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狂野,细嗅蔷薇》 第1章 这种不值得的男人 夜晚的色宴会所里,暗香浮动,让人心起涟漪..... 苏晚的公司刚拿下个大客户,托了关系才在色宴办庆功会。 酒过三巡,大家一时兴起,讨论起婚姻关系。 “苏姐,你怎么看婚姻之道还有小三的问题,求指点!” “苏姐一定是手撕小三,那还用说!” 苏晚轻琢一口酒,辛辣的味道让她不禁微蹙眉梢,眼眸却依旧清冷,淡淡道:“这种不值得的男人,跟小三撕有何意义!” 话落,四下寂静。 “啊!快看,应该是杨景然跟裴姝宓,今天我们运气真好撞见了!”说完,公司刚毕业不久的这个小助理就赶紧拿起手机追拍。 “裴姝宓?是那个国际名模吗?” “杨景然是谁啊?没听说过啊……” “唉!你真是孤陋寡闻。”另一个小姑娘开始如数家珍:“杨景然啊,是铭鼎集团的大公子啊,今年刚回国,就在景城服饰行业占了一席之地……” “我擦,高富帅还是小鲜肉啊,嘿嘿体魄强健,孔武有力!” “据说已经传婚讯了,你说这种豪门梦我们就不能做一做啊……” “苏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酒喝多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苏晚嘴角撑着一抹笑意,抬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余光里二楼下来两个人,男人拦着女人的肩头,两人耳病厮磨甚是亲昵。 “我还有事,你们玩儿痛快,我全买单。”苏晚,勉强笑笑点点头,就走。 她拿起外套匆匆追上去,中途撞了好几个人,与端着酒的服务生撞个满怀,满身狼狈。到门口却只看到那熟悉的跑车离去的背影。 坐在回家的士,十字路口高楼上的大屏幕上正好在播放到裴姝宓挽着杨景然走红毯。 女人米白色单肩长裙,肩部留了一抹飘逸的轻纱,性感中不失灵动。与男人一本正经的黑色西装相比,一柔一刚,很是相称。 她半垂眼睑,掩住眼底的黯然:“师傅,麻烦掉头,去澜江渡口,谢谢。” 走在江边,秋夜的江风带着凉意,带着江水的潮寒,有些刺骨。 苏晚却像毫无知觉般,伫立在江边,呆呆地望着江水波澜中破碎的灯光。 恰好有卖饮品的阿姨路过,买了几厅啤酒坐在台阶静静地喝着。 昏暗的角落,她双手抱膝不自觉的开始低声地哭泣。 她花了三年等他回国,又花了三年等他回家,三年又三年,卑微又盲目。 她一遍遍地怀疑,等待都没有意义。可是谁能告诉她,从记事起,爱一个人23年,怎么放弃? 她靠着台阶旁的栏杆,迷迷糊糊昏醉过去。 寂静的深夜,只听见过往的轮船拉过响声。 夜色里,有个人影渐进,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俯下身,指腹轻轻摩挲在她红肿的眼睛,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 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在转角的石墙。 朦胧中,感受到温暖的气息,苏晚缩了缩脖子,脸颊在男人怀里蹭了蹭。 恍惚地掀开眼皮,她痴痴地笑着,伸出手搂过他的脖子,凑上前轻轻地吻在男人的嘴角,呢喃着落泪:“景然……” 那人听到这声呼唤,僵直了身体。 第2章 总比你小三上位强 第二天苏晚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 头有些痛,抬起手发现还输着液,因为动作血液开始倒流。喉咙有些干疼,她拔掉针头,撑着身子坐起来,准备去倒杯水。 刚坐起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妇人推门而入,还不等苏晚回过神,就将一份文件甩到她脸上。 苏晚看着婆婆沈清有些无措,扶了扶枕头垫在身后,打开一看,脸色凝重下来,抿了抿干裂的唇,淡淡道:“我不签。” “怎么,我们杨家养你这么多年,觉得不够,还想继续白吃白喝?”沈清保养得宜的脸扯了个弧度,冷哼一声:“还是想像三年前一样不知廉耻地耍心机?!” 苏晚,咬着牙没吭声。 沈青最见不到她这副样子,咄咄逼道:“景然跟裴家小姐的婚约将提上日程,你别给脸不要脸!” “妈,这份离婚协议书,让景然找我签。”苏晚固执地回答,语气坚定。 “你.....气死人了,死倔。”沈青有点气急败坏。 “我知道,您想让裴姝宓进杨家的门,是何用意!”苏晚深吸一口气,沉着脸开口:“您在杨家的日子,还没有我跟他认识的时间长,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有权利解决。” 这几年,苏晚在杨家人面前,一直都是温温弱弱,总是沉默不语。突然顶回来,沈清气得满脸铁青:“跟你妈一样,死皮赖脸留在杨家,还自恃清高!” “那也总比你小三上位强!”提起过世的妈妈,苏晚清冷的眼里蕴着寒意。 “苏晚!”沈清被她的话气得直发抖,上前一大步,愤怒地扬手挥过去。 苏晚抬手握住沈清的手腕用尽力气道:“看在竣宇和爸的份上,我叫你一声妈。我希望,你对我母亲尊重些。如果你再敢看轻我母亲半分,我总有办法让你滚出杨家!” “反了!简直反了!”沈清挣扎着,却奈何不得她半分,只能气得尖叫。 最后沈清气得脸都扭曲,甩门而去。“苏晚,你给我记着!” 她习惯性地偏头看向窗外,视线被床头的保温桶吸引,端过来,打开一看,香甜的味道带着热气扑面,是她最喜欢的薏米粥。 苏晚捧着薏米粥一瞬间怔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前她身体不舒服,杨景然为了让她吃东西,天没亮就去“云记”排队买粥的场景。 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味蕾在一瞬间苏醒。她满足地弯了弯眉眼。 此时,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苏晚的门口离开,坐进医院门口的一辆黑色“辉腾”。 他跟后座的男人汇报:“这次没有吃亏,喝了粥,气色好多了。” “嗯。”低沉浑厚的嗓音从后座传来,像是穿透过黑夜,带着几分余寒。“回公司。” 透过车窗,只能看到他侧脸朦胧的弧度,鼻梁高挺,前额饱满,背靠座椅,交叠着双腿。冷肃而严谨。 出院的时候,苏晚问护士是谁送她来医院的。 护士说是一个自称是她家保洁的中年妇女。 “那你知不知道,我床头的粥是谁送的?” “早上太忙,没怎么注意。”护士摇头,想了想补充道:“应该是送你来医院的阿姨吧,她早上来过一次。” “好的,谢谢。” 那一刻,她自嘲地笑了,苏晚,你在期待什么? 第3章 你就不怕我樊麾 她其实也没什么事,大概是因为在江边吹了风,有点发烧,她生理期来的时候本来就难受,又加上喝了酒。不过倒是有些断片。 出国这一趟积压了不少工作,她就直接去了公司。 走进办公室,迎接她的就是办公桌上一摞高高的文件。 “苏姐,下面这些事你出国这段时间的文件,虽然都已经处理了,但温总说还是要给你再过目一遍。” 她一边翻阅文件,一边听助理唐靖汇报行程:“温总说你刚出院,让我把不必要的行程都推了。不过明晚林家有个慈善晚宴,得你出席。这是请帖。还有……” “苏晚!”办公室的门被一下子踢开,一个穿着驼色风衣,藏青色衬衣打底的男人一脸阴沉地冲进来。 苏晚朝唐靖点点头,示意他先出去。 相对男人的愤怒,苏晚倒是闲适惬意,双手合十抵着下巴:“余总,我这门坏了是要赔钱的。” “你把她藏到哪里了!”余杭的手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撑着长臂俯视她。 她看着余杭眼底汹涌的波涛,倒也不否认。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把刚翻阅的文件推到他跟前:“用跟‘易盛’的合作换她的下落,怎么样?” 听到“易盛”和“合作”的字眼,余杭慢慢冷静下来,眯起狭长的眼睛,凝视着她:“什么时候你一个开发部的总监还管起了销售部的事?” 苏晚耸肩,浅笑:“这个呢,合作嘛,永远都不嫌多,更何况是跟引领着景城投资风向易盛,你说呢?” 余杭扫了一眼苏晚,直接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大名。 苏晚抽回合同,检查完毕之后放进抽屉锁好,勾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闻言,只见他脸色由青变白,由白转红,由红转正常,敛起神情:“还有什么要求,你说吧。” 看来也只有那丫头才能让向来表面温润心里藏刀的余杭缴械投降。 她眉眼微弯,毫不客气地地将刚刚唐靖给她的请帖递上:“最近我们公司准备推出一个跟林家合作方案。恰好,明晚林家有个晚宴,我缺个男伴。” 余杭落的视线在请帖上,沉默的空气中弥漫着各自的心思。 “别想了。”她微笑着掐掉余杭最后一丝想法:“既然我答应帮她,你就该清楚,要么我告诉你,要么她主动找你,否则不会有人知道她在哪儿。当然,后者的概率吧……为零。” “温总没把你放到销售部还真是可惜了。”余杭接过请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番衣服,冷讽道。 苏晚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坏心情,端起一旁的咖啡,轻抿一口,很是惬意:“据说,她有一个特别要好的学姐。” 她这不算出卖吧? 苏晚的爽快,余杭有些诧异。以前从来没有跟她有过工作上的来往,平时相处她都是温温弱弱的,浅笑,轻语。今天,他对她开始有了重新的认识:“你就不怕我反悔?” “那要看看你有没有反悔的机会。”这次她连头也没抬,拿过手旁的文件,打开,语气自信而笃定。 走到门口的余杭回头,她认真翻阅文件的样子落入他狭长的眼里,沐浴在晨光里,认真而娴静。 阳光,从晨间的清爽,转为午后的炙热,再到夕落的温柔,最后全都掩藏在夜色里。 她就像往常的生活一样,工作,加班,想杨景然。 11点过,刚准备去冲杯咖啡,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几乎是身体本能反应,立马接通。 可能是因为喉咙有些发干的缘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喂……” 第4章 我只跟你走 “喂?杨景然?”电话那头一直没人说话,她挂掉电话后,又拨了回去。 这次很快接通,却是陌生的声音。“你是谁?” “您好,这里是‘西城’,这位先生喝醉了,如果可以,请您来把他接走吧。”挂了电话,苏晚取过外套,匆匆下了楼。 其实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她就基本再没开过车了。 午夜的街道空空荡荡,很快就到了西城。 到了包厢,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为你服务的?” 她指着房间问:“刚刚我打过电话,说是这里有位先生……” “啊,你说杨先生呀。”服务员恍然,回答:“他太太已经来把他接走了。” 说完之后,看着苏晚的眼色一下子就变了。 深夜,一个女人,来找一个有妇之夫…… 理解服务员的想法后,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嘴角勾起一抹悲凉。 站在会所门口,街灯在地上拉长了她的身影,透着无限的孤寂与落寞。 “这大晚上的干嘛叫我?你知不知道我明天还要考试!”苏晚架着他,满脸的不满,那表情似乎能分分钟把他扔在街头一样。 杨景然的胳膊勾着她的脖子,不松不紧,力道刚好能把她圈在怀里:“这不喝醉了不能开车,又没人来接我嘛。” “排着队接你的人都能绕到环城高速,好不好?” “可是,我只跟你走。”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呼吸扑洒在皮肤上,夜色中有些暧昧。 因为沉浸在回忆里,苏晚并没有注意到,有辆黑色的辉腾一直跟随其后。 看着她进了屋,直到她卧室的灯打开后,才驱车离去。 第二天下班后,苏晚直接去了“南风”。 今天店长没在,本来按照惯例应该是S级造型师接手的,可是那位造型师却接了另外顾客的预约,把她晾在了一边。 于是她就让店长助理安懒上手。安懒给她设计的发型简单大方,用了红色钻石点缀成蔷薇的发箍,配了一条夺目的红色抹胸不规则短裙,绸带在腰间挽起一朵蔷薇,然后吩咐店员说:“去把‘红鸾’取来。” 店员取过项链,刚取出,还没来得及给苏晚戴上,就见另一个店员上前,犹豫了两秒,开口:“不好意思,这条项链,裴小姐指明了要用。” “裴小姐?”安懒蹙眉,问到:“国际名模,裴姝宓裴小姐?” “是……是的。”店员有些为难,苏晚是店长的特别的客人,但裴姝宓身份也不一般,最近还跟铭鼎集团的总裁闹得沸沸扬扬,这两边她们都不好开罪。 “怎么回事?拖拖拉拉半天,项链呢?裴小姐一会儿还要参加晚会,这要是耽搁了,你担待?!”裴姝宓的经纪人上前来不管是谁就直接开骂。 “很抱歉,‘红鸾’是我苏小姐设计的造型需要的配饰,所以……” “你?你不是助理吗?还给人设计造型?”那女人轻蔑地瞥了安懒一眼,直接一把抓过项链:“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不行,苏小姐今晚有很重要的晚会。”安懒上前拉住她的手,想取回项链。 不知什么时候,裴姝宓也过来了,款款走到苏晚跟前,朝她柔柔一笑:“景然还在外面呢,苏小姐不会是想让景然一直等着吧?” 不得不说,她今天的造型,确实费了很多心思,黑色V领镂空蕾丝长裙,肩部和腰部做了特殊的处理,用红色的蔷薇做配饰,神秘中带着几分性感。 “放手!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我待会儿就让你们店长炒了你!”女人狠狠地甩开安懒,朝她吼到,见她仍旧不松手,扬手就朝安懒挥了过去。 吓得安懒脖子一缩,紧紧闭上双眼。 苏晚跨步上前,握住女人的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很是响亮。打得一屋子里的人都愣了。 只见她将安懒拉到身后,眼神冰冷:“在‘南风’,还轮不到你放肆。” 方才柔柔的裴姝宓声音也一下子尖锐起来:“苏小姐,我记得中国有句俗话是这么说的:打狗还要看主人的!” 话落,她的经纪人脸一阵红一阵绿。 “是吗?”苏晚回过头,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狗被打,也只能说明这狗主人不怎么好。” “不过,裴小姐的国语学得不好,你不说没人知道。但你总忍不出想丢脸,也就怪不了别人笑话。既然你对中国俗语那么感兴趣,我就再教你两句。” “做人吧,别狗眼看人低,知道么?”苏晚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清,嘴角一直挂着浅笑,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她侧过脸跟店员说:“还不给裴小姐把项链戴上?省得裴小姐狗仗人势,炒你鱿鱼。” 第5章 给你们介绍一下 那店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项链给裴姝宓送到跟前,但因为她模特身高又穿了高跟鞋,店员要给她戴项链很是吃力,又担心她生气,手有些哆嗦。 裴姝宓被苏晚噎得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看着店员唯唯诺诺的样子,气得她直发抖,抓过项链,剜了苏晚一眼,恨恨地离开。 “苏小姐,谢谢,对不起,我……”安懒满脸歉意地看向她。 她知道安懒的意思,跟人撞了造型,还是在本店,这是大忌。她坐回椅子,看着镜子中自己盘起的长发,说:“剪了吧。” 因为重新做造型,所以到达的时候晚会已经开始。 推开门的一刹那,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两人的身上。 苏晚一袭冰蓝雪纺燕尾裙晚礼服,衬得她本来偏白的皮肤更白皙,佩戴了一条简单的项链坠着透明的猫眼石,头发剪短后,利落又慵懒。 她五官本来相对就比较立体深邃,特别是她棕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混血的感觉,气质优雅而高贵。 “哟,原以为杨总带的女伴就够美了,没想到余总的这位更是惊艳啊!”有眼尖的认出余杭,立马上前寒暄。 “是呀,去哪里找的这么位美女呀?余总艳福不浅呀!”其他的人也陆续围过来跟他打招呼。 余杭取过两杯酒,一杯递给苏晚,跟对方举杯:“说笑了,我能进得了宴会,还是亏得有苏小姐带着呢!” 余杭,一年前从华尔街回来的投资人,引领着景城的投资风向。多少人踏破门槛想约他吃顿饭,办公室的请柬不知堆了多少,却没有一次出席过。 聪明人都能明白,他这么如果说一是谦虚,那么二是身边这位小姐有几分意思。 “给你们介绍一下。”余杭把苏晚推上前一步,说:“苏晚,艾尚的开发总监。” “苏小姐好。” 苏晚嘴角挂着浅笑朝对方点点头,举了举杯。 合作并不急于一时,留个印象就好,而且她今天的目的也不是他们。 “余总要是早几分钟来,还能跟杨总碰上面,你们四人站一块儿,那肯定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对方僵硬的转开话题,观察着苏晚的神情,只见她并没有尴尬,依旧神色自然,见他看自己,朝他莞尔一笑。 “哎……我看裴小姐还在,杨总应该还未离开。没准儿你们还真能打个招呼。” 将两者放到一块儿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两人都是半年前回国,在景城掀起不小的动静,但两人还未对上过。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几乎每个人都很感兴趣。 杨总?裴小姐?杨景然也在?苏晚微微蹙眉,不着声色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看见杨景然的身影。 倒是看见裴姝宓端着一杯酒,朝她走来。走近后,纤纤玉手放在脖子上的“红鸾”项链上,笑着跟她举杯:“苏小姐,刚才在‘南风’让你割爱,真是对不住了。” 众人一听,都知道里面有些弯弯绕绕,不约而同地看向苏晚。 苏晚侧过头看了余杭一眼,余杭立马会意,眼含笑意,虚扶着她的腰,与她一起迎上裴姝宓。 第6章 男人的夜天堂 看着苏晚在余杭的“保驾护航”里朝自己走来,裴姝宓脸上得意的笑容越来越深,刚想开口再报刚才的仇。 却不料苏晚直接将她无视,跟她擦肩而过,留她一人手举着杯,像个小丑一样,尴尬地愣在原地。 她紧紧地捏着杯脚,指节泛白,杯中的红酒荡漾。咬着牙转身,看着苏晚在离她两三步距离的地方停下。 “没想到林某这小小的晚宴,还能得余总赏脸。”相比宾客们一丝不苟的着装,林南风就比较不羁,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衣,纽扣解开了三颗,露出大片胸膛结实的肌理。单手插在裤袋,朝余杭伸出手:“久闻不如一见。” “林总抬举了。不请自来,林总别介意。”余杭与林南风握手,带着柔情地看向苏晚:“没办法,不放心她一个人来。” 林南风看向苏晚,发型有些随意,加上一双迷人的桃花眼,野性而邪魅:“这位小姐的晚礼服,似乎跟林某更搭。” 她并不介意他举止的轻浮,她朝林南风公式化地伸出手。“苏晚。” 虽然传言林家大少不务正业,万花中风流,可是自他接任以来,林氏的股票一直处于上涨状态。 他握住苏晚的手,轻轻的,很快就松开,但又突然凑上前,在苏晚耳边顿住,食指撩起她一绺头发,低沉的嗓音富有磁性:“艾尚的新品香水。” 肯定的语气。 看来,拿到跟林氏的合同,也许比想象中容易一点:“林先生真厉害。” “林某就当夸奖收下了。”林南风嘴角噙着笑意:“苏小姐这句‘林先生’也太见外了,也许很快,我们就会换一种关系呢!” 林家的晚宴,又加上林南风作风张扬,自然是视线的聚焦点。听他这么说,各人有各人的心思,目光不一。 她一直知道林南风是个危险的人物,她按住心底的紧张:“林先生放心,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优点,就适应能力比较好。等关系一转换,称呼自然也就立马变。” “如此说来,要得苏小姐的肯定,林某还得再努力。”他如墨的眸子里倒映着苏晚,勾起一边唇角,带着几分痞气。 本来打算循序渐进的,现在,她改变主意了:“那就看林先生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请你吃饭的机会了。” “能与苏小姐这样的大美女吃饭,是林某的荣幸。不过……”他脚下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酒杯与苏晚的酒杯轻碰:“林某更喜欢酒,苏小姐有没有兴趣?” 说话间,苏晚手里多了一张卡,她不着声色地收好,把酒放到唇边轻抿一口。 “随时恭候。”他眉梢微挑,看得出苏晚的反应很让他愉悦,被酒润过的薄唇,色泽莹润渐深。 趁着她怔愣之际,林南风看向她身后的裴姝宓:“杨总有事离开,怎么裴小姐不知道吗?需不需要林某派车送你一程?” 明话上的关心,话里的遣人,她看着裴姝宓由红变白,由白变红的脸色,心情有些愉悦。虽然她不明白今晚林南风的态度和他为何帮自己,但眼下的局面,她挺满意。 晚宴结束后,余杭送她到家后,犹豫了一下问:“你会去吗?” “什么?” “在圈内,林南风可没有什么好评,给你那张卡,是‘暗渡’的VIP专属卡。那可是男人的夜天堂,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第7章 像个死板的小老头 “爷爷。” “小晚啊,今晚回老宅吧?”苏晚看了一眼手旁堆积如山的文件,正想着怎么拒绝,几句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下班后,景然去接你,我们一家人吃个饭。” “好。”等她反应过来,话已脱口而出。 通话结束后,她垂眸盯着手机发呆了好一会儿。 回国这么多天,她似乎还没见过杨景然,一次都没有。 “苏姐,这是你要的报表,销售部那边说……”助理唐靖抱着一堆文件推门而入,与刚要离开的苏晚撞了个正面。 “放到桌上吧,今天可以下班了。” 直到苏晚离开办公室,唐靖还抱着文件愣在原地久久反应不过来。 从苏晚研究生开始,做苏晚的助理到现在两年多,减去她出国的这半年,其他时间,她除了去学校上课,几乎整个人都住办公室了。 准时下班,这是第一次! 走出公司大厦,原以为她已经下来得挺早,没想到他已经到了。 “蒋大哥。”苏晚笑着朝站在一旁的男子走过去。 “太太。”蒋奇替她打开车门。 看着空荡荡的后座,苏晚身体一顿。 蒋奇解释:“先生今晚有个局,让我先接你回去。” “嗯。”她有些慌忙地收起眼底的失望,坐进车里。 靠着座椅,她侧头望着窗外的街景,感觉周围全是杨景然的气息,不知为什么,鼻尖有些发酸。 车里放着熟悉的音乐,还是他偏爱的理查德钢琴曲,只是不知道还是不是她买的那张CD。 “杨景然你就不能在车里放点音乐什么的吗?像个死板的小老头!” 某男目不斜视,继续开车。 她只好气闷地鼓着腮帮子:“下次我宁可走着回去,也绝不上你的车!” 转过街角,某男把车停在了CD店,白了一眼发懵的她,拉着她走进店里:“不是说要放点音乐吗?” 他倚在门口,看着她在店里来来回回,很有耐性,一次也没有催过她。 “太太,到了。”直到蒋奇打开车门,她才回过神来。 走了两步后,她回过头,蒋奇还站在原地,问:“太太还有什么吩咐?” “没。蒋大哥开车小心。”最终,她还是没有问出口,杨景然今天会不会回来。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推开栅栏,隐约间她看到二楼房间的窗帘动了动。 进门刚放下包,就见沈清从厨房走出来,身后紧跟着裴姝宓。 只见她,本来满脸的欣喜,笑望着苏晚的身后,发现空无一人后,有些疑惑。“怎么就你一个人?” “裴小姐以为还有谁?” 看这样子,是沈清以为杨景然今天会回来,所以把裴姝宓叫了过来啊! “景然呢?爷爷不是说今天回来吃饭吗?”沈清问。 苏晚心中一阵好笑,平时可从没见她对杨景然这么挂念过。 “他还有事。”她看着掩藏不住失落的裴姝宓,笑着问到:“裴小姐,是裴家近来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裴小姐你遭到了封杀,以至于你落魄到一顿饭都吃不起?” 第8章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你瞎说什么呢?宓儿好心来帮忙,你不说谢谢就算了,怎么还咒人家!”沈清黑着脸讽刺到:“学学人家宓儿,会做一大桌子的菜,不像某人,叫你回来吃饭,你还真掐着点回来!不仅什么都不会,还没有教养!” 沈清说完,本以为苏晚要不就是像以前一样默不作声,要不就像上次在医院一样顶回来,谁知她只是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裴姝宓不说话,神情似笑非笑。 裴姝宓被盯得心里发毛,问:“你……看着我干嘛?” “看你怎么还不走。” “住嘴!宓儿是我请来的客人,你给我放尊重点!”沈清气得直发抖。 “如果我请爸在外面的女人来家里做客,妈您能好吃好喝伺候着,我估计会好好学习您的做法。” 说完,苏晚敛起脸上的笑意,眸底带着几分凉意,问:“是不是您以为那件事之后我就不是苏晚了?” 沈清一愣,看着她的冷漠的神情,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苏晚以前的模样,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你……” “小晚回来啦?”楼梯口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下来。 “爷爷。” “爸。” 两道声音,一道柔婉敬爱,一道轻颤畏惧。 杨振走到餐桌旁坐下,说:“不等他们了。” “可是……”裴姝宓看了看门口,想说什么,但被沈清拉了拉衣角,立马把话咽回去,点头说好:“我去帮忙,马上就好。” “裴丫头。” “哎!”听到杨振叫她,裴姝宓朝苏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脸又是乖巧的模样:“爷爷?” “改天我得跟裴老伙儿讨教讨教,怎样才能教出你这么懂事的丫头!”杨振面色稍微不那么严肃,但嗓音依旧沉厚:“裴丫头你是客人,快坐下,那些事都是下人做的。” 看着裴姝宓尴尬黯然的神情,苏晚莞尔一笑,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喉。 她和杨景然,如果不是杨振在,早就离婚了。要是杨振中意裴姝宓,她还能坐在这里?她不由得怀疑沈清和裴姝宓是不是傻,竟然会想在杨振面前把她挤下去! 一顿饭,吃得格外的诡异。 “喂?”苏晚看了一眼来电,放下筷子,接通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眉头一下子蹙紧,脸色严肃:“教授怎么样了?” “有什么需要我能做的吗?” “好。有什么消息及时联系我。” “嗯,我会注意查收的。” 挂了电话,她脸色依旧有些凝重,垂下眼眸仿佛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杨振端起红酒喝了一口,看向苏晚问。 闻声她回过神,摇摇头:“没事。”见杨振凝视着她,她解释:“之前去国外的封闭式研究,昨晚研究所遭到袭击。” “那人都没事吧?你们的研究成果会出问题吗?你还需要出国一趟吗?”杨振放下了酒杯,坐直身子关心到。 “昨晚就教授在研究所,其他人都没事。教授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我再看看吧,有问题再去一趟。” “我听你说注意查收,谁寄给了你什么东西吗?” 第9章 我替她喝 闻言,苏晚有些疑惑地看向杨振,杨振也反应过来解释到:“研究所刚遭到袭击,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你们所有的研究成员都可能会是袭击者的下一个目标,如果你要收什么东西,要慎重小心些。” “没有,原来教授是妈妈的导师,说是把妈妈留在他那里的东西寄给我。” “哦……那就好。”杨振放心地点点头:“不过你都还是多注意点好。” “嗯。我会的。” 晚上蒋伯送她回去,出了老宅大门后,苏晚耳旁响起裴姝宓得意的笑声:“景然说一会儿来接我。” “蒋伯,麻烦把车停到一旁的暗处。”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蒋伯接到一通电话。 “爸,太太还在老宅吗?”电话那头的蒋奇问到。 蒋伯回头看了一眼苏晚,见她摇摇头回答:“已经回去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明显迟疑了一下,“没事,就是先生让我问问。爸,那我挂了啊。” 直到再一个小时后,杨景然来接走了裴姝宓。 “蒋伯。”看着杨景然的车消失在夜色,苏晚平静地开口:“送我回公司吧。” 回到公司,在休息室换了一身衣服,便开始翻阅今天刚送过来的报表。 等她回过神,已经是午夜。起身泡了一杯咖啡,放松一下,视线扫过桌面,看见桌上印着“暗渡”二字的卡时,眼神顿了顿。 恰好此时,手机响起,看着来电是古诺,她疑惑接起,只听见对方传来陌生的声音:“苏姐,我是古姐的助理小刘,古姐为了林氏的合作案,被拉到了暗渡……您知道的,古姐向来只听您的,您能不能……” “房间号发我,你进去看着她,我马上过来。”说完,她挂了电话,直奔暗渡。 穿过舞池,找到房间,推开门后,屋内的喧嚣一下子静下来,就连迷离的灯光也停止了。 “苏姐。”小刘看到苏晚,安定了不少。 苏晚纯白的雪纺衬衣配上黑色的高腰直通长裤,柔婉中透着干练。眼眸清冷,因脸颊有些微红,又带了几分迷离,格外的魅惑勾人。 不知是谁吹了一声口哨:“哟!原来古经理还安排了惊喜呀!” 她环视了一下房间,屋内每个男人无不左拥右抱,她走到一个面色酡红的古诺身边。 古诺撑着身子,见苏晚,咧开红唇,带着浓浓的醉意问:“你怎么在这儿?” “小刘,送她回去。”闻言,古诺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刚想开口拒绝,但看到苏晚眼底的愠怒,便讪讪闭嘴,靠着小刘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哎……酒还没喝完,古经理怕是不能走吧!”对方经理看着走到门口的古诺,双腿往桌上一搭:“看来艾尚的诚意也不过如此嘛!” 古诺立马停住脚步,猛地回过身,小刘见状向苏晚投来目光。 苏晚朝他挥了挥手,直到看着小刘带着古诺离开房间,她才回过头。 “古经理不胜酒力,还请见谅。”她踱步上前,手指轻敲着桌面,看着桌上的四排酒,指腹在杯沿轻轻摩挲,浅笑而语:“何总请放心,艾尚什么没有,合作的诚意很足。” 那个男人轻哼了一声,给身边的女人使了个颜色,女人立马会意,又摆了好几排酒,一桌子满满当当。 苏晚眉眼带笑,不达眼底,端起一杯酒转身举向坐在房间暗处未发一言的男人。 第10章 果然名不虚传 “有人说过林先生喜欢酒,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她看着林南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暗处的林南风,墨蓝色的衬衣,酒红色的领带,TANKLOUIS蓝宝石水晶镂空腕表,金丝框的眼镜,仿若欧式庭院中的贵公子。 他看着苏晚喝酒仰头的幅度,有些不悦地蹙起了眉头。 其他人见状,安静了半晌,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古经理带来的人,果然跟杨总带来的那个戏子不一样,就是爽快!” 闻言,苏晚眸底一暗,杨总,戏子。呵……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端起一杯酒又是一口干掉,笑盈盈地望着对方经理:“您觉得这份诚意如何?” 一起的其他男人见状,兴致挺高,吹了好几声嘹亮的口哨。 “敬何总。”说话间,又端起第三杯酒,朝他敬了敬。 接着,她又端起一杯酒:“敬艾尚和林氏的合作。” 男人对上苏晚眼底的清冷,看着她一杯接一杯的酒,坐正了身子,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南风。 见后者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晚一杯杯酒下肚,眉心高拢。 经理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些忐忑,心道:不是林总授意为难艾尚的古诺的吗?可这换了个人,看起来还跟他有几分关系,是继续还是阻止啊?这一桌子的酒,怕是他们男的也是有些扛不住的,何况她一个女人…… 他推开身边女人,往林南风身边坐了坐,询问式地开口:“林总,这……” 沉默片刻,林南风淡淡开口:“十。” 经理听后先是一懵,接着耳边再次响起他磁性低沉的嗓音:“九。” “八。” 经理这才反应过来林南风的意思,立马为他清场。 转眼,苏晚就已经喝了两排酒,林南风起身上前,按住她拿酒的手,嗓音如同醉人的佳酿:“够了。” “够?怎么够呢!不够!不喝完林先生请的酒,林氏怎么能够赏脸与艾尚合作呢?”她抽回手,端了另一杯酒仰头一闷,被润湿的红唇莹润饱满:“您说呢,林先生?” 苏晚干了一杯酒,酒杯搁在唇边,望着林南风双眼迷蒙,恍惚中她似乎听见了男人一声叹息。 她傻笑两声,胡乱地端过酒杯,因为喝得太猛,一下子呛得她猛烈地咳嗽,嗓子火辣辣地烧疼。 苏晚知道她会喝这么多酒,其实并不是为了跟林氏的合作,只是因为刚才包厢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杨总。 说明刚才杨景然接走裴姝宓后,来了这里,却在她到来之前双双离开。 从她回国那天起,到现在已有半个月之久,她跟杨景然竟然一面都没有见过。 回国那天,她在机场从凌晨等到上班时间,足足九个小时,他没有出现,她却看见他在荧幕上和另一个女人亲昵相拥。 她在医院,去林家的宴会,甚至回老宅,包括现在,每一次都那么完美地错过。 如果说一次两次是巧合,这么多次,连她都找不到欺骗自己的理由。 杨景然在躲她! 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国内三年,不闻不问。却在她出国的第二天带着裴姝宓高调回国。 像当初一样残忍,她连一个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第11章 记住了,我叫林南风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那桌上的酒最后有没有喝完。 苏晚晃晃悠悠地走出暗渡,她好像醉了,因为她想醉;她又好像没醉,因为她不能醉;带着凉意的夜风拂过发热的脸颊,带走了些许醉意,有些舒服。 路灯拉长了她的身影,洒满孤独和寂寥。 林南风在离她不远处停下,静静而立,看着她。 她抬手拍了拍脸颊,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突然一道人影从眼前晃过,手上一空,望着踩着轮滑鞋扬长而去人,她不呼不喊,呆呆地蹲在原地,就这样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 过了一会儿,林南风从远处走来,一手拎着他的西装,一手手上拿着她的手包,领带被拉松,随着他行走随意幅摆。 夜色中,他领口的纽扣解开两颗,露出好看的锁骨,本来定好型的头发,此时凌乱而张扬。 他走近,将手包递给她,开口却是温柔磁性:“拿好了。” 苏晚仿若未闻,讷讷地接过手包,静默了好一会儿,她仰起头,眼睛眨巴眨巴,迷离的眼眸中疑惑点点:“谢谢,可是……你是谁?” “林南风,我是林南风。”他重复了一遍。 “林……南……风?” “对。”他格外有耐性地重复着:“记住了,我叫林南风。” “林南风。” “恩?” 苏晚微微蹙起眉头,嘴角却勾起了微微的幅度,有些委屈,有些落寞,“如果我说,要是是以前,我能一个人把他抓进警察局,你信吗?” “我信。”林南风声音不大,却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抬头望着他,看着林南风认真的神情,张了张嘴,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她偏着头,眼神有些迷蒙,像个天真的孩子。 漆眸中映着苏晚有些懵懂的模样,他俯下身,宠溺般地轻拍了一下苏晚的头,愉悦地轻笑一声。 喝了酒的苏晚,出奇地温顺,安静地将头埋在膝窝里。 见她许久没有反应,林南风蹲下身,才发现她竟环着自己的双腿呼呼地睡了过去,密密的睫毛像是她满满心事,扫落一片阴影。 他哑然失笑,小心地将她扶起,司机也很知趣,立马将车驶了过来。 林南风刚准备把苏晚抱上车,不知何时,一个男人出现在身旁,拉住苏晚的胳膊,一个用力,她顺着力道旋转一圈后落入对方的怀里。 看清男人的脸,林南风收回了伸出的手,自然地插回裤兜,迎视男人冷冽的眼神,唇角挂上一抹讽刺的笑意:“我以为你会继续缩在龟壳里旁观。” 男人冷哼了一声,将苏晚横抱在怀,大步走向暗处的黑色辉腾,有人替他打开了车门。 林南风望着他的背影,视线落在靠着他肩头小女人光洁的额头上,“杨景然。” 他阔步上前,一把按住车门,收起脸上的笑意,徒然散发出骇人的气势:“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 杨景然浓眉微挑,漫不经心的语气中透着冬日的森寒:“至始至终,在她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与你相关的痕迹,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呵……”林南风冷笑,眸底的凌厉一闪而过:“我们拭目以待!” 第12章 我和你,两个人 阳光透过玻璃漫过床沿,苏晚不适应地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缓了好一会儿。 洗漱下楼,她习惯性地坐到餐桌上,端起手边的秋葵虾仁粥喝了半碗,刚放下就见佣人阿姨慌忙从门口进来,一边脱着身上的雨衣一边道歉说:“不好意思苏小姐,今天雨大,路上堵住了。真是对不起啊,我这就去弄……” 抬头间,她看到桌上的早餐,愣了愣,然后把怀里的快递小心交给苏晚。 她接过,看了一下地址,也就忘记了刚刚佣人阿姨的话,没太去细想,如果佣人阿姨才来,那桌上的早餐是谁做的。 打开快递,里面只有一张被框起来的照片,那是她父母和教授的合照,照片下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字,清隽秀气:爱己及人,终将不负。 她怔怔地看着照片上那两张记忆中熟悉的脸,一瞬间眼眶有些发热发干。 苏晚将相框拿上楼,放到床头的位置,相框微微里侧,确保清晨醒来,睁开眼,能一下子将照片中的人收入眼帘。 由于今天下雨,所以苏晚在家多呆了一阵,等她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刚翻几个文件,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是陌生的号码,拿过直接挂掉,继续翻阅文件。 但这个号码却乐此不疲,打了一遍又一遍,第五次的时候,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一愣:“起床气?” “林南风?” 显然,苏晚的反应和叫唤,对方很满意,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嗯。” 这个电话号码,只有极少人知道,她确定自己没有告诉过林南风。当然她也不会傻到问林南风为什么会知道。 “昨天……”她轻咳一声,回想起昨晚……谁知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见:“很个性。” 闻言,苏晚一懵:“什么?” “我说,昨晚的苏小姐,很个性。”林南风带有磁性的嗓音重复了一遍,不等她反应就接着问到:“为什么挂我电话?” 林南风总是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苏晚有些措手不及,她顿两秒后说:“昨晚,很抱歉,还有……谢谢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长久的沉默。 她看了看手机屏幕,确定是在通话中,试探地叫了一声:“林南风?” “我在。”不知为何,听到这两个字,苏晚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然后她听到林南风紧接着说:“关于艾尚和林氏的合作,什么时候我们吃个饭,把合同签了吧。” 