着脑袋偷偷的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自从上次与不化骨交过手,方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这句古语所言不虚,因此远远的望着茅一噬,不敢过去逞能了。 沈才华抱着吸子,牵着嘟嘟,走下了楼梯,准备到院子里去玩耍。 “不……行,我,我是联合国世界珍稀类濒危保护动物,不能乘飞……机的。”嘟嘟听到了次日一同乘坐飞机的计划后,连忙晃着脑袋大声抗议道。 “嗯,鹦鹉说的有道理,海关很可能会认定我们在走私南美洲蓝紫金刚鹦鹉。”卢太官点点头说道。 “那怎么办呢?这鸟可是才华最讨人喜欢的宠物了。”寒生为难的说道。 卢太官想了想,下决心道:“我们乘坐私人飞机走。” 次日,卢太官、一品水师提督吴老爷子、冯生三人加上寒生,沈才华和吸子筒、嘟嘟一行离开了卢宅,一路驾车直奔启德机场而去。 在7号停机坪上,停泊着一架小型螺旋桨飞机,机师已经等在那里了。 “是太平绅士卢太官老爷子么?”那名胖胖和气的机师走上前来问道。 “是我。”卢太官点点头。 “霍老板已经告诉我了,一切均听从卢先生的安排,现在就请登机吧。”机师拉开了舱门,望着这一行人颇感有趣,尤其是这个服装怪异的盲眼老头,光着屁股的婴儿,还有那只体型无比巨大的鹦鹉。 螺旋桨旋转起来,机身微微颤抖着,卢太官坐在机头驾驶员旁边,其他人统统挤进了机舱。 “卢先生,我们的目的地是泰国么?”胖机师翻看着航空日志,一面轻声的问道。 “泰国北部的乌隆,那儿有一个旧的美军机场,你听说过么?”卢太官说道。 “当然,去过几回了。”机师咧嘴笑了。 卢太官知道,自从一年多以前,美军全部撤离了东南亚,紧接着北越便一鼓作气,迅速攻克了南越而取得统一,战争结束了,美军在东南亚遗弃了大量的军火,精明的商人抓住了这个机会,用以谋取暴利,自己的那架Uh-1D运输直升机,就是从霍老板手中买下来的。 机师接到了塔台的命令,沿着侧面的小跑道滑行,最后飞离开了地面,融入了香港上空低矮的云层之中,调转机头直奔西南方向而去。 而此刻新界的罗湖,不化骨茅一噬正在出关,依约前往大陆的江西婺源。 第三百八十五章 自从寒生与冯生带着鬼婴沈才华离开村庄,南下香港去找卢太官以后,吴楚山人按照寒生的意愿开始重起那三间茅草房。村里的百姓对朱医生一家都有好感,所以人人都来帮忙,日子不长,那屋子也就盖起来了。 在这期间,每逢夜深人静之际,耶老都忍不住的抓耳挠腮,寒生站在太极阴晕前面所说的话,激起了他无穷的遐想:“毛尸……土中毛隐,月明子时见风毛生,每个时辰长一寸,至鸡鸣时分生三寸,能言,可倒退而行,世所罕见。”这简直是太神奇了,太极阴晕里面的这具老太婆白骨,原来是个世上罕见的“毛尸”。想想自己是千年“皮尸”,皮如败革,若是能长点毛出来该有多好…… 寒生还说,“毛尸”除了会长毛以外,还可在夜间出来活动,无有内脏,但喜欢雄性蟋蟀,抓到后便吞落口中收藏于胸腔内,由于浑身已被密密的毛所包裹,所以蟋蟀也逃不出去,积攒多了,便能以胸腔发出简单人语,其音甚是清亮。 耶老禁不住自已“嘿嘿”的笑起来了,用蛐蛐来说话,自己还从未听过这般离奇之事呢,另外,真的好想问问那具“毛尸”老太婆的来历,她是谁?怎么会钻进太极阴晕里面来了?还有,那个活埋的黄老爷子的尸首怎么会不见了…… 这些天来,吴楚山人盯得紧,自己找不到机会下手,所以一直忍了下来,谁知越忍越揪心,耶老简直都快要憋疯了。 机会终于来了,吴楚山人今天去景德镇买一些大件物品,傍晚还没有回来,估计今夜也许就住在城里了。 等到大约亥时末,耶老听到兰儿已经睡下了,于是自己蹑手蹑脚的拎着铁锄溜出了房门,大黄狗笨笨伏在院子里,以诧异的眼神瞄着他。 “嘘……”耶老伸出手指撂在唇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包子来,这还是他前两天偷偷藏起来,准备晚上行动时贿赂笨笨用的。 笨笨叼起包子,摇着尾巴钻进狗窝中与黑妹分享美味去了。 月儿弯弯,风儿轻轻,耶老高兴地扛着锄头一路奔灵古洞口而去。 耶老一路上蹦蹦跳跳的,行走如风,毛竹林里的那几只乌鸦睡眼惺忪的抬头望了望,遂又打起了盹。此刻,山林间寂寥一片,偶而听得见蟋蟀在草丛中孜孜不倦的求偶鸣叫声。 清凉的月光下,耶老脱去了上衣,露出了干瘪的胸膛,站稳在太极阴晕之上,用力刨下了第一锄土。子时中,耶老估摸着深浅差不多了,于是蹲在了土坑中开始用手轻轻的扒着土,不一会儿,土壤中露出了一个黄白色的骷髅头。 “哈哈,”耶老兴奋起来,轻声呼唤着:“毛尸,毛尸,别来无恙乎?” 那具“毛尸”老太婆的白骨沐浴在了清凉的月华下,显得端庄而矜持,耶老索性坐在了坑底,借着月光仔细的打量着,脑海中揣摩着她生前的相貌,“应该比老翠花漂亮……”他自言自语道。 月光下,白森森的骨架上渐渐的生长出一层灰白色的茸毛,随风而长,一个时辰下来,已达寸许,而且还在不停地生长着。 “嗯,好极了,寒生说到鸡鸣五鼓时分,可生三寸,如此便可行走了,山高沟深,漫漫长夜,惟有耶老相对痴情到天明……”耶老试着想吟出两句抒情诗来,但挖空心思也想不起来古人是怎么说的了。 耶老盯了一会,连连打了几个哈欠,忍不住困意袭来,身子向后一靠,斜倚在了坑壁上睡着了。 睡梦中,耶老突然感到脖子处一紧,而且寒凉彻骨,不由得惊醒了。 月光下,一个浑身生有灰白色长毛的骷髅正俯在他的身上,披着白毛的双手指骨正恶狠狠的掐在了他的脖子上……此刻,耶老的耳边也听闻到了山下村里的鸡鸣之声。 哦,原来是鸡鸣五更天,“毛尸”终于可以活动啦……耶老用力的掰开了白毛手指,站起身来,此刻那具毛尸也站立起来,身材果然不高,只及耶老的胸部。 “你为什么要掐我的脖子呢……哦,明白了,你是把我当成了好色之徒了吧?我耶老绝非是轻浮之辈,我,我是可怜与你,想要救你出阴间苦海……”耶老脸色绯红,支支吾吾的对“毛尸”述说道。 那毛尸的脑袋上也长满了白毛,深陷的眼窝内,鼻骨里统统向外滋生着柔软的茸毛,在耶老的眼中,这些漂亮的白毛才充分体现了女性的婀娜多姿,与自己黄褐色的干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欢迎你回到了人间,我们上去吧。”耶老说罢,一只手贴在“毛尸”的腰间,腿部用力一蹬,双双的窜到了墓坑之上。 “接下来,耶老要替你去抓蛐蛐了,让你尽快能开口说话,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呢。”耶老感慨万端的说道。 此刻,天空中骤然暗了下来,月光仿佛也失色了。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耶老心中寻思着。 耶老朝着灵古洞旁边的石壁草丛中走去,那儿传来有蟋蟀的鸣叫声,毛尸也悄无声息的跟了上来,不过她是倒退着走的,面孔永远都是瞅着后面的。 石壁缝隙中传来了蟋蟀清脆响亮的鸣叫,嗯,这只蛐蛐定是雄浑有力,耶老悄悄地接近了石缝,猛然一伸手,轻轻的捏住了那只蟋蟀的两根长触角,硬是将其从洞中拖了出来……哈,好大只啊,黝黑发亮,耶老高兴地赶紧递给了毛尸。 那毛尸骷髅头下部嘴巴处白毛赫然一分,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牙,轻轻的张开,将这只雄性大蟋蟀吸了进去,“唧唧唧……”那蟋蟀在毛尸的胸腔内仍旧鸣叫个不停。 “唉,不知道这美妇单靠一只蛐蛐是否能与我说话耶?”耶老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自言自语道。 “皮尸,皮尸……”毛尸的胸腔发出来一阵清脆古怪的声音,貌似人语,音质单调。 “我是皮尸耶老哎……”耶老身子一颤,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颤颤巍巍的说道。 “你是胡人?”毛尸问道。 “对对对,老夫是胡人,大辽耶律氏。”耶老连忙回答道。 “你是鳏夫?”那毛尸又问。 “不不不,人家还是个童子呢。”耶老红着脸分辩道。 “皮尸……”毛尸问。 “耶老在。”耶老忙接上茬说道。 “你喜欢我?”毛尸突然一针见血的指出。 耶老悲壮的点了点头,缓慢而煽情的侃侃说道:“耶老千年以来,孑然一人,多少个春夏秋冬,独坐于塞外辽塔之中,风干了表皮,失去了鲜活的肤色,如今婺源南山之巅,皮尸终于见到了毛尸,俗话说的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自古以来,毛依附皮而生存,二者是密不可分的。毛尸,请你但可放心,耶老既然英雄救美放你出来,就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唧唧唧……咯咯咯……”毛尸闻言笑将起来了,浑身的白毛一阵乱颤。 “你笑什么?老夫是认真的。”耶老急道。 毛尸止住了笑声,遂冷冷的问道:“你身后背着个睡觉的老太婆是谁?” 耶老一想,这毛尸好厉害啊,连附在我体内睡觉的老翠花都能一眼瞧得出来。 “哦,她呀,是个丑陋的老侏儒,老夫见她孤苦伶仃怪可怜的,于是就收留了他,给她一个遮风避雨的栖身之地,你要是不喜欢的话,老夫即刻可以赶她走。”耶老拍着胸脯说道。 “赶她到哪儿呢?”毛尸柔声说道。 “吴楚山人,”耶老想了想,突然说道,“对,吴楚山人,他没了老婆,长夜绵绵总得有个人陪着说说话吧?” 毛尸一听,骤然间厉声尖笑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六章 耶老怔在了那儿,脸上陪着傻笑。 毛尸“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皮尸,你三魂虽在,但七魄早已散去,那个老太婆若是离开了,你以为你还能够自由活动的么?” 耶老一惊,支支吾吾道:“老夫的关节是不够灵活,任凭谁盘腿坐在那儿上千年,总会有些麻木的嘛,况且,自从入关以来,天气渐暖,老夫感觉灵活的多了,不信你瞧……”耶老卖弄的举起了双臂,奇怪的是仍旧是直挺挺的,肘关节回不了弯。 “皮尸,你喜欢听戏么?”毛尸胸腔之内发出了一阵轻笑。 “喜欢,当然喜欢,尤其是黄龙府的二人台。”耶老忙道。 “你现在想听么?”毛尸问。 “当然想听。”耶老伸长了脖子,急切的说道。 毛尸身上的白毛“簌簌”的抖动了起来,骷髅头下面茸毛分开两边,露出好看的白牙,随着两排白牙的一张一合,胸腔内先是“唧唧唧唧”的鸣叫了几声,然后竟然唱起了东北小调: “哎…… 叫声皮尸听我言, 细数耶老大不惭, 自从离开农安县, 一路千险又万难。 早知你耶老是个负心汉, 张飞骗马你是哪一件啊,哎咳哎咳哟呀…… 耶老唉…… 既然来了别着慌, 老牛拉车你要稳当。 前朝有个陈世美, 今世又出皮尸狼, 耶律本是胡人家, 南下插葱装大象。 你这又是耍的哪一桩啊,哎咳哎咳哟呀…… 劝耶老,想一想, 黄龙府,辽塔边, 有个伙计王永昌, 擀得白面赛雪片, 搁刀一切一条线, 下到锅里团团转, 挑到碗里莲花瓣, 回头拿过紫皮蒜儿, 一扒扒了七八瓣儿, 一捣捣了个稀巴烂。 面拌蒜,蒜拌面, 一吃就是一身汗。 再来一支叶子烟, 凡人抽了不犯困, 又赶风来又赶寒, 脚趾盖子都舒坦, 迷迷糊糊赛神仙。 耶老唉…… 人心长在人身上, 马魂扣在马跟前。 人得真心吃饱饭, 马得真魂能撒欢那,哎咳哎咳哟呀……” 听到此刻,耶老早已是热泪盈框了…… “老翠花……”他望着毛尸喃喃的说道。 “嗖”的一声,老翠花又跳回到了耶老的身上。 “耶老,还是回东北老家去吧,江南并不适合我们。”老翠花扒在耶老的后背上说道。 耶老点了点头,含着热泪道:“我好怀念关外那北风怒号,大雪纷飞的时节,耶律家在松花江边围猎,对着火炉饮酒吃肉的日子……” 老翠花柔声道:“耶老,天快亮了,这具毛尸可能受不住阳光的照射,我们还是将其埋到土里去吧?” 耶老想了想,说道:“老翠花,咱俩自从入关以后,始终也没能帮上什么忙,若是能查清这具毛尸的来历,也算是为寒生做了好事一桩……我们还是先问问她究竟是谁?从何而来?” 耶老盯着毛尸,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毛尸毛尸,你是谁?” 毛尸浑身的白毛抖了抖,胸腔内传出:“唧唧唧唧……”的鸣叫来。 “你不能够说话吗?”耶老接着又问道。 “唧唧……”毛尸发出的仍旧是蛐蛐的叫声。 老翠花摇摇头:“耶老,不行的,看来真是要如寒生所说,多抓一些蛐蛐来给她吞下后方可人语。” “天还未亮,那我们先送她回村,等捉到足够的蟋蟀,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以及黄老爷子的下落了。”耶老和老翠花商量妥后,带着毛尸回到了村东新盖的那三间茅草房里。 大黄狗笨笨和黑妹带着那群狗宝宝们躲在狗窝里,探出脑袋偷偷的瞅着倒退着走进来的毛尸,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就是‘毛尸’?”兰儿战战兢兢的探出手指轻轻的触了触白毛说道。 “兰儿,今晚帮耶老一起去捉蟋蟀好么?早点让她开口说话,解开寒生心中的疑问。”耶老劝兰儿道。 兰儿点点头,表示同意,只要是对寒生好的事,她都会去做的。 中午时分,吴楚山人从景德镇回来了,而且还给兰儿带回来一台上海产的蜜蜂牌缝纫机,可把兰儿高兴坏了。 耶老拉着山人来到了西屋,“老夫给你看一个人……”他一边说着顺手拽开了大衣橱门。 橱内,毛尸怯生生的转过身去,藏在了衣服的后面…… “毛尸?”吴楚山人大吃一惊。 “对了,就是毛尸。”耶老得意的回答道。 “哪儿来的?”山人急忙问道。 “是老夫从太极阴晕里抠出来的。”耶老笑着说道。 “啊……”吴楚山人愕然道,“你怎么把她给抠出来了呢?此物来历不明,甚是蹊跷,可别惹出祸事来了。” 耶老哈哈一笑,不以为然的说道:“一具毛尸而已嘛,你看她还害羞呢,老夫今晚就去同兰儿多捉些蟋蟀来,让她开口说话,这样我们不就可以知道她是谁了么?黄老爷子究竟到哪儿去了?” 吴楚山人无奈的皱了皱眉头。 “喂,你出来,让山人好好看看你。”耶老掀开衣服热情的说道。 毛尸战战兢兢的倚在衣橱的角落里,身上的白毛瑟瑟发抖,牙齿“咯咯”的战栗着。 吴楚山人出手如电,“唰”的一下,点中毛尸前胸的华盖穴,以防不测。 “唧唧唧唧……”毛尸的胸腔内发出了鸣叫声。 吴楚山人不由得一愣,目力如炬盯住了毛尸。 “老夫已经放进去了一只蛐蛐。”耶老在一旁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吴楚山人闻言遂放下心来,开始仔细的观察着毛尸,并不时的以手扯扯白毛,最后分开毛尸骷髅头下部的茸毛,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 “咔嚓”一声响,那毛尸竟然张开嘴巴去咬山人伸出的手指。 “哈哈,百年毛尸还会咬人呐。”耶老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不,她绝不是百年毛尸……”吴楚山人瞧得仔细,惊讶的说道。 吴楚山人默默地将橱门关好,取出一把小挂锁,将衣橱门锁住。 “你说什么?她不是百年毛尸?你又不识得她,怎么会知道呢?”耶老不解的问道。 “牙齿……”吴楚山人解释道,“上次在太极阴晕时,由于天黑光线不清,冯生说这具骷髅的牙齿齿质全部磨损并暴露出来,所以推断年龄应该在六十岁以上,可是我刚才看清了,毛尸的牙齿完全是一套瓷制假牙。” “假牙?”耶老惊呼道,一面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那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 吴楚山人沉思着说道:“这具毛尸是经过了现代牙科矫形的,瓷质假牙是不如真牙耐磨损的,一般假牙只消用过十年,就恐怕就已经赶上真牙六十年的磨损程度了,所以这具毛尸可能死于十年前,推断其家庭经济情况应该是不错的,一个普通乡下农民家里的老太婆是不会有人舍得去更换满嘴假牙的……” 耶老怔怔的听着山人的分析,末了,禁不住的打断了他的话:“山人,你就别卖关子了,这毛尸究竟是谁?” 吴楚山人摇了摇头,道:“我也猜不出来,看来只有问她自己了,这样吧,今晚天黑以后,我随你和兰儿一起去捉蛐蛐,以便早点让她开口说话。” “好哇。”耶老开开心心的去准备笼子,那些雄蟋蟀可是要多多益善呢。 “蟋蟀最喜食花生了,我们干脆就去村北的花生地里捕捉。”吴楚山人吩咐道。 黄昏时分,兰儿早早的做好了饭,天黑以后,三个人带着手电筒和蛐蛐笼子直奔南山而去。 蟋蟀,又名促织,北方俗名叫蛐蛐。喜欢栖息在土壤稍为湿润的山坡、田地、乱石堆以及石壁草丛之中,跳跃能力很强,不易捕获。 “记住,两只尾巴是公的,三只尾巴是母的,公的叫声是这样的‘唧唧、唧唧……’,一旦遇见了母的,叫声则是‘唧唧吱、唧唧吱……’。”耶老不厌其烦的跟兰儿解释道。 “那母的怎么叫呢?”兰儿问。 “母的不会叫,与女人可是大不相同。”耶老回答说道。 他们走过了村北朱彪那三间空空的屋子,来到了一片花生地里,笨笨和黑妹也带着一群狗宝宝跟着来凑热闹。 细听之下,那地里果真传来了一阵阵的蟋蟀叫声,此起彼伏,宛如大合唱般。 众人立刻散开,循着鸣叫声开始捉起蟋蟀来。 与此同时,南山灵古洞口,月光下,有几个黑影悄然的站在了太极阴晕旁,惊愕的望着掘开的土坑…… 第三百八十七章 夜,静极了,一弯清月在几片薄云中穿行,时隐时现的淡淡月光洒在了南山之上。 “不可能!我爷爷的尸首呢?”黄建国揉了揉眼睛,惊恐的叫了起来。 良子站在坑边兀自冷笑着,身材矮小的左右护法警惕的守护在灌木丛的外面。 黑泽冷冰冰的说道:“建国君,你祖父的尸首不见了,寒生在日本曾说过有一具女性白骨,如今也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教主,你要相信我,确实是我和爸爸亲手将爷爷活埋下去的。你仔细瞧瞧,这土坑可是新近掘开的,”黄建国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急切的分辩道,“土还是潮乎乎的呢,我敢肯定这是一两天的事儿。” 黑泽眉头蹙起,沉思着点了点头,狐疑的说道:“那会是什么人来刨你黄家的祖坟呢?” “寒生,一定是寒生!他不但知道太极阴晕的隐秘所在,而且还百般阻挠我入主中原的计划,没错,就是他。”黄建国近乎咆哮道。 “如此说来,他从苗栗逃脱了以后,是直接走水路渡过了台湾海峡,赶回江西来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在台湾的机场出现过。”黑泽思索道。 黄建国咬牙切齿的恨恨说道:“竟敢刨我黄家的祖坟,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大逆不道!” “建国君,”黑泽微微一笑,说道,“你的祖父被人盗走了,这一切绝对是与寒生有关。我身为截尸教教主,看人断然不会走眼,我相信你的话,你的祖父当初的确是埋在太极阴晕之内,这就可以解释你为何屡次大难不死,化险为夷的原因了。但是后来,尸首却被寒生或知情人盗走,目的是阻碍你的发迹,我说的对么?” “教主,你阐述的完全正确。”黄建国急忙说道。 “可是寒生也是多次的逢凶化吉,甚至是匪夷所思,难道说他家的祖坟风水比起太极阴晕不相上下么?想想看,你和寒生都是独子,且自幼丧母,去年之内,你二人的父亲又都是相继死于非命,巧合是不是太多了些呢?”黑泽盯着黄建国缓缓的说道。 “这……”黄建国倒是从来没想到过这一层。 “建国君,你眉清目秀,一表人才,而那朱寒生却是憨头憨脑,一幅愚鲁样,实在是难以想象你俩之间会有什么血缘关系……”黑泽嘿嘿说道。 “我和他?这绝对不可能!”黄建国叫道。 黑泽想了想,仰天唏嘘道:“中原的‘道’实在是太博大精深了……” 一块云彩遮住了月亮,大地朦胧一片。 “建国君,你知道寒生家的祖坟在什么地方么?”黑泽突然间开口说道。 “知道,我舅舅曾指给我看过,朱医生家的祖坟离这太极阴晕只有几十米的距离。”黄建国拍拍脑袋,回忆着说道。 “只有几十米?”黑泽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是的,就在竹林边上。”黄建国回答道。 “马上带我去看看。”黑泽吩咐道。 “是,教主。”黄建国应了声,带着黑泽等人钻出了灌木丛,来到了灵古洞口前面不远处的竹林边上。 “挖开它!”黑泽站在寒生曾祖的墓穴旧址上,口中发出了桀桀瘆人的阴笑。 寒生家的祖坟也是风水学上有名的吉穴,名为“虾须蟹眼”,蟹眼乃真穴之节泡,真穴必形如蟹眼,是为气足,虾须向内抱穴。蝉翼则是真穴旁虾须护穴之硬砂,形似蝉翼牛角,曲内护穴,龙止气蓄。想来,寒生祖父选择此穴,诚然是希望后辈人衣食无忧,富贵平安。但是,“虾须蟹眼”对后代的发力,是远远不及太极晕了,太极晕乃天下第一穴口,发力达到极致,世间难寻。 中原地理名家都知道,葬穴还要根据命理,若非贵极之命,贸然葬入龙穴,唯恐承受不起,正所谓“高处不胜寒”之理。 但是,“虾须蟹眼”却有着一个鲜有人知的怪异之处,就是可以“偷气”,蟹脚横行方向百丈之内的吉气,会在地底下悄悄偷来为己所用,因而不必担心“高处不胜寒”之忧。 寒生的祖父出自杏林世家,深晓易理,自忖朱家后人非大贵之命,决不能葬入太极阴晕,倒不如以“虾须蟹眼”为葬口,悄悄偷来点太极阴晕内的五行之气,为己所用而来得实惠些。 由此推断,祖坟下面的那座千年古墓的主人,更是谙于此道的高手了。 黑泽虽非地理名家,但截尸教向来以掘墓为生,扶桑墓葬寻龙觅穴择风水大都仿自中土,故对堪舆理论也多少一知半解。他迟疑的打量着坟墓的地势,心中隐约感觉到此穴口亦是有些不简单,但地表去年已经被寒生迁墓时所毁,因此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摆了摆手。 如侏儒般的左右护法抽出随身携来的小战锹,猫腰迅速的掘起土来,竟如同鼹鼠打洞一般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土堆高耸,地面上就已经掏出了一个大洞。 黑泽俯身抓起一捧土,土壤中夹杂着一些破碎的棺材木屑,呈褐黑色,他凑至鼻子下面嗅了嗅,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腐朽气味儿,“奇怪,这棺材竟是已经遇空气氧化过的,喂,你们见到尸骨了么?”他疑惑的冲着洞内喊道。 “教主,没有尸骨,这是一座空穴,土壤松软,可能是已经移葬了的。”两护法在洞穴深处抄着日语叫道。 黄建国听不懂他俩说的是什么,否则定然会一下子联想到整个灵古洞前的老坟,去年已经由镇革委会下令全部都给搬迁走了。 “哦,是这样,你们再找找看,若是没有新的发现就上来吧。”黑泽用日语命令道。 左右护法扔掉了手中的小战锹,索性用手指上套着的“手甲钩”在土壤中扒拉起来了,这是忍者的一种工具和兵刃,精钢铸就,相当于手指甲护套。 月亮自云中露出了头,清风习习,万籁俱寂。 “八嘎!”这时,土洞之内突然传来了左右护法惊恐至极的吼叫声…… 黑泽大吃一惊,急忙揿亮手电筒,光柱射进土洞之内,血红色的光晕下,看见了洞底左右护法已经被一撮撮疯长的白色菌丝团团包裹住了,而且仍在不断的层层缠绕着,他俩的身躯在无力的挣扎蠕动着,口中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呻吟声。 “有股怪异的甜味儿。”良子鼻子一动,急切的提醒道。 “快,下去拉他们上来!”黑泽扭头命令黄建国道。 黄建国吓得脸色煞白,两腿打颤,站立不稳。 “快下去!”黑泽猛地用手一推,黄建国身子一晃,竟然惊慌失措的一头栽进了洞里…… “不好!”黑泽惊呼了一声,他突然想起教内的一篇文献中曾记载,中原古墓中有一种剧毒的红色“尸瘴”,即使是截尸教中的高手也抵御不了,不过在日本还从未遇见过。 洞内的白色菌丝正是“白陀须”,那左右护法扒开了千年古墓破损的棺材盖板,红色尸气逸出。由于截尸教的人经常掘墓食气,故比当年寒生的抵抗力要强了许多,两护法不知不觉手脚渐软,当白色菌丝缠绕上来时,他们已经无力逃脱了。 黄建国倒栽葱扎在了一团菌丝之中,本来他已经吸食过鬼冢尸气和秃头老妇内精,基本抵挡得住剧毒的红色“尸瘴”,但由于突如其来的惊吓,竟然瞬间闭气休克过去了,那些雪白的菌丝也迅速的将其包裹了起来,并继续向上攀援着,已经几乎就要爬到了洞口。 这时,洞内发出了“嘭嘭”两下沉闷的爆炸声,光亮一闪,一股刺鼻的火药夹杂着皮肉焦糊气味儿冲出了洞口,黑泽心下一凉,他明白这是左右护法不堪忍受痛苦,引爆了身上的“火雷弹”,自杀殉教了…… 黑泽仰天叹道:“他们全都完了,”随即狠狠地一跺脚,命令良子道,“统统的掩埋起来吧。” 良子闻言迅即用力将堆积在洞口边上松软的土一股脑儿的推进了洞中,很快的填平了洞穴,左右护法、黄建国连同那些白色的菌丝都被掩埋在了里面。 “唉,人算不如天算,竟然会前功尽弃……”黑泽捶打着胸口,含着眼泪万分痛苦的说道。 “教主,既然太极阴晕已破,婺源太郎也已无法入主中原,死就死了吧,我们还是要先设法抓住寒生,找到真正的格达预言才是啊。”良子在一旁劝慰道。 “话虽不错,但是为了给婺源太郎换睾丸,我们惊动了日本警方,不但暴露了我和大岛茂议员的身份,导致议员自杀身亡,而且现在连老巢都让人家给端了,代价实在是太大啦……”黑泽恨恨不已的说道。 许久,良子轻声问道:“教主,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黑泽痛定思痛,咬牙说道:“找到寒生的家,伺机捕获他,严刑逼出真的羊皮预言,动作一定要狠要快。” “是,教主。”良子应声道。 月亮隐匿进了云里,天地又是朦胧一片,两人悄悄地向村里走去,竹林中的乌鸦伸出脑袋来,冲着他俩“嘎嘎”厌恶的干嚎了两声。 子时时分,埋在土洞下面的黄建国身子动了动,苏醒了过来…… 第三百八十八章 四下里一片漆黑,黄建国感觉到身体,尤其是脚上面有着沉重的重压,他试着呼吸了一下,竟然还有些许清凉的空气自头下方土壤空隙之中透出,因此还不至于太憋得慌。 这是哪里呢?他绞尽脑汁的回忆着,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被黑泽推了一把,然后头上脚下的栽进了土洞内——寒生家的祖坟。坏了……自己是被活埋了!想到此,黄建国惊呆了…… 许久之后,他开始试图扭动着身子,还好,土壤并不密实,手臂也可以做小幅度的活动,但是单凭自己的力量,绝对是出不去的,再者,地底下空气有限,用不了多大一会儿,恐怕就会窒息而死。 什么他妈的太极阴晕?什么入主中原?爷爷被活埋了,父亲被毒死了,自己又步了爷爷的后尘,难道这天下至高无上的龙穴,葬下去的结果竟然会是这个样子的么…… 一丝丝清凉的气息徐徐透上来,黄建国精神一振,地底下怎么会有空气呢?这下面一定是有溶洞暗道之类的隐秘! 求生的欲望迫使他双手向下探去,手指触及到了软绵绵的人体,鼻子闻到了一股皮肉的焦糊味儿,他想起来了,这是掘洞的那两名左右护法的尸体。手继续下探,突然一下子摸空了,下面果然有空洞。 黄建国大喜,尽皆全身气力继续扭动身体,双手扣住木制的硬物,是不是棺材板子也不去多想了,慢慢的向下钻去……最后,他成功了,落进了一个宽敞的棺材里。 他躺在平平的棺材底板上,喘息片刻后,开始伸手四面敲击着,越敲越着急,汗水顺着毛孔渗出,最后他已经敲遍了每一寸木板,一个残酷的事实告诉了他,这是一具棺材,根本没有任何溶洞和暗道,只有身边躺着一个腐朽的尸骨,不知是朱寒生家哪一代的祖先。 黄建国终于绝望了…… 白陀须是世所罕见的菌类植物,是一种寄生在腐尸身上的真菌孢子,此物生长极为奇特,须在密封和恒温的环境下缓慢发育并处于休眠状态,遇见空气则迅速生长。此物的弱点是见不得热,在摄氏35度左右即停止生长,一旦超过了40度便会死亡。 伊贺忍者的“火雷弹”是使用黑色火药制成的,一硫二硝三木炭,爆炸时的温度可达到1000度,左右护法各自引爆了一枚自杀身亡,但他们始料不及的是,火药燃烧时的高温同样的杀死了这株千年白陀须。 所以,当黄建国醒来时,整个墓穴内的白陀须菌丝一根都不见了,爆炸时产生大量的硫和炭黑中和了部分“尸瘴”,残余的红色尸气对黄建国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咝咝清凉的空气尽管十分细微,但仍可呼吸到,棺材四周并无任何空洞,那它们又是从何而来的呢?黄建国想破脑袋也悟不出来。 这就是“虾须蟹眼”在暗中悄悄偷来的气。 黄建国截然猜想不到,躺在他身边的这具生有白陀须的腐尸,并非是朱寒生家的先祖,更不是东汉建安十三年许昌大牢里的那个牢头,而是西晋赫赫有名的一代易学术数宗师郭璞! 郭璞,字景纯,河东闻喜县人,中原祝由术之集大成者。 西晋末年,荆州将军王敦欲谋反,请郭璞卜筮吉凶,郭璞告诉他“无成”,王敦又问若起事的话,自己能够活多久?郭答:“明公起事,必祸不久。若住武昌,寿不可测。”告诉他不可以起兵造反,方可命久。王敦大怒,问道:“卿寿几何?”郭璞算了下自己的命,说道:“命尽今日日中。”果然盛怒之下的王敦当天就把他杀了,是年,郭璞49岁。 王敦起事后两个月不到战败愤惋而死,一一都被郭璞说中。郭璞后人载其灵柩离开了荆州,从此消失在了茫茫史海记载之中,无人知晓其埋骨之地。数年后,晋明帝在南京玄武湖畔修建了郭璞的衣冠冢,名“郭公墩”,保留至今。明朝大画家沈周在其《咏风水》一诗中写道:“气散风冲哪可居,先生埋骨理何如?日中尚未逃兵解,世人今犹信葬书。”便是说的此事。 当年华佗死后,牢头偷偷携《青囊经》返回了吴徽州府婺源南山。魏黄初七年,瞩其家人将经书同葬,不知何故,此奇书并未就此遗落荒冢,而是于数十年后为郭璞所得。西晋末年,郭家后人根据郭公生前遗愿,私下载其灵柩来到了婺源南山村,悄悄地葬在了灵古洞口前面的“虾须蟹眼”之内,与神秘的太极阴晕咫尺之遥,随葬物品除了郭公葬尺之外,就是那本《青囊经》了,至今已逾1400余年。 不久后,郭璞之子郭骛被封为临贺太守,盖因“虾须蟹眼”偷气之故。 棺材内较为宽敞,丝丝凉气自土壤中逸进,因此黄建国尚不觉憋闷,只是伸手不见五指,也无法站起来活动,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找来食物果腹了。 黄建国伸手到棺材盖板的破损口外,用力的拽进来一名护法的大腿,迅速的脱去他的鞋子和臭袜子,一口咬去了其两根脚趾,津津有味的大啖起来。人体内的组织70%是水分,埋在土中又不易风干,因此蛋白质、脂肪和水分都有了,两名护法虽然矮小了点,但是毕竟可以维持相当一段的时间。 黄建国啃掉了尸体的一只脚掌后,已经感觉很饱了,但是紧接着腹中咕噜一响,顿生排便感,无奈只得除去衣裤,光溜溜的侧躺着屙屎。 “噗”的一声,粘稠的粪便夺肛而出,整个棺材内恶臭无比,而且臭味无处可散,复又吸回黄建国的肺里。 棺材内万一屙满了怎么办?他沮丧的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黄建国又一次的醒来,脑袋里面寻思着,既然被困在了寒生家的祖坟内,就绝不能让他朱家的祖宗安稳了,干脆将其尸气吸干,一报挖坟之仇。想到此,他一翻身趴在了那具腐尸的身上,一只手摸索到其口唇处,尽管面部已经朽烂,无法蒙眼塞窍,但他还是用力的掰开了骷髅头上的牙齿,将自己的嘴巴伸了进去,然后狂吸起来。 当年郭璞曾提前算到过自己的阳寿将至,因此事先将毕生的祝由功力全部注入了郭公葬尺之内,不然纵使荆州将军王敦兵将再多,凭借着祝由神功亦可逃出生天。而他最终被杀,皆因体内祝由神功已失。正因为如此,吸食过秃头老妇祝由八式的黄建国,与郭璞的这具尸体之间丝毫没有产生任何的祝由磁场感应。 可是这刚一吸,黄建国就立时感觉不对劲了,尸体的口腔内突然生出一股反抽力,竟然反吸起黄建国的体内元气来了…… 黄建国大惊失色,急忙拼力挣扎着,双手按住骷髅头,想要把嘴巴缩回,可是那腐尸吸力无比的大,根本抽不回来。他体内的元气,包括祝由功力、鬼冢的阴人内精以及汗尸等各类气息源源不断的被抽出,体内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越来越空虚,最后终于昏厥了过去。 腐尸吸光了黄建国体内的精气后,开始一点点的回吐反哺…… 易数祖师郭璞,对于术数地理风水无所不精,涉猎极广,尤其是身怀中原两大旷世奇术,一为祝由神功十八式,二是中阴吸尸大法。后来郭公感到这“中阴吸尸大法”太过阴损,会折其阳寿,于是便设了一个“咒锁”,立誓永不再用,所以直到为王敦所杀,也没有再次启用过,而是永远的封闭在了身体内,死后埋葬在了地底下。 凡是“咒锁”必有开启其的“咒钥”,这咒钥便是自己死去后,有人与其口唇相接,如此破了“咒锁”,激发释放出令江湖闻风丧胆的“中阴吸尸大法”来。 此刻,“咒锁”已破,腐尸先将黄建国体内的杂气吸干净,然后回哺“中阴吸尸大法”,一点一滴的渗入其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之中,需耗时七七四十九天,最后的一刻,再将吸出的杂气吐回,加起来的时间,正好是一个中阴身存活的期限。 漫漫的四十九天里,黄建国将与腐尸嘴对嘴的咬合着,打通着一条条的经脉,功成圆满之日,一个绝世阴人将重现江湖…… 第三百八十九章 黑泽同良子摸黑进了南山村。 “婺源太郎说过,朱寒生的家是在这个小村庄的最东面,以前是三间茅草房,后来被火烧掉了,政府替他父子又重起了瓦房,我们去找找看。”黑泽说着望了望夜空,辨明了方向,与良子径直奔村东而去。 月光下,他俩站在了三间新茅草房的前面,向院子里看去,三间屋子都是黑灯瞎火的,没有一点声音。 “村东这一片未见有瓦房呀?”良子狐疑的说道。 黑泽心下也是兀自疑惑,他们包括黄建国都并不知道那徽式庄院已经被刘今墨纵火焚毁了,也更不晓得吴楚山人新近盖了这三间草房,刚刚才竣工没几天。 “不管了,我们进去看看,注意,千万要小心,据婺源太郎介绍,朱寒生的老岳丈吴楚山人武功奇高。”黑泽谨慎的提醒道。 “明白了,教主。”良子应声道。 院子以及堂屋的大门都是虚掩着的,于是,两人蹑手蹑脚潜进了院子里,悄悄地蹲在了窗户下,注意倾听着屋内的动静。 “教主,屋子里面没有人。”良子听不见有任何人的呼吸之声,遂轻声的说道。 “嗯,进屋里面去搜搜看。”黑泽说着率先跨进门去。 东西屋内都没人,黑泽伸手探了探堂间灶台,尚有余温,沉吟着道:“这个房子肯定是有人在住的。” 良子在西屋紧靠墙壁的衣橱前停了下来,鼻子快速的翕动着,“教主,这个锁住的衣橱内有古怪。”她说。 黑泽闻言走了过来。 “我闻到了一股尸气。”良子压低声音悄悄说。 “打开它。”黑泽吩咐道。 良子伸手扭住锁扣稍一用力,将其拉断,打开了橱门。 黑泽的手电筒光射出,照见了蹲在衣橱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一个白色毛人…… 黑泽默默地盯着,此人身材不高,浑身灰白色长毛覆体,奇特的是那些毛并非长于皮肉之上,而是直接自骨头中生出,骷髅头上有眼眶但无眼球,鼻窝内伸出些灰白色的茸毛,透过嘴巴上白毛的缝隙,可以看见那两排整齐的白牙,当然是没有嘴唇的。 “你是谁?为什么会被锁在这里?”黑泽用中文问道。 那白毛人晃了晃脑袋,发出了几下“唧唧唧”的鸣叫声。 “你是哑巴?”黑泽惊奇的再次问道。 “唧唧唧唧……”白毛人似乎在述说着什么。 “教主,它不是人,是尸。”良子说道。 “嗯,中原民间尸变种类繁多,这家伙也不知是那一种。”黑泽点头说道。 “教主,让我把它吸了吧?”良子搓了搓手掌,霍霍欲试。 “不,能够在屋子的衣橱内藏有尸变的人家,必是朱寒生的家,既然他将这个白毛尸锁在这里,必是有什么用途,良子,我们抓走它做为人质,或许是与寒生谈判时的一个重要筹码呢。”黑泽嘿嘿阴笑道。 “可现在我们到哪儿落脚呢?”良子问道。 “这我已经考虑好了,太极阴晕旁边不是有一个灵古洞么?及隐蔽又方便,走,带上白毛尸,去那个山洞,寒生回来后发现它不见了,嘿嘿……”黑泽摆了摆手,跨出门去。 “开路的!”良子拽起了仍在浑身瑟瑟发抖的白毛尸,硬是拖出了屋子。 “站住!”院子里传来一声低喝声。 月光下,一个瘦高清癯的人负手而立…… 月色迷离,耶老兴致勃勃的带着兰儿伏在花生地里,循着“唧唧唧”的鸣叫声四下里搜捕着蟋蟀,笼子里已经捉了有数十只之多。 吴楚山人方才心思微悸,感觉哪里有些不妥,于是吩咐他俩继续捕捉,自己先行回去家中瞧上一瞧。 “耶老,已经捉了不少了,我们也回家去吧。”兰儿举起笼子说道。 “嘘……”耶老止住了兰儿话音,悄声道,“你听,那边大树下有一只叫声异样的响亮。”说罢,蹑手蹑脚的轻轻拨开了花生秧,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鸣声方向摸去。 “唧唧唧……”树后面的草丛中,蟋蟀的鸣叫声响过原先捉到的那些好几倍,耶老心中痒痒的,迫不及待的拨开了半人高的蓬蒿,朝那发声之处望去…… 斑驳的月光下,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正四肢伏地,头部昂起,嘴唇撮成一线发出“唧唧唧”的鸣叫声…… 耶老惊愕的闭不拢嘴,呆怔在了那儿。 “你,你是在干什么?”半晌,耶老缓过神儿来支吾着问道。 “嘿嘿……”那人身体一弹,站直了身体,犀利的目光盯住了耶老,口中冷冷道,“你这尸,竟然在月夜捉蛐蛐吃,老夫还是顺道剿灭了的好。” 耶老愣愣的说道:“你是谁?干嘛在这里装神弄鬼,哄骗老衲?” “哼,老夫茅一噬,遇尸杀尸,遇鬼杀鬼,江湖不化骨难道没听说过么?”茅一噬冷笑道。 “不化骨?那是个什么玩意,老衲怎么不知呢?”耶老想了想,确认自己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没听说……”茅一噬不满意的说道,“听你口音好像是关外的满人吧,难怪不知道中原不化骨的名头,废话少说,老夫正好要试试新长出来的家伙好不好使呢。”说罢,茅一噬开始脱衣服了。 “耶老,你在跟谁说话?”兰儿从花生地那头走过来了。 “你叫耶老?”