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 在十丈软红间“狐说”八道 「文/江南」 饭饭这姑娘超能胡说八道的,有时候我很好奇她到底是因为写书所以胡说八道起来那么顺溜,还是因为要满足她胡说八道的快乐才写书。 我、饭饭和唐家三少结伴去海南玩,开笔会,一路上唐家三少都在跟她斗嘴,但是怎么斗也赢不了,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饭饭眼珠子一转就能抛出什么段子来,有的机灵古怪,有的惊世骇俗。 但她有时也会很正经,表现出一个职业女性的素质水准来,和我们在小山上漫步时接听客户的电话,有条有理,从容不迫,转瞬间事情解决了电话讲完了,她放下电话又开始胡说八道。 全团的人都喜欢饭饭,因为任何场合有饭饭在就不会冷清。好像她胡说八道永远不会烦,听她胡说八道的也不会烦,她的心里有个巨大的糖罐,里面有五颜六色的糖果,不同的香气不同的味道不同的质感,玲珑也琳琅,你是她的朋友,她就打开那个糖罐与你分享,她叨叨不休的时候,你就像个生活在她巨大糖罐里的孩子,无忧无虑,如坐春风。 对于更多的人,也许没法亲耳去听饭饭胡说八道,那么就试着翻开这本书吧。 为这本书作序之前,忙忙碌碌终年无休,一直没得空翻开这本书好好地读,前几天翻开了,读了一会儿就笑了,因为在字里行间又看到饭饭了。 写书的饭饭是个与人无害的妖精,竖着大大的狐狸尾巴,一脸狡黠地看着你,要看你听了她胡说八道之后欣欣然的笑容。 在幻想小说的创作圈子里,饭饭是个异数,她写书从不晦涩,不会犯很多人言不及物、流于文艺和形式的错儿;她也不流俗,她的书你可以刷刷刷刷读完一遍,隔几天再翻开看看,又读出新的趣味来,于是你被这个大尾巴狐狸讲的故事吊着一读再读,好像在那个大糖罐子里一挖再挖,挖得越深,越是有被大狐狸藏起来的瑰丽的糖果。 于是读她的书成为一种简单而又深邃的快乐,每次读总有机灵的一笔,让你在翻过这一页前露出浅浅的微笑。 我喜欢她书里人物的利索,即便有时候伤感,却不彷徨,像是漂亮的怀着希望的都市女孩,也会伤心,可总是能快速治愈自己,蹦起来又踩上高跟鞋奔跑在街边玻璃幕墙下,虽然前路未必清晰,却会奔跑不止。 饭饭的胡说八道是在巨大城市里生活多年后积攒的生活智慧,也是饭饭自己的练达和聪明。 饭饭的世界永远都有解决问题之道,她的故事永远不会是形而上的死循环,看她轻轻松松地讲述一个人与非人的故事,在字里行间流淌着都市女孩某种特有的聪慧和练达,她在胡说八道里一颦一笑间感染她的读者们,眉间眼角跳荡着明丽的光。 读的人也该感觉到她的快乐和真诚而会心一笑吧?翻开这本书,冲一杯咖啡,享受一个下午久违的阅读时间,然后把这本书放在枕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书倾翻了……又有更多更多的瑰丽的糖果从书页间流淌出来。 后记一 狐传里,最可爱的角色当然是狄南美,身为整个故事的灵魂人物,她且笑且闹,乐怒交加,嬉皮士的背后却隐藏着孤独的长久流浪,背负命运之神的严酷安排。无论是人还是狐,如果能够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大概都很值得珍惜和庆幸吧。 关于狄南美的性情,很多人问我是不是以自身为模板。我不能说不是,但也不能说是。倘若说是,我的腿的确没有那么长,腰也没有那么细,万一胡吃海喝导致整体膨胀变成一个肥婆,我只能去游泳跳舞苦做仰卧起坐消灭橘子皮组织,万万做不到嘴里随便念一两个咒语,三围仍然34,23,34。