苏晚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昨晚醉酒的缘故,所以现在才跟不上林南风的节奏,这一切太过容易,也太过顺理成章,她有些摸不清林南风什么意思:“只要林先生有时间,艾尚随时都可以。” “苏小姐,我说的是……”说到中间,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我们。” 又特别解释到:“我们的意思是:你和我,两个人。” 然后完全不给苏晚说话的机会,“我要出差一趟,大概五天,等我回来。” “哦,对了,这是我的号码,不用保存通讯录,但是要记在心里,知道吗?” 说完,直接挂掉电话。留下苏晚一个人对着还没黑屏的手机默默发呆。 第13章 我给的爱又有什么意义 他说,他要去出差,大概五天,等他回来。 听着总有一种,丈夫出行前跟妻子报备行程的错觉。 她一直期待从杨景然那里听到的话,却在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 直到很久以后,林南风最后那上扬的尾音还一直回荡在她耳畔。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苏晚转过椅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萦绕着的雾气有些出神。 她记得,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就是有雾气的雨天。 爱己及人,终将不负…… “我想好好爱你,可是你为什么不爱惜你自己!”曾经,她见过母亲最生气的一次就是那日父亲满身鲜血归来的时候。 她记得,母亲当时气得哭着发抖,“如果你都不在意自己了,那么我给的爱又有什么意义?” 是不是,在和杨景然的感情里,她爱杨景然胜过了自己,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苏姐,这是龙腾那边发来的合同,古经理让我再跟你确定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跟对方约下时间签下了。” 苏晚闻声缓缓侧过身子,龙腾……她双手环胸,手指轻点着胳膊,眸子轻轻眯起,既然她见不到杨景然,那就让杨景然来见她吧! “这份合同作废,跟古诺说重新跟龙腾集团接洽,两个选择:一,换掉对方的模特,对于我方突然提出的更改,艾尚将开放‘谜谷’作为龙腾下一季新品的拍摄场地。二、若龙腾坚持以裴姝宓作为此次拍摄的模特,那么这次合作后,艾尚将永不与龙腾合作。” 看着唐靖满脸疑惑,却又担忧又为难的样子,她补充到:“就说是我的意思,至于温总那边,我会解释。” “哦。好。”大概是因为苏晚从来没有不作任何解释就传达决定的时候,唐靖还有些懵,苏晚平时都是温温和和的样子,很少露出刚才那种冰冷的神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听见苏晚说:“还有,去古诺那里把跟林氏的合作方案拿过来,跟她说,这个案子,我来处理就行。” “好。”唐靖点点头,门刚关上,他又推开进来:“对了苏姐,早上温小姐来过,看起来有些生气,不过很快就被余总接走了。” “是吗?”苏晚唇角染上笑意,想来现在余杭是怕温渃漓又被自己藏起来吧。“你跟古诺说一声,晚上我请她吃饭。” 晚上跟古诺吃完饭去了商场,说起温渃漓。 “你竟然告诉余杭她在哪里,不怕惹急了她掀了你的办公室?”古诺勾起她那妖娆的红唇。 “搁其他人没准还真有可能。”苏晚耸了耸肩,轻轻挑眉,一脸自信。 “切!”古诺毫不给面子地给了一个白眼:“那你现在还不是要买礼物去哄?” “顺便啊,再给某人买份儿,毕竟某人为了艾尚不断在酒桌上厮杀,而且还下周生日。” “哟呵,好吧,看在你把姐姐放在心上的份儿上,姐姐今晚就翻你的牌了!”古诺故作轻浮地挑了一下苏晚的下巴。 “怎么了?”古诺见苏晚突然顿住脚步,疑惑问到,同时顺着她的目光往过去。 第14章 相见,猝不及防 苏晚望着离她们不远处的店门口,杨景然和裴姝宓相对而立,裴姝宓正挽着笑容替杨景然整理着领结。 他没看见她,眼里只有眼前人。 不知道裴姝宓跟他讲了什么,能看到他侧脸的嘴角隐隐勾起一抹弧度,薄唇一张一合,说了什么后就转身进了店。 随即她抿直唇线,看着裴姝宓一脸得意地转过身朝她走来。 她和杨景然结婚的事情,古诺是知道的,所以看到刚才那一幕,古诺不着痕迹地往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微微挡在她前面。 古诺几乎本能的保护性举动,让苏晚心头一暖。 “真巧啊。”裴姝宓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语气里说不出的得意。 然而她这一声招呼,古诺和苏晚都没有应,她看起来,仿若是唱独角戏的小丑。 可是她却毫不在意,依旧笑脸相迎:“很快龙腾和艾尚的合作案就会签下来了,苏小姐,到时候请多关照了。” “哦,对了。当时还有好几个庄园,景然还有些头疼,说不知道选哪个。我说,做生不如做熟,何况我跟苏小姐很有些缘分,如果是在苏小姐所在的庄园,想我必也会更放松,拍出来的效果会更好。” “这么说来,我们艾尚能签下这笔单子,还得多亏了有你这个贵人咯?需不需要摆下满汉全席,十里相迎跟你道谢啊?”古诺嗤笑一声,斜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回到:“国外回来的人,脸皮就是比一般人厚得多呢!” “你……”她就是想气苏晚,让她一步步伤心,然后死心,主动离开杨景然,谁料她身边的女人嘴巴竟然比她还会挖苦人。 “你什么你!国语没学好还好意思回国?照你这样,回国也是丢脸的份儿,自己还是乖乖被藏在国外的好,免得被拉倒医院用消毒水去去你这满身刺鼻的臭味儿。” 说话间,古诺还故作嫌弃地捏住了鼻子,拉着苏晚后退了半步,仿佛裴姝宓是巨大的病菌一般。 “你是谁?”听完古诺的话,裴姝宓脸色一白,瞪大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她的身份被藏得很深,这个初次见面的女人怎么会知道她是裴家的…… “我是谁?呵……”古诺冷笑一声,笑得极为妖娆魅惑,周身却是散发着寒意,声音又是温柔酥骨,“我是会毁你容,取你命,让你身败名裂的人。” 看着裴姝宓满脸惊恐的神情,古诺倐而收住所以的冷意,红唇微挑:“怎么,怕吗?” “裴小姐。”苏晚的叫唤,让裴姝宓回过神,见脸色还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她莞尔一笑:“看来上次教给你的那几句经典完全不够用啊。” 看着裴姝宓满脸疑惑的神情,她缓缓吐出:“好狗不挡道。” 说完,她无视裴姝宓青红白紫的脸,拉着古诺越过裴姝宓直直离开。 “她都抢你老公了,照你的性子为什么不直接给她一巴掌?”古诺目视前方,唇角勾笑,语气却是咬牙切齿。 “我在等杨景然的意思。” 话落,古诺便不再吱声了。她知道,杨景然算是苏晚禁区,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去,没有说杨景然好与不好的资格。 “你呢?” “我什么?”古诺眼珠子转了转,假装不懂。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大反应?” 沉默片刻,她抿了抿下唇,只说了一句:“我哥以前不是现在这样的。” 只是一句话,苏晚也跟着沉默了,她伸手将古诺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说着:“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苏晚睡得浑浑噩噩,做了很多梦,有开心的,有难过的,有欢喜的,有悲伤的,交织在一起像是巨大的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天微微亮的时候,她就睡不着了,索性就起来了。 她记得,前些日子买的茑萝和太阳花种还在,恰好后院里收拾出一块土,恰好是周末,她想就趁此机会,种上吧。 踩在柔软的土壤里,是久违的感觉。她耐心地松土,从天方鱼肚白,到影子不断拉长。 她刚把花种埋进土里,正准备浇水时,头顶打下一道阴影,她抬头望去,一张熟悉的俊颜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帘。 第15章 是记得的约定,还是巧合而已 苏晚仰着头,杨景然俯着身,微风吹过,静静地望着对方眸子里的自己,谁也没有开口。 冷峻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漆眸,他还是原来俊朗的模样,干净的白衬衫,扣好最上面那颗纽扣,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 “苏小姐,对不起,这位先生说是……说是你的……你的……” 她想知道杨景然说是她的谁,无奈阿姨却一直说到一半就再也不说了。“没事。” 她撑着腿站起来,却因为蹲太久,一下子起来眼前突然发花,身子有些摇晃。杨景然眼疾手快地揽住她腰,手臂承受着她的重量,肌肉紧绷。 扶着杨景然缓了一会儿站定,刚想退出他的怀里,却被他手臂微微收紧,牢固圈住。 苏晚轻轻挣了一下,却发现被圈得更紧了,轻蹙起眉心,有些不满地抬头看向杨景然。 只见杨景然面色有些冷,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泛着寒光。耳畔响起她温润好听的嗓音:“她问我是谁。” 闻言,苏晚微微有些诧异,他这是在生气吗? “之前爷爷身体不好,我让陈妈回老宅了。阿姨新来,还什么都不了解。” 听到解释,杨景然的脸色微微缓和,颔首。减轻手臂的力道,但掌心依旧放在苏晚的腰间。 鼻翕间充斥这个男人的气息,腰间大手的温度有些炙热灼人,她避开杨景然的触碰,退后几步,淡淡地望着他,问:“你回来,有什么事吗?” 她料到杨景然会回来找她,只是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他可以对她避而不见半月有余,却为了裴姝宓,半天都等不及来找她了。 舌尖舔了舔唇,她感觉喉咙发干发疼,她吞咽了两口唾沫,却发现喉咙难受得更厉害了。 “没话说的话,我还有事……”说着,她就准备转身。 虽然她一再告诉自己,跟杨景然好好地谈,但是真的面对面,横在中间空白的三年,和突然出现的裴姝宓,她又怎能视而不见? 转身之间,杨景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苏晚心下暗暗决定,如果他真的为裴姝宓开口,她就如了沈清的意,成全他的跟他离婚……谁知他开口却道:“阿晚,我们去看电影吧!” “……?” 直到她坐到电影院里也没反应过来,整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 荧幕中主角刚刚出场。 她记得,那些事没有发生之前,杨景然确实欠她一场电影。 她不知道,今天杨景然带她来电影院,是因为他还记得曾经的约定,还是仅仅巧合而已…… 电影开始起码二十分钟,可是她连主角的脸都没有记住。 她侧过头,看着杨景然荧光中闪现的侧脸,认真而专注。 她想,看完这场电影,哪怕只是巧合,她也愿意骗自己,杨景然是因为记得。 苏晚将视线落回荧幕,静静地享受并珍惜这难得的一刻,有一瞬间,她竟然没出息地感动得想哭。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看见杨景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手机的光,打在他的俊脸上,只见他拧着眉,似乎在思索,又好像是在抉择。 苏晚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她看到了,是裴姝宓的来电。 她跟打电话的人一样,在等他,等他会最后选择谁…… 第16章 临时有变 “阿晚。”黑暗中,他的声音格外的有穿透力,震得她的耳膜都有些发疼。 “嗯?”她看着杨景然,听着自己乱了的心跳,淡淡地应到。 “我有事要离开一下,等忙完……” “嗯。”苏晚打断他的解释,转头看向荧幕,面色沉静。 “阿晚。”杨景然的嗓音中透着浓浓的无奈。 她暗自深呼吸一口气,尽量保持着声线的平稳。“嗯。” 她感觉到杨景然起身,凝视了她几秒,然后带着属于他的气息再一次离开了她。 苏晚静静地望着荧幕,感觉视线已经模糊。舌尖尝到了刚刚牙齿咬破下唇的血腥味儿,带着酸带着咸带着疼。 她孤零零地坐在一个影厅,突然有一丝庆幸,至少没有人看到她此时的狼狈。 她呆坐在座位上发了好一会儿神后,拿过衣服走出了电影院。 深秋的季节有些冷,她穿上米白色的风衣,拢了拢衣口。 她并没有回去,像个无家可归的人流浪在街头。 兜里手机震动的那一刻,她有些欣喜,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辉,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一下子暗了下来:“林先生。” “你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林南风低低的声音,磁性中带着些一样的感觉。 “没事。”苏晚淡淡回答:“林先生打来电话,有事吗?” “声音不对。” 苏晚压着内心的烦躁,耐着性子地再问了一遍:“林先生有事吗?” “不是说一起吃饭吗?” 苏晚一愣,“你不是出差了吗?” “你能记得我的行程,我很高兴。”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染上了几分愉悦:“临时有变,没去成。” 这一刻,她有些烦,就不能让她一个人静一下吗?她控制着语气,尽量平和地说:“不好意思,林先生能不能改天。今天我不太方便。” “可以。”林南风爽快回答,让她心头一松,刚想说几句冠冕的话,又听见他说:“只不过苏小姐下次约林某,林某怕是也不怎么方便的。” “……”苏晚默,思忖片刻回答:“能与林先生一同用餐,是我的荣幸。” “嗯。”林南风闻言,竟然一本正经地承认了,问:“你现在在哪儿,地址给我。” “不用了,林先生定地方吧,我过去找您。” “苏小姐……”林南风尾音下抑,带着威胁的意味。 “王舟53号的……”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回答:“广元商厦门口。” “那你现在开始往南走。” 苏晚压着心里的愠怒,脸色有些难看,从语气里泄露:“林先生。” “嗯?”偏偏电话那头的男人不以为意,问:“开始走了吗?” 她努力深呼吸,闷声:“嗯。” “好,你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后,往东,过红绿灯,在第三个街角,继续往南,进第三个店面。” “好的,我知道了。”说完,苏晚就准备挂掉电话,林南风似乎早就料到她的举动,慢条斯理开口:“苏小姐,关于林氏和艾尚的合作……” 苏晚蹙眉,耐着性子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林先生您说。” 她一边听着林南风对双方合作的理念和看法,以及未来的规划;一边看着路,寻找着他口中的那个店面。 不得不说,林南风很有远见,看法都很全面,排除他不太好的风气和有些恶劣的脾气,她欣赏他! 苏晚望着那第三个店面,两个极为清新的“安静”二字,完全无法跟林南风放在一起,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饮品店?” “对。”林南风收住话头,声音放柔,像是带着诱惑:“推门进去。” 第17章 解气了? 推门而入,苏晚有些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在门口,看起来像是一家饮品店,也得到了林南风的证实。但是进门一看,却是花团锦簇,花香萦绕。 这家店不大,但生意却很好,一天之中生意最淡的时间点,虚无坐席,还有好些人排着队。 看着长长的队伍,她在想,要不要转身离开。 却见一个穿着工作装的店员捧着一束蓝色满天星走到她跟前,“希望小姐喜欢。” 苏晚愣在原地,满脸错愕地问:“你好,请问你是不是送错人了?” 店员满脸笑意,往她的手机指了指,回答:“您是苏小姐对吗?” “是。”苏晚点点头,问了一句:“你买的?” 耳边是林南风富有磁性的嗓音,有种蛊惑人心的感觉:“喜欢吗?” “喜欢,但并不代表我一定要收。” “可是你不收的话,小店员这个月就白干了,还会沦落下岗。”电话那头,林南风理直气壮地威胁到。同时苏晚抬头看了一眼店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排练过了好多次,此时店员极其无辜地朝她笑了笑。 她微微勾了勾嘴角,跟店员说了声“谢谢”,接过花束。却听到林南风厚颜无耻地说了句:“不客气。” 她很讨厌这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苏晚冷声:“林先生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苏小姐,您的玫瑰薄荷炫冰。” 见状,旁边有人不满地抱怨:“我们排了这么久,怎么她刚来就能有?不是说没有网上订购吗?” “林南风。”苏晚轻笑着接过饮品,转身神情冷若冰霜,出了饮品店,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积压的感情瞬间爆发:“我对你一再容忍和让步,是看在你是艾尚将来的合作伙伴,但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把我随便戏耍!我可以接受你的毫无礼貌,但是希望你能给我最起码的尊重!” “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养的宠物,让左往左,让右往右!我没有心情,也没有义务,陪你玩儿远程遥控,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是人都有心,有感情,会生气,会难过!你是不是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很开心,很快乐?” “你喜欢指挥,是你的事!我不陪你玩儿!你爱怎样怎样吧!” 说着,苏晚狠狠地挂了电话,端起手中的炫冰,喝了一大口。冰水混合物包裹着的寒气顺着咽喉下移,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莫名的有一种畅快的感觉。 手机不断地震动,她绷着小脸,果断挂掉。 这样一次两次,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是刚才的店员,有些尴尬地看着她,然后递给她一部手机。 她了然,揉了揉眉心,接过电话:“林先生,我想我说得很清楚。想来我并不是满足你快乐的最佳人选,如有得罪,真的……” 本以为林南风会拿出纨绔公子的气派来,谁知他低沉的声音中尽染笑意,似乎还带着丝丝宠溺:“解气了?” 第18章 错把我当成了谁? 苏晚当即大脑死机一秒,“什么?” “我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不开心,但凡事发泄出来就好了。不过照你的性子,大概就是一个人闷闷的消化。” “科学家说,这种方法最不可取,不然迟早会得抑郁症的。刚刚你骂完我,喝一大口炫冰是不是感觉好多了?”林南风像一个多年的好友一样,温柔地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不开心的时候,最好找个人骂一顿,骂完就好了。那如果你找不到人骂,我就委屈一下给你骂一骂咯。” “林南风。”苏晚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轻咳一声:“对不起。” “苏晚。” 这是林南风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带着几分柔情,几分缱绻。落在耳里,尤为动听。 他问:“我是谁?” 她回答:“林南风。” “对。你记住,你是苏晚,我是林南风。你不用对我容忍,退让。我允许你骂我,教训我,甚至打我也可以。” 林南风的话,让苏晚心底泛起不安,她沉默许久后问:“林南风,我们曾经见过?还是你错把我当成了谁?” 她确定她没有失忆,也确定曾经的记忆中,她并不认识一个叫林南风的人。甚至相熟到,可以让林家不可一世的大少心甘情愿送上被骂的程度。 接下来又是电话那头的沉默,她握着手机,屏气凝神,静静地聆听。 长久的安静后,耳畔突然响起了他富有磁性的低笑,他没有回答,只是说:“看到饮品店对面的小巷子了吗?走到尽头,有一家‘辣有欢’,我定了位置。” 说完,这一次换他切断了电话。 “林南风!”苏晚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她竟有种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感觉。 见她生气的模样,旁边的小店员有些怯怯地开口:“苏小姐……”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只见小店员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她手中的手机,弱弱地问:“您用完了吗?” 仿佛苏晚会下一秒把手机摔在地上一样。 苏晚有些尴尬地把手机还给店员,说了声:“谢谢。” 店员拿回手机,却没有离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茫然地问到:“这花和饮品是不是也要还给你?” “不不不。”店员连连摆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问:“苏小姐不过去吗?” 顺着店员指的方向看过去,是林南风说的小巷子。她正过脸,恍然里面的猫腻,意味深长地问:“是不是我不去,你不仅要沦落下岗,还得流落大街呢?” 被苏晚毫不客气地戳穿,店员尴尬地干笑两声,“对不起,苏小姐,我也……” “恩。”她知道,以林南风的身份,她自然遵从他的要求,说到底也还是迫不得已。她扬了扬手中的满天星,跟她说了声“谢谢”后,朝巷子的尽头走去。 所谓的“辣有欢”是一家很火辣的店,装修火辣,整体色感火辣,味道也火辣。 她刚走进店,服务生就迎上来问她是不是“苏小姐”然后在众排队人异样的眼光下被领到了包间。 然后服务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苏晚等了好久,却迟迟不见林南风出现,便给他拨了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味道如何?”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一通骂的缘故,她在林南风跟前,随意了很多:“你人呢?” “你不会在等我吧?”听语气,诧异中难掩的得意。 苏晚蹙眉,沉思三秒后,沉声道:“你在出差。” “聪明。”通过声音,听得出林南风的心情很愉悦。 “林南风,你……!” “放心吧,包间里没人,也没安装摄像头,就算你被辣到流泪流鼻涕,也没人能看见你的糗样。又冰又辣,心情会很爽快的。”他轻笑一声,满意地挂掉电话。 “谢谢你。”苏晚轻声地说,虽然她知道,林南风听不到,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说。 除了杨景然,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林南风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异样,花心思地让她开心了。 可是杨景然,再也不会懂得她的难过与伤心…… 她望着红彤彤的一桌子辣椒,她想,大概她还没有开始吃就要被辣哭了。 为什么那个人是林南风,而不是她期待的杨景然? 为什么命运如此爱作弄人,就连她最后的爱人也要夺去? 为什么总是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一口一口咀嚼着辣椒,口腔内火辣而灼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模糊了视线,却一滴泪也无法落下。 桌上的手机持续震动着,她灌了一大口炫冰之后,感觉腹部一会儿火烧火燎,一会儿又寒气乱窜。 她拿过喋喋不休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喝水润了润有些难受的喉咙,接通电话…… 第19章 她是不是混血? “咳,Irenne。”喉咙被辣得有些受不住,所以她又灌了一口水。“教授寄的快递我收到了。教授近况如何?” “什么?”苏晚神情一凛:“陷入昏迷?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那有没有人守在教授身边?需不需要我来一趟?” “报告?”她蹙眉,神情有些凝重:“你是说,我们之前做好的所有报表和资料,全都被销毁了?” “你别急,你不是说对方给宽限了半个月吗?”她起身拿衣服,却不小心碰到旁边的水杯,砸进红彤彤的汤里,衣服难免于难。苏晚把手机打开免提,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晚晚,这个项目主要是你和教授完成的,教授现在昏迷,你能完全还原出来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萝莉的感觉,有些焦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难道要看着教授的心血都白费吗?怎么办啊,要是教授醒来知道,因为材料的问题,而没能申请到这个专利项目,他一定会失望难过的。” 苏晚勉强收拾好残局,回答:“我想我可以试试。” “真的吗?”Irenne的声音没有特别的欣喜,反而有些颤抖。 “嗯。”由于“辣有欢”太霸道,她现在的脑子并不是百分之百完全的在状态,所以苏晚并没有注意到Irenne声音的不对。 “那好,我会尽快把数据库的资料整理出来给……” “嗯,再联系。”苏晚挂掉电话,准备结账离开,店长却告知,林南风已经付过了。 苏晚前脚刚走出“辣有欢”,后脚林南风就接到“辣有欢”店长的电话。 “那位小姐什么路子,你竟然跟我开口要特别为我们聚会时准备的包间。” 他依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在茶几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她吃得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风格了?准备换换口味?” “上的菜都是我点的那些吗?”听着好友的话,林南风不置可否,在脑海中勾勒苏晚吃辣时的样子。 “我看了一下啊,拿下这位小姐的难度系数偏高,像你这种花花大少,得重新做人,否则很容易被踢出局。怎么样,要不要给你支支招?” 他单手解开纽扣,露出胸膛小麦色的肌理,一双桃花眼迷人而惹眼:“她走的时候还开心吗?” “不过长得真还不错呢,身材挺正,五官……对,就是那眼睛,乍一看还以为是外国美女呢,她是不是混血啊?” …… 两个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明明是完全没办法一起正常交流的人,却硬生生地无缝衔接了下去。 再说苏晚,急急忙忙打了个车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了实验室。 当时设计房子的时候,她就让人把地下室改造成了她的实验室。 自结婚以来,她就只在学校、公司和家三个地方跑。睡觉的地方不是实验室就是办公室。 为了把之前的项目重新完完整整地还原,她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当时忙碌的状态,把自己锁在实验室内,累到实在不行就躺在实验室的沙发睡会儿,两个小时后又起来继续试验求证。 等她出来,已经是七天后。 把完整的数据库邮件给Irenne后,就在实验室洗漱了一番,然后去煮了杯咖啡助眠,准备好好睡一觉。 端着咖啡,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全身,鼻翕间是咖啡的醇香,感觉整个人处于放松的状态。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挪着步子上楼。 路过书房,突然顿住了脚步。她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透过门缝泄露而出的灯光,小脸爬满疑惑。 她缓缓扭动把手,轻轻把门推开。 第20章 平时在家,你就穿成这个样子? 一门相隔,推开门,两人四目相对,一时双方动作停顿,除了彼此的呼吸,四下寂静无声。 杨景然还是穿着白色的衬衣,纽扣扣紧最上面一颗,坐在书桌前,袖口的纽扣解开,衬衣被卷到手肘处。柔和的灯光下褪去了周身的寒气,他刚毅的轮廓似乎也变得温柔。 他身后的玻璃窗外是无边的墨色,犹如他平日周身的冷肃似乎能将光明吞噬殆尽。 他扣下旁边的电脑,凝望着她,许久之后开口:“过来。” 这还是结婚以来,她第二次在这栋房子里看见他,第一次是还是新婚夜。不真实到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猛地闭了闭眼睛,摇了摇头。 “过来。”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对她极有耐性,眸底没有不耐,连语气都不带一丝催促。 她迈着小步子走到他跟前,双手捧着咖啡,没出息地低着头。 手背一暖,随后手上一轻,手中的咖啡被拿走。 她双手保持着碰杯的姿势,呆看着他端起咖啡轻抿一口,神情满意地放到桌角。“味道没变。” 她动了动唇,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咖啡不是给他泡的话,静静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阿晚。” 杨景然的嗓音跟林南风的不同。林南风的声音低沉磁性,跟他人一样像是一杯烈酒,醉人动听;杨景然的声音温润和煦,却与他相反像一阵风,舒服安宁。 “嗯。” “看着我。” 苏晚抬起头,望着杨景然,幽深漆黑的眸子像深深的旋涡,不经意间就迷失了自己。 突然杨景然握住她已经指尖发凉的手,微微一个用力,她就跌坐到他的怀里。她慌乱之中扶住他的肩,倒是杨景然握着她手腕的胳膊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固住她的腰,将她完全圈在怀里。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大掌炙热的温度和肌肉的紧绷。 她感受到脖子处喷洒而出的热气,耳朵鼓膜微微震动:“平时在家,你就是穿成这个样子?” 闻言,苏晚瞬间羞赧,她才想起因为毕业后,她的睡衣都被她带到了公司的休息室,实验室里就剩下一件纯白轻薄的中长款睡袍,将将只到大腿处。 刚好她才浑浑噩噩的忙了七天,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其他事,于是只是随意地系上,松松垮垮,若隐若现。 现在的她,就像是里面一丝不挂,外面披了一条薄纱。 她轻声解释:“平时不在实验室,卧室有睡衣。” “嗯。”难道杨景然回答,她心下松了一口气,那一刻她自己也有些迷茫,她究竟是担心什么,担心杨景然嫌弃她平时就这么不修边幅,还是担心杨景然误会她这么饥渴浪荡,穿这种衣服。 但是杨景然“嗯”完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动作,也没有再开口。 可怕的沉默让苏晚觉得心底发毛,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微微歪过头,想瞄一眼杨景然的表情,确定一下他是否生气。 谁知她刚侧过头,他就像是一直在等着这一刻,俯身上前,准确无误地吻住她的唇角…… 第21章 十多年前的夜晚 他吻着她的唇角,舌尖描绘着唇形的轮廓,轻轻地碾磨,细细地品尝。 苏晚睁着双眼,错愕地瞪着他,仿若是感受到她的视线,睁开双眸,对上苏晚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狭促的笑意。。 杨景然放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捧起她的侧脸,眼眸中的深情渐渐发酵翻滚。 回过神来的她,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别开脸。他的吻就落在了她的侧脸,温温润润的感觉,让她心痒,心惊又心冷。 他抬手轻勾起苏晚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注视着自己。 灯光下,被厮磨过的唇莹润饱满,与她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是诱人魅惑,看的他一阵燥热,复而俯身压上去。 却被苏晚双手死死地抵着胸膛,不得美味。 苏晚感觉到杨景然身体的变化,渐渐发烫的肌肤和某处的异样。 她抵着他,挣扎着欲从他身上起来,想要离开这里,逃离他的怀抱。 察觉她的企图,杨景然长臂收紧,一手搂着她的细腰,倐地起身,抱起她,放到桌上,挤开她的双腿,双手撑着书桌,将她圈在怀里,俯身逼近。 看着苏晚绷紧的小脸,他竟愉悦地勾起了唇角,凑到她耳边,声音喑哑:“阿晚,我回去找你了,可是你走了。” 闻言,苏晚手上的力道一松,讷讷地看着杨景然,眼神中有些期待,有些怀疑。 “阿晚,阿晚。”他不再解释,只是在她耳边叫唤着,呢喃着她的名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动听的深情跳动在她心里。 “阿晚……” 她听着这一声声的呢喃,抵着杨景然胸膛的手渐渐攀爬上他的肩,搂住他的脖子。 她想,罢了,罢了,从她爱上他的那一刻,就注定每一场较量,都由会她先认输。 比起怀疑,她更愿意选择相信,相信杨景然像她一样,为他守身如玉;相信他心里装着她,爱着她,像以前一样挂念着她;相信他处理完事情后,有回电影院找她…… 毕竟,除了他,她还能相信谁? 得到苏晚的允许,杨景然眼中缠绵的深情瞬间被汹涌席卷,如墨的眸子里,狂风骤雨。 他知道,苏晚介意,她在气,气他像当年一样丢下她一个人离开。他的阿晚,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开心的时候,倔强地绷着小脸,一点也不肯放过自己。 他重新吻上她的唇,不如方才的和风细雨,更像是夏季的阵雨,密密点点,来得凶猛,却又不失情意。 苏晚承受着他的热情,笨拙生涩地回应。 她不知道,她坐在桌上,人微微后仰,曲腿的姿势,上下美景一览无遗。 睡袍散落,他滚烫的身体贴着她的肌肤,苏晚想起了十多年前的夜晚。 那晚天幕如墨,月光皎洁。 发热的身体,冰冷的海水,刺痛入骨,海水托着她的身体,起起落落。如同一个没有尽头的夜晚,她在汹涌的漩涡中沉沦,陷落,失去自我。 她似乎变成了一只海中的鱼儿,在空虚中不断寻求一个支柱,紧紧地依附。偶尔被搁浅在海滩,有些焦急却无助,等待下一波海浪的滋养。  她承受着海水的缠绵,直到海平线处渐渐鱼肚白。 第22章 现在这副诱人模样 杨景然低头凝视着怀中熟睡的苏晚,冷肃的神情化为柔情。 光线一点点明亮,怀中的人有些不满地蹙起眉头。 见状,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因为动作,苏晚圆润的肩头和漂亮的蝴蝶骨上的痕迹一览无遗。那青青紫紫,深深浅浅的痕迹,落在他眼里,疼惜、懊恼与情欲一时间在眼底翻涌。 他压下体内的燥热,走到窗前,轻轻地拉好窗帘,屋内又重新暗下来。 舒适的氛围,苏晚的眉心展开,嘴角翘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杨景然躺会床侧,轻轻地,重新把她搂在怀里。狭长的眸子里描绘着她的轮廓,眉尾上挑,像是在享受偷来的缱绻时光。 他长臂微微收紧,感受着怀中人的温暖和柔软,尽管心猿意马,煎熬难耐,也只是吻了吻苏晚的额头,合上双眼,陪她继续躺着。 连续熬夜,加上激烈的运动,苏晚这一觉特别绵长。直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才悠悠转醒。 她习惯性地抬手放在额头,却发现身体被束缚,她猛然惊醒,一下子睁开双眼。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堵结实的胸膛,胸口有几道疤,她抽出手,指尖颤抖地抚上那一直未褪去的疤痕,像是被什么灼伤,又猛地缩回了手。 她抬头望着男人坚毅的下巴,有短短密密的胡渣,她轻轻地碰了碰,微微有些扎手。她撑起身子,往上蹭了蹭,到她能够看完全他俊脸的地方。 在杨景然怀里醒来,这是她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的,这一刻,太过不真实。 她还记得,新婚夜后,等她再次醒来,枕空被凉人已走,从此两地相隔。 苏晚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手停滞在他的五官上方,仿佛是要把他画进眸子里,刻在心底。 这张她日思夜想的脸,这个她眷恋的怀抱,和她难以戒掉的气息,这一刻,完完整整地属于她,没有距离的隔阂,也没有另一个人的阻隔,只属于她。 这一刻,她等了十几年,她以为她会等上一辈子,却就这么突然地拥有。突然得她都不敢去触碰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只怕轻轻一碰,美梦就这么破碎了。 情不自禁,泪悄然滑落,滴在他的眉心。 杨景然倐地睁开眼,握住她的软腰往下一拉,苏晚轻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人就翻身而上压下来。 似被打败,语气有些无奈:“现在这副诱人模样,还敢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苏晚恍然,习惯一个人,习惯裸睡,忘记她现在在杨景然眼前是未着片缕。 他怜惜地吻着她的眼,吻着她的唇,吻着她脸上的泪痕。 他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深情呢喃:“阿晚。” 只是两个字,却仿佛包含了万千的语言。她听着,思索着,不太懂得,却依旧心动着。 杨景然没敢太折腾苏晚,只惩罚了她一次,看着她委屈懊恼的模样,笑容直达眼底。 洗完澡后,两人相拥躺在床上。 他搂着她,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圆润的肩头。 苏晚靠着他胸膛,指尖轻抚着他胸口的伤疤。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似乎一种岁月静好。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屋内的寂静。“先生。” “说。” “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第23章 我不在,没学坏,很乖 “知道了。”杨景然冷声回答。 苏晚错愕抬头,疑惑地望着他。 “阿晚,我有事需要出国一个月。”他解释到,看见苏晚眼底划过的失落,他又说到:“下个月7号之前一定回来。” 闻言,她眼前一亮。 “先生,您的衣服什么时候送进来?” 他看了一眼怀中春光一片的苏晚,俊脸浮起不满,扫了一眼衣橱间,眼底又染上淡淡的笑意,淡淡道:“不用了。” 低头,轻声说:“阿晚,去帮我选衣服。” 苏晚一愣,疑问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给你买衣服了?” 话落,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虽然这些年杨景然没有在身边,但她看到合适他的衣服,都会买回家,想着总有一天他会穿上的。 望着杨景然眼中揶揄的笑意,她鼓着腮帮子,憋着心口的气捡过睡袍刚准备穿上,就被杨景然抢过去。 “你干嘛?”苏晚一脸不明。 “还敢穿,你是觉得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说什么呢!”她红着耳朵,绷着脸说:“杨景然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不穿上怎么去给你挑衣服?!” 不经意间,苏晚就回到了以前跟杨景然相处的状态。 说完之后,两人同时愣住了。 苏晚脸色有些泛白,抢过睡袍穿上,刚一下床,腿下一软,还好杨景然眼疾手快搂住她的腰,不然她肯定是直直地跪下去。 