茅一噬惊讶道,同时将脱了一半的裤子又提了起来,“黄龙府辽塔里面的千年老皮尸……” “老衲就是耶老,怎么了?吓到你了么?”耶老见此人居然听说过自己的名头,禁不住的有些自得。 “婺源南山名医朱寒生你知道么?”茅一噬问道。 “寒生?他怎么啦?”兰儿近前急切的问道。 “你是……兰儿?”茅一噬打量着这个乡村模样的女孩,恍然大悟道。 兰儿惊奇的望着他,点头道:“我就是兰儿,你是谁?你见过寒生?” 茅一噬不好意思的重新穿戴整齐,说道:“是寒生让老夫来南山村的……”随即,他将来意叙述了一遍。 “这里就是南山村了。”兰儿告诉他道。 “那具毛尸还埋在太极阴晕之内么?”茅一噬问道。 “不,在家中的壁橱里锁着呢,是老衲把她给抠出来的。”耶老得意洋洋的插话道。 “带老夫去看看。”茅一噬点头说道。 “我们走吧,我爹爹已经先回家了。”兰儿领着茅一噬,后面跟着耶老,三人踏着月光匆匆朝村东而去。 黑泽打量着这个冷峻的瘦高之人,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凛冽之气,这是个武学高手,他心中想着,口中说道:“来人可是吴楚山人?” 吴楚山人微微一怔,冷冷道:“你是谁?” 黑泽嘿嘿一笑,微微一鞠躬,道:“我是朱寒生的朋友,日本国驻中国副总领事黑泽。” 吴楚山人听了不由得心下暗暗吃惊,寒生曾经说到缅甸丛林之行与黑泽鬼冢截尸教之间的过节,而且黄建国也投靠了他们,前不久在婺源县城时,他已经领教了黄建国那怪异的身法,如今黑泽现身南山村,肯定是他给带来的,目标当然是冲着寒生。 黄建国在哪儿呢?吴楚山人环顾左右,没有发现周围隐匿有人。 “黑泽先生深夜潜入我家有何见教?”吴楚山人依江湖规矩问道。 “嘿嘿,我们与您的女婿朱寒生在日本和台湾碰面后相聚甚欢,还有些未了之事,所以特意赶来再次与他聚首,可否请他出来一见?”黑泽说道,语气彬彬有礼。 吴楚山人闻言兀自一凛,寒生到过日本和台湾?他不是到香港找卢太官,然后去东南亚寻找老祖的女儿祖墨去了么?这里面果然蹊跷之极…… “寒生没有在家。”吴楚山人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哦,既然如此,夜深了,我们不便打扰,先行告辞,请转告寒生,我们择日再来拜访。”黑泽说道。 吴楚山人心中疑问重重,但又不便明言,口中只是淡淡的说道:“留下毛尸,你们请自便。” “不,不,这个白毛尸是我们的人质,必须先跟我们走,只有见到了寒生,我才可以放它。”黑泽仍旧是极有礼貌的说道。 “那山人倒要见识一下你们的手段,看有没有能耐带走她。”吴楚山人冷笑道。 “您说笑了,我们哪能跟寒生的岳丈动手呢?中原有句俗话,叫做‘不看僧面看佛面’,请务必转告寒生,我会再来的。”黑泽一面说着,一面掏出一支手枪对着吴楚山人。 山人略一踌躇,权衡再三,这两个日本人身怀邪术,又有枪支在手,自己难以取胜,再者,黄建国始终还未露面,不知在搞什么鬼…… “黄建国在哪儿?何不叫他出来露个脸呢……”吴楚山人平静的说道。 “你是说建国君么?他此刻正在进行着地下活动呢,哈哈……”黑泽咧开嘴阴笑了起来。 地下活动?吴楚山人心中一紧,狡猾的日本人不会是声东击西呢?这里缠住自己,而黄建国带人去偷袭兰儿,若是抓住兰儿为人质可就麻烦了…… 冷汗自山人的额头上沁出,他咬牙说道:“你们落脚何处?山人自当前去拜访。” “吴楚山人客气了,我们自己会来的,”黑泽又鞠了一躬,一摆手用日语命令道,“良子,我们走。” 吴楚山人眼睁睁的看着黑泽和良子带着毛尸走出了院子,叹息了一声,然后猛地一跺脚,身子纵起,飞跃过院墙,朝着村北那片花生地一路疾奔而去。 第三百九十章 “慢……”茅一噬突然止住了脚步,伸手示意道,“有武功极高的夜行人来到了。” 月光下,出现了一个黑影,正急匆匆的朝这边赶来。 “爹爹。”待到近前,兰儿看清了这人是自己的父亲。 吴楚山人警觉的望着茅一噬,急切说道:“兰儿,他是谁?” “老夫乃是江南大侠甘风池的徒弟茅一噬。”茅一噬抱拳唱了个肥喏答道。 吴楚山人见兰儿并未遭挟持,遂放下心来,于是也抱拳说道:“在下吴楚山人,敢问江南大侠甘风池是否240年前协助吕四娘刺杀雍正皇帝的那位江宁武术名家?” “正是恩师。”茅一噬恭敬地说道。 “那……茅先生今年高寿?”山人狐疑的问道。 “两百五十岁。”茅一噬答道。 “常人如何能活这么久?难道说茅先生也是尸变?”吴楚山人追问道。 “不错,老夫乃是‘不化骨’。”茅一噬承认道。 吴楚山人吃了一惊,疑惑道:“听闻‘不化骨’是道家‘太阴炼形’之物,在下今夜有幸亲眼得见,但不知先生前来此地有何贵干?” “是江西婺源名医朱寒生派老夫前来调查毛尸真相一事的。”茅一噬说道。 吴楚山人闻言缓缓的点了点头,相邀道:“那么请至家中详谈。” 一行人回到了村东茅屋内,兰儿点上菜子油灯,并生火烧水沏茶。 “我的毛尸呢?”耶老捧着盛蟋蟀的笼子,呆呆的立在了敞开的衣橱前,惊愕的说道。 吴楚山人叹息了一声:“是日本人黑泽他们劫走了毛尸。” 茅一噬闻言一愣,急切的问道:“黑泽他们也来了南山村?” 吴楚山人瞅了茅一噬一眼,诧异的问道:“茅先生也认识黑泽么?” 茅一噬点了点头,答道:“我和寒生在台湾苗栗曾与这伙日本截尸教干了一场……”他遂将在苗栗南庄客家嬷嬷那儿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最后说道,“回到香港后,老夫前来江西,寒生则和卢太官太平绅士乘飞机到泰国去寻找婴孩了。” “原来如此。”吴楚山人回想起黑泽说过的话,渐渐明白了。 “那具毛尸被劫,你知道他们现在会去什么地方么?”茅一噬问道。 吴楚山人摇了摇头,道:“尚且不知。” 耶老拉着脸,垂头丧气的跑到火塘前,对兰儿说道:“完了,完了,蛐蛐白捉了。” 兰儿莞尔一笑,安慰耶老道:“那就先将蟋蟀养起来,等爹爹他们找到毛尸,我们再喂给她吃。” 耶老闻言眉头舒展了开来,心情一下子开朗了,于是朝兰儿要了块白菜帮,然后小心翼翼的抱着笼子回到了西屋,开始喂他的那些蛐蛐。 毛尸能被抓去哪儿呢?耶老挠着脑瓜皮在想。 黑泽在前面走着,良子押着倒行着的毛尸,一路奔南山灵古洞而去。 乌鸦听到竹林里的动静,从窝里探头乜了一眼,仍旧睡去了。 灵古洞内漆黑一片,黑泽和良子亮起了手电,一直朝着洞深处走去,他们需要寻找一处干爽隐蔽的地方,最好还要有水源。 手电光照去,石壁上孔隙很多,长满了绿色的青苔,地质上属于石灰岩溶洞地貌,潮湿而温暖,黑泽和良子带着毛尸继续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山洞越来越宽敞,黑漆漆的洞顶出现了一双警惕的红眼睛。 再往前走,黑泽猛然间蓦地一惊,抬头望去,黑暗中出现了无数双火红色的圆点,这是什么东西?正诧异之中,忽听“吱……”的一声唿哨,其音甚是尖厉,洞内骤然疾风突起,一阵狂飙袭来。 黑泽刚刚拔出手枪,忽觉头顶上传来剧烈的刺痛感,紧接着,鼻子下面平日里修剪整齐的人丹胡须被连片的拔起,不由的疼得发出“啊!”的一声惨叫,耳边听到了数不清的翅膀的拍打声,“吱吱”欢快的啸叫声,紊乱的气流……惊慌失措之间,手枪和手电筒滚落到了地下,躲无处躲,藏无处藏,伸手摸去,头顶上已是光秃秃、黏糊糊,满脑袋都是血污。 良子长长的发髻在苗栗时便已经被客家嬷嬷祭出的“白牙大嘴”啃去了一大截,如今的参差不齐的小平头瞬间更是被拔了个精光,眼皮突地一阵哆嗦,眉毛也没了。黑暗中两只红眼小阴蝠偷袭过来,但觉鼻子一酸,鼻孔内稍长一点的鼻毛被硬生生的拽了去,眼泪都淌了下来。几只年轻的雄性阴蝠朝着她的下体攻去,但由于有厚厚的裤子相隔,终未得手,只得怏怏离去。 一群阴蝠向毛尸袭来,那毛尸动作却是极为敏捷,白毛飘起,双腿倒跃着一下下的朝着洞深处迅速的跳去,纵是如此,背上的白色长毛还是被一绺绺的扯去了。 黑泽泪眼模糊,但他还是忍着剧痛,从地上拾起手枪和手电筒,狂吼一声追了上去,良子泪流满面的紧随在了后面。 “吱吱吱吱……”脖子上系着骑马布的阴蝠首领发出了胜利撤退的号角,但仍有两只经验丰富的阴蝠发现了黑泽两耳中竟然还生有几根长毛,于是索性一并拔掉了。 黑泽和良子仓惶的追赶着毛尸向前疾奔,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定睛细瞧,原来已经出了山洞。 月光下,一条静谧的山沟,溪水潺潺,茂密的樟树林,一间简易的土坯草房,他们来到了卧龙谷中。 毛尸大概跑也累了,手扶着一株大樟树喘着粗气,胸中发出了“唧唧唧”的鸣叫声。 “这是什么地方?良子,去看看草房内有没有人住。”黑泽气喘吁吁的吩咐道。 良子打起精神迈步进了屋子,里面空无一人,到处积着一层尘土,手电随处照过去,“教主,这房子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你看不但有简易的木床,还有盏破油灯,厨房内薪柴炉灶锅碗一应俱全呢。”她惊喜的叫着。 “很好,我们就住在这里了。”黑泽满意的说道。 良子点亮了油灯,迅速的打扫了一下房间,然后找到了一根麻绳,出门去把毛尸捆在了树上。 “奇怪,这山洞里竟然有如此凶恶的拔毛蝙蝠,下次可要小心了。”黑泽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良子痛苦的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那上面一根毛都没剩下,“教主,这叫我如何有脸面去见人啊。” 黑泽也同样的摩挲着头顶和鼻下,怅然说道:“警视厅和外务省肯定已经通知了驻中国领事馆,我们暂时绝对不可以露面了,看来你我需要在这条山谷中休整一段时间了。” 京城,华灯初上。 一间简洁而又不失豪华的办公室里,写字台后面的黑皮座椅上,首长疲惫的望着桌子上的内参和两份海外报纸,自言自语道:“朱寒生竟然出现在了日本的东京和台湾,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身穿一套藏蓝色中山装的秘书直挺挺的立于桌前,小心谨慎的说道:“首长,据悉朱寒生使用的是香港身份,看来这里头甚是蹊跷,他的背后一定有着某种西方敌对势力的支持。” 首长抬起眼睛望了下他,沉思着问道:“有冯生的消息么?” “还没有,首长。”秘书回答道。 “这小子不太可靠,准备随时处理掉他。”首长皱了皱眉头说道。 “是,明白了。”秘书应道。 首长站起身来,走到了落地窗前,眺望着夜色中的长安街,许久,转过身来吩咐说道:“通知我们在港英政府的内线,务必查出朱寒生的香港身份是如何获得的,若是持单程证赴港,究竟是那个省公安厅签发的,以及彻底查清他在香港的落脚点和关系人。” “我马上就去办。”秘书答道。 “目前,黑泽正在被日本警方通缉,国际刑警组织也已经发出了全球红色通缉令,我们的人如果在中国境内发现了他的踪迹,就立刻密捕他,而且绝不能够被公安系统知悉和插手,记住,黑泽不能引渡回日本的,他必须在中国无声无息的蒸发掉,你明白如何去做了么?”首长冷冷的说道。 “是,是,我明白。”秘书应道,额头上微微冒汗。 “你去吧……”首长说罢,目光又移回到了窗外的长安街上,注视着那一辆辆飞驶而过的车辆,自言自语道,“多事之秋的龙年啊……” “首长,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东东来过几个电话催您了。”秘书临出门时再次回头提醒首长道。 “知道了。”首长皱了皱眉头说道。 这个任性的东东,已经告诉她多少遍了,黄建国父子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一起英勇的牺牲了,可是她的心里还是忘不掉那个小白脸,最近给她介绍过几个部队的青年军官,她就是一个也看不上,真是令人烦心,唉…… 第三百九十一章 螺旋桨飞机在云层下飞行,下面是浩瀚的南海,绕过了海南岛的最南端三亚后,飞机转向西行,直奔越南中部山区。 “越战刚刚结束还不到一年,战争造成的破坏很严重,目前那一带还没有雷达监测网,我们从宣化进去,大约二十分钟后便可飞越长山山脉,进入老挝的甘蒙高原了,然后跨过湄公河,到达泰国东北部的呵叻高原的乌隆。”机师对卢太官解释着飞行路线。 寒生感觉到坐小飞机更惬意些,舷窗望下去青山绿水村庄历历在目,尤其是小才华扒在窗上目不转睛,口中喃喃道:“墨墨……”大鹦鹉嘟嘟也将脑袋挤了过去,偏着眼睛向地面瞄着。 乌隆府是泰国东北部地区的工商业中心,距首都曼谷564公里,自然条件得天独厚,山峰林立,绿海婆娑,河网纵横。在位于普潘山脉和宋干河之间有一块平原,就是越战期间最重要的美国空军基地,驻扎着包括B-52战略轰炸机在内的各种战机,一度成为轰炸越南的主要机场。1976年初,美军全部撤走了,乌隆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这里却成为了走私者的天堂。 螺旋桨飞机在一条偏僻的跑道上降落了,滑到了旁边的灌木丛中,那里有几个身着迷彩服,手持以色列乌齐式折叠冲锋枪的汉子围拢过来。 机舱门打开了,卢太官走下了飞机。 “Mr.Lu。”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白种人,向卢太官行了个军礼,微笑着用美语招呼道。 “马丁少校,大家都好么?”卢太官也讲起了英语。 “当然,弟兄们都等不及了。”马丁少校嘿嘿道。 寒生抱着沈才华,肩膀上蹲着嘟嘟,手中提着吸子筒出了机舱门,后面跟着冯生,最后昂首阔步走出机舱的是飞僵吴老爷子,头戴草绿军帽,足登白球鞋,身穿那袭花花绿绿的无领大襟束腰、当朝一品武官麒麟方补的朝服,尽管前胸被不化骨茅一噬烧去了一个洞,但重要场合下他是非穿不可的。 马丁少校愕然的望着这几个人,惊讶的说道:“卢先生,他们是马戏团的么?” “不,亲爱的马丁队长,他们都是突击队的成员,参加我们这次丛林救援行动。”卢太官微笑着回答说道。 寒生放下了仍是光着腚的沈才华,望着他说道:“才华,寻找墨墨的救援行动终于开始了……” 宋干河边的一栋简易房屋内,墙上挂着一张中南半岛的军用地图,上面包括了缅甸、泰国、老挝、越南和柬埔寨五国的山川地形,救援突击队的全部人员围坐在一张简易木桌旁。 “我们这次救援任务的行动代号为‘爱丽丝’,它取自于19世纪英国的一部小说里面的女主人公名字,这次搜寻行动的目标也是一个小女孩,中文名字叫‘墨墨’,年龄不到一岁,于数月前在缅甸北部的热带雨林中被劫持而下落不明。卢先生,可否请你详细的向大家介绍一下女婴的有关情况。”马丁少校站在地图前首先发言说道。 卢太官点点头,对寒生道:“寒生兄弟,请你介绍一下有关女婴墨墨被劫持的背景情况,以便大家有所了解,我来用英语翻译。” 寒生站起身来到了地图前,目光扫视了一周。 方才卢太官已经让大伙相互认识了一下,马丁少校和另一位美国人布莱尔都是越南战争期间的美军特种部队人员,布莱尔还是直升飞机驾驶员。另外有一名南越士兵,三名泰国人,两名缅甸北部掸邦人和一名中国人。外国人的名字很难记住,只有那名年轻机灵的中国人好记,他自我介绍说是原国民党九十三师的后代,原籍湖南衡阳,名字就叫‘雁城小子’。 “女婴墨墨是被一个名叫‘蒙拉差翁·炳’的泰国降头师劫持走的……”寒生向众人简述了当时在丛林中发生的事,并描绘了降头师和墨墨的相貌。 “蒙拉差翁·炳是我们泰国皇室旁支的一个古老的姓氏,据说来自中国。”一个泰国籍的突击队员说道。 “在泰国,降头师很多,最有名的基本都在寺庙里,有些不起眼儿的山区小庙里的老和尚,往往都是极厉害的降头师,要想打听到降头师蒙拉差翁·炳,就应该到寺庙里去问,可是泰国总共有三万多座寺庙,谈何容易啊。”另一名泰国人摇了摇头,表示不可能。 “据说蒙拉差翁·炳是东南亚最厉害的降头师。”寒生提醒道。 马丁队长闻言眼睛一亮,说道:“那好,我们就去泰国最大的寺庙里去问那里的老和尚,你们知道那一座寺庙是最大的么?” “暹京嘉愿纳瑟沙拉南佛院。”三名泰国队员异口同声道。 马丁少校皱了皱眉头,道:“真是的,竟然有这么拗口的名字,难道就没有个简称么?” “曼谷玉佛寺。”大鹦鹉嘟嘟在小才华的怀里突然冒出来了一句英语。 那几名突击队员惊奇的目光盯在了嘟嘟的身上,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Oh,my God!你会说英语?”马丁夸张的抬起了双臂。 “我来自美洲。”嘟嘟白了他一眼。 马丁队长考虑了一下,对卢太官说道:“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前往曼谷玉佛寺,打听降头师蒙拉差翁·炳的下落,一路留在基地,在乌隆府一带的山区小寺庙和民间寻找,同时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卢太官同意少校的意见,自告奋勇的要去曼谷,带着寒生、婴儿沈才华和冯生。 “本提督也要去。”吴老爷子翻着白眼,拍着桌子高声叫道。 “好好好,老祖宗,别闹了,我带您去。”卢太官赶紧好言劝慰道。 马丁队长派一名泰国籍,名字叫乃颂差的队员一路陪同卢太官前往首都曼谷,有本地人毕竟方便一些,况且此人又是华人后裔,懂得一些汉语。 卢太官一行乘上一辆美式大吉普车,由换上当地便装的乃颂差驾驶着离开了乌隆基地,一路穿过呵叻高原南下,五百多公里足足颠簸了了十来个小时,半夜时分终于来到了泰国首都曼谷,住进了一家豪华酒店。 次日早餐后,乃颂差驾车拉着众人前往玉佛寺。 玉佛寺位于首都曼谷大王宫东北角,是大王宫的组成部分,全称“嘉愿纳瑟沙拉南佛院”,又称护国寺,是泰国最著名的佛寺,寺内藏有一尊价值连城的泰国国宝——玉佛。该玉佛是由整块翡翠雕成的,高度有66公分,宽度有48.3公分,是十五世纪泰北昌盛时代的艺术品,公元1784年拉玛王朝一世王特意建了这座大雄宝殿,专门从吞武里王朝的首府把玉佛请到了此地。玉佛大殿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正殿中央重重迭迭地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金塔、金华盖和适佛像,大殿四壁画有佛祖成道和生前应化的事迹,前后殿门外有六只大铜狮守护着。每年的夏季、雨季和凉季,由国王亲自给玉佛换上由黄金和珠宝做成的不同季节的锦衣,为泰国朝野和百姓最神圣和最受尊敬的佛像。 “玉佛寺在大王宫之内,是泰国唯一的一座没有和尚居住的寺庙,我们可以直接向殿内负责接待和清洁的僧人们打听,他们都是白天来寺内,晚上就要离开的。”乃颂差介绍说道。 叻达纳大金塔的下面,有一位身穿黄袍僧衣的老年和尚,手持扫帚正在清扫着石阶,乃颂差走上前去合掌行礼,然后用本地方言相询。 老和尚闻言后摇摇头,说了些什么。 “卢先生,老和尚说他不知道,叫我们去问崇笛·虎大师。”乃颂差回来说道。 “崇笛·虎……名字很怪。”寒生在一旁说道。 “凡是名字前冠以‘崇笛’二字的,可都是僧皇级的和尚,在中国就是佛门得道高僧,我们泰国人喜欢以生肖当名字,可能这位老和尚是属虎的吧。”乃颂差笑着解释道。 卢太官点点头,道:“那么,这位崇笛·虎高僧现在何处?” “我已经问过了,他就住在湄南河边上的水寮中,那是一种在河面上搭建的房子,地板下面就是湄南河。”乃颂差回答说道。 此刻,玉佛大殿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吵杂喧哗,隐隐约约听到有吴老爷子忿怒的叫骂声…… 第三百九十二章 卢太官寒生等人赶紧匆匆的走进玉佛大殿。 此刻,旭日东升,宝殿金墙闪亮生辉,但观玉佛,通体苍翠,隐约泛出神秘的绿光。飞僵吴老爷子正站在人群中间,身着一品大员官服,手指着玉佛,唾沫星子满天飞:“化外番邦暹罗国王胆敢私下藏起如此宝贝,竟然不向当今皇上纳贡,简直是气煞本提督也……” 周围几名身着黄色僧袍的和尚拉扯着老爷子,好说歹说的请他出殿,无奈语言不同,老爷子硬是纹丝不动。几名老年华人在一旁抿嘴偷乐,悄悄地议论着:“哪儿来的这么个活宝,你瞧他身上的那袭前朝官服,戴军帽穿球鞋,讲国语,一定是中原跑过来的文革受害者。” 冯生也在劝说着老爷子,但他根本不听,反而振振有词道:“哼,你知道这暹罗国的来历么?” 冯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吴老爷子趾高气昂的说道:“就是隋唐时期的‘赤土国’,前朝洪武八年,朱元璋赍诏及印赐之曰‘暹罗国王之印’,始称暹罗。永乐元年,明成祖诏谕其国,赐《烈女传》百册,彰显我中华淑女风范。” 冯生越听越迷糊,诧异的问道:“烈女传?” 卢太官匆匆挤进人群,焦急的说道:“老祖宗,你这又是怎么啦?” “本提督要求面见暹罗国王。”老爷子挺起了胸膛傲然说道。 “干嘛?”卢太官惊讶不解道。 “要他将这尊玉佛纳贡给皇上。”老爷子理直气壮的答道。 旁边的一些华人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这时,一名老僧走近前来对着卢太官合掌施礼,卢太官见状急忙还礼。 “远方的施主,这尊两千多年前的玉佛,是1434年间在暹罗清莱府的一座佛塔中发现的,当时玉佛全身涂了一层石灰,人们以为是一尊泥塑佛像,后来佛像鼻尖上的石灰剥落,这才发现是一尊世所罕见的玉佛。此后它便成为了印度、斯里兰卡、老挝、缅甸和我们泰国之间的争夺对象,几经战乱迁徙,在老挝境内就曾供奉了226年之久。1778年暹罗军北伐,征服万象,才又将玉佛迎回。拉玛一世王朝在曼谷建立新都后,玉佛于1784年被请至玉佛寺供奉至今。1949年5月11日,暹罗更名‘泰国’,这尊玉佛饱含着一部暹罗悲壮的历史,是泰国人的民族图腾与骄傲。”老僧以汉语平和的向卢太官说道。 卢太官微微躬身行礼,恭敬道:“大师,请原谅,卢某受教了,请原谅我们的鲁莽与不敬,这位老爷子的精神有些问题。” 老僧微微一笑,道:“听说你们要见崇笛·虎大师,请他领你们去吧。”遂指了指身边的一个小沙弥。 卢太官道谢后,拽着恋恋不舍的吴老爷子出了玉佛大殿,众人跟上那个小沙弥,驾车一路直奔湄南河,去见崇笛·虎大师。 湄南河,又称昭披耶河,泰文意为“河流之母”,源于泰国西北部的掸邦高原,上游由两条自北向南的河流——宾河、难河在那空沙旺汇合后,始称湄南河,于曼谷附近流进了曼谷湾,注入太平洋。 湄南河穿过曼谷市区,河面上可见摇着船桨来回穿梭的小贩,有的船卖水果蔬菜,有的卖手工艺品鲜花串,也有卖泰国菜的船上餐馆。载着观光客的小船和这些水上摊贩局促地挤在水面上,虽然水似乎就要漫到船缘上来,但船主与买家还是可以隔著船身就交易起来,船家揽客的吆喝声、观光客或附近居民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落,热闹非凡。 河畔是连绵不绝的伸向水面而建的小木屋,幢幢大小样式不同,颜色风格各异,有的刚刚刷上鲜亮的油漆,而有的已看出年久失修。每座小木屋前的平台都用木栅栏围了起来,留下一条通往水面的木板路,屋门前开满了鲜花,长长的花枝越过木栅栏上垂向水面,就像一面面花墙。木栅栏上晾着许多洗净的衣服,宛如万国旗随河风飘扬,有妇人在洗衣捞鱼,也有人懒散的躺在竹椅上晒着阳光,十分恬适。 小沙弥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幢很大的木屋前,高高的栅栏,院内种满了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有的枝头上开着艳丽奇异的花朵,都是中原难以见到的,寒生知道,这些都是一些罕见的珍贵药材。 一位清瘦戴着眼镜的敦厚老者正蹲在地上为花草剪枝,见有人至,缓缓立起身来。 “崇笛·虎大师,有远方客人到访。”小沙弥恭敬的施礼道。 大师柔和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微微一笑用泰语说道:“请入内。” 乃颂差翻译过后,带着卢太官等人随着老者走进了木屋里。 一只斑斓猛虎蹲伏在木板地面上,目光炯炯的盯着来人。 “大师,这……”卢太官吃惊的望着崇笛·虎大师,身后的冯生轻轻的按住了腰间的手枪。 “她的名字叫做‘友’,虎友……”大师微微一笑道,“久远以前,有国王太子名摩诃萨埵,在山野竹林见一母虎,饥饿耗弱,奄奄一息。太子生起大慈悲心,以尖锐荆棘刺腕淌血,供母虎舔噬,五只幼虎围绕母虎,如稚嫩小儿,嗷嗷待哺,一时间感动得大地震动,天雨众华,这是释迦牟尼佛前身修行菩萨道的本生故事。” “如此说来,大师伏虎在侧,乃是不忘佛祖舍生成仁之意。”卢太官虔诚的说道。 “然,佛祖舍身饲虎,生命的真谛在于,人身难得,此生已得,当行利他以自利,这才是舍身的意义之所在。人之于死,悲痛难舍,是人不了解法,故为情所困,以为有我与我所拥有是真实,因而生出贪爱执着烦恼痛苦。凡夫眼里惊天动地的舍身,菩萨所思所行,却只是滴水入海,而为一味……”崇笛·虎大师循循解释说道。 “我要‘虎友’……”鬼婴沈才华光着小屁股,蹒跚的朝着那只硕大的孟加拉虎走了过去。 孟加拉虎昂起硕大的脑袋,虎视眈眈的盯着走上前来的婴儿,但随即目光渐渐的变得柔和了,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沈才华一下,引得鬼婴“咯咯”的笑个不停。 寒生明知道小才华不会有事,但心中还是难免有些紧张和忐忑不安。 “才华,才华,千万不要过去!牠是害虫……”嘟嘟在一旁拍打着翅膀尖叫了起来。 飞僵吴老爷子低着脑袋,眼睛从黄军帽上的两个窟窿眼儿里不住的打量着崇笛·虎大师。 大师微微一笑,说道:“今天老衲有幸见到来自中原的僵尸,实属有缘。” 卢太官闻言一惊,知道瞒不过这位得道高僧,于是承认道:“这老爷子是在下的先祖,清朝同治年间的人。” “大清水师提督,官居当朝一品,羞山吴家榜是也。”吴老爷子见卢太官说不清楚,索性自我介绍了起来。 崇笛·虎大师双眼微睨,不动声色的问道:“今日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乃颂差将大师的话翻译给卢太官。 “蒙拉差翁·炳。”卢太官说道。 大师的眉毛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口中说道:“蒙拉差翁·炳?东南亚最邪恶的降头师,你们问他做什么?” “降头师蒙拉差翁·炳劫持了一名不满周岁的中国女婴。”卢太官实事求是的回答道。 “哦,有这等事?”崇笛·虎大师望了众人一眼,缓缓说道,“此人原本皇室远亲,隐居雨林数十年,自创一种极厉害的‘血降头’,堪称东南亚第一降,无人可解,行踪飘忽不定,亦无人可知。” 寒生上前一步施礼道:“大师,方才听您说起释迦牟尼佛舍身饲虎的本生故事,深受感动,我们受那被劫持的女婴母亲临终所托,一定要找到孩子带回中原,您是一位正直的高僧,请您无论如何给予指点。” 崇笛·虎大师看了看寒生,沉吟着说道:“那蒙拉差翁·炳的血降邪恶异常,泰国的降头师们无人敢去招惹他,你们强行与其对敌,老的老,小的小,恐怕反遭血光之灾啊。” 吴老爷子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跺脚,朗声说道:“本提督久经沙场,斩长毛无数,有万夫不当之勇,老夫就不信,一个暹罗巫师,怕他作甚?” 崇笛·虎大师微微颌首,对卢太官缓缓说道:“这位僵尸祖宗可有能够克制‘血降头’的奇特法术么?” 乃颂差将原话翻译过来。 卢太官想了想,遂问老爷子:“老祖宗,您身怀最厉害的是那种功夫?” “相女学。”吴老爷子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第三百九十三章 崇笛·虎大师愣了一下,开口问道:“不知这‘相女学’有何妙用?” 卢太官赶紧摆手制止,但吴老爷子早已如数家珍的自行报起招式来了:“第一招‘挠首弄姿’,第二招‘引舌出洞’,一般人大都会倒在第三招的‘笑脸相迎’上,再加上‘嗷嗷待哺’和……”<u>http://www?99lib.net</u> “老祖宗……别胡说了。”卢太官面红耳赤的截住了老爷子的话头。 “没有胡说,这些都是本提督自己悟出的。”吴老爷子涨红了脸争辩道。 冯生心下明白,暗自发笑,随即想起了小水流佳子,唉,真是个尤物啊。 崇笛·虎大师含蓄的一笑,只道是卢太官不愿向外人泄露,于是说道:“中原的飞僵自是有功力的,但仍然还是敌不过血降头,你们其他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寒生站出来说道:“在下曾与蒙拉差翁·炳交过手,他抖出的血蚤对我不起作用。” 大师吃惊的望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诧异的问道:“你知道‘血蚤’?敢问你是中原何门何派,学的什么道术?” 寒生摇了摇头,道:“我没学过什么门派,在下只是一名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崇笛·虎大师不明就里,面现疑问之色。 寒生笑了笑,解释道:“就是乡下土郎中。” “哦,原来是个中医,你对泰国的降头术了解多少?”大师和颜悦色的问道。 “所知甚少,请大师明示。”寒生实事求是的回答。 崇笛·虎点点头,说道:“降头术虽然种类繁杂,但不外乎四大类,是:用术法、用药术、役鬼法和药术法。用术法,如牛皮降、爱情降、拆散降、红丝扣降头术、烛阴术和偷魄法等;用药术包括失音降头术、麻疯棉和降头药油;役鬼法有拘捕新魂法、拘捕旧鬼术、降头唤魂术和畜养鬼物术等等;药术法则主要是使用尸油了。 降头术是一种可害人,也可以救人的法术,如果修炼得当,便可成为一位德高望重的降头师。成功的降头师,因他己成正果,所以他的良心是永不泯灭的,从不作害人的行为,且专心救人,为人医病,隐居深山,难得一见。也有的降头师,因善恶一念之差,就变成了‘丝罗瓶’,日夜四出修炼害人的降头术。他会在三更半夜寻觅那家死了人,就在白日跟踪,看尸体埋葬何处,原来当人临死时,尸体里就有臭味冒出,冲入云霄。当‘丝罗瓶’半夜其魂出游时,一嗅到死人的气味,便会降下头来,查明丧家住址,于白天出葬时,跟踪墓场地扯,偷挖坟洞,到夜里便潜去吸食死尸的脑髓,心脏,如系童男女,便偷取其头连肠肚回家,用符咒炼成‘人头附肚童神’,养在家里以供驱使。” “岂不是有点类似于中原的‘中阴吸尸大法’了么?”寒生脱口而出道。 崇笛·虎大师惊讶的看着寒生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蒙拉差翁·炳的独门‘血降头’威力远远超过‘丝罗瓶’,也胜过那些深入简出的正道降头师,近年来,东南亚的泰国、缅甸、越南、老挝、柬埔寨以及南洋的印尼、菲律宾等国的正邪两道上,接连失踪了一些降头师,据说都是被蒙拉差翁·炳的血蚤叮了,受控于‘血降头’,供其驱使。” “那么泰国警方为什么去不抓捕他呢?”寒生不解的问道。 崇笛·虎大师苦笑了一下,说道:“蒙拉差翁·炳曾扬言,若是警方干预,他就将血蚤撒进皇宫之内,举国不得安宁……” “如此邪恶的坏人,更是要除掉。”寒生恨恨道。 “是啊,老衲猜测,蒙拉差翁·炳定是相中了你们的这个小女婴,继承他的衣钵,准备培养出来一个年轻的旷世女魔头。”大师忧心忡忡的说道。 寒生闻言心中越发着急:“大师,事情紧迫,请您务必告之蒙拉差翁·炳的下落。” 崇笛·虎大师长叹一声道:“罢了,妖魔当世,残害苍生,老衲岂能旁观?如今且随你们同行,死生自是定数。” 卢太官见大师肯愿意同去寻找蒙拉差翁·炳,顿时心释,连忙道谢。 “小郎中,且随老衲来。”崇笛·虎大师招呼着寒生来到了长满奇花异草的院子里。 “你认识这些药草么?”大师问道,乃颂差在一旁翻译着。 寒生仔细的看了看,指着一株浅绿色的窄叶草,回忆着药书中的记载说道:“这好像是鹤子草,其花曲尘,色浅绿,叶如柳而短,夏花,南人称之媚草,采之曝干以代面靥,形如飞鹤,翅尾嘴足,无所不具。此蔓生,至春月生二虫,祇食其叶,越女收虫于妆奁中,养之如蚕,摘其草饲之,虫老不食而蜕,为蝶,亦黄色,妇女收而带之,谓之媚蝶。” 崇笛·虎大师点点头,又指指旁边的一株头如弹,尾若鸟尾,见人两片竟自合拢的怪草,眼睛望着寒生。 寒生笑了,说道:“大师,这个我知道,名为‘无风独摇草’,在中原称之为‘独活’。” “请观合拢之叶内。”大师含笑道。 寒生手指轻轻捻开那两片合拢在一起的叶子,发现了里面有一只金色的小甲虫,两根长长的触须在不停地晃动着,甚是机灵。 “此乃‘千里叩头媚虫’,是老衲专门饲养用于追踪血蚤的。”崇笛·虎大师微笑道。 “追踪血蚤?这么说,大师早已经在做剿灭蒙拉差翁·炳的准备了?”寒生惊讶的问道。 “是啊,对付蒙拉差翁·炳必须一击成功,否则让他卷土重来的话,便会累及许多无辜。”大师叹道。 “对付血蚤可以使用‘六六六’粉或者‘敌百虫’、‘敌敌畏’之类的灭虫药吗?”寒生问道。 崇笛·虎大师问明了这是产自中国的杀虫剂后,遂摇摇头道:“蒙拉差翁·炳的血蚤不怕任何化学药品。” “那怎么办呢?”寒生的蝇眼曾经看见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吸血鬼”,飞散出来形同血雾状,十分可怕。 “老衲养了一些专门克制血蚤的小生物,只不过数量还不够。”大师拉着寒生的手回到了木屋内。 崇笛·虎大师带着寒生走进了内室,看到了一层层的木隔板架子,上面有好多瓦罐。 “你看。”大师轻轻的掀开了一只瓦罐的盖子。 朦胧的光线下,罐子里面有无数个米粒大小白色的小生物在蠕动着…… 寒生悄悄地睁开了蝇眼,那些菱形的白色的小生物一下子变得清晰了,它们约有1毫米大小,有三对足,前足细长,其余两对有钩形巨爪,胸腹相连无明显分界,腹部短宽,略似螃蟹,头上生着一根尖尖的口器…… “阴虱!”寒生轻声惊呼道。 “不错,这是阴虱,不过是一种经过特殊培育的阴虱。”崇笛·虎大师颌首道。 寒生知道,阴虱是一种专门寄生在人体阴毛和肛门周围体毛上的小虫子,比头虱和体虱略小,以吸食人的血液为生。在中原卫生条件不好,经常不洗澡的女性身体隐秘处时常可见,畏光喜阴,不但奇痒,而且还可传染回归热和斑疹伤寒等疾病。 “阴虱如何对付血蚤呢?它们的动作缓慢,而血蚤弹跳却是极为灵活……”寒生不解的问道。 大师微微一笑,解释说道:“你是郎中,对中原的易经多少应有所了解吧?万物都分阴阳,同性斥,异性吸,虽同为吸血的寄生虫,但蚤为阳,虱为阴,它们之间不排斥,况且此阴虱乃是以人血喂养,加以‘童胎尸油’,血蚤没理由不上钩的。” “我还是不明白。”寒生腼腆的说道。 “很简单,血蚤嗅到阴虱的特殊味道,必会蜂拥而上吸食阴虱,然后中毒身亡,”崇笛·虎大师解释道,“只是不知道蒙拉差翁·炳究竟有多少血蚤,阴虱够不够用,事已至此,只有与之一拼了。” 寒生走出内室,对卢太官商量说道:“崇笛·虎大师决定与我们一道同行,他有一些必要的东西要携带上,我们的吉普车坐不下了,看来需要再去搞一辆车来。” 卢太官点点头,随即掏出两沓美元来,命乃颂差速去购买一辆车来,约一个时辰之后,乃颂差开着辆日本产的面包车回到了木屋前。 中午吃过便餐后,众人开始将那些盛有阴虱的瓦罐小心的装箱,并搬进了车内,同时那只名“友”的大孟加拉虎也跳上了面包车伏在了后座上。在小才华的一再坚持下,寒生带着他、吸子筒和嘟嘟坐进了面包车,那鬼婴则笑嘻嘻的依偎在了“虎友”的身旁,他俩竟十分的投缘和熟络。 “蒙拉差翁·炳皇室家族在泰国北部清迈府因他暖山区有一座已有百多年的旧行宫,地点十分的隐秘,他肯定是带着女婴隐藏在了那里。”崇笛·虎大师临上车时方才道出了此行的目的地。 卢太官命令乃颂差的美式吉普车打头,冯生驾驶着面包车紧随其后,先驶往呵叻高原山区的乌隆基地,与马丁少校的雇佣军救援小队会合,然后乘坐Uh-1D直升机突袭清迈府因他暖山区的行宫。 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了曼谷市区,向北方呵叻高原急驶去,“爱丽丝”行动正式展开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天空中云层低沉,一架美制Uh-1D直升机沿着泰国与老挝琅勃拉邦的边境山区低空飞行,方向为西北,直奔北部清迈府与缅甸掸邦高原接壤的因他暖山区。 机师布莱尔与马丁少校坐于驾驶舱内,他俩原本是美国陆军第一骑兵师第229直升机突击大队的军官,久经沙场,在东南亚呆了好些年,现在战争结束了,可是两人都不愿意退役后回去自己的家乡,阳光明媚的佛罗里达奥兰多,那儿是有钱人的天堂。香港的卢太官通过经纪人找到了他们,拿出100万美金,要其组织一支雇佣军,解救一名女婴,武器弹药、通讯器材以及直升飞机均由卢太官另外提供。这次任务比起以往经历过的那些与越共之间的厮杀,可以说就是一次惬意的旅游度假,一个民间降头师而已,随便一支乌齐冲锋枪就足以搞定,100万美金得来是轻而易举,等再回到佛罗里达阳光海岸的时候也算是富人了,谁还敢小看他俩呢?想到这儿,马丁少校微微的笑出了声。 “马丁,乌隆到清迈府的达楠岭直线飞行距离约300英里,因他暖山海拔高度8481呎,那个泰国老和尚要我们在Int滨河边的翁桂附近降落,大约一小时后到达那儿。”布莱尔指着飞行地图坐标说道。 “明白了。”马丁松开座椅上的安全带,抓起地图起身来到了机舱内。 “大师,请告诉我具体的降落地点和您所知道的地面情况。”马丁少校来到崇笛·虎老和尚的面前说道。 崇笛·虎大师低头端详了一下地图,然后指着滨河河谷的一块平坝说道:“就在这儿降落,此地距蒙拉差翁·炳的那座行宫大约还有不到五公里的路程。” 马丁看了看,不禁疑问道:“大师,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飞到行宫上空然后强行突袭呢?以我们现在的武器装备,进攻一座小城镇都没有问题。” 崇笛·虎大师脸色十分严肃的说道:“清迈在历史上曾经是暹罗国的首府,这座数百年前的行宫藏匿于深山密林之中,据说里面机关重重,外人根本摸不清路径,上百间的房屋里,要想找到一个婴儿谈何容易?直升机目标太大,一下子便暴露了我们的意图,只有先派人潜入行宫,摸清女婴藏匿的地点,伺机救出,然后通知直升机接应,方可成功。” “行宫内有武装警卫么?”马丁少校问道。 