真是人生大恨哪…… 当然,一切文字创作者都没有办法否认,笔下钟爱的人物设定里,一定会有自己的影子,挥之不去。因此细细说起来,狄南美身上,有三点很像我。 第一,爱吃。看过狐传以及猎物者的读者,一定记得许多与食物有关的场景。这些场景中一旦出现了南美,她所扮演的,一定是抢食者这一角色。无论是与猪哥抢,还是与小破抢,还是与不相干的人抢,她都矢志不渝,死缠滥打,不达目的,吃到满嘴流油,绝不停手。这么爱吃,却又不大挑食,红烧翅膀是她心头爱,家常葱花面也可以吃一吃,看到斜阳想咸蛋,要人家打包张口就是咖喱鸡。诸位,别的我不敢说,在这一方面,南美可跟我像个十成十。事实上,一种食物之所以会在小说里出现,都是因为它先行在我的生活里出现,反之,当南美在文字中感觉到自己饥肠辘辘,眼睛发绿,看到什么想吃什么的时候,我多半也同时处于那种状态,并对四周任何活物的生存安全构成了极大的威胁……顺便说一句,在我家的洗手间里,有一处风景在各位的经验里应该会极为罕有,那就是偌大的书柜。倘若你觉得这都不值得肃然起敬,那么容我告诉你,那里面全部是菜谱和食经,著作者包括,唐鲁孙先生,沈从文先生,蔡谰先生…… 第二:臭美。首先我要严正声明,我没有去整过容,隆过胸,也没有足够的财力每年冲去米兰或巴黎洗劫当季的时装秀——我最多去去香港,还得乘人家打折。上述一切事情我都没有做过,但我潜意识里面觉得凡是女人,都应该搞搞这样的震,以努力实现:上帝给我一张脸,我要自己再给自己一张脸的伟大理想。喏,俗话所谓的二皮脸,就是从这么一个典故来的…… 第三:爱朋友,爱胡闹。 我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因为伙食问题跟食堂里的大师傅卯上了,我记得我点了一份红烧猪耳朵,他却坚持要给我一份清炖兔子肉,要说这两者虽然都是哺乳动物,味道可差得有点远,大庭广众之下,大师傅和我,就这么吵起来了,我的优势是嗓子,又清脆又响亮,说话速度飞快,一分钟能嚼下一百个字,一亮开来满堂安静,大家一边吃一边乐,跟听说书似的,但是我的劣势在于,我tMD太矮了。大师傅人家可一米八几,配一身烟熏火燎出来的肥肉,往那里一摆,跟座山似的,不用说话,就光居高临下瞪着我,眼看就能盼到我口水干,脖子肿,一头栽倒,人事不知了……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洞察了这一大盘局势之后,我毅然放下了饭盒,紧了紧我的鞋,腾地一声——站上了自助餐台,把我的身高,硬生生拔成了两米出头,直追姚明而去——问你怕不怕? 过了好几年,我总算大了,人前人后,偶尔也有人赞我是个淑女,那时候我就一头冷汗,追忆往事,心想,幸好我当时没穿裙子啊…… 但是,一头冷汗之余,我又想,当时我可真年轻啊…… 只有年轻才会不计较功利的后果,去做疯狂而充满乐趣的事。不考虑意义,也不顾及结果,爱人人都说不值得爱的人,去人人都说太危险的地方,放开身心,只为遭遇。激情或伤害,体验,而不计算。 这就是南美的生活,以及她行为的准则。我们无法企及,模仿,因为她是不死的神狐,实现我这个卑微凡人的梦想。 在狐传里,白弃是我很意外的一个收获,因为我本身并不喜欢在故事里讲爱情,恰恰是他和南美那一笔带过的爱情,让许多读者向我呼吁,让他们在一起啦,希望他们有好的结局啊,好浪漫啊,诸如此类,简直大出我意料之外。仔细想想,原来白弃是所有女孩子梦中的完美男人,他强大而温柔,慷慨而细致,无条件付出,无条件容忍,却有最坚强的神经和气度,最重要的是,他帅……人家很帅啊。 你我都知道这样的人不存在于世上,因此,他是狐。 