耳边响起杨景然轻愉的笑声,苏晚红着脸推开他:“我只是好久没有吃东西,饿了所以没有力气。” “嗯。”杨景然扬起嘴角,把她抱起,放到床上,说:“阿晚,今年23了吧。” “是啊。” “不错。”他盯着她耳朵未褪去的粉红,满意地回答:“我不在,没学坏。很乖。” 说着,像以前一样,摸了摸她的头。 苏晚不满地拍开他的手,却没出息地习惯性低下了头。 杨景然也不恼,转身走进了衣橱间,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我让陈妈和蒋伯搬过来跟你一起住。上班下班蒋伯接送。” “那之前的阿姨……” “辞了。”语气似乎不太好,不会是还在介意之前的事吧? “我一个人,不用麻烦陈妈蒋伯了吧。” “东西应该已经搬过来了,这个时间,陈妈应该在做晚饭。” “陈妈蒋伯过来了,谁照顾爷爷?” “这个你不用担心。” 苏晚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究竟哪里奇怪,知道回答:“哦。” “你实验室的密码是多少?”杨景然阔步从衣橱间出来,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西装,纽扣依旧扣到最上面一颗,一本正经,浓浓的禁欲气息。他双手撑在她两侧,凝视着她问到。 她迷茫地问:“你问这个干嘛?” “如果下次再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那么久,我就不会顾忌打扰到你了。”他定定地看着她,脸色恢复严肃的神情。 苏晚讶然,他不是碰巧在家,而是一直在等她吗?“071124。” 闻言杨景然神色一凛,眼底闪过一抹痛楚,将她揽入怀里,有些颤抖:“没事了,都过去了。” “嗯。我知道。”相比杨景然情绪的波动,她的声音很平静。 第24章 你倒是说话啊 杨景然走后,苏晚又在被子里窝了好久。晚饭是陈妈送上来的,看着她恹恹的模样,眉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第二天,她刚到公司不久,古诺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你干嘛?”苏晚拿过一份文件,翻开。 古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托着下巴静静地看了她好久,眉头越皱越紧。 苏晚头也不抬地说到:“有事就说,没事就出去,别给给我看那张跟包子一样皱皱巴巴的脸。” “杨景然出国了。” “我知道。” “跟裴姝宓一起出国的。” 她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往后翻:“嗯。” “说是为了陪她出席在巴黎的走秀。” “所以呢?” “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呢?你说是不是杨景然同意我们换掉了裴姝宓,所以那个小贱人哭了几把鼻子?” “生气有用?” “你就那么相信他?”古诺就不信了,还故意说了两句气话:“现在各大报社都在报道他俩的事,他都没有出面澄清过。还两个人一起出国,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还是朵别有用心的白莲花。” “与其说相信,不如说不想去怀疑。”苏晚扣起文件,拿起笔,把桌上的台历翻了一页,在7字上画了一个圈,“什么叫孤男寡女,你当蒋大哥是死的?你要是实在闲得慌,跟林氏的合同还没签,要不你今天就去……。” “别!上次林氏那家伙故意灌我,差点没让我喝过去。”古诺连连摆手,满脸的“我拒绝”。 她轻笑一声,拿起手机,想起林南风应该回来了,是该约个时间去把合同签了,然后谢谢他上次……刚想着,手机就开始震动,屏幕一下子亮了,来电显示:林南风。 苏晚跟古诺做了一个噤音的动作,接通电话:“林先生。” 电话那头似乎没有料到这么快就电话接通,沉默了一秒后,响起了林南风低沉磁性的嗓音:“林某觉得林南风、南风或者阿风比林先生更亲近。” “林先生……”苏晚刚开口,就被林南风打断:“如果阿风叫不出口,南风叫着觉得别扭,叫林南风也行。” 听起来感觉他退了几步的样子,如果她再继续坚持,倒显得不够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叫得不那么僵硬:“林南风。” “什么事,晚晚?” 苏晚:“……”她好像跟他没有这么熟吧? 突然林南风语气徒然改变:“不是说好等我出差回来一起吃饭吗?” “是啊。”虽然林南风的思维总是跳跃性的,但是这突变的语气,苏晚脑子有些懵,她没有说不呀。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浓浓的不满。 电话?苏晚恍然,为了赶着把报告发给Irenne,她在进实验室之前就关了手机。她刚开口想解释,又听见林南风说。 “给你发那么多信息,你为什么一条也不回?” 她想说,都关机了,自然回不了。但还没开口。听见林南风继续说。 “突然之间就跟消失了一样,不知道这种行为很不负责吗?万一有人担心你怎么办?不管怎样,你好歹回一声你没事吧!” 苏晚被林南风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说,竟无力反驳。 “你倒是说话啊!要么不接电话,要么不回信息,现在接了电话怎么也一声不吭!”就仅仅是通过语气,苏晚也能感觉到来自林南风的愤怒。 但她很无语地回了一句:“你一直在说,给我吭声机会了吗?” 第25章 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静默。 苏晚揉着眉心开口:“前段时间,我有个实验项目,手机关机了。所以,没接到电话,收到短信,抱歉。” “嗯。”电话那头的林南风闷闷地回了一句,带着几分傲娇的味道。 沉默半晌,他问:“那之前约好的饭局,择日不如撞日?” “不行。”苏晚淡声拒绝,开口毫不犹豫。 “……” 话落,苏晚猛然反应过来,她竟不知不觉间用自己跟熟悉人讲话的态度与方式说话,她心中有些微微骇然。解释到:“今晚温总的女儿生日,我之前答应过她,去陪她过生日的。很抱歉,下次林先生选地方,我做东。” “你知道吗?下次是最不可靠的保证了。再说,你自己算算,欠了我多少顿饭了?” 苏晚尴尬地轻咳一声,问:“那林先生以为应当如何?” “首先,换个称呼。”言罢,就再也没有开口,似乎就是在等着她做着第一步。 苏晚暗自长叹一声,说:“林南风。” “嗯。”电话那头的嗓音,不满中夹杂着一点点满意。“不如你亲自下厨吧,这样才稍微显得有那么几分诚意。” “林南风,我个人以为,你还是不要以身犯险的好。” 林南风轻笑一声:“我这个人吧,最喜欢挑战看起来难度系数比较高的事情。比如……”他顿住,语气放轻,磁性而暧昧:“走进你心里。” 办公室很安静,电话里的声音准确无误地落在古诺的耳里。望着她一脸“看好戏中”和“还看更劲爆戏”的模样,苏晚觉得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好。这么说来,你看起来没有个三头六臂,也有铜墙铁臂。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挂了。” 林南风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想赖账,我盯着你呢。” 苏晚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抓起旁边的一个文件就往古诺砸去。 古诺顺手接住,继续一脸贼笑,推着椅子绕过办公桌,坐到她身旁:“什么时候,你俩就走得这么近啦?够神速啊!” “你想多了。” “不可能!”古诺当即反驳:“林南风,景城最风流的人物,没有之一。而他,算起来,恩,应该有半年没有上过头条,也再也没有出现过娱乐新闻了。而且……据我了解,林南风可是一个潇洒不羁的男人,从来都是女的倒贴,在他的感情史上,还从来没有主动的先例。” “而通过你们刚刚的谈话,从中得出,他多次邀你吃饭,却数次被你残忍拒绝,高傲如他,不仅没有给使脸色,还颠颠地上赶着继续。他绝对对你有意思!”古诺一脸笃定。“不然,以他的身份,要什么没有,想跟他吃饭的,别说是女人,就是男人也能排到邻市去,干嘛非要为了跟你吃顿饭没玩没了的墨迹?” “还有上次在暗渡,他没出现时,合同明明都谈得好好的。结果他一出现,对方就来了一个川剧变脸,给我往死里灌。我猜……”古诺微微前倾,离苏晚更近了些,媚眼含笑:“我喝的那顿冤枉酒,不过是他为了见你整出来的。” 闻言,苏晚神色微愣。 第26章 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得已 古诺看着苏晚有些凝重的神情,刚想说不要担心什么的,却听到她淡淡开口:“古诺,我结婚了。这玩笑以后不要说了。” “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古诺看着她一脸淡然的模样,有些生气,故意说:“结婚了又怎样,杨景然能找一个女模特,你就不能找一个钻石王老五吗?” “古诺……”苏晚蹙着眉头,无奈唤到。 “小苏,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是很认真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踹了杨景然。跟林南风在一起?”古诺敛起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自古看起来最专一的男人都最不靠谱,最风流之人,最痴情。我不说杨景然多不好,也不谈林南风哪里好,这三年,你怎么过的,我都看在眼里。你犯不着为一个男人,把你自己逼进死胡同。” “古诺。”苏晚散去面色的恬静,换上一脸严肃,带着几分冷意:“我也认真地在跟你说,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就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希望你认清,也希望你记住,他是我的丈夫。如果你觉得做不好,那我们可以只保留上下级关系。” “对,我知道,他是你丈夫!可是,他记得吗?他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妻子吗?如果他记得,他会那么高调地传绯闻吗?如果他记得,他会把你一个人晾在国内不闻不问吗?!”看到苏晚为了维护杨景然不惜放弃她们之间的友谊,古诺气得“噌”地一声站了起来,满脸怒容:“你心里装着的全都是他,可是他呢?又为你做了什么?” “我做你学姐的四年,做你朋友三年。身边的人,谁知道你有一个叫杨景然的老公!” “结婚这三年,你生日,自己一个人吹蜡烛,吃蛋糕!你本科生,研究生,两次毕业,都只能穿着学士服默默地站在旁边,连个拍照的人都没有!你生病,自己一个人在医院输液!逢年过节,甚至除夕夜都是你一个人守着那栋空荡荡的房子!”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拒绝各国高校继续深造的邀请,你不过就是担心他回来了,而你不在吗?!别说他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哪怕他有那么一丁点良心,都不会三年连一通电话都不给你!” “古诺,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苏晚望着气得发抖的古诺,语气放软:“可是你不懂,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得已,这是我欠他的。哪怕他以后的三年,三十年,只要他没有对不起我,我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看着垂头,神色黯然的苏晚,古诺的怒气一下子就消失了干净,却还是不支持她的想法:“反正,我就是看不得他这样欺负你!” 说完,她“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办公室内,苏晚仿佛被笼罩在阴影里。 她抬头,望着还未翻回来的台历上,圈出的那个7字,双手撑着额头,手指缓缓插入发丝。 杨景然,我是否真的还坚持得住,再等你三年,三十年…… 第27章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愈加熟练 下班后,苏晚直接打车去了温家。 她刚下车,就见余杭从他的跑车内跳出来,取下墨镜,勾在v领毛衣的胸口处,卡其色的风衣因为他自以为帅气的动作摆动。 “你怎么来了?”看见苏晚,余杭的脸色不太好。苏晚知道,大概是怕她又把他未来媳妇儿藏起来了吧。 她扬起下巴,道:“渃渃让我来的。” 看着他黑下来的脸色,苏晚满意地勾起唇角。 温渃漓的性子,如果不是余杭把她逼急了,不然不会放着好吃好喝好伺候的生活不过,对自己狠一把吃泡面也不见余杭的。即便余杭现在找到了她,怕是现在还犯着别扭呢。 余杭出现在这里,一是他巴巴地赶着,二的话应该就是温爸温妈叫的吧。 不管怎么说,她是他心尖上的人邀请,她就完胜他这一句。 “苏小姐先请。” 对于余杭突然的绅士行为,苏晚眉心微蹙,特别是对上他那双蕴藏暗芒的眼睛,就知道他没有安什么好心。 她在余杭期待的眼神下走了两步后顿住,回头看向他,笑盈盈地说:“如果余总对我好点,我想一会儿,我可能会帮着你说话。” 余杭沉默,仿佛在做着心理斗争,最后看神情是心一横:“苏小姐还是等一会儿,我先敲门。” 闻言,她特别善良地点头,站在原地不迈腿。 她看着余杭从后座捧出一大束玫瑰花,顺带理了理发型,朝门口走去。 他按了两下铃,门就开了,然后…… 然后迎接他的是深秋初冬的一盆畅快的凉水,从头湿到脚,他帅气的发型,精心搭配的衣服,一瞬间,只剩下狼狈。 她看着余杭站在原地保持着自以为最帅的姿势,呆若木鸡,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苏姐!”站在门口那个靓丽的姑娘,将手中的大盆往旁边一扔,嫌弃地越过余杭,朝她飞奔而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余杭机械转过身时,刚好看见温渃漓亲昵地在她脸颊kiss了一下,她看见余杭的脸,以可见的速度……绿了。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样了?”大概是刚刚听见门铃声,温妈出门来,看见落汤鸡的余杭,望了望外面夕阳无限好的余晖,关心地把他拉进了屋:“快,随我进屋去换了,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办。” “没事的,伯母。我身体好,抗冻。”余杭用他冻得僵硬的脸撑起一抹乖巧的笑意。 “苏苏别在外面站着啊,快进来坐。”温妈一边拉着余杭进屋,一边笑着跟苏晚打招呼。 等余杭洗了个热水澡,换了温爸的衣服出来,温妈端给他一碗姜汤:“快喝了,暖暖身子。” 然后转头瞪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笑得正欢的温渃漓,板起脸教训到:“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怎么会?天地良心,我才没有。”温渃漓睁眼说着瞎话,还不忘拉她下水:“刚刚苏苏姐也在啊,不信你问苏苏姐。” “还狡辩!”温妈作势敲了敲脑袋,温渃漓也十分配合地委屈欲哭状。 这下某人立马就心疼了,赶紧解释:“伯母,没有的事。我刚才,是碰见了局部阵雨。” 苏晚扶额,余杭跟温渃漓还真不是一般的配,连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那么熟练。 接下来的时间,温渃漓都一直坐在她旁边,一直跟她有说有笑,完全把余杭当成了空气,直到温妈说开饭,上桌前温渃漓才跟他说了一句:“赶紧吃,吃完就滚蛋!” 余杭嘴角噙着笑意,欺身上前,低声说:“更想滚你。” 苏晚:“……” 第28章 偶尔任性一下没什么大不了 苏晚挺喜欢温家的,不管是温爸温妈,还是温渃漓,都给人幸福的感觉。 每次来,温爸都会做一大桌子菜,很像以前她父母还在的时候,有一种她回到家的错觉。 温妈跟她母亲一做饭就炸厨房,父亲用一双拿刀的手,为她做羹汤,乐此不疲。 “来,苏苏,你最喜欢的松鼠桂鱼,温爸特别给你做的。”温妈也很像她的母亲,总是止不住地想给人夹菜,如果听到别人夸奖美味,她会高兴地笑弯了眼,就好像这菜是她做的一样。 “余杭啊,你之前一直在国外,想温爸的芋儿鸡了吧?温妈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你温爸做的芋儿鸡了,总嚷着让温爸做。”说着,温妈已经给余杭夹了好几块肌肉和芋头。“你尝尝,知道你喜欢吃辣,温妈特别让你温爸味道做得足一些。” 苏晚看见余杭对着一碗芋儿鸡,神色有些纠结。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只咬了一小口,他的耳廓就迅速红了起来,但对上温妈的热情,还是选择默默地继续吃。一小口芋儿鸡,一大口饭的节奏,以蜗牛的速度消灭着。 反观她旁边的温渃漓,一块又一块,吃得甚是开心。 她记得,温渃漓曾说过,她小时候肠胃不好,所以温爸温妈对她饮食控制特别严格,严禁她吃辣,她又无辣不欢,可难受死她了。 思及此,她莞尔一笑,看来余杭以前嚷着让温爸做芋儿鸡,怕不是喜欢,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来,投资商眼里杀伐果决的余杭,一遇上温渃漓这小妮子,就成了宠妻狂魔啊!恩……准确的是,宠未来的妻。 爱上一个人,哪怕前方有刀山火海,依旧脚步不停,甘之如饴。 “听说,跟龙腾的合作,你让对方换了模特?”温爸夹了一筷子青菜,突然问到。 “是。”苏晚搁下筷子正色:“对不起温总,因为我个人原因要求这样,我会检讨的。刚好遇到一个实验项目,比较紧急,所以这些天没来上班,没能给您报告。” 温妈见苏晚脸色有些严肃,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嗔怪到:“温什么总,在家里。叫温爸。” “你做的没错。”温爸停下筷子,看着苏晚说:“我说过,你有权决定公司的事情,无需向我报告。” “我知道你比较认真,做事也有分寸。”他叹了一口气,有些语重心长:“你可以多为自己打算一下,偶尔任性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闻言,她比较微微发酸,心头一暖,回答:“好的,我知道了,温爸。” “嗯。吃饭吧。看你瘦得,再这样下去,你温妈怕是要我每天给你做营养餐了。” “呵呵……” 一顿饭后,余杭和温爸坐在沙发看新闻;温妈在厨房做水果拼盘;温渃漓拉着她上楼去了她卧室。 她刚一坐下,温渃漓就脸色一变,板起了小脸,气呼呼地质问:“亏我那么信任你,余杭说,你为了合同就把我出卖了!” 苏晚挑眉,余杭供出她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几乎恨不得温渃漓跟她反目。 她动了动唇角,正想着,怎么措辞跟温渃漓讲会更好,就听见她郁闷地说:“就一个合同!一个合同!难道我就只值一个合同吗?!你怎么不多坑他几个合同啊!” “……”苏晚哭笑不得。 第29章 天晴下雨都有空 “所以,你到底是喜不喜欢余杭呢?” 温渃漓,今年刚刚20,模样生的姣好,带着几分妩媚;身材,前凸后翘,在同年龄的姑娘里偏成熟,追她的人应该不少,听到苏晚这么问,却红了脸,吞吞吐吐,半天说不清楚:“我没有……不是……我感觉得出来他很迁就我……可是我很气他……哎呀……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渃漓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听得苏晚晕晕乎乎的。“你为什么气他?” “你知道吗,他其实就是个大尾巴狼!” 苏晚点头,心道,这点认识还是很明确的。 “他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人!” 苏晚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她就说,余杭品貌是温渃漓理想的类型,而且也那么不遗余力地追她,怎么就总是碰壁呢。敢情问题在这里!她默默地问了句:“他对你做了什么?” 后来,听完温渃漓带着情绪和毫无章法的表达,苏晚深深地为余杭的追妻之路感到担忧。 “所以,现在我爸我妈已经被他骗走了,苏苏姐,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不然我就真的是孤军奋战了。”温渃漓蹲在她身边,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她愣了愣神,如果她母亲的孩子能够活下来,大概也会像温渃漓一样跟她撒娇吧? “好。”她回答,“我肯定跟你一边,绝不轻饶他。”就像你说的一样,多坑他几把。 “我好爱你!最爱苏苏姐!”说着,温渃漓直接跳起来把苏晚扑倒。 恰好,房门推开,苏晚扭过头,见余杭脸色的郁结之色愈浓,她深深地预料到,温渃漓嫁给余杭之后,她会被余杭列入温渃漓禁止接触名单之首。 关键是这小妮子,还特别会“察言观色”地火上浇油了一把:“苏苏姐,你给我买的礼物我好喜欢哦!每年的礼物,就数苏苏姐最懂我的心意!以后我生日只跟你过算了!” 当晚,余杭在温爸温妈面前“主动”承担下送她回家的任务之后,载着她一路狂飙,然后再小区门口就赶下下车后,扬长而去,期间摆着一副臭脸,一句话也没说过。 第二天,林南风下午早早地开着他的跑车到艾尚门口逮人,却等到华灯初上,也不见苏晚出来。 他郁闷地驱车离去,等红绿灯的时候,给秘书打了个电话:“你不是说今天她上班了吗?” 语气很是不好。 不知道秘书说了什么,林南风拔下蓝牙耳机,直接扔出了窗外。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标注着“安静的小猫咪”的来电显示,又看了一眼变绿的指示灯,急急地打了转向灯,拐进旁边的小街。 刚停下拿起手机,屏幕就暗了下去。 他拿着手机,脸色有些凝重,手指高频率地敲击着方向盘,似乎在思索是等苏晚打过来,还是自己打过去。 手机重新响起,他脸色一下拨开云雾,拿着手机,故意等它响了两声后才接通。 “林南风。” “你在哪儿?” 苏晚有些无语,怎么每次都问她在哪儿。“公司。” “你加班?”林南风拧眉,艾尚的温总是出了名的对员工极好,不会让她加班吧? “没有。我有时候住在公司。” 林南风默,难怪他等不到苏晚出来。如果苏晚一直住在公司,他在楼下等一辈子,怕是也等不到她的。 “你明晚有空吗?” “苏小姐相邀,自然天晴下雨都有空。” 对于林南风轻浮的语言,苏晚已经习惯,她轻笑一声,说:“地方你定,至于亲自下厨,找机会补上。” “买一赠一这种事,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林南风看着街旁有小孩的气球被挂在树上,他格外好心情地下车,凭借身高优势,轻松取下来递给了孩子。“当然,如果你忘了带合同,我不介意再多陪你吃一顿饭。” 呵……苏晚失笑,“明天见。” 如果苏晚早知道明天见到林南风是那种情景,她想,她估计内心是拒绝跟林南风见面的。 30 满天星配红玫瑰 苏晚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那一个红点,有些头疼。 “怎么样?心动不?”古诺双手环胸,靠着落地窗,满脸趣味地看着她。 古诺的生气很好哄的,什么都不用,只需要一条短信或者一通电话就好。她如果真的在乎你,只需要你递一个台阶,她就自己走下来了。 苏晚揉了揉太阳穴,正当她愁苦之际,转头看着满脸幸灾乐祸的古诺,突然也就不那么闹心了。“古诺,今晚有空吗?” 见状,古诺立马如临大敌状:“你想干嘛?” “有个合同,需要带着你,好鉴定。”苏晚笑得一脸和善,无辜单纯。 “我今晚有……” “听说你准备请年假?”苏晚走进休息室,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可是最近项目似乎比较紧,不知道……” “有空!我今晚有空!”古诺满脸堆笑,很配合地装成狗腿的模样。 她跟着苏晚下楼,一出公司大厦就见着林南风穿着v领的白色T恤,卡其色的七分裤,外套是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倚在911跑车上,车后座是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格外的惹眼。 走过的人频频侧目,甚至有的停下脚步。 看到苏晚朝他走来,林南风抱出玫瑰花,帅气上前,捧到她跟前:“感谢赏脸。” “久等了。”苏晚朝他欠欠一笑,并未伸手接花。 古诺极其“自觉”地接过玫瑰花,眯着笑眼说:“真是难为林总还记得我最爱的花是红玫瑰。” “谢谢。”说着,她轻嗅了一下花香,故作娇羞到:“我很喜欢。” 林南风收回手,脸上没有不快,也没有什么笑意,径直走回车旁,打开车门,看向苏晚。 古诺单手抱着花,撩了一下长发问:“林总,介意蹭个饭吗?” 林南风望着一脸恬静的苏晚,回到:“美女相伴,不胜荣幸。” 一路上,车内很沉默,都是古诺一个人在活跃气氛。 吃饭的时候更是尴尬,最终签完合同后,古诺在林南风的冷气中败下阵来,灰溜溜地假装接了个电话,无视苏晚的挽留的眼神,径直离开。走了几步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回来抱走了那束玫瑰花。 心道,小苏苏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这个林南风的气场太足,姐姐我实在撑不住哇! 盯着林南风的目光,苏晚淡定地喝光了一整杯茶。还自给自足地又添了一杯,有种怡然自得的感觉。 最后林南风气馁,灌了自己一口茶,问:“你为什么不收我的花?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苏晚放下茶杯,抬头望着他,淡淡回答:“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南风脸色有些暗沉。 “因为我结婚了。”她缓缓举起自己的左手,指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说:“林先生可能不知道,满天星配红玫瑰,寓意“情有独钟”,但我知道,所以我不能收。” 林南风脸色划过一丝狼狈,蠕动了一下唇角,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问到:“那你觉得这段婚姻幸福吗?” 第31章 我对你的所有举动,早就预谋已久 “我过得很好。” 她说,她过得很好,而不是说她的婚姻很幸福。 “苏晚,假如你还没有结婚,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嫁给我。”昏暗的灯光下,林南风认真的凤眸格外的明亮。 林南风简单直白的心意,让苏晚脸色错愕。她只以为,自己无意间给对方留下了好感,却不料他竟说了婚嫁。 缓了缓神,她莞尔一笑:“在对手和朋友之间,我更倾向于做林先生的朋友,这样至少省心也安心。” 闻言,林南风眼底一暗,随即脸色一变,又是不羁的神情。 送苏晚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直到车停下,她走了好几步他叫出她:“苏晚。” 她应声回头,将被晚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静静立在原地。 只见林南风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一束蓝色的矢车菊,他捧着花上前,笑容中带着几分凉:“这束呢?” 苏晚抿了抿唇,接过花束,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我知道的。” 苏晚猛然抬头,疑惑。“什么?” “我说,我知道的。满天星配红玫瑰的花语。” 她也知道,他知道的。如果不知道,就不会那么巧合地先送了满天星,再送红玫瑰;如果不知道,就不会再准备她怀里的这束矢车菊。 她看着林南风,他神色很平静,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话,正想着措辞,林南风就朝前跨了一大步,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他独特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苏晚,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所有的举动,早就预谋已久。” 说完,他轻轻推开苏晚,转身离开。 如果不是他迟到,她的身边就不会是他杨景然。 夜幕下,他的背影,透着一抹沧桑和说不出的孤寂。 那天之后,林南风再也没有联系过苏晚,就好像这个人与她从未有过交集。 但是她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回归清净。 余杭哄骗温爸温妈在她20岁生日的时候,托人单方面办了他跟温渃漓的结婚证。然后为了给余杭和温渃漓创造一个良好的相处环境,温爸温妈以要环球旅行为由,把温渃漓扔给了余杭。于是就有了现在温渃漓的三天一气愤,两天一惆怅的状态。 “苏苏姐,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三心二意?” 苏晚翻了一页合同,同时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知道吗?余杭他说是喜欢我才跟我结婚的,却在公共场合跟别的女人各种亲密!你说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啊!” 古诺在一旁听着,默默地心疼了一下苏晚,这不就是另一个杨景然吗? “如果你相信他,就不要在意。”她合上文件,从旁边拿过另一个报表,打开:“能击败你的,只有自己的怀疑。如果你坚定不移,谁也无法击溃你的婚姻。” 接着第二天,温渃漓没来,余杭却怒气冲冲地踢开办公室。 “苏晚,是不是你教她的?!” 她淡定打开邮箱,回了一封邮件,公式化地问:“怎么了?” “是不是你教她把我关在门外,又一个人在房间瞎折腾的!” “她为什么把你关在门外你不清楚吗?堂堂‘易盛’掌舵人,连这点小事都要跳脚,我很怀疑你的能力,不如我们再追加一个合同吧,这样才能更好地保障艾尚的利益,也能更好地让你掌控你的生活,你看怎样?” 第32章 你的心结是什么 那天,余杭签了一个憋屈的合同,换回了他媳妇三天不来艾尚找苏晚。 第四天。 “苏苏姐……” 唐靖泡了一杯咖啡推门而入,刚想端给温渃漓,却被苏晚端走,递给了一旁看好戏的古诺,仿佛在是复读:“怎么了?” “你知道吗?余杭他竟然把我一个丢在家三天!整整三天不回家!” 古诺刚喝的咖啡险些喷出来,心道,这小姑奶奶先前捅了一刀,现在又来撒盐,可真够狠的。她那只是三天,苏晚可是被杨景然晾了三年! 苏晚看着古诺近乎扭曲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压下心底的酸涩,说:“渃渃,你喜欢余杭的吧。” 温渃漓闻言,毫不犹豫反驳:“我?喜欢他?!才不是!我怎么会喜欢他这种没品的男人!” “如果不是,你又为什么在意?” “我……我……”温渃漓想了好久,仰着下巴别开了脸:“那是他都是我本本上的另一半了,怎么说……这抖出去,我多没面子啊!” 苏晚失笑,她知道温渃漓一直带着些傲娇,就算喜欢得要命,一般也不会承认,倒是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可是她知道,温渃漓对人向来真心真意,既然她喜欢余杭,也不抗拒这段婚姻,却为什么总是各种逃避余杭? “渃渃,你究竟心里有什么结,无法跟他敞开的?” 听到苏晚的问话,温渃漓脸色一变,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告诉她。只说了一句还有事就抢过包,匆匆离去。 “自己的稀饭还没吹凉,就开始吹别人的。小苏苏,你能不能对自己上心点。”古诺无语道:“比如,你的心结是什么。” 她的心结?苏晚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悲凉。她笑了笑,想要岔开话题:“所以,你听了半天,就是抓住机会报复我上次拉你垫背的吗?” “你知道我问的是认真的。”古诺放下咖啡,起身走到苏晚跟前,小脸严肃:“如果是心结,就去解开。倘若真的解不开,那就放弃吧!” “古诺……”苏晚有些无奈。 “你看看温渃漓,这才是一个女人看见自己老公在外沾花惹草应该有的反应。何况,余杭只是出差三天没有回家而已,你不一样,杨景然不是出差,晾你是三年!你能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好,你不离婚,那你就去争取啊!什么小三小四看上杨景然的,通通碾压掉!拿出一个你作为正牌的气势来好不好?” “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也有自己处事的原则。” 看着苏晚一脸淡然,古诺有种想原地爆炸的冲动,最终只能把一杯咖啡灌进肚子里。 第二天。 “昨天你跟她说了什么,为什么她回去之后就……” 苏晚扶额,按了座机的一个按键,淡淡开口:“保安。” 办公室清净后,苏晚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的手机震动,一条信息进来,她打开,是张照片。 照片中,在珠宝店,杨景然正在为裴姝宓戴项链。 照片是侧面拍的,从这个角度看,男人认真深情,女人娇羞甜蜜。 第33章 刚才的神情很女神 苏晚扫了一眼陌生的号码,脑海里搜索了一遍,不管因为个人还是公司,自己从未跟这个号码有过联系。而对方,却知道她的这个联系方式…… 会是谁故意将照片发给她?她只要微微一思索,就知道,有谁最希望她误会,又有谁能够轻而易举弄到她这个号码。 她刚放下手机,就有一个电话打进来。看到来电显示,苏晚有些诧异。 她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接通:“喂。” “在公司?” “嗯。” “我明天回来。” 苏晚看了一眼台历,身后的阳光正好打在圈着的7上,温暖而和煦,点头。“我记得。” “晚餐,我定了位置,我可能回来得有点晚,蒋伯来接你。” “好。你一路平安。”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淡中带着柔和,“对了,你把公司的东西收拾一下,以后不许在公司加班熬夜,每天回家住。” “好。” 唐靖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晚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撑着下巴,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嘴角上扬,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小模样。 他极少看见,不,是从他做苏晚助理以来,还没看见过她这般小女人的姿态。 “唐靖?” 察觉到门口发呆的人,苏晚叫了他一声,唐靖才反应过来,把手中的文件递给她:“苏姐,之前温总说可以和‘伊莎’合作。‘伊莎’占据的国际市场刚好是我们所欠缺的,我们可以通过‘伊莎’打入国际市场。而‘伊莎’近来出的品牌在消费者的口碑中日渐下降,温总说,可以考虑出一套互利双方的合作方案。” “这是‘伊莎’公司近十年来的相关资料。” “好。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原以为唐靖会像往常一样出去,却见他站在原地,有些彳亍,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唐靖?” “啊?”在叫唤中,唐靖猛地抬头,明白过来自己反应过激,他抓了抓后脑勺:“苏姐。我……” “发生了什么事?你说。” “我……被房东赶出来了。”唐靖有些尴尬地回答,“我有找过房子,但要不是房子需要整修,就是已经租出去。我已经住了好几天酒店了,再住下去,就……就要入不敷出了。” 苏晚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扣着,说:“你搬进我的休息室住吧。” 闻言,唐靖一懵,跟她同住在休息室?这话的意思,是他想的这样吗? 看着唐靖受惊的模样,她失笑:“我马上要搬回家住了。所以休息室也空着。你可以先将就住着,等你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过去。” 苏晚说完,唐靖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跟苏晚道谢。“对不起,苏姐,给你添麻烦了。” “反正也空着,就当资源合理利用吧。”苏晚轻笑,“给你放半天假,回去收拾东西吧。我一会儿把我的东西打包。” “谢谢苏姐!”唐靖笑着咧开一排白牙,高兴地离开,走到门口处又折回,说:“苏姐,刚才的神情很女神,很苏姐。” 苏晚一怔,刚才的表情?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唐靖说的是她接杨景然电话的时候。 她想起那天晚上和杨景然离开那天的情景,握拳放在唇边,清冷的眸子染上暖意。 此时的她,似乎忘记了所有的煎熬与伤害,如同一个怀春的少女。 于苏晚而言,只要杨景然给她一颗糖,哪怕她的伤口还淌着血,她也能忘记疼…… 第34章 他很在乎你的 第二天,苏晚下班得很早,下楼之前特意换了准备好的衣服,乳白色的高领毛衣,纯黑的小脚裤,藏青色的修身大衣,腰间配着一条宽腰带,把她的纤腰高高竖起,曲线勾勒得刚好。 下楼前,在唐靖有些惊恐的目光下,难得地补了个妆,才下楼去。 蒋伯看见苏晚,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太太今晚很漂亮。” “谢谢蒋伯,麻烦您了。” 蒋伯把她送到后,苏晚说:“蒋伯先回去休息吧。” 蒋伯看着苏晚轻快的脚步,慈祥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启动车,打了个转向,开到一旁停下。 苏晚进去,报了杨景然的信息后就被引到了餐厅的角落,安静,但视线很不错。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一盏盏的橘色灯花,窗上倒映着她的脸庞,面容恬静,唇角微微上扬,似乎等待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服务生不止一次上前问:“请问小姐现在需要点餐吗?” “暂时不用,谢谢。”她笑着拒绝,把脸转向窗户。 她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半。在服务生离开后,她最终忍不住给他拨了一个电话,却听到官方的女音,已经关机。 她想,他应该飞机还没落地吧。 她就坐在座位上,手里一直握着手机,手心都出了汗,看着路上的车由少变多,再由多变少,直至寥寥。 她想,他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吧?这个时候,景城应该已经不堵车了,大概很快就到了吧。 “不好意思,小姐。”服务生上前来,抬手指了指表,满脸歉意和为难,:“我们……” 苏晚再看了看表,原来已经过了十二点。她撑起一抹笑意,拿起自己的外套起身:“不好意思,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她想用道歉来掩饰自己的狼狈,却换来店员更大的同情。 她加快脚步想要逃离这里,刚小跑两步就险些摔倒,她扶着墙,有些气恼地捶打着自己的腿。 她走出餐厅,只有街灯,和打在地上的影子,立冬时分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和初冬的寒气,她冻得打了个哆嗦,她手里握着手机,一遍一遍地给杨景然打电话,回应关机;她一遍遍地刷新消息,没有任何消息。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立马打开手机,一条短信跃入眼前: “他不会来的。” 是之前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想起了那张照片,回想着自己的今天,她感觉今晚的自己像个小丑,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吃不喝,傻傻地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 “太太。” 苏晚应声抬头,看着不远处的蒋伯,他走上前来,抽过她手里的大衣,给她披上:“我送你回家。”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轻轻点头:“嗯。” 她想问,是不是杨景然的航班误了点;她想问,是不是杨景然临时有事,她甚至担心,杨景然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是她却没有勇气问出口。 蒋伯把她送到家门口,苏晚坐在车内,抬头望了一眼亮着灯的主卧,神色一愣。 杨景然回来了? “太太。”蒋伯回头看着苏晚,叹了一口气说:“蒋伯是看着你和先生长大的,先生他很在乎你的。先生总是什么事都不说,但他做事肯定是以你为先的。” 苏晚笑了笑,点点头,不置可否,准备下车。 “小晚。”蒋伯叫住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你陈妈说,上次她看见你的的表裂了。生日快乐。”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人跟她讲“生日快乐”了? 苏晚接过礼物,鼻尖微微发酸,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望着二楼从主卧透出的白光,她站在家门口伫立了好一会儿才输入密码进去。 推开门,撞入眼帘的是穿着蚕丝吊带睡裙的裴姝宓,苏晚大脑一瞬间空白。 第35章 收拾你的东西,离开我家 裴姝宓长发随意披散在圆润的肩头,睡裙也只到大腿处,玲珑的曲线,加上那惺忪的睡眼,勾人魅惑。 开门的一瞬间,苏晚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敛起神情,越过裴姝宓,进屋走到沙发前坐下。 裴姝宓关上门,笑意中带着炫耀:“你喝水吗?不过别当真,只是意思意思一下,没准备给你倒。你饿吗?当然我也不会做饭给你吃,不过家里有下午跟景然一起去买的零食,我可以大度地分一些给你。” 闻言,苏晚直觉好笑,这是她家,却有另外一个女人,像主人一样招呼她! 裴姝宓舔了舔唇,笑着极为得意:“对了,还有件事我很抱歉。” 苏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凝视着她,等她的后话。 “就是……因为我比较喜欢在晨光中醒来,所以你的房间现在是我在住。看你的样子有些疲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楼上还有两间刚打扫出来的客房……” “给你十分钟。”苏晚打断她的话,扫了一眼裴姝宓错愕的神情,冷声道:“收拾你的东西,离开我家。” 她看着裴姝宓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觉得格外的刺眼。裴姝宓和杨景然一起出国,而现在她回来了,那么杨景然…… “景然!”眼前的女人看了看她,然后朝楼梯处扬起略带委屈的脸:“对不起,吵醒你了。” 苏晚僵硬地回过头,楼梯处的男人,穿着浴袍,只是随意地系着,露出胸膛紧绷的肌肉,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 她仰着头,呆呆地望着他。她希望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是她却止不住去想已经发生了太多…… 她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晃眼,感觉视线逐渐模糊,感觉眼眶酸涩发热,她强迫自己压回所有的泪水。 尽管她努力深呼吸,仍旧感觉喉咙干哑难言,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 裴姝宓看了看杨景然,又看了看苏晚,上前拉住苏晚的胳膊,看起来是很小心很真诚地在跟她赔罪:“对不起,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你不开心,我可以现在就走。” “她为什么在这里?”苏晚侧身避开裴姝宓的手,尽量控制着不让嗓音颤抖,红着眼看向杨景然。 裴姝宓收回手,摸了摸脖子,特别“善良”地小声跟苏晚解释:“那个,你不要误会景然,也不要怪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景然这样是真……” “你先上楼。”杨景然打断裴姝宓的话,上前一步站到两人中间,恰到好处地将裴姝宓挡在了身后。 裴姝宓迟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一脸担忧,小心翼翼地问杨景然:“真的没事吗?我可以……” “回房间。” 见杨景然神情冷肃,眼底寒意汹涌,裴姝宓看起来满脸歉意地朝苏晚点了点头,迈着缓慢的步子,一步三回头地上楼。 苏晚绷紧着下颚,仰头静静地看着杨景然。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就静静地站着,不言不语,自有压人的气魄。 第36章 我送你去酒店 灯光打下来,他的身影罩着她,看不太清杨景然的神情,只听见耳畔响起沙哑的嗓音:“在这里等我,” 话落,他顿了顿,她似乎能看见深邃的漆眸倒映着自己的面容,这一刻,她有种错觉,不管他后面的话是什么,她都会点头说好。 却没想到他要说的话是:“我送你去酒店。” 苏晚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甚至,她想欺骗自己这句话是她的幻听。她的丈夫,让另外一个女人住进她的家,霸占她的卧室,却让她去住酒店?! 他抬手停滞在空中,似乎想要拍拍她的头,却在碰到头发的前一刻收了手,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后,转身上楼。 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月前她在他的怀里醒来,他还笑着跟她告别;仅仅只是一个月,他竟然要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赶她出家门! “杨景然。”苏晚深吸一口气,死死地盯着他宽厚的背影跟他说:“这是我家,留下来的人应该是我。” 闻言,杨景然身形一顿,因为背对着她,所以看不到他什么神情,语气一如平常:“澜江旁有一套房,按你喜好布置的。明天带你过去。” 呵……她的喜好……苏晚抿紧嘴唇,忍住眼里的泪水,扬起一抹笑容:“好,我去酒店。” 他随口一句话,就把她从住了三年的地方赶了出去,为了另一个女人。 他不知道,她在这套房里倾注了多少心血,这里的每一个家具,甚至每一个角落的设计,她都一项不落地亲自确定。他却那么随便地,轻易地让另一个女人住进来。 他也不知道,她对这套房有多少感情,因为他除了结婚那一晚来过,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这里!所以他也不知道,在每个夜里,都期待着一觉醒来能看到他的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历史似乎总是惊人的相似,有些想要改变的轨迹,总是逃不过命运。 苏晚目视着杨景然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后,挺直后背,倔强地头也不回地离开。 换了一身衣服下楼的杨景然发现客厅空无一人,门打开着,冰冷的夜风一下又一下地灌进来。眼底闪过一抹慌乱,杨景然抓过玄关处的车钥匙就往车库跑去。 打开车库,额前的刘海有些凌乱,他发现那辆白色宝马被开走,脸上的凝重更甚。 开了一辆车就追出去,凌晨的街道只有寥寥的几辆车,他一脚踩到底,很快追上了苏晚,与她并驾齐驱。 夜风挽起她的短发,随风飞舞。 杨景然按了按喇叭,苏晚却恍若未闻,两眼目不斜视。 “你把车停下。”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阿晚,别闹!” …… 见苏晚不为所动,杨景然脚下加油,车子飞驰到苏晚之前,然后他猛地打了个转向,车子整个横在路中间。 他从驾驶室下来,从容地站到路中,面朝苏晚站定。 夜幕下,杨景然一脸沉静,看着朝他冲来的苏晚,岿然不动。 第37章 我们离婚,你娶她 苏晚看着他立于原地,单手插入裤袋,她看着他的脸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离她越来越近。她知道,杨景然是在赌,赌她会为他停下,赌她舍不得;她也知道,他从来没有赌输过。 她踩下刹车,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天际,车头在离杨景然十公分处停下。 苏晚忍着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望着他:“杨景然,你赢了,你现在满意了吗?” 杨景然一言不发,走上前把她从驾驶室拉出来,沉着脸低吼:“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开车很危险?!” “危险?你也知道危险吗?!你知道危险,还敢站在那里?”苏晚仰着头,朝他吼了回去。“你是想被撞一次才甘心是吗?!” 杨景然双手握住她的肩头,低声说:“阿晚,听话。” “听话?听话让裴姝宓住进家里?听话让她住我的卧室?呵……”她冷笑一声,看着他,眼泪触不及防滑落,“杨景然,我才是你老婆……” “你带她进去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说要送我去酒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杨景然,你还记不记得今天什么日子?今天,我,苏晚,你老婆的生日!你跟我的结婚纪念日!” “你知不知道,你跟她在我的家里翻云覆雨的时候,你老婆在外面被人当做笑话看了一晚上!!” 闻言,杨景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黑得能滴出墨来,吼道:“我没有!” “杨景然,如果你是为了报复我逼你结婚。我可以告诉你,你做到了。三年前,是我对不起你!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是我犯贱!”苏晚挣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 “如果你不在乎不介意,就不要给我期望,让我像一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等你……”退到车门旁,苏晚突然敛起神情,眸底一片清冷:“可是杨景然,我苏晚并不是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既然你那么在意她,好!我成全你,我们离婚,你去娶她吧。” 说完,她坐进驾驶位置,手挂倒挡,脚下用力,车一下子飞速后退,又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天际,杨景然从“离婚”二字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车子已经在马路中间打了个漂移,换了条路扬长而去。 看着苏晚的车消失在视线里,杨景然铁青着脸一拳打在车头,车型被他一拳打得凹了进去。他刚毅的轮廓更加冰冷。 杨景然靠在车头,点燃一支烟,并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让它静静地燃着。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速度加快,时间再缩短。不能再等了。” “另外,查一查车库里那辆白色宝马的位置。地址发给我。” 苏晚开着车,疾驰在空荡的马路上,偌大的景城,她却找不到自己的去处。 她开着车,在景城,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开着开着,发现显示器上,油箱没油了,她望了望前方,又回望了一下后面,最终撑着方向盘一脸颓然。 她在车内坐了许久,手肘撑在方向盘上,头埋在双臂之前,手指插入利落的短发,很久之后,她仰起头,呆呆地望了一眼夜空中厚重的云层,下了车。 苏晚游荡在街道,她踩着人行道边缘的长条格子。 除了路灯,四下漆黑。偶尔有几家已经停止营业却依旧亮着的霓虹灯。 她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传来“咕噜”的叫声,反应了好一会儿,似乎五感终于回到了身体,她摸了摸肚子,才想起,除了中午吃了小份寿司后,等了杨景然一晚上滴水未进,肚子接二连三地响起,她举目四望却找不到一家营业的店。 摸出手机,发现早已没电。搜刮完衣袋,掏出还是下午跟古诺打赌迎的二十块钱。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店,她用仅有的二十元钱买了一桶泡面,和一杯热奶茶。 她端着泡面坐到营业店门口,她喝了一口热奶茶,整个人暖和了不少,仿佛神经都恢复了过来。泡面泡好后,她刚打开盖子,就听见头顶的伞就传来水滴打在表面的声音。 她抬头,发现灯光下的地面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圆点,慢慢的,圆点越来越大,渐渐的,圆点越来越密。 苏晚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有些木然地吃起了泡面。 等她吃饱后抬头,雨已经下大,脚下的地已经湿透,雨滴顺着伞沿而下,砸落在脚边,水花溅起,润湿了她的裤脚。 苏晚想,大概没有人的生日会过得比她更糟糕了吧?生日当天被放鸽子,自己的家被外面的女人霸占,老公也不再是是她的老公,开车出门遇到没有油,在路边吃完泡面还能遇见阵雨…… 往年的立冬,会下一场小小的雪,很美很动人。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冰冷又凄凉。 哗啦的雨声带着凉气,钻入耳朵里,冻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拢了拢衣领,刚才恢复的神经似乎又再一次被冻住。 浓密的雨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鞋踩破积水的声音,苏晚眯起眼睛,透过雨帘看着不远处的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有一个人,身形高挑,举着一把黑伞,朝她走来。 直到对方走近,伞沿微微扬起,渐渐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第38章 大不了你踹了他,再找一个呗 看到她脸的那一刻,她头脑一瞬间空白,“裴悦?” 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的重逢,还是在这种她这么狼狈的时候。 “怎么样,看够了吗?”她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裴悦。 “没有。”裴悦走到她对面大伞下的位置,收好手中的伞,坐下,长腿交叠,状似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着她说:“想不到啊,时隔三年再见,我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苏晚绷着脸,僵硬地别开头,起身准备离开。 “啧啧啧……苏晚,你能不能长点出息。” 闻言,苏晚脚步一顿,转身抄起没喝完的奶茶,上前一步,直直地朝裴悦泼去。 雨顺着她的头发凝聚滑落,苏晚摸了一下脸,一手的水,她也分不清这是雨水还是她的泪水,她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嗓音:“这样,有出息了吗?” 裴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满脸的奶茶,清理着头发和衣服上的污渍,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苏晚,如果你有出息,就去把杨景然抢回来!” “抢?”苏晚冷笑,“那是你自来的本事,不是我!” “你能现在落到现在这个模样,就是因为你总是一副清高的模样!”裴悦突地站起来,拽了苏晚一把,将她拽到了伞内,“哪怕你当初肯主动一次,你和杨景然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我就是这个样子!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她甩来裴悦的手,哭着低吼到,“别以为你把所有的错归咎到我身上,就可以掩盖掉,你背叛了我!你是我我最好的唯一的朋友,却抢走了我最喜欢的人,亲手摧毁了我的爱情,丢下我一个人!” 苏晚想,她这个生日过得真的是起起落落,先是因为小三流落街头,现在又撞上曾经为了杨景然背叛她的“闺蜜”。 “你自己想,好好回忆,这么多年,你有跟杨景然说过一句,你喜欢他,你爱他吗?或者,你跟我说过你心里的那个人就是杨景然吗?!” 她蠕动了一下唇,没有搭话。 “杨景然最后选你,我输给你,我心服口服。但是,你有本事把杨景然在那种情况下从过来拉回来跟你结婚,就别让裴姝宓那个贱人上了位!”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苏晚因为雨水打成一绺的头发拢到耳后。 “如果杨景然心里有我,我肯定去。” “呵……”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杨景然心里的那个人是我?裴悦,你是觉得我还不够可笑是吗?”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苏晚,你从来都是那么聪明,可是为什么遇到杨景然,就看不透了?如果他不在乎你,为什么会回来跟你结婚?如果他不在乎你,为什么你回国这么久,迟迟不跟你离婚?假如他真的不在乎你,大不了你踹了他,再找一个呗。你这么优秀,还怕没人要吗?” “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苏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话落,她和裴悦两个人同时愣住了,因为,这太像从前两人说话的语气。 “咳……”裴悦咳嗽了一声,把手中的至今,扔进垃圾桶,撑开伞看着她,有些傲慢地扬起下巴:“看在你无家可归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收留你一晚,或者,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走到裴悦身边,跟着她走到黑色轿车旁。 裴悦替她打开车门后座,刚俯下身准备坐进去,看见坐在后座的林南风,她身形一顿。 第39章 我在隔壁 她弯着腰,一时进退两难,直到林南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她整个人跌进他的怀抱。 透过衣料,她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灼人的温度,她一下子推开林南风,往车门方向坐了坐,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最大。 “你好,麻烦……” 苏晚还没说完,就被林南风冷声打断:“回琴屿” 她刚想反驳,转过头看到他略带苍白的脸色阴沉得厉害,到嘴边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林南风瞥了一眼苏晚,再度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显得更性感迷人:“毛巾,温度再调高一点。” 坐在副驾驶的裴悦递过毛巾,苏晚见林南风没有接,只好接过递给他。 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的林南风掀开眼皮,看着她拿着毛巾,呆望着他的模样,眉宇间浮起一抹无奈。伸手握住她的手,将毛巾放到她自己的头发上,“擦干。” “林南风,你能不能送我回……” “安静。”林南风斜了她一眼。他不就出差一趟的时间,谁知道她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车内陷入安静,不久之后,车驶入一个庄园,最后在主建筑前停下。 林南风下车时,已经有管家和佣人侯在门口。苏晚坐在车上,有些迟疑纠结。 突然,车门被打开,林南风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撑在车顶,低头问她:“要我抱你才肯下来?” 闻言,苏晚慌忙下车。 林南风住的地方,比她住的别墅要大很多倍,整个装潢也比较气派奢华。 林南风一边走着,一边吩咐着给她准备房间,然后上了楼。 她呆呆地站在大厅,四处的吊灯太过明亮,有些晃眼。 突然有东西蹭了蹭她的脚,她低头一看,是只纯黑色的猫咪。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从它的额头摸到后脑勺,它很享受地躺在了她的脚边。 见她停下,不摸它了,它就又上前蹭了蹭。她又摸了摸它,它又重新躺下。 它的毛发很黑很亮,之间触碰柔软而温暖,划过手心,有些微痒,看着它懒洋洋的模样,苏晚情不自禁地笑了。 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她眼前,她抬头,林南风单手插兜,俯视着她和小猫,唇角勾起一抹似愉悦的弧度。“我带你去房间。”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佣人们全都不见了。 “你若喜欢,可以抱它一起。” 苏晚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弯腰把黑猫抱到怀里,跟着林南风上了楼:“你养的?” “嗯。”苏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的林南风鼻音有些浓重。 “什么猫?” “野猫。” “……” 林南风侧过脸,恰好看着苏晚把黑猫抱在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耳朵,愉悦地解释到:“从路边捡回来的。” “那它叫什么名字。” “安静。” “……”苏晚心想,她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所幸,转角就到了房间。他说:“我在隔壁,有事找我。” “好。谢谢你,林南风。” 闻言,林南风没有吭声,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苏晚怀中的猫,也立马跃下地,朝林南风小跑而去。 第40章 对我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苏晚翻来覆去都难以入眠。 她翻身起来,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 这里的外面漆黑一片,很静谧。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润润的,凉凉的。 她跟杨景然之间的感情……没有一个人能理解,甚至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禁怀疑。 或许裴悦说得对,如果杨景然不在乎她,当初大可让她成为笑话,不会来娶她。假如他不在乎她了,她又何必执着下去? 风轻轻吹过,灌进衣领,挺冷,她拢了拢衣领。 突然肩上一沉,她惊呼一声回头,看着身后的林南风有些诧异,还有些惊魂未定。 “没想到你这么胆小。”林南风的唇角扬起几分揶揄,相比刚才,他的嗓子似乎更沙哑了些:“外面冷,进去吧。” “你怎么……” 林南风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人绕道她身后,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肩头,把她推回了房间:“这两个房间的阳台连着。” 苏晚:“……” 她是不是该庆幸林南风是个君子? “睡不着?”林南风没有打开房间的吊灯,而是开了一盏光线昏暗的台灯,不至于那么刺眼。 “嗯。” “你现在还觉得,挺好?”林南风在沙发处坐下,凝望着她。 苏晚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天问她婚姻的事。她动了动唇角,沉默许久之后,说:“林南风,你能不能让我静静?” “现在还不够静吗?”林南风接到。 “不是,我想说的是……”不待她说完,林南风就豁然起身,拉着她下了楼,把她按到吧台的位置坐下。“如果你想清醒,那就喝酒吧!” “林南风,你没听说过借酒浇愁愁更愁吗?” “还有一句话是:众人皆醉我独醒。”林南风倒了一杯递给她:“真的,喝醉的时候,是最清醒的。” 苏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林南风又递了递酒杯,她才接下。 林南风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到苏晚对面,跟她轻轻碰杯:“你尝尝。” “林总。”不知裴悦从哪里走出来,一把抢过林南风的酒杯,一脸严肃。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可是林总……” 林南风突然敛起神情,眼底闪过凌厉,就连嗓音也带着冷意:“下去。” 裴悦抿着唇,唇色发白。最终松开了手,看了看林南风,又看了苏晚一眼,神色复杂地离开了。 “你跟裴悦什么关系?” 林南风唇角微微勾起,脸上漾开一个迷人的笑容,凑上前问:“吃醋啦?” 苏晚:“……” 她没有回答,只是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酒。林南风又给她添上。 这样一来一回,苏晚的醉意越来越明显。 “苏晚。” “恩?”苏晚撑着头,双颊酡红,双眼迷离地望着林南风,有些迷茫,有些疑惑。 “生日快乐。” 苏晚双眼眨巴眨巴了几下,睫毛洒下的阴影微微颤,“你说什么?” “我说,生日快乐。”林南风重复了一遍,端起酒杯与她的轻碰一下,用他沙哑性感的嗓音低低地为她唱起了生日歌。 落在她耳里,有些酥痒,有些温柔。 唱完歌,林南风伸出手在苏晚跟前打了个响指,然后大手一晃,一只打火机出现在他手里,他的手指轻轻掰动,一簇明媚的火绽放在苏晚眼前。 她望着林南风温柔地看着她,俊脸挂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洁白的牙齿露在空气里,很是明亮,他轻声地说:“许个愿。” 她呆呆地望着林南风温暖的笑容,眼中的光彩黯然:“林南风,谢谢你,可我生日不许愿。” 不待林南风回答,又说:“你别给我过生日,也不要对我这么好,你知道吗,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 “因为啊,对我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林南风,你很优秀,很好,我不希望你像他们一样。” 林南风极有耐性地柔声问:“没有好下场是什么样?他们又是谁?” “他们?我爸和我妈啊,恩,还有奶奶,还有杨景然……” “他们……”林南风顿住,直到火机烫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继续问到:“怎么了?” 苏晚拿着空酒杯,一次又一次地“干杯”,她趴在吧台,下巴搁在手背上:“我爸爸,他很爱我,很疼我的。” “我知道。”林南风慢慢从她手里拿走酒杯,看着她一脸悲伤的神情,心口也跟着泛着疼。 “你不知道,我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帅气最顶天立地的男人,却会因为我受伤而落泪。他说,他去给我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如果我看到,一定会很开心。可是……可是他却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有人来我家,告诉我和妈妈,我爸爸死了,葬身大海,连尸骨都没有。我妈妈说,澜江连着大海,所以在我生日那天,我和妈妈,还有好多不认识的叔叔,在澜江边举行了葬礼。” “我爸爸是最重承诺之人,那一次,是他唯一一次失信。我没有看到他给我准备的惊喜,却也永远都不能再看不到他。” “那不怪你,只是意外而已。”林南风大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地,轻轻地揉了揉,似乎害怕一用力,她就会碎掉一般。 苏晚闻言,用力地摇着头,“你知道吗?后来我才知道,在得知我爸爸去世那天,我妈妈刚刚检查出怀孕。她默默地操办了我爸所有的婚事,甚至担心我的情绪,带我坐游轮出海散心……” 说到这里,她双肩微微抖动,似乎努力地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我亲眼,看着那群人绑架了我妈妈,却不能冲上去救她……他们骂她,打她,冲着她的肚子一脚又一脚,我只能在人群中望着我妈妈朝我一遍遍摇头……” “那个海都没有尽头……天好黑……海水好冷……”说着说着,苏晚嘟哝得断断续续,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眉心拧得很紧。 林南风轻轻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绕过吧台,走到跟前,将她横抱而起,因为脚步有些虚浮,晃了两下,他稳了稳,然后抱着苏晚朝楼上走去。 “你明明说过每个生日都会陪着我,却为什么背弃你的承诺……”怀里的苏晚,轻声呓语,靠在林南风怀里,沉睡中安静地流着泪。 林南风把她放到床上,俯身静静地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容,被泪水润湿的睫毛黑得发亮,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她发干的唇瓣微微张开,听见轻声呢喃:“景然……” 第41章 心乱如麻 苏晚再次醒来,太阳挂得很高了,她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 她的酒量不是很好,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上究竟喝了多少,她揉了揉有些难受的头。 恰好裴悦推门而入,看着坐在床边的她,将手中的衣服递给她:“醒了?” 她“嗯”了一声,接过衣服,到洗漱间换上。 走下楼,她环视了一下,没有看到林南风,难道他昨晚上也喝醉了? 裴悦招呼佣人端上一份早餐,递给苏晚,“你一会儿去哪儿,林总让我送你。” “林南风呢?” 裴悦瞪了她一眼,推了推早餐,说:“吃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 裴悦的脾气她还是记得的,也就不再多问,吃完早餐,就让她送自己回了公司。 下了车,她一边看着时间,一边往朝门口走去,却被人突然抓住胳膊,一个用力整个人伴随着惯性,跌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鼻翕间是熟悉的气息,耳畔是强健有力的心跳,苏晚深吸一口气,淡淡开口:“放手。” 闻声,杨景然身形一顿,松了松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苏晚:“你昨晚去哪儿了?” 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沧桑。 她抬头,撞入眼帘的是杨景然俊朗的脸庞,只不过下巴有短短的胡渣,眼底是淡淡的乌青,西装还是昨晚的那一套,只不过衣服上全是褶皱,衬衣的纽扣解开了两颗,他满脸的倦怠。 苏晚压下升起的心疼,咬着牙问:“我去哪儿了,需要跟你报备吗?” “阿晚,我们别闹了,好不好?”杨景然拧着眉,神色无奈又疲惫。 “闹?”苏晚挑眉,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看着杨景然缓缓开口:“喂,陈律师吗?替我理一个离婚协议书。” “我从婚姻里净身出户。” “原因,感情不和。” “没有其他要求,尽快拟出来就行。”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她感受到杨景然握着她胳膊逐渐失去控制的力道,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说:“你知道,我向来说得出,做得到的。” “放手。”苏晚神色清冷,推了推他,杨景然岿然不动。 推了好几下,苏晚气急,转身朝公司门口吼了一句:“保安!” 在保安的“帮助”下,苏晚从杨景然的手下“解脱”出来。 她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杨景然,毫不犹豫转身。 转身之后,神情一下子崩裂,瞬间红了眼。 苏晚知道杨景然看着她,她记得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感觉。 她用力地握着手机,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能将手机捏碎,强迫自己脚不停下,头不回。 回了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苏晚仿佛灵魂被抽空一样无力地滑落。 听到风声赶来的古诺看见瘫坐在地上的苏晚,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苏晚双手抱膝,蜷缩在沙发上,朝古诺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哽咽到::“古诺,我要跟杨景然离婚了……” 古诺闻言先是一愣,但看着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口一抽一抽的疼,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说:“难受就哭吧。” “可是我哭不出来……”苏晚红着一双眼,难受地咬着自己的手,像只手上的小兽,低声地呜咽。 天气很好,夕阳西下的时候,天空的积云染上一抹橙红艳丽。 苏晚望着那抹艳丽,一点点褪去,最终被黑夜吞没。 休息室借给了唐靖住,一盏盏路灯亮起,苏晚收拾东西出了公司。 掏出手机刚准备打车,林南风的电话就拨了过来,她接起:“林南风。” “我是裴悦。” 苏晚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她说:“林总高烧,不肯吃药,也不肯去医院。苏晚,你过琴屿来一趟劝劝他吧。别说什么推辞的话,你不傻,应该知道你在他心里的分量不一般。就当看在林总帮了你这么多次的份上,行吗?” 裴悦懂她,可以说比古诺更懂,就算她没有站在面前,苏晚也觉得自己所有的心事和想法都被整整齐齐排列在她眼前:“好。” 说着,她拦了一辆的士,报了琴屿的地址就往那边赶。“他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 “前段时间意大利出差,跟客户去在阿尔卑斯山麓爬雪山,遇到小型雪崩,为了照顾客户,把取暖的衣服给客户了。”裴悦解释到,可能是觉得不能跟她透露太多,就转开了:“昨晚才回来,本来就烧着,后来又跟你喝了酒……” “后面的话,是怕我中途折返,故意说的吧?” “是。”裴悦毫不掩饰,“我知道你在林总心里分量不一般,却不知道他在你心里有多少。我没有办法劝他去医院,要是你还记得他一分好,就过来,别食言。” “我在过去的路上了。”说完,苏晚挂了电话,看了看外面的路标,估摸着还有半个小时。 大概十分钟后。 她的手机再次响起,“陈妈?” “太太,您快回来一趟吧!”电话那头的陈妈声音里满是焦急。 “怎么回事,陈妈你慢慢说。” “不知道先生怎么了,中午回来喝了好多酒,跟发疯了一样,把家里的东西能砸的全砸了。先生现在浑身都是血,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陈妈说话间,她还能听到电话那头玻璃制品摔碎的声音,陈妈吓得带着哭腔说着:“陈妈是看着你俩长大的,从小,先生除了老夫人,就最听你的了!您快回来吧!” 苏晚听着电话那头陈妈的哭声,看着车窗外“距离琴屿10公里”的标志牌,一下子心乱如麻…… 大概是电话里的声音太大,司机特别回头看了一眼发呆的苏晚问:“小姐,是继续去琴屿,还是掉头?” 第42章 二选一 面对司机的询问,苏晚张了张嘴,良久之后,说:“麻烦掉头,去梨苑。” 车刚开到门口,陈妈就迎了上来,在外面都能听到里面“乒乒乓乓”的声音。陈妈拉着她:“太太您可回来了,您快上去劝劝先生吧!” 她冲进别墅,先看到的是被吓得脸色苍白的裴姝宓,她坐在沙发角落,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 楼上又传来“啪”的一声,苏晚看了一眼被吓得不轻的裴姝宓,跑上楼。 走廊,卧室,所到之处满地狼藉。 书房内传来一声巨响,她急忙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的画面,苏晚一下子也震惊。 玻璃碴、书本、纸张、断裂的椅子、扯坏的窗帘、被推倒的书架……屋内几乎毫无下脚之处。 她尽量避开毛毯上的玻璃渣,寻找着杨景然的身影,突然旁边的书架被掀开,杨景然从几个书架之中爬起来,白色的衬衣上满是血迹,衬衣纽扣被扯开,只有衣角还被扎在裤子里。 胸膛一直到腹部人鱼线坦露在外,皮肤上是横横斜斜的伤口。 他爬起来,暴戾地举起旁边椅子的残骸朝书架砸去,因为大幅度的动作,本来凝固了的伤口又再次撕裂,血不断地往外涌,像只伤痕遍布的野兽。 “杨景然!”那伤口刺痛了苏晚的眼,她红着眼大吼了一声。“你是不是疯了!” 闻声,杨景然的动作一瞬间顿住,他缓缓侧过身,望着泪流满面的苏晚,不顾脚下的玻璃三两步上前。 刚走到苏晚跟前,就听见“啪”的一声,那一瞬间,似乎失去了知觉,一秒后才感觉到脸上火辣辣地疼。 “阿……”他双眼布满血丝,眼底还有未曾消散的狠厉,脸色有些发懵,刚开口。接着又是“啪”的一声,他脸的另一侧又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算是彻底将杨景然打醒,他听见苏晚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这是你的身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自己!” 他有些恍惚,看着眼前的苏晚,第一反应是用力将她揽入怀里,想就这样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入骨入髓。 却感觉到怀中的苏晚身子抖得厉害,他缓缓将苏晚从怀里拉出来,看着苏晚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满满的愤怒、满满的惶恐、还有心痛、还有绝望……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再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模样,才彻底反应过来,眼底闪过慌乱,双手握住苏晚的肩头,又松开,然后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拭着脸颊的泪痕,无声地重复着:“对不起,阿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阿晚,对不起……对不起……阿晚,别怕……我不吓你了……对不起……阿晚……对不起……” 苏晚双手覆住了脸,仰着头反复地深呼吸,好久才平复自己的心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阿晚……我错了,你别生气。“杨景然将苏晚重新揽入怀抱,俯下身把头埋在着她的肩窝,像个认错的孩子,小声地说着。 