崇笛·虎大师摇摇头,道:“具体的就不清楚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行宫内外一定有守卫,东南亚和南洋失踪的那些降头师们,很有可能被蒙拉差翁·炳所驱使,成为我们的敌人。” “又是降头师,”马丁少校皱了皱眉头说道,“好吧,降落后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一小时后,Uh-1D直升机降落在了因他暖山区一条宽阔的河流岸边上。 泰国北部山区,连绵起伏的山脉,苍翠的原始密林,清澈的河流,人迹罕至。 “这是美军摩托罗拉PRC-6野战步话机,二十英里内与直升机之间保持通话绝对没有问题。”马丁少校拿出两台手持式无线电步话机,边检查着电池以及频道开关说道。 崇笛·虎大师沉吟道:“此去行宫万分险恶,小孩子就留在直升机上吧。” 寒生闻言安慰大师说道:“沈才华有找到墨墨的特殊嗅觉能力,大师请放心,婴儿跟在我的身边是绝对不会有事的。” “我要骑‘大猫’。”小才华嘻嘻笑着爬到了孟加拉虎的背上,小手揪住了其颈上的长毛说道。 崇笛·虎大师只得无奈的说道:“这只虎友是很温顺的,可以骑。” 嘟嘟振翅飞起,落到了虎友的头上,高声叫道:“爱丽丝,爱丽丝行动开始啦。” 马丁看的直摇头,这哪里还是一次丛林秘密军事行动?简直是扶老携幼的郊游嘛……他苦笑着把目光投向了布莱尔。 布莱尔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悄悄捻着手指做出了一个数钱的动作,然后咧开嘴笑了。 马丁少校是这支乌合之众救援队的队长,他凭着多年的丛林作战经验迅速的做出了部署,除直升机上留下机师布莱尔和一名泰国籍和一名南越籍队员作为接应外,其余的六人全副武装,清一色的乌齐式冲锋枪保护着崇笛·虎大师、冯生、寒生以及沈才华等全部动物们步行前往蒙拉差翁·炳的行宫。 马丁少校从直升机上的装备中取出一只事先预备的防水布袋,命队员将那些瓦罐内的阴虱全部倒入袋子中,然后扎进了袋口,背在一名泰籍队员的背囊内。 这些小虫子能有什么用?真正解决问题还是得靠冲锋枪,马丁颇不以为然的想着。 队伍出发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马丁少校和老和尚,身后紧随着三名突击队员,寒生和冯生带着孟加拉虎走在了队伍的中间,虎头上站着威风凛凛的绿毛大鹦鹉嘟嘟,背上端坐着怀抱吸子筒的沈才华,余下的两名队员端着乌齐冲锋枪押后,其中就有那名中国籍的雁城小子。 他们沿着灌木丛生崎岖的山路艰难的行进着,不时的有野兔出没于草丛中,偶尔见得到一两只穿山甲慢吞吞的爬过前面的小路。 两个时辰后,他们攀上了一座小山顶,透过茂密的灌木枝叶,遥望山下朦朦雾霭之中,有一个很大的淡蓝色的湖泊呈现在了眼前。水中央有一座湖心岛,岛上座落着一幢兰那王朝时期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就是蒙拉差翁·炳的行宫。”崇笛·虎大师喃喃说道。 马丁少校抄起了望远镜,借着下午的柔和阳光仔细观察着湖心岛上的那座行宫。 镜头内,行宫是一组错落有致的建筑群组成,四周筑有白色的宫墙,庭院内不仅到处都是绿草如茵,而且遍植姿态各异的古菩提树和热带花树,正中央的宫殿雄伟瑰丽,佛塔式的尖顶,鱼鳞状的蓝色琉璃瓦反射着奇异的色彩。 马丁少校发现有数名身着黄色僧袍和白布麻衣的人在婆娑树影间若隐若现,有的人手中还持有弩弓和吹矢筒。少校知道那是一种原始的武器,貌是一种短笛,可以当作乐器来演奏,内藏毒针,用力吹出,可于十米之内伤人。他摇了摇头,咧开嘴笑了,都已经进入到核子武器时代了,这座行宫内竟然还用如此原始的装备来守卫,简直是荒唐得不堪一击,一旦布莱尔的直升机着轰鸣扑下来,这些人还不立刻傻眼了? 马丁少校将镜头缓缓的移向了行宫顶上的塔楼,他面带嘲笑的脸孔慢慢的凝固了…… 塔楼上露出一名白色麻衣人,肩扛着一支SA-7便携式防空导弹…… SA-7(萨姆导弹)格雷尔式防空导弹于1968年在苏军服役,为便携式防空导弹系统,是一种极灵便的单兵防空武器,采用红外寻的制导,弹长1.35米,直径7厘米,弹重9.2公斤,最大射程为10公里,最小射程1公里,作战最大高度4公里,最小高度为50米。速度为2马赫,采用单兵肩射,是低空飞行器的致命杀手。 幸亏听了那老和尚的话,没有让布莱尔的Uh-1D直升机直接飞过来,否则……马丁少校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妈的!这里怎么竟会有萨姆导弹?”马丁少校嘴里骂道,看来整个行动计划要加以改变了。 “有什么不妥么?”卢太官疑惑的问道。 “行宫内装备有苏制萨姆地对空导弹。”马丁少校皱着眉头说道。 卢太官听罢心中也是一惊,整个越战时期,越共游击队曾经使用肩扛式萨姆-7导弹击毁过不少的美军的战机和武装直升机。 “嗯,如此说来,导弹已经对布莱尔的直升机构成了威胁,看来必须靠人潜入行宫了。”卢太官思索着说道。 “可是湖中根本看不见有船,我们的装备里也没有橡皮艇,如何渡过湖面呢?”马丁少校可是犯了难。 卢太官召集大家商议对策,马丁少校提出来自己的见解,只有命令布莱尔飞回乌隆,设法搞到几只橡皮艇,当然,原定的行动计划将延后了。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只怪老衲对行宫周围情形了解的不够。”崇笛·虎大师歉意的说道。 寒生望着虎背上的沈才华,郑重其事的说道:“今晚我们就可以分批借着夜色的掩护潜入行宫。” “泅水过去么?”马丁少校狐疑的说道。 “不,我们有船。”寒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第三百九十五章 马丁少校吃惊的望着寒生,疑惑的问道:“船?什么船?在哪儿?” 寒生走上两步,手一指才华怀里抱着的吸子筒,微笑着说道:“就是牠,这位来自恩梅开江的吸子了,牠在水中展开后如同一张席子,每次可载三四人渡湖,无声无息十分隐秘。” 众人俱是惊讶不已,朝着吸子筒围拢过来,纷纷伸出手来抚摩着,原本一路上都还在诧异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哼,嘟嘟要去侦察了。”大鹦鹉嘟嘟见众人盯着吸子的那种惊羡的眼神儿,感到十分的不悦,遂一拍翅膀,“呼”的一下窜上了天空,朝着山下远处的行宫里飞去。 夕阳慢慢的落下,须臾,行宫便已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之中了。 “救命啊!救命……”半空里突然传来嘟嘟惊恐的惨呼声。 众人望去,湖面的上空,那只蓝紫金刚大鹦鹉嘟嘟正在惊慌失措仓惶的朝这边逃来,身后一只巨大凶恶的暗褐色、头顶黑色扇形冠羽的大雕在紧追不舍,口中发出响亮凄厉的号声。 “那是嘟嘟!”沈才华惊愕的从虎背上站立了起来。 嘟嘟看来已是筋疲力尽,散落的羽毛在夕阳中闪烁着宝石般的蓝色,牠最后竭尽全力的呼唤了一声:“才华……”便一头自空中倒载了下来。 小才华的口中禁不住发出“啊啊”的惊叫声。 寒生蝇眼骤开,身形一晃,竟然沿着陡峭的山体闪电般的冲了下去…… 当人们看清楚了的时候,寒生已经将坠下的大鹦鹉嘟嘟接在了怀里,那只凶恶的大雕依然不肯放手,两只利爪竟然直奔着寒生的双目狠命的抓下…… 寒生的蝇眼反应奇快,身子微晃,一把便掐住了老雕的脖子,那厮双腿乱蹬,口中断断续续的发出恐吓之声,寒生拎着牠回到了山顶上,并把嘟嘟轻轻的放置在了沈才华的怀里。 马丁少校此刻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小伙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简直是匪夷所思,若是在特种部队服役,一定是个出类拔萃的优秀士兵。 崇笛·虎大师伸手接过那老雕,惊讶的说道:“这是蛇雕,也称大冠鹫,山民唤作‘捕蛇夫’。” “哦,原来这就是蛇雕啊。”寒生若有所思道。 “不错,你看牠的脚爪相对粗短,如同钢钳一般,能够牢固有力地抓住滑溜细长的蛇身,跗跖上覆盖着坚硬如盾甲般的鳞片,厚厚的羽毛包裹着身体,使尖细的蛇牙难以穿透,尤其是牠的颚肌非常强大,能将蛇的头部一口咬碎。”大师解释道。 “中原有一种毒鸟名‘鸩’,黑身赤目食蝮蛇野葛,以其羽化酒中,饮之立死,据说便是蛇雕,善食毒蛇,久之其羽含剧毒。”寒生说道。 崇笛·虎大师点头道:“这雕正是你们中原的‘鸩鸟’,不过牠已经中了降头,看来是被驱使作为行宫的空中警卫了。”说罢,大师自怀中摸出一粒乳白色的小药丸,塞进了蛇雕的口中。 “这是什么?”寒生不解的问道。 “尸油丸,是老衲专门配制用于解降头的。”大师微微一笑道,随即将手一送,那雕“扑哧哧”的飞上了半空里,在大师的头顶上盘旋了几圈,欢快的鸣叫了数声,然后朝着远方的深山老林里飞去了。 “嘟嘟……”沈才华小手摩挲着嘟嘟的胸前羽毛,噙着眼泪不停地呼唤着紧闭着双眼的大鹦鹉。 许久,嘟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吃力的说道:“才华,才华,我打探到了好多的情报呢……” “嘟嘟,你都看到了什么?”寒生问道。 “鳄鱼,湖里好多好多鳄鱼!毒蛇,岸上有好多好多眼镜大王蛇!婴儿,还有好多好多小婴儿!”嘟嘟气喘吁吁的说道。 “好多的婴儿?”寒生惊讶的说道。 乃颂差将嘟嘟的普通话翻译给了崇笛·虎大师听。 大师面色沉重,眺望着黄昏下的行宫,叹息道:“这个邪恶的蒙拉差翁·炳……” “大家现在开始吃饭,天黑以后,我们就出发。”马丁少校发出了命令。 晚餐是一些越战时期美军的午餐肉罐头,外加巧克力和密封包装的三明治,味道也还是较为可口。 夜幕降临了,月光却是十分的清凉明亮,众人悄悄的下山来到了湖岸边。 寒生将吸子筒轻轻的放进水里,一点点的伸展开如同双人凉席般大小,灰白色的腹面上布满了吸盘,沈才华屁股一拧跃了上去,双手揪住吸子头上的两只大吸盘,只有他才能驾驭得了这只恩梅开江的两栖生物。 马丁少校用脚尖轻轻的试了试,发现十分稳当,并无下沉的情况,于是全副武装的迈了上去,脚下感觉却是很柔软舒适。嘟嘟精神已经基本恢复过来,站在了寒生的肩头上随着登上了吸子腹面,牠胆怯的望着黑沉沉的天空,依然是惊魂未定,谅牠再也不敢私自飞上天去了。 马丁少校身材魁梧,体重超过两名亚裔人,寒生只得让其他人留在岸上,分批渡湖。 崇笛·虎大师做了个手势,那只名为“友”的孟加拉虎毫不犹豫的跳入水中,大师身子腾空跃起,盘腿坐在了虎背上,原来这老虎会水。 “出发。”寒生吩咐沈才华道,自己招呼马丁少校坐在了吸子的腹面上。 鬼婴小屁股一撅,捶了两下吸子筒,然后一拧吸盘,驾驭着吸子驶离了岸边,那只孟加拉虎也毫不示弱,紧紧地游在了后面。 迷离的月光下,一行人悄无声息的向湖心的行宫泅去。 湖面上漂浮着一段段的“枯木”,渐渐的向他们围拢了过来,待到近前,寒生发现那些黑褐色的“木头”竟然都是一条条硕大的鳄鱼…… “淡水鳄!”马丁少校脸色骤变,双手端起了乌齐冲锋枪,食指紧张的扣在了扳机上。 泰国淡水鳄是一种中型鳄鱼,体长三四米,深褐色鳞甲,肥大而凶猛,主要栖息在湄公河上游的洞里萨湖周围的洪泛森林沼泽地带。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几条鳄鱼突然张开了巨大的吻颚咬向了吸子以及腹面上的人,两排巨齿在月光下闪烁着白森森的冷光。 鬼婴沈才华临危不乱,猛拉吸盘,吸子加速腾空而起,在那些鳄鱼的上方凌空飞过,将其甩在了身后面。 马丁少校差点被甩下到了水里,被已睁开蝇眼的寒生一把拽住了,好险。 鳄鱼们一击不中,便朝着后面的孟加拉虎猛扑了过去。 崇笛·虎大师见状忙自怀中掏出一把“尸油丸”,一个个的丢入了鳄鱼张开的大嘴巴里,那些吞入了药丸的淡水鳄身子一沉便潜进了水中,不再浮上来了。 “危险!”马丁少校突然喊叫起来。 三四只巨大的鳄鱼列成了横排,同时自水中跃起,在月下恍若一堵高墙,更像是排球拦网般,阻住了吸子前进的道路…… 沈才华小手狠扭吸盘,吸子于间不容发之际,向右急转,躲绕了过去……马丁少校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手中的枪方才差点紧张的开火了。 鳄鱼们纷纷围拢起那只孟加拉虎,崇笛·虎大师不慌不忙的朝着那些血盆大口中喂食着“尸油丸”,不多时,湖面上的鳄鱼纷纷潜入水下不见了,几圈涟漪之后,水面上恢复了平静。 湖心岛到了,马丁少校一步跃到了岸上,随即一条腿跪在地上,手中端着冲锋枪警惕的向四周打量着。 “首先要建立桥头堡,掩护后面登陆的队员。”他完全按照美军的教科书上说的在做。 “才华,水中的鳄鱼已经被大师制服了,危险消除了,你去把对岸的那些人接来好么?”寒生轻轻的对沈才华说道,唉,如此艰巨的任务却惟有交给一个周岁的婴儿去做,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小才华二话不说,屁股一拧,开着吸子直奔对岸驶去,身后留下白色的水线。 很快的,吸子运来了第二拨队员,里面有卢太官、乃颂差和冯生,紧接着沈才华又不辞劳苦的朝着湖中返回去。 “大师,那些鳄鱼也是中了降头么?”寒生悄声问崇笛·虎大师道,乃颂差在一旁翻译了过去。 大师点点头,说道:“这些都是普通的动物降,大概是那些被劫持的降头师们下的降,用‘尸油丸’可解,若是蒙拉差翁·炳的血降头,老衲就无计可施了。” 清凉的月光照在了白色的行宫围墙上,看上去足有五米之高,四下里静悄悄的,看来行宫的警卫还没有发觉有人已经偷偷登岸了。 “救援队人员聚齐了以后,我们就要开始翻墙。”马丁少校吩咐说道。 崇笛·虎大师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管,揭开盖子,倒出一只金色的小甲虫。 “千里叩头媚虫?”寒生问道。 大师微微一笑,道:“不错,这小东西可以追踪到血蚤的踪迹,只要找到它们的位置,就可以发现蒙拉差翁藏身之所,然后再放出阴虱,只要血蚤被消灭掉了,这个东南亚第一降头师的能量也就去了一半。”说罢,大师手一松,这只千里叩头媚虫落在了地上,长长的触角左右晃动了几下,然后径直朝着宫墙爬去。 半个时辰不到,对岸的突击队员都已全副武装的到齐,那袋子阴虱也背来了。 “才华,你累坏了吧?”寒生伸出手背揩去婴儿额头上的汗珠,心疼的说道。 “寒生爸爸,我嗅到了,墨墨她在这里……”沈才华眼中闪动着泪花,小胸脯一起一伏的紧张说道。 “咝咝……”一种奇怪的声音传了过来。 “眼镜大王蛇!”一名泰籍队员轻声惊呼了起来。 月光下,数十条土黄色的大眼镜蛇已经将他们包围了。 “这是地球上最毒的蛇,泰国的眼镜大王蛇,牠与其他种类眼镜蛇唯一的区别,就是在牠的脑后有个很大的王冠图案……”大鹦鹉嘟嘟适时的背诵起了教科书。 第三百九十六章 “小心!大王蛇是世上最毒的眼睛蛇,牠以吞噬各种眼镜蛇为食,积累毒素,而且牠能将神经毒汁喷射而出达四五米远,人的眼睛沾上即瞎。”崇笛·虎大师紧张的警告道。 那些大王蛇已经纷纷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盯着众人,但是并未即刻发起攻击,突击队员们紧张的将乌齐式冲锋枪对准了牠们,僵持在了那儿。 “不要开枪!大王蛇受到了降头师的控制,目的是将我们围住,然后等待牠们主人的到来。”崇笛·虎大师一边说着,从僧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短竖笛,含在口中轻轻的吹了起来。 这是首轻柔的小夜曲,音调委婉而苍凉,充满着一种南亚地区的风味儿,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诡异。 一条大王蛇晃了晃脑袋,随即昂起的上身跟着曲子节拍摇动了起来,紧接着,这几十条毒蛇也纷纷的晃动起身体,随着音调的变化而跳起舞来,在清凉惨白的月色下,如同一群鬼魅一般。 崇笛·虎大师坐在了孟加拉虎背上,一面吹奏着竖笛,一面朝着马丁少校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可以翻越宫墙了,同时自己骑着虎友径直的绕着高耸的白墙行去,身后紧随着那些舞动的蛇群。 马丁少校见大师已经引开了那些毒蛇,遂松了一口气,僵硬的手指离开了冰凉的扳机,低声命令队员开始攀墙。 机灵的雁城小子自背囊内取出一把带铁爪钩的爬墙索,抡了个弧形抛上了墙头,用力拉紧,让爪钩牢牢的抓住了墙垛,然后手拉脚蹬灵活的伏上了墙头,先是悄悄地观察了一番宫墙内的动静,然后自背囊内又取出一条爬墙索,钩在了墙垛的外侧,摆了摆手,顺着绳索溜进了院内,端枪蹲伏在了墙角下警戒了起来。 马丁少校带领着手下的队员和冯生一一翻过墙去,卢太官本身是血尸,身手十分敏捷,手中绳索轻轻一带,身形跃起,已然飞过了墙头。 寒生怀抱着才华,已经发动了“癔症神功”,身子慢慢的升起,晃晃悠悠的飘到了墙头上,忽见崇笛·虎大师骑着“虎友”正匆匆朝这边跑来,笛声已经停止,身后那些眼镜大王蛇正在愤怒的追赶着他,“咝咝”的叫着,并不时的朝他的后背喷射着毒液…… “大师,快上来!”寒生焦急的喊道。 “大猫快跑!”沈才华在寒生怀中也挥动着小手大声呼唤着。 转瞬,崇笛·虎大师已至跟前,但见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猛然一拍老虎的屁股,那虎友竟然一跃而起,径直越过了五米高的围墙…… 宫墙内的菩提树下,马丁少校命令雁城小子和那名南越士兵摸去行宫内的制高点——塔楼,消灭SA-7萨姆地对空导弹,解除对布莱尔直升机的威胁。其余的人直捣行宫中心大殿,搜查并救出女婴,必要时可以对那些降头师们开枪。 崇笛·虎大师手里攥着一束如鸟尾般的绿色怪草,寒生认出来那是曼谷大师院子里种的“无风独摇草”。 “千里叩头媚虫正在追寻着血蚤的下落,喏,就在前面爬着呢……”崇笛·虎大师观察着那株“独活”的反应,然后抬起眼睛搜寻着。 月光下,那只金色的小甲虫正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小心翼翼的前行着,两只长长的触角不停地摆动着,金甲反射着月光,十分的显眼。 “Let us go!”马丁少校低声命令道。 就在这时,月光下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矮小,大约只有两寸来高的裸体婴儿,“呼”的跃到了“千里叩头媚虫”的面前,小手一伸抓起了甲虫,随即塞进了小嘴巴里,“喀嚓”一声咬碎,吞落于腹中…… 崇笛·虎大师手中的“独活”草叶子“啪”的一声合上了,失去了目标。 众人吃惊的望着那个两寸多高的小婴儿,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婴儿转过身来,眼睛里冒出一股邪恶的绿光,光秃秃的大脑袋瓜上长着几根稀疏的黄毛,较身体不成比例,双手奇大且干枯青筋暴露,如同老者,胯下生有一个尖尖的小鸡鸡。 “小鬼!”崇笛·虎大师轻声惊呼了一声。 “我早说过的嘛,这儿有很多婴儿……”嘟嘟站在寒生的肩上不满的抱怨道。 在东南亚,养小鬼是一种盛行的降头术,当以暹逻为最,而暹逻养鬼术源自于中国大陆西南部的苗疆一带,传到中南半岛以后,融合了当地巫教和印度婆罗门教,逐渐发展成现今的降头养鬼术。 童鬼一般较听话,容易驱使,不会造反,因此沉溺于此道者甚多。首先降头法师必须挑选刚死不久的孩童,年龄不得超过十岁,正派一些的法师,一般以高价向家属交换尸体,通常也只有贫穷的家庭才会作此交易。但邪派降头师却通常不愿花大笔钱作此买卖,而是于夜深人静之时,拿着锄头去掘挖孩童的墓,取出尸体后马上进行祭练。一般的方法是,降头法师拿着燃烧剧烈的腊烛棒往童尸的下巴上烧,约二十分左右,孩童下巴开始滴出人油,这时法师手持瓷碗接着人油,边烤边接,一直到滴完为止。然后取出事先预备好的小棺材(约数公分长),棺材内放置产自东南亚的阴阳树雕成的童像,一面不停的催诵巫咒。连续九十八天後,将调制祭练好的孩童降头人油倒入小棺木中,通常到第七天,小棺木便会冒出一丝丝的白烟…… 此时,降头法师立刻将童鬼像与降头尸油装入同一透明的玻璃瓶子内密封好,供于祭坛之上,口中念小鬼出生咒“渺渺冥冥,散者成气,聚者成灵,南无噗撒托,乌力那哇,阿喀地嬷呀,伊地巴喀呀,汪碰……”那巫咒的意思为:天地灵气,万神皆敬;我发灵气,无中生有;公比父母,鬼神皆厌;生你者我,创你者我;为人子女,服从首要。若有违背,不再供养,我此有令,永远牢记…… 小鬼降生出世了,个头约有两三寸高,如同缩小了的婴儿,功力深的法师豢养的小鬼身材会大些,但迄今为止,中南半岛还未发现过有超过四寸身高的。 小鬼通常歹多善少,如替赌徒行童鬼运财,搬光他人钱财,或是帮助降头师行迷魂摄魄术让美男或女子心甘情愿以身相许,满足师父的色欲,进行违反常伦的野合。通常法力高强的泰国降头师身旁,总有不少年轻女子,如苍蝇扑大便一般黏着,并赚钱养着降头师,便是小鬼在其中作祟。 如今行宫里出现的小鬼,肯定就是那些被劫持来的降头师所豢养的,崇笛·虎大师寻思着。 这时,那名咬死千里叩头媚虫的小鬼突然咧开了嘴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小芝麻牙,发出了一声尖细的唿哨声。 随着“噗噗噗”的声响,树枝上、草丛中接连跳出数十名两寸来长的小鬼,个个赤身裸体,有男有女,甚至其中还有几个黑人和白人小鬼,站在了清凉的月光下,眼中闪烁着邪恶的绿光,虎视眈眈的盯着众人。 “这……”马丁少校虽然在越战期间曾经杀人如麻,但此刻面对着这些手无寸铁的小婴儿,却感到无从下手,说心里话,只要自己的大皮靴踏上去,那些孩子肯定会肚破肠流,被踩成一个个肉饼。 队员们眼瞅着马丁少校,正在犹豫之间,小鬼们突然一阵呐喊,张开了利齿,疯狂的掩杀了过来…… 马丁少校惊愕之间,忽觉脚尖一痛,低头看去,发现一橘皮皱脸小鬼一脸阴笑的正捧着他的皮靴啃着,尖细的小牙已经咬穿了厚厚的翻毛牛皮靴尖,鲜血渗出到了鞋面上。 马丁大怒,飞起一脚,将小鬼甩了出去,不料那小家伙在空中一个空翻,未等落地又返身扑了上来。 那名南越籍士兵的身上已经扒上了好几只小鬼,其中那个黑色皮肤的小鬼已经咬住了他的脖子,一只大眼睛小鬼伸出坚硬干枯的手指,竟然一下子将他的两只眼球血淋淋的给扣了出来,那士兵摔倒在地上,发出了长而凄厉的惨叫声,眼瞅着已经不行了。 两只露着小鸡鸡的小鬼凌空一跳,呲着小牙朝着寒生扑将过来……鬼婴沈才华大怒,自寒生怀中飞身跃起迎了上去,一把揪住前面的小鬼,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嘴就是一口,将其小脑袋瓜咬成了两半,鲜血和脑浆四溅。另一只皮肤雪白的洋人小鬼见事不妙,正想逃开之际,被沈才华一把从身后揪住,一口咬去,硬生生的切去了其一条胳膊,疼得那小鬼眼泪直流…… “杀呀……”大鹦鹉嘟嘟站在寒生的肩上高声大叫着,为众人呐喊助威。这时,一个女小鬼悄悄的凌空跳了过来,准备偷袭寒生,嘟嘟扇动着有力的翅膀,果断的将其击落。 雁城小子将冲锋枪舞得密不透风,抵挡着小鬼的进攻,不料一只涂着胭脂的女小鬼从其身后偷袭过来,一跃竟骑在了他的后颈上,迅即一口咬下,扯去了雁城小子的一块头皮和连同上面的头发。 两名缅甸掸邦兵士擅长用刀,在如此混战之中是不能使用枪支的,避免误伤到自己人,于是他俩抽出短刀,与小鬼们展开近身搏斗,但是那些小东西出奇的灵巧,挥舞着的利刃根本碰不到它们,反而频频的被小鬼们咬伤。 崇笛·虎大师自怀中掏出来一个粗竹筒,揭开了盖子,从里面钻出来一个足有四寸高,长着刚毅的方下巴,身穿红色三角短裤,一脸浩然正气的小鬼…… 大师口中念动着咒语,但见那小鬼躬身向他行了个礼后,猛然间纵身跃起,加入到了战团内。 崇笛·虎大师豢养的这只小鬼不但高大威猛,体格健壮,而且出手敏捷,善使泰拳,但见它拳脚膝肘并用,几个刺勾拳,蹬踢加反踢,飞膝带砸肘,小鬼们纷纷倒地…… “嗖嗖嗖”弩声连起,“噗噗噗”吹矢声骤至,数只毒箭和毒针朝着众人飞来,原来是那些穿黄色僧服和白麻布衣的降头师们赶到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马丁少校大吼一声,率先扣动扳机,乌齐冲锋枪9毫米口径子弹狂泄了出去,立时有两三个降头师中弹倒了下去。 枪声一响,队员们纷纷开起火来,又有几个黄袍和白麻布衣人栽倒在了草丛中。马丁少校一面射击着,一面命令雁城小子速去塔楼,那名南越籍士兵已经断气,机灵的中国雁城小子伸手一拽,扯下那只涂着胭脂的女小鬼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然后将野战皮靴用力碾下,把那小鬼硬生生的踩死了。他定了定神儿,然后一猫腰钻进了树丛里,向着行宫中心最高处的塔楼方向摸去,消灭萨姆导弹是救援队是否能够全身而退的关键,雁城小子深知自己的责任重大。 月光下,冯生叉腿站立,按照公安干警特有的单臂持枪姿势,用手枪正在朝着地面上到处乱跑的小鬼们进行射击,一枪一个,正在兴头上。殊不知,黑暗中两支弩箭已经快要飞至冯生的面前,一支直射颈部,一支奔向了前胸…… 寒生蝇眼骤开,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冲上,刚刚来得及在弩箭簇头扎进冯生皮肉之前,劈手将其抓住……好险,他和冯生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支毒箭插进了一名泰籍士兵的喉咙,那毒液见血封喉,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喊叫出来就倒地身亡了。 两枚毒针击中了一名缅甸掸邦小伙子的脸,好在刺入不深,但整个脸庞已经麻木了,他没有注意到,一只小鬼突然自草丛中跃起对他偷袭,那小家伙跳起来“啪啪”就是两巴掌击打在了针尾,硬是将那两枚毒针没根而入,全部刺进了他的脑颅之中,小伙子身子一软,慢慢的倒下了。 小鬼一击得手,兴奋地纵起,在空中急转身向另一名掸邦持刀士兵扑去,不料那人刀法极快,冷森森的刃光一闪,小鬼的腰部已经被削中,登时断为了两截。 乃颂差手中的乌齐冲锋枪喷吐着火舌,一连击倒了两名降头师,然后瞄准地上那些乱跑的赤裸小鬼们一阵扫射,直打得它们血肉横飞。 乌齐冲锋枪强大的火力已经把降头师们消灭的差不多了,弩箭和毒针也不见再有射出,余下的几名黄袍和白衣人仓惶的向行宫深处退去,那些幸存的小鬼们也都跑得一个不剩。 马丁少校赶紧清点战况,一名南越士兵、一名泰籍士兵和一名缅甸掸邦士兵阵亡,己方还有自己和乃颂差以及一名被小鬼咬伤的缅甸掸邦队员三人,崇笛·虎老和尚、寒生和冯生都没问题,关键是卢太官安全无虞,这点很重要,因为还有一半的佣金还未支付,它可不能就这样挂了。 “咦,才华怎么不见了?”大鹦鹉嘟嘟在寒生的肩上突然说道。 寒生闻言一惊,急忙睁开蝇眼四处找寻,鬼婴果然不见了。 “老祖宗怎么也没了?”卢太官伸着脑袋四下里打量着,嘴里不满的嘟囔道。 莫不是吴老爷子同小才华发现了墨墨的踪迹,一同追踪前去了?寒生心中焦急万分的想着,于是急匆匆的说了一声:“卢先生,我得先走一步了,你们随后跟上来吧。” “不要擅自行动!”马丁少校急忙喝止,但话还未落音,觉得眼前一花,寒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行宫内,雁城小子端着乌齐式冲锋枪在迷宫般的巷子中间摸索着前行。 清迈的皇室行宫带有典型的泰国北方建筑特色,以高脚式的木结构房子为主,屋顶多檐多面,年代久远,古色古香。穿过了几条空无一人的窄巷后,前面终于来到了一座宫殿前,大殿门身和门顶的塔形饰物都漆成可金色,在月下尤为显得庄严肃穆和神秘诡异。这座大殿的屋顶是四重檐、多面式木结构屋顶,上面建有一座四棱锥体尖塔,这大概就是配置着SA-7导弹的塔楼了,雁城小子一面想着,一面小心翼翼的朝大殿潜去。 殿门外左侧黑漆漆的角落里有暗红色的火光一闪,小子知道,那是有人在吸烟,于是便猫腰贴着墙根悄悄的摸了过去。 雁城小子将乌齐冲锋枪背到身后,然后从腰间拔出匕首,纵身扑到了那个白色的人影身后,一把锁住那人的脖颈,锋利的刀刃直抵其咽喉,“别动!”他用傣语低声吼道。 中南半岛几国的语言大致类似,所以有“学会傣族话,走遍东南亚”一说,雁城小子是国军九十三师后裔,自幼生活在缅甸、泰国和老挝交界的金三角地区,傣语十分的娴熟。 那白衣人身材高挑,腰肢柔软,身上透出一股脂粉气,尤其是当小子的手臂挨上其高耸的双乳时,才领悟到这是个年轻的女人。 雁城小子将其从屋檐下的阴影里拖到了月光下,定睛细瞧,果然是一个明眸皓齿,艳丽异常的女人,于是不由得松开了手臂。 “你是谁?”那女人惊恐万状的问道,其音甚是粗犷。 小子又吃了一惊,再一细看,这女人的脖子上竟然生有一个大大的喉结,“你是人妖?”雁城小子疑惑的问道。 女人嫣然一笑,操着公鸭式的嗓子柔声说道:“我是珊妮,你把人家弄疼啦……”随即伸手在雁城小子的胯下摸了一把,竟然嘻嘻的笑将起来。 小子臀部反射性的向后一缩,将匕首一横,怒道:“别乱来,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配置萨姆导弹的塔楼是不是从这座大殿内上去?” 珊妮点点头,身子不敢随意再动。 小子将匕首换到了左手,右手拽过乌齐冲锋枪,命令道:“带我上去,别声张,否则我毙了你!” 珊妮嘴一撅,轻轻的捻灭烟头,然后屁股一挺,扭动着朝昏暗的殿内走去,小子持枪跟在了后面。 大殿内的四侧分别立有四个大力神塑像,半蹲半立,双手高高擎起,一座木楼梯攀援着通向屋顶,天棚上绘着金翅鸟抓蛇的彩色图案,而大殿的山墙上则装饰着毗湿奴骑金翅鸟的浮雕。 随着珊妮的高跟鞋踩在木楼板上的“嘎吱”声响,雁城小子一步步的登上了塔楼。 塔楼顶上,方才行宫内的那一阵猛烈的枪声在夜空中回荡着,一个身穿白麻布衣的降头师抄起了SA-7导弹,紧握射击手柄,双眼紧张的盯着夜空,耳朵全神贯注的聆听着空中是否有飞机的轰鸣声。 “咚咚咚”,塔楼紧闭着的木门传来了熟悉的敲击声。 “是珊妮吗?”白衣降头师操着泰语问道。 “是我,开门啊。”是珊妮娇滴滴的话音。 降头师放下导弹发射架,走过来打开了塔楼木门,月光下,是珊妮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 “把手举起来!往后退!”珊妮的身后突然冒出一个身穿迷彩服,手持冲锋枪的青年士兵,乌黑的枪口直指着降头师的胸口。 “你,你是什么人?”降头师脸色惨白,惊愕的说道。 “废话少说,行宫内总共有多少具萨姆导弹?”雁城小子用傣语厉声问道。 “只有这一具发射架。”降头师听懂了傣语,双目闪烁不定,一面狡诘的回答道。 “别骗我,说实话!”小子上前一步,紧盯着他逼问道。 “我没撒谎,不信你看我的眼睛……”降头师边说着睁大了双眼,那眼神儿迷离而深邃,似乎有点点星火在无尽的黑暗中若隐若现着。 雁城小子突感脑子里一片空荡荡的,两眼目光死死的盯住了对方双眸,仿佛自已整个身体都要飘进那黑洞洞的眼窝里一般…… 那降头师微微一笑,轻轻的走近身前,朝着雁城小子的两只耳朵眼儿里各吹了一口气,然后口中念起了“奇幻咒”。一串串含糊不清的音阶在小子的耳中慢慢的清晰起来,他感觉到十分的亲切,就像是回到了金三角,眼前出现了满山遍野的罂粟花,一个小女孩儿的俏丽身影就站在那粉红色的花丛中…… “小杨梅妹妹……”小子大脑出现了幻觉,儿时青梅竹马的邻家小姑娘历历在目,宛如就在眼前。 “咣当”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他痴迷的慢慢向“小杨梅妹妹”走去,口中喃喃说道:“你不是嫁去了曼谷么……” 珊妮笑盈盈的挺起了胸膛,让丧失了神智的雁城小子将自己紧紧地搂抱住了,然后伸手板起了他的脑袋,硬是将自己的双唇按在了这人的嘴巴上…… “不!”降头师急忙喝止,一把拉扯开他俩,然后手指着塔楼下对雁城小子柔声说道:“往那里看……” 小子眼前的那些罂粟花消失了,他看见塔楼下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孩儿在向他招手,那女孩正是小杨梅妹妹,她正被两名恶狠狠的大汉正在往一辆汽车里面推…… “小子,救我,我不愿意嫁去曼谷……”小杨梅妹妹哭成了泪人一般,两条腿乱蹬,高跟皮鞋都甩脱了。 “不要怕,小子我来了!”雁城小子迷迷糊糊的跨步迈过了塔楼的木栅栏,两臂张开,一脚踏空,从高高的塔楼上直挺挺的摔了下来…… 第三百九十八章 清凉的月光洒在了行宫栉比鳞次的屋顶上,一个头戴黄军帽,身穿清代朝服的身影在蹦蹦跳跳的穿房越脊而来,并发现了塔楼顶上迈过栏杆即将坠下的雁城小子,不由得“咦”了一声,然后闪电般的纵身跳将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脚踝…… 就在小子失足摔下的一瞬间,他猛然神智一清,张嘴“啊”的惊叫了一声,但是毕竟已经迟了,身子急速的坠下,脖子上挂着的乌齐冲锋枪也甩脱了,于是眼睛一闭,心中想着,完了……忽然身子一沉,脚踝被人拽住了,然后一股大力将他拎了起来,重重的甩在了塔楼的木地板上。 “岂有此理,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而殉情跳楼自杀,”飞僵吴老爷子鄙夷的望着珊妮,训斥道,“喂,小子,看来你根本不懂相女学。” 雁城小子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望着这位不起眼的瞎老爷子,原来是他救了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八成是中了降头。 “你又是什么人,胆敢来坏我事?”白衣降头师愠怒道。 “嘻嘻,哪儿冒出来一个瞎眼老怪物,倒像是个唱戏的呢……”珊妮半捂着嘴巴,咯咯笑了起来。 吴老爷子听不懂泰语,用手一指站在旁边的珊妮,对着雁城小子继续说教道:“依本提督所见,此女体态狐媚,多言多笑,肩削下坠,肉滑而冷,发粗浓重,目浊声破,乃十贱之女是也。” “他是个人妖。”雁城小子告诉老爷子道。 “什么人妖?明明是个妖人!”吴老爷子大义凛然的指出。 白衣降头师方才看见了老爷子敏捷的身手,知道是遇到了江湖高手,不敢造次,还是如法炮制,再次使用“奇幻降头”。他凑近老爷子的面孔,柔声说道:“请看我的眼睛……” 月光下,老爷子两只深陷的眼窝中并无眼仁儿,只是镶嵌着灰白色的浑浊球体,坏了,这老家伙原来是个瞎子。 “小心!他又要使降头。”雁城小子赶紧提醒老爷子,一面伸手去摸地上的那把匕首。 飞僵吴老爷子嘿嘿冷笑道:“降头?岂能迷惑得了本提督?”说罢,把脑袋一低,伸手摘下了黄军帽。 惨白的月光里,可以清楚看见老爷子的秃顶上有一个凹陷,里面长着两只大大的、血红的眼睛,根本没有眼皮和眉毛…… 白衣降头师“哎呀”惊叫了一声,连连踉跄的朝后退去,双臂一扬,竟然从塔楼齐腰的栏杆上倒栽了下去,听得“吧唧”一声,摔在了十余米下面的石板路上,骨折筋断,脑浆迸裂。 “妖怪……”珊妮浑身战栗着,惊恐的眼神儿死死的盯在了老爷子的那双怪眼上,哆嗦着倚墙软倒在了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雁城小子乍见老爷子秃脑瓜顶上竟然长着眼睛,心中也是惊愕万分,“你……你是……” 吴老爷子胸脯一挺,朗声道:“哼,老夫乃当朝官居一品,长江水师提督羞山吴家榜是也,这些小蟊贼根本不在本提督的眼里,小子……” “老爷子有什么吩咐?”雁城小子赶紧应道。 “这是个什么火器?”吴老爷子指着SA-7导弹说道。 “这是萨姆地对空导弹,对我们直升机的威胁极大,所以马丁队长派我来毁掉它。”雁城小子解释回答说道。 “这东西也是红毛洋枪?嗯,说不定皇上会喜欢呢……”老爷子嘴里嘟囔着,一伸手便将其背在了身上,然后说道,“本提督将这个妖女赏赐给你了。” “老爷子,他是个男人。”雁城小子苦笑道。 “男人?”老爷子奇怪道,遂弯腰伸手至珊妮胯下隔着裤子一抓,果然有一条软塌塌的阳具,“哦,果真是个不男不女的‘人疴’,待老夫毙了他吧。”说着遂举起了手掌。 “别杀他!”雁城小子赶紧喝止,然后对老爷子解释说道,“我还有些话要问呢,人妖珊妮一定知道蒙拉差翁·炳的下落。” “蒙拉差翁·炳在哪儿?”雁城小子用傣语问道。 珊妮仍旧是心惊胆战的望着老爷子的秃脑瓜顶,吴老爷子耷拉着头,两只布满了血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勾勾、恶狠狠的盯住了珊妮。 “别去找大师,去了你会没命的。”珊妮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对雁城小子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快告诉我!”小子发火了。 “他,他在行宫后花院里面的‘西母寺’。”珊妮哆哆嗦嗦的说道。 “西母寺?”雁城小子知道,‘西母’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短毛暹罗猫,身上生满了海豹色斑,叫声如婴儿般啼哭,缠绵悱恻,慑人心魄,旧时只有王宫和大寺庙中才有豢养,民间是极少见到的。 “你给我们带路,前去西母寺。”雁城小子伸手将珊妮拽了起来。 珊妮无奈,只得战战兢兢的在前面引路,下了塔楼,走出大殿。 小子绕过了白衣降头师的尸首,在地上拾起了自己的乌齐冲锋枪,押着珊妮朝行宫后面走去,吴老爷子又扣上了那顶露着窟窿眼儿的黄军帽,肩扛着SA-7导弹,迈着四方步跟在了后面。 一道弯弯的小河横在了前面,水面上有一座小石桥,河对岸遍生着一株株硕大无比的奇花,园子的深处露出了一个圆圆的金色塔顶,在那上面蹲着一个带有蓝色斑点的巨猫雕塑,硕大的眼睛在清凉的月光下反射着两团阴翳,惨兮兮的显得格外的诡异。 “那就是‘西母寺’,是行宫的禁区,冒然闯入者从来没有能够生还回来的,我可不敢过去了。”珊妮在桥头处止住了脚步,悄悄压低声音说道。 雁城小子将珊妮的话语翻译给吴老爷子听了,老爷子嗤之以鼻的“哼”了声,然后义无反顾的走上了那座小石桥。 “你的家在哪儿?赶紧回家去吧。”雁城小子对珊妮说道,然后端起了乌齐冲锋枪,准备跟在老爷子的身后过桥。 “我家在曼谷缅秧叶……”珊妮含情脉脉的一笑,其色甚是凄楚。 小子知道在泰国当人妖都是贫苦人家的男孩子,也是为生活所迫不得已才走的这条路,而且通常寿命都很短暂,因此摆摆手,放他一马。 “你还是速速离开这邪恶之地吧。”雁城小子朗声说道,然后昂首走上了小石桥。 吴老爷子和雁城小子走进了花园,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奇异的恶臭,小子嗅了嗅,发现着令人作呕的臭味是那些奇花散发出来。 月光下,一株株硕大的奇花呈鲜艳的红色,形状似葫芦,张开着的花瓣中央有个黑洞洞的大窟窿,上面还半掩着一片红叶子。吴老爷子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而艳丽的鲜花,中原是绝对没有的。 “如此美丽的大花,这暹罗国王为何不向我大清进贡呢?”老爷子不满的嘀咕着。 “这是‘无蕊之花’,清迈雨林中的食人花。”雁城小子后退了两步,脸色骤然变色。 “沙沙……”花茎下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快看!那是什么?”小子突然惊慌的喊叫了起来。 有数十只大如脸盆的褐色多毛大蜘蛛从无蕊之花的阴影里爬出,并迅速的包围了他俩…… 褐色巨蛛们竟然联合起来用那些毛茸茸的长脚扯起了好几面蛛丝大网,抬着向他俩围裹过来,看样子是想以坚韧的丝网将猎物罩住,然后再慢慢的享用。 雁城小子惊慌失措的想要抄起冲锋枪扫射,不料双手软绵绵的抬不起来,紧接着感到浑身上下一阵酥麻,使不上力,而且接连的打起了哈欠。 “这食人花的臭味儿有毒!”小子竭尽全力的喊叫了起来。 飞僵吴老爷子倒是丝毫未受那食人花毒气的影响,他低下头审视了一下形势,感觉不妙,双腿一蹬腾空而起,跃到了圈外。待得回头一看,那个中国小子仍还在巨蛛的包围之中,蛛丝大网已经合拢了正在朝着那小子的身上罩去,巨蛛们甚至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出了尖尖的口器,准备刺入猎物的身体内。 此刻,雁城小子已经是吓得浑身瑟瑟发抖,想不到自己参加雇佣军,不但没挣到钱,结果还会像飞蛾投网一样,被蜘蛛们给吸食掉了,最后只能剩下一张人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清长江水师提督侠义之心油然而生,但听得他大喝一声,纵身飞起凌空揪住了雁城小子的衣领,用全力将其甩出,然后自己也跳出了圈外。 雁城小子被重重的抛起,飞了一个弧线形,翻滚着骑在了西母寺圆塔上面的暹罗大猫雕像之上…… 巨蛛们到嘴的猎物跑掉了,顿时一个个暴跳如雷,纷纷调转屁股,将腹部的“丝疣”瞄准了吴老爷子…… 蜘蛛的腹部有六种腺体,称为吐丝器,各种腺体产生不同类型蛛丝,腺体顶端有喷丝头(丝疣),其上有数千只小孔,喷出的液体一遇空气即凝结成黏性强、张力大的蜘丝。蜘丝由一种丝纤朊蛋白质组成,就其特定的直径来说,蛛丝的抗张强度比钢丝还要大。 褐色巨蛛们正准备射出蛛丝,忽然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小石桥上“咚咚咚”跑过来了一队人,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马丁少校,紧随其后的是骑着孟加拉虎的崇笛·虎大师、卢太官、冯生以及幸存的乃颂差和另一名轻伤的缅甸掸邦士兵。 褐色巨蛛头上生有八只眼睛,四只昼眼,四只夜眼,此刻见又来了如此众多的猎物,顿时大喜,纷纷扯起了丝网,开始拦截新的猎物。 卢太官一眼瞥见花园内的吴老爷子,赶紧扯开了嗓子喊了起来:“老祖宗,你怎么到处乱跑?” 崇笛·虎大师的鼻子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儿,同时看见了那一株株的无蕊食人花,急切的叫道:“小心!这食人花有毒气……” “好臭……”马丁少校皱起了眉头。 “噗通”一声响,身后已经有人栽倒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混战之中,鬼婴沈才华横空出世,本来他的体型就数倍大于那些小鬼,加之格斗经验丰富,心狠手辣,连连折断几名小鬼的手脚,还咬碎了两个脑袋,双目变得通红,嘴角滴着鲜血,甚是恐怖。 一名女小鬼趁小才华一个不留神儿,绕到他的屁股蛋后咬了一小口,然后急忙转身就跑。沈才华勃然大怒,闷哼一声拔腿就追,忽觉脚下一绊,原来是吸子筒不知何时滚来了自己的脚下,鬼婴一把抱起吸子筒,步履蹒跚的追击了上去。 女小鬼在前面没命的跑,沈才华紧追不舍,他的鼻孔不住的在翕动着,嗅到那小鬼的身上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熟悉气味儿,那是墨墨身上独有的。这只小鬼肯定是与墨墨在一起时沾染上的气味,鬼婴心中一热,遂加快了脚步,追到近前时凌空一跃,劈手抓去…… 前面是一条宽阔的小河,绿色的水面倒映着一轮清月,那小鬼一头扎进了水里不见了,水面上冒了一连串的气泡和数圈涟漪。 沈才华和吸子筒也跌落了小河中,吸子见水后迅速的张开了腹面,鬼婴从水里爬上来,眉头皱了皱,方才被那女小鬼咬了一口,屁股有点疼。 月光下,吸子缓缓的在水面上游弋,鬼婴的鼻子一面嗅,一面探头朝水下张望着,河岸上种植着奇花异草,飘来淡淡的臭味儿。 女小鬼始终没有上来,这引起了沈才华的怀疑,想了想,他最终下决心猛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吸子头,潜入了水中。 河水竟然很深,而且光线很暗,感觉冰凉彻骨。鬼婴睁开了眼睛,瞳孔放大,捕捉到了水底有一丝闪烁着的橘黄色光线。于是他操纵着吸子往那丝光亮游去,待到近前发现了一个水下隧道,光线就是从那里面透出的,鬼婴一扭吸盘,径直奔那光亮潜去。 几十米的隧道尽头向上看似一个水潭,仰望水面如镜,橘黄色的光亮正是从那上面投射下来的,鬼婴一拉吸盘,吸子悄无声息的上浮了。 两圈涟漪过后,沈才华的小脑袋悄悄的缓缓伸出了水面,两只瞳孔急剧的收缩着,鼻子中又嗅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四周的墙壁上满是金色的浮雕,木梁上垂下了十余盏油灯,发出来柔和的橘黄色光芒。殿中央是一座两人多高的方形雕花祭坛,四角上各蹲着一只带蓝色斑点的短毛暹罗大猫,面对着水潭的那两只暹罗大猫发现了沈才华,犀利的眼睛恶狠狠的盯住了他,那目光是绿莹莹的,诡异之极。 祭坛顶上是彩色的莲花瓣,中心端坐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女孩,目光凝视,一动不动,她正是老祖的女儿——墨墨。 “墨墨……”沈才华噙着眼泪爬出了水潭,忍着小屁股上的疼痛,蹒跚的朝祭坛走去。 “喵呜……”祭坛四角上蹲伏着的暹罗大猫颈后的鬣毛“呼”的乍起,咧开大嘴呲出白森森的犬牙,发出了如同婴儿啼哭般的惨烈叫声。 沈才华一步步走近祭坛,无所畏惧的向上攀去。 潭面上的吸子眨了眨眼睛,感觉到了危险,于是自水里纵身高高的跃起…… 四只暹罗大猫眼中绿芒一闪,瞬间同时发动了攻击,两只奔鬼婴的左右手臂噬去,另两只张开血盆大口去咬他的两条白嫩的小腿。 沈才华痴痴的望着祭坛之上的墨墨,恍若不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吸子水淋淋的从天而降,勇敢的张开腹面挡在了暹罗大猫的面前…… “噗噗噗噗”连续四声响,暹罗大猫们的利齿噬入了吸子的皮肉,同时锋利的尖爪抓进了吸子灰白色的腹面,吸子闷哼不响的忍着剧痛,将腹面围拢过来,紧紧地包裹住了那四只凶恶的短毛大猫,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吸盘按上去,如须的细针刺入了牠们的体内,然后一同翻滚着跌落在了地上。 四只暹罗大猫拼命的扭动身体挣扎着,而吸子则竭尽全力的一点点勒紧腹面,“喵……嘶嘶……呜呜……”暹罗大猫慢慢的麻木了,口中的吼叫声也渐渐的变成了哀鸣。 吸子伤的也不轻,腹面已被噬咬和抓破,体液缓缓的流淌出来,但是为了保护小主人,牠仍旧是咬紧牙关,浑身瑟瑟发抖的坚持着,两只失神的小圆眼睛对着才华吃力的眨了眨。 沈才华此刻的心中只有墨墨,乌黑的眼睛盯着莲花瓣中端坐着的女婴,爬到了祭坛上。 “墨墨……”鬼婴的口中喃喃的叫着。 女婴的眼睛依旧是茫然的向前凝视着,一点反应也没有,沈才华伸出小手轻轻的摇晃呼唤着她…… 这座祭殿正是“西母寺”后堂,清迈行宫内最神秘诡异的地方,是整座行宫任何人都不得接近的禁区。 此刻,西母寺正殿大堂上,站着一个缠头赤足皮肤黝黑的老人,目光向前凝视着,口中含着一支红色的血笛,脚下蹲着一只巨型的暹罗大猫,足有一头三四百斤大肥猪般大小,正虎视眈眈的盯着站立在对面两丈开外的寒生。 大殿墙壁上悬挂着许多盏油灯,橘黄色的亮光映照着寒生双唇紧闭,异常严肃的面孔。 寒生自发现婴儿不见了,便睁开蝇眼,施展起癔症神功,穿房越脊在行宫内搜寻起来,最终找到了西母寺这里,发现了这个缠头赤足的老降头师,他朦朦胧胧的认出来此人便是蒙拉差翁·炳。 “蒙拉差翁·炳,你劫持的那个女婴在哪儿?”寒生厉声喝问道。 蒙拉差翁·炳的目光呆滞,已不似在缅甸丛林里时的一脸狡诘模样,也没有了精光四射的眼神儿,对寒生的问话也无甚反应。 “蒙拉差翁·炳,你把女婴藏在了什么地方?”寒生愠怒的大声喊道。 老降头师机械的伸出手来,扯去了脑袋上的白色布缠头,血蚤如红色血雾般的漫天铺地的飞出。 寒生稳稳的站立在大殿之上纹丝不动,他知道血蚤对他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果然,那些血蚤在空中互相蹬踩着借力朝他飞来,但却没有一只敢于靠近自己的身体,都忌惮的远远避开了,然后翻滚着出了西母寺山门。 这时,西母寺外面的奇花丛中,传来了“哒哒哒……”一连串紊乱的冲锋枪响,期间夹杂着人类痛苦的惨叫声音…… 马丁少校惊讶的发现月光下,有好多巨型蜘蛛拉抬着蛛丝大网朝他们围拢而来,遂端起了乌齐冲锋枪,可是此刻却感到浑身极度的疲惫,腿脚发起软来。 “接住!赶紧吃下去……”崇笛·虎大师高声叫道,扔过一粒“尸油丸”来,同时又朝着卢太官以及冯生和士兵们接连抛去几粒。 马丁少校虽没听懂崇笛·虎老和尚的话,但却也看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伸手接住那枚药丸塞进了口中,一股浓烈的人体汗酸味充斥了满嘴,令人作呕,但奇怪的是精神立时为之一爽。 “哒哒哒……”他手中的乌齐冲锋枪开火了,如狂风暴雨般的9毫米弹头无情的撕裂了褐色巨蛛圆鼓鼓的肚子,肢脚横飞,浆液流了一地。 冯生和乃颂差接到并吃下了尸油丸,手中的枪支也对着巨蛛开起火来,而那名原本已受伤的缅甸掸邦士兵在此之前便已倒地,即时便有七八只褐色巨蛛将蛛网罩在了他的身上,随即七八根手指头粗细的尖状口器纷纷刺进了他的身体,注入的毒液在迅速溶解着血肉与内臓,然后一起往回吮吸起来,那兵士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眼瞅着他的身子渐渐的干瘪了…… 吴老爷子重又加入了战团,但听得“噗噗”掌声起处,褐色巨蛛纷纷肚破肠流,倒毙于地。 这一场血腥的人蛛大战结束了,数十只褐色巨蛛全军覆没,蛛尸躺满了一地,黄褐色的黏液一汪汪的,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气。 雁城小子在塔顶上无力的抱着暹罗猫雕像的脖子,尽力不使自己摔下去,“我在这里……”他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就在这时,月光下,一团血雾飘出了西母寺的山门,直朝着惊魂未定的众人飞来。 “血蚤!”崇笛·虎老和尚大惊失色,忙不迭的喊道,“快!快放阴虱!” 乃颂差闻言匆忙解开盛有阴虱的布袋,一使劲儿将其全部倒出来洒了一地,清凉的月光下,白色的阴虱开始缓慢的蠕动了起来。 空中飞行着的数万只血蚤嗅到了阴虱的气味儿,一股脑的扑将下来,争先恐后的扒到阴虱的身上,疯狂的吸食其体液来。 崇笛·虎大师紧张的盯着那些丑陋的小生物们在自相残杀着,“快,快点吸呀……”他嘴里不住的轻声催促着。 大降头师蒙拉差翁·炳培养的那些震慑整个中南半岛的血蚤,最后一个个躺倒在了阴虱的身旁,中毒死去了。 “老衲终于铲除了血蚤!老衲赢啦……”崇笛·虎大师兴奋得张开了双臂,仰望着夜空,高声呐喊着,声音传出很远很远。 “放我下来……”暹罗大猫雕像上面,雁城小子微弱的呼唤着,终于坚持不住,从上面一骨碌儿滚落了下来。 吴老爷子“哼”了一声,伸手将其接住,顺手扔在了地上。 “蒙拉差翁·炳一定就在这座寺庙中!”崇笛·虎大师指着血蚤飞出来的那道山门说道。 “包围这所寺庙。”马丁少校一挥手臂,带头冲进了西母寺。 第四百章 “蒙拉差翁·炳,你为什么不说话?”寒生望着他狐疑的问道。 老降头师蒙拉差翁·炳伸手除下白麻布袍,露出半边黑色的纹身上体,然后高扬起双手,口中喃喃诵道:“????????(晒亚洒)……” “你说什么?”寒生皱了皱眉头。 “?????? ???????????? ?????? ?(吐匡,吐他昆晒,亚赏,拍,拍)……”蒙拉差翁·炳仰天念道。 寒生惊奇的看到蹲伏着的那只巨型大猫浑身打了个机灵,顿时双眸绿芒暴射,如鬼魅一般,硕大的脑袋昂起,“喵……”的嘶鸣一声,肥胖的腰部骤然弓起,裹挟着一股腥风朝寒生扑来。 寒生的蝇眼望过去,只见那大猫正缓慢的朝着自己扑来,口中还滴着口涎…… “寒生,危险!”西母寺门口传来了惊叫声,寒生回头看了下,见是崇笛·虎大师,身旁站着马丁少校和卢太官等人。 当寒生再回过头来的时候,那大猫的两只大利爪已经近在咫尺了,他赶紧侧身闪过到了一旁。 “友!”崇笛·虎大师一拍孟加拉虎头,那虎友闻言“嗷”的吟啸了一声,冲着暹罗大猫迎上。 “虎友”是一头强壮的孟加拉虎(又称印度虎),体色土黄,身上有一系列狭窄的黑色条纹,黑色耳背,从头至尾身长约3米,体重约有500余斤。 暹罗巨型大猫则像是一头大肥猪,体重也达三四百斤,虽然同属于食肉性动物,但野性则远不及“兽中之王”的孟加拉虎了。 古人云:一吼二扑三剪尾。这“虎友”也不例外,先是狂吼一声,足以震慑心魄,而对面的暹罗大猫同属猫科动物,竟也不甘示弱的吼了起来:“喵……”气势则逊色了很多。 紧接着两只庞然大物相对着同时一扑,暹罗大猫在下,孟加拉虎在上错身而过,俱自竖起了尾巴,如钢鞭一样“乒乒乓乓”的交起手来。 “虎友”的尾巴明显的又粗又硬,只得几剪,便将暹罗大猫的尾巴骨打断了,然后纵身后跃,倒骑在了牠的后背上,“喀嚓”一口,咬去了暹罗大猫的连着尾巴的半拉屁股…… “喵喵……呜呜……”这只变异的暹罗大猫终支持不住,轰然倒下了。 马丁少校将乌齐冲锋枪一举,高声喝道:“蒙拉差翁·炳,赶快交出女婴!” 老降头师恍若不闻,依旧不予理睬。 寒生实在气急,上前一把揪住老降头师,却觉手上有异,自己竟然轻易的将其拎了起来,蒙拉差翁·炳的分量还不及鬼婴沈才华重呢。 崇笛·虎大师也似乎看出来有些不对劲儿了,忙近前细瞧,最后瞠目结舌的惊讶道:“他不是蒙拉差翁·炳!” 西母寺内堂,吸子喘息着缓缓的将腹面伸展开来,那四只暹罗猫已经变成干瘪瘪的尸体,牠们的体液被那百余只吸盘榨干了。 祭坛上,沈才华呆望着面无表情的女婴,嗅着那熟悉的体味儿,不明白墨墨为什么不理睬他,自己可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的啊。 “墨墨,我们回家去……”沈才华噙着热泪,张开双臂紧紧地搂抱住了女婴。 女婴伏在才华的肩头,不易察觉的悄悄张开了小嘴,露出来那两排尖厉的小白牙,突然间“喀嚓”一口,咬住了沈才华的脖颈,鲜血顺着她的齿间汨汨流出…… “墨墨……为什么……”惊愕的沈才华依旧搂抱着女婴,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只是感到万分的惊诧和委屈。 女婴的牙齿继续向内咬合着,并用力的在吮吸,温热的血液缓缓的流入她的口中…… 大殿之上,寒生正疑惑的盯着拎在手中的老降头师,他不是蒙拉差翁·炳?可是自己明明是认得他的啊…… “大师,您怎么就能肯定他不是蒙拉差翁·炳的呢?”寒生狐疑的问道,乃颂差在一旁做着翻译。 “他是阴相人。”崇笛·虎大师踌躇着说道。 “‘阴相人’?那是什么?”寒生不解的问道。 崇笛·虎大师遂解释道:“这是一种极高深的降头术,据说在吞武里王朝时就已失传,距今已有两百多年了,没想到老衲今日竟然亲眼见到了,这所谓的‘阴相人’并不是真身,但可以替代真身进行修炼。” “那蒙拉差翁·炳的真身在哪儿?”寒生急切的问道。 “一般要在恰好500公里之外的某个地方,太近受干扰,太远又无法进行控制。”崇笛·虎大师说道。 “真是世风日下啊,小小的婴孩竟然如此的放荡不羁!”就在这时,内堂里突然传出飞僵吴老爷子的怒斥之声。 原来这老爷子见老虎和大猫打架,感觉索然无趣,于是自己信步绕到了大殿后面的内堂,一眼便瞥见了在高高的祭坛上,光屁股的沈才华竟然搂住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婴正在非礼,于是义愤填膺的大声吼了起来。 大殿上的寒生闻言一愣,遂一个箭步冲进了内堂,眼前的景象却令他大吃一惊…… 祭坛之上,雪白的莲花瓣上斑斑血迹,鬼婴沈才华无力的斜倚在墨墨的身上,而女婴却眼冒绿光,凶残的噬咬着小才华的脖子,不住的在疯狂吮吸着,那女婴墨墨的齿缝和嘴角,鲜红的血液正在滴滴答答流淌下来…… “嗖”的一声,寒生纵身跃起,抢到了祭坛上,一把抱起已近昏迷的沈才华落回到了地上,力图将两个婴儿分开,不料,那女婴咬在沈才华脖颈上的嘴巴死死不松口,小身子也跟随着轻轻的飘了起来…… “又是一个‘阴相人’!”紧跟着冲进内堂的崇笛·虎大师高声叫道。 “你说什么?这个不是墨墨的真身?”寒生愕然道。 “不是,你看她同那个假蒙拉差翁·炳一样,身体极轻,没有质量,因此决不是真身。”崇笛·虎大师认真的说道。 寒生将手指插进女婴的口中,硬生生的撑开两排利齿,分开了两个婴儿。 一股鲜血迸射而出,原来女婴的利齿已经切断了沈才华的右侧颈动脉,心脏的压力将血液不停地泵出。寒生大惊失色,赶紧用手指压住颈动脉下部,抵在颈骨上暂时止血。 西医对颈动脉断裂的急救方法只有两种,一是缝合,而是移植血管,可是现在都不可能,怎么办?寒生的手指一直压着鬼婴的右颈动脉,汗珠自额头上滚滚落下。 就在这时,寒生突觉手指钻心似的一疼,低头一看,那个墨墨“阴相人”正在噬咬他的另一只手,指头已经被利齿咬破了,女婴正吮吸的“滋滋”作响。 崇笛·虎大师上前一步,手指尖捏着一粒尸油丸,递到了女婴的面前,“阴相人”墨墨一愣,鼻子嗅嗅,然后松开了嘴巴,朝着尸油丸扑去,解了寒生的围。 寒生甩了甩手指,眼下什么也顾不上了,脑海中迅速的将《青囊经》和《尸衣经》上的疗法招式过了一遍,没有发现对症之法。此刻的才华已经失血过多,处于半昏迷状态,乌黑的双眸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听得他的口中仍在喃喃的低声呼唤着墨墨的名字。 “小才华,你可不能有事啊……”寒生将鬼婴紧紧地抱在怀里。 突然,胸前的内衣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对了,是那瓶“汗青”! 寒生紧忙腾出一只手摸进怀里,掏出那个青花小瓷瓶,用牙咬去瓶塞,小心翼翼的在沈才华颈部断裂的血管上倒了些许,然后将血管拼接上…… 那青色的液体遇见鲜血发出了轻微的“咝咝”声响,冒出淡淡的青雾,钻进鼻子里的是一股汗的酸臭气味儿。奇迹终于出现了,那“汗青”竟然像强力胶水一般,将断裂开来的血管黏合在了一起…… 许久,寒生才敢轻轻的松开了手指。 第四百零一章 崇笛·虎大师对寒生讲起了“阴相人”的来历。 1767年12月,披耶达信,原名郑信,祖籍广东澄海县,是年三十三岁,被拥戴为暹罗国王,建都吞武里,史称吞武里王朝,郑信也因此被称为“拍昭恭吞武里”。 原阿瑜陀耶王朝的一个封建主,假和尚枋长老私下反抗吞武里王朝,他的手下有一支臭名昭著的红袈裟军队,名为和尚,却饮酒吃荤,娶妻宿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郑信派披耶披差和汶吗以陆路,自己率水军溯河而上,攻下了那空沙旺城。枋长老见大势已去,便逃到暹罗北部的清迈投靠了缅甸人。 1770年11月,吞武里皇朝统一了全暹罗,将军披耶披差在清迈行宫擒住并处死了枋长老,不过被杀的只是一个阴相人,而枋长老的真身却从此下落不明,失踪了。这是暹罗历史上有记载的最后一个“阴相人”,以后的两百年间,“阴相人”再也没有出现过,整个泰国的降头界,均认为此种法术自吞武里王朝便已经失传了。 “如此说来,这蒙拉差翁·炳竟然懂得两百年前枋长老的‘阴相人’巫术。”寒生若有所思道。 “是啊,若是这样,的确是太可怕了。”崇笛·虎大师忧心忡忡的说道。 寒生想了想,遂又问道:“大师,这‘阴相人’虽是身体极轻,但看上去也是血肉之躯,它们到底还是不是人呢?” 大师苦笑了一下,说道:“它们不是人,而是尸体。” “尸变?”寒生想起了中原有十八种尸变,这“阴相人”不知是属于哪一类。 “‘阴相人’巫术早已失传,但老衲略有耳闻,据说降头师发现身材相貌相似之人,便将其毒杀,然后七日之内涂抹一种特殊的尸油,并经过入魂、起尸等程序,具体的做法就不得而知了,其后真身可以命‘阴相人’替代自己进行修炼,而真身则于五百公里外遥控。”崇笛·虎大师解释说道。 “大师,据您所言,这‘阴相人’就如同一个替身,那有什么办法能够顺藤摸瓜的找到五百公里以外的真身呢?”寒生焦急的问道。 崇笛·虎大师思索着缓缓说道:“据说‘阴相人’练功时天眼必须望着真身的方向,如此才能进行远距离信息的交流,以现代人来说,大概属于某种磁场遥感作用吧。” 寒生点点头,抬眼望着祭坛上的莲花座,手一指说道:“大师,方才我进来时,女婴的面部是朝着这个方向的。” 崇笛·虎大师看了看,略一沉吟道:“正南面稍偏东少许,五百公里之外……那是曼谷。” 卢太官指着“阴相人”墨墨说道:“这两个假身怎么处理。” 崇笛·虎大师一咬牙说道:“必须处死,否则它们继续练功,会增加真身的邪恶功力,等我们找到蒙拉差翁·炳时,就更加难以对付了。” “可是老祖的女儿……”寒生眼睛望着那个酷似墨墨的“阴相人”女婴,不无犹豫的说道,他实在是不忍这样做。 “杀了她,本身她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只有这样才可以避免女婴的真身变成一个邪恶的降头师,请不要再犹豫了!”崇笛·虎大师断然说道。 “阴相人”墨墨眼中闪过一丝狡诘的绿光,随即泪水流淌了出来,万分委屈的目光投向了寒生。 寒生的心不由得就是一酸。 “友……”崇笛·虎大师见寒生仍是优柔寡断的神情,右手猛地一拍孟加拉虎头,发出了杀戮的指令。 “呼”的一声,虎友张开了血盆大口,迅雷不及掩耳的扑了上去…… “阴相人”墨墨见事不妙,惊慌失措的扭头就跑。 “喀嚓”一声,鲜血四溅,女婴已经被咬成了两截…… 寒生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小才华,默默地看着女婴的断成两截的尸身,心中酸楚之极。 女婴的上半截身子躺倒在寒生的脚下,但是仍艰难的抬起头来,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极怨毒的眼神儿,嘴巴张开,两排满是血污的牙齿冲着寒生恐吓的张合了几下,然后双唇一闭,死去了。 寒生深深地叹了口气,俯身来到了奄奄一息的吸子身旁,查看牠的伤势,那吸子只是无力的眨了眨眼睛。 在吸子灰白色的腹面上露出了四个大洞,旁边还有一道道暹罗猫利爪抓破的伤痕,吸盘也有破损,体液仍在缓缓的渗出。 寒生重又开启了青花瓷瓶,将“汗青”液涂抹在了吸子的伤口处,随着淡淡的青雾冉冉升起,破损的腹皮开始在慢慢的生长愈合着…… “简直太神奇了!”崇笛·虎大师惊叹不已的说道。 “牠的伤势太重,恐怕不能再与我们同行了,只有回到牠熟悉的家乡恩梅开江里面,还有活命的一线希望,”寒生轻轻的说着,他深知吸子筒绝不能够再在陆地上颠簸了,“需要尽快的送牠回缅甸去。”寒生小心翼翼的将吸子卷了起来,也抱在了怀里,吸子感激的眨着眼睛。 众人走出内堂,来到了大殿上,冯生和雁城小子正持枪看守着那个蒙拉差翁·炳的“阴相人”。 “友……”崇笛·虎大师轻声说道,遂一按虎头,那孟加拉虎纵身扑上,同样将那个纹身的“阴相人”咬为两段。 卢太官见行宫内的事情已经解决,于是对马丁少校说道:“马丁队长,可以叫直升机过来了。” 马丁少校点点头,掏出那台越战时期的美军摩托罗拉PRC-6野战步话机,揿下开关呼叫待命于10公里之外的布莱尔,命令直升机立即起飞,直接赶来行宫接应。 十分钟后,夜空中响起了马达的轰鸣声,Uh-1D直升机缓缓的降落了。 直升机载上活着的救援队员们起飞了,遵照寒生的意思朝着西北方向的缅甸而去,吸子虽然不是人类,但牠屡次救了才华,有情有义,只要有一线希望,寒生就希望牠能活下去。 “哇,终于脱离危险了。”大鹦鹉嘟嘟松了口气说道。 直升机横穿因他暖山区,越过了泰缅边界的萨尔温江,进入了缅甸境内,然后调头向北朝着密支那方向飞去。 飞机上,寒生坐在那儿一言不发的沉思着,怀里紧紧的抱着沈才华和吸子筒。 这一仗,尽管消灭了一些小鬼和降头师,但是卢太官的九名雇佣军中也死了四名队员,最终也没有救出墨墨,甚至连女婴和蒙拉差翁·炳的真身都没见到,这个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终止‘爱丽丝’行动。”寒生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终止行动?”卢太官愣道。 寒生坚毅的说道:“必须终止救援行动,我们的损失太大了,这四名队员也都有家属亲人,不能为救一个婴儿再死人了。” “寒生,这雇佣军,就是刀口上舔血的工作,要么得到一大笔钱,要么丢命,这一点他们都十分清楚,而且都已经签了合同的。”卢太官解释说道。 “可那四个来自南越、缅甸和泰国的青年都是鲜活的人啊……”寒生愁眉苦脸的说道,“终止吧。” 卢太官踌躇着将寒生的话转达给了马丁少校听,马丁犹豫了下,沉吟着说道:“卢先生,寒生说的不错,曼谷是泰国首都,我们的直升飞机和枪支武器都不能够在那里使用,雇佣军目前在中南半岛的北部山区里还可以偷偷的活动,若是在首都曼谷,那危险性可就太大了。‘爱丽丝’行动可以告一段落了,只不过还有那50%的佣金……” “马丁少校,佣金我会百分之一百的照付,好吧,我同意终止救援行动。”卢太官想了想,最后也只得无奈的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尖啸声划过夜空。 驾驶舱里,布莱尔嘴里高声骂道:“妈的,缅甸空军的喷气战机!” 马丁少校闻言大吃了一惊,急忙回到驾驶舱,朝夜空中抬头望去,月光下,一架银灰色的小型喷气式战斗机已经飞到了Uh-1D直升机正前上方。 无线电通话器里传来了几句缅甸语,口气严厉。 马丁少校抓过话筒,用英语说道:“请讲英语,请你们用英语通话。” 通话器中传来了生涩的英语命令声:“Uh-1D直升机听着,你们已经侵犯了缅甸领空,现在命令你们立即迫降密支那机场,重复一遍,你们已经侵犯了缅甸领空,命令你们立即迫降密支那机场!” 马丁少校揿下按钮平静的回答道:“这里是美军第229直升机突击大队,重复一遍……” “胡说!越战早已经结束了,美国大兵都滚回了老家,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对方不耐烦的呵斥道。 “我是美国陆军骑兵第一师第229直升机突击大队马丁少校,请你说话注意礼貌。”马丁少校一面说着,一面示意布莱尔降低飞行高度。 “哒哒哒……”对方晃动了下翅膀,几串曳光弹掠过直升机的一侧,发出了警告。 布莱尔望了下马丁,无奈的说道:“马丁,这是一架中国制造的歼6喷气战机,它有三门航炮,两枚空空导弹,航程达两千公里,我们斗不过的……” 第四百零二章 “布莱尔,赶快下降,钻山沟,做机动规避飞行。”马丁少校把牙一咬,匆匆命令道。 布莱尔一推操纵杆,Uh-1D直升机一头扎下,直奔一条狭长的山谷飞去。 “Uh-1D直升机听着,我们奉命击落你们,嘿嘿……”无线通话器内传来歼6战机机师得意的笑声。 “哒哒哒……”一连串的密集的机关炮自后上方扫射了过来,喷气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掠过上空。 布莱尔是作战经验丰富的直升机机师,他猛拉操纵杆,直升机向右侧身闪避,躲开了密集的弹雨,饶是如此,仍还是有两发20毫米机关炮弹击穿了直升机的机身,撕掉了左侧的机舱门,寒冷的空气“呼”的灌进了舱内。 “有人被击中了!”冯生尖声吼叫了起来。 寒生急忙将怀中的婴儿和吸子筒递给了冯生,低头查看,身旁的那名泰籍士兵后颈已经被洞穿撕裂,即时已经毙命。 “马丁少校,我们投降吧,不然会机毁人亡的!”卢太官匆匆用英语大声叫喊道。 “大胆!本提督在此,什么人竟敢无此无理?”飞僵吴老爷子拍案而起,将脑袋伸出了机舱门,高声的对着夜空训斥道。 “危险!老祖宗,你快点进来……”卢太官着急的喊道。 “告诉你们,本提督也是有火枪的……”吴老爷子气呼呼的从后背上取下了那支单兵肩式SA-7萨姆导弹,一只手勾住舱门,大半个身子探出,肩扛着发射器,望着掠过的战机,一只手抠着扳机吼道。还没等低下脑袋瞄准,机身忽的一颤,不由得手指一紧,“轰”的一声巨响,一股炙热的火焰向后喷出,一枚SA-7地空导弹“嗖”的发射了出去…… 老爷子吓了一跳,把持不住,那支发射架从肩上弹开,坠落到空中去了。 歼6喷气式歼击机,是仿苏制米格19战机,最大航速1490KM,转弯半径较大。当那位缅甸机师自豪的掠过美制Uh-1D直升机的上空,扭头瞥了一眼,发现这架走投无路的Uh-1D直升机中部舱门处火光一闪,竟有一枚导弹尾随飞来时,顿时吓得汗毛竖起,急忙猛蹬方向舵,向右急转,然后将油门推到了最大……可是萨姆导弹由双推力固体发动机推动,飞行速度可达2马赫,相当于2448KM的时速,远超米格机,这枚红外制导的萨姆-7导弹很快的追上了它,从尾部钻入了机身,三公斤的战斗部爆炸了,随着一声巨响,整个米格机的机尾被掀掉了,喷气战机迅即进入螺旋状,坠下了夜空。 “Yes!”马丁少校舞动着拳头,兴奋地大叫起来。 布莱尔松了一口气,驾驶着直升机沿着山谷飞行。 “下面就是缅北的恩梅开江了。”布莱尔轻声说道。 清凉的月色下,Uh-1D直升机像一只巨大的黑鸟缓缓的降落在了江岸上,布莱尔关闭了油门,螺旋桨停止了转动。 寒生抱着吸子筒跳下了舱门,走到了水边上,轻轻的将吸子筒放在了冰凉清澈的江水中。 “才华,才华,快醒醒,恩梅开江,起源于中国西藏东南部,流经云南称独龙江,是伊洛瓦底江的正源。”大鹦鹉嘟嘟对着鬼婴的耳朵大声叫道。 “墨墨……吸子……”沈才华幽幽醒转,轻声呼唤着。 冯生抱着他一声不响的走到江边。 “吸子,这是你的家乡恩梅开江,谢谢你多次救了我们,可是你和才华必须得要分手了。”寒生说着,眼眶有些湿润。 “我要吸子……”沈才华睁开眼睛,伸出手来。 寒生接过婴儿,蹲在水边,让沈才华的小手抚摸着吸子筒,口中柔声说道:“才华,吸子必须回到恩梅开江里疗伤,等牠完全好了以后,我再带你来看牠。” 吸子缓慢吃力的伸展开腹面,可以看到被那些暹罗大猫咬破的伤口已经长出了嫩肉,但其体液流失太多,仍是非常的虚弱。 鬼婴流泪了,小手摩挲着吸子灰白色的腹面,抓着吸盘久久不松手…… 吸子眨了眨眼睛,似乎也泪水盈盈,最后望了一眼小主人,慢慢的沉入了江中,水面上留下了几圈涟漪,随即渐渐的散去了…… 鬼婴十分伤心地“呜呜”哭了。 寒生站起身来,对卢太官说道:“卢先生,你为寒生所做的一切,大恩不言谢,我们就此分手,日后自有相见之日。” “你……要留在此地?”卢太官诧异的说道。 “是的,才华的伤势禁不起折腾,我会带他去甘拜迪的山寨静养数日,那儿是原国民党九十三师控制的地盘。之后,我会带才华去曼谷寻找墨墨,人少可能会更加方便些。”寒生解释说道。 崇笛·虎大师走上前来,合掌道:“老衲在曼谷等你。” 寒生还礼,恭敬地说道:“有大师相助,那是最好不过了。” “九十三师?”雁城小子闻言热情的插话说道,“我就是九十三师的,那儿的情况我最熟啦,小子愿意和你同行。” 寒生推辞不过只得应允了,他转身对冯生歉意道:“冯生,我有件事想请你辛苦一趟。” “请说吧。”冯生干脆的答道。 “想请你回去婺源一趟,告诉兰儿和山人叔叔,寒生还要到曼谷一行,一旦找到墨墨后就会即刻回家的,让他们别担心。”寒生说道。 “好,我去,然后就在南山村等你回来。”冯生应允道。 “不用等了,你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寒生握住他的手,感激的说道,他不想再让冯生冒风险为自己奔波了,人家毕竟是国家干部,不似自己一介村夫草民。 布莱尔启动了马达,巨大的螺旋桨缓缓转动起来,Uh-1D直升机起飞了,载着卢太官的雇佣军朝着泰国边界而去,渐渐的消失在了夜空里。 静寂的山林,清风徐徐,惟见江心月白。 寒生怀里抱着沈才华,雁城小子挎着那支乌齐式冲锋枪,嘟嘟在盘旋在头顶上,一行人默默地沿着恩梅开江岸朝着甘拜迪小镇走去。 黎明时分,寒生一行终于来到了阿明家的山寨。山坳中雾气蔼蔼,高大茂密的毛竹林中有早起的几头黄牛在啃食着刚刚破土的竹笋,晨曦间隐约见到一幢幢的高脚竹楼,寨子中间的那条小溪依旧在淙淙流淌着,令人感到山野间的惬意恬适。 竹楼门“嘎吱”一声开了,阿明伸着懒腰走了出来,一眼瞥见寒生愣了一下,随即欣喜的叫喊了起来:“寒生大哥!是你呀……” 寒生微微一笑,道:“阿明,你好啊,老爹的身体痊愈了么?” “啊!是神医老表回来了!”阿明的父亲闻声出门,笑呵呵的望着寒生。 “快进屋来,”阿明高兴地拉着寒生说道,“爹爹全好了,还能上山打猎了呢。” 老爹见到寒生异常欢喜,拉着他的手不放,忙吩咐阿明生火做早饭。寒生摸了摸老爹的手腕,经络血脉十分畅通,身体状态良好。 “这位是……”老爹望着雁城小子说道。 寒生替他们双方介绍了一下。 “我也是九十三师的后代,家住在美斯乐。”雁城小子说道。 “哦,在金三角师部,那里还有一些从家乡一起出来的老表呢。”老爹说着热情的沏上了茶水。 大鹦鹉嘟嘟站在床头上望了望大家,嘴里自言自语的嘟囔着:“哦,原来是种鸦片的九十三师啊……” 寒生将沈才华放在了床上,轻轻的盖好被子,让他睡去,然后坐下来,对老爹讲述了此行的来意。 “没问题,这儿就是你们的家,想住多久都没有关系,只是你和孩子只身去曼谷寻亲,不会有危险吧?我可以让阿明叫上一队人马与你同去。”老爹担心的说道。 寒生谢绝了老爹的好意。 时间不长,小芹和她爹杨慕贫也闻讯赶来了。 “小老表,那半部青囊葬尺经有没有研究点端倪出来?”杨慕贫呵呵笑着询问道。 “嗯,”寒生想了想,便如实的说道,“杨叔叔,那半本《葬尺经》我暂时还是看不懂,只能慢慢去琢磨了。” 杨慕贫怅然道:“这也难怪,自先祖杨筠松未破解完便撒手西归,历代恐已不会再有人能解得开了……” 鬼婴沈才华似乎就行……寒生心中寻思着,但是并没有说出口。 接下来的几天里,失血过多的沈才华慢慢的恢复了体能,在此期间,寒生带他到山林间捉了头麋鹿,让其饱饱的吸食了一些鲜血。 鬼婴不能永远这样,他应该恢复正常人的饮食习惯才是,寒生苦苦思索着,用什么特殊的疗法才能做到呢? 这天的清晨,寒生带着沈才华、嘟嘟和雁城小子告辞了阿明父子以及杨慕贫父女,出发前往泰国首都曼谷。 第四百零三章 黑泽等人一直都没有在南山村露面,数日以来,吴楚山人的心始终是忐忑不安,不化骨茅一噬也未有离开,就在新建的茅草房里暂且住了下来。每到夜里,便与吴楚山人把酒言谈,说些个前朝轶事,倒也乐不思蜀。 耶老又去花生地里捉了些体格健壮的蛐蛐,算下来已有数百只之多,每天食量惊人,可是毛尸究竟去哪儿了呢?耶老连日来简直是寝食难安。 是夜,一轮明月高悬,山人与茅一噬坐在院子里赏月饮酒,兰儿则默默地坐在门槛上,眼望着皎洁的明月,一缕淡淡的相思萦绕在心头……唉,寒生,月亮又圆了,可是你现在人在哪儿呢?你和才华找到墨墨了么?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耶老悄悄地坐在了兰儿的身旁,口中低吟道。 兰儿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天空,幽幽叹息道:“耶老,你说他在哪儿呢?” 耶老也是兀自怅然不已:“是啊,毛尸,你究竟跑哪嘎达卖呆儿去了呢……” “毛尸?”兰儿一愣。 耶老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出了院子,独自一人在月亮地里溜达着。 “我说耶老哎,咱们什么时候回关东啊?”老翠花趴在耶老背上说话了,语气颇为不满。 “老翠花,你又睡醒啦?等老衲找到毛尸,喂她吃了蛐蛐,然后问清楚她是谁?还有,黄老爷子哪儿去了?完了我们就回黄龙府,不然这辈子都要想破脑袋的。”耶老回答道。 老翠花叹了口气,说道:“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那毛尸要是再也不来了呢?” “是啊,”耶老一拍脑袋,急道,“万一那毛尸要是真的不来了,岂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不行,我得去找她。” “就是嘛,你拎着蛐蛐笼子,我们去找她问个明白。”老翠花怂恿耶老道。 耶老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溜达着回到屋里,悄悄地将蟋蟀笼子藏在身后,溜出了后门。 “我们到哪儿去找毛尸呢?”耶老挠了挠头皮,又犯了难。 “先去埋毛尸的太极阴晕那儿吧,兴许那毛尸又回去了呢。”老翠花建议道。 “说的也是。”耶老蹑手蹑脚的绕行了半个村子,走上了通往南山灵古洞的那条小路。 寂静的夜空,明月高悬,清凉如水,耶老兴致勃勃的穿过了那片竹林,乌鸦们只是探头瞥了他一眼,未予理睬。 耶老一猫腰,钻进了灌木丛,来到了太极阴晕前。 清凉的月光下,太极阴晕内的土坑仍在,这还是那天夜里耶老偷偷挖毛尸所留下的。 “老翠花,毛尸没有回来。”耶老瞅着空荡荡的穴坑,失望的说道。 “是哦,毛尸没有回来,山人说她是被日本鬼子给抓走了,不会是带去日本了吧?”老翠花分析道,心想最好是这样,如此便可以回关东老家了。 “日本人要毛尸做什么?嗯,肯定是发现了毛尸生的十分俊俏,所以才……”耶老失意的嘀咕道。 “嘘……有人来了,就在山洞那儿……”老翠花悄声提醒说道。 耶老轻轻的拨开灌木丛,朝灵古洞方向望去。 月光下,一个衣衫褴褛、秃脑瓜顶的人正在蹑手蹑脚的从山洞口里走出来,看样子十分的警觉。 “毛尸?”耶老认为在深更半夜出现于荒山野岭之中的,出了毛尸还能有谁呢?而且竟然还穿了件破衣裳…… 耶老高高兴兴的举起了蛐蛐笼子,从灌木丛中走出,口中呼唤着:“毛尸……毛尸哎……” 那秃头之人冷不丁见到耶老的突然出现,不由得吓了一跳,遂借着月光仔细的上下打量着身形干瘪的耶老,诧异的说道:“你的,什么尸的干活?” 竟然是女人的声音,毛尸不就是女的么?耶老心中一热,赶紧走上前两步,也反复的打量着秃顶女人,发现她颇有些姿色,虽然此女头发以及眉毛都没有,但是比起老翠花来还是要好看多了。 “咦,毛尸怎么会说话了?好像是日本话呢?老衲知道了,毛尸原来是个日本人!”耶老发出一连串的疑问后,终于做出了肯定的推断。 “我的,毛尸的不是,わたしは良子です。”秃顶女人正色道。 “笨蛋耶老,她不是毛尸,这个无毛怪女人一定是吴楚山人说的,是和那个日本鬼子黑泽一伙的。”老翠花已经隐身到了耶老的体内,话音直接传到了他的耳鼓里。 耶老半信半疑,但仍旧笑眯眯的看着这个女人。 良子的鼻子在轻轻翕动着,她发现面前的这个干瘪老头竟然是一具有陈年老尸,于是腹中立马饥肠辘辘起来。 “你的,很英俊的,什么的名字……”良子看出耶老目光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爱慕眼神儿,结结巴巴的说着生硬的中国语。 “耶老,老衲的名字叫耶老,老衲真的很英俊么?”耶老欣喜的问道。 “她是骗你的……”老翠花在体内善意的提醒耶老道。 “接吻,你的愿意?”良子抛了个媚眼过来,腰姿扭动风情万种的柔声问道。 “接吻?”耶老愣了一下,茫然道,“接吻是什么?” “就是亲嘴儿,笨死了。”老翠花脱口而出,但随即便后悔了。 “亲嘴儿呀,老衲乐意之极。”耶老闻言顿时感到脑袋里晕乎乎的,懵懵懂懂的迎向了那女人,大有一种慷慨赴难的豪情。 良子心中寻思道,哼,这是你自寻死路,让我得以品尝到这中原的陈年尸气。 耶老难为情的闭上了眼睛…… 良子阴笑着将自己的嘴唇用力的按了上去…… “住手!”耶老的身后突然传来了断喝声。 耶老吓了一个机灵,赶紧睁开了眼睛回头望去……月光下站着两个人,正是吴楚山人和不化骨茅一噬。 “老衲,只是……”耶老涨红了脸,扭扭捏捏的嘟囔着。 吴楚山人犀利的目光盯住了良子,诧异的说道:“你们终于出现了,黑泽呢?还有,你的头发和眉毛呢?” 良子气愤的望着吴楚山人,不屑的骂道:“中国的蝙蝠,良心大大的坏了。” 山人闻言哈哈大笑:“原来是阴蝠们干的,如此说来,你们带着毛尸躲进了灵古洞里。” “这个东洋阴人就是老弟所说的那个劫持毛尸之人么?”不化骨茅一噬问吴楚山人道。 “正是,”山人回答着,随即转向耶老责备道,“耶老,好在兰儿发现你溜出了后门,告诉了我们,否则今夜你命休矣。” 耶老低下了头,嗫嚅道:“老衲以为她是毛尸呢。” “你想非礼毛尸么?唉,色子头上一把刀啊,千年皮尸亦不能幸免……”老翠花幽幽叹息道。 良子仰起鼻子嗅了嗅,心下寻思道,这新来者又是一具中原的陈年老尸,气味真的是十分的纯正。 想到此,良子于是妩媚的一笑,眼中秋波荡漾,口中嘤嘤说道:“你的,很英俊的……” 不化骨茅一噬兀自解开纽扣,开始脱衣服和裤子。 “茅兄,你这是……”吴楚山人惊讶的问道。 “待老夫剿灭了这东洋阴人。”茅一噬大义凛然的说道。 “且慢,我们先不要杀她,让她带路找到毛尸。”吴楚山人连忙劝阻道。 良子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些人的敌手,于是猛然转身,撒腿就往灵古洞内跑去。 茅一噬身形一弓跃起,口中发出凄厉的“喵喵”叫声,如影随形,从后面凌空掐住了良子的脖子…… “毛尸在哪儿?”吴楚山人上前厉声喝问道。 良子鼻子“哼”了一声,不答。 茅一噬手上加力,良子的颈骨“咔咔”爆响,眼泪水都流了下来,最后实在是熬不住了,只得说道:“里边的,山谷里的干活。” “卧龙谷?”吴楚山人心下一惊,遂说道,“茅兄,原来他们躲藏在卧龙谷中,从灵古洞内穿过去,就可以到达谷中。” “好,那我们就去将他们一网打尽。”茅一噬傲然说道。 吴楚山人转身对耶老道:“耶老,我和茅兄去卧龙谷一趟,你先回家照看兰儿,天亮前我俩定会将毛尸带回。”说罢,便与不化骨茅一噬押着良子走进了灵古洞之中。 耶老在月光下站了许久,最后还是按捺不住,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行,还是要跟上去,因为蛐蛐还在老衲这里。”他想了想,认为自己的这个理由很充分,于是高高兴兴的走进了灵古洞。 第四百零四章 灵古洞内,红眼阴蝠们发现了又有人经过,遂兴奋地发出了进攻的信号,一瞬间阴风扑面而至,走在头里的不化骨茅一噬首先遭到了袭击。 “何方妖孽竟敢对老夫偷袭?”茅一噬大声呵斥道。 话未落音,黑暗中但觉脑袋以及面上麻酥酥的一疼,用手一摸,竟然毛发皆无……鼻孔内忽的又是一酸,内里面已经生长了百余年的数根长鼻毛也不翼而飞了。茅一噬勃然大怒,匆匆解开纽扣,嘴巴里“喵”的一嗓子,正欲大打出手之际,胸口突地又是一痛,自己引以为豪的那些浓密胸毛也被拽了个精光。 阴蝠们见良子无毛可拔,便冲向了走在后面的吴楚山人,“吱吱……”阴蝠首领认出了山人,遂发出了紧急叫停的唿哨声,纵是如此,还是有两只年轻的阴蝠趁机扯去了他几根头发。 “茅兄,不打紧,蝙蝠都是自己人。”吴楚山人手揉着脑瓜顶,赶紧告知不化骨说道,但是已经迟了。 “自己人?”茅一噬摸着光秃秃的脑袋和胸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些红眼阴蝠最大的喜好就是拔毛,牠们是寒生的朋友,并不会刻意去伤害人的……”吴楚山人着实费口舌的解释了一番,才使茅一噬的怒气渐渐的消了,毕竟这如同猫抓老鼠和狗儿吃屎,是自然现象罢了。 卧龙谷中,月明星稀,万籁俱寂,樟树林里散发着淡淡的酯香,真是一个幽静的所在。月光清凉如水,那间土房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儿,与旧时无异,可早已是物是人非了,吴楚山人忆起了自己与蒋老二在谷中生活的那些年,心中极是酸楚。 林中的一株樟树下缚着一身材矮小的白毛之人,正是被劫持数日的毛尸。 走近那间熟悉的土房,里面传出轻微的鼾声,山人迈步进屋,月光斜撒在床上一熟睡的无眉秃顶人脸上,那人是黑泽。 茅一噬推着良子踉跄进屋,黑泽惊醒睁开了眼睛。 “黑泽,你们原来躲进了卧龙谷……”吴楚山人冷笑着说道。 黑泽坐起身来,瞧清了眼前的情形,盯了一眼良子,眉头紧蹙,但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热情的招呼道:“哈,原来是吴楚山人啊,欢迎欢迎,你是来通知我寒生回来了么?” “黑泽,黄建国和你的其他同伙呢?”山人问道。 “你是说婺源太郎么?”黑泽脑袋一转,立刻明白了吴楚山人还不知道黄建国已死,于是嘿嘿一笑道,“他们另有任务,怎么,你找他有事么?” 茅一噬鼻子“哼”了一声,不耐烦的说道:“老夫是要将你们这些东洋阴人一举剿灭。” “吴楚山人,这位先生器宇轩昂,颇有武士遗风,他是谁呀?”黑泽脸上显露出谄媚的笑容。 “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雍正年间江南大侠甘风池首徒,威震江湖的不化骨茅一噬是也。”茅一噬傲然道。 黑泽一愣,心道,又是一具陈年老尸,口中却故作惊叹道:“大侠莫非就是当年刺杀雍正皇帝的侠女吕四娘的挚友甘风池甘大侠的高徒?”这黑泽对中原历代江湖轶事所知甚多,故竭尽奉承之能事,脑袋里急速的盘算着脱身之道。 茅一噬点点头,哼道:“算你还有些眼力。” 此刻,耶老悄悄地溜出了石洞口,蹑手蹑脚来到了樟树林中,偷偷解开了捆绑着毛尸的绳索,然后柔声说道:“毛尸哎,别出声,老衲前来救你啦……” 月明风清,耶老拽着毛尸沿着溪水向谷外而去,“咱们不走山洞了,那些阴蝠特别喜欢拔毛,见到你身上的这些漂亮白毛,肯定会扯光的。”耶老心疼的对毛尸说道。 “不好,毛尸不见了。”吴楚山人匆匆走进来说道,方才他出屋准备先去将毛尸松绑,不料那樟树下只见扔在地上的一根绳索,而毛尸却踪迹全无。 “这么说,谷内还有东洋阴人。”茅一噬说道。 吴楚山人点点头,遂问黑泽道:“是黄建国干的么?” 黑泽心下也是犯了嘀咕,奇怪,谷内没有别的人了呀?但他口中却十分镇定的说道:“哦,我早已料到山人你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所以就安排了婺源太郎埋伏在林子里,若是形势不对,他们就带走毛尸人质。你是寒生的岳父,我是日本外交官,无论如何也不愿你我之间发生冲突,再说了,驻中国副总领事享有外交豁免权,吴楚山人是个有知识的学者,也不至于为难我,引起两国之间的外交纠纷吧?” 吴楚山人闻言心中寻思着,自己的目的是解救毛尸,搞清其来历以及黄老爷子尸首的下落,不必要真的下手杀掉这个日本副总领事,将来给寒生和兰儿的生活带来无穷尽的麻烦。 “交出毛尸,我就放了你们俩。”吴楚山人平静的说道。 黑泽眼睛一转,提出建议道:“他们现在已经出谷了,这样吧,明晚子时,我会带上婺源太郎和毛尸前往南山村灵古洞前,届时希望寒生也能在场一会。” 吴楚山人微微一笑,道:“黑泽先生倒是很会金蝉脱壳嘛。” 黑泽嘿嘿一笑,满不在乎的说道:“山人若是信不过的话,你们可以把良子带走,也作为人质,明晚见面时用于交换毛尸。” 吴楚山人闻言踌躇着,目光瞥向了茅一噬。 “山人老弟,此阴人的话断不可信,你瞧他目光狡诘,闪烁其辞,还是让为兄的先剿灭了他吧。”不化骨茅一噬说着准备动手解开衣扣。 “茅兄,这个日本人享有外交豁免权,杀了他恐怕日后政府会对寒生不利。”吴楚山人按住了茅一噬的手苦笑道。 “什么外交豁免权?”茅一噬不解的问道。 “就是两个国家之间互相给予对方外交官对等的民刑事责任的豁免,这是各国间的通行惯例,受国际法的保护。”吴楚山人解释道。 茅一噬仍是不太明了,但是山人既然已经说了,自己亦不便反客为主,遂只能作罢了。 “那么好,我们带走这个女人,明晚子时,南山村灵古洞前交换毛尸。”吴楚山人以大局为重,应允了黑泽的条件。 黑泽转过脸,对良子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日本语。 “嗨……嗨!”良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虽心有不愿,但是绝不敢违抗教主的旨意,只能唯唯诺诺的答应着。 吴楚山人和茅一噬带走了良子,径直通过山洞内原路返回南山村。 “奇怪,这个毛尸怎么会自己跑掉了呢?”黑泽自言自语不解道。 月色迷离,耶老在前面走着,毛尸身子倒行一跳一跳的跟在了后面,出谷后,沿着一条山路前行。 约摸离开卧龙谷已经很远了,耶老站住了,转过身对毛尸说道:“我们休息一下,开始喂你吃蛐蛐了。” “唧唧唧……”毛尸的胸腔里的那只蟋蟀竟然还活着。 耶老惊奇的将耳朵贴在她的胸前听着,然后喜滋滋的举起了竹笼子,道:“你看,这里面有几百只蛐蛐呢。” 耶老轻轻的将手伸进了笼子里,一只只的抓出来塞进了毛尸的口中,眼瞅着她肚子里的鸣叫声越来越响,仿佛像大合唱一般,于是喜不自禁起来。 最后,毛尸吃完了所有的蟋蟀,打了个饱嗝儿。 “你是谁?”耶老终于一本正经的开始问话了。 “唧唧唧……你是谁?”毛尸竟然回答了,其声虽与人类的话音不太一样,但却是极清脆好听,如同虫鸣一般悦耳。 耶老大喜,忙道:“老衲是耶老啊,你的声音比老翠花可是好听多了,生前一定是个美妇吧?” “唧唧……美妇?嘻嘻……”毛尸咯咯笑起来了,简直如银铃一般动听。 耶老望着她跟着傻笑了起来。 “唧唧,刚成亲的那阵子,十里八村的老表是唤我美妇的……唧唧。”毛尸承认道。 果然是位美女,耶老想,随即心情紧张的开口问道:“美妇,你怎么会埋在太极阴晕里面了呢?那个黄老爷子的尸首又跑到哪儿去了呢?” “唧唧……太极阴晕?黄老爷子?你在说什么呀……”毛尸迷惑不解的说道。 耶老挠了挠头皮,心想还是先问些简单的吧,于是说道:“美妇,你芳龄几许啊?” “唧唧……七十有三。”毛尸答道。 耶老板起指头算了算,嘴里叨咕道:“七十三八十四,儿女眼中一根刺,阎王不请自己去……” “你说什么呐?唧唧。”毛尸不满意了。 “老衲是说孔夫子活到七十三,孟夫子活到八十四,都是命中的槛啊……”耶老赶紧解释道,想了想,然后又继续问下去,“美妇,你还记得你原先葬在哪里么?” “自己的坟地,当然记得啦,唧唧。”毛尸肯定道。 “是埋在南山村灵古洞的前面吗?”耶老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是,唧唧。”毛尸否认道。 “在哪儿?”耶老紧张万分的追问道。 “文公山下,唧唧。”毛尸回答道。 奇怪,毛尸既然是埋在文公山,又怎么跑到太极阴晕里面来了呢?耶老越发迷惑不解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想。 “美妇,你能带老衲去文公山看看你的坟墓吗?”耶老问道。 一定要搞个水落石出,让吴楚山人和兰儿对老衲刮目相看才是,耶律氏乃是名门望族,决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耶老暗下决心。 “走吧,唧唧。”毛尸说罢倒着身子一蹦好远,姿势婀娜,在清凉的月光下,一路奔西北跳去了。 第四百零五章 月夜,冯生风尘仆仆的走进了南山村。 自从在缅甸恩梅开江与寒生分手后,他便与卢太官和救援队等人乘直升机返回到了泰国东北的乌隆基地,次日驱车前往了曼谷,然后由曼谷飞回香港,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江西婺源。 兰儿见到冯生自是百感交集,一边烧火做饭,一面打听着寒生的情况。 “这么说,寒生和才华都很好,找到墨墨后就可以马上回来了。”兰儿松了一口气,连日来紧绷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北斗西斜,吴楚山人和茅一噬押着良子走出了灵古洞,踏着月光回到了村东家中。 “是冯生!你回来啦,那寒生呢?”吴楚山人欣喜道。 冯生讲述了此行泰缅寻找老祖女儿的惊险过程,并转达了寒生的问候。 “如此说来,曼谷事情一了,他和婴儿就直接返回江西了。”吴楚山人遂放下心来。 “爹爹,你们找到耶老了么?”兰儿问道。 “什么?耶老还没有回来?”吴楚山人闻言大吃了一惊。 兰儿道:“是呀,始终没见他人。” 茅一噬在一旁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千年皮尸头脑简单,处世荒唐,说不定又要惹出什么漏子来呢。” “如此说来,这个耶老并没有回家来,反而是有可能偷偷的跟着我们到了卧龙谷……坏了,他万一遇见了黄建国,便会有危险了,不行,我得赶紧再返回谷中一趟。”吴楚山人急切的说道。 “我同你一道去。”不化骨茅一噬站起身来。 “不,”吴楚山人沉吟着说道,“兰儿这儿我不放心,拜托茅兄照看,还有这个良子也需要人来看守。” “山人但可放心,有我冯生在,绝对保障兰儿的安全。”冯生抽出腰间的手枪自信的说道。 “如此也好,冯生定要多加小心。”吴楚山人点头应允道,遂带良子来到西屋衣橱前,出手将其点到,关进了橱内。 吴楚山人和茅一噬匆匆出了院子,直奔灵古洞而去,然后在溶洞内一路疾奔,只消用了半个多时辰,便又回到了谷中。 卧龙谷中一片寂静,林间雾气蔼蔼,不见人迹。 吴楚山人先冲进了土屋之内,那黑泽已经不知去向,很可能是出谷去见黄建国以及毛尸去了。 “茅兄,我们即刻出谷。”吴楚山人匆匆道,随即施展轻功,向谷外一路疾奔,不化骨茅一噬悄无声息的跟在了后面。 卧龙谷口也是静悄悄的,见不到一个人影,山人脚步略一踌躇,随即沿着那条唯一的山路继续追了下去。 “这是耶老的蟋蟀笼子,”吴楚山人在山路的岔道口发现了那只空空如也的竹笼子,自言自语道,“看来耶老已将那些蛐蛐喂给毛尸吃了。” 不化骨茅一噬俯身在地面上,鼻子贴地嗅了嗅,然后站起身来说道:“老夫闻到了毛尸的特殊气味,是往西北面的路上去了。” 吴楚山人抬头望望东方天际处,急切道:“天色已经快要黎明了,我们得加紧了。” 两人如疾风一般的朝着西北面的山路追了下去。 婺源文公山,原名“九老芙蓉山”,山腰葬有朱熹祖墓,因谥号“文公”而得名。南宋绍兴二十年(1150年)春,朱熹回乡扫墓亲手栽植的24棵杉树,寓意24孝,历经800多年风雨,至今已有三米多粗,三十余米高,仍郁郁葱葱的屹立在半山之上。 黎明前,天色昏暗,毛尸一蹦一跳的走在古驿道的石路上,虽经几百年风霜雨雪,古道仍完好无损,因其修建时采用了倒三角形的方法铺石,借助行人的踩踏,石块越踩越实,越踏越紧,所以保存至今。 耶老望着苍翠的文公山,不由得叹息道:“老衲久居关外,听闻南宋理学家朱熹祖墓穴址择地颇为周折,毛尸哎,你能葬于此山之中,也是不容易啊。” 毛尸闻言停下了脚步,疑惑着说道:“唧唧……文公祖墓如何费周折啦?” 耶老清了清喉咙,然后回答说道:“老衲听吴楚山人说过,南宋朱熹曾祖墓下葬时,乃是一个叫做‘赖布衣’的风水师择的时辰,必要等到四种现象同时出现时方可下葬。” “唧唧……是什么?”毛尸感兴趣的问道。 “一是鲤鱼上树,二是铁锅当帽,三是瓦片盛饭,四是葛藤束腰,那赖布衣告诉朱家人某日某时将棺木抬至墓穴旁边等待,族人们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了。时辰接近午时许,见一位农夫手提两条鲤鱼来到路口茶亭旁边,随手将鱼挂于树上,自己则到凉亭内歇息喝茶,这就是鲤鱼上树。须臾,天阴落雨,一人头顶铁锅奔进凉亭,岂不是铁锅当帽了么?因天近中午,几名农妇提着瓦罐前去地里送饭,下雨路滑,一位农妇摔了一跤,送饭的瓦罐打破,腰带也因摔跤跌断了。那农妇心疼米饭,用瓦片将饭盛起,又随手折了葛藤当作腰带系于腰上。此刻族人方才恍然大悟,鲤鱼上树、铁锅当帽、瓦片盛饭、葛藤束腰,四种现象真的同时出现了,不由得连连称奇,于是连忙将棺木下葬于墓穴内,这才成就了一代大文豪朱熹。”耶老很满意自己有机会在毛尸面前炫耀一番。 “唧唧……有意思。”毛尸抿嘴嘻嘻笑了,音质清脆甜美。 “毛尸,你的墓地究竟在哪儿呢?”耶老也陪着干笑了几声,然后抓紧时机问道。 “唧唧……就在这里。”毛尸手一指古驿道旁的一处山坳,那里背风向阳,赫然矗立着一个大坟包。 耶老走近前细观,诧异道:“毛尸,你是哪一年死的?” “1966年,唧唧。”毛尸回答道。 “那是十年前了,可这却是一座新坟啊……”耶老望着坟包上面的新土狐疑的说道。 “唧唧唧……就是这里,没错。”毛尸肯定的说道。 这是一座新坟,土包上面甚至才刚刚生出些青草来,耶老围着绕了一圈,也没找到墓碑,他挠了挠头皮,又接着问道:“怎么会没有墓碑呢?” 毛尸嫣然一笑,解释道:“唧唧,唧唧……外姓人葬坟到文公山上,都是不立墓碑的,几百年了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直奔他俩而来,毛尸害怕的闪身躲在了耶老的身后。 “毛尸,你别怕,有我耶老在此,任何人休想伤害到你。”耶老张开双臂毅然的护住了毛尸。 夜行人的衣袂声转瞬已至跟前,稀疏的星光下,站立着吴楚山人和不化骨茅一噬…… “耶老,你让我们找的好苦。”吴楚山人气恼的说道。 茅一噬走近前来,鼻子不住的翕动着,嘿嘿的开口道:“这具普通毛尸没什么道行,干脆剿灭算了。” “唧唧,我怕……”毛尸战战兢兢的后缩着。 耶老胸脯一挺,高声叫道:“老衲绝不允许你们伤害毛尸!” “耶老,你自己这样随意乱跑,是很危险的。”吴楚山人责备说道。 耶老脖子一挺,分辩道:“老衲喂毛尸吃了蛐蛐,她带我来到了她的墓穴,老衲马上就可以解开太极阴晕里面发生的谜团了。” “这座坟就是毛尸的么?”吴楚山人疑惑道。 “唧唧,是我的。”毛尸躲在耶老身后探出脑袋说道。 “哼,是真是假,挖开便知,”吴楚山人转身对茅一噬说道,“茅兄,方才路过一家农舍,我去找把锄头便来。”说罢,山人身形一晃,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了。 “耶老,老夫一生剿灭尸变无数,你与这具毛尸非亲非故,干嘛要护着她呢?”茅一噬不解的问道。 “人在江湖,行侠仗义,除强扶弱,助人为乐,乃老衲份内之事,岂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毛尸又是一个受尽苦难的美妇人。”耶老义正言辞的朗声说道。 “美妇人?你又怎么晓得?”茅一噬诧异的说道。 “你听她吴语软侬的话音,行走步态之婀娜,接人待物之娇羞,举手投足之妩媚,老衲岂能分辨不出?”耶老雄辩道。 “哼,不就是一具毛尸么,连肉都没有。”茅一噬鄙视说道。 “呜呜……唧唧。”毛尸伤心地哭了。 “不化骨,老衲不许你侮辱毛尸!”耶老愤怒的冲着不化骨喊叫起来。 脚步声重又响起,吴楚山人手拎着一把铁锄回来了,二话不说,走到那座坟包前便奋力挖掘了起来。 此刻,东方已现鱼肚白,山人也将墓穴掘开了。 一口陈旧的棺材静静地躺在了墓坑里,看样子它已经在泥土中埋了若干年,木质表面大都已腐朽。 “我要开馆了。”吴楚山人说道,然后一锄劈在了棺盖上,“咔嚓”一声,撬起了棺材板。 晨曦下,一个赤身裸体的老头安祥的躺在棺材里,皮肤还未曾腐烂,正是黄老爷子…… 第四百零六章 曼谷,湄南河边,那幢鲜花围绕着的木屋。 “你们终于来啦。”崇笛·虎大师热情的请牵着婴儿的寒生和雁城小子进屋,那只孟加拉虎伸出了长长的舌头,深情的舔了下沈才华的小屁股。 小才华高兴地拽着“虎友”的耳朵,在院子里嘻嘻的打闹起来,嘟嘟则站在篱笆上冷眼旁观着。 “大师,曼谷这么大,如何才能找到蒙拉差翁·炳的下落呢?”寒生焦急的问道。 “寒生,曼谷是东南亚的第二大城市,小乘佛教之都,称之为‘天使之城’,若是翻译成拉丁文字,长达167个字母,意为‘天使之城、伟大的都市、玉佛的宿处、坚不可摧的城市、被赠予九块宝石的世界大都会、很多富裕的皇宫,住了权威的神,佛祖以建筑之神再兴建的大都会。’1971年合并成曼谷-吞武里都市区,称大曼谷,人口五百余万,约一半人是华裔血统,面积近2000平方公里。在如此大的范围内,要想找到一个不满周岁的女婴,简直是如同大海里捞针一般困难。所以,自清迈行宫回来后,老衲就一直在琢磨着,蒙拉差翁这个皇族姻亲的姓氏,原本就来自中国,也许他带着女婴就隐藏在唐人聚居区内。”大师说道。 听完雁城小子的翻译,寒生突然问道:“大师,蒙拉差翁·炳是否能够感觉到他和墨墨的‘阴相人’已经被杀了呢?” “‘阴相人’死了,真身是肯定感应到的,所以,他现在会更加的把自己隐蔽起来。”崇笛·虎大师解释说道。 寒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自己的江湖经验实在是太少了,若是刘今墨在,他一定会有办法逼蒙拉差翁·炳现身的……对了,他既然不出来,我们就逼其现身…… 寒生心中有了主意,遂说道:“大师,我想住到华人有影响的聚居区去,您知道有这样的地方么?” “当然,耀华力路和石龙军路一带,沿着湄南河而建,那里就是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唐人街了。”大师颌首说道。 “好吧,我们就住到唐人街去。”寒生说道,在恩梅开江分手时,卢太官又给了寒生一些美金,足可以用上一阵子了。 “难道呆在老衲家里不好么?为什么要住到唐人街去呢?”崇笛·虎大师不解的问道。 寒生笑了笑,说道:“我就是想蒙拉差翁·炳知道我在找他,逼他自己现身出来。” “哈,这就是中原的‘请君入瓮’之计么?好主意,不过你可是要多加小心才是,这样吧,你记下老衲家里的电话,遇到什么情况老衲会及时赶来的。”大师点头说道。 寒生告辞了崇笛·虎大师,带着沈才华、嘟嘟和雁城小子乘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曼谷唐人街而去。 唐人街位于曼谷市区西部,是城区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长约2公里,矗立在泰京城西,由三聘街、耀华力路、石龙军路三条大街以及许多街巷连接而成,已有近200年的历史。虽然这里的房屋大都比较古旧,但商业却异常繁荣,经营者几乎全是华人,浓郁的潮汕风情,是曼谷唐人街最大的特色。 寒生一行住进了一家历史悠久的旅馆,旁边有一大招牌,上书:Cown of Bangkok(曼谷中国城)。 旅馆老板娘四十多岁,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祖籍湖南,与雁城小子攀上了老乡。入得房来,雁城小子将帆布旅行袋塞进了床底下,那里面装着他的那支乌齐式冲锋枪和几个弹夹。 傍晚时分,寒生一行出来吃饭,走在了店铺林立的唐人街耀华力路上,前面有一家大酒楼,他们拣了二楼靠窗的座位坐下,望出窗外,华灯初上,人们熙熙攘攘,南腔北调的热闹非凡。 “潮汕话是泰国第二语言。”嘟嘟解释说道。 “想见识一下泰国的特色菜么?”雁城小子问道。 寒生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脑袋里盘算着如何找到蒙拉差翁·炳的踪迹。 菜上来了,其中一只白色的瓷盘内,盛着金黄色的鸡蛋,上面撒了一层淡褐色如珍珠般的透明小圆球。 “这是什么?”寒生品尝了两粒,味道鲜美,脆香微酸爽口,遂问道。 “这道菜泰语叫做‘黑木松’,就是一种森林中的大黄蚂蚁蛋。”雁城小子笑着说道。 沈才华鼻子嗅嗅,伸出小手抓了几粒丢进嘴里,咬的“嘎嘣嘣”直响,寒生惊奇的望着他,心道,这孩子看来已经在慢慢的改变了。 雁城小子久居金三角,对泰国风土人情以及饮食习惯知道颇多,他详细的解释道:“这种黄色林蚁,当地土著称‘酸蚂蚁’,个头很大,在高树上筑巢,此蚁性情暴烈凶猛,稍有触动,便会群起而攻之。这里的傣族人用烟熏或用布包住蚁巢,待酸蚂蚁逃跑后,就可以从中取得蚁卵。将蚁卵用清水洗净,晾干,加鸡蛋混在一起炒,美味无穷,是当地的一道名菜。” 服务员送上一道凉菜,白菜、空心菜各一大盘,中间放了一小盘绿色的酱和一盘油煎的绿酱条。 雁城小子示范吃法,他先用白菜,包上松脆的酱条,蘸着绿酱吃,辣、麻、香、脆、酸五味俱全,令人爱不释口。 “这绿色的酱,傣人称为‘萨达贡’,汉语就是蟋蟀酱的意思。北部山区地下,有一种个子很大的蟋蟀,长约10厘米,有成人拇指粗。傣家人把它们从土里挖出来,去掉翅膀、四肢及内脏,然后洗净,入锅内稍煮一会,即捞起来,拌上傣人称为‘勐乃林’的豆子末和‘牛萨贲’,加葱、姜、米、蒜末、香菜、辣椒、胡椒和盐巴等佐料,就制成‘萨达贡’了。而那绿酱条,是蟋蟀酱拌上面粉油煎而成的,比起花生米、腰果之类的要好吃多了,我们在金三角时经常吃的。”雁城小子边吃边介绍说道。 接下来的菜肴,一盘是金黄焦香的炸“蝉”,一盘是凉拌土蜂,白白胖胖的,寒生看了直反胃,而沈才华却津津有味的吃起来了,大鹦鹉嘟嘟更是毫不客气,伸出弯喙如啄米般的“嗒嗒嗒”风卷残云似的一扫而光。 最后一道菜上来了,叫做油爆“缅秧叶”,一个个的小甲虫,背上还有细小的圆点。 “这不是瓢虫么?中原也有唤作‘花大姐’的。”寒生惊奇的望着盘内,再也不敢下箸了。 “瓢虫,拉丁学名:Coccinellidae,英文名称:ladybird,别名:红娘、金龟子、臭龟子,全世界有超过5000中瓢虫,其中只有七星瓢虫是益虫。”嘟嘟又炫耀的背起了教科书。 “缅秧叶……”雁城小子想起了清迈行宫内的人妖珊妮,记得他曾经说过,他就住在曼谷缅秧叶。 雁城小子问服务生道:“你知道曼谷有个叫‘缅秧叶’的地方么?” “你是问‘缅秧叶’么?华人叫那里为‘花大姐’,可都是人妖聚居的地方啊。”服务生回答道。 “正是,请问在什么地方?”雁城小子接着问道。 “距唐人街不太远,就在湄南河边上。”服务生掏出笔来,在菜单上勾画出了一个简单的路线图,交给了雁城小子。 “寒生,清迈蒙拉差翁·炳的行宫里面有一个叫做珊妮的人妖,就住在缅秧叶,他曾说离开行宫后会回到曼谷,此人说不定能知道一些有关蒙拉差翁·炳的情况呢。”雁城小子推测着说道。 “好,我们吃完饭就去找找看。”寒生答道,他心中仿佛有一种预感,似乎此行定会有收获的。 沿着湄南河在石龙军路上前行了约有两公里左右,便已经走出了唐人街,前面是一片灯光昏暗的棚户区,路灯下和小巷子口处站着一些浓妆艳抹的拉客“女郎”。雁城小子告诉寒生道,那都是较低级的人妖,接待一些前来泰国寻花问柳找刺激的西方人。 寒生一行走近了,人妖们纷纷迎上来搭讪,大都说的是泰语。 “他们说你生的英俊,只要200泰铢就可以,是最低廉的市价了。”雁城小子翻译道。 “注意,是很容易得性病的。”嘟嘟站在寒生肩头提醒道。 “你们知道一个名字叫做珊妮的么?”雁城小子用傣语问道。 人妖们闻言个个面色紧张,相互瞅了瞅,悄悄地散去了。 雁城小子愣了愣,跑上两步拽住一个看似年龄最小的人妖,和颜悦色的问道:“你们跑什么呢?你肯定知道珊妮,告诉我,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那人妖吓得脸色骤变,赶紧挣脱跑掉了。 浓妆艳抹的人妖们走的一个也不剩,巷子周边空空荡荡了。 “他们为什么害怕提到珊妮呢?”小子不解的说道。 寒生想了想,道:“这个珊妮是蒙拉差翁·炳的人,他们怕的是蒙拉差翁·炳,看来只要找到珊妮,我们就有了希望。” “难道蒙拉差翁·炳也隐身在这缅秧叶棚户区里么?”雁城小子狐疑道。 “恐怕不会,蒙拉差翁·炳是皇族,在清迈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行宫,我想他是不会和墨墨居住在条件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中的。”寒生分析说道。 路灯下,一个年龄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一面不住的扭头四顾,“你们是要找珊妮姐姐吗?”他小声的问道。 “是呀,你是谁?你知道珊妮在哪儿么?”雁城小子赶紧问道。 “我带你们去。”小男孩悄声道。 第四百零七章 小男孩在前面走着,沿着弯弯曲曲昏暗的小巷子走了很远,最后在一间破烂的小木屋前停了下来,耳边依稀听得到水流的哗啦声,他们这是在湄南河边。 小男孩举着自己的颈下拴着的钥匙,踮起脚来颤颤巍巍的开启了木门上的一把小挂锁,然后推开门扇,走了进去,扭开了昏暗的电灯。 寒生的鼻子里嗅到一股血腥气……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小床,屋子中央搁着一个大瓦坛子,里面坐着一个无手无脚、披头散发的女人,听见开门声,她无力的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瞧着来人。当她的目光看到了雁城小子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来找我啦……”她气若游丝般的说道。 “你是珊妮!”雁城小子惊呼道。 寒生走近前,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的看了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此人的手脚均已被人斩去,只剩下一个躯体塞进了坛子里,坛中泡着一种褐红色的药水。 “珊妮,这是谁干的,怎会这般残忍?”雁城小子问道。 “大国师。”珊妮有气无力的答道。 “大国师?为什么?”雁城小子摇摇头道,他第一次见到活人有如此样的惨状,就连金三角的毒枭们都不会这样来祸害人的。 “你们攻占了行宫以后,我就偷偷的跑回了缅秧叶,因为这屋里还有个弟弟需要我来照顾,结果当夜大国师就带人来了,削掉了我的手脚,放在这坛子里展示十天,说是警告所有临阵脱逃的叛徒,十天之后我就会默默地死去了。”珊妮痛苦的说着。 “大国师是谁?你们为什么不报警?”雁城小子义愤填膺的说道。 “大国师就是蒙拉差翁·炳。”珊妮哆哆嗦嗦的战栗说道。 “蒙拉差翁·炳!”雁城小子轻声惊呼道。 “是的,没有人敢碰他的,他是暹罗有史以来最大的恶魔,我和弟弟说,把姐姐锁起来悄悄地死去,而不要让任何人看见……”珊妮连连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接着述说道,“只有一个人例外,那是一个讲傣语的华人小伙子,他也许会来缅秧叶,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但却很清楚,他和他的朋友都是大国师的敌人。” “是的,我这次就是来寻找蒙拉差翁·炳的下落,决意要将其铲除的。”雁城小子大义凛然道。 寒生听完了雁城小子的叙述,深感魔头蒙拉差翁·炳的血腥残忍,联想到崇笛·虎大师介绍泰国上下无人敢于与其对抗,更加坚定了消灭这个邪恶降头师的决心,同时对人妖珊妮的不幸遭遇牵动了医者的恻隐之心。 “雁城小子,你问一下珊妮,我想试着医治她,也许成功,也许失败,她愿意配合么?”寒生说道。 雁城小子诧异的望了望寒生,半信半疑的将话翻译给珊妮听。 泪水渗出珊妮的眼眶,她摇头苦笑道:“我都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 寒生掏出盛着“汗青”的青花瓷瓶,说道:“让我们来试一试吧,雁城小子,请你打破瓦坛子……” 雁城小子轻轻的告诉珊妮不要怕,然后拾起门后的顶门木栓,将瓦坛击破,“哗啦”一声响,褐红色的药水流了一地,珊妮赤裸着躯干,手臂齐肩以及大腿根处已被齐齐斩去,尤其令人惨不忍睹的是男性阳具等竟也被利刃剜去,留下一个烂洞,若不是那坛褐红色的药水续命,珊妮肯定早就死了。 “今天是第几天了?”寒生同情的问道。 “姐姐这样已经是第九天了。”小男孩不敢直视珊妮的惨状,身子瑟瑟发抖的回答着。 “晚一天就来不及了,雁城小子,将他抱到床上去。”寒生吩咐道。 雁城小子小心翼翼的双手托起珊妮的躯干,轻轻的撂在了小床上,此刻珊妮已经奄奄一息了,但脸上却仍是对着小子强颜微笑着,令人感到那不尽的酸楚。 寒生拔去瓶塞,万分小心的将瓷瓶内的青色液体一点点的倒在珊妮四肢以及胯下的创面上,随着轻微的“咝咝”声,升起一股淡淡的青色雾气…… “珊妮能活下来么?”雁城小子轻声的问道。 “只要能够生出新的肢体,他就能够痊愈,不过生长需要较长的一段时间。”寒生思索着回答道。 “那珊妮将来的性别呢?”雁城小子又问。 寒生沉吟道:“这正是我吃不准的地方,他的男根已经被彻底剜掉了,‘汗青’虽说可以令他重新长出生殖器官,但需要雄性激素的分泌与释放才行。而男性性器官的成熟和维持正常性欲及生殖功能的激素,却都是由睾丸而来,持续分泌睾丸酮(睾酮),而且每天至少需要分泌4~9毫克睾酮方能刺激附睾、前列腺、阴茎、阴囊等男性附性器官的生长、发育以及成熟,同时维持男性第二性征,如骨骼粗壮、肌肉发达、声音低沉浑厚、喉结突出和长胡须等,可是,他的睾丸也没了,就需要服用雄性类固醇类激素才行。” “珊妮可以成为真正的女人么?”雁城小子红着脸,幽幽说道。 寒生回答:“那就需要有卵巢来分泌雌激素,以促进女性生殖系统的发育,促使皮下脂肪堆积,体态丰满;乳腺增生,可是珊妮也没有卵巢,所以需要服用雌二醇、已烯雌酚等雌性类固醇药物促其长出女性生殖器官。” “将来可以生孩子么?”雁城小子腼腆的问道。 “生长出来完整的子宫就可以的。”寒生肯定的回答道。 “那就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吧,我想,这也正是珊妮的愿望。”雁城小子面色郑重的说道。 “雁城小子,我们把珊妮和他弟弟带回旅馆去,放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寒生断然说道。 “这样做太好了。”雁城小子闻言迅即扯下了一床被子,将珊妮包裹好,然后背在了身上。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寒生亲切的问小男孩道。 “乃梭,快八岁了。”小男孩说道。 寒生怀抱着沈才华,牵着乃梭的手,肩上站着嘟嘟,走出了珊妮这间家徒四壁的小木屋,雁城小子背着珊妮跟在了后面。 寒生等人走出了昏暗的窄巷,朝着唐人街方向而去,他和雁城小子都未注意到,有一个黑影若即若离的远远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大鹦鹉嘟嘟却机灵的发现了跟踪者,于是悄悄地在寒生耳边说道:“注意,有人在跟踪着我们。” “是什么样子的人?”寒生小声问道。 “嘟嘟去看看。”大鹦鹉一拍翅膀,飞上了夜空里,寒生等人则继续前行着。 不多时,嘟嘟飞回来了,落在寒生的肩膀上,告诉他道:“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丑陋男人,嗯,四十岁左右,还长着一双罗圈腿呢。” “好吧,就让他跟上来,只有这样才能引蒙拉差翁·炳出来。”寒生思索着说道。 唐人街上的夜市已经开始了,各种烧烤小食以及卖山竹、榴莲的果摊排开了一大长溜儿,焦烟气混合着热带水果的甜香味儿弥散在了街道上,人们熙熙攘攘,各种肤色的游人摩肩接踵,如过江之鲫,好不热闹。 