狐传结束,关于狐的故事,却在延续,也许永远不会结束,因为,我和你们,想必都已经把他们深深记得。 后记二 在刚刚出了一两本书的时候,我收到过一个读者发给我的邮件,她说,有过非常低落的时期,去西藏游历,希望遇到灾难,死在那里,然后人生可以不必再有任何选择。在拉萨某个地方,她莫名其妙地找到一本我的书,带着它上了路,于是她在旷野中满怀绝望,但又实在忍不住为小说情节狂笑失声,那种冰火交织的感觉毕生难忘。 关于她是谁,现在怎么样了,我再也没有得到消息,但每当我觉得写作占用我太多时间,又渐渐失去其本来的乐趣,她就从记忆里跳出来,敲锣打鼓地对我说,你影响了我的人生知道吗?即使只是很小一部分人人生中很小的一个片段,但你永远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存在于那里,当我老了,在记忆的界面输入你的名字,会有鲜活的感情与故事跳将出来,证明你被人爱过。 我是巨蟹座,被爱是我最重视的人生成就,超越于名利荣光之上。在我的价值观里,后者的相对程度太高,以至于永远无法令人满足,即使登上世界之巅,也如史努比所说,五百年后,有什么不同?唯独爱是忍耐、慈悲、陪伴、供养,牵连着人与人的千丝万缕,所营造出来的幸福感真实厚重,值得永久珍藏。 现在,我写了不少年头了,我的读者里有一些人,已经变成极亲密的朋友,更多的另外一些,渐渐成长起来。从小学、初一、高一开始看我的书的,现在大一、工作、出国读博了,我经常会听到他们在各种场合对我说,很多年了,我们从这里到那里,变成这样或那样,恋人都换了好多品种了,但都一直在等你的新书出来啊,不要太偷懒了,要加油哦。这种鼓励很盛大,就像一枚用感情凝聚起来的勋章,值得骄傲地别在自己胸口,孤单时候低头望一望,有一种微妙的安全感。 喂,如果你是这类读者中的一员,请接受我郑重地说感谢你,真的,谢谢你,还有,请踊跃购书,支持正版,不要看人家盗版的电子书啦。 是我最喜欢的小说之一,它的主人公是狄南美,一只个性怪怪的银色狐狸,我很爱她。写完这本书好几年了,她仍然活在我的脑海里,像难得见上一面的至交,有自己的生活、感情和脾气,她超爱恶作剧,又非常臭美,经常变身去参加选秀,如果三围不够完美还会积极接受整容手术,但是给她整容的医师就很惨,不但收不到钱,要是手术失败的话诊所里还会凭空出现很多狗屎。 无论什么人写什么东西,字里行间,都在不知不觉为自己留下传记和期许。那么我承认,以上那些,都是我想干但干不了的事,于是把舞台扫一扫,交给南美,说去吧别回头,和你那些个性一样怪怪的朋友一起把这个世界烧成一把劫灰,放心,我的硬盘容量足够我可以写无限个版本为你挽回僵局。 每当我打开新闻看到那么多黑暗。我都想要有一个真正的狄南美,卷着她银色的威力无穷的小尾巴,化了烟熏妆什么的,向“不如意”这三个字的中心强力进发,一路喷着热血。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是个无可救药的乌托邦梦想者。 奇幻我已经写了多年,不复旧时心境,那种无所顾忌的飞扬跳脱渐渐变成一种标记过去的书签,插在一段段记忆之间,告诉我:“喏,曾经你是这个鬼样子的。”但终就连这种记忆都会淡去,一层一层叠加的沥青般面目模糊,但我相信狄南美永远不会变,正如她永远不会老,无论什么时候翻开书,她都在那里活蹦乱跳,不计较功利的后果,去做疯狂而充满乐趣的事,无所谓意义,也不顾及结果,爱人人都说不值得爱的人,去人人都说太危险的地方,放开身心,只为遭遇激情或伤害,体验,而不计算。 而我微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