苏晚刚想开口骂他一顿,却发现,肩上的人没有了反应。 她推了推杨景然,杨景然就顺着他的力道往下滑落,还好苏晚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身体,却因此身体惯性往后,后背和头先后撞在墙上,她有一瞬间大脑失氧。 “杨景然。”苏晚拍了拍他的苍白如纸的脸,她颤抖着嗓音叫唤到:“醒醒,你不要吓我。” 见杨景然没有反应,那些熟悉又害怕的记忆喷涌而出,一下子模糊了她的双眼,哭着喊到:“杨景然!你醒醒!你说过会陪着我,你说过你不会死的!杨景然!” “我没事,你别哭。”身上的人闷哼了一声,说到。 “杨景然,你撑着,我这就送你去医院。你不能睡,听到没有!”苏晚抖着身子,架着杨景然往外走。 “好。”杨景然紧锁着眉心,努力地撑着身体,想要减轻一些靠在苏晚身上的重量。 快到楼梯口处,她刚想叫陈妈帮忙,就见蒋伯和蒋奇先后跑上来,蒋伯扶着杨景然让蒋奇背着下楼。 “景然!”看着杨景然被背下楼,之前吓得只能缩在角落的裴姝宓一下子哭着跑上来。 蒋奇把杨景然放进车里,苏晚坐进去扶着他的身子,裴姝宓刚想坐进车,就听见苏晚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蒋伯也看了裴姝宓一眼,手上一用力关上车门,转身跟陈妈说:“老婆子,你先在这里收拾着,我和蒋奇先送先生去医院。” 说完,他坐上副驾驶,蒋奇开着车一路狂飙。 在杨景然被送进手术室后。苏晚一直坐立难安,双手环胸,咬着手指,在手术室门口来来回回地走着。 直到医生说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他突然晕倒是因为之前的伤口没有处理好,发炎高烧造成的。就是之后要好好照顾,有几道伤口还是挺深的,如果伤口再裂开,就不好办了。 蒋奇去办各种手续,蒋伯回梨苑收拾去了。她守在杨景然的病房前,就像是回到了那个劫后余生的冬天。 昏迷中的杨景然,依旧紧拧着眉头,薄唇一张一合,她俯身贴近,才听清,他呢喃着:“阿晚……” 闻言,她鼻尖一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情绪。 “太太。”办完手续的蒋奇推门而入。 “坐下休息会儿吧。”苏晚把椅子端给他。 “谢谢。”蒋奇点了点头,坐下。 等他坐下后,苏晚问:“医生说他晕倒是因为以前的伤口没处理好。以前的伤怎么来的?” 听到苏晚的这个问题,蒋奇又一下子站了起来,往旁边靠了靠,一脸“我不坐,我不说”的神情。 “我记得,上个月他走的时候,身上是没有伤的。”相比蒋奇的神经紧绷,苏晚坐靠在沙发上,没有看他,目光随意落在一处。“他在国外发生了什么?” “太太,这个……”蒋奇一脸纠结与为难,他要是说什么都没发生,傻子都不信。可是如果他说是遇到了街头混混抢劫,苏晚会信吗?会吗?应该不会。 见状,苏晚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只好旁敲侧击到:“蒋大哥,你和他究竟在打算什么?” “打算?什么打算?”蒋奇满脸疑惑,连连摇头:“什么打算都没有。” 大概是怕苏晚继续追问,蒋奇又说到:“太太想问什么,还是等先生醒来,问先生吧。先生什么都知道。” 说完。为了表示可信性,他还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嗯。”苏晚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的杨景然,跟蒋奇说:“你先照顾一下他,我出去一趟。” 本来见苏晚不再追问,蒋奇神经终于松了一下,听到苏晚说要离开,昏昏欲睡的神经又立马被惊醒:“太太要去哪儿?” “有事。” “那太太您还回来吗?”这才是他关注的。假如杨景然醒来看见苏晚在身边的话,肯定会很开心的。可是,苏晚好不容易回来,如果一去就不…… 苏晚“嗯”了一声,拉开房门径直离开。 留下蒋奇一个人愣在原地,摸着脑袋思考,这“嗯”的意思是回来,还是不回来? 出了医院,苏晚打了个车直奔琴屿。 昨晚上琴屿的佣人见过她,因着她是林南风主动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而且林南风对她的极好,所以并未赶她出去,而且态度还特别好。听她说来找林南风的,很善解人意地告诉她,林南风昏迷后,被裴悦送去了医院。 苏晚问了医院地址之后,道了谢又让司机带她去医院。问了护士后,找了好久才看到裴悦。 裴悦看到苏晚后,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吐出一句:“他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苏晚点点头,然后跟说:“既然他没事,我就走了。” 刚转身,就听见裴悦似生气地叫到:“苏晚。” 她回头看着她,“什么事?” “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是不是不管为你做多少,都没有人能走进你心里?” 苏晚知道裴悦说的是林南风,可是说她不知好歹也好,说她薄情寡义也好,林南风对她这几次的帮助,她记得,但她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 虽然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裴悦说这句话的意义。 “至少你曾经走进来过。”苏晚淡淡开口,瞥了一眼,裴悦惊愕苍白的脸,又说到:“别跟他说我来过。” “为什么。” “你比谁都清楚,我心里的人是谁,我和他有多不可能。如果能把念想断干净,绝情一点,没有什么不好。”说完,苏晚不再理会裴悦,转身离开了医院。 梨苑现在一团糟;公司的休息室有唐靖;医院,她暂时不想去,杨景然身边有蒋奇在,她也不担心。想了想,苏晚打车去了古诺家。 古诺开门的时候,看了看点,再看了看来人,吓得一脸凝重,直接给她一个熊抱,不断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到:“没事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苏晚无语地推开她,解释了一番,然后说:“简而言之,我需要在你家借宿一晚。” 然而善于抓住重点的古诺直接忽视苏晚最后的总结,问:“你真的决定跟杨景然离婚?发生今晚的事情,你还会跟他离婚吗?” 苏晚点头,说:“我会把离婚协议书签好字给他。” “那如果他不签呢?” 闻言,苏晚沉默了,不再跟她谈论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句:“古蔺睡了吗?” 古诺无语地指了指手表:“我说小苏苏,现在几点了,早睡了好吗?” “你先去洗个澡吧。”说着,古诺朝另个房间走去,“我去给你铺床。” 第二天,苏晚先回了一趟公司。 看了一遍律师理得合同后,确认无误签字,装进包里,然后打车去了医院。 中途,又去了趟“雲记”,买了杨景然最喜欢的雲记白粥。 走进医院,从电梯出来,还没到病房,就撞见了从病房出来的裴姝宓。 裴姝宓看见她,本来由满脸伤心,一下子转变为愤怒,踩着那十厘米的高跟鞋上前,大声质问:“你来干什么!” 医院本来就清净。她尖锐的声音一下子吸引力不少人的目光,不管是病人,还是病人家属,或者护士,都不由得投来异样的目光。虽然有的护士想要上前来劝说,但被一旁的人拉住。 相比裴姝宓做作的激动,苏晚很是淡定地举了举手里的粥:“你觉得呢?” “哼!景然已经吃过我亲自熬的海鲜粥了。”裴姝宓得意地扬起下巴,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白粥,满脸嫌弃:“你不自己做就算了,竟然还寒碜到买白粥来。你当时打发叫花子吗?” 苏晚轻笑一声,问:“所以你说杨景然是叫花子吗?” 没料到苏晚抓她语句的空档,一下子找不到话说,只好假装生气地说:“你竟然还敢来医院!” 然后不待苏晚开口,立马抢着说到:“你害他害得还不够吗?” “要不是你,景然也不会受这么多伤,他都已经进医院了,你能不能放过他,放过我……”裴姝宓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都对着苏晚指指点点,这下演得更起劲了,哭得好看又委屈。活像被抢了丈夫的妻子:“你知道他身上有多少处伤疤吗?背上胸膛没有一处完好,全都是横横斜斜的伤疤。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请你不要再这样对他!” 苏晚突然并不急着说话了,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裴姝宓在众人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周围的人,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都纷纷带着几分厌恶,甚至有的人还小声地骂着她“不要脸”。 “我知道你不过是嫉妒我,只要你不再伤害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说着,裴姝宓还抽噎了两声。 “现在的世道啊,真是世风日下,破坏人家家庭,还明目张胆欺负人!” “是啊……也不知道这些人的良心都是被狗吃了吗?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小三,做婊!” 苏晚见她听到旁人的议论,嘴角不由得勾起笑意,她冷哼一声,问:“说完了?” 看着她上前微微走了一步,裴姝宓极其夸张地朝后退了一大步,一脸惊恐地说:“你想干什么?只要你不再逼他。不再伤害他,你要来医院看他,跟他在一起都可以。” “我和他在一起,什么时候需要你同意了?”苏晚觉得真是好笑,既然裴姝宓做了那么久的戏,她自然不能让她白白落了那么多眼泪。 “我说这位姑娘,你这也欺人太甚了。做人啊,不能太过。”一旁有老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来,想要劝说:“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要什么样的小伙子没有,为什么非要破坏人家家庭呢?” “就是,你看起来这么小,你这样,要是你父母知道了,肯定气得不行。” 对旁人的话,苏晚仿若未闻,看着裴姝宓,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问:“你不是问我他身上有多少出伤疤吗?我现在告诉你,他全身上下的伤疤一共87道。” “你说得对,他这些伤疤都是我害的。因为他这87道伤疤,都是为我受的。” “另外,我想知道,裴小姐,我来见我丈夫,为什么需要你说可以?” 苏晚话一出,周围的人一下子都蒙圈了,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究竟谁说的才是真的? 她嘴角的笑漾开,眉眼微弯,眼底却一片冰冷,周身散发着寒意道:“真是谢谢裴小姐如此关心我丈夫,有你这么一个红颜知己,真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你能为我丈夫做这么多,如你所说,看得我都嫉妒了。“ “既然你说让你做什么都可以,那么,现在就请你收起虚伪的眼泪,滚出我的视线!” 正当围观的人,不知道谁真谁假时,蒋奇从病房出来,远远地看见苏晚,立马迎上来,恭敬地叫了声:“太太您来啦?先生正等着您呢!” “嗯。我这就过去。”苏晚点点头,抬脚越过裴姝宓朝病房走去,跟她擦肩而过之际,又跟蒋奇吩咐到:“我要跟你老板共进早餐,别让乱七八糟的人进来打扰我们。” 话落,余光扫过裴姝宓青白红紫变化不断的脸色,勾唇一笑,头也不回地朝病房走去。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门手转动的声音响起,杨景然立马抬起头,看着来人是苏晚,他眉宇间一下子柔和了不少。 苏晚走进去,看了一眼床头柜子放着的保温桶,她把白粥随意地放到旁边。“吃早餐了吗?” “没有。”杨景然合上手中的文件,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乖巧”地回答。 在他的凝视下苏晚有些发毛,起身给他摆上小桌子:“想吃什么?” “白粥。”杨景然的目光追逐着苏晚的脸。 苏晚睫毛微颤,强撑着淡定的神色。把白粥递给他,然后坐回沙发,双手环胸,看着杨景然。 杨景然尝了一口,说:“我让蒋奇去买你喜欢的紫米薏仁粥了。” “我吃过了。”她淡淡回答。 屋内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杨景然喝粥的声音。 阳光慢慢从窗外漫进屋内,落在她的肩头,有些暖。 “吃好了?”见杨景然放下勺子,她轻声问。 看着苏晚安静的神情,杨景然眼底划过一抹凝重感,眉心不自觉拧紧,这次他没有回答。 他不回答,苏晚也不再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分别一个月,他消瘦了不少。可能是工作劳累的,可能是受伤连带的,他确实瘦了。 很久之后,杨景然依旧左手捧着碗,右手拿着勺子,就像一尊雕塑。 还是苏晚起身上前,从他手中拿走,也收起了小桌子。 看着苏晚忙碌的动作,杨景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用力,她便跌落到他怀里。因为惯性,并没有把握得好,苏晚撞上他胸膛的伤口,他只是轻轻紧了紧眉心,凝视着怀中的人儿。 “阿晚,对不起。” 她不知道杨景然这句对不起,究竟是在为哪件事道歉。但不管为哪件事,都不代表她能原谅。 苏晚深知,哪怕他受伤,只要他不让,不管她怎么挣脱,都是没用的。她也就索性靠在他胸膛,只不过放轻了力道,也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口。 “怎么受伤的?” “昨晚喝了酒,有些恍惚,所以……嗯……”杨景然刚开口,就闷哼了一声,他握住按在他伤口上的小手,语气中竟然有些宠溺:“想谋杀亲夫?” “那我换个方式问,这些刀伤是怎么来的?” 杨景然握着她的小手,指腹轻轻摩挲在她的手背,保证到:“阿晚。这些都是意外。以后不会有了。” “你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有了自己的秘密?”她抬眸望着他,眼中很平静,无波无澜,却看得人莫名的心慌。 杨景然眼底滑过一丝慌乱,说:“这都不是什么大事,算不得秘密。” “那我最后问你一遍,那些伤究竟是怎么来的?这一个月,你在国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晰。 “阿晚,我知道你不开心,我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别生气好吗?”面对苏晚的执着,杨景然有些无奈,语气中透着微不可察的无力感。 “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说,那我就不会再问你。”听到苏晚这么说,杨景然脸色微微放松,却看着她起身从沙发上拿过包,站在病床前,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没有其他问题,就签了吧。” “离婚?”杨景然扫了一眼文件上方的几个大字,脸色一沉,冷若冰霜。 “我说过,我说得出,做得到。”苏晚强迫自己直视杨景然的眼睛,努力撑起嘴角的弧度,“还是你以为不管什么事,我都只是说说而已?” “阿晚。”他直起身子,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后,把离婚协议撕成两半,一起扔到垃圾桶,脸色半阴鸷半柔情:“三年前是你要嫁给我的。所以,只要我不同意,就算到死,你也只能是杨太太。” “是吗?”对上杨景然晦暗不明的眼神,苏晚轻声问了一句,随即突然莞尔一笑,柔婉中带着张扬:“那么杨先生,也请你记住了,离婚前,哪怕只有一秒钟,杨太太也只能是我!” 说完,苏晚拿起包,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离开,关门之前听见她的声音:“杨先生,请你把我的家里里外外都消毒一遍,另外我希望在下班之后,我家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话落,门关。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已经没有苏晚身影的门口,似回味了一下刚才,唇角竟勾起了一抹浅浅的愉悦。 而走出医院的苏晚,仰望着无云的天空,抬手挡在额头,泄露几缕阳光。 她深深地呼吸着空气中的甜香,做出决定后,仿佛心情也一下子豁然开朗。这种久违的感觉…… “嘟……”喇叭声拉回苏晚的思绪,她闻声望过去,红色跑车内的古诺正朝她扬手。 苏晚走近,坐进副驾驶,白了她一眼,系上安全带:“回公司。” “真把我当你司机啦?”古诺挑眉。 苏晚偏头看向她,不喜不怒,没有神情,缓缓吐出两个字:“古诺。” “是是是。”古诺投降地摊了摊手,启动车子,问:“他签字了吗?” 她手肘靠在车窗,撑着额头,望着窗外后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没。” “没有?”古诺转动方向盘,车子换了个方向,抽空瞄了她一眼:“没签字,你还心情不错的样子?” “你很希望我离婚?”苏晚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古诺。 “不是你去见他,就是要让他签离婚协议书的吗?” 苏晚目视前方,柔软的发随风飘扬,“我欠他一个选择,现在我还给他了。” 古诺偏头。看着她的侧脸,柔和中带着坚定。 大概是一旦目标明确后,真的是整个人不管做什么都干劲十足。她恍然想起,国外那边还没有消息,于是拨了Irenne的电话,却已关机。她只好拨打了另外一个同事的电话。 “晚晚?” “教授怎么样?醒过来了吗?项目后来报上去了吗?我给的报告有问题吗?” “等等等等……”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苏晚这连续的问题搞蒙了,“教授不是早就醒了吗?还让Irenne告诉你给你寄了东西呀?Irenne没有告诉你吗?” “你说的项目是我们的研究吗?不是第一次就申报成功了吗?还有……你说给了什么报告?” “你说什么?”苏晚脸色一凛,突觉得不妙,转移话题:“大家一切都好吗?教授身体怎么样?” “大家都挺好的,教授不也好得差不多了,前两天还跟我们一起自驾游出去散心呢。项目很成功,大家说是等拨款下来,一起来找你呢。” “是嘛。没事就好。”如果第一次申报成功,那Irenne说的是?还有她说教授昏迷…… “对了,研究所来了一个小女孩,十六岁,跟你一样特别有天赋。跟你还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眼睛,不过她是个德国姑娘。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晚晚你的妹妹呢。” “是吗?”苏晚笑了笑,“那有机会一定要见见。” “哦,晚晚不跟说了,我这边还有点事,你自己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电话那头传来盲音,苏晚看着手机,唇瓣紧紧抿成直线。如果Irenne说谎,那她为什么要说谎?既然申报成功,报告完整,她要自己的这份又有什么意义? 想了想,她给Irenne发了条问安好的信息。 大概下班的时候,她收到回信,说大家一切安好。然后最后面说了一句:一个人在国内,千万要小心,不管做什么事,最好找个人陪着一起,万事小心。 苏晚蹙紧眉头,望着窗外已经没落的夕阳,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回到梨苑,屋子已经收拾好,裴姝宓也已经离开。 在玄关处看到杨景然的鞋子,再看到蒋奇和蒋伯都在,她知道杨景然应该是从医院搬回来了。 “太太回来啦?”正在厨房忙碌的陈妈拿着铲子探出头来。笑盈盈地说:“太太先回屋泡个澡,等菜好了我来叫您。” “好。辛苦陈妈了。”看着恢复原样的房子,苏晚心中也舒畅不少。 算时间,杨景然应该在书房,但她没有进去找他,而是径直走过门口回到卧室。 她不喜欢泡澡,不喜欢一切与水相关的事情,所以她只是简单地冲淋了一下,让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大大的毛巾罩着她的小脑袋,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坐到床沿,偏头之际,眼神一闪,手中的动作停顿。 床头的相框不见了! 毛巾从头顶滑落,挂在她的颈项。她看了看床头另一侧的柜子,也空无一物。 苏晚一下子就慌了。 床头,枕头,抽屉,柜子,洗手间,衣橱。几乎是翻箱倒柜,都没能找到那个相框。 她连鞋子也顾不得穿,直接跑下楼冲进厨房。 陈妈看见她这个样子,担心地问到:“太太你怎么光着脚进厨房,快出去,这里没有铺地毯,凉!你这慌慌张张的,是发生什么了吗?” “陈妈,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有看到我床头的相框吗?相框里事一张合影,下面还写了一排字,你有印象吗?” “相框?”陈妈一边把手放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将苏晚拉倒客厅,以防厨房的地砖让她受了凉,她细细地想了想:“我打扫的时候,好像记得是有这么一个相框,大概上个月才有的吧?” “对!是!就是它!”见陈妈记起,苏晚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我刚刚没有看到,是因为相框被摔碎,陈妈先收起来了吗?” “没有,我收拾的时候就没看见那个相框。我以为是太太收起来了。” 闻言,苏晚脸色一白,“我没有,陈妈,你再想想,是一起收拾扔掉了,还是收拾的就没有?” 陈妈想了想回答:“是收拾的时候就没看到。” “你确定吗?”苏晚再次求证。 “确定。太太你的房间和先生的书房都是我亲自收拾的。” 如果陈妈收拾的时候就没有,就说明相框根本没被摔。那么是被杨景然收起来了?如果杨景然没有收的话,那么出入这里的就只有……裴姝宓。 “怎么光着脚,不知道会受凉吗?”不知何时,杨景然出现在了身后,话音落,他上前弯腰把苏晚横抱而起,走到沙发前放下,陈妈赶紧去找鞋子。 苏晚惊呼一声,搂住杨景然的脖子,因为担心他的伤口裂开,所以不敢动作太大,只好乖乖地窝在怀里。 她很喜欢杨景然身上的味道,浅浅的蔷薇花香中混合着淡淡的薄荷,偶尔带着丝丝的烟草味。 杨景然把她放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离开他的怀抱,她连忙做起来,抓着杨景然的衣领问到:“你见过我床头的相框了吗?” “床头的相框?”杨景然微微拧眉,每次他思考的时候都会这样,“没什么印象,是丢了吗?” 闻言,苏晚眼色一暗,回答:“没,可能是我放到其他地方,记错了。”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裴姝宓了。 “先生忙完啦?刚好最后一道菜也做好了。我们马上开饭。”陈妈放下鞋,去把手洗了一下,然后开始盛菜,吩咐到:“老头子,蒋奇,进来端菜。” 蒋伯和蒋奇闻声,立马进厨房帮忙。 杨景然蹲下身,单脚跪在沙发前,弯腰替苏晚穿上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她有些无措。虽然以前杨景然也经常为她做这些事,甚至都在大街上给她系鞋带。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她缩了缩脚,刚准备站起来,就被杨景然突然横抱起。 “快放我下来!大家都在呢,像什么话。”苏晚红着耳朵低吼到,“你身上还有伤,又裂开了怎么办?” “我没事。”杨景然把她放到椅子上,又像照顾孩子一样,调整了一下她的座位跟饭桌的距离。“以后不准再光着脚了。” 然后转身看见端着汤出来蒋奇吩咐:“屋里的地毯再铺一层。” 盛了一碗汤,放到她手边,然后再给自己盛了一碗。 苏晚瞄了一眼,盛汤的杨景然,跟工作的时候一样认真。她的手虚捧着碗,感受着热汤的温度,有些失神。 蒋奇是蒋伯和陈妈的儿子,从小跟她和杨景然一起长大,虽没有血缘关系,但自小几个就比较亲近。所以不是在老宅,他们都是坐下来一起吃饭的。 一顿饭,还是如往常一般,蒋奇是活跃气氛的主力军。陈妈负责笑,她负责吃,杨景然负责无视,蒋伯负责喊停。 吃完饭后,苏晚坐在床头盯着空空的柜子发呆,想不通裴姝宓为什么拿走相框。 直到杨景然走进来,靠在她身边,她才回过神来,看着杨景然:“做什么?” “时候不早了,阿晚。” 苏晚看了看手表,十一点,确实不早了。 杨景然掀开被子躺进去,长臂揽过苏晚到怀里。 她没有挣扎,只是抬头看着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最后没有签字离婚,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明显感觉到杨景然身体一僵,耳边响起他温厚的声音:“阿晚,再给我点时间,裴姝宓,我会处理好的。” “处理好?”苏晚重复着他的最后几个字。细细咀嚼,“所以你跟她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回答得毫不犹豫,底气很足,语气很肯定。放在她腰间的手,仿佛是为了证实什么,圈紧了几分。 见苏晚沉默不语,杨景然手肘撑起身子,覆在她的上方,微微俯下身就能攫取芬芳,“除了你,我跟谁都没有。”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出的气微微有些酥痒,落在她耳里,发酵在她心里。 他看着苏晚睁着的眼睛,大手扣在她的后脑勺,缓缓地移动,捧住她的脸颊,薄唇一下又一下地落下,落在她眼睛,看着她闭上双眼,才满意地下移,吻上她的鼻尖,落在她的唇瓣。 “阿晚,我没有。”呢喃间,他撬开她的贝齿,细尝追逐,攻城略地。 苏晚动了动身子,握住探进她睡裙里作乱的手,轻“嗯”了一声说:“就算什么都没有,你去书房,我去书房,你还是需要二选一。” 杨景然手下一顿,对上她略带清冷的眼眸,蹙眉:“什么意思。” 苏晚眨巴眨巴眼,缓缓吐出:“还是说,你更希望我搬出去住。” 看着她沉静如水的面色,杨景然有些气恼,俯身重重地吻着她的唇瓣,不如刚才的温柔,像是在发泄似啃咬,直到血腥味弥漫在两人的口腔,他才作罢,起身离开。 离开被窝时,脸色很臭,但还是帮苏晚压好了被角后才离开,关门的声音并不重。 等他离开后,苏晚伸出舌头舔了舔被咬破的嘴唇,眼底闪过一抹报复的小愉悦,唇角弧度上扬,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床头的柜子处时,脸色也沉了下来。 冗长的夜里,苏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哪怕她相信杨景然说的,可是无奈女人天生是多疑的生物,对看见的听见的都会产生无法消磨的怀疑。理性上相信杨景然,感性上却止不住去胡思乱想。 对于现在跟杨景然的相处方式,苏晚自己也觉得奇怪。 杨景然睡眠不好,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也预料到一晚上他睡得不会挺好。果然早上起来,就看见他眼底的乌青更浓了些。 望着她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杨景然只是揉了揉眉心,说:“吃完我送你。” “嗯。”她没有拒绝,反正他不送也要麻烦蒋伯,既然有人送,何必置气? 车开到公司,下车前,杨景然拉住她的胳膊,凑上前,神色稍微有些纠结,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问:“消气了吗?” 苏晚失笑,随即板起脸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时候才能从书房搬回来。” 被戳破了心思,杨景然却也不尴尬,反而一脸淡定地点了点头。 她轻笑一声,问:“你以为我是那么好打发的吗?” “杨先生,杨太太不是那么好哄的。”看着杨景然吃瘪的神情,她拍了拍他的肩,下了车,朝公司走去。 直到目送苏晚走进公司,杨景然才冷声开口:“去公司。” “先生,太太说,你昨晚上睡得书房?”蒋奇笑着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杨景然,有几分幸灾乐祸。 很明显。车内的温度直线下降,“既然蒋伯和陈妈都搬过来了,你这个月的假也就不批了。” 蒋奇:“……?!” 第43章 我可是什么都敢吃的,荤素不忌 “喂。”林南风来电的时候,苏晚正在开发部巡视,正巧跟一个开发部员工说某个新品的问题,感觉手机震动,她自然接起,同时正在给员工在指出问题和提出解决的方案。 “在忙?” “林南风?”听到林南风的声音,苏晚一愣,跟大家做了一个她有事离开,众人继续的收拾,便离开实验室。 “在干嘛?” “开发部新研发了种产品,我来看看。” “有空吗?” 苏晚看了看时间,午休刚过。“怎么?” “请你吃饭。”电话那头顿了顿,磁性的声音流淌而出:“谢谢你来看我。” “谢谢我看你?”她推开实验室门的手微微一顿,轻轻蹙起眉头。 “我生病那天,你不是来找我了吗?”林南风的声线一直偏暖,听得出心情不错。 “裴悦都跟你说了?” 林南风沉默了两秒后,回答:“嗯。” “咳……”她尴尬地轻咳了一下,解释到:“那天我本来是准备来你家的,但是中途有事耽搁了。后来去的时候,你已经被送医院了。我赶去医院,裴悦说你已经没事了。那个……你现在身体好了吗?” “嗯,很好。”电话里,他轻笑了一声,那一声愉悦似乎带着蛊惑,有些挠人心痒。“我很高兴你还来医院看我,原来在你心里。我的分量比我想象中的重那么一点。” “你说什么?”反应了一下林南风的话,她才明白裴悦根本没跟他讲她去了医院。她抬头揉了揉眉心,有些懊恼,问:“如果裴悦没有告诉你,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你了?” 林南风轻“嗯”了一声,尾音特意拉长,然后说:“你不知道,你问的是我家的佣人吗?” 闻言,苏晚拍了拍头,她被诈了。 “我请你吃饭吧。”林南风又问了一遍。 “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怎么好意思再让你请我吃饭?” “那你请我吃吧。” 苏晚:“……?” “如果我没记错……你还差我一次亲自下厨。”许久听不见苏晚的回答,他问:“不会是想赖账了吧?” 苏晚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过了,既然是她许下的承诺,总该是要兑现的。何况他多次帮忙,是时候该还他了。“好,你在哪儿?” “你回头。” “什么?” 电话那头再也没有声音,她将手机从耳边拿下,看了看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只觉莫名其妙。正准备拨回去的时候,手机就被一只手夺走。 她本能反应去抢,无奈来人偏高,手机被高高举在空中,她伸了两次手才偏过头,看见林南风帅气的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时,她有些挫败地放弃。“你怎么在这儿?” “怕你跑掉,所以还是先看着比较保险。” “你说什么呢!说得我总是放你鸽子一样。”苏晚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伸出手,看了看他手中的手机。 林南风自觉地奉上手机,俊脸凑上前,气息扑洒在她脸颊,带着淡淡的酒香,一双桃花眼魅惑勾人,“难道不是吗?至今为止,你哪次是乖乖配合赴约的?” 她想了想,刚想开口说签合同那次,谁知被他抢先:“别跟我说上次签合同,我还没跟你算呢。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我们。两个人,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带着几分威胁和秋后算账的意味,苏晚缩了缩脖子,回答:“我下午没事,上次答应你的亲自下厨,这次作数兑现。” 林南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单手插在裤袋里,倚靠在门口,朝她抛了个媚眼,“等你。” 跟唐靖安排了一下之后的工作,和确认了一下这几天的行程,苏晚才放心离开。 林南风载着苏晚直接去了超市。苏晚看着他深色v领的T恤,下身是卡其色的七分裤,加上驼色的风衣,推着购物车站在那里,竟有一种意外的和谐感, “你喜欢鱼吗?” “一般。”苏晚拿起西红柿闻了闻,然后换了一个,闻了闻,放进购物袋。 “你会做鱼吗?” “不会。”想了想,苏晚又把刚刚装好的鸡翅放了回去。 “你喜欢吃鱼吗?” “还行。” 苏晚想起,她忘了买大葱,又这回去拿了两根。 “你会钓鱼吗?” 听到这个问题,苏晚拿菜打称的手顿了顿。抿了抿唇回答:“现在不会了。” 买菜的时候,都是林南风推着车,跟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话。 “你似乎对鱼挺感兴趣。”苏晚垂着眼睑把打好标签的菜放回推车,状似随意地问。 林南风看着她的侧脸和她轻颤的睫毛,有些心疼地拧起眉头。 “也不是很感兴趣。”他回答到,然后第一次有些生硬地转过话题,“要不再买点水果吧?” 想了想她点头,“可以,水果拼盘我会。” 闻言林南风失笑,抬手揉了揉苏晚的头发,“你是不是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这顿饭上?” 苏晚勾唇,不反驳:“这是欠你的,当然要重视,何况你总是出手相助,自然要上心些。” 她三言两语都不落下林南风出手帮忙的事,无非是想表明立场,她答应为他下厨,此时跟他一起逛超市,无非是为了感谢。 就算她不说,林南风也懂。他并不急,他可以慢慢把这份感谢变为感动,然后转变为理所当然。 他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但对苏晚,他有绝对的耐性,哪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消磨殆尽。 “哎,你看这葡萄不错,到时候你可以一颗一颗洗,一点都不费事。”说着,杨景然就捡了一串葡萄,装起来放进推车内。 苏晚白了他一眼,从推车里取出葡萄,拎着葡萄蒂,仰头凑上去闻了闻,面露不悦地把葡萄放回了货架,然后又拎起其他的葡萄闻了闻,最终选定,心满意足地装好放进推车内。 这一系列可爱的动作,看得林南风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更是迷人性感。“你是属狗的么?这能闻出什么?” 说着,他学着苏晚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提起一串葡萄,闻了闻,表情格外地夸张。 苏晚在一旁看着,气得她绷紧下颚,抬脚就往林南风踹去。 林南风躲避不及,被踹个正着。也可以说是,他只是做了做样子,故意没躲开。被踢的时候,笑得特别开怀。 本来高挑的身形,出众的颜值就已经够引人注目,如今爽朗一笑,更是勾得旁人失魂落魄了。更有大胆的女孩子。掏出手机偷偷地拍了两张照,然后激动地捂着手机,赶紧揣在兜里。 却不料林南风朝那个女孩走去,在她面前站定,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朝她眨了眨迷人的桃花眼,嗓音性感磁性:“我帅吗?” 女孩按住狂跳的心,捂着嘴,激动得直点头。 看到满意的画面,林南风又往前走了两步,在她身边站定,俯下身,下巴虚搁在女孩的肩头。长臂绕过她的肩,有些虚揽着的感觉,指着苏晚问:“她漂亮吗?” 女孩儿余光瞟了林南风一遍又一遍,红着脸回答:“漂亮。” “我们般配么?” 能让人怀孕的嗓音在女孩儿耳边不断回荡,她点头:“般配。” “这样。”林南风把手机摸出来,解锁之后放到女孩手里,“你帮我和她拍张合照,我跟你自拍一张如何?” “可以吗?”女孩激动得一下子拔高了音调,话落之后大概是觉得不够淑女,又捂着嘴,不好意思地小声问:“真的吗?” “当然。”林南风颔首,又朝女孩抛了一个媚眼。“不过,就要考验你技术。帮我抓拍一张最好的咯。” 女孩拿着手机把头点了又点 跟女孩说完之后,林南风小跑了两步,回到苏晚旁边。 苏晚正选了一盒草莓放进购物车内,戏谑取笑道:“都说金子不管放到哪里都会发光的,此言果然不假。像林先生这样的人,那简直是万丈光芒啊。” “怎么,是不是嫉妒了?”林南风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帅气中带着几分痞性。“要不要我传授一下秘诀,让你也闪闪发光?” “那倒不用。毕竟林先生是与生俱来的,我这先天欠缺,后天不行,算了算了,做个陪衬也知足了。”跟林南风在一起,他总有本事让你全身心地放轻松,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毫无顾忌。 苏晚不得不承认,如果放到以前,她会跟林南风成为很好的朋友。而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了。 林南风说他喜欢吃榴莲,她正小心地避开榴莲上的刺,挑选着最香甜的一个,突然听见他严肃地叫了一声:“苏晚。” 他极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叫她,苏晚放下榴莲回头闻声望去,一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有一抹柔软划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鼻尖的地方。 她看见林南风那迷人的桃花眼中也是闪过错愕,她回过神,想要往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却不料她忘记身后是货物架已无退路,脚往后一踏,一个重心不稳,朝后倒去,还好林南风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 这下,两人的脸分开了,身体贴得更近了。 见状,苏晚小脸一红,直到看见林南风眉心不自觉地皱起,一瞬间的扭曲,听见他倒吸了一口气。才反应过来,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回过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他刚才捞住她时,手臂在她身后货架上的榴莲擦过,擦伤一大块。 看着担心、懊恼、自责的神情在苏晚的眼底来回纠缠,林南风故意装作很痛的样子,龇牙咧嘴地叹气:“看来英雄救美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他朝苏晚扬起了手臂,一脸惋惜加庆幸,道:“还好是我的胳膊,这划伤的要是我的脸,那还得了。” 闻言,苏晚无奈失笑,小心地上前查看了一下伤口:“还好伤口不是很深。” “如果伤口深,残废了怎么办?”林南风顺口接到:“那你会养我吗?” 苏晚无语地甩了他一个白眼:“就你这样的败家子,我就算倾家荡产也不够养你两天,还是算了,让你自生自灭吧。” “哎!好歹我是为了救你受伤的吧,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林南风故作郁结状,“说好的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呢?不以身相许就算了,还不管不顾,古人竟欺我至此!” “呵……所以说,少看点你公司旗下的什么电影电视剧,古人的话不可尽信。”她看着林南风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别乱动,车我来推,你跟着就行了。等我把这染上你鲜血的榴莲给装起来,一会儿是要杀要剐,旦凭你做主。” 看着苏晚俏皮的小模样和绝不让自己吃亏的性子,林南风有一瞬间失神,对嘛,这才是应该是苏晚! 趁着苏晚去打称,杨景然从女孩手里拿回手机,也应诺跟女孩合拍了一张,不过要求不能上传到网上。 他拿着手机宝贝地翻了翻,女孩的拍照技术很棒,每一张都抓拍得很到位。见苏晚回来,他赶紧收起来,放进口袋里,跟在她身后。 却不知道,方才的每一幕,也被定格进了另个手机的屏幕中。 “你别动,让我来。”付完账,见林南风去拎东西,苏晚赶紧阻止。 “晚晚,我知道你心疼我。”林南风俯下身,勾起嘴角一边,压低磁性的嗓音说:“但是呢,如果跟男的在一起,还需要你自己拎东西,那他就不是个男人。” “可是你手上……” 林南风抬手就赏了苏晚一个爆栗,突然敛起神情,一脸严肃:“晚晚,记住,我是男人。” 