雁城小子背着珊妮进了房间,将其轻轻的放在了床上,随手将旅行袋从床底下拖出,也撂倒了枕头边,手拍着乌齐冲锋枪柔声对珊妮说道:“珊妮,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能伤害到你了。” 寒生轻轻的推开了窗户,朝外望了望,然后对大鹦鹉说道:“嘟嘟,你去监视那个罗圈腿,有情况即刻回来告诉我,可以吗?” “遵命。”嘟嘟愉快的答应了,从窗口飞了出去。 “谢谢你们……”珊妮无力的说道,但脸上已经绽露出了笑容。 寒生安慰他道:“肢体重新长出可能需要数十天,这期间要不间断的服用雌性激素,才能逐渐变为女儿身。” “姐姐,你真的会变成女的么?”乃梭轻轻的摸着珊妮的脸高兴地说道。 “乃梭,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去楼下给你买点东西来吃。”寒生让雁城小子照顾着珊妮,并告诫其提高警惕,自己匆匆下楼到夜市上买了些熟肉之类的食物,迅即又返回到了旅馆房间。 珊妮凝视着弟弟狼吞虎咽的嚼着香气扑鼻的熟肉,热泪一滴滴的涌出了眼眶…… 时间过了很久,窗户处终于响起了翅膀拍打的声音,嘟嘟满头大汗的回来了……牠满脸惊慌失措,嘴里结结巴巴的说道:“不好啦,我看见了蒙拉差翁·炳……” 寒生闻言一凛,一把抓住嘟嘟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蒙拉差翁·炳?他现在哪儿?” 嘟嘟喘口气,道:“是……是个老头,光着脚缠着头,和行宫里面的那个‘阴相人’长得一模一样,他还放出一只大冠子老雕来咬我……” “快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寒生焦急的催促道。 “在……在湄南河口暹罗湾海面上的一个小岛,那里有座宫殿和树林,还有就是那只凶恶的老雕了……”嘟嘟心有余悸的望望窗外,紧张的说道,“还是,还是关上窗子吧。” 寒生将窗户关上了,嘟嘟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看见女婴墨墨了么?”寒生急切的问道。 “没有,那只大冠子老雕太可怕了,差一点就追上我了……”嘟嘟用弯喙边梳理着羽毛说道。 寒生想了想,抓起桌子上面的老式电话机,对雁城小子说道:“你来打个电话,告诉崇笛·虎大师这件事。” 小子按照大师留下的电话号码,请接线员接通了。 “湄南河入海口暹罗湾的小岛?那是吞武里王朝时的一座海上宫殿,还未对游人开放,老衲也从未去过,原来蒙拉差翁·炳竟然就隐匿在那儿啊……”崇笛·虎大师听了雁城小子的叙述后,惊讶不已道。 “告诉大师,我今晚要夜探那座海上宫殿。”寒生吩咐雁城小子说道。 崇笛·虎大师听罢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登岛需要一艘小船,今天已入夜,恐怕来不及了,待老衲先做些准备,明日再设法搞到一条船,带上‘虎友’与你一同上岛,同蒙拉差翁·炳决战。” 寒生闻言示意放下电话,然后沉吟着对雁城小子说道:“蒙拉差翁·炳已经发现了我们,恐怕会夜长梦多,他肯定想不到今天夜里我会偷偷的登岛,给他个错手不及。小子,你在旅店里照顾珊妮姐弟,我带着才华和嘟嘟连夜登岛,如果明日午时我们还没有回来的话,你就带着珊妮和乃梭赶紧离开曼谷,回金三角老家去吧,在那儿会比较安全的……记住要珊妮按时服药。” 寒生叮嘱完,从身上取出一些美钞交给了雁城小子,并坚持其收下了。 “可是吸子不在,你们又如何渡海呢?”雁城小子提醒说道。 寒生微微一笑,道:“不要紧,我自有办法。” 夜半子时,寒生与沈才华和嘟嘟乘坐出租车赶到了暹罗湾入海口。 暹罗湾,现称泰国湾,位于南海西南部,中南半岛和马来半岛之间,岸边水里遍布着珊瑚礁和红树林,平均水深约有五六十米,闻得到淡淡的鱼腥味儿。 寒生站在海岸上举目遥望,夜深人静,一轮明月高悬,海面风平浪静,一片清凉寂寥。 “就是那座有几盏灯光的小岛。”嘟嘟示意几海里外的一座孤岛告诉寒生道。 寒生点点头抱起了沈才华,轻声说道:“才华,我们就要见到墨墨了……” 第四百零八章 “看来是偷不到小船了。”寒生眺望着海面,原本想海边肯定会有渔民的,不管租或偷总归是有办法的,可是眼下却看不到任何船只的影子,惟有轻轻的海浪拍岸声。 “罗,罗圈腿就是乘小船过去的,你和才华怎,怎么过去呢……”嘟嘟在一旁叨咕道。 寒生在怒江时曾经使用过癔症神功飘过江面,但这是大海,而且距小岛又太远,他考虑再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嘟嘟,你说的那只老雕在哪儿呢?牠个头有多大?”寒生和蔼的问道。 “老大了,极其凶恶和残忍……”嘟嘟气呼呼的说道。 “嘟嘟,我听人传说来自南美洲的蓝紫金刚大鹦鹉都是十分勇敢的,是这样的么?”寒生问道。 “那是自然。”嘟嘟骄傲的昂起了头。 “你能把那只老雕引出来么?”寒生接着又问。 “我……你是说要我再去……”嘟嘟面色又苍白了。 寒生点点头,以商量的口吻说道:“你不需要飞进宫殿里去,就在海面上空大吼大叫引牠来这里,算好距离不至于被牠捉住就行,有把握么?” “然后呢?”嘟嘟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就落在小才华的身边,我躲在红树林中突然冲出来一下子擒住牠。”寒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好吧,只要能抓住这个恶棍,嘟嘟豁出去了。”嘟嘟话音虽不大,但却显示出来一丝金刚鹦鹉非凡的勇气。 “开始行动了。”寒生一拍大鹦鹉的后背吩咐道。 嘟嘟抬起头来,警惕的瞧了瞧空中,然后双翅一拍冲上了夜空,勇敢的朝着海上宫殿的方向飞去了。 绿毛大鹦鹉嘟嘟飞越了几海里,盘旋在宫殿的外海上空,不停地“嘎嘎”的在叫骂着,声音远远的传到了宫殿内。 月夜下,一只正蹲伏在尖塔上面身形肥硕的大冠羽蛇雕听见了嘟嘟的挑衅声音,不由得勃然大怒,腾的一下窜起来,扇动着两只巨大的翅膀,凌空朝着嘟嘟扑去。 嘟嘟转身就跑,一面降低着高度,拼了老命的奔岸边飞去,口中惊慌的叫喊着:“救命啊……” 岸边已经越来越近了,那只满腔怒气的大蛇雕力大无比,加力拍打着翅膀,裹挟着“呼呼”风声,由高空猛地俯冲下来,两只利爪眼瞅着就要按到了嘟嘟的后背上,金刚大鹦鹉一个翻身,贴着海平面一个侧身,躲过了致命的一击,随即逃上了岸,闪身躲到了光着腚的沈才华身后,瑟瑟发抖的喘个不停。 大蛇雕根本没把月光下的这个小小婴儿放在眼里,伸出如钢钩般的利爪,恶狠狠的扑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寒生疾如闪电的自红树林里射出,凌空探出一只手,掐住了大蛇雕的脖颈…… 寒生擒住了这只巨大的蛇雕。 嘟嘟悄悄的绕到近前,伸出坚硬的弯喙,拼命的朝着蛇雕的脑袋“咚咚咚”的啄了起来,嘴里面忿怒的嘟囔着:“咬死你,咬死你……” 寒生拦住了神智已近疯狂的嘟嘟,一只手搂起了沈才华,一只手仍旧掐紧了蛇雕的脖子,意念放松,使出了癔症神功,随即身子一轻便缓缓的漂浮了起来。 巨大的蛇雕颈部被制,无法反抗,只得振翅向空中飞去,身下拖着几无重量的寒生,那婴儿也就只有二十余斤,尚不及一条大蟒蛇重,所以根本不在话下。 明月高悬的夜空里,大冠羽蛇雕带着寒生和沈才华朝着海岛飞去,鹦鹉嘟嘟则兴奋地跟在了后面。 不多时,已经飞临了宫殿的上空,寒生的身子遂慢慢的开始加重,于是大蛇雕承载不起了,只得缓缓的降落下来,最后落在了一块草坪上。 终于进来了,寒生松了一口气,撒开了紧握雕颈的手。 时值深夜,宫殿之内寂静之极,寒生举目四下里观察着,蒙拉差翁·炳和墨墨能在什么地方呢? “滋滋……”脚下传来了吮吸之声。 “好,好哇……”那是嘟嘟兴奋的喝彩之声。 寒生低头一看,月光下,鬼婴沈才华已经咬穿了大冠羽蛇雕的喉咙,两只小手紧紧地揪着雕颈,正在亢奋的吸着鲜血,眼瞅着那雕的身子渐渐的软了下去,两只爪子无力的痉挛了数下,最后一动不动了…… 唉,这孩子还是一味的喜食噬血啊,只有以后再慢慢的设法调理了,寒生心中暗自叹息着。 嘟嘟看着蛇雕已死,最后快意恩仇的上去踹了几脚。 “我们走吧。”寒生抱起鬼婴,朝着亮着灯光的地方走去。 嘟嘟心中彻底的消除了大蛇雕的可怕阴影,于是轻松自如的展翅翱翔在了夜空里,突然牠一个俯冲扎了下来,落在寒生的肩头,低声说道:“看,罗圈腿!” 幽静的石板路上,匆匆走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月色下,可以看出那人的腿上有残疾,行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寒生悄无声息的跟在了那人的后面。 穿过一片黑暗茂密的树林,前面来到了吞武里王朝海上宫殿建筑的中心,那里有一个中央花坛,簇拥着一座大花岗岩石块砌成的高台,台上围绕着一圈燃烧着的火把,照亮了下面数十级石阶。 寒生隐身在树林内,睁开了蝇眼仔细的观察着高台,见那罗圈腿一步步的走上了石阶,来到了高台上,然后跪了下来。 高台上席地而坐着七八个白衣人,相貌呆板,神情诡异,中央打坐的是一赤足缠头的老者,面色黝黑,双目射出精光,口中含着一只血笛,正是蒙拉差翁·炳。 “老家伙还是不肯说么?”蒙拉差翁·炳问道。 “是的,大国师,老东西还是死活不肯透露下落。”罗圈腿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嗯,带走了珊妮的那两个中国人,一定是他们袭击了因他暖山的行宫,杀了我和女婴的‘阴相人’,明天本翁将要亲自出马,将他们擒来,你们做好准备吧。”大国师蒙拉差翁·炳忿忿说道。 就在这时,打坐着的大国师突然身子一个机灵,疑惑的嘟囔着:“奇怪,怎么有生人登岛了?”说着,缓缓的张开了大嘴,从里面慢慢的爬出来了一只拳头大小,身体呈朱红色的巨型血蚤…… 这只巨蚤浑身倒长着很多红色的硬毛,半透明的红色皮膜下可以看到牠那柔软的骨架,通身上下有着19个可以自由活动的关节,外形呈扁弓型,腹部宽大共有10节,小脑袋瓜上晃动着两根短粗的触角,一根黑色的口器尖而锐利。 “去吧,把入侵者找出来。”大国师命令道,然后含起了血笛,“呜呜”吹响,如同号角一般。 “嗖”的一下,大血蚤双腿一蹬,瞬间就不见了。 跳蚤这种昆虫起跳时,像是刚刚出膛的枪弹,速度极快,即使用高速摄影机拍摄,也只能拍出牠跳跃时的模糊身影。其它种类的动物若是以如此之快的速度运动,定会因血管崩裂而丧生,但跳蚤却毫无损伤,因为它没有血管,体内充满着一种由氨基酸、蛋白质、脂肪和无机盐组成的营养液,它体内的各种器官就浸泡在这种营养液中得到了缓冲。尤其是牠的心脏像是一串佛珠,从头一直延伸到腹部,心脏的跳动和它本身跳的频率毫无关系,即使连跳千百次,心跳都不会加快。 这只大血蚤连跳几下,站在了树林的边缘上,“哗啦啦”摆动着头上的触角发出信号,牠已经发现了树后面的寒生和沈才华,两只已经退化如白内障般的圆眼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锋利的口器上在缓缓的滴着黏液。 大国师站起身来,对着黑漆漆的树林用泰语说道:“树林里是什么人?给本翁出来。” 寒生睁开着的蝇眼望见了这只朱红色的巨蚤,正在好奇蒙拉差翁·炳竟然能培养出来这种奇异的昆虫,搞不好,这就是那些小血蚤的母本呢。 大国师见林中没动静,于是又用汉语叫道:“林中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此偷偷摸摸,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寒生知道已经隐匿不住了,于是抱着沈才华走出了树林,站在了月光下。 “就是他们在缅秧叶带走了珊妮!”罗圈腿登时叫了起来。 “哦,原来是远方来的中国人,请上来吧。”大国师嘿嘿说道。 寒生心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于是把心一横,从容不迫的登上石阶,来到了高台上。 第四百零九章 大国师打量了寒生好一会儿,才用生硬的汉语缓缓的说道:“就是你在因他暖山的清迈行宫里杀了我的阴相人?” 寒生平静的说道:“不错,是我干的,蒙拉差翁·炳,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劫持女婴,虐杀珊妮,是会遭到天谴的。” 大国师鼻子“哼”了一声,颇不屑一顾的说道:“看起来你是有点道行了,说,你叫什么名字?” 寒生一愣,疑惑道:“蒙拉差翁·炳,怎么你如此健忘?缅甸野人山的丛林里,我们不是有过一面之缘么?” “哦……”大国师面色一怔,遂傲慢的嘿嘿阴笑起来,“本翁近来练功经常性的健忘,所以只有请你再说上一遍了,否则本翁都不知道自己今夜所杀的是什么人了。” “那好,我叫寒生,江西婺源的一名乡下郎中,今天特意前来索要被你劫持的女婴墨墨,请你让她出来一见。”寒生于大敌当前,心境语气反倒谦和起来,他心想只要能够见到墨墨,自己纵使不敌蒙拉差翁·炳,要想带着两个婴儿逃跑也还不是太困难的。 “原来是个乡下医生啊,你学的是中原哪一门子的武功?若是要想要回女婴,得有点真本事才行……这样吧,你同本翁的这两个仆人来比试一下,若是你赢了他们,本翁自会让你相见的。”大国师赤足盘腿坐在了石台上,一只手不住的在脚趾间搓蹭,仿佛很是惬意,而那只大血蚤则伏在他的膝盖上,依旧是恶狠狠的盯着寒生,尽管那双眼睛像是患了白内障一般。 寒生冷眼望去,知道蒙拉差翁·炳是患了严重的脚气病。 大国师用泰语叽里呱啦的对着那些坐着的白衣人说了一通,其中一中年人站了起来,白衣飒飒,文质彬彬,因其不懂汉语,便由大国师权当翻译了。 那人道:“远来是客,所以先由我出面来与你文试,我出迷题你作解。” 寒生闻言,暗自里说道不好,自己虽然念了几年初中,但毕竟是在文革后期,根本没有学到什么有用的知识,若是山人叔叔在这就好了……正寻思之间,那白衣人已经开口出题了。 “请问世间上,人体感到最舒服的事情是做什么?”那人摇头晃脑的提问道。 寒生皱起了眉头,爹爹曾经说过,古人曰,人生有四大喜事,即: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可是又不太贴谱,白衣人问的是“最舒服”,可什么才是最舒服的事情呢……睡觉?吃饭?该不会是指男女洞房那事吧…… 中年白衣人得意的望着寒生,并将谄媚的目光投向了大国师。 寒生瞥了大国师一眼,突然间脑袋内灵光一闪,于是脱口说道:“人体最舒服的事情是——搓脚气……” 大国师听到答案满意的点点头,手下随即用力的又揉搓了两下,将趾间已溃之烂皮搓掉,露出了粉红色的嫩肉,然后抬起手指凑至鼻下嗅了嗅,口中赞许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高的见解实属不易啊,可以说说为什么搓脚气是人体最舒服的事情呢?” 寒生知道自己蒙对了,于是清了清喉咙,继续编造糊弄着说道:“脚趾间是人体末梢神经聚集的地方,经络通肾,适度的糜烂加上由轻渐重的摩擦可使末梢神经兴奋而产生快感,而且一直向上散射舒服到肾,据过来人称道,搓脚气远比男女同房来的还要舒服些,以至于中原许多人患了脚气病后宁愿不治,也要保留这份属于自己的快感。” “精辟!看来中原文化果然是博大精深啊……刚才是文试,下一场武试可以开始了。”大国师叹息着吩咐说道。 那一圈打坐着的人中“腾”的站起一壮汉,脱去白麻布衣,露出上身虬结凸起的肌肉,双臂一颤,浑身骨节咯咯直响,这是一个龙精虎猛的中年汉子。此人手猛地一指寒生,高声叫道:“中原小子,敢来领教一下天下无敌的泰拳么?” 寒生除了癔症神功之外,对其它武功几乎是一无所知,泰拳更是头一回听说,他在心中寻思着,管它什么拳术呢,反正蝇眼一睁,统统像慢镜头里的人物,自己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绝对不会输的。 大国师嘿嘿道:“寒生,这位是泰拳顶尖高手,曾经打得日本空手道和韩国跆拳道落花流水,你需要使用什么武器么?” 寒生略一踌躇,说道:“那我就使用这个当武器吧……”他走到高台的一角拾起了一只小小的香炉,里面有半炉香灰。 “香炉是武器?”大国师不解的看着他。 “才华,有尿么?”寒生蹲下身子问鬼婴道。 沈才华乐了,伸出小鸡鸡撒了些尿液到了香炉里。 寒生端起香炉伸出手指入内搅了搅,然后举起了黑糊糊的食指说道:“可以开始了。” 泰拳(Muay thai),亦称“奔南”,为暹罗土拳,是泰国的传统搏击技术,特点是可以在极短的距离下,利用手肘和膝盖等部位进行快速攻击,凶狠毒辣,招式包括头撞,口咬,拳打,脚踢,蹬踹,扫绊,肘击,膝顶,肩抵,臂撞,推拽,抓捏,压打,摔跤等无所不有,全身任何部位,可用则用,是一种极狠辣的拳术,堪称格斗技中的极品。 泰拳师见寒生竟然用婴儿小便来当武器,登时勃然大怒,狂吼一声如猛虎般的扑了过来,同时晃动着脑袋,呲着牙齿咬向了寒生的头部。 在寒生的蝇眼之中,拳师的速度则是十分的缓慢,于是伸出手指便在那人的脸上画了起来,几个眼花缭乱的回合之后,寒生断喝一声,站在了丈许开外。 众人再看那凶恶的泰拳师,他的眼睛被涂成了黑眼圈,鼻子下面描上了胡须,甚至在光滑的下巴上,也留了一撇中原人特有的山羊胡…… 泰拳师泄气了,方才竭毕生功力的进攻根本连对方的衣襟都没碰着,反而被涂了个大花脸,可见武功相较乃是天地之差。 这时,人群中站起一个白衣老者,骨瘦如柴,面如金纸,太阳穴高高凸起,双目阴鸷寒凉,寒生听刘今墨曾经说过,有此类特征之人必是内家高手,切不可小觑。 “待老夫来会会这位中原高人。”老者竟然说着流利的汉语,不过音质软绵绵的,令人耳朵十分的不舒服。 “好,有太极门的虚道长出手,定获全胜。”大国师欣慰的赞许道。 白衣虚道长身形微屈,双手缓缓抬起,口中念念有词道:“无极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分三才,三才显四象,四象演八卦……”然后左右开合手虚张,静等寒生出招。 他怎么一动不动呢?在寒生蝇眼中,虚道长的影像是静止的,如此一来,寒生反倒不好意思了,这虚道长的年纪超过自己的老爹,无论如何不便像画泰拳师一样的到长辈脸上去随意涂抹了。 “寒生爸爸,抱抱……”这时鬼婴走到寒生的脚下,仰着小脑袋,伸出了双手。 寒生弯腰一手抄起沈才华,这才发觉婴儿的双手姿势怪异,口中在悄然的默念着巫咒…… 寒生抬起头来,惊讶的望见虚道长面色异常的凝重,左右手交叉使出了太极“玉女穿梭”手,竟兀自一根根的拔起颚下的黑须来……那道长双手拈花指如飞,借力打力,如同赣北家乡采茶女般的灵活,眼瞅着黑须纷飞,下巴处血迹斑斑。 众人俱自惊讶不已,面面相觑,作不得声。 鬼婴眼睛弯起,眼神中充满了恶意的畅快,小嘴儿加快了念叨的频率。 但见虚道长缓缓抬起脚来,一招白鹤亮翅,而另一只手竟然伸进了裤裆里,开始拽起阴毛来…… “咯咯咯……”沈才华恣意的大笑了起来。 祝由神功第二式“移花接木”的巫咒一停,虚道长方才神智一清,缓缓的放下腿来,满面羞愧,低着头退下了。 大国师双目如炬,早已瞧得真切,嘿嘿的冷笑不已,开口说道:“原来这个男婴竟然是个小巫师啊……”他伸手点了一下伏在膝盖上的大血蚤,道,“去,陪那孩子玩玩。”说罢口中叼起血笛,发出“呜呜”的号角声。 “嗖”的身形闪动,大血蚤腾空而起,亮着尖利的口器直刺沈才华的臀部。 寒生蝇眼瞥见,暗道不好,忙将香炉侧翻,迎上大血蚤,一把将其扣在了地上,再踏上一只脚,将牠牢牢的踩在了脚底下。 那血蚤“咚咚”的在香炉里跳跃着,无奈就是出不来。 大国师见状脸色骤变,张开了口,一只更大的肉红色超级大血蚤从口腔中缓缓爬了出来,体型竟然有先前的那只两倍之大!血笛声重又响起,这只超级血蚤瞪着两只铜铃般的乳白色“白内障”眼睛,口中发出“嘶嘶”的吼叫声,闪电般的弹起,一根更长的口器从嘴巴里伸出,刺向了沈才华白嫩的小屁股…… 寒生见势不妙,急忙抱着沈才华向后退避一丈有余。 超级血蚤肚子浑圆凸起,像是怀孕了,但见牠愤怒的一脚踢翻了扣在地上的香炉,露出被压在下面的大血蚤来,香灰混合童便的黑色稀糊沾满了牠的一身,狼狈不堪。 “嘶嘶……”超级大血蚤发出了攻击的信号,两只血蚤同时朝寒生猛扑过来。 此刻怀抱婴儿的寒生只有左右闪避,一时间险象环生。突然,寒生蓦地心中一动,横下心来,伸出手臂迎着两只大血蚤锐利的口器挡去…… “噗噗”两声,两根口器全都刺进了寒生的手臂肌肉之中,如刀割般钻心的疼痛。 大血蚤在口器刺入的同时一面释放着血降头毒素,一边开始吸血,寒生甚至能够感觉到血液被吸出时的那种液体流动。 大国师以及其他白衣人松了一口气,面上均露出了坦然的笑容,但是随即笑容却渐渐的凝固了。 两只大血蚤软绵绵的从寒生的手臂上跌落下来,摔在了地面上,痛苦的扭动着扁圆的身躯,红色半透明的皮膜渐渐的褪去了颜色,并轻轻的爆裂开来,体液随即渗出,最后变成了两张灰白色的跳蚤皮…… 第四百一十章 大国师“嗷”的大叫了一声,纵身跃至寒生身边,然后俯下身去,小心翼翼的捻起那两张大血蚤的皮膜托在手掌中,眼眶中噙满了泪水。 寒生诧异的望着他,颇为不解。 大国师口中痛苦的喃喃说道:“完了,一切都完了……牠们是血蚤父本和母本,你们毁了本翁的希望,这母本已经有了身孕,再有几天就要排卵了,可你们竟然杀死了牠们……” 白衣人都站起来了,脸上充满了愤怒的表情,渐渐的朝着寒生和沈才华围拢了过来。 “危险!快逃吧!”一直盘旋在高台上空的嘟嘟紧张的叫道。 寒生清澈的目光冷冷的望着这些白衣人,蝇眼悄悄睁开,防患于未然,口中平静的对大国师说道:“蒙拉差翁·炳,你豢养了血蚤这种害人的东西,今天也是牠们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了,眼下文武比试我已经全赢,你难道是要反悔么?” 大国师茫然若失,沉吟了片刻,然后对罗圈腿吩咐道:“带他们去见那老东西。” “什么老东西?我要见被劫持的女婴墨墨。”寒生提醒道。 “本翁知道。”大国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罗圈腿示意寒生跟着他下了石阶,穿过黑暗的树林,走上了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绕过花墙,最后来到了一个隐蔽在灌木丛中的小院落里。 这是一栋石块砌成的房子,看似十分的坚固,斑驳的大门上还上着一把大铜锁,门缝里面透出些许微弱的亮光。 罗圈腿从怀中取出一把长柄铜钥匙,插入挂锁孔内,“咔吧”一声将锁打开,然后拉开了厚厚的门扇,走了进去。 寒生心中“砰砰”直跳,历尽了千辛万苦,牺牲了好些人,如今终于就要见到老祖的女儿墨墨了……他抱紧了鬼婴,轻轻的说道:“才华,你嗅到墨墨的气息了么?” 鬼婴鼻子不停地在翕动着,但是却轻轻的摇了摇头。 “老东西,有人要见你。”罗圈腿高声叫道,顺手拉开了一扇白麻布帘子。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室,四周石壁上悬挂着烛台,上面点燃着白色的粗蜡烛,火苗在轻轻的跳动着。地上摆着一只黄琉璃大缸,缸内浸泡着褐红色的溶液,里面坐着一个面如死灰的老头,两只胳膊已被齐肩斩去,估计两条腿也没了,同珊妮的情况一样。 老头缓缓的抬起了眼睛,片刻看清楚了来人,然后嘴巴张了张,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寒生,你终于来了……” 寒生大吃一惊,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蒙拉差翁·炳… “你……是蒙拉差翁·炳么?”寒生有点糊涂了。 “我是蒙拉差翁·炳,我们在缅甸丛林里见过面的,”老人目光落在了沈才华的身上,眼神儿中充满了柔情,轻声道,“孩子,你还记得炳爸爸吗?” 寒生到此刻,方才确认此人才是真正的蒙拉差翁·炳,“那么,外面的那个与你一模一样的人是谁?”他问道。 “他是大国师,说来话长,”蒙拉差翁·炳喘息了一会儿,然后接着叙述道,“大国师名字叫蒙拉差翁·坤巴,是我的表弟,他的真实身份是泰国大王宫里的国师,于十年前罹患胃癌,在弥留之际,我潜进了曼谷医院将其毒杀。” “他是死人?”寒生惊奇道。 “是的,在他死去的当天夜里,我刨开了坤巴的墓穴,将他的尸首运到了这座海上宫殿里,然后以阿瑜陀耶王朝枋长老遗传下来的秘术将其制成了阴相人,因其相貌与我极其相似,所以就留下在宫殿里做我的替身和仆人……”蒙拉差翁·炳说道。 “慢,那么清迈因他暖山的那座行宫里也有一个与你相貌相同的阴相人,你到底有几个替身啊?”寒生打断了他的话,狐疑道。 “坤巴是我的阴相人,清迈行宫里那个是坤巴的阴相人,”蒙拉差翁·炳苦笑了一下,解释说道,“所谓阴相人,是暹罗两百多年前的一种神秘的降头术,自吞武里王朝之后就失传了,枋长老是当时惟一懂此秘术之人。我年轻时为逃避族人追杀躲进了东南亚的原始雨林,偶然发现了枋长老的墓地,找到了制作‘阴相人’和血降头的方法。制作阴相人,就是找到身材相貌与自己相似之人,以一种特殊的草药将其毒杀,然后七日之内涂抹一种特殊炼制的尸油,并经过入魂、起尸等程序,唤醒复活。开始时,阴相人身子极轻,但每一年会增加原体重的十分之一,十年之后便会恢复到死亡前的样子了。坤巴对我一直是忠心耿耿的,所以我将制作阴相人的方法也告诉给了他,但保留了‘血降头’秘术。” 寒生似乎慢慢的明白了。 蒙拉差翁·炳继续说道:“去年我偏信了首长的话,前去缅甸雨林劫杀你,为徒弟坤威差报仇,不料身受重伤而归,但庆幸的是抱回来一个身赋异禀的女婴,暹罗难觅的奇才,于是下定决心准备培养她成为暹罗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降头师。” “墨墨……”寒生叹息道。 “我一面养伤,一面要坤巴找了个相貌相似的女婴来制作阴相人,作为替身来修炼降头术,真身留在我的身边,要让她从小学习文化。不料宫殿之内发生了变故,坤巴趁我重伤未愈,竟然强行吸取了我体内多年修炼而成的大血蚤夫妇,并将我囚禁,海上宫殿内的仆人们悉数反叛……”蒙拉差翁·炳忿忿说道。 “为制作墨墨的阴相人,你们竟然杀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婴?”寒生惊愕的说道。 “为培养吞武里王朝以来最伟大的降头师,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蒙拉差翁·炳亢奋的说道,双眸之中仿佛射出了精光。 “那么,墨墨呢?”寒生冷冷的说道。 蒙拉差翁·炳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微笑,得意的说道:“女婴是我唯一的传人,自枋长老以来,东南亚乃至南洋降头界,她将是惟一懂得血降头秘术的人了,坤巴绞尽脑汁,砍去我的手脚,想得到女婴的下落,哼,简直是痴心妄想!我早已将她送出岛去了。” “你说墨墨学会了血降头,可她还是个不足一岁的婴儿,怎么可能懂呢?”寒生诧异的问道。 蒙拉差翁·炳狡诘的一笑,道:“灌头术,这也是极高深的古暹罗秘术,当女婴成年以后,她的大脑中便会自然而然的显现出来。寒生,你应该感谢我,你的孩子一定会成为自枋大师几百年以来最伟大的暹罗降头师的。” “她在哪儿!”寒生愤怒的喊道。 “她在民间,在中南半岛亿万普通人的中间……没有人能够找到她,没有,就连我炳爸爸也不能!”蒙拉差翁·炳桀桀的狂笑起来。 “妈的!你这个顽固的老东西……”随着怒骂声,门口走进来大国师和那些白衣人。 寒生的心凉了,若真的如蒙拉差翁·炳所说,墨墨已经被藏匿在了东南亚的民间,要想再找到可真是如同大海里捞针一般了。 “老东西,你死活不肯讲,本翁原猜想你也许会告诉这个中原人,不料你还是守口如瓶。”大国师蒙拉差翁·坤巴恼怒的说道。 “哼,不是我不说,而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女婴究竟在哪儿?只有这样,才能保全住她的性命,等若干年以后,她自然会前来找你算账,为炳爸爸报仇的……”蒙拉差翁·炳瞅着坤巴沮丧的样子,揶揄的说道,“坤巴,古暹罗最神秘的血降头,你永远也得不到,别看你抢去了大血蚤夫妇,但牠们的寿命也是有限的,一旦牠俩死了,你就人财两空,等着我女儿回来收拾你吧,到那时你将死的比我痛苦万倍!” “大血蚤夫妇刚刚已经被我给杀死了。”寒生告诉他道。 蒙拉差翁·炳坐在大缸内闻言愣住了,狐疑的目光望着寒生…… “他说的不错。”大国师手一扬,那两张大跳蚤皮飘落到了水缸里。 泪水从蒙拉差翁·炳的眼睛里缓缓淌出,“我的宝贝啊……呜呜……”他望着飘浮在水缸上的血蚤皮,伤心的抽泣了起来。 “寒生爸爸,我要墨墨……”沈才华眼中闪动着泪花,无限委屈的说道。 寒生对蒙拉差翁·炳恨恨道:“你就如此狠心拆散这两个孩子么?简直是禽兽不如!” 蒙拉差翁·炳缓缓抬起头来,恶狠狠地说道:“你今生今世是永远见不到她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曼谷唐人街的小旅馆。 “雁城小子,寒生和婴儿夜探海上宫殿,可是那个大国师蒙拉差翁·炳心狠手辣,残忍无比,恐怕此去是九死一生……你走吧,带上冲锋枪,或许能帮得到他们。”珊妮躺在床上噙着眼泪幽幽道。 “可是你……我不放心。”雁城小子为难的说道。 “人生苦短,难遇一知己,尽管相处时间好短,但我看得出这个中国来的寒生,是世上最好的医生,小子,你一定要帮他,别担心我和弟弟,珊妮一定会在这儿等着你回来。”泪水自珊妮的眼中缓缓滴下。 雁城小子微微犹豫着,但望见了珊妮那坚毅的眼神儿,于是把心一横,拎起了帆布旅行袋,走到桌前抄起了电话机,给崇笛·虎大师挂了个电话。 “大师,寒生带着孩子单独前往海上宫殿去了。”雁城小子匆匆说道。 “啊……那怎么行呢?此行实在是太危险了,老衲马上赶过去!”崇笛·虎大师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迅速说道。 “好,我们在海边见。”雁城小子放下了电话。 珊妮赞许的点了点头。 雁城小子走近床边,俯身在珊妮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说道:“只要小子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回来的。”说罢挺起胸膛,头也不回的出门而去。 “姐姐……”乃梭含泪轻轻道。 珊妮柔情的望着弟弟,缓缓说道:“乃梭,姐姐喜欢恩怨分明和勇敢的男人……” 月色迷离,雁城小子拎着乌齐冲锋枪的旅行袋,站立在了湄南河口的岸边上,暹罗湾海面上雾气朦朦,已经瞧不见那座建有吞武里王朝时代宫殿的小岛,也没有任何船只。 远处传来了疾奔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月光下一只斑斓孟加拉虎已至近前,崇笛·虎大师骑在上面正向他招着手。 “小子,本来已经约好了山中的几位高深降头师一起登岛,可是他们明日才能赶到曼谷,来不及了,就我们两个上岛与蒙拉差翁·炳血战吧。”大师苍凉悲壮的说道。 “可是看不到任何船只。”雁城小子眺望着海面焦急的说道。 崇笛·虎大师一拍坐骑“虎友”,嘿嘿一笑道:“上来吧,牠载得了我俩。” 雁城小子从旅行袋中取出乌齐冲锋枪,背在了身上,然后把余下的弹夹揣进怀里,坐到了虎背上,双手抓紧了大师。 “虎友,入海。”大师一拍虎头,孟加拉虎随即跃进了暹罗湾,然后朝着雾中的小岛奋力游去。 “看来,本翁的所下的功夫是白费了……”大国师坤巴愠怒之极,走上前去飞起一脚。 “哗啦”一声响,大缸被踢得粉碎,褐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蒙拉差翁·炳赤裸着身子,无手无脚的在石地上痛苦的蠕动着。 寒生上前两步,伸手摸了摸怀中的瓷瓶。 “不好,不好,嬷嬷的‘汗青’就剩下一点了,这是一个大恶人,救恶人就救不了好人了……”嘟嘟站在寒生的肩头上,尖声尖气的强烈反对道。 是啊,汗青实在是太珍贵了,这蒙拉差翁·炳是个大恶之人,尽管医者当以慈悲为怀,但是救了恶人,将来好人就得不到救治了……寒生慢慢的缩回了手。 “哈哈哈……坤巴,如今你连大血蚤夫妇也没了,这最东南亚第一的降头术,你是永远无法得窥其门了……”蒙拉差翁·炳狂笑不已,枯瘦的躯干在地面上一跳跳的颤动着。 “哼,老东西,你是蒙拉差翁家族里的怪胎,你本应当在九岁时就被族里杀灭的,可惜被你逃掉了,今天本翁就按蒙拉差翁家族的族规,处死你这个双性人。”大国师目光炯炯的盯着蒙拉差翁·炳冷笑道。 寒生低头望去,果然蒙拉差翁·炳生有男女两套性器官,他真的是个罕见的双性人。 “我,我已经有了后代传人,此生无憾了,”蒙拉差翁·炳口中泛出白沫,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但愿……” “但愿什么?”大国师追问道。 “我诅咒,蒙拉差翁家族里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你坤巴,将会绝种在我的女儿手里……”蒙拉差翁·炳终于长嘘了一口气,眼睛一翻,死去了。 寒生也跟着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人世间多少恩怨情仇,都随着一具肉体的逝去而烟消云散了。 “唉……才华,我们走吧。”寒生骤然间感到意兴阑珊,江湖事索然无味,于是幽幽说道。 “想走?你们既然与老东西有缘,本翁就成全你们了,让你们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大国师尖声冷笑道,随即一摆手。 白衣人迅即围上,纷纷自怀中掏出些奇异的法器来,有棺材钉、白虎爪、魂魄容(胎盘小干尸)和符通(开光的金属管),一齐默念着巫咒朝寒生袭来,而大国师则悄悄退到了石屋外,用力的将厚重的木门迅速的关上,并上了锁。 “快跑哇!”嘟嘟尖声叫道,振翅向石屋外冲去,不料一头撞在了木门上,顿时眼冒金星,跌落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寒生的蝇眼骤开,怀抱着沈才华,在那些白衣人中间掠过,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大门已经关上了。此刻,身后突闻破空之声,忙回头急视,但见数根生满了绿锈的棺材钉朝他疾射而来,空气中裹挟着一股腐尸的臭味儿…… “我要墨墨……”沈才华嘴里轻轻的念叨着。 寒生此刻无法分神,也不知那些绿锈棺材钉上是否有什么古怪,因此不敢冒然用手去抓,只能尽力闪避。 一个白衣人“唰”的祭起了手中的那具灰白色的小干尸,小干尸的肚脐处还连着一段长长的脐带,握在那人手中导引着向寒生袭来。小干尸身长虽然只有数寸,且脑颅比例奇大,但其身法却灵活之极。眼瞅着飞近寒生时,大脑袋上突然睁开了那对硕大的眼睛,干瘪凸起的嘴巴上唇还生有稀疏的黄褐色汗毛,两唇微微的张开,朝着寒生的脸上吻来,口气腥臭。 寒生厌恶的闪开,不料那小人儿竟穷追不舍一口口的吻来,整个石屋内的空气越来越浑浊。 “这小人真臭啊……”嘟嘟坐在大门口的石地上,用翅膀捂住口鼻说道,牠撞晕的头刚刚清醒过来。 斜刺里一名白衣人左右手各执一白虎爪从身后偷袭过来,前爪五趾,后爪四趾,锋利无比,带着一种山林之气。寒生同时既要躲避棺材钉的射击,又要避开小干尸的狂吻,还要防止白虎爪的偷袭,加之石屋内的空间十分的狭小,纵是蝇眼速度再快,发挥起来亦受到了极大地限制,时间不长便已经是左支右绌,汗如雨下了。 此刻,他刚刚来得及避开了几枚棺材钉,躲过背后的一记白虎爪,再侧脸一闪,那小干尸的一吻落空,但是却凑巧的亲吻在了正处于悲恸之中的沈才华脸颊上…… 鬼婴大怒,张开了嘴“喀嚓”就是一口,竟将小干尸的脑袋给硬生生的咬了下来,“呸”的一口吐掉了。 那小干尸头颅滚落到了冰凉坚硬的石头地上,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哭声,随即气绝,白衣人凄厉的大叫一声,口中喷出了鲜血,身子软绵绵的倒下了。 沈才华怒气未消,“嗖”的一声自寒生的怀里窜出,闪电般的扑到了手执白虎爪的降头师身上,咬住了那人的脖子,锋利的小牙切进了他的颈动脉,不管不顾的扭动着臀部狠命的吸起血来。 两枚棺材钉飞向了鬼婴白胖的小屁股,寒生身形晃动,及时伸手抓住了通体绿锈的棺材钉,入手感觉冰凉彻骨,随即觉得有一股极阴柔的麻痹感顺着手手少阳三焦经上行。 “尸毒!”寒生头脑中意识道,随即体内立刻反弹出了一种浑厚的肃杀之气,沿着手臂向下径直将那寒凉的尸毒逼了出去,寒生不知道,那就是白陀须解毒的功力。 寒生身形闪动,刹那之间将两枚棺材钉按入了发射之人的胸膛,直刺其心脏,那人顿时浑身瑟瑟颤抖起来,脸色煞白,眉毛胡须凝结起了白霜,突然此人发狂似的跃起,一头撞向了石壁,登时脑浆迸裂了。 “呜啦啦……”最后的一个白衣人吹起了符通,声音怪异之极。 符通是降头师在铝皮或者锌皮上使用法刀边刻写符咒及边诵经(一字一咒),完成后将其卷为一管状压缩,最后经过长时间的加持后开光而成。此物吹响后,如同万人齐诵巫咒,端的是摄人心魄,更令人丧失理智,浑浑噩噩甘愿被驱使的高深法器。 怪异的啸声在石屋内回荡,寒生感到心里一阵烦闷恶心,随即胃中酸水上泛,“哇”的一声狂吐不止,呕出好些个黄蚂蚁蛋、数只花大姐和一坨蟋蟀酱。 鬼婴沈才华亦是身子一震,牙齿咯咯作响,他扔下了白衣人的脖子,望着白衣符通法师,口中也顺势“嗒嗒”的诵起了“移花接木”的巫咒来…… 第四百一十二章 石屋外,大国师蒙拉差翁·坤巴指挥着罗圈腿、泰拳师以及白衣虚道长搬来了好多捆薪柴堆在了石屋门口,淋上了些油脂将其点燃,须臾,熊熊烈火便吞噬了两扇大木门,呛人的浓烟向石屋内钻去。 “大国师,烧死是不是太便宜了他们?也应该砍去手脚扔进缸里面。”罗圈腿谄媚的笑着说道。 “不,”大国师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那个中原郎中和小鬼娃巫师出手十分怪异,甚至不费吹灰之力便杀死了大血蚤,我们可是不能掉以轻心啊,牺牲几个降头师陪葬,也是迫不得已。” “是,是,还是大国师想的周全。”罗圈腿赶紧说道。 石屋内,沈才华口中念叨着巫咒正与白衣降头师的“呜啦啦”符通魔音僵持着…… 寒生鼻子闻到一股焦味,眼见门缝内飘进来阵阵浓烟,耳边听到门外烈焰的爆裂声,炙热的辐射迅即传导了过来,心中急道,不好,这个大国师竟然不顾石屋内降头师们的性命,想要他们与自己同归于尽。 “快100度啦……”嘟嘟惊慌失措的连蹦带跳跑过来,绿色的羽毛已经被烟熏成了黑兮兮的,对着寒生大声叫道,“大家赶紧想办法啦……” 寒生眼睛望去,鬼婴的祝由神功与白衣符通法师的魔音相持不下,沈才华的表情异常的严肃,鼻尖上微微沁出了汗珠,双手交叉于胸前,嘴里不停地的颂咏着那些古怪的音阶…… 情况已是万分的紧迫,自己若当下出手,是否有乘人之危之嫌呢? 刘今墨在场会怎么做?寒生知道,他一定会果断出手的! 寒生不再犹豫,从地上拾起一只五趾大白虎前爪(猫科动物都是前爪五趾,后爪四趾),便朝着白麻衣符通降头师的胸前按去…… “呜啦啦……啦。”符通魔音戛然而止,白虎爪的锐甲已经刺入那人的胸腔内,降头师双手慢慢的松开了,胸前鲜血迸射,金属符通“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寒生低头一看,白虎前爪的五趾已经将此人的心脏血淋淋的给抓出来了…… 鬼婴沈才华松了一口气,停止了诵咒,但是随即却被浓烟呛得连连的咳嗽了起来。 “我们都要被烧死啦……”嘟嘟悔恨的说道。 浓烟钻进了寒生的鼻孔内,他意念发动,使出了“老牛憋气”,屏住呼吸,可是才华和嘟嘟不行啊……寒生顿时着起急来,望着烈焰滚滚的石屋木门,准备以自己的身体来进行高速的撞击。 他并不知道在蝇眼的速度下,自己的血肉之躯会不会撞烂掉,但是才华和嘟嘟已经没有时间再坚持下去了,看来只有拼死一击了…… 就在这时,石屋外传来了以色列乌齐式冲锋枪爆豆般的清脆扫射声。 “嗷呜……”一声长啸,石屋门板骤然爆裂,火焰四溅,威风凛凛的孟加拉虎一头撞了进来。 “大猫……”沈才华惊喜的叫道,上前紧紧地搂住虎头,“虎友”伸出长长的舌头亲热的舔着婴儿的脸颊。 “哼,有什么了不起,这门就是不撞开,也会烧散架的……”嘟嘟酸酸的嘟囔道。 “寒生,你们还好吧?”石屋外面传来了崇笛·虎大师急切的问话声。 枪声停止了,门口的火光中出现了雁城小子持枪的身影。 寒生抱着沈才华走出了石屋,嘟嘟扇动着翅膀赶紧飞升到了空中,牠现在觉得天上似乎还是要安全得多。 “谢天谢地,总算是赶得及时。”雁城小子见到寒生无恙,欣慰的说道。 “珊妮呢?”寒生问道。 “还在旅馆里,是珊妮坚持要我来的。”雁城小子回答道。 地面上躺着罗圈腿、泰拳师和虚道长的尸体,白色的麻布衣上布满了密密的弹孔。 “寒生,你有没有见到蒙拉差翁·炳?”崇笛·虎大师急匆匆的问道。 “他死了。”寒生回答道。 “蒙拉差翁·炳这个大魔头死了……”大师愣了一下,感到很震惊,于是急切的问道,“你是说他已经被消灭了?” “嗯,尸体就在石屋内。大国师呢?你们刚才看见那个缠头赤足的大国师了么?”寒生匆匆问道。 “没有啊,只看见这三个人站在石屋外,兴高采烈的说什么烧死中国巫师等等,我和大师猜到了你们已被困在这石屋之内,见情况危急,所以就毫不犹豫的开枪了。”雁城小子回答说道。 寒生转脸对崇笛·虎大师说道:“大师,十年前,泰国大王宫可是曾经死了一个叫做蒙拉差翁·坤巴的大国师么?” 崇笛·虎大师点了点头,道:“不错,是有这么一个大国师,于十年前病故,据说是死于癌症,记得当时老衲也去参加了葬礼。” “他是被蒙拉差翁·炳毒死的,然后制作成了阴相人……”寒生详细的叙述了蒙拉钗·炳与其表弟大国师坤巴之间所发生的恩恩怨怨,但是略过了蒙拉差翁·炳已用“灌头术”传授墨墨血降头一事。 “哦,原来是这样啊……如此说来,蒙拉差翁·炳已经被大国师坤巴所杀,你消灭了大血蚤父本和怀孕的母本,泰国从此不必再担心这血降头了。”大师欣喜的说道。 “蒙拉差翁·炳虽至死也没有教给他表弟修炼血降头的秘术,但是坤巴此人凶残之极,十恶不赦,我们还是要除掉他才是。”寒生对大师说道。 “不好了,”嘟嘟突然从空中急降,匆匆叫喊道,“那个大国师跑啦……坐在一艘汽艇上,我看见的。” “快去看看!”崇笛·虎大师说道,众人急忙赶到了海边,那汽艇早已经消失在了海面上的朦胧雾气中,但隐约可以听到渐渐远去的马达声。 “唉,晚了一步。”寒生说道。 “不要紧,消除了血蚤的威胁,大国师就成了一只过街老鼠,老衲天亮就去曼谷警察局,请政府在整个泰国境内通缉这个恶棍,他是跑不掉的。”大师让寒生放心。 “唉,可是女婴还是下落不明,不知大师能否设法请泰国警察在全国范围内帮助寻找墨墨呢?”寒生唯一的希望就只有寄托在警方身上了。 “寒生请放心,你帮助泰国消灭了血蚤,泰国一定帮你找回墨墨的。”崇笛·虎大师郑重的保证道。 崇笛·虎大师与雁城小子在宫殿的水中秘道中找到了一艘快艇,于是由小子驾驶,载上寒生、才华和嘟嘟以及大师同“虎友”驶离了海上宫殿,朝湄南河口驶去,一个时辰后回到了耀华力路,小艇停泊在了唐人街的河岸边。 崇笛·虎大师匆匆骑着孟加拉虎先回家去了,他还有许多的善后工作要做,暹罗湾海上宫殿内毕竟还是死了一些人。他临走前告诫雁城小子,请他在天亮前速速离开曼谷,否则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小子!你们回来了……”珊妮见到雁城小子和寒生及婴儿都安全的返回了旅馆,一时间热泪盈眶,扑簌簌的滴落下来。 “珊妮,我杀了几个恶人,你和乃梭愿意跟我回金三角么?”雁城小子热切的望着珊妮说道。 “我与弟弟当然愿意。”珊妮激动万分的喃喃道。 “有点感人呢。”嘟嘟站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瞧着他们说道。 “寒生大哥,谢谢你救了珊妮,天亮前我就要带他们离开了,若是你能一起来到金三角作客该有多好。”雁城小子眼眶湿润了,恋恋不舍得说道。 寒生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天亮后,我们还要去警方那儿,小子,一定要记得按时给珊妮服药,我相信他一定会重生的。” 黎明时分,雁城小子背着珊妮,牵着乃梭离开了曼谷。 天亮后不久,崇笛·虎大师来到了唐人街旅馆,领着寒生和沈才华前往曼谷的国家警察总署。因大师是全泰国德高望重的高僧,因此很快的便被总署长昭披耶·坤沙旺警察上将亲自召见了。 崇笛·虎大师向坤沙旺署长详细的讲述了昨晚发生在暹罗湾海上宫殿内的事,并告诉他来自中国的青年医生朱寒生杀死了大血蚤,彻底的清除了蒙拉差翁·炳的威胁,现在诈死瞒名的原大国师蒙拉差翁·坤巴在逃,请求下令全国通缉。 听了崇笛·虎昭大师的叙述,披耶·坤沙旺署长非常吃惊,立刻命令曼谷警察局前往海上宫殿查探。 大师同时请求警方协助搜寻一位被挟持名叫祖墨的中国女婴,坤沙旺署长欣然答应了。 曼谷警察局的一架直升机飞临了暹罗湾海上宫殿,警员们发现了石屋内外的数具尸体,迅速向总部报告了。 “崇笛·虎大师,曼谷警方已经核实了发生在海上宫殿事件,发现了一些降头师的尸体,其中三具被子弹打成了筛子,你知道是谁干的么?”坤沙旺署长盯着大师和寒生问道。 “知道,是金三角的人,他们已经回去了。”崇笛·虎大师坦然的回答道。 “我明白了,既然他们已经离开了曼谷,我们也就不便追究了,就当是海岛上发生了火拼吧。”披耶·坤沙旺上将会意的嘿嘿一笑道,他心里清楚,金三角那个三不管的地方,泰国军队都无能无力,何必把事情闹大呢,那样本届政府的面子将会很难看。 “请问朱先生,你又那个失踪的女婴的照片么?”坤沙旺署长问道。 “没有。”寒生答道。 “那么请你描述一下女婴的相貌特征,由警察总署的技术人员为她画一张模拟像,发往全泰国各个警局,好吗?”坤沙旺署长建议道。 寒生点点头,并表示感谢。 当日,失踪中国女婴祖墨的模拟画像便由泰国警察总署发往了全国各地的警局,协查孩子的下落。 第四百一十三章 清冷的月光,淡淡的薄雾,一个黑影悄悄的溜出了灵古洞口,钻进了竹林里。“嘎嘎”两声嘶哑的乌鸦叫声吓了那人一跳,赶紧一低头穿过林子朝南山村走去。 黑泽在卧龙谷中蒙骗了吴楚山人和不化骨茅一噬后,感觉到已经无法继续呆在谷中了,于是等他俩押着良子返回后,自己也远远的跟在了后面,埋伏在村东的山坡上。 时间不久,他发现了吴楚山人和茅一噬走出了草屋,急匆匆的奔着南山灵古洞方折返而去。 黑泽“嘿嘿”的冷笑了,两个劲敌离开了,草房内无非只有兰儿姑娘和那个叫耶老的千年干尸,自己先去将良子抢出来,必要时还可以抓那个小姑娘做人质。 黑泽趁着夜幕,蹑手蹑脚的朝那三间草房内摸去。 “汪汪!”墙角突然窜出一条大黄狗,紧张的盯着自己,随时准备扑上来。 “笨笨,怎么啦?”随着说话声,门口出现了兰儿的身影。 “啊!日本人……”兰儿一眼瞥见月光下的秃着脑瓜门的黑泽,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惊呼。 黑泽“唰”的拔出了手枪,嘴里轻声说道:“小姑娘,别怕,你让这只小狗走开,否则我会一枪打爆牠的脑袋!” 兰儿正在犹豫之间,身后一只有力的手将她猛地拉到了门后,“兰儿,不要出来!”冯生压低着声音说道。 黑泽惊讶的发现兰儿姑娘的身后闪出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手中竟然也端着一支手枪。 “你是谁?”黑泽吃了一惊,此人并不是寒生。 “黑泽先生,你从密支那到缅甸大金塔,真的是阴魂不散啊。”冯生冷笑道。 黑泽闻言突然嘿嘿的尖笑了起来:“你是冯生!还记得小水流佳子么,对了,她的中文名字是刘佳,她至今对你还念念不忘呢……” 冯生脸一红,那个皮肤白皙、柔情似海的尤物怎能够忘得了呢……自从自己初识云雨以后,不知有多少个夜晚独自梦断巫山,她那淡淡如烟的倩影,清新芬芳的体香,飘飘欲仙的无边风月,令人魂牵梦萦,真的是:梦回淡烟飘风月,但愿长醉不复醒…… “砰”的枪声响了,一缕青烟自黑泽的枪口中冒出。 冯生猛然间清醒了过来,低头望去,左胸前已然出现了一个小洞,一股热血正在汨汨的流淌出来,骤然间,一丝疲倦袭上心头,他感到很累,但是却很甜蜜…… 就在冯生缓缓倒下的时候,他手里的枪也响了,一粒子弹飞出枪膛,击中了黑泽的脖颈。 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的很远很远…… 文公山下,朦胧的晨曦,林中的鸟儿叽叽喳喳的苏醒了。 “黄老爷子竟然在这里!”吴楚山人惊愕之极,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就是黄老爷子?”耶老歪着脑袋站在棺木旁端详着,伸手摸了摸老爷子的脸颊,冰凉刺骨,于是把手一缩,嘴里嘟囔着说道,“奇怪,怎么他的身上有一层寒冷的白霜呢?” 吴楚山人闻言忙凑近细瞧,并也伸手探了下,不由得自言自语道:“这是尸霜,五行属金,只有太极阴晕才可能有此奇效,看来他只是吸收了阴晕五行当中的金磁场,若是金木水火土中和齐全,便不会出现这种现象了。” “山人老弟,愚兄看他并未尸变,那他是怎么跑到这里来与毛尸互相调换了位置呢?”茅一噬疑惑不解的问道。 吴楚山人踌躇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凡活葬人,阴晕内的五行磁场只需五天时间便可与其相融合了,黄老爷子只埋下去一个昼夜,便被人掉包了,所以,他的体内只融合了金,黄老爷子身上的尸霜便是明证。” 耶老转过身来,望着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毛尸,皱着眉头问道:“美妇毛尸,是谁把你葬在这里,又是谁把你掉了包呢?” 毛尸摇了摇头,胆怯的说道:“唧唧,我不知道是怎么到的南山村,但是我知道,十年前是我儿子把我安葬在文公山下这里的,唧唧。” “你儿子是谁?”吴楚山人凝神贯注的问道。 毛尸有些害怕了,遂躲在耶老的身后,小声的说道:“我儿子叫孟祝祺。” “啊!原来如此!”吴楚山人顿时恍然大悟道。 “孟祝祺是谁呀……”耶老茫然道。 吴楚山人面现苦笑,嘿嘿说道:“黄老爷子下葬时,当时有黄乾穗父子和他的小舅子南山镇革委会主任孟祝祺在场,葬完后,黄乾穗要孟祝祺派人在现场看守至少五天,以便黄老爷子与太极阴晕内的五行磁场完全融合。孟家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孟红兵,这个孟祝祺为了孟家今后享有太极阴晕的发力,竟然在第二天夜里偷偷的掉了包,黄老爷子被挖出运到了文公山孟家墓地,而将自己的母亲骸骨——也就是毛尸,私下里葬进了太极阴晕之内。” 耶老瞅瞅毛尸,至此,心中方才明白了此美妇的身世来历。 “唉,可叹世间之人,为己直系一脉后人谋利真可谓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啊,其实到头来还不都是水中月、镜中花,黄粱虚幻而已……”吴楚山人望着晨曦之中的文公山,当年朱熹回乡时栽植的那二十四棵巨大的杉树,幽幽怅然不已道。 “当年‘先知山人’赖布衣自赣南而来,为朱熹先祖选择了文公山墓址,终出一代理学大师,不知那孟祝祺怎么也会将祖坟移到了这里,可能是想借点吉气,殊不知这文公山风水已被朱家所用完,倒是沾上了邪气,白骨化为毛尸,必是鸠占鹊巢而导致了尸变……”吴楚山人缓缓说道。 不化骨茅一噬点点头:“山人老弟所言极是,看这墓穴地势,可以肯定这里曾经是野兔的老巢,棺材葬下后,必生诡异之事,眼下这具毛尸如何处理,不如将其剿灭了吧。” “不行!你们怎忍心伤害一个无辜的良家妇女呢?”耶老挺身而出。 吴楚山人转身问毛尸道:“孟老太太,你儿子孟祝祺和孙子孟红兵都已经死了,你如今做何打算呢?” 毛尸怔怔的望着吴楚山人,急道:“你说什么!唧唧,我儿子和孙子都死了……” “不错,去年的事。”吴楚山人回答道。 “唧唧……呜呜……”毛尸听罢遂伤心的抽泣起来。 “毛尸,别难过了,有我耶老在,还是可以照顾你的。”耶老不住的安慰她道。 “子孙都没有了,世上到处都是坏人,唧唧……我还是回到棺材里去吧。”毛尸倒退着跳到墓穴里,爬进了棺材中,挨着黄老爷子躺下了。 耶老赶紧上前劝解道:“毛尸,毛尸,棺材里的这个老头长的很丑,你真的不在意么?” “唧唧,比你可是要富态点,况且我们还是亲家,唧唧……”毛尸侧身安抚了下黄老爷子的尸身,对墓坑上面说道,“填土吧,唧唧。” 耶老垂头丧气的蹲在了地上,身体内传来了老翠花很是开心的嘲笑声。 吴楚山人见天色渐光,时候不早了,遂盖上棺材盖,抄起铁锄填起土来。随着黄土的撒下,棺材内“唧唧唧”的响个不停,须臾,墓穴已经填满,并堆起了坟包,蟋蟀的鸣叫声也终于停止了。 耶老默默地流下了几滴老泪。 当吴楚山人一行快到南山村东草屋时,便已经预感到事情不对了,“兰儿……”吴楚山人高声叫着,率先冲进了院子里。 地上躺着黑泽,手枪扔在了身旁,颈部血肉模糊,山人惊愕的伸出手指一探,发现其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救我……”黑泽嗓子眼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兰儿……”山人抬头望向了屋内,面现惊恐之色。 “爹爹!”门内传来兰儿的呜咽抽泣声。 茅屋门内,冯生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左前胸一个弹孔,血渍已经凝结成黑色,山人急忙探探鼻息,感觉到还微微有点气息。 “他死了?”兰儿抽泣着说道。 吴楚山人没有回答,立即“啪啪啪”连点冯生胸前神藏、灵虚、库房和期门诸穴,护住其心脉,然后将他抱起放在东屋自己的床上,“兰儿,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轻声抚摸着女儿的肩头问道。 兰儿呜咽着将事情原委述说了一遍。 耶老拉着兰儿走到了一旁,眼圈红红的,呜咽着告诉她说道:“毛尸死了……”说罢,又落下两滴泪来。 兰儿止住了哭泣,揉了揉眼睛,问道:“毛尸找到啦?” “她竟然愿意陪着那个又枯又瘦的黄老爷子埋在土里,唉……”耶老无限惋惜的叹息道。 吴楚山人走到西屋里,打开衣橱门,解开了良子的穴道,将她拽了出来,带到院子里指着躺在地上的黑泽说道:“你,把他带回日本吧,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良子听明白了山人的意思,弯下身去看了看重伤的黑泽。 “救我……”黑泽依旧是梦呓般的嘟囔着。 “教主,我们走吧。”良子朝着吴楚山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一手拽起黑泽,扔在了肩膀上,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就迈开大步走出了院子。 天亮了,竹林中雾气蔼蔼,几只乌鸦自巢中站起身来伸着懒腰,惊奇的盯着良子与黑泽从林中穿过。 “救我……”黑泽嘴角里冒出一团团红色的血沫。 “教主,我们在这儿歇歇吧。”良子将黑泽放在了地上,前面不远就是灵古洞口了。 良子并未留意到,黑泽的身下就是掩埋了左右护法和婺源太郎的那座千年古墓穴。 阳光暖洋洋的洒在了身上,良子柔情的望着黑泽垂死的面庞,口中喃喃的说道:“教主,你知道良子暗恋你多少年了么?可是你一直只关心截尸教,从不理会我的感受,如今,教主你终于可以躺在良子的怀里了……你愿意听良子为你唱首歌么?那是家乡的歌,大海那边的歌。” 良子清了清嗓子,轻轻的嘤嘤哼了起来:“さくら,さくら,我一直在等待和你重逢的那一天,在那樱花飞舞的道路上,向你挥手,呼喊你的名字……樱花,樱花,盛开着,就现在,明白了自己瞬间即逝的命运……樱花樱花,就这样静静的飘落,相信着那总有一天会到来的,转生的瞬间,来吧……让我们在那里重逢,在那樱花飘落的小路上……” 泪水慢慢自良子的眼中流淌下来,许久,许久…… 最后,良子将自己的嘴唇轻轻的按在了黑泽的脖子伤口处,随即狂吸了起来…… 第四百一十四章 良子终于吸干了黑泽体内的精气,揉揉肚子,然后缓缓的站起身来,望着地上的毫无生气的尸体,一往情深的说道:“教主,黑泽君,良子要把你带回到日本去,我知道,你也一定是愿意的。” 良子四周望了望,山谷中升腾起一片白色的雾霭,恍如仙境一般,她点了下头,朝着远处的一片黑松林走去。 来到林间,良子开始在地上拾起干枯的松枝,一捧捧的抱回来放在黑泽的身边,最后看着已经足够多了,便搭起了一个松枝堆,将黑泽抱起平躺在上面,将他的双手交叉在了胸前,并从黑泽的衣袋内摸出他那只随身不离的打火机,轻轻的点燃了松枝。 “黑泽君,良子就要带着你的骨灰回家了,从此永远不再分离。”良子垂着泪说道,嘴里又小声的哼起了那首樱花小调。 一阵浓烟过后,干枯的松枝燃烧起来了,松树的油脂“哔哔啵啵”的爆裂着,熊熊火焰转瞬便吞噬了黑泽,空气炙热逼人,开始弥散着一股焦臭味儿。 地面也烧焦了,热力一丝丝的在向下传导着…… 墓穴当时回填的匆忙,土质不但十分松软,而且还留有一些孔隙裂缝,未燃尽的松枝火炭屑滚掉了下去,有火星溅落在埋于土中左右护法的衣服上面。由于土壤裂隙中含有的氧气毕竟太少,所以衣物只是在慢慢的阴燃着,但范围逐渐扩大,温度也越来越高了。 两护法的衣袋内还存有几枚自制的火雷弹,上次自杀引爆火雷弹时,这余下的几枚虽然并未同时爆炸,但弹体已经被炸出了裂缝,里面的黑色火药很快便被阴燃着的衣物点着了,“轰隆”的一声巨响,那几枚剩下的火雷弹同时爆炸了…… 正在熊熊燃烧的火堆被地底下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了,着火的松枝、黑泽烧了一半的焦黑尸体、黄色的土壤连同左右护法的残肢断臂瞬间一同抛到了半空中,然后如天女散花般的纷纷撒落了下来…… 良子刹那间惊呆了,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面…… 一个赤裸着身子,浑身熏得焦黑的男人从地底下破土而出,裹挟着屎尿的臭气,稳稳的站在了良子的面前…… 千年古墓内的朽尸,乃是西晋赫赫有名的一代易学宗师郭璞,其身怀中原两大旷世奇术,一为祝由神功十八式,二是中阴吸尸大法。公元324年暮春,郭璞算到自己阳寿将尽,于是将祝由神功十八式功力悉数注入了那把阴阳尺之内,并给中阴吸尸大法设了“咒锁”,死后一同带入了坟墓。1400余年后,郭公葬尺和《青囊经》为寒生所得,而中阴吸尸大法则被锁在了尸骸之中,直到黄建国被困古棺之内,误打误撞口唇相吻而解了“咒锁”。 郭璞临终前认为,自己深葬于婺源南山脚下,世间无人知晓,即使有人发现了他的尸首,也决不可能会去吻死尸的,所以“中阴吸尸大法”可确保在江湖上永久的消失,不至于泄露出去而危及天下人鬼生灵。 世间事往往阴错阳差,他又如何料得到1400年后竟真的会有人掉入了古墓内,而且去吻了他。 “咒锁”一开,黄建国体内原本具有的元气,包括秃头老妇的八式祝由功力、鬼冢的阴人内精以及诸多尸体的各类气息磁场,都被郭璞腐尸统统吸出,然后向黄建国体内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进行回吐反哺“中阴吸尸大法”,最后再将原来的那些杂气吐回,总共需时七七四十九天,恰是一个中阴身存活的期限。 若是等到四十九天功德圆满,那黄建国将成为一代绝世阴人,可以隔空吸取阴阳之气,除了郭璞的祝由十八式之外,江湖上恐已再无敌手了。 但恰恰是良子火焚截尸教主黑泽,引爆了墓穴中的火雷弹,将尚且不满四十九天中阴之期的黄建国给炸了出来,导致了其“中阴吸尸大法”未能全部功成,而且他自己原有的杂气也都丢了。当然这一切,黄建国本人却完全不知,甚至也不清楚自己已经身怀“中阴吸尸大法”七八成的功力,足可以横行江湖了。 “良子……”蓦然间,黄建国自己也吃了一惊。 “婺源太郎?你的是,没有死?”良子大吃了一惊,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我当然没有死。”黄建国嘿嘿道,他张大了嘴巴,贪婪的深深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还是地面上舒坦啊。 良子鼻子翕动着嗅了嗅,诧异的说道:“臭味的,那里的有?” 淡淡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了黄建国赤裸的身体上,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已经被火药熏成了烟黑色,胯下阴囊胀的鼓鼓的,像是有两只网球般大小,黑人的睾丸就是比黄种人大气,良子禁不住偷看了几眼。 “臭味?”黄建国伸手一抓,从肛门处抠出来一大块干涸的屎坨来,凑到鼻子下闻闻,说道,“好臭!就是它。”随手随在了草丛中。 良子胃里一翻,差点呕了出来,赶紧道:“小溪的,那边的有,快快洗澡的干活。” “教主呢?”黄建国问道。 良子闻言眼圈一红,伤感的说道:“他的,被人杀死了。”随即目光在地上搜寻了起来,从草丛中拽出黑泽已经烧焦了的尸体。 “谁?是谁杀死教主的?”黄建国疑惑的问道。 “寒生家里的,吴楚山人的,冯生的干活。”良子咬牙切齿的恨恨道。 哦,是这样,黄建国脑袋一转,寻思道,寒生家里只有吴楚山人身怀武功,可能与鬼冢不相上下,自己和黑泽以及良子三个人加起来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看起来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黄建国望着黑泽那焦糊的尸体,鼻子里闻到了一股肉香,于是顿感腹中饥肠辘辘难忍,他记不起来自己已经多久没吃东西了…… 良子惊奇的发现,婺源太郎的眼睛里似乎冒出了绿光,直勾勾盯着黑泽焦糊的尸首,喉头在不住的吞咽着。 “你的干什么?”良子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寒意。 黄建国没有答话,蹲下身来,轻轻摩挲着黑泽薄薄的焦糊肚皮,一丝口涎自嘴角缓缓的滴落下来。 “黑泽君的,不许碰!你的明白?”良子厉声呵斥道。 一惊之下,黄建国畏怯的缩回了手,眼睛瞟向了良子。由于他是蹲在地上的,目光直指良子的腹部,忽的意念一动,眼中似乎看到良子的衣服微微鼓起,一丝温和的气息自她的肚脐眼儿里释放出来,汇成一条气流,缓缓的进入了自己的鼻孔中…… “哇……”黄建国感到那股暖洋洋的气息直沁五脏六腑之内,舒服惬意之极,与过去吸尸的感觉截然不同,简直是飘飘欲仙。 中阴吸尸大法最阴损之处,就是可以于不知不觉间将他人的阳气吸光,而受害人却丝毫不觉得,人的阳气一旦丢失殆尽,也就一命呜呼了。 良子本身是东瀛阴人,善食尸气,比起普通人毕竟不同,须臾,她便已意识到了自己丹田内的精气在偷偷的丢失着,环顾左右,身边惟有婺源太郎一个人…… “你的,吸我的气!”良子大怒道,正欲举掌砍向婺源太郎,却不料竟然浑身酸软,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黄建国一愣,意念遂撤回,那丝气流也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会这样?黄建国狐疑不已,明明是自己吸了从良子肚脐眼儿出来的气,可是并未肌肤相接啊,奇怪了,而且这感觉也比以往的好多了。 良子心中骇怕之极,婺源太郎竟然能够凌空吸气,这可是连截尸教的第一高手鬼冢都无法做到啊…… “你的,中阴吸尸大法的会?”良子颤抖着声音问道。 “中阴吸尸大法?”黄建国闻言惊愕不已,自己刚才的凌空吸气竟然就是中阴吸尸大法么…… “哈哈哈……”黄建国脑袋一转,心想,何不就此时机先填饱肚子再说?于是口中发出了一连串桀桀的笑声,“不错,这就是‘中阴吸尸大法’,良子,我要你乖乖的服从于我,明白么?” “我的明白。”良子脸色惨白,手掌紧紧地捂住了肚脐眼儿,口中连连的答应道。 黄建国微微一笑,二话不说,手指迅即插下,掏开了黑泽已经烧裂的肚皮…… “噗”的一股酸臭热气泄出,黄建国伸手进去将心脏掏了出来,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发觉干涩之极,味同嚼肋,于是再往腔体里寻去,发现大肠倒是油光光、肥腻腻的,甚有食欲,这大概也是他多日未有进食,体内太缺油水之缘故。 “喀嚓”一声,黄建国用力揪断了大肠,尽管挤出来了一些黄绿粘稠之物,但仍旧是一口咬下,自肠子的一头开始吃起,一时间满嘴流油,啖的是啧啧有声,并及时的将塞入牙缝的屎屑用小指甲剔除掉。 “你不饿么?”黄建国嘴里嘟囔着问道。 良子赶紧摆摆手,说道:“我的,不饿。” 黄建国冷眼盯着良子,板着脸道:“不饿你也要吃。” 良子吓得一哆嗦,无奈只得噙着泪水,掰下了黑泽一根手指,放进嘴里吮着。 哼,现在我也可以控制这个日本娘们了,黄建国心中得意的想着。 过了不久,黑泽的一副大肠硬是被黄建国啃吃掉了三分之一,最终,他接连打了几个饱嗝,泛上来又酸又臭的口气。 “现在,我该要去清洗一下身子了。”黄建国揉着肚子站起身来说道。 良子呆呆的望着黑泽残缺不全的尸体,悲从中来,禁不住的失声恸哭。 黄建国独自跳进小溪中,嘴里欢快的哼着兴国山歌:“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同时畅快淋漓的刷洗着身上肮脏的秽物,露出了白皙的皮肉。他手里托着沉甸甸的两只大睾丸,心中寻思着,明月啊,明月,你毁了我的蛋蛋,殊不知黄建国却因祸得福了,等我再找到你,非要让你见识见识这两只巨蛋不可……不过明月的模样也实在是太单薄柔弱了,远不如寒生小老表英俊健壮,颇具男子汉的气质。 黄建国洗净了身子,跳上岸来,良子眼前蓦地一亮,好标致的中国男人啊…… “良子,把你的外套脱下来给我。”黄建国吩咐道。 良子一愣,随即乖乖的脱下来递给了他。 黄建国将外套围在了腰间,吩咐道:“良子,现在把你所知道的‘中阴吸尸大法’一字不漏的说给我听。” “是,‘中阴吸尸大法’,失传已久的,中原,最厉害的邪术,我们截尸教的,寻找几百年的没有,据说凌空吸气的可以,人的,尸的,鬼的,统统的没有问题……”良子结结巴巴的用中文说道。 “就这些?”黄建国仍是疑惑不解。 “就这些的,其它的不知道,婺源君,‘中阴吸尸大法’,你的会,无敌于天下,完全可以的。”良子钦佩的说道。 无敌于天下?如此说来,我黄建国只要目光看着对手的腹部肚脐眼儿,用意念偷偷吸气就可以了,如此简单隐蔽的“中阴吸尸大法”,难怪防不胜防了,可是我又是何时学会的呢?黄建国百思不得其解。 “婺源君,你的,想什么?”良子诧异的问道。 “我们进南山村去,试一试我的‘中阴吸尸大法’神功。”黄建国桀桀的阴笑了起来。 第四百一十五章 南山村东茅草房,笨笨突然间狂吠了起来,黑妹带领着狗宝宝们也一起吼叫了起来。 一个赤裸着上身,腰间系着外套的年轻男人站在了院子里,身后跟着良子。 “吴楚山人,久违了。”那男人傲慢的高声叫道。 山人和茅一噬闻言冲出了房门。 “哦,原来是黄建国……”吴楚山人诧异的打量着这个几乎已是全裸的年轻男人。 “当然是我,”黄建国扭捏的摇了下臀部,咯咯笑道,“吴楚山人,多日不见,你还是‘徐公半老,风韵犹存’啊。” 耶老在门内对兰儿悄悄说道:“这小子怎么言谈举止像个女人呢?” 兰儿看在眼里也同样是莫名其妙,于是摇了摇头道:“怕是‘花痴’了吧?” 黄建国耳尖,听到了兰儿的话语,不以为然的脆生生说道:“呦,兰儿姑娘,你怎么越发丑了?可惜了寒生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兰儿脸一红,气的说不出话来了,扭头跑进屋里去了。 “此人非男非女,非人非尸,来者不善啊。”茅一噬低声提醒山人说道。 “黄建国,你是特意前来寻仇来了?”吴楚山人淡淡的说道。 “寻仇?吴楚山人言重了,我不过是来探望一下寒生的,怎么,他不在家么?”黄建国歪着脑袋,瞟着屋内问道。 “你想怎样?”吴楚山人冷冷的盯着他道,心想,这黄建国武功虽然诡异,但毕竟火候尚浅,如今竟然敢来单挑,必是有恃无恐,不知其背地里暗藏着什么阴谋,看来不能掉以轻心。 “嘿嘿,吴楚山人是寒生的老泰山,暂且先放过你,”黄建国把脸一转,面向了不化骨茅一噬,傲慢的说道,“此人倒是面生的很,我就先拿他开刀吧。” “哼,老夫乃是不化骨茅一噬,山人老弟,让我把这妖人剿灭了吧。”茅一噬对山人说道。 “茅兄小心。”吴楚山人提醒说道,同时目光扫过良子,望去到院外看是否有什么异常。 茅一噬解开了纽扣,开始脱衣服,接着除去裤子,然后将它们一一叠好,放在了旁边的地上…… “你在干什么?”黄建国吃惊的望着茅一噬。 茅一噬赤裸裸的挺直了身子,望上去皮肤泛青,骨瘦如柴,腋窝处和胯下均无一根毛,民间称之为“白虎”,不过肚脐眼儿倒是不小,下面还生有一个铜钱般大小,半是乌黑、半是雪白的圆点…… 黄建国禁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如此岂不更加方便于我了么?” 茅一噬没有理睬他,缓缓抬起双臂做抱月式,挺起腹部将太极点对准了天上的太阳,明亮的日光照射在了那金钱大小的太极点上,生出黑白两色咝咝的雾气。与此同时,不化骨浑身的肌肤变得透明了起来,最后得见体内的骨骼,包括一条条的肋骨都清晰可辨,尤其是膀胱,早已经充盈。 黄建国的目光落在了茅一噬的肚脐上,同时开始催动意念来凌空吸气。 不料茅一噬突然翻身四肢伏地,“喵”的尖叫一声,并朝着他缓缓的抬起了一只后腿…… “吱”的一股尿液自茅一噬的胯间射出,不料只喷出了尺许,便无力的散开来落在了地面上。 茅一噬大惊,已然感到自己的腰间一阵麻软无力,这可是自出道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黄建国并不知道自己的“中阴吸尸大法”只有七八成功力,若是功成圆满的话,则不必对着猎物的腹部肚脐来凌空吸气,而是只需目及之所,意念到处,其气便可随手攫来。尽管如此,以他目前的功力,自茅一噬的后腰部,也已经可以从督脉命门穴吸出丝丝些许精气来了。 此刻,黄建国感到鼻腔以及体内五脏六腑一阵寒凉,自己甚至感到浑身有些战栗,盖因不化骨乃是“太阴炼形”所致,体温比起正常人低了二十多度之故。 这时,茅一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本来若是始终不将腹部暴露给黄建国的话,还可保留大部分精气唬住他,可是他转过身来了,诧异的望着这个妖里妖气的男人。 黄建国直视不化骨的肚脐眼儿,这里乃是任脉的神阙穴,亦称“脐中”,为人体生命最隐秘和关键的要害穴窍,是人体的寿穴。任脉神阙穴与督脉命门穴,两穴前后相连,阴阳和合,是人体生命能源的所在,所以,古代修炼者把二穴称为“水火之官”。 近代人体科学研究证明,神阙穴是先天真息的唯一潜藏部位,母体中的胎儿是靠胎盘来呼吸的,属先天真息状态。婴儿脱体后,脐带即被切断,先天呼吸中止,后天肺呼吸开始,而脐带、胎盘则紧连在脐中,没有神阙,生命将不复存在。神阙穴可称得上是经络之总枢,经气之汇海,内联五脏六腑,外达四肢百骸、五官九窍。因此寒生治疗阿明老爹时,甚至使用了肚脐眼儿内的秽垢(神阙泥)为药引,可见其神奇。 一股涓涓精气自茅一噬的神阙穴汨汨流出,凌空被吸进了黄建国的体内,迅即溶于丹田气海之内,直到此刻,不化骨茅一噬才终于恍然大悟了。 “中阴吸尸大法!”茅一噬瞠目结舌的望着黄建国,身子想挣脱,但是却软绵绵的躺倒,已是奄奄一息了,他惊愕不已的是,这失传了千年的邪术竟然又重现江湖了。 吴楚山人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抱起茅一噬,没想到不化骨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中阴吸尸大法……失传千年的古老邪术,赶紧带女儿逃命去吧……”茅一噬呼出了最后一息,气绝身亡。 “哈哈哈……”黄建国歇斯底里的狂笑不已,迈开脚步走到了茅一噬那摞整整齐齐的衣服前,一件件的穿在了自己的身上,虽然略显瘦小了一点,但看得出衣料的质地却都是上乘的。 吴楚山人明白了眼下的处境十分不妙,黄建国练成了“中阴吸尸大法”这一旷世奇术,自己虽然武学造诣也算不低了,可是竟然却看不出他杀死茅一噬的手法,自忖已绝非敌手,可是自己不但要保护兰儿的安全,而且屋子里还躺着一个重伤并且生命垂危的冯生,这可如何是好? “老衲打死你这个奸人!”就在这时,耶老奋不顾身的从房门内冲了出来,抡起了两只臂膀朝着黄建国砸了过去。 黄建国刚刚提上裤子,猝不及防,竟然被耶老一巴掌掴在了脸上,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几根指印。 黄建国大怒,口中叫道:“好一个千年老干尸,竟敢偷袭我!”目光一扫,盯住了耶老的腹部,遂意念吸尸起来。 耶老身子一颤,感觉到体内精气正在源源不断的流失,不觉惊愕至极,“邪门!太邪门了……”他惊恐的叫喊起来。 “嗖”的一声,黑影一闪,老翠花凌空张牙舞爪的朝着黄建国扑去。 可是就在她刚要上黄建国身的时候,突然触及到此人周身的一层怪异气罩,那是一种极可怕的“五黄煞气”。 “哎呦”一声,老翠花上不去身,随即一跤跌落了下来。 自古以来,风水术最忌“五黄煞气”,因其为形、气、声、光、风诸煞中的煞中之煞,所到之处家宅难宁,灾祸连连。 郭璞乃是一代易学宗师,当年在修炼“中阴吸尸大法”的时候,有意的加入了五黄煞气于内,提升了吸尸大法的能量,并起到鬼祟不能侵的护身作用。 老翠花惊慌失措的爬回了耶老的身上,这时发现耶老正在一点点的干瘪了下去…… “耶老!耶老!你可别死啊,咱俩还要回关东黄龙府老家去呢。”老翠花急道。 “黄建国,住手!”一声叱喝,兰儿双手紧握着一支手枪站在了屋门口…… 黄建国吃了一惊,收回了意念,目光紧盯着兰儿手中那黑洞洞的枪口,他再得意却也清楚的知道,这手枪可不是闹着玩的。 “兰儿,你杀过人么?”黄建国故意装作不屑一顾的轻松神情说道。 兰儿握枪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着,脸色十分苍白,她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你要是伤害了我爹爹和耶老,我就开枪……” 吴楚山人轻轻的放下了不化骨茅一噬的尸体,朝着兰儿走去,口中说道:“兰儿,把枪给我,爹爹杀过人。” 黄建国眼珠一转,口中急叫道:“良子,你过来。” 良子闻言战战兢兢的来到面前,哆哆嗦嗦的说道:“婺源太郎,你的,做什么?” 黄建国嘿嘿一笑,一把将良子拖了过来,鄙夷的对兰儿尖声道:“有胆量你就开枪啊,丑女。” 兰儿气的浑身直发抖,吴楚山人上前劈手拿过手枪,转过身来…… 突然间蓦地一惊,他隐约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真气正在由神阙穴向外迅速的流失着,山人锐利的目光随即发现了黄建国双眼正紧盯着自己的腹部,原来猫腻在这儿!这“中阴吸尸大法”竟是在凌空吸取真气…… 事不宜迟,吴楚山人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枪声响了,一颗子弹射向了黄建国…… 黄建国见山人举起了枪,便知大事不妙,随即拽过良子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子弹射进了良子的前胸,鲜血迸出,她的身子随之一软,便倚在了黄建国的身上。 黄建国阴笑着揪住良子的身体来挡枪弹,一面加快催动意念,一股浑厚的真气源源不断从吴楚山人的肚脐内被吸了出来,眼见着山人双膝一软,手一松,枪落了地,“兰儿,快跑……”他有气无力的叫道。 “哈哈哈,谁也别想走得掉!”黄建国恶狠狠地开心笑道。 一片云彩飘来,慢慢的遮闭住了太阳,天空中的光线渐渐的黯淡了下去,风儿也几乎静止了。 “兰儿,兰儿……”这时,半空里传来了蓝紫金刚大鹦鹉清脆的喊叫声音…… 第四百一十六章 清风拂过,一个怀抱婴儿的人影蓦地站立在了茅屋门前,寒生赶到了。 泪水自兰儿的眼中涌出,她无力的倚在了门框上…… 寒生点了点头,来不及说什么了,迅即将沈才华交给了兰儿,自己双手赶紧搀扶起吴楚山人,口中说道:“山人叔叔,寒生来迟了。” “小心……寒生,”吴楚山人艰难的喘息说道,“黄建国能凌空吸人真气……” 寒生默默地将山人交给兰儿扶住,自己转过身来,目光扫视了地上躺着的不化骨尸体和奄奄一息的耶老,然后冷冷的打量着黄建国。 “呦,寒生啊,你可终于露面了,让我瞧瞧,怎么这么憔悴呢?人也瘦了许多,怪可怜的……”黄建国面颊微微泛红,柔声柔气的说道,同时手一松,良子的尸身软绵绵的瘫倒在了脚下。 寒生脱下了上衣,走到茅一噬的尸体前,轻轻的盖在了他的腰间,涂抹过“汗青”的创面已经生长出了一根粉红色的新阴茎。 “黄建国,你用‘中阴吸尸大法’杀了不化骨茅一噬?”寒生冷冰冰的说道。 “不错,吃惊么?寒生,你别老用那种眼神看我好不好嘛?”黄建国扭动腰肢,嗲声嗲气道。 “中阴吸尸大法已经失传了千年,你从哪儿得到的?”寒生淡淡的问道。 “当然是你朱家祖坟里啦。”黄建国脱口而出,但随即心中亦是赫然一惊,心道,莫不真的就是那具腐尸?他回想起了腐尸嘴巴巨大的抽力吸取了他的精气,然后回哺,再后来自己就昏迷过去了…… “我家祖坟?”寒生狐疑不已,忙追问道,“灵古洞口前面么?” “就是啦,墓穴中长了好多的白毛。”黄建国描述道。 原来是这样……寒生明白了,千年古墓里的主人不但陪葬有郭公葬尺和《青囊经》,而且还有“中阴吸尸大法”,但是却被这奸人黄建国得到了。而那“中阴吸尸大法”正是不化骨的克星,茅一噬因此而白白的送了命,自己若不是委托他前来调查毛尸的身份,他又何来此一劫呢?是我害了不化骨啊,可惜了他那数百年的道行……寒生内心不禁自责起来,感到无比内疚。 “寒生啊,你别愁眉苦脸的啦,很容易衰老的,让我把这里的人都吸干,然后咱俩远走他乡,双宿双飞岂不快哉?”黄建国的脸颊上浮上来两朵红晕。 寒生面色阴沉,冷冷说道:“黄建国,你这个作恶多端的妖人,你今天难道还想离开这里么?我寒生岂能放过你,让你用‘中阴吸尸大法’继续去残害天下苍生么?” “嘻嘻……”黄建国阴笑了起来,鼻子一哼,“呦,朱寒生,我是见你英俊健美,唇红齿白,心生爱怜,不忍心伤害于你,但若是如此的不识抬举,可别怪我黄建国辣手摧花,将你们一并收拾了。” 寒生脑子里面急速的转动着,“中阴吸尸大法”乃是中原第一邪术,刘伯温在《尸衣经》中记载虽然只有聊聊数笔,但是说过“天下辟邪圣物人毫,天下至邪之物绿毛”,自己已有人毫绿毛织就的尸衣,应该对抗得了这中阴吸尸大法的。 “黄建国,你恶贯满盈,该到遭报应的时候了。”寒生双眸清澈如水,平静的说道。 “寒生……”耶老有气无力的抬起身子,提醒说道,“他有‘五黄煞气’护体……”听得出这是老翠花的声音。 “五黄煞气?”寒生疑惑道。 吴楚山人站立不闻,在兰儿的扶持下坐在了门槛上,喘息着说道:“寒生,五黄气煞……可用时钟来化煞,时钟为金,可化泄五黄二黑,五黄煞实为鬼煞,最怕被提示轮回时间,见时钟而避,而风水时钟乃以真铜所造,是为真金……我的包袱里有一块铜钟,兰儿快去将它拿来,破去黄建国的气煞。” 黄建国闻言感觉莫名,遂嘲弄道:“临阵磨刀,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吧?”遂将目光射向寒生的腹部,催动意念在脑海中想着寒生的肚脐眼儿。 寒生骤然间感到自己的腹部气血搅动了起来,仿佛开锅一般,似要挣脱出一条通路自神阙穴泄出,但是却被尸衣紧紧地护住而不得出,低头看去,尸衣已在微微起伏摆动着……他明白,人毫绿毛正在全力抵抗着黄建国的“中阴吸尸大法”。 黄建国鼻子翕动着,但出乎意料的是竟然什么也没吸出来,遂加强意念,脸色憋的通红,双眸死死的盯在了寒生的腹部,目光力图透过那件白绿相间的毛背心,看到其肚脐眼儿。 寒生感到丹田内气血翻腾,仁督二脉经气越来越快的循环着,他知道,经络万一哪里出了点问题,汹涌澎湃的内息将会爆开,那样可是就危险了。再低头望去,身上的尸衣已经逐渐鼓起,肚子渐渐胀大了起来,如同一个孕妇般,不行,得赶紧想办法才是。 此刻,黄建国正在全神贯注,没有留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房门口溜到了自己的脚边,当他发觉时,婴儿沈才华已经“呼”的一声跃起,在空中便已经张开了两排白森森的小牙,朝着他的脖颈处咬下…… “好呀!才华太棒啦!”嘟嘟盘旋在半空中为鬼婴啦啦叫好。 沈才华虽然曾吸取了郭公葬尺内的祝由十八式神功,但毕竟是个婴儿,思维领悟能力很低,神功也是半生不熟的,还不能随处灵活运用。小家伙此刻一见寒生爸爸情况危机,于是脑袋一热,便本能的扑上去撕咬,根本就想不起来念什么巫咒,用哪一式的祝由神功了。 “危险!才华……”寒生急呼道,但是体内气血不匀,话音十分的微弱。 “砰”的一声,鬼婴沈才华骤然间倒弹了出去,被“五黄煞气”直挺挺的震落,后脑勺磕碰在了地上,随即“哇”的一声,疼得大哭了起来…… 黄建国目光如炬,直视赤裸着身子的婴儿小肚脐眼儿,十成的意念骤然间转移在了沈才华的身上,一股浑厚无比的祝由真气蓦地直冲他的鼻子,呛得他张开了嘴巴,任凭气流灌入五脏六腑…… 寒生体内气血骤然平息,瞅见着黄建国竟然张着大嘴对着婴儿下起了毒手,一时间血灌瞳仁,蝇眼都红了,他不及多想,随手一摸,找了件东西便扑上去塞入了黄建国张开的嘴巴中…… 那是丹巴喇嘛留下的那串榴辉石精佛珠…… 一团淡蓝色的雾自黄建国口中呼出,紧接着他的周身毛孔全部张开了,并轻微的咝咝向外泄着气,须臾他的身子已然笼罩在了浓浓的蓝色雾气之中,与蓝月亮谷里的一模一样…… 蓝色迷雾中,“啊……啊……”黄建国连声惨叫着,紧接着在他的喉咙里,声带自行发出了古怪的音阶,“拉嘛夏斯木期,穷拉夏斯木期,雄者拉夏斯木期,夏洼更登夏斯木期……” 寒生抱起了小才华,惊讶的望着这团蓝色的浓雾和雾中传出来的声音,他不知道,那声音乃是密宗噶玛噶举派至上的“退魔咒”。 这串溜辉石精佛珠曾是蓝月亮谷中喇嘛寺的镇寺之宝,当年格达活佛临终前将旧羊皮预言和佛珠一同传给了丹巴喇嘛,而丹巴老喇嘛先将旧羊皮交给了寒生,再托金道长转赠佛珠,其用意可谓深远。 此佛珠实为蓝月亮谷中蓝晶石(溜辉石)地下之石精制成,由噶玛噶举派黑帽系第二世大宝法王噶玛拔希(1204~1283)所持,人称却吉喇嘛,在藏传佛教中是仅次于莲花生大师的具有大神通活佛,被称之为“祝钦”(意为大成就者)。1283年,第二世大宝法王临终前将“退魔咒”注入了佛珠之中,成为噶玛噶举派历代的至圣法器,一直传承了六百多年。1930年,年仅六岁的第十六世大宝法王日必多杰将这串二世活佛加持过的“退魔佛珠”传给了来到雪域高原的美国人类学家约瑟夫·洛克,也就是蓝月亮谷喇嘛寺的主持格达活佛。 这串看着不起眼的青绿色“退魔佛珠”,却内含有第二世大宝法王的“退魔咒”神通,一进入到黄建国口中,便自行克制起中原第一邪术“中阴吸尸大法”来了。 西晋一代易学宗师郭璞号称“中原第一邪术”的中阴吸尸大法亦不是等闲之物,但见黄建国周身的蓝色雾气越来越浓,最后已然瞧不见人形了…… “寒生,这是怎么回事儿?”吴楚山人微弱的声音问道。 寒生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丹巴老喇嘛的这串看来绝不是普通之物……” 蓝色浓雾中又传来断断续续神秘的梵音声:“拉嘛夏斯木期,穷拉夏斯木期,雄者拉夏斯木期,夏洼更登夏斯木期……” 第四百一十七章 佛珠本称念珠、数珠或颂珠,是念佛时记录数目的工具,念多少遍即捻过多少颗,目的是使修行功夫不要减退,心念专一,消除杂念,持之以恒。藏区相信念珠乃是天神的宝物,是天降石,为藏密七宝之一。 按藏经的记载:最上品的念珠是一千零八十粒(因其太长,仅为极少数高僧大德或潜修者使用),上品一百零八粒(密宗行者为一百一十粒),中品五十四粒,下品二十七粒。中原净土宗则是三十六粒,禅宗十八粒。一千零八十粒念珠包括十法界的一百零八个数,一百零八粒则是表示一百零八种烦恼,五十四粒,是表示修生住、行、向、地等菩萨乘之阶位之意,二十七粒是表声闻之二十七贤圣。 黄建国吞下的这串佛珠却只有十粒,为十法界之意,600多年前,第二世大宝法王噶玛拔希注入的是“退魔咒”,而不是“诛杀咒”,其本意乃是退去心魔,并非要一味血腥诛杀,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意。 郭璞的“中阴吸尸大法”却没有丝毫的慈悲之心,而是阴损至极,在他看来,既为天下第一邪术,当然是越邪越好,人鬼皆吸,登峰造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直到公元324年,郭璞算到自己阳寿已尽,遂幡然悔悟,感到此邪术实在太过阴损,使用者折寿,于是加上“咒锁”,长埋地下免得危害人间。 此刻,黄建国体内的“中阴吸尸大法”正在与佛珠内的“退魔咒”神通殊死抗争着,梵音亦是时断时续。 须臾,那蓝色的浓雾竟然呼呼的旋转了起来,并移出了院门,如一股旋风般的奔北方而去,渐渐的消失在了山林间。 寒生有心想要追踪上去,但还是赶紧查看山人叔叔和耶老的伤势要紧。 “山人叔叔,你阴阳脉海内的真气损失殆尽,恐怕要调理数月,性命倒是无忧,但武功却是难以再恢复了。”寒生指切吴楚山人的三关,惋惜的说道。 山人苦笑道:“如此说来,武功已被黄建国这阴人所废,罢了,做一个与世无争的普通人也是挺好,采菊东篱下,悠然南山村,倒也惬意。” 寒生扶起了耶老,口中安慰他道:“耶老,你毕竟是千年皮尸,只要魂在,有老翠花附身,但可放心,死不了的。” 耶老眼圈红红的,有气无力的说道:“江湖险恶呀,连毛尸都回到棺材里去了,我和老翠花也要回去了,还是关东老家好……” “毛尸?她究竟是谁?”寒生问道。 “毛尸竟然就是孟祝祺的老娘,黄老爷子被偷偷的掉了包……”吴楚山人将文公山下的发现述说了一遍。 寒生闻言吃惊不小,遂说道:“这么说,黄老爷子只在太极阴晕里面呆了一天,其发力就足已令黄建国几次大难不死、绝处逢生,真是神奇啊。” “不错,活葬只需时五日便可与大地五行磁场融为一体,首日为金,金从革,具肃杀、变革,得土而生,故而惠及黄家第三代的黄建国数度死而复生,戾气日盛。”吴楚山人无力的慢慢说道。 “山人叔叔,那孟红兵也是第三代,为什么他却未能惠及太极阴晕的发力呢?”寒生不解的问道。 吴楚山人思索了片刻,沉吟道:“我想盖因孟祝祺的老娘已是白骨之故,太极阴晕活葬五日可五行俱得,尸体葬五十日,骨殖葬则需五百日之久,此时,孟红兵未及发便早已命丧刘今墨之手了。” 这时,兰儿走到了寒生的身边,眼圈红红的幽幽说道:“冯生中枪,恐怕快要死了……” 寒生凝视着躺在东屋床上奄奄一息的冯生,此刻其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不省人事,左胸前一个凝结黑褐色血渍的弹孔。 “冯生已经气胸,需要赶紧动手术。”寒生思索道。 “寒生,子弹击中心脏,我已点了他几处穴道,不知还能救活么?”吴楚山人疑惑的问道。 寒生微微一笑,道:“好在他是一个‘右心人’,心脏长在了右面,因此子弹只是穿透了肺部。” “右心人?”吴楚山人惊讶的目光望着冯生。 “我看书中的记载,右心人也称‘镜像人’,心脏在右而肝在左,五脏六腑全对调,据说出现的几率是几百万分之一,极罕见的。”寒生解释道。 “要送冯生去医院么?”兰儿担心的问道。 “如果送去医院,枪伤就会引起公安的注意。”吴楚山人谨慎的答道。 “我来给他做手术。”寒生说道,自从上次在湘西天门客栈为残儿成功的开膛做了手术后,他觉得自己是有把握的。 “要去婺源县城才能买齐手术器械和药品。”吴楚山人提醒说道。 “我看冯生的情况还算稳定,待我处理好不化骨茅一噬和良子的尸体,再赶去县城吧。”寒生说道。 “可惜我无力帮你。”吴楚山人懊恼不已的叹道。 “我自己能行。”寒生说罢,让兰儿找出两条麻袋来,到院子里将两具尸体分别装入,良子是女人,体重不到100斤,不化骨茅一噬乃是太阴炼形,相当于骨殖的重量。 “我跟你去。”兰儿说着背起了盛有不化骨的麻袋,顺手抄起了一把铁锄,寒生则扛起了良子的尸体,两人匆匆的朝南山脚下而去。 穿过了竹林,寒生一眼便发现了朱家祖坟的原址已经被掏开了,地面上散落着松枝、黄土以及一些零碎的肢体,土壤中还残留并散发着一股黑色火药的味道。墓穴旁躺着一具烧得焦黑的尸首,肚子已经被撕开,内脏零乱,一颗心被咬了一口落在了地上,旁边是一段未曾吃完的大肠,他认出了那死者是黑泽。 兰儿把麻袋一丢,蹲到一旁便呕吐了起来。 “这一定是黄建国干的,”寒生自言自语道,遂放下麻袋,上前轻轻的拍打着兰儿的后背,安慰她道,“兰儿,别怕,我现在就把他们全都丢到墓穴里面去。” 寒生探头向墓穴深处望去,发现古墓内曾经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已经殃及到了那具千年白毛朽尸。 “唉,老前辈,没想到千年之后,您老人家还遭此一劫,我还是把您埋在土里吧。”寒生叹息着举起了锄头铲土,他以为那朽尸是当年的牢头,殊不知此人正是西晋中原赫赫有名的一代易学宗师郭璞。 最底层的古墓穴填上后,寒生遂将良子和黑泽以及那些残肢断臂统统的扔进了土坑内,然后迅速的将其填平了,风水上的吉地“虾须蟹眼”就这么乱七八糟的给葬满了。 “茅兄,你为寒生而死,无以为报,不如就将你葬入太极阴晕里吧,若是你有后人的话,但愿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点。”寒生无奈的对着麻袋说道。 灌木丛中,太极阴晕的土坑还在,那是耶老偷挖毛尸后留下来的。寒生解开了麻袋,将不化骨茅一噬的尸身轻轻的抱进了墓坑里,让他尽可能以舒服的姿势斜倚坐着。 “茅兄,像你这样嫉恶如仇的江湖大侠,从今往后,社会上就可能再也找不到了,茅兄放心,你不会孤独的,寒生定然常会来看你的,陪你说说话……”寒生心一酸,泪水涌出了眼眶。 太极阴晕也终于填满了,寒生上前拜了几拜,然后拉着兰儿朝山下走去。 是夜,手术前的工作已经准备停当,所有的草药、西药和手术器械等物都是寒生下午去县城大药店里购买来的。麻醉药依然还是使用《青囊经》上的麻沸散,有曼陀罗花、生草乌、全当归、香白芷、川芎和炒南星几味草药,寒生傍晚前才匆匆配制出来,随即给冯生灌了进去。 没有电灯,寒生特意多买了几只手电筒,请兰儿父女各执手电从不同角度照过来,倒也蛮清晰的。 “麻沸散,已经失传1700年啦……”吴楚山人不无感慨的叹息道。 “主要是曼陀罗花中的‘东莨菪碱’在起作用……”寒生解释着。 “不要说话,注意消毒。”嘟嘟站在房梁上提醒道。 寒生先用碘酒和酒精消毒皮肤,然后持手术刀轻轻划开了冯生的胸腔…… 兰儿赶紧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不敢目视。 冯生的心脏果真是在右侧,没有受损,子弹头从两根肋骨中间穿入,在左肺叶上钻了一个小洞,产生了气胸,没有伤及肺部动脉血管,因此腔内淤血不多,伤势比起残儿来是轻的多了。 “同猪的内脏一样……”嘟嘟歪着脑袋自语道。 寒生小心翼翼的用镊子伸进肺叶上的弹孔内,轻轻的将弹头夹了出来,大家遂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清理淤血和消毒创口,然后仍然用一枚大号缝衣针来进行缝合。西医的器械,寒生仍然还不会使用,倒不如缝衣针来得快些。 不到一个时辰,手术就做完了,此刻吴楚山人已经几乎要虚脱了,赶紧由兰儿扶下去休息。 兰儿做了些宵夜,让寒生和爹爹吃,耶老则一直躺在床上静养,旁边睡着小才华。鬼婴今天不仅受到了惊吓,而且被黄建国吸去了不少的精气,身体十分的虚弱,早早的就睡了。 “墨墨还是没有找到么?”吴楚山人问道。 “没有任何消息,”寒生叹息道,“泰国警察总署的昭披耶·坤沙旺警察上将已经将墨墨的画像交给了全国各地的警察局,但还是音讯全无,他说女婴极有可能已经不在泰国境内了。” “中南半岛以及南洋一带有不少的国家,找起来怕是十分的困难了。”吴楚山人忧心忡忡的说道。 “老祖惟一惦记的就是她的女儿,寒生若是找不回来祖墨,她是死不瞑目的啊……”寒生痛苦万分地说道。 吴楚山人默默无语,许久,他缓缓的安慰说道:“寒生,你也不要太自责了,我相信大家只要努力寻找,终究有一天会找到她的。” “卢太官已经委托了世界著名的美国平克顿私人侦探事务所调查祖墨的下落。”寒生告诉吴楚山人。 山人眼睛望着窗外的夜空,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担心的是,这大阴人黄建国到底死了没有……” 第四百一十八章 连绵苍翠的大鄣山前,小村庄宛如淡墨山水画卷一般,徽式房屋黛瓦飞檐,修竹与古木点缀于房前屋后,溪流奔泻吐玉,古埠村姑浣纱捣衣,静谧而恬适。 一团蓝色的旋雾自林间冲出,“噗通”一声坠落在了溪水之中,随波逐流的飘向了下游…… 小村庄口的石阶上,一个浑身水淋淋的白发怪人,哆哆嗦嗦的爬上岸来。 一群蹲在溪边捣衣的女人们惊恐的尖叫了起来…… 此人脸孔面皮满是褶皱,层层叠叠,双目瞳孔灰朦朦的,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脖子一周长了十个虬结凸起的淡蓝色肉疙瘩,双手枯槁如鸡爪,张开了嘴巴接连呕水,黄褐色的牙齿参差不齐。 “你是人是鬼?”一个年龄稍大点的村妇站起身来,壮着胆子问道。 此人正是黄建国。 密宗大宝法王的“退魔咒”在他的体内与中原吸尸大法相互较力,密宗谓对应于人脑部三魂有三脉,左脉为天魂天脉,中脉为人魂人脉,右脉为地魂地脉,从头顶百会至胯下的会阴穴,共形成七个脉轮七朵莲花,此七朵莲花的能量差异形成人的七魄。十粒佛珠化为十团虬结的肉球“颈锁”牢牢的锁住了黄建国脖子三脉,切断了其脑部与丹田气海的联系,并着力驱除魔念。 而郭璞的“中阴吸尸大法”则是以中阴身状态,游离于人鬼之间,以此邪功吸人之七魄和鬼之残魂,目视意念皆发自大脑,贮存彼气则藏于气海。如今通道被截断,黄建国大脑中的“退魔咒”神通磁场便与郭璞的中阴功生物磁场相互排斥、影响,最后胶着成一团浆糊了。 若是黄建国在古墓之中反哺足四十九天,得到了郭璞的全部磁场,则未必会输于密宗“退魔咒”,但只有七八成功力,便不足以对抗了。僵持的结果是,黄建国的头发黑色素悉数褪去,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模样,面部皮肉内的胶原蛋白氧化变异,形成了层叠的老褶子,视神经也受到了损害,晶体浑浊,视力半盲,牙齿松动脱落,参差不齐,更重要的是,连大脑思维也糊涂不清了。 黄建国没有回答村妇,两只鼻孔不住的翕动着,一对灰色的瞳仁直勾勾的盯着村妇的腹部,但又似乎看不清楚,眼睑不停地眨动着,嘴巴咝咝的朝内吸着气……须臾,开口说道:“你是女人?”声音苍老嘶哑,并带有“咝咝”的吸气声,像一条响尾蛇。 村妇一愣,手中握紧了捣衣的木棒槌,其他的村姑们也都拎着棒槌围了上来。 “京城在哪儿?”那怪人继续“咝咝”的说道。 “什么京城?赶紧走开!”村姑们举起了棒槌呵斥道。 “是谁在问京城啊?”河岸石径上走来一个白须老头,肩头挑着担子,里面都是一些中草药和自制的狗皮膏药。 “白大叔,就是这个怪老头。”女人们七嘴八舌的说道。 村里卖狗皮膏药的白一膏见多识广,打量着这个浑身湿淋淋,相貌异常丑陋的老头,开口问道:“你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我?”黄建国想了想,很认真的说道,“我从京城来,到京城去……” 白一膏是个热心的老头子,他歪着脑袋仔细琢磨着黄建国脖子上的肉瘤,关心的说道:“我这里有专拔毒疮的‘红膏药’,古方配制,颇有灵验呢,不然,你这脖子很快就会烂掉的。”说罢,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即刻取出了十张小红膏药。 黄建国捻起一张红膏药,凑到眼睛前,他朦朦胧胧的看见方形的白棉纸中央有一个圆圆的红太阳,他蓦地记起了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种东西,“日の丸……”他口中嘟囔出了个日语词汇,那是日本太阳旗。 “你说什么?”白一膏没有听清,不解的问道。 黄建国没有回答,紧皱眉头在苦苦思索着。 “唉,我老白好事做到底,费点事给你贴上吧。”白一膏取出火柴,将红膏药烤化,逐一贴在了黄建国脖子的那些肉瘤之上,如此一来,他颈部便出现了一圈红彤彤的日本小膏药旗。 红膏药乃是《济生》古方,以松香、红矾、乳香、没药和血竭等中草药配制而成,呼脓拔毒,专治诸肿毒疖疮,旧时集市地摊上多有出售。 “好了,我老白正好要去县城赶集,就把你带到县城,那里离京城近点。”白一膏嘿嘿一笑,对着村妇们挤了挤眼睛,带着黄建国扬长而去。 “你有名字么?”路上,白一膏问道。 黄建国闻言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之中。 白一膏叹了口气,心想,原来是个疯子,于是闭嘴不再说话了,他根本想不到,此人就是去年带领着民兵,根据自己汇报的线索,在大鄣山下仙人洞中找到县医院荆院长尸体的那个年轻的政府干部。 集市上,县城关人山人海,提蓝携幼,热闹非凡。途人见到黄建国的怪异面容,无不驻足观看,指手画脚的议论不已。 “他是日本鬼子么?”一个小男孩指着黄建国脖子上的红膏药问娘亲。 “不是。”母亲告诉他。 “那为啥贴这么多的膏药旗呢?”男孩困惑不解的嘀咕道。 白一膏拉着黄建国来到了长途汽车站,手一指说道:“那里的汽车就是去京城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罢跳着担子兀自奔集市上而去。 黄建国懵懵懂懂的走进了汽车站的停车场,随即便被值班工作人员哄了出来,孤零零的站在了马路上。 一阵馄饨的香气飘了过来,黄建国本能的回过身去,路边上有一卖面食的摊子,热气腾腾,有赶集的乡民在呼噜噜的喝着馄饨汤。 黄建国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径直朝摊子走去,从摊子上端起一碗便喝了起来。 “臭要饭的!竟敢来抢老子的馄饨!”一青壮汉子勃然大怒,一巴掌掴在了黄建国的脸上。 不料黄建国却丝毫不在意,硬是呼噜噜的喝干了那一碗馄饨。 那汉子更加恼怒,一脚踹了他一个趔趄,黄建国扭头就跑,那人仍在后面叫骂不已。 前面是一辆刚刚启动的货运卡车,黄建国伸手抓住后车厢板爬上去,一头拱进了车厢里,那车轰隆隆的绝尘而去。 次日清晨,南山村茅草屋内,冯生终于醒过来了。 “寒生,你终于回来啦……”他虚弱的说道。 寒生微微一笑,道:“冯生,多亏你保护了兰儿,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你的体质很健壮,放心吧,很快会痊愈的。” 兰儿在灶间里忙活着做早饭,沈才华磨磨蹭蹭的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腚蹒跚着走到了兰儿的身后,虚弱的说道:“兰儿妈妈,我饿了。” 兰儿一下子愣住了,吃惊的说道:“你说想吃饭?” 鬼婴点点头。 兰儿掀开笼屉,拿出一个馒头来递给沈才华,道:“你真的想吃?” 小才华接过馒头在手,二话不说“吭哧”就是一口,未及咀嚼,径直就咽了下去,噎的小脸都涨红了。 “才华,才华,吃东西要细嚼慢咽,你懂不懂?”嘟嘟站在水缸上叫喊了起来。 寒生闻言从东屋里出来,惊喜的看见鬼婴在啃馒头…… “才华,你能吃粮食啦。”他的眼眶悄然的湿润了。 沈才华是个婴儿,丹田气海容量有限,被黄建国的“中阴吸尸大法”强力的一抽,祝由神功以及荫尸沈菜花的怨鬼之气竟然所剩无几,惟有在他的脑颅内,已经生长出了一颗如蚕豆般小小的祝由舍利。 接下来的数月里,鬼婴戾气没有再出现过,也愿意穿上衣裤了,除了性格上越来越内向,喜欢独自一个人静静地冥想外,其余的与正常婴儿相差无几。 寒生专程去了一趟沈天虎的家里,他的婆娘已经怀孕即将临盆,一听到沈才华的名字脸色都吓得惨白了,那个荫尸过胎的吸血鬼婴,他们是坚决的不要了,万般的恳请寒生自行处理。 寒生一听正中下怀,忙乐颠颠的跑回来告诉了兰儿,说心里话,谁也割舍不下小才华。 冯生和耶老的身体也都已经完全康复了,终于有一天,他们要离开了。 寒生取出十万元钱送给了冯生,耶老则谢绝了寒生的好意,自己不吃也不喝,要钱何用? “寒生,你生有4弓2反4正箕,是47条染色体综合症,注定无后代,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啊。”冯生临行前悄悄对寒生嘀咕说道。 寒生微微一笑:“若是天命如此,也就罢了,反正有小才华,我和兰儿今生足矣。” 他们走了,离开了南山村,冯生去唐山,耶老和老翠花则返回关东黄龙府老家去了。 寒生每隔数日,便会到县城邮电局,挂一个国际长途电话到香港,向卢太官询问墨墨的情况。 “寒生,请你放心,我会委托美国平克顿私人侦探事务所一直追查下去,直到找回孩子为止。”卢太官保证道。 晚上,寒生对吴楚山人说道:“山人叔叔,我可以和兰儿结婚了么?” “当然。”吴楚山人眼角缓缓滴下了泪水。 第四百一十九章 1976年4月21日,新华社电讯:最近,在我国东北吉林地区降落了一次世界历史上罕见的陨石雨。今年3月8日下午,宇宙空间一颗陨石顺地球绕太阳公转的方向,以每秒十几公里的速度坠入地球大气层中。由于这颗陨石与稠密的大气发生剧烈的摩擦,飞至吉林地区上空时,燃烧、发光、成为一个大火球,于8日15时01分59秒在吉林市郊区金珠公社上空发生爆炸。陨石爆炸后,以辐射状向四面散落。大量碎小陨石散落在吉林市郊区……最大的三块陨石沿着原来飞行的方向继续向西偏南方向飞去……最后一块陨石在15时2分36秒坠地时,穿破1.7米厚的冻土层,陷入地下6.5米深处,在地面造成一个深3米,直径2米多的大坑,当时震起的土浪高达数十米,土块飞溅到百米以外,100多万人听到了那来自天籁的轰鸣……最大的三块陨石,每块重量超过了100公斤,最大的一块重量为1770公斤,大大超过了美国收藏的目前世界上最大陨石的重量(1078公斤)。这次陨石雨,无论是数量,重量和散落的范围,都是世界上罕见的…… 4月22日下午,京城中南海菊香书屋,一个身材魁伟的人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缓缓说道:“中国有一派学说,叫做天人感应,说的是人间有什么大变化,大自然就会有所表示,给人们预报一下,吉有吉兆,凶有凶兆。天摇地动,天上掉下大石头,就是要死人哩……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赵云死时,都掉过石头,折过旗杆。大人物、名人,真是与众不同,死都死得有声有色,不同凡响噢。”整个下午,他默默地站到窗前,望着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很久很久……仿佛那神秘黯淡的天空上,书写了只有他才能读得懂的文字…… 在民间,有关陨石雨的消息不胫而走,百姓私下流传说道:天空落下了三块大石头,意味着中原必有三个大人物要归天了,年初1月8日,周恩来总理逝世了,接下来会是谁呢?人们惶惶不安的猜测着…… 同年7月6日,京城里传出消息,朱德委员长去世…… 公元1976年7月28日凌晨,整个华北大地在剧烈的震颤,唐山市12公里的地下,仿佛四百枚广岛原子弹猛然爆炸了,唐山7.8级大地震,这是人类二十世纪最惨烈的自然灾害,25万人死亡,伤70万人。 几天后,京城热闹的王府井大街上出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拄着一根木棍,白发苍苍黏粘成绺,满脸的褶皱,脖子一周虬结凸起,贴着脏兮兮的红膏药,双手枯槁如鸡爪般,脚下撂着一只破瓷盆,里面扔着几分硬币。 乞丐双目灰蒙蒙、迷茫的望着路人,每逢有极俏丽的年轻女人途经时,他都会不由自主的伸手裆下,摸摸自己的蛋蛋,喉咙里咕噜着什么,偶尔有耳尖之人听出来了,那是“明月”两个字…… 梅里雪山脚下,塔巴林寺的院子里,浑身黄毛飘逸的猿木正在汗水淋淋的挥舞着长斧劈柴,高高的薪柴垛上坐着一群小猴子,在相互嬉戏着。 经堂内梵音袅袅,一个面目清秀的堪布正在主持每日的沙弥尼诵经,她就是明月·邬波驮那,塔巴林寺的住持。 经堂之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唐卡,上面绘着《六道轮回图》,一个长爪三眼、形如黑熊的巨大怪物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大车轮形的圆圈,圆圈的四周彩绘着各种人物和烧、杀、奸、诈、劫、盗、吃、喝、嫖、赌等恶行劣迹。几股气流将圆轮分成六道,第一道内五色云端中宫阙巍峨,宛若仙境,称“天道”;第二道内市井社会,平民百姓,称“人道”;第三道内硝烟四起,有水、火、旱、涝,称“阿修罗道”;第四道内男女鬼怪,口内生烟,骨瘦如柴,正受严刑拷打,称“饿鬼道”;第五道内猪狗牛马、鱼介昆虫,称“畜生道”;第六道内刀山冰谷,火海炼狱,鬼怪在受煎熬,称“地狱道”。 “萍儿,你来解释一下‘六道轮回’。”明月望着台下众尼,用手一指前面的一个年轻的小沙弥尼说道。 “是,师父。《长阿含经》说,人在来世的归宿,主要看现世的表现,如积善德,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可入天人道,若是劣迹斑斑,便会沦入畜生地狱道……”小沙弥尼稚嫩的童声说道。 明月下了讲台,走出了经堂,来到了寺外的山岗上。 雪域高原,蓝天白云,一只孤独的喜马拉雅山鹰在清寂的天空中翱翔着,古老而苍凉。 她伸手摩挲着颈前那枚殷红如血的宝石心坠儿,双眸默默的眺望着东方天际…… “师父,你还在想他么?”身后传来了萍儿轻轻的问话声。 明月没有答话,许久,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师父,你哭啦?”萍儿说道。 明月的眼角挂着两滴冰凉的泪水,幽幽道:“人生如梦,世事无常,种因得果,一切皆虚幻……”说罢转身朝寺内而去,随风飘来断断续续的吟诵之声,“……那是一个龙的年,有僧尼远自东土而来,邪恶将会降临塔巴林寺,当明月重新回到卡瓦格博,劫难过后,格萨尔王的守护神苏醒了……” 夜幕笼罩着京城,天空中淅淅沥沥的落下了雨滴。 京西宾馆的套间里,电灯没有开启,黑暗中,首长默默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如同一具僵尸一般。 门轻轻的推开了,秘书走了进来。 “首长,江西方面有消息,朱寒生已经回去了婺源,银行解冻了那笔资金,据说当地已经同意用那笔钱在南山村建一所乡村医院。”秘书轻声汇报说。 “嗯。”首长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声。 “这次唐山地震,有关方面证实冯生和他的家人已经全部遇难了。”秘书接着说道。 “也好。”首长又哼了一声。 “原日本驻华副总领事黑泽始终下落不明,也没有发现他的任何踪迹。”秘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首长没有吭气。 “首长,有关格达预言,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做?”秘书小心翼翼的请示道。 “此事已经完结,有关档案材料全部销毁,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一样。”首长缓缓的站起身来说道。 “是。”秘书悄悄地退了出去,轻轻的带上了门。 首长默默地站立在落地窗前,凝视着夜雨潇潇的大街,路人行色匆匆,“唉……龙年,九月九日,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结束了……”他无奈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与此同时,远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山西河东黄河风陵渡。 夜色茫茫,古渡口旁的一家小酒馆内,靠窗坐着一个清癯的老者,一袭灰布长袍,目光阴沉,正在默默地饮着酒,窗外,黄河在这里向东转弯静静地流去。 千百年来,风陵渡是为黄河西入秦晋的要津,金人赵子贞曾在《题风陵渡》中道:“一水分南北,中原气自全。云山连晋壤,烟树入秦川。” 金道长自斟自饮着,眼睛瞄了眼墙壁上的日历牌:九月九日。 白天在河东芮城,他给京城挂了个长途电话…… “主任,我是贾尸冥。”金道长说道。 “不要再追查格达预言了。”主任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金道长心中有一丝不安。 “主席今日凌晨去世了,接班人已定,一切都过去了。”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了哀伤。 金道长缓缓的放下了电话,是啊,这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尾声 龙年的中秋节的那天,在历经了无数风风雨雨和坎坷之后,寒生和兰儿终于成亲了。 第二天的深夜,南山村东茅草屋内新房内,两根大红蜡烛悄悄地滴着烛泪,窗外,一轮明月孤寂的悬挂在夜空里,皎洁清凉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了新房内,寒生和兰儿幸福的相依偎在一起,默默地遥望着遥远的星汉银河。 “寒生,老人们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那是为什么呢?”兰儿在寒生的怀里柔声道。 “小时候听爹爹说过,农历初一新月为‘朔’,农历十五满月为‘望’,满月最圆的‘望’时却又经常是在十六的晚上,嗯……大概世间事没有十全十美的,总是要留有一些缺憾。”寒生回答说。 “也许吧……”兰儿轻轻说道。 “咚咚咚……”叩门声突然响起,“寒生,我知道格达预言的含义啦!”门外是吴楚山人既兴奋又急迫的声音。 寒生与兰儿赶紧披衣下地,匆匆来到了东屋之内。 “寒生,山人好棒啊……”嘟嘟站在桌子上,拍打着翅膀敬佩的说道。 “毛主席生于清光绪十九年,四柱为癸巳年甲子月丁酉日,今日是丙辰年丙申月……”吴楚山人掐指算道。 “爹爹,别咬文嚼字啦,人家听不懂嘛。”兰儿笑着催促道。 “好的,”吴楚山人微微一笑,接着匆匆道,“毛主席是生于1893年12月26日,今天凌晨逝世的,享年83岁,格达活佛与他是在1935年会面的,也正是在那年的遵义会议上确定了毛泽东的领袖地位,至今正好41年……” 寒生心中一惊,脱口而出道:“8341!” “对,8341这组数字的意思,原来竟是指毛主席阳寿83岁,执政41年,寒生,这就是格达预言数字的秘密所在。”吴楚山人得意的说道。 “那么,接下来……”寒生有些不安的说着。 “寒生,快把旧羊皮拿出来。”吴楚山人急切的说道。 寒生回到西屋内,自尸衣口袋内取出那块破旧的羊皮回来,小心的凑在了油灯光下…… 八三四一 八七零五 七三零七 八五零八 九三零八 ……零四 ……(最后的一组则完全看不清了) 吴楚山人目光盯在了第二组数字上,嘴里说道:“8705……照前面推算,这入主中原之人阳寿87岁,在位只有5年啊……” “听广播说毛主席的接班人是华国锋啊。”寒生说道。 “我也听到了,华国锋是1921年出生,今年应该是55岁,如此说来,他还有32年阳寿,应该死于2008年,不过……”吴楚山人掐算道。 “在位只有5年!”寒生与山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作不得声。 许久,寒生开口说道:“为什么只有5年呢?” 吴楚山人吞吞吐吐的沉吟说道:“也许……下台了,但阳寿未尽,还得过日子。” “那么接下来的是谁呢?”寒生望着后面的一组数字说道。 “7307,此人阳寿73岁,执政7年,会是谁呢?”吴楚山人摇了摇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爹爹,这个东西留在家里,怕是有麻烦吧……”兰儿心惊胆战的说道。 “寒生,毁了它。”吴楚山人严肃的说道。 “毁掉格达预言?”寒生吃惊的目光望着山人。 “对,留着它是个祸害,那些政治人物可能会再次找到你的,关键是天道不可违,若是硬要人为地改变历史进程,恐怕天下从此多事矣……”吴楚山人心情沉重的说道。 寒生想了想,抬头望了望兰儿,兰儿坚决的点了点头。 寒生语气郑重的缓缓说道:“丹巴喇嘛,为了天下百姓平安度日,请恕寒生未能遵您遗愿,永久的将格达预言保存下去,实在是对不起……”说罢,叹息着轻轻的将旧羊皮凑到了油灯上点燃了。 浓烟冉冉升起,一股焦糊的气味散发在了空气中。 格达活佛四十一年前的预言,多少人血腥争夺的这块旧羊皮,就这样渐渐的化为了灰烬……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多年过去了。 每日里,来自中原各地的病人络绎不绝的赶来“南山乡村医院”,吃住治病都是免费,无论世间的任何疑难杂症,在这里基本上都会药到病除,寒生真正实现了自己“悬壶济世”的志向。 墨墨始终没有找到,平克顿私人侦探事务所寻遍了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国,依旧是音讯全无。 沈才华渐渐的长大了,时常喜欢独自一个人沉思冥想,但从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鬼婴脑颅内的那颗小小的祝由舍利也在一天天的长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