对于林南风的理论,虽然她不苟合,但也也无法反驳。 等林南风把东西放回车里,苏晚让她在车内等着,然后去买了药酒和处理的东西回来。很自然地坐到林南风旁边,埋头替他处理伤口。 看着苏晚认真小心的模样,林南风整个人周身都弥漫着浓浓的柔情和幸福。 回到琴屿,老佣人见林南风受伤,立马关心地询问。 苏晚有些尴尬,而林南风只说“没事。”。 老佣人想来是照顾林南风很多年了,皱着眉头责备到:“怎么能说没事呢?你看,这么大一片,这……怎么会这么严重?不行,我得把医生交来一趟。” “阿姨,对不起,林先生的伤是为了救我伤的。我……” 苏晚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林南风依靠在沙发上吐出两个字“安静”,然后顺了顺跳到他怀里的猫咪的毛发。 苏晚默,她这是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只好弱弱地跟佣人借了厨房。 佣人看了一眼林南风,得到林南风的意思,才带着她进了厨房。 走进厨房,苏晚看着里面胜过超市海鲜处的鱼缸。一瞬间懵逼在原地。 鲫鱼、带鱼、青鱼、皖鱼、鳕鱼、胖头鱼、银鱼、鳗鱼……一种鱼,一个鱼缸,整整占了大半个厨房空间的鱼缸,品种竟然比超市都多!咋一看,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超市呢! “苏小姐?苏小姐?”佣人的叫唤,也没能让苏晚回过神,直到林南风抱着猫咪走进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才回神,仍旧有些错愕地盯着他。 “看呆了?”林南风轻笑一声,猫咪从他怀里跃下,在她脚边蹭了蹭。 “你,很喜欢吃鱼?”难怪在超市,他问了她那么多跟鱼相关的问题。 “不。”林南风在佣人吃惊的神情中,淡定地说谎,对上苏晚疑惑的神情,还特别一本正经地不要脸地说:“养这些鱼,是为了好看。” 苏晚:“……” 养食用鱼,是为了好看?哪怕他说是为了给猫咪吃,可信度也稍微高一点吧…… 猫咪似乎也鄙视林南风的回答,绕着苏晚转了两圈,叫了两声。 苏晚刚想开口,问他要不要吃鱼,其实她还是会做的。就听见他压低嗓音,有些不悦地开口:“安静。” 苏晚:“……” 她很吵吗? 猫咪闻声,乖巧地迈着轻盈的步子回到林南风身边。 “现在厨房是你的了。”说完。林南风弯下腰抱着猫咪退场。 想了想,苏晚还是做了一道清蒸鱼,加上糖醋排骨、干煸豆角和三鲜汤,刚好三菜一汤。另外还给猫咪做了一盘小鱼干。 把菜端出去的时候,苏晚看着沙发上的林南风又是一愣。 他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和浅蓝色的牛仔裤,依窝在沙发中,长腿交叠。正拿着一本书认真地翻阅,黑色的猫咪窝在他怀里,把小脑袋轻轻地靠在他手上手臂内侧,远远的望去,宁静而温暖。 一瞬间,她看着都失了神。等她反应过来,林南风已经把书放到一侧,桃花眼中满是戏谑,动了动腿,猫咪往旁边轻盈一跃,他起身走上前,唇角上扬:“是不是秀色也可餐?” 苏晚顶着满头黑线端着菜走到旁边的饭厅,搁下。 林南风跟着她到饭桌坐下,唤了一声:“安静,过来。” 苏晚一懵,这次她没有说话啊。想了想,满心疑惑,正抬脚准备过去。就见猫咪从沙发处,蹭蹭蹭地跑过来,一跃而上,在饭桌角蹲坐而下。 她的脸色一瞬间有些扭曲,僵硬地收回自己的脚,有种想抓狂的冲动,所以……一直以来,他说“安静”都仅仅只是唤这只猫而已? 她强忍住想原地爆炸的心情,尽量平静地问:“‘安静’是这只猫咪的名字吗?” “嗯。” 见林南风并没有反驳,苏晚扶额,还好她没有更丢脸。“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它平时安安静静的,而且如果惹它不开心,它会很淡然地朝你露出锋利的爪子。跟外面的妖艳贱货不太一样,是个行动派。”虽然他说的是猫咪,但却是看着苏晚说的。 那有些热忱的目光看得苏晚有些不自在,尴尬地回了一句:“跟主人很像。” 一顿饭,两人一猫,吃得挺融洽。 饭后,林南风倚在门口,看着苏晚为他准备水果拼盘,晚霞打过来,柔软的短发勾勒着她姣好的侧颜,她深邃的眸子里镀上一层柔和的霞光。 夕阳的余晖透过她侧脸的轮廓,她鼻尖的绒毛有些清晰中带着光晕。 这样的画面,看得林南风出了神。他多么希望,这一瞬间就是永恒。 安静靠在他的脚边躺下,把头靠在他脚背,呆呆地望着认真做水果拼盘的苏晚,一人一猫,在门口,看着一个女人忙碌的身影,时间这一刻仿佛静止。 苏晚一心在果盘上,等她做完,才注意到门口的林南风和安静。 “你在这儿站着干嘛?我又不偷吃你家水果。”苏晚端着水果上前,看着林南风笑道。 林南风努了努嘴,动了动脚,轻轻踢了踢安静:“不怕你偷吃。怕你在里面藏榴莲刺。” “想来,你这辈子是忘不了榴莲刺了,那这样……我有个疑惑,你还敢吃榴莲吗?” 闻言,林南风勾起嘴角一边,凑上前,鼻尖几乎能碰见苏晚的鼻尖,她看着他潋滟桃花眼中有些慌乱的自己,耳边响起他独有的低沉磁性的嗓音:“我可是什么都敢吃的,荤素不忌。” 苏晚睫毛轻颤着,把手里的果盘塞到他怀里,从一旁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忍着心底的慌乱,拿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承诺你的,我也兑现了。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林南风没有追上去,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苏晚有些慌张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精致的果盘,脸色沉了下来,看了一眼脚边还盯着门口发呆的安静,朝沙发走去:“看我做什么,既然舍不得,自己去追回来。” 安静表示很无辜地叫唤了一声,走着猫步跟上去,尾巴轻摇。 听到声响,林南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果盘上,问:“你为什么不跟她讲清楚,以她的性格,会原谅你的。” 裴悦走上前,坐到林南风对面的沙发上,弯腰把黑猫抱在怀里,低头轻轻地抚摸着安静的毛发。“她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 林南风抬眸,望着她,见她嘴角挽起一抹悲凉的笑容,她轻叹一口气,说:“苏晚的心,是很难走进去的。如果被她放在心上,她会倍加珍惜。可一旦走出来,就再也进不去了。” “现在的苏晚,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她,只会直面迎击伤害,哪怕头破血流,不后悔不落泪;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了隔绝世界。” 裴悦抬起头来,望着林南风,平静地说:“所以林南风,看在你帮我的份上,提醒你一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杨景然对她而言,永远都是无可取代的。” 室内一片寂静,安静从裴悦怀里挣脱,跳到林南风的沙发旁,小爪子按在他方才翻阅的书页上,那页的书上印着一首诗: 《断章》 卞之琳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苏晚回到梨苑,推开门,杨景然正坐在沙发上,着装跟方才柔和温暖系的林南风截然不同。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白衬衣和黑西装,纽扣每一颗都扣好。 他拿着手机,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到他脸色极其阴沉,周身都散发着寒气。 见苏晚开门进来,他“噌”地一下起身,黑着脸朝她走来。 第44章 我再抱一会儿 杨景然三两步走到苏晚跟前,高大的身影罩着苏晚,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苏晚将鞋换好,呆呆地看着他:“怎么了么?” 杨景然阴沉着一张脸,凝视苏晚许久,盯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她眼神左右飘忽,就在她受不了准备开口时,她听见杨景然缓缓吐出:“我饿了。” 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还有几分委屈。 闻言,她愣了一小会儿,张了张嘴,余光瞥见从卧室出来的陈妈,立马越过杨景然进屋,叫住陈妈:“景然他饿了,陈妈你给他做点吃的吧。” “哦,好,先生稍等。”陈妈笑着点头,立马往厨房走去。 “不用了。”他闷闷地说了一句,然后兀自往厨房走去。 苏晚觉得有些莫名,也没有多在意,回到房间,冲了个澡,有些口渴,就下楼准备倒杯水喝,刚好碰见杨景然端着一份蛋炒饭出来。 脸色仍旧沉着,一个人坐到饭厅,默默地吃起来。 恰好蒋奇出来,苏晚看了他一眼。眼神询问怎么回事。只见蒋奇摊了摊手,表示也不明白。 她想了想,给自己倒水的时候,多倒了一杯,坐到他身边,把水递给他。 吃饭的杨景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端起水喝了一口,脸色突然缓和了不少。 “你饿吗?” 面对杨景然突然的发问,苏晚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吃过了。” “要尝尝吗?” 她本来想说不用,但看了一眼杨景然漆黑的眸子,像是带着些许期望,鬼使神差点头,“嗯。” 苏晚准备起身去拿碗筷,却被杨景然伸手按住,坐回了椅子。 然后杨景然舀了一小勺炒饭递到她唇边,苏晚一怔,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张嘴,将一勺炒饭吞入口中,很神奇的,她看见杨景然的脸色多云转晴,眼底竟还带了几分笑意。 她有些发懵,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今天的杨景然怎么有些奇奇怪怪的? 杨景然就这样坐着,静静地看着她慢慢地咀嚼,吞咽,问:“还吃吗?” 苏晚摇头,端起水,起身绕过饭桌朝楼梯走去:“不了,你慢慢吃,我先上楼了。” 上楼前,她悄悄地瞥了一眼杨景然的神情,似乎又晴转多云了。她疑惑地偏了偏头,却还是想不明白。 回到房间,她坐在床头看书。 看了不久,房门被推开,杨景然提着医药箱,走到窗前,灯光打下的身影铺在苏晚的身上,她抬头望着俯视她的杨景然,问:“要我帮你上药吗?” 杨景然一言不发,只是将医药箱递给她。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过了一会儿,他腰间围着浴巾走出来,小麦色的皮肤,健硕的肌肉,八块腹肌,人鱼线蜿蜒而下,因为洗了头,有水滴顺着肌肉起伏处滑落,带着几分诱人的感觉。 她看着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 苏晚的反应,杨景然似乎很满意,他坐到她旁边,拿过她的书,用书签替她夹好,放到一边。把手中的毛巾塞到她手里,虽然什么都没说。 今晚的杨景然不止有些奇怪,她接过毛巾,跪坐在他旁边替他擦拭着头发。 杨景然的头发偏短,隔着毛巾都有点扎手。他的头发自来就比较黑,黑得发亮的那种。擦到半干,苏晚才动了动有点发酸的腿。 然后把毛巾放到一旁,打开医药箱,拿出酒精和药膏,给他上药。 虽然杨景然一直很安静,但她明显看得出每次擦酒精的时候,他的肌肉都紧绷着。看着纵横交错的伤疤上又添新伤,她忍不住心疼地鼻尖发酸。 她尽量放轻着动作,一边给他的伤口消毒。一边轻轻地吹着。 后背的伤比腰间和胸膛的要深一点,给胸膛的最后一道伤口上完药,苏晚依旧轻轻地吹了吹。 短发从她的耳后落下,轻轻地划过他的胸膛,像是轻轻在他心口抓痒。他看着苏晚嘟起的小嘴,喉结滚动了两下,嗓音喑哑:“阿晚。” “嗯?疼吗?”苏晚闻声抬头,心疼地蹙着眉。 却在抬头的刹那,被眼前的男人捧住了脸颊,他的薄唇吻住她的唇,轻轻地吮着,认真地碾磨。 她眨巴眨巴了眼,看着杨景然合上了双眸,眉宇间带着几分沉迷。 他的手缓缓下移,探进她的衣摆,浮游而上。感觉苏晚的身子微微往后退了退,他便停下了动作,又轻吻了一下她的唇,才舍得放开。 后移离她咫尺的距离停下,睁开漆眸,眼神中深情迷离,唇色因为亲吻变深,在灯光下更加光泽魅惑。 苏晚吞咽了一口唾沫,生生别开眼睛,轻咳一声,尽量用比较正常的嗓音说:“好了。” “嗯。”杨景然倒是收放自如,像没事人一样收好医药箱,拿走,然后去套了件衣服,又坐回苏晚旁边。 苏晚拿起书,脑子里却全是身旁这个男人,方才迷人的样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而罪魁祸首却在旁边悠悠开口:“我看完了,翻页吧。” 苏晚黑线,鼓着腮帮子闷声说:“我看得慢。” “嗯,我等你。” 闻言,不知为什么,心中憋着一口气。却在听到他下一句话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下班后我去接你,没等到你。”停顿几秒后,杨景然接着说:“你助理唐靖说,林南风来找过你,你们一起吃饭去了。” 她舔了舔嘴唇,偷瞄了一眼杨景然面无表情的脸,措辞了一下说:“嗯。下午林南风来公司,之前受了他很多帮助,还人情去了。” “嗯。” 就这样?他是这是什么反应?不开心了?苏晚舔了舔嘴唇,缓缓抬头。 刚对上男人的漆眸,就被他扣住了下巴,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唇,眼底波涛汹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帮你舔吧。” 不知是他吐出的气痒到了她的心头,还是他的嗓音轻轻挑动了她的心弦,她整个人轻轻地颤了一下。 男人一手拖住她的后脑勺,一手叩住她的细腰,虽然努力克制着自己。但仍旧微微喘气,吻住了她的唇,舌尖在她的唇瓣上,轻轻舔了又舔。 不久之后,苏晚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望着杨景然眼底滚滚的情欲,她喘着气抵在他胸膛,细弱蚊蝇:“你身上有伤。” 虽然听起来有种欲拒还迎的感觉,但杨景然明白,她是在担心和心疼他,抽回伸到底裤处的手,抬手将她散乱的短发拢到她耳后,然后放到她的腰间,往怀里又再揽了揽。胸膛一起一伏:“我再抱一会儿。” 苏晚靠在他的胸膛,耳边是他强健有力毫无节律的心跳,一起带动着乱了她的心律。 杨景然轻吻了一下苏晚的额头,又将怀里的苏晚紧了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缓缓平复心口的激荡。 他想用力地将苏晚抱紧,这样他才会觉得苏晚在他身边更加真实。他有些害怕,他一松手,苏晚就会离他而去。 他知道,他没有林南风那样会讨她欢心,逗她开心;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她才会快乐;他只会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他想让她健健康康。安安全全,想过放手,却舍不得,放不下,那索性抵死缠绵。 过了很久,两人的呼吸偏向于平稳。 苏晚动了动身子,发现身旁的男人没有反应,她静静地凝视了许久他的脸,随即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挪动了一下身子,从他怀里出来,坐起来,穿上鞋就准备往外走,在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落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耳边响起杨景然的声音:“你去哪儿?” “不装睡了?”苏晚勾唇,回过头白了杨景然一眼。 看着杨景然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和假装无辜的眼神,苏晚别开脸,轻哼一声。 “好了。”最终杨景然败下阵来,从后面抱着苏晚,下巴抵在她肩窝,说:“我去书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搂着苏晚一动不动,她回头瞥了杨景然一眼:“所以你现在是?” “晚上吃撑了,难受。” 闻言,苏晚哭笑不得,他这是跟谁赌气么?竟然还把自己给吃撑了?! “还不放开?” 杨景然不但没有松开,反而紧了紧胳膊。 苏晚压下心里的郁结,说:“我去给你找消食片。” 听到这个回答,杨景然才稍微勉强地接受,在她脸颊轻啄了一口,松了圈住苏晚的手。 从药箱中取出消食片,递给杨景然,看着他吃了之后,才回到床上,掀开被子窝进去。 杨景然看着她扯了扯被子,仿佛是睡得不舒服,又侧过身子睡,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 他轻叹一口气,无奈中带着宠溺,拉门出去,关上灯。然后轻轻地关上门。 此时,琴屿。 林南风套着一件松垮的睡袍,露出光滑无暇的胸膛,单手插兜,拿着手机立于玻璃窗前,大拇指轻轻滑动相册中的照片。 照片中,有他的唇划过苏晚脸颊的,有他与苏晚鼻尖对鼻尖的,也有他搂着苏晚腰的,还有苏晚小心查看他伤口的……最后,他选了那张苏晚认真挑选榴莲,他站在她身后的照片做屏保。 他想起裴悦的话,目光有些晦暗不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去取代杨景然,他是林南风,不需要取代谁。 设置成功后,林南风把玩了一会儿手机,望着窗外漫无边际的黑暗,目光沉沉。 第二天,苏晚是自然醒。 除非加班熬夜,她的生物钟挺准时的。 洗漱完毕后,下楼前去书房看了一眼,杨景然已经起床。 走下楼,饭桌上只有她一人的早餐,看来杨景然已经去上班了。 早餐依旧是她喜欢的粥点,吃完之后,她上楼换了一套衣服,刚准备出门,就见蒋奇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捧着个盒子。 “太太。” “蒋大哥早。”苏晚朝她笑了笑,从鞋柜里取出鞋子。 “今晚是老爷子的寿宴,先生让我问你参加吗?” “要。”苏晚点点头,“爷爷说找我有事。” “好的。”蒋奇应到,然后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这是先生给太太准备的生日礼物,本来是想生日当天给您的,但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就……” “嗯。”她笑了笑,表示理解。结果盒子,打开一看,唇边的笑容凝固,“啪”地一声扣上盒子,塞回蒋奇怀里,转身就出了门。 弄得蒋奇一脸懵,这突然是怎么了? 这特别定制的项链都不喜欢,难道要送她一套实验器材不成? “太太,这项链……” 蒋奇不知道的是,这条项链就是她收到的照片上的那条。 “他爱给谁戴就给谁。” 她不需要,哪怕他跟裴姝宓没有什么,但裴姝宓戴过的东西,不管什么原因,她不要。 “可是太太……” “蒋大哥,你要是非要给我,我想我应该会扔进垃圾桶。”苏晚站定,转过身看着追上来的蒋奇。 “不是,就算你不要,也要等我送你去上班啊。”蒋奇收起项链,望着毫无等他意思的苏晚,说到。 额……苏晚有些尴尬地收住脚步,走到车子旁。 路上,蒋奇看了一眼后视镜内脸色有些不好的苏晚,开口问:“你还在跟先生置气啊?” 苏晚侧过脸,瞥了蒋奇一眼。 蒋奇立马坐直了身子,打小他就知道苏晚是个不好惹的主,后来虽然收起了锋利的小爪子,看起来温温弱弱的,但指不定什么时候给你一下,还是一击致命那种。 “呵呵呵……”他干笑几声,试探性地问:“先生昨晚还睡书房沙发呐?” 见苏晚转过脸,沉默地盯着他,蒋奇更是如坐针毡,“那啥,我就是看早上先生似乎肩有点不舒服,问问,就问问。” 肩?她轻蹙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微微泛白。 见状,蒋奇知道有戏,又说到:“太太,医生说,先生的伤口不能再裂开了,你看先生个头那么大,可沙发又那么小,这对先生的伤真的……” “你不说,我还忘记了。”苏晚淡淡开口。“他那伤是怎么来的,你还没跟我说呢。” “咳……”蒋奇听了苏晚的话,一瞬间被自己吞咽的唾沫给呛了一下,他怎么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呢?“那个,太太,先生的伤吧……” “蒋大哥。” 面对苏晚突如其来的叫唤,他忐忑应到:“昂?” “你家先生什么时候不睡沙发,就看你什么时候坦诚了。” 蒋奇望了一眼后视镜中的苏晚,她侧着脸,望着窗外的风景,唇角的弧度似乎带着几分凉意。 到公司后,苏晚处理了一些合同之后,接到杨景然的电话。“阿晚。” “嗯。” “晚上,我得带裴姝宓去爷爷的寿宴,我让蒋奇过来接你吧。” “不用了。”虽然她预料到杨景然不会跟她一起去寿宴,但是跟裴姝宓一起,她的心里还是不开心的,特别是早上看到那条杨景然给她准备的项链是裴姝宓戴过那条后,心中的不爽快更甚。 “你是不是生气了?” “……” “那条项链,是为你准备的。” “嗯。” “如果你不喜欢,下次我……” 杨景然话还没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算起来,这还是结婚后,她第一次挂他的电话,以前的她,都是在等待。 她生气地把手机扔到一旁,她哪里是不喜欢,明明只要是他送的。她都宝贝地收着,她不喜欢的是他送她的礼物,是另一个女人先享受,还是一个对他别有用心的女人。 虽然她并不认为裴姝宓能威胁到她和杨景然的感情,但总归心里是不舒坦的。 她拨了古诺的内线,让她晚上陪她一起出席。然后又跟“南风”那边约了一下时间,毕竟是杨振的寿宴,到时候出现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虽然不作为杨家人出现,但日后知道,落人口实也不好。 苏晚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掌握人间命运的神仙,不知道那个神仙是不是不小心打翻了墨汁。所以老把她跟裴姝宓搅和在一起。 还好,林知意不接裴姝宓的预约,不然大概又得跟她在这里怼上一阵子了。 古诺的风格还是偏向于大胆妩媚,南风的店长林知意很了解她的喜好,加上她的头发被剪短,只是给她画了一个淡雅的妆容,配上浅蓝色的衬衣,下面是条阔腿裤,林知意每次设计的造型她都很喜欢,因为林知意很贴心地照顾了她腿部的残疾。 虽然不明显,她走路的时候,两条腿有点不协调。阔腿裤,很好地掩盖了她腿部的缺陷。 “唉,怎么我一次不在。好好的头发说剪就剪呢?”林知意一直很喜欢她的长发,每次都爱不释手:“要不是安懒说是你自己要求的,我非得扣她几个月工资不可。” 苏晚轻笑,“你可别,人家辛辛苦苦赚点钱,可经不住你扣。不过说真的,安懒可以出师了。” “哼!就冲她剪了你的头发,我就得再磨她几个月。”林知意似乎是仍旧接受不了她的头发已剪的事实,惋惜到:“你头发本来就长得慢,养了三年才将将及腰,不是挺喜欢长发的吗,怎么说剪就剪!” “好了。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喜欢留长发啊。” “那你还……” 古诺摇了摇头,上前拍了拍林知意的肩,示意她别伤心。“她啊,那是有人喜欢,所以特别留的。” “那所以,苏小姐算是失恋了咯?”一旁正在做发型的裴姝宓突然开口。 苏晚冷冷地笑了笑,回答:“也不算。只是想换个心情,比如打人,也更有精神。” “我家晚晚,什么样都是最美的。”林知意特别护犊子的说到。 “辛苦你了。”苏晚笑道,从包里取出一张金卡递给店员。 林知意看了一眼,“咦”了一声,“这跟你之前刷的卡不一样呢。” “嗯。”苏晚笑了笑,没有解释。 却听见裴姝宓身边的经纪人讽刺:“花男人的钱,有什么好炫耀的。” 古诺冷哼一声:“那也比花别人家男人的钱好!” 出奇地,裴姝宓没有怼她。而且还低声地责备了一声她的经纪人:“怎么跟苏小姐说话的!” “裴小姐的经纪人大概是跟着裴小姐在国外待久了,所以不知道,在我们国内,在外面花男人的钱,是对丈夫最起码的尊重。”苏晚莞尔一笑,跟林知意道了别,留下裴姝宓憋得满脸通红,挽着古诺翩然离开。 苏晚就是要提醒她,不管怎么样,杨景然现在是她的丈夫,而她,什么都不是。 直到后来,苏晚才知道,原来林知意是林南风的妹妹。也难怪,在景城敢用“南风”二字当店名,还能安然无恙。 南风,知意,挺有味道的名字。 不像她,只是本因出生在秋天,却迟迟不愿出来,一直拖到立冬那天,才款款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平时挺有艺术细胞的父母,却很简单粗暴地给她取名为“晚”。只因为她,比预计的时间来得晚了那么些。 不过,她挺喜欢的。 有些事,总是虽晚未晚。 每一场相遇,每一个在意的人。每一份珍惜的感情,你以为他总是款款而来,其实他是掐着时间点,只要明天还长,未来还远,你来了就好,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而苏晚也不知道,刚才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地落到了在休息室等裴姝宓的杨景然耳朵里。 从来只喜欢短发的她,为他留过三年的长发…… 特别是那句,“国内,在外面花男人的钱,是对丈夫最起码的尊重。”落在他耳朵里,尤为动听。 回到老宅,因为是冬天,寿宴是在花园的玻璃温室里举行。 这个玻璃温室是杨振特别为他妻子搭建的,苏晚记得,杨奶奶在世的时候,很喜欢每天坐在院子里看书,可是冬天的时候太冷,爷爷担心她冻着,所以让人搭建了这个玻璃温室,刚好,杨奶奶还能在温室里种她最喜欢的向日葵。 她和古诺到的比较早,沈清站在门口,看见她走进来,不由得冷声嘲讽道:“一个人就回来了,要是日后被人知道,你不嫌丢脸,我出门还怕人笑话呢!” “妈可不是该怕人笑话嘛!”苏晚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回过头杨景然身边满脸得意的裴姝宓,道:“毕竟,她算是半个沈家人,可算是真真地发扬了沈家人上位的这一优良传统!” 沈清闻言,一张老脸气得扭曲,却找不到话反驳。 沈家两个女儿,沈清和沈静,两人都是嫁了二婚男人,属于上位人世,裴姝宓作为沈静的女儿,在知道她是杨景然妻子的情况下,仍旧公然上位,可不就是承袭了沈家的传统。 上位,是沈清的痛处,最想要掩盖的污点。面对这个问题,自然只能任打愿挨。 杨景然回来半年,但这还是第一次作为铭鼎集团大公子的身份出席宴会。 所以,从他一出场,就是满场的焦点。作为焦点身旁的裴姝宓,自然备受关注。 不少人,赞美她的美貌与大方,甚至有人连连赞叹两人金童玉女,天作佳合。 古诺在一旁看着,气得脸都绿了。 偏偏裴姝宓还拿着一杯酒,翩然上前,一副女主人的模样跟她俩打招呼:“苏小姐和古小姐随意。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啊。” 第45章 苏晚的逆鳞 古诺单手环胸,高傲地别开脸,冷哼一声:“裴小姐不过一个女伴,说什么招待不周的话,不觉得有些喧宾夺主吗?” “古小姐可别这么说,杨少向来低调,却频频带裴小姐出席各种宴会,可见其对裴小姐的在意不轻呀!” “是呀,没准裴小姐不久之后就成为杨太太了,古小姐这般说话,若是得罪了杨少心尖上的人,跟艾尚的合作怕是会黄了。”说是宴会,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每一句都藏着暗芒。 听了某个经理的话,裴姝宓掩嘴一笑,假装谦虚地说:“这位先生说笑了,姝宓只是个女伴,配不上景然。” 虽然嘴上说着配不上,却是亲昵地叫着“景然”。 苏晚静静地听着,不言不语。 可裴姝宓怎么会放过她,朝她举了举杯:“苏小姐,真是对不住。方才一直跟着景然,都忘了跟你打招呼了。” 这话一出,气得古诺没差点一杯酒泼在她脸上,苏晚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稍安勿躁。 她朝裴姝宓莞尔一笑,举杯与裴姝宓轻碰。淡淡开口:“裴小姐不必介怀,毕竟裴小姐初来乍到,也不怎么熟悉,跟在杨先生身边,总比走丢了好。” 意料之中,看见裴姝宓的笑意凝固在嘴角,她眉眼微弯,又添加到:“没关系,裴小姐忙,这里我们熟悉,会自己找乐子。” 话落,本来满脸怒容的古诺,一下子心情爽快。 倒是刚才帮裴姝宓说话的两个经理,见事情有些不妙,立马明哲保身,离开了两人的硝烟圈。 看着裴姝宓几乎崩裂的表情,古诺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别绷着了,这里没有其他人,装给谁看。” “苏晚,别以为你嘴上会逞能就了不起,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说完,她又勾起一抹笑意,眼神中藏着一抹阴毒,“我这里吧,有些大概你挺感兴趣的东西,想要吗?” “我的照片是不是在你那儿?”苏晚沉下脸,冷声问。 裴姝宓挑眉,轻晃着酒杯中的液体,“对啊,照片……” “什么照片?”杨景然突然出现,吓得裴姝宓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她紧忙稳住,酒还是洒了满手,尴尬地从旁边拿过纸巾擦拭,想要躲避这个回答。 而古诺更是一头雾水,转头看向苏晚。 “没什么,裴小姐在说她的封面照呢。”苏晚淡淡回了一句。 “嗯。”杨景然点点头,拿走苏晚手中的酒,重新取了一杯果汁放到她的手上:“喝酒不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上他的漆眸,几秒后,别开了头。 “景然。”自从杨景然过来后一直沉默的裴姝宓,突然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语气中透着委屈,夹着一丝害怕。 杨景然感受到胳膊一紧,见裴姝宓帖上前,他看着苏晚回过头,静静地望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心底莫名地一阵烦躁,有些不耐地拧起了眉头。 裴姝宓见杨景然没有动,便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提醒了一句:“林南风。” 杨景然闻言侧头看过去,看见林南风旁边的裴悦,不耐的神色才收敛了不少,端起酒迎上前。 有侍者从身边经过,林南风取过两杯酒,一杯递给裴悦,上前跟杨景然酒杯轻碰了一下,寒暄了两句后,就朝苏晚走来,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微挑,“晚晚,没想到你也在。” 身旁的裴悦心中无语,不知是谁听说杨振寿宴。猜想苏晚肯定会来,抢了林董事长的请柬来参加的。 苏晚笑着回到:“我也没想到杨董事长会请你,我以为会是林董来的。” 被挑破的林南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头,“我爸带我来见见各位长辈。” “景然,好久不见。”裴悦上前,站到杨景然身边,故意朝他抛了个媚眼,暧昧地说:“想我吗?” 杨景然脸色一凝,下意识朝苏晚望去,却见她与林南风谈得正欢,不知道说了什么,正掩嘴轻笑,眉眼明媚灿烂。 “裴小姐,还请你自重。”裴姝宓瞪着裴悦,看着她跟杨景然亲昵的模样,转头看向林南风:“不知林总看到自己的女伴勾三搭四,有何想法。” 林南风回过头,望着裴姝宓,轻轻眯起桃花眼,本来勾人的眼睛里此时弥漫着危险:“这位小姐是在说林某眼瞎吗?” 他敛起神情,眼中尽是嘲讽:“不过一个女伴而已,还能翻了天去?!” 这一句指桑骂槐,让裴姝宓感觉自己像是被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 “林总真是好无情啊!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跟走T抬的裴小姐天壤之别,但好歹我也帮林总做了不少事呀。”裴悦面露伤心,很配合地说到。 林南风嗤笑:“林氏旗下那么多戏子,我都不看在眼里,更何况是连戏子都不如的女人。” 两个人一唱一和,讽刺得裴姝宓一张小脸雪白雪白的。 “林总这般风姿,想做林总女伴的,自然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杨景然抬手拍了拍裴姝宓的手,“杨某的女伴只有裴小姐一个,自然是比不得。” “唉,林总无情就算了,没想到杨总更是狠心。”裴悦贴上前,纤指轻轻地拂过杨景然的肩,故意带着几分风尘味:“有了新欢,对前女友就当做陌路人了。想当初,那些个日日夜夜,杨总可是很温柔的……” 杨景然一听,神情有些崩裂,看向苏晚,恰巧她也看着他,脸色像是无风的湖泊,平静无波。 “作为前女友,跟杨总打声招呼罢了。裴小姐作为一个女伴,管得不仅太宽,怕是心胸也太狭隘了些。”裴悦嘴角挂着嘲讽,妩媚的眉眼轻挑。“还是说,裴小姐别有用心,惦记着杨太太的位置?” 不待裴姝宓发作,裴悦又说到:“有些人啊,就是摸不清自己的身份,总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是,井底之蛙都是这么痴心妄想的。” 被裴悦戳到痛处,裴姝宓气得面色扭曲:“你!” “裴悦。”林南风适时地叫了一声,面露不悦,看似在责备,实则维护:“好好的寿宴,别弄得大家不欢喜,还不过来。” “啊!”裴悦假装恍然大悟。面带歉意地看着杨景然:“打扰了杨总的兴致,真是对不起了。” “林总和裴小姐到此,都是客人。是姝宓不懂事。”杨景然面色如常,漆眸清冷,淡淡添加到:“不过既然她是我的女伴,还希望裴小姐能给杨某个面子,跟她说声抱歉。” 听到杨景然这么说,裴姝宓的脸一下子就灿烂了起来,高扬着下巴,像只斗胜的母鸡。 裴姝宓等着裴悦的低头,脸上满是轻蔑。 裴悦没有料到杨景然竟会公然护着裴姝宓,还让她给裴姝宓道歉,脸色有些绷不住。 林南风是个聪明的人。不会为这么小的事情,生出导火索。就算以后针锋相对,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一时间,场面寂静尴尬。 “杨总这般咬着前女友不放,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杨总跟裴小姐藕断丝连,余情未了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苏晚。 却见苏晚只是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果汁轻轻摇晃,神情沉静。 又是一片沉寂。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杨景然一步一步朝前走去,在他跟前站定,唇瓣一张一合,轻声问:“裴悦小姐前两天于我有收留之恩,想借此机会好好跟她说声谢谢,不知杨总给不给这个面子。” 苏晚如此直白地袒护裴悦,与他对着来。 杨景然神色闪过错愕,他看着苏晚深邃的眼睛,里面有什么微微荡漾,带着些许凉意,他心下一紧,颔首:“既然你有话与她讲,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立马拉着不满的裴姝宓离开了。 “没想到,会帮我的竟然是你。”裴悦神情有些悲凉。 “彼此彼此。”苏晚淡淡回答。 裴悦一愣,随即红唇上扬。 是呀,她本大可不必这么针对裴姝宓,只不过是看不过裴姝宓当着苏晚面跟杨景然亲近,让苏晚糟心罢了。 两个人并肩而立,却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宴会开始,先由铭鼎集团的总裁杨孟霖讲话,然后才是由寿星杨振讲话。都是些客套的开场白,和官方的白话。 讲完话后,才是宴会的开始。 大家吃吃喝喝,跳跳舞,互相寒暄,寻找合作的机会。 “苏总,是否有荣幸能请你跳一支舞?” 面对邀请,苏晚先是一愣。她以前很少参加宴会,是毕业以后温叔叔让她多参加适应才开始慢慢出席的。 正当她准备拒绝的时候,就听见裴姝宓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吴总真是好眼力呀!苏小姐以前可是跳舞的高手。” 拒绝的话到嘴边,却没有机会说出口。她看向裴姝宓:“我与裴小姐先前并不认识,怕是裴小姐说认错人了。” “是吗?大概是我认错了吧。”裴姝宓故作抱歉的表情,特别添加到:“苏小姐若是会,肯定不会不给吴总面子的。” 呵……这是报复她刚才帮裴悦解围,没让她下得来台吧。 吴总?苏晚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似乎是伊莎的刚上任的总裁吴凡。 “果然古诺这等姿色入不了吴总的眼啊!”古诺故作哀伤地往前一靠,看着吴凡,楚楚可怜。 “古经理说笑了。”吴凡也是出了名的纨绔公子,却与林南风截然不同,林南风是花名在外,却手段雷霆。而他,名副其实。不过对这个圈子他并不陌生,只是面对两个都不能得罪的人,不知道怎么处理。 “那古诺有没有这个荣幸跟吴总跳支舞呢?” 既然有人给递台阶,他自然得赶紧下。 但他顾及到苏晚,故作抱歉地看着她。 “吴总玩得开心。”苏晚朝她莞尔一笑。吴凡赶紧拉着古诺撤离。 吴凡和古诺离开后,裴姝宓冷不丁冒出一句:“不知道苏小姐跳舞会是什么样子呢。” 苏晚一愣,当年的事,爷爷已经封锁,连杨景然都不知道,她应该不会知道吧? 见苏晚不理她,裴姝宓气得牙痒,凑到她耳边,咬着牙低声说:“从照片上看,苏小姐跟母亲更像些呢。” “照片在你那里。”闻言,苏晚周身的温度徒然下降。 “看你这个样子,那照片似乎对你来说很重要呢。”裴姝宓把玩着肩头的长发,轻笑着说。 “裴姝宓,把照片还给我。”她压着心底的火,尽量平静地说。 “好啊,我还你照片。”裴姝宓回答得很爽快,苏晚眉头蹙起,果然听见她的后话,她说:“我要住回梨苑,你自己搬出去。” “呵……”苏晚冷笑一声,她不知道,竟然还有如此无耻之人,“裴小姐做小三很开心是吧?不如你别叫裴姝宓了,改姓叫沈姝宓吧,这样跟你更搭。” “苏晚,别给脸不要脸!”裴姝宓沉着脸,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低吼道。 “放手。”苏晚冷声道,“叫你还我照片,是通知,不是在跟你商量。” “是吗?”裴姝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然后虚推了她一下,然后自己直直地往后面的酒架倒去。 “宓儿!”伴随着酒架倒下,各种瓷器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和身后男人紧张的惊呼声,整个宴会的人无一不朝这边看过来。 满身狼狈的裴姝宓,朝她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苏晚无语,她既然要演苦肉计,那她就理当配合。 男人三两步上前,一把推开苏晚,把裴姝宓扶起来:“宓儿,怎么样?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别怕,有爸在,没人欺负得了你!” 不远处的林南风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即将摔倒的苏晚。 “爸爸,我没事的。”裴姝宓窝在裴栋国怀里,小鸟依人,好不可怜,瑟瑟发抖:“爸,你别怪苏小姐,苏小姐也只是一时气急,她不是故意的。” 这话说得……反正坐实了是她推的就是了。 苏晚站在原地冷笑着。 “你都这样了,还帮她说什么话!”裴栋国满脸心疼地搂着裴姝宓,看向苏晚的眼神像是甩着刀子。“你这个女人,简直没教养!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绝不放过你!” “我没有推她。”苏晚淡淡地回答。 “没有推她!我都亲眼看见了,你还狡辩!枉我女儿都这样了,还不断为你说话。真是不知道是哪家没用的父母。教出你这样乱七八糟的女儿!” 了解苏晚的人都知道,父母,是她的逆鳞,谁也不能触碰,哪怕是她最在乎的杨景然,也不可以。 裴悦刚走近,听裴栋国的话,就知道大事不好,紧张地看着苏晚。 “裴总,是吧?”苏晚嘴角挂着冷笑。 “我不知道,裴家什么时候有个女儿叫裴姝宓了。我记得,裴爷爷是有个孙女,叫裴悦,比我大两岁,当年我跟她玩儿得挺不错。只是不知道,这个比裴悦还大的裴家女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闻言,裴栋国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在众人面前漏了底,裴姝宓是他跟现任妻子的孩子,既然她比裴悦大,只能是……当初他执意娶她母亲沈静进门,老爷子就撂下了话,只要他还在,就不会让裴姝宓进裴家的门,甚至连景城都不让她呆,连夜送她出了国。 这次裴姝宓跟着杨景然回来,他是高兴的。假如裴姝宓真能跟杨景然在一起。嫁进杨家,这样沈静就不用日日挂念这个女儿了,他也就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不知道裴爷爷有没有教过你,只用眼睛看事情,只会被蒙蔽双眼。我苏晚从小到大,敢作敢当。没有推她,我绝不背锅。何况……”苏晚款款上前,站定在裴栋国和裴姝宓跟前,一把将裴姝宓从裴栋国怀里拉出来,另一只手动作迅速地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本来安静的现场更加清脆,裴姝宓白皙的脸蛋,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苏晚直视裴栋国的眼睛。冷冷吐出:“我要是看不惯她,推她作甚,直接上手不是更解气?” 闻言,大家同时倒抽一口气,好张狂的女人! 裴姝宓被打得一脸懵逼,裴栋国也被苏晚的举动气得脸色铁青:“别以为杨家罩着你,就无法无天!要不是看在杨家的份上,你这个没人教养的野丫头,早就让人把你扔出了景城!” 他的话刚落,苏晚直接夺过围观宾客手中的香槟,直直地朝他脸上泼去,快很准。 “你这种放着女儿不管,专宠着小三和野种的渣男没有资格说我父母的不是。看在你是长辈。我不跟你动手,只送你一杯酒,让你清醒清醒。倘若你再敢牵涉我父母半句,我绝不顾忌。”苏晚说话很慢,掷地有声,平静的神情中透着杀气。 “你这个女人!”反应过来的裴栋国气得扬起手上前。 刚才跟杨孟霖谈事去了的杨景然赶来,看见苏晚站在人群中央,气得发抖,像只遍体鳞伤却仍旧准备随时进攻的小兽。 他连忙推开人群上前。 裴栋国挥下的胳膊,被林南风和杨景然同时挡下。 “我女儿被欺负成这样,你竟然还帮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宓儿是你带来的,在你这里受了委屈,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裴栋国也顾不得旁人怎么看了。拉过裴姝宓,质问杨景然。 裴姝宓此时那可谓梨花带雨,仍旧特别“善良”地哭着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景然你别怪苏小姐,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苏晚看着杨景然,淡淡地说:“我没有。” 杨景然点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似在安抚她的情绪。“阿晚说她没有推姝宓,那就是没有。裴叔叔,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你看看我女儿这张脸,她可是靠脸和身体吃饭的。要是有个什么,你负责吗?!” “不就一巴掌吗。又不会毁容,难不成是整的么?再说了,摔一下会残废吗?花着我们裴家的钱,还好意思说自己赚钱吃饭吗?”裴悦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冷眼看着裴栋国搂着裴姝宓。 “裴悦,这里没有你的事!”看见裴悦,裴栋国黑着脸吼了一句。 “裴总,有一点希望你明白,苏小姐来这里,是因为她代表艾尚,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于她,甚至还侮辱苏小姐已过世的父母,本就是裴总的不是。” 林南风瞥了一眼裴姝宓。林氏娱乐旗下的艺人什么样的他没见过,裴姝宓这种还没成精的,有哪些小九九,不用想他都清楚。 “裴总,小晚是杨董事长带大的,你的意思是,杨董事长没用。小晚,也是我和你爸看着长大的,还是说你觉得老头子我没用,或者说你爸没用?”人群中走出一个头发苍白的老人,林南风上前乖巧地叫了一声爷爷。 林君天的话一出,众人看着苏晚的神色一变再变,原以为只不过是杨家花闲钱养大的。谁知道却是被景城四大家族,三个家族掌舵人放在心上的人。 “林董,您这话……”裴栋国明白林君天这句话的意义,别说林君天和杨振,就是放在裴家,老爷子也是任由裴姝宓自身自灭,不会让他插手的。 此时,蒋伯淡然地穿过人群,走到苏晚身边:“小姐,老爷说有要事与您商量,让我请您去一趟书房。” 这句话就摆明了杨振的态度,裴栋国知道,不管苏晚有没有推裴姝宓,她那一巴掌和他这杯酒,算是白挨了。 苏晚点点头,朝大家微微鞠了一躬:“扫了大家的兴致,抱歉。” 说完,她挺直后背,在蒋伯的护着下,离开了温室。 先前,最开始,大家还觉得苏晚推人不承认没有教养;后来又因为她当众甩耳光泼香槟,觉得她个性比较张狂;之后又因林氏掌舵人的话对她频频侧目;如今却见她轻声跟众人道歉,虽然只是礼仪上的,但可以看出,她不是那种犯了错拉不下脸道歉的人,那么这个推人事件…… 各人心头有了各人的计较。 苏晚走后,宴会又重新回到了原定的轨迹,这个小小的插曲,不过就成为一个饭后闲谈罢了。 上了楼,刚到门口,还未等她敲门,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小晚吗?” 她拧开门,见杨振拄着拐杖站在窗前,外面虽然天色渐暗,但仍有微光,他整个人融合在光与暗的交合处。 “爷爷。”苏晚走近,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花园,灯光下的香槟漾着迷离的色调。 “听说你找景然离婚了?” 苏晚猛地抬头,有些诧异。不过想了一会儿,便明白了,也对,有什么事是爷爷不知道的呢?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那抹熟悉的身影上,笑到:“他拒绝了。” 有时候她在想,爱上一个人,真的很奇妙,哪怕是在人山人海,也能在第一眼认出他来,哪怕只是背影,也从来都铭记于心。 “小晚,爷爷知道。三年前,不该逼着让你嫁给景然。其实在很早前,爷爷就有放你自由的念头。不过是,我不甘心,想着等他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谁知道……” 第46章 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杨振突然停顿,又是一声叹息,苏晚知道,他想说的是杨景然和裴姝宓回国的事情,“要不是爷爷自私,也不至于耽搁你这么多年。” “可是爷爷记得,三年前,签字时,你跟我说过:结婚是你选的,那么离婚的选择权你留给他。” “我没忘记。”花园里,不知何时响起了音乐,宾客们和各自的女伴跳起了华尔兹,最中央的男人和女人跳着舞,曼妙而默契。 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腿,声音有些干涩:“所以,我让他选择了。”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我可以等他三年,也可以再等他三年,哪怕三年又三年,可是……如果感情只是我的单方面,那么这一切没有丝毫意义。” “可是你和景然一直那么要好,他都愿意为了你回头,他对你肯定是有感情的。”苏晚的注意力在杨景然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杨振说话的时候。正凝视着她,观察着她神情的每一丝变化,眉头越拧越紧。 她的视线里,女人的手放在男人的掌心,很自然的旋转,像只翩然的白色蝴蝶,在这夜色里美得好耀眼。 “对不起,爷爷。”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视线逐渐模糊:“我已经决定了,就这最后一次机会,不管结果如何,不怪他,不怪我。从今以后,我不欠他,他不欠我。” 杨振看着苏晚沉默许久后,长叹一口气:“既然你执意如此,爷爷也只能尊重。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只要记住,爷爷是你永远的后盾。” “谢谢爷爷。”苏晚扯了扯嘴角,“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我买了海棠酥,不过中途耽搁了,有些凉了,让云姨去给你热一下了。” “好。晚晚有心了。”杨振眼眶含泪,欣慰地点点头。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窗边杨振落寞的身影,不由得想起奶奶孟芜还在的时候,每个午后,他也是站在这里,静静地望着窗外温室里看书的奶奶。 如果问她为什么还相信爱情,除了她的父母,也就是爷爷跟奶奶的深情了。 她拉开门,看见门口黑着一脸的杨景然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杨景然满脸阴霾,一言不发,扣住她的手腕就往楼下走,出了门。绕过喧闹的温室,到了老宅的后花园。 一路上,他走得很快,苏晚因为腿的缘故,本来就不能快走,被他拉扯着,几次都差点摔倒。 “杨景然,你干嘛?”她甩开杨景然的手,有些生气。不知道是在气杨景然不顾她的身体;还是气自己没有用,现在就连他的脚步也跟不上。 夜色很凉,黑暗中传来了杨景然冷冷的声音:“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仿佛两人相隔好远。 “什么?”她不知道杨景然是什么时候在门外的。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什么?就是你准备放弃这段婚姻,就是你三年前你跟爷爷究竟做了什么交易,就是你是不是现在还……”还想着要离开我……最后杨景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铁青着脸,把最后几个字咽回肚子。“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相比杨景然情绪的起伏,苏晚表现得就平静得多。 她面对杨景然,静静而立,轻声说:“三年前我逼你结婚的时候,就暗自下了个决定。当年,你回来,不管你对我做什么,都是我欠你的。哪怕你当晚就跟我离婚。我都能立马签字。” “这段婚姻,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既然结婚是我逼你的。那么离婚我欠你一个选择。” “给我一份离婚协议,让我拒绝。这就是给我的选择?” “景然,你走远,我可能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一句最简单现实的话,仿佛一把匕首,没入身体里。 杨景然深呼吸一口气,颤着声带问:“你到现在也不肯告诉我,当年爷爷到底逼你什么,会让你同意嫁给我吗?” “那你不也是不肯告诉我,你的伤究竟怎么来的吗?” 太过了解彼此,也就知道,哪句话最伤人。 虽然不忍心,却情不自禁。 “阿晚……”杨景然的语气中透着苍白的挫败和深深的无力感。 晚风吹过,已经入冬的夜风钻进衣领里,忍不住轻轻颤栗。 “当年。”她望着杨景然刚毅的轮廓,望着那双让她着迷的漆眸,投降开口:“爷爷只是提出了方案,我答应,不是他逼我,而是因为我想嫁给你。” “我知道你并不想娶我,但在那样的情况下,至少,我有百分之五十的筹码。”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如此坦白地吐露她的心声。 她用她自己的整个未来,赌一场没有把握婚礼。 杨景然回来了,完成了他们的婚礼。 她赌赢了,却同样满盘皆输。 “就像那天我说的,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放你自由。我不再是小孩子了,哪怕是我一个人,我也能好好地生活。” 她依旧能够好好地生活,只是没有跟你在一起那么满足罢了。 苏晚感觉喉咙发干发疼,本来就光线不好的画面,更加模糊。 “既然,你这么直白地问我,那我也明确地告诉你。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我给你的离婚选择权,也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掉。如果你依旧坚持不离婚,我们就好好过日子。不然,就你离开,或者我走。” “我觉得有些累了,先走了。你好好想想吧。”说完,苏晚越过杨景然离开。 擦肩之际,杨景然握住了她的手,她脚步顿了顿,只是一秒,毅然抬脚离开。 感觉到掌心的柔软抽离。杨景然跌坐在后花园的长椅上,双手覆脸。 风吹过背后枯萎的向日葵花田,枯叶与枯叶摩挲,像是在私语,像是在低声哭泣。 他依旧记得,跟苏晚初见的那个明媚午后。 不像那些扎着两个辫子的女孩,她留了一头及肩的头发,乌黑柔顺,干净利落。 那天,苏晚穿着一件橘色的T恤,搭了一条白色的短款背带裤,脖子上系着一个小小浅蓝色的帽子。扣在她的后脑勺,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突然从花田里钻出来。 他到现在依旧记得,那个浅蓝色帽子上用丝绸绑着一个蝴蝶结,随着她的蹦蹦跳跳,振翅欲飞,像极了她当时雀跃的心情。 就这样,笑得满脸灿烂,带着阳光,由远及近,走进他心里,温暖了他的整个冬季。 “杨景然,别担心。就算大家都不理你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没关系,尽管他们都走了,你还有我。” “杨景然,你放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永远不会离开你。” “杨景然,那我们说好了,要这样,一辈子。” “我,苏晚,发誓,最在乎杨景然一个人,不离不弃,不对他有秘密。” …… 杨景然两眼放空,颓然地坐在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深深地插入头发中,整个人淹没在夜色里,像是被黑暗吞噬。 这一夜,不管是杨景然还是苏晚,都彻夜未眠。 第二天,苏晚顶着眼底浓重的乌青上班,刚到午休的时间,她窝在沙发上,刚准备好好睡一会儿,就接到温渃漓的电话。 然后就被温渃漓火急火燎地叫到餐厅,听她的纠结。 “我承认,我是喜欢余杭的。可以说,从当年他当着全校强吻了我,我就没有忘掉过他。虽然说这个婚是被结,但是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除了懵逼,更多的是小窃喜。” “我不是那种敢爱不敢承认的人。”温渃漓低头吸了一口蜜桃冰茶,垂眸说到:“我有时候也讨厌自己这样扭扭捏捏的,但是我……对那方面比较排斥。” “别说余杭对我做什么。就是他亲我一下,我都恶心得想吐。” “是因为你撞见他那次醉酒后跟秘书在沙发上吗?余杭跟我说过,那真的是没站稳,意外,当真没有发生什么。”不得不说,这点苏晚还是比较欣赏余杭的,为了温渃漓,一点也不觉得拉不下脸面,不断跟温渃漓解释,甚至跟苏晚坦白,让她帮忙劝劝。 “我知道什么都没发生。”出奇地并不太介意这件事。“问题不在余杭,而在我身上。” “怎么回事?”苏晚蹙眉,思忖了一会儿问:“以前温爸温妈没把你接到身边的日子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温渃漓低着头,沉默许久之后,点点头。 “苏苏姐知道的,以前我爸妈为了公司,我都是一个人在家,只是有保姆和司机而已。”温渃漓似乎在回忆那件事,看她的神色,极力忍耐着,她哪怕是想起就有生理反应。 “就是有个晚上我饿了,冰箱里也没有现成可以吃的。我去保姆房间想让她给我做点吃的,结果我推开门看到她跟我们家司机在做那种事情,我当时也不太明白,就这样走了过去,伸手去扯了扯司机半脱的裤子……” 说话间,温渃漓干呕了两下,呕得眼泪都快出来,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他大概是没料到我突然会出现,抽身出来,诧异地回头。他的那个东西刚好对着我的脸,然后就直接……” 想来是那个画面给温渃漓的阴影太大,她实在无法继续说下去,转身在一旁又干呕一会儿,眼泪润湿了睫毛,她难受地灌了好大几口冰水。 苏晚坐到她身边,把纸巾递给她,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别说了。” 古诺曾说,温渃漓是她见过最幸运的人,有漂亮的脸蛋魔鬼的身材;又有爸妈的宠爱,还有一个优质的竹马倾心守护,该有的一样都不缺。 谁又知道,所有繁华背后,她也曾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一座空荡荡的房子苦守着一段恶心的岁月。 “苏苏姐,你说如果我一辈子都这样,我跟余杭,要不要趁早离婚更好?”她干呕完之后,手里捏着一团纸巾,靠在苏晚的肩头,哽咽着问到。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柔声说:“都过去了,都会过去的。” “可是,”温渃漓立起身子,咬了咬下唇,说到:“其实每次看他憋得各种难受,我心里也挺难受的。但是难受的同时我还……” “那你觉得明明都领证了,他为什么还忍着不碰你?” “因为我不愿意。” “那你觉得,比起现在不能碰你,和永久失去你,哪个对余杭来说更致命?” “我……” 苏晚轻柔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治愈的魔力,渐渐安抚她纠结难过的心:“你要相信,你只要站在原地,余杭能走完一百步到你面前。” “如果他爱你,他就会包容你所有的好与不好,你的全部。他花了这么多年,跨越重洋才回到你身边,别这么轻易地断了他跟你的未来。” “可是如果我永远都……” “别担心,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就像,当初他迫不得已离开,时隔多年。扛住千辛万苦,还是回来找你了。”苏晚温柔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潺潺的细流,温润,舒服。“你知道当年余杭为什么突然出国吗?” 听到苏晚这么问,温渃漓才恍然想起,她虽然生气,但她从来没有问过余杭为什么。 “因为他爸爸在美国去世了,她妈妈带着他去主持大局。他当时多大?刚满十八岁,却要肩负起一个公司的命运。虽然你看他现在过得很好很光纤,但其实这些年他过得很艰难。” “至于他当年为什么当着全校强吻了你,第二天就一声不响地出了国,大概就是宁可用最卑劣的手段也想要在你心里留下最深的印记吧。这样,至少你不会忘了,曾经有一个叫余杭的男生,总是欺负你也愿意任你欺负。”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温渃漓听余杭离开的真相,脑袋有些放空:“其实我给他打过电话,发过邮件的,但是他一个都没回过我。” “据我所知,余杭,刚接手公司的时候,曾今不止一次因为喝酒胃出血而住院,连着好几天通宵熬夜都是常事。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回你,但我曾帮你探过他的底。他在美国这些年的煎熬,全靠着你给他的短信和邮件撑了过来。” 听后,温渃漓呆呆地看着苏晚,似乎还在消化这些年余杭一个人的死撑,蠕动了一下嘴唇,但一个字也没有吐出。 “对,我跟你讲这么多,是想告诉你。他曾经也为了你在苦苦支撑,承受煎熬。这一次,你也别轻言放弃,为他努力一回。”苏晚抬手轻轻地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像是在轻声地哄着一个孩子。 “这么多年来。追求你的男孩子我都没法细数。可以这样说,所有人当中,最爱你的那个男人,除了温叔,就只有余杭了。” “苏苏姐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温渃漓突然问到,有些疑惑:“照理说,是你对我们家有恩,我们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管何时何地,你却从来都对我有求必应,什么都为我考虑?” 面对温渃漓的提问,苏晚唇角的弧度僵硬了一秒。随即缓和,想了想回答:“我母亲去世的时候,其实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宝宝。” “怎么说呢,我母亲的去世,我又很大部分的责任,如果不是因为我,大概那个孩子能够来到这个世界。”温渃漓看着苏晚,她脸颊挂着笑,看在眼里心口却堵得难受。 “我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但是我想,要是那个孩子出生,应该会跟你一样漂亮吧。我承认。我是把那份愧疚和罪恶感补偿在了你身上,对于这一点,真的很抱歉。但,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也是真的喜欢你。” “对不起。”温渃漓心疼地抱住苏晚,“有你这样的姐姐真好。” “好啦。”苏晚摸了摸温渃漓的头,无奈地笑到。 两个人坐在一起,完全没有注意到裴姝宓朝她们走过来。“原来你就是这样坐上艾尚开发部总监的位置的呀。” 苏晚回头,见是裴姝宓,她脸颊一侧虽然用粉底遮住了印子,但还是有些浮肿,蹙眉不满:“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可是艾尚温总的女儿吧?你说人家潜规则自是有付出的交易,你这巴结人家女儿算怎么回事?”裴姝宓居高临下,冷哼一声。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温渃漓虽然名字中都带来水,但却是个一点就炸的性格,“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苏晚也不想仰着头跟裴姝宓说话,也站了起来,拉住端水的温渃漓,回到:“看来是我昨晚的力度不够,你才敢顶着这两边不一的脸出门呀?” 闻言,裴姝宓眼底闪过一抹恨意,但立马又扬起下巴,得意地说:“景然正在包间跟我爸妈吃饭。苏小姐要不要一起呀?” 苏晚眼底一暗,开口说的却是:“我的照片,什么时候还我?” “想要回照片啊?”裴姝宓贱贱地凑上前,眉尾高挑:“求我啊!” 看到裴姝宓这样跟苏晚说话,温渃漓气得端起咖啡就准备朝裴姝宓泼去:“你……” “怎么,想泼我?”裴姝宓瞥了一眼温渃漓,冷笑,“艾尚虽然势头不错,但终究是新起之秀,说话做事动动脑子,别到时候……” 她话还没说话,就被迎面泼了一杯加冰的咖啡。有细碎的冰块滑进她的衣领,冻得她止不住一颤。 裴姝宓被冻得脑子有一些死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裴栋国和沈静从包厢里出来,随后是杨景然、裴悦。 见裴姝宓被泼了咖啡,裴栋国和沈静立马上前,特别是沈静,一张脸垮下来:“你这个疯女人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嘴巴太臭,用咖啡给她去去味儿。”苏晚淡然地搁下杯子,说到:“你说得对,说话做事要动动脑子,不是谁,你都可以教训的。” 旁边的温渃漓还有些发懵,她认识的苏晚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从来不大声,而且脸上挂上让人很舒服的浅笑,她从来没有见到泼人咖啡的苏晚。 看着苏晚快很准的动作,她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后,随即抄起桌上的沙拉就往裴姝宓扣去。 “啊!!!”一声尖叫响彻整个餐厅。 虽然裴姝宓躲得及时,漂亮的脸蛋没有遭殃,胸前脖子上,糊一片,咋一看,还有些恶心。 见苏晚诧异地看向她,温渃漓一脸莫名:“这么看着我干嘛,这个丑女人不仅不要脸,还敢威胁你,我就糊她一下,又没打她。” 苏晚无奈地笑了,她倒是忘记了,温渃漓从小被余杭惯出来的无法无天的性格了。谁敢说她一句不是,定是要还对方十个巴掌才解气的。确实,她这样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 “你们两个女人,竟敢对我女儿做这种事!知道我们是谁吗?!”沈静看着浑身狼狈的裴姝宓,心疼,却又觉得实在脏得厉害,无从下手。 “苏小姐,昨日的事,我已经不同你计较,今天你又这样羞辱我女儿,是不是你觉得有杨老爷子和林老爷子为你撑腰,我就真动不得你?!”裴栋国见识过苏晚的张狂,他有些担心地把沈静拉到身后,外强中干地来这么几句。 裴栋国在宴会上丢脸憋屈,自然不会回去跟沈静讲,沈静没有见过苏晚,不懂裴栋国介意什么。毫不犹豫上前叫嚣到:“你拉着我干嘛?我女儿好不容易才回来,她竟然敢这么羞辱我女儿,这一身衣服多贵,伤了我的宝贝女儿,你们赔得起吗?!赶紧给我女儿跪下道歉,不然我一定要让你们倾家荡产,滚出景城!” “哟!这么凶呐,你要是吓到杨总的小娇妻,怕是刚刚到手的合同就要飞走了。”裴悦瞥了一眼沈静这个愚蠢的女人,冷笑道。 这话一出,各人脸色不一。 “景然,我没事的。”裴姝宓,这下又挤出两滴眼泪,委屈巴巴地“撑”起一抹笑容,“刚刚都是误会,是我说错了话,惹着苏小姐了。” 裴栋国立马也不说话了,他没太细想裴悦前半句话,整个关注点都在后面的合同上,有些担忧地看向杨景然。 “女儿你怎么……”沈静不明白其中的意思,还为裴姝宓如此委屈感到不满,正要为她打抱不平,就听见温渃漓问了一句:“你就是我苏苏姐老公?” 苏晚没有回答,倒是裴悦唯恐天下不乱地应了一句:“可不是?我说温妹妹呀,还不为你姐姐上点心,你姐夫都快被某些人抢走了。” “卧槽!你个小三在我这跟前流弊神气个屁啊!老娘今天打不死你!”听了裴悦的话,温渃漓立马小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把苏晚拉到身后,打了鸡血一样朝裴姝宓扑过去。 第47章 果然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在裴栋国和沈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渃漓就上前一把抓过裴姝宓的头发,抬手就是“啪啪”两巴掌。 裴姝宓挣扎得厉害,温渃漓二话不说,直接给她来了一个过肩摔。 恰好裴姝宓今天穿的是个包臀裙,被这一摔,裙子一下就挤到了腰间,长腿裤衩,四仰八叉,那画面格外的辣眼。 裴栋国和沈静反应过来,又被温渃漓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惊了惊,等餐厅里的人看着裴姝宓狼狈的模样掩嘴笑个不停时,裴栋国才完全反应过来脱下西装围住她的下半身。 因为裴姝宓刚才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温渃漓过肩摔,自己也浑身都是,她立马脱下小马甲,往地上一扔,很帅气地撩了一下长发:“倾家荡产?!” 温渃漓的身材是苏晚目前见过最好的。前凸后翘,该多不多,该少不少,腹肌人鱼线一样不落,脱了小马甲,黑色贴身毛衣,一般人很难把持。她扭动着手腕,大有再干一架的趋势:“不好意思,温家确实只是个新起之秀,没什么钱,不过打成残废的医药费还是出得起的!” 温渃漓脸色一沉,冷冷地扫了一眼沈静,轻蔑地说:“当然,如果你要赶我出景城,那得问问我老公,不过只怕你们裴家还没这个能耐!” 恰好一脸阴霾的余杭进门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心情一下子风雪转晴,一边走一边脱下自己的军绿色大衣,上前罩在温渃漓身上,沉声问:“是谁要把我余杭的妻子赶出景城?” 见沈静满脸不满,正准备开口,裴栋国赶紧抢先堆笑说:“余总,温小姐说笑呢。” 余杭脸色冷下来,扫了一眼四周,握住温渃漓的手,看见她的掌心有些红,脸色更冷:“你打人了?” “是啊。”温渃漓满不在乎地说:“有些贱人敢欺负我苏苏姐,丑得影响市容,还出来污染空气,我当然要替广大人民群众教训教训这种不要脸的人啦。” “谁让你动手打人的!”余杭脸色很臭。语气更是带着森寒。 那沈静见状,立马板起脸,摆高姿态:“可不是打人了吗?看把我家女儿打得!余总,你说,这件事怎么办吧!” 苏晚闻言,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她以为她是谁?怎么办?呵……她又以为余杭是谁? 果然,余杭下一句就是,“不是跟你说了吗,打人不要用手,实在气不过,拿个东西。你看,都红了吧?疼吗?” 虽然是责备的语气,却是满满的宠溺和心疼。 沈静、裴栋国、裴姝宓、裴悦,懵:“……” “疼。”温渃漓撇着嘴,做着一点也不符合她御姐形象的装可怜模样,抽回自己的手,说到:“可我就是气不过嘛!苏苏姐对我来说,就跟亲姐一样,也是你亲姐。你要是见着有人欺负你姐,不会忍得下这口气吗?” 见余杭不搭话,温渃漓御姐范儿立马上来:“怎么,不把苏苏姐当亲姐?我告诉你,你要是……唔……” 她瞪大眼睛,看着用唇堵住她嘴巴的余杭,一下子忘记了反应。 余杭退开,看着仍旧处于震惊中的温渃漓,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我公司还有点急事,你先跟我回去,好吗?姐姐的事,我一定处理好。” 旁边的苏晚听到余杭嘴里的“姐姐”两个字,浑身一抖,哪里哪里都别扭。 “好。”温渃漓讷讷地摸着自己刚刚被吻的唇,呆呆点头。 “裴总也听到了,苏小姐的事就是我余某人的事。关于我姐姐受欺这件事,我希望裴总改日能给余某一个满意的交代。”他揽着温渃漓,丢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餐厅。 “这……”裴栋国看着余杭和温渃漓离开的背影,满脸郁结。这明明被打被揍被欺负的是她女儿,怎的还要给他一个交代? 本来作为当事人,却做了一次看客的苏晚,至始至终都很安静,没有表态。 裴栋国只好满脸为难和委屈地看向杨景然:“杨总,您看……” “景然你也是,见我们家姝宓这么受人欺负也不说句话!”沈静似乎完全忽略了裴悦说苏晚才是杨景然妻子的话,不满地瞪着他,就像是丈母娘对女婿的嫌弃:“这让我怎么放心把姝宓交给你!” “裴总。”一直保持沉默的杨景然,长腿迈向前,站到苏晚跟前,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身后,开口:“你放心,只要姝宓在,合作就在。” 闻言,裴栋国仿佛一颗心就落了下来,脸色也不由得缓和,也不再说什么。 “那杨总,这个女人……”沈静一看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见温渃漓和余杭一走,苏晚一个人孤零零的,气焰立马就嚣张起来。 “既然有裴总在,姝宓我就不担心了。”说着,他牵过苏晚的手,朝裴栋国点了点头,走出了餐厅。“我还有事,失陪。” “哎!他怎么就这么走了?这什么态度!”沈静见自己被无视,立马瞪鼻子上眼,转身扯过裴栋国,埋怨到:“也不说送送我们,宓儿还这样呢,也没见他说一起去医院看看,还把那个女人带走了!虽说杨家是景城一首,但好歹我们裴家也是五大家之一啊!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呵……”裴悦冷笑,嘲讽到:“人家不带老婆,难不成带你那小三女儿不成!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崽子会打洞啊!简直可笑!” 既然戏看完,她才没有时间在这里看着这对不要脸的母女,给自己添堵。拿着包,让肩上一搭,转身就走。 而这边,出了餐厅的苏晚和杨景然,两人一路沉默。 弄得开车的蒋奇。感觉心跳的速度都要紧密控制,害怕如果心跳声打乱了两人现在的磁场,会引发一场血战。 一直到两人相继下车,蒋奇才趴在方向盘上长舒一口气。 杨景然跟着苏晚进了屋,上了楼,回到卧室,最终还是没忍住:“阿晚。” “嗯。” 杨景然拉出她的手腕,“国外的公司,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我得出国一趟。” 苏晚没有回头,静静地等他后面的话。 “等我。”他说,“等我从国外回来好不好?” 她知道。他说的是昨晚上让他考虑的事。苏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点头。“好。” 说完,她挣脱杨景然的手,走进衣橱间,像个合格的妻子,为丈夫准备出差的行李。 杨景然站在原地,看着苏晚安静为他来来回回忙碌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一般。她什么也没有问,没有问他什么时候走,没有问他跟谁一起去,也没有问他归期。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现在在他眼前,也许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滚动了一下喉咙,上前从后面拥住正在为他整理衣服的苏晚,静静地环住她的腰。 背后的温暖,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头,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 直到蒋奇上来说时间不够了,苏晚才加快了整理的速度。 走的时候,杨景然再三叮嘱:“这些天没事就不要外出,如果要出门,一定要让送你跟着。” 她点头说好。 送走了杨景然,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环视了一下房子,突然想起古诺第一次来时说的话:“你这连一张结婚照都没有,也敢叫婚房?!” 她垂下眼睑,是啊,她和杨景然之间,别说结婚照,就连婚戒都是杨振临时吩咐去拿了当年的最新款。 她这段时间,总在想,不管她有多在乎杨景然,他们之间,总是会出现太多的坎坷,大概真的走不到结局。她是不是该放弃…… 那天,她什么都没做,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傻傻地发呆了一下午。 第二天是周末。 刚好是古蔺的生日,她先去古蔺最喜欢的那家糕点屋买了他最喜欢的榴莲千层蛋糕。 她到的时候,古诺跟护工正在做午饭。 古诺打开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下午还有个单子要去谈,你能不能陪我哥出去走走?” 苏晚蹙眉:“他生日你都要出去?” “这不有你嘛!”古诺笑嘻嘻地回答,见苏晚敛起了神情,微微有些严肃,解释到:“你知道的,我哥他这开销不小。还有护工阿姨的工资,虽然阿姨人好说不用加钱,可她都做了三年了……” 古诺朝她眨巴眨巴眼,然后说:“再说了,我是托你的面子才进公司的,如果不一直保持绩效第一,不是打你脸么!” “好了,我知道了。”苏晚点头,“我先去看看阿蔺。” “嗯。不过你注意一下,他这两天心情都不太好,不喜欢人去打扰他。”古诺提醒到,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不过也对,如果看见你,他应该高兴还来不及。” “你这不会是吃醋吧!”苏晚取笑了一下古诺,朝最里屋走去。 她敲了敲门,刚扭动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推开,就感觉门虎躯一震,随即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她试着推开房间,屋内有些暗,只有电脑处透着微光。 苏晚的手伸进门口右侧打开屋里的等,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景象,迎面就一个砸来一个枕头。 屋内变亮后,看见来人,古蔺惊呼一声:“晚晚!” 她抬手接住枕头,看着坐在电脑前的男孩,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男人。皮肤白皙,眉清目秀,本来阳光爽朗的俊脸上萦绕着低沉。她打趣道:“还好是个枕头,这要是其他的大件东西,我还真接不住。” “对不起,晚晚。”古蔺满脸内疚,立马站起来,把椅子给她腾出来,示意她坐。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站起来,苏晚都需要仰着头看他。而他此时的神情却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古蔺小时候患有爱斯伯格症候群,在社交和沟通上有一定的障碍,但与自闭症又不同,艾斯伯格症候群的孩子可以跟一般孩子一样聪明,甚至更聪明。 古蔺就属于更聪明的一类,这本来只是一种孤僻的精神状态。本来他在数学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的,只是社交和沟通上的障碍,这并不是问题。 但古诺说,四年前发生了一些事,他在情绪和病症上偏向于自闭,很容易紧张,焦躁,甚至失控。 苏晚莞尔一笑,“是不是古诺又半夜断了你的网?” 有时候古诺劝他休息,他不听,古诺没有办法,就只好断了他的网,如果撞上古蔺情绪波动太大,当天晚上古诺就得跟他在医院度过。 其实古诺只是心疼他,但又没有办法。 她一个女人,像个男人一样在酒桌上跟人拼酒,回来还有一个生病的哥哥,是人。都总有累的时候。 古蔺沉默不语,只是低头焦躁地不同地玩着手指的游戏。 见状,她瞥了一眼电脑,问:“你又设计了新的数独?” “嗯。”古蔺低沉的脸色有些缓和,人也靠近,然后给她演示起来,偶尔还激动地解释两句。 “你花多久做的?” “一个月。” “你猜,我能不能在一个小时内全部解出来?” 听到苏晚的话,古蔺明亮的眼睛中隐隐闪烁着激动。 看他的神情,苏晚就知道,他的注意力集中到她这里来了,于是故作为难的样子:“不过……” “你说吧。”一旦恢复冷静。古蔺的思路就很是清晰。 他虽然不太了解语气和语境,但是按照概率,每次苏晚说这两个字后面都有需要他怎么做才可以。 “这样吧,你收拾房间,我做数独,看谁先完成,如何?” “好。”说完,古蔺就行动起来,先是清理了满屋子的瓷器和碎茬子,然后才慢慢整理。 苏晚从桌上抽出稿纸和笔,聚精会神地坐了起来。 古蔺看着苏晚埋头解着题,眉心微蹙。头稍微往下低了低,这些天连灯都不开的他,主动拉开了窗帘。 阳光洒进来,打扫房间的他,和做题的苏晚,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古蔺的心,渐渐平静。 “好了!”在古蔺还没来得及把床单铺平整的时候,苏晚放下了笔,笑着回头。 她温柔和暖的笑容落在古蔺眼里,晶亮的眸子里星星点点的笑意。一点也没有输掉的懊恼和不甘,反而像是见到宝贝一样三两步上前,拿过苏晚解开的数独。仔细地比对心目中的答案,最后裂开嘴,露出洁白的小虎牙。 但也没有特别的激动,而是带着点骄傲地说:“下次我用半个与的时间。” “半个小时。” 话落,两个人都笑了。 苏晚拿过稿纸放到桌上,起身走到床边,帮他铺好床单,说:“我买了你最喜欢的榴莲千层蛋糕。等吃了午饭后,我陪你出去走走。” 一听榴莲千层蛋糕和陪他出去走走,古蔺亮眼发光,看着她的眼睛点头说:“同意。” 看见苏晚跟古蔺下楼,护工阿姨正端着拼盘出来。笑着说:“还是苏小姐有办法。” “麻烦阿姨了。”苏晚接过拼盘跟古蔺一起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古蔺喜欢看财经和丛林冒险的频道。 有时候,他俩会比赛计时,把听到或者看到的数字,不管是日期,还是金额,或者经纬度其他的,都按照顺序全部写下来。 苏晚对数字的敏感程度,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超过。不管多长的数字,她看一遍或者听一遍,都能完整无误地写出来,哪怕十几位的数字。连续好几个,她都能一个数字不差的地写来,就连小数点的位置都毫无偏差。 古蔺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对数字敏感程度最接近她的人。 午饭做的一半是古蔺喜欢的菜,一半是她喜欢的。 苏晚心疼地看着正在跟古蔺夹菜的古诺,明明是需要人保护的女孩子,却倔强地保护着她哥哥。 她记得,第一次见鼓励你的时候,他们一起在外面吃。古诺拿过菜单点了一溜的古蔺喜欢吃的东西。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喜欢吃什么?” 那个时候,古诺一愣,想了好一会儿。讷讷吐出一句:“忘了。平时都是点我哥喜欢吃的,我都可以。” 她明明处于一个可以任性的年纪,却为了照顾古蔺,都忘记自己的喜好。 一顿饭下来,古蔺吃得挺好,古诺看着脸色的笑容也更明媚了一些,她看了看表,脸色一变,扒了几口饭,然后跟古蔺说:“哥,我还有点事,下午小苏苏陪你。我晚上回来陪你吃蛋糕,行吗?” 古蔺抬起头,看着古诺点头,说:“同意。” 每次他说同意的时候,都会看着对方的眼睛,甚至有点小严肃。就像是家庭作业交上去后,老师在作业后面划拉了两个大字:“已阅”的既视感。 苏晚和古诺都不太喜欢吃榴莲,但唯独古蔺喜欢。 第一次古蔺会分一些给她,但见她吃榴莲时的表情后,就再也没有分给她了。 他懂她不喜欢,也就不给她了。这就是他的相处方式,不会解释。但简单而直接。 不过古诺是,想找一个可以跟他相处的点,所以古蔺不分榴莲蛋糕给她时,甚至会央求着分她一些。 古蔺也懂古诺其实并不喜欢,只是陪他而已。所以每次都只分给古诺一点点。 吃过午饭,古蔺知道要出门了,回屋去换了一套舒服的衣服,才下楼。 他的要求,一切都满足。 于是,她先是陪着古蔺坐了一遍一遍的过山车后,又转战跳楼机,然后又乐此不彼地玩了好机会大摆锤。 大概是平时沉闷惯了。所以偶尔也需要发泄,从大摆锤下来,古蔺整个人心情都很是清爽,笑起来有个浅浅的梨涡,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一路上,姑娘们频频侧目。 感觉目光多了,古蔺就不自在了,扣上衣服自带帽子,恨不得像别里科夫一样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捂起来。 苏晚拉着他,低声地问他关于那个数独的设计,还有跟他提议可以改良的意见,来分散他的紧张感。 慢慢地。他进入苏晚的节奏,不由得也放下了扯住帽子的手,说到激动地时候,甚至会用手比划两下。 “哟!这景然前脚才刚走,你后脚就又找了一个,你把我们杨家放哪儿了!” 路过一个百货楼的门口,就听见熟悉的讽刺声。 苏晚紧张地把古蔺拉到身后,古蔺同样焦躁地把帽子不断地往下扯。 “哎呀,清姨还不知道吗?人家现在有林南风罩着,哪里还管什么杨家啊,清姨没看见上次宴会,林董事长对她的维护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维护孙媳妇呢。” “果然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一个林南风还不够,这还要来一个小鲜肉。这么欲求不满啊?”裴姝宓讥笑到,“也是,一个人独守空房,确实是挺空虚寂寞冷的!” “没想到你还挺耐打的,是皮又痒了吧?怎么,这次杨景然不带你出去了?”苏晚想着怎么早点从沈清和裴姝宓这里离开,所以没有察觉到在听到裴姝宓声音后,古蔺整个人都变得不淡定了。 除了不断地拉扯着帽子,脚也开始跺着小碎步。 “也是,毕竟进不了门。入不了户口的女人,可以说扔就扔。”苏晚看着裴姝宓冷冷说:“裴姝宓,你记住,只要我一天不松口,你就永远是个过街老鼠!” 古蔺听到“裴姝宓”三个字,浑身一僵,然后立马转身就跑了。 本来裴姝宓听了话之后,气得脸色扭曲,但看见古蔺跑后,立马奚落到:“你小情人都跑了,还不快去追?!” 苏晚见古蔺情绪有些失控,心叫不好。赶紧追上去。 这边的裴姝宓,看着古蔺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沈清以为她是被苏晚气的,开导安抚说:“别气,景然早晚有一天会休了她!你以为景然愿意娶她啊,要不是她使计,不知道现在哪儿呢!” 裴姝宓收回望着古蔺背影的目光,“嗯。” 是他吗?不会的是他的,他明明已经……可是,真的好像! 第48章 你比小野猫更让我欢喜 “阿蔺!”苏晚心急追上去,但因为她腿出过车祸后快走都比较困难,但刚刚一着急忘了,抬腿就追上去,一个触不及防摔倒在地。 还好古蔺听见声音,回头见苏晚摔在地上,连忙跑回来。 蹲在苏晚身边,轮廓坚毅,下巴紧绷着,嘴唇抿得泛白。 “阿蔺。”苏晚抓住古蔺的衣袖,忍着疼痛担心地问:“还好吗?” 古蔺不回答,绷着脸,沉默不语。 “对不起,我不应该搭理她们的。” 古蔺依旧板着脸,不说话。 “你可以扶我起来吗?” 如果跟他讲“我的脚有些痛”,他大概还是不说话也不动的,但是你跟他说干什么,他就会立即照办。 果然,古蔺立马扶着她站起来。 他看见苏晚的手掌心擦破了皮,眉心皱紧,闷声说:“回去。” 苏晚打了个车,送他回去 回去之后,古蔺便一言不发,径直上了楼,再一次把自己反锁了起来。任苏晚和护工阿姨怎么说,都不开门。 最后还是古诺回来,用了钥匙才打开了门。 屋内又是漆黑一片,拉好的窗帘,没有一丝亮光,古蔺就双手抱膝蹲坐在椅子上。 不管她们说什么都不回答。 苏晚不断地跟他说着抱歉,数次提及他感兴趣的话题,他也只是两眼无神。最终看着苏晚纠结内疚的神情从椅子上下来,跳上床捂住被子模模糊糊说到:“睡觉。” 他愿意睡觉,还是很好的现象,三人退出房间。 古诺问她,下午发生了什么。苏晚如实回答。 结果古诺一听苏晚带着古蔺见了裴姝宓,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跟古蔺一样浑身不对劲,甚至十分生气地将她感出了家门。 “对不起,请你出去!在你没有解决干净裴姝宓的事情,不要再来我家!”说完,古诺“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古诺对她发火,也是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火,不问青红皂白就将她推出家门。 她不知道,古诺关上门后,到古蔺房间确认了一下他无恙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无助地哭得撕心裂肺。 苏晚走在大街上,手机没有电了,又打不到一辆出租车。 直觉告诉她,古蔺和裴姝宓之间肯定发生过不同寻常的事,她记得上次遇见裴姝宓,古诺的情绪就不对,当时她说,古蔺以前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跟四年前发生的事有关? 如果再打不到车,总不能走回去吧?正当她捉摸时,一辆白色的雷克萨斯就停靠在了她身旁。 车窗摇下,她看见那张熟悉帅气的脸,桃花眼微挑:“美女,搭车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林南风那张脸后,她沉闷自责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她自觉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配合地问:“打表还是一口价?” “我的车费很贵的。”林南风桃花眼中潋滟风光,很是迷人。 “付不起怎么办?” 林南风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俊朗完美:“接受以身相许。” “呵呵……”苏晚低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靠在车椅侧头望着窗外,眉心轻蹙,眼眸半垂,夕阳的余晖镀过来,在她脸上洒下一片悲伤。 扫了一眼苏晚,林南风慢慢敛起神情。 当车停下,苏晚才回过神来,望着周围的场景:“这里不是……?” 林南风下巴微扬,下车绕过车头,打开车门,朝苏晚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望着林南风坚持的神色,到嘴边说要回去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跟在林南风身边,接受路人的频频侧目,推开店门,本来叫“安静”的店一下子就不安静了。 店里的顾客,看到林南风,纷纷眼前一亮。 一见林南风,店员立马上前,朝他鞠了一躬:“先生。” 林南风微微颔首,环视了一下四周激动的美女们,抛了一个媚眼后拉过苏晚朝店里唯一的一个小隔间走去。 走进隔间,苏晚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坐到一旁:“这家店是你开的?” 他虚握了一下已经没有她柔荑的手,然后插回自己的裤兜,颔首。 “你似乎很喜欢‘安静’这个词?”苏晚想起他家里的黑猫,不知道还有哪家安静的店也是他开的。 林南风深情地凝视着苏晚,勾唇,极其认真地说了句“喜欢”,又突然凑上前,轻轻挑起苏晚的下巴,露出一个风流的笑容,“在这里等我。” 说话间,他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晚下巴的肌肤。 赶在苏晚生气之前,抽身出了隔间。 她坐在座位上,望着林南风消失的门口,眉心紧蹙,心头升起一抹难言的烦躁。 在她沉思之际,听到隔间外传来惊呼声和赞叹声,虽然她平时不喜热闹,但直接告诉她,这跟林南风有关。 她起身走到门口,看见吧台处,林南风脱了外套。浅粉色的衬衣衣袖被他卷到手肘,一手拿过葡萄酒,一手拿过咖啡和果汁,正现场表演着调酒。 俊美的脸庞,挺拔的身形,娴熟的手法,引得在场的顾客连连尖叫。 林南风就像是那种生来就带着气场与光环的人,跟杨景然不同。 杨景然的气场很足,站在那里,无形中能给人压力,像是一个黑色地带,不容忽视,也不会想要去靠近。 而林南风却更像是一场流星雨,他站在那里,就能让人移不开眼睛。旁人惊叹,艳羡,甚至有些嫉妒,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前一点,再靠前一点。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突然抬头望过来,视线相对,相比她的错愕,林南风倒是极其淡定,并朝她扬起一抹让人容易心动的笑容。 她靠在门框,呆呆地望着他掌控全局的气氛,端着调好的橘子花踱步到她跟前,脸上笑意不减:“尝尝。” 在众美女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她接过鸡尾酒,轻啄一口,“还行。” 闻言,林南风故作失望地说:“看来革命尚未成功,本少仍需努力呀!” 随即他嘴角挂起一抹痞性的笑意,勾过她的下巴,凑到她耳边:“美女,赏个脸,给爷笑下捧个场。” 这一亲密的动作,引得比较“活泼”的顾客们连连尖叫。 她皱起眉,正欲推开林南风,但是刚一伸手,就被塞了一怀的蓝色满天星,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花束。 将她错愕惊讶的表情尽收眼底,林南风心情愉悦地打了个响指:“各位今日消费全部免单。” 他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外套,搭在手肘肩,揽过低头看着蓝色满天星发呆的苏晚,离开了“安静”。 出了店面,苏晚看了一眼对面巷子排着长队的店面,问:“辣有欢是不是需要提前定位子?” “不用。”林南风放下手肘的衣袖,低头扣着衣口的纽扣,自信满满地回答:“刷我的脸就可以。” 闻言,苏晚失笑,又喝了一口橘子花,“什么时候林大少放着旗下的艺人不管,跑来卖饮品了?” “大概是心里开始挂念某人开始的吧!” 苏晚听后,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她发现,自从上次她跟杨景然吵架离家,碰见林南风之后,林南风似乎不像以前那么顾忌了。就是知道她跟杨景然已经结婚,说话更加直白。 这话接与不接,都比较尴尬,她只好生生胡扯:“看来那个某人对你也不是很重要,不然也不会取一个跟捡来的野猫一样的名字。” 林南风也不与她争执,只是轻笑了一声,揽过她的肩。拥着她走过马路,朝辣有欢走去:“走吧。” 望着排队的长龙,苏晚斜了林南风一眼:“你是觉得我会坐在这里等到叫号?” 林南风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不仅动作就是语气也是浓浓的宠溺:“不是说过了,我是可以刷脸的吗?” 除了杨景然,从未跟一个男人如此亲密的苏晚,一下子红了脸,就连耳廓也是满满的粉嫩。这一切的异样,她自己归结到鸡尾酒的身上。 林南风自然地揽过还在发呆的苏晚朝屋内走去,店员是认识林南风的,立马迎上来,抬脚就往里面领。 这看在后面排队的人眼里,哪怕他帅些,也不开心不乐意了。 苏晚做事一向都分先来后到,所以面对“众怒”,她顿住脚步。扯了扯林南风的衣角有些为难尴尬地说:“要不下次再来吧。” “不好意思各位,这是我们东家。之前就预定了位置,放心吧,与各位位置号不冲突,不冲突。”店员立马上前解释安抚。 见苏晚停下了脚步,林南风也顿住了脚,转过身,跟排队的人说,开始睁眼说瞎话:“不好意思,我家亲爱的最近害喜害得厉害,除了这里的饭菜都没有什么胃口。” “虽然我这也算不得插队,但看在大家理解的份上,这样吧……”他吩咐到:“从这位开始,一直到刚刚我们来之前的最后一对情侣,今日消费免单。” 说完,他还十分绅士地朝众人点了点头:“祝各位用餐愉快。” 那刚才就座的两位女生。闻言,一下子懊恼,怎么不晚来两分钟! 苏晚站在他旁边,听着他胡言乱语,一手端着橘子花,一手抱着满天星,一时郁结,最终一脚踩在林南风锃亮的皮鞋上,没踩太多,将将踩在脚趾头的位置。 疼得林南风脸色一瞬间扭曲,咬牙忍下疼痛,搂过她的软腰,朝包间走去。 走进房间,李南风立马放开苏晚,抱着脚疼得龇牙咧嘴,看得苏晚笑得眉眼弯弯。 其实这点痛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过为了逗苏晚开心,夸张假装一下也无妨。 他俩落座,刚跟店员点了菜,就见一个人头带厨师帽,手拿锅铲子怒气冲冲地踢开房门。 林南风看也不看,顺手捞过一把椅子就朝门口砸去,门口的“厨师”眼疾手快地接下,托着椅子上前,“砰”地一声墩到桌边。 “都说了,这是上好的梨花木,每次来都要给我摔坏一把,每次来心情好免单,心情不好轰客,你是钱财如粪土,可我愿意把这粪土当宝贝啊!你就饶了我这些粪土行不行!” 苏晚:“……” 这话……真地道! “满身的油烟味儿,离我远点。”林南风满脸嫌弃,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店员识趣地把菜单递上,他拿过菜单,起身上前,一把拍在“厨师”的胸口,然后把他“拖”出了包间,隐约中还能听到“厨师”跳脚的咆哮声。 半个小时后,点的菜齐。苏晚刚准备开动,“厨师”换了一套周正的衣服推门而入,极其自然地坐到刚才那把差点“报废”的椅子上,取过筷子,在盘子上戳整齐后夹了一块肥肠放进嘴里,自个儿倒是满意地连连点头。 看得苏晚拿着筷子,不知道该还是不该下。 “美女,吃啊!”他指了指满桌红辣辣的菜肴:“尝尝我的手艺。上次我都没来得及问你味道如何。” “文漾,这家店的店长。” “他的好哥们儿。”文漾自己添加到。 林南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了一句:“不用理他。” 但看样子,确实关系很好。 “很好吃,味道很带劲。”苏晚中肯地评价到。 “还是小美女识货!”文漾,名字文艺清秀,人……长得白白嫩嫩,清秀阴柔;但性格吧就……可能是长了一张假脸和有一副假的身材。“我跟你说啊,你以后管着这小子点,特别是让他对我店里的东西少动手动脚!每次来,我都要心疼上好几天!” “我跟他……” “还有,我跟你说啊,别看这小子花名在外,其实这心里边儿吧,可专情了!这么多年来,虽然绯闻不断,女人换了又换,但其实吧,你凑过来点……”文漾似乎有一种魔力,他一开口所有的节奏都跟着他走,苏晚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听见他小声说:“他还是个处男。”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文漾“嗷”了一嗓子,这一嗓子震得苏晚觉得天灵盖都要背掀开了一样。 她揉了揉耳朵,晃了晃头,喝了一口冰水才缓过来,抬头就见林南风顺手抽过一双筷子对着文漾的脑袋,像是和尚敲木鱼一样,敲!了又敲!重重地! 看得她都觉得头开始痛了。 “他刚刚说的,你现在全部忘掉。”林南风沉着脸等着苏晚说到。 苏晚眨巴眨巴眼,看着林南风微红的耳廓,忍住笑,故作迷茫的神情:“他刚刚说了什么?” “对啊!我说了什么啊,你要这样对我!”文漾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加悲愤。 林南风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起身退开两步,朝苏晚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苏晚脑子有些发懵,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巴,起身朝他走去。 刚走到他旁边,林南风一把拉住她的手,抬脚就往桌子踹去,一张桌子合着满桌的菜肴系数打翻在地,在苏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见林南风说了句:“跑!” 她身体本能抬脚,刚跑两步,就因为腿的问题一个趔趄,林南风见状。弯腰一把将她横抱在怀,拔腿就跑。 “死崽子!劳资今天跟你拼了!” 然后辣有欢的客人就见到了,刚才领着一个美女进去的东家,此时抱着那个姑娘一路狂奔出店,紧接着辣有欢的店长就追了出去,就好像眼前一晃,刮过了两阵风。 林南风抱着苏晚跑到雷克萨斯旁,一把将苏晚塞进驾驶室,把钥匙一把塞进苏晚手里,然后自己跳进副驾驶,“开车!” 本能快过反应,苏晚插上钥匙,打火,踩油门,挂挡,车一下子就冲了出去。 追出来的文漾,见车子从跟前疾驰而过,气得脱下鞋子朝车后面扔去。街道已经没有了雷克萨斯的影子,文漾还不解气,又脱下另一只鞋子朝消失的方向扔过去。 相对于顾客,店员倒似乎很适应,仿佛这个场景已经上演千万遍,立马有个店员提着一双鞋跑上前,递给文漾。 文漾极其顺手地接过鞋子穿上,骂骂咧咧地往回走:“泥煤的,败家子!别让劳资再见到你。不然我一定废了你特么的孙子!” 车子冲出去好长的路程,苏晚把车子靠边停,问:“去哪儿。” “我来。”林南风跟苏晚换了个位置。 然后轻车熟路地开到一个滑冰场。 走进滑冰场,苏晚脸色有些泛白:“你想干嘛?” “滑冰啊。”林南风望着苏晚,“你以前不是花滑世锦赛冠军吗?慕名已久,不知苏小姐可否赏脸。” 苏晚望着滑冰场上滑冰的人,沉默许久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想大概是刚才吃得东西太辣了,以至于她现在的嗓子哑得好厉害:“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我已经不能玩花滑了。” 她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想。 林南风望着她,神色中尽是痛苦,他本来是想让她快乐的,却不知会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出过一场车祸,经过一年的复健,我才能站立行走。”苏晚垂眸,试图掩住眼底的悲痛,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疼的笑意:“现在别说花滑了,我就是小跑都会摔跤,就像刚才一样。”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在旁边看你玩儿。”苏晚抬起头。嘴角的笑意更深,却更让人心疼。 林南风敛起神情,拉过苏晚的手腕就往里面走。 “林南风,你放手。”被林南风拉到换鞋室,苏晚挣扎着,少见的生气,一张小脸布满怒容。 “我们一起去滑冰吧。”林南风脸上没有平常吊儿郎当的笑意,也没有捉弄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庄严地许下一个海誓山盟的承诺。 对上这样的林南风,苏晚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她有些烦躁地说:“我都说过了,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滑冰。我真的没有开玩笑,没有人知道,是因为我让爷爷封锁了消息。” “我没有开玩笑。”林南风提过一双鞋子,把苏晚按在椅子上。蹲下身强制替她换上:“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再滑冰的一天,哪怕只有一次?” 闻言,苏晚动作一顿,抬头望向滑冰场,她的神情和眼神已经出卖了所有的心思。 林南风握住她的脚,温柔地替她穿好滑冰鞋,温柔地低声说:“别担心,有我在,跟着我就好。” 她将信将疑看着看着林南风,最终抵不过内心的诱惑,点点头。 换好鞋后,林南风扶着苏晚一步一步走向滑冰场,他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心不断冒着冷汗,甚至身体止不住地发着抖。 一个曾经在全世界面前,做着超高难度的花滑运动员。如今穿上滑冰鞋却冷汗发抖。 他垂眸看着小心翼翼的苏晚,仿佛正在跟自己争斗,努力跨过心魔的鸿沟。单薄的身子,绷着的小脸,倔强而坚韧。 他握住她的手情不自禁多用了两分的力,她惊诧抬头望着神情格外严肃的林南风,潋滟的桃花眼里藏不住的难受。 她轻轻笑了笑,说:“你别松开我的手啊。” “嗯。”林南风喉结滚动了两下,声线明显变了调:“不放开。” 苏晚紧了紧林南风的手,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想回到这个原本属于她的舞台,还是对林南风格外的信任,当她走进滑冰场里,有一些忐忑,却一点也不害怕。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原地,林南风拉着她的手。慢慢地往后移,她就跟着往前进。 慢慢地,等她适应这个速度,林南风便放开她的一只手,带着她绕着滑冰场绕圈圈。 整个人驰骋在冰面上,感受着风萦绕着她的发丝,闭上双眼,仿佛这里还是她的舞台,四面全的观众席全都坐满了人。在那个特定的位置,坐着她的父亲。 她不为奖项,也不为观众,只为她的父亲献上她的礼物。 她拿着奖牌,望着父亲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幸福而快乐。 在她沉浸在回忆的时候,耳畔响起林南风的嗓音:“晚晚,还记得双人滑托举的动作吗?” 她睁开眼。点头:“记得。” “开始了。” 林南风突然放开她的手,失去手掌的力量,她心底划过一丝慌乱,但在他的手掌握住她的腰部时,她的心就安定了下来。 林南风带着她,做了两个相对简单的双人滑托举,虽然难度不高,但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堪比花滑托举中程度最难的拉索托举。 她一直都知道,林南风生来就是众人的焦点。不知不觉,她和林南风已经成了大家观赏的重点。 当她和林南风在滑冰场中央停下时,滑冰场上传来了掌声。 苏晚抬眼望去,虽然不及她比赛时的掌声震耳发聩,但却比那个时候更令她激动。 林南风看着热泪盈眶的苏晚,他知道,他的这个冒险举动。最后是成功了。他伸出手,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看着她眼泪憋得慌,长臂一揽,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苏晚靠在他的胸膛,这一次并没有推开,她静静地靠在林南风的怀里,无声地流着眼泪。 “林南风,谢谢你。” 她想,她现在除了谢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当年,她在医院醒来,双腿不能动弹。当时的她,一度以为她的人生就此灰暗。 她想,也许她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滑冰,是她父亲教会她的第一项运动。 父亲曾经说。滑冰就像是解开了身体的舒服,整个人驰骋在风里,没有谁能束缚你的自由。 她一直记着,每次比赛,不,每一次滑冰,都享受着,并回忆着与父亲的一切。 车祸后,她一次次在睡梦中想起父亲拉着她手教她滑冰的日子,想起父亲最后离开的背影,然后堕入无尽的黑暗。 那一年的复健,她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然后再一次次摔倒……一直到现在,可以不用在轮椅上度过后半生。 林南风什么也没有说,抬起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后脑勺。像是在通过这种举动给予她安慰和力量。 “呵……别把我当安静一样顺毛。”苏晚突然钻出林南风的怀里,哭着笑着挥开她的手。 “你也知道,你像安静一样,需要顺毛啊?”林南风俯下身,抬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痕,动作很轻柔,声音更是温柔。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只跟安静一样的野猫。”苏晚红着鼻子,没好气地说到。 “不。”林南风柔声否认,凑上前,轻轻地,轻轻地吻在她的眉心。“你比小野猫更让我欢喜,更让我心疼。” 眉心柔软濡湿的感觉,伴随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地扫过她的心房,酥酥、麻麻、痒痒。 此时的林南风和苏晚并不知道。在滑冰场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入了暗处的镜头之中。 第二天。 唐靖说,古诺请了年假。 苏晚说她知道了。 唐靖看着一脸淡定的苏晚,有些懵,平日里,古诺要休年假,她一定是一个电话跟古诺吵一架,最终以古诺投降告假一天,然后回公司上班为结局。 可这次…… 见唐靖一直站着不动,苏晚拿过旁边的文件打开,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啊?”被苏晚冷不丁地问。唐靖才回过神来,从怀里的文件中抽出一张请柬:“这是裴氏酒会的请柬,裴董事长的助理亲自送过来的,说是请你务必参加。” 苏晚接过请柬,在手中把玩了一下,放到一旁:“知道了。你安排行程的时候,把酒会的时间空出来吧。” “对了苏姐。” “恩?你说。” 唐靖犹豫了好久,似乎是在寻找措辞,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温小姐打电话来跟我说,如果苏姐收到裴氏的请柬,且同意去参加,她让余总跟你一起出席。” 苏晚勾唇,“她原话怎么说的?” “额……”唐靖尴尬地抽了抽嘴角,但还是复述了一遍:“唐靖,要是裴氏送请柬来苏苏姐,你就给我扔掉。恩,算了,你给苏苏姐,如果苏苏姐去的话,你就说到时候余杭跟她一起去。要是那个小贱人再作妖,我让余杭替苏苏姐手撕了她!” “好了。知道了,你给渃渃回个信说我去。”她余光扫了一眼憋得满脸通红的唐靖,憋着笑,让三好小生的唐靖学霸气御姐的温渃漓说话,这种反差,真的很萌。 苏晚直起腰,目光落在请柬上,裴氏酒会…… 这次以裴家老爷子裴江私人名义宴请的宾客,照理来说,按照裴江的身份地位和辈分,是怎么也轮不到她的。而这次还特别邀请了她去,那么这场宴会……就简单不了! 温渃漓是极其的护短,所以她让余杭做她男伴,她并不意外。 因为到这个宴会的,应该在景城都是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人物,苏晚和余杭也不好太晚。选了个差不多的时间进场。 宴会门口,沈静和裴栋国正在迎客,旁边站着打扮得十分“高贵”的裴姝宓。 看到苏晚的出现,门口的三人皆是脸色一变。 首先发难的就是沈静:“你这个女人又安了什么坏心,来捣乱!” 苏晚不想与她废话,直接抵上了请柬。 裴栋国一见请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次宴会的请柬是裴老爷子亲自理的宾客名单,而且看字迹,苏晚的请柬还是老爷子的亲笔。 但沈静可不管那么多,今晚对她和裴姝宓都极其重要,要是放这个女人进去,指不定要捣什么乱子出来,她不放心!今晚的宴会,就不能让人破坏,谁都不行! “也不是谁都可以拿着请柬进去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指不定从哪里投来的,想混进我们裴家的酒会攀高枝!” “呵……”苏晚失笑,她一直以为沈清已经够无理取闹,没想到这个女人更是让人无语。 因为在门口的滞留时间过长,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加上后面还有宾客前来,所以人越来越多。 裴姝宓乖巧地站在一旁,等着看苏晚出丑。 “请柬是你们裴家发的,把人堵在门口的也是你们裴家。”苏晚莞尔一笑,并不以为意,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在场的人都听清:“裴董事长的请柬,不敢不来。至于来了被堵住不让进,届时应该不会再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了吧?” “这……发请柬又不让人进,不是存心羞辱人吗?这裴董事长宅心仁厚,怎么也做出这等事情来!” “谁说得准呢……” “那你说我们这是进还是不进啊?我脸皮子薄,可没脸遭这么一拦……” 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慢慢传入裴栋国的耳朵里,他黑着脸,拉扯了一把沈静,呵斥:“胡说什么呢!还不进去招待宾客!” 说完,又换上一脸笑容跟苏晚说:“苏小姐内人无礼,真是对不起。你是父亲特别请来的贵客,岂有阻拦的。希望苏小姐别介意。” “确实是无礼了。”对于裴栋国的示好,苏晚一点也不想接受,傲慢地越过裴栋国,挽着余杭进了酒会。 一旁的裴姝宓气得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看着苏晚的眼睛仿佛能射出冷刀子,她紧咬着牙冷哼,你现在就傲吧,看你一会儿还敢不敢跟我嚣张! 第49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酒会期间,不管她走到哪里,不管她干什么,沈静和裴姝宓一直跟着,在离她不远处看着她,仿佛她能够破坏整个酒会一样。 “你知道裴老爷子这次酒会是为什么吗?”苏晚拿起一块小蛋糕,咬了一口,有些甜腻,就放下了,端过一杯鸡尾酒轻抿一口去去口中的甜腻味儿。 鉴于温渃漓的“命令”,余杭几乎是与苏晚形影不离。 就是有人过来搭讪,也是保证苏晚在视线之内的情况下交谈。 他拿过一杯酒,没有喝,只是轻轻地摇晃:“谁知道呢。” 说完,他瞥了一眼苏晚,勾起嘴角:“不过肯定与你是脱不了干系的。” 她一手环胸,一手托着下巴,望着来来往往的宾客,蹙眉:“我与裴家并无交情,裴老爷子也就见过几次而已。” 照理而言,于裴家她就是个过路人,如今却请她到场。肯定不简单。 “想到一句话。”余杭端起酒,抿了一口,酒色润深他的唇色。 “什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虽然他只说了前半句,但后面的话,不说也明白。 远远地看着招呼宾客的裴悦,苏晚朝她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裴悦。” 裴悦见状,与宾客说了声“抱歉,失陪一下”然后朝她走来。“你怎么来了?” “你爷爷的助理亲自送去公司的请柬,让我务必参加。”她朝裴悦使了个眼色,下巴微扬,朝裴姝宓和沈静两人的房子先拿个递了递,“今晚一直跟着我。怎么回事?” “问我?还不是你家老公做的好事。” 苏晚闻言,蹙眉。 对上她询问的眼神,裴悦解释到:“不知道杨景然跟裴栋国签了一份怎么样的协议,反正啊,裴栋国拿着协议去找爷爷后,爷爷就同意了让那个女人认祖归宗。” 自苏晚认识裴悦以来,她都一直直呼她爸的名字。哪怕是在公共场合,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从她爸在她母亲去世前不到半年就将沈静迎进门开始,特别是知道裴栋国跟沈静还有一个比她大的女儿后,在他们婚礼举办当天。她当着景城所有的名门贵胄,跟裴栋国断绝了父女关系。 “让她认祖归宗,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请我?”苏晚疑惑地蹙紧眉头:“难不成第一件事是算算那日的旧账?” “放心吧,她还没那个面子。”裴悦冷哼一声,刚好有裴氏的董事看见她,远远地跟她打招呼,她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肩:“怕什么,如今谁还敢欺负得了你不成!” 说完,端着酒就离开了。 余杭站在一侧,突然转过身来点头附议:“也对,照现在的情形,在景城确实没人敢动你。” 她知道余杭和裴悦的意思,哪怕杨景然跟她离了婚,只要杨振还护着她,就没人敢对她做什么。何况还有林南风和林君天直白袒护,还有一个温家,还有他余杭。 她现在牵扯的关系太复杂,要动她,除非对方是个傻子。 “我就理解为余总对自己能耐自信了。”苏晚笑着将这个话题结束。 “趁着现在清闲。”余杭坐到一旁的沙发上,长腿交叠,看着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她坐到余杭身旁,见他直立起身子,说:“聊聊我家小祖宗吧!” 苏晚轻笑,这才是他答应温渃漓陪她出席的原因吧。 这个男人,对温渃漓是:只要是她希望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是损人也不利己,他也会达到。 而对于除开她以外的其他人,不管多少大小,总会要些利息和回本的。 她不着急着问他聊什么,反正现在着急的是他。 余杭觉得,假如苏晚有意为难。要想从她这里讨点甜头,肯定不是那么容易的。“上次在餐厅,她跟你见后,有些变化。” “那你觉得是变好了,还是不好?” 余杭凝视着手中酒杯里的液体,拧着眉,“说不出来,像她,又不像她,感觉她很纠结,像是被什么左右拉扯着。” “余杭。”苏晚放下手中的饮品,转过身看着他。 想来,苏晚从没有这样严肃过叫他,大概是受温渃漓影响,所以真把苏晚当做了姐姐。虽然他比苏晚要大上一些,可是……想想温渃漓,恩……算了,也算是姐姐了吧。 他同样换上认真严肃的神情:“你说。” “你有没有想过,从头开始。”对上余杭疑惑的眼睛,她解释到:“你们中间隔了这么多年的空白,为何不试图从0开始去填满,循序渐进,步步为营。” 对于苏晚的提议,余杭思索片刻,不说好,也没说好,但从表情上看,似乎是接受了:“她跟你说了什么是吗?” 苏晚也不否认,说:“说了什么呢,无可奉告。不过,循序渐进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循序渐进……么?”余杭重新思索着刚才苏晚的提议,重复低喃着。 那边,主持人开场白后,是裴江讲话。 让裴栋国接手集团后,裴江其实就很少出现这种公共场合了,大概是裴家是医疗企业,他本身是医生,比较注重身体的精气神,整个人十分英朗。 “感谢诸位给我这个老头子面子到场,今日宴请大家呢,主要是为了两个事。”在四大家族掌舵人中,裴江是最平易近人的。“第一件事呢,是我这个不肖子二娶,还在外面有了一个比悦悦大的女儿。对于这点,老头子我很是汗颜。不过,总归大人的错,不应该让一个孩子来承受。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让那个孩子认祖归宗了。” 说着,他转身看向裴姝宓,朝她伸出了手。 苏晚站在边缘处,远远地望过去。看得出,裴姝宓很高兴,很激动,几乎可以用热泪盈眶来形容。不知道是不是裴姝宓对她的执念太深。在这种时刻,竟然还不忘回头朝她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裴姝宓整了一下头发,迈着极其高贵的步子走上台,微微低着头,仿若矜持娇羞。 “来。”裴江虚扶着他,拉着她走到中央,笑着跟大家介绍:“各位,这就是我这个老头子流落在的孙女。这孩子常年呆在国外,极少回来,不懂事。倘若日后得罪了诸位,还望看在我这个老头子的薄面上。莫要跟她一般见识。” 这当着景城众位有头有脸的人物介绍裴姝宓,还言语之间相护,大家自然知道日后该怎么做。 裴姝宓闻言,喜上眉梢,但还是抑制住自己雀跃的心情,保持着自认为最优雅的仪态。 裴江和气的性格在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不管是谁都喜欢跟他相处,随意,淡然。 “裴老说笑了,我们这些老辈,还跟小辈计较,那成什么样了!”跟裴江差不多岁数的董事们笑着回应道。 “是啊。裴老真是好福气,孙女个个都是才貌双全!” 听到有人夸奖,裴姝宓脸上挽起自豪的笑容,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孔雀。站在太子上,远远地对上苏晚的视线,十分得意。 “是哈,裴董家的千金,自然是最知书达理的。就看裴悦小姐,既懂事又能干,裴董是多虑了。” 听到后面夸奖起来裴悦,裴姝宓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在众人面前不好发作,必须表现的大度,笑得越发的灿烂了。 “这第二件事呢,前两日呢,我这孙女在杨家的宴会上,跟苏小姐起了些冲突。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有所见,有所耳闻。恰好,我特地把苏小姐也请到了场。” 众人一听,皆是面面相觑,这……刚刚护了孙女,马上就点名闹剧对方。难不成是要为孙女出气? 可这苏晚是杨老爷子和林老爷子袒护的人儿,这裴老是莫不是要为了这刚认进家的孙女跟杨家河林家撕破脸?这……太不值得了吧?! 不就受了点小小的委屈吗,竟要这么大动干戈,看来这外头生的果然有些本事,把裴老哄得服服帖帖的啊! 宾客之中,各人心思各人转。 都看着裴江慢慢从台阶下来,走向到苏晚跟前。“小晚,你怎么站这儿呢?” “裴董。”苏晚朝他点点头,淡然回答:“远处视野好。” “特意把你请过来,又把你冷落。是我这老头子的不是啊。”裴江满脸自责地说:“前两日在宴会上,老头子我的孙女多有得罪,还望小晚不要介意。刚好,今日你们都在,看在老头子的面子上,你俩和个好,你看成不成?” 苏晚摸不准裴江什么意思,轻声说:“上次是我冲动了。” “姝宓过来。”裴江没有接苏晚的话,朝裴姝宓招了招手。 裴姝宓见状,眼前一亮,心道:怎么说我身上流着的是裴家的血,哪怕你跟杨家有渊源,左不过是个外人。相较之下,还能比不过你? “爷爷。”裴姝宓款款上前,走到裴江旁边,柔声说:“上次的事,苏小姐不是故意的,希望爷爷您别生苏小姐的气。” 一旁的裴悦冷嗤一声,其他的宾客又心思不同,与旁边的人窃窃私语:“都到了这个时候,裴江都有意为她出头,还为对方说情,还真是个善良的姑娘,不亏是裴家出来的人。” 裴江满脸欣慰地点了点头。赞赏到:“好,好孩子。” 裴姝宓笑着刚准备谦虚退让一下,就听裴江说到:“当年我家老伴儿重度抑郁,几乎让老头子我难白了头发。还好遇见苏小姐的母亲开导和长期陪伴,才使得病情好转。” 裴江想起老伴儿浑浊的眼里闪烁着朵朵泪花,看着苏晚,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你母亲对我老伴儿的救命之恩,老头子我说什么也不敢忘的。后来老伴儿与你母亲成为忘年之交,以姐妹相称。” 苏晚一愣,她倒是不知道她母亲跟裴江妻子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按照这辈分,你叫我一声叔叔可好?”裴江闪着泪花问到。 苏晚抿了抿唇,顺着他的心思叫了声:“裴叔叔。” “哎!”裴江笑着地应到,比起方才介绍裴姝宓的时候更激动。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裴姝宓,脸色一敛,严肃到:“姝宓还不快过来给小晚道歉!” “爷爷?”不仅裴姝宓,就连众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弄懵了。这究竟是要……? “还愣着做什么?”裴江沉下脸来,带着几分严厉道:“论辈分,小晚跟你爸爸是一辈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都不该顶撞她,惹她不快。赶紧跟她道歉。” 裴姝宓完全没有料到,她成为了裴家的女儿。景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千金,却要当着景城大多有着身份地位的人面,跟她一个野丫头低头道歉! “爸!这……分明是这个女人欺辱我们家宓儿啊,您怎地让宓儿道歉呢!”裴栋国一个不留神,没拉住身边的沈静。 见她才说一句话,赶紧拉过她,省得一起遭殃。他算是明白了,早前就在想,哪怕是有杨景然的协议,也不可能答应得这么快,原来他家老头子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别说不是小晚的问题。哪怕就是小晚,难道她作为一个长辈,连管教小辈的权利都没了吗!”平时笑呵呵的裴江一下子沉下脸来,压迫感徒然降下,不亏是久居高位的男人。“今儿我裴老头子麻烦各位到场,想说的第二件事就是,如果苏小姐愿意,我裴老头子想认她做干女儿。”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这不明显地打自家孙女的脸吗?前两天被当众甩了巴掌,没讨回来,这紧接着在认祖归宗这一天。自家爷爷抬了打她耳光的女人的辈分。这样以后见了还不得低着头走! “这是母亲与裴家奶奶的缘分,与苏晚并没有多大干系。谢谢裴董的厚爱,这……恐怕是不太合适。” 看着苏晚一脸为难的模样,裴江又一下子变得和蔼:“小晚觉得不合适,无妨,各位在这里做个见证,以后小晚若是有什么需要,只要我裴家办得到,绝不推辞半分;若是谁把你欺负了去,我裴老头子第一个不放过他!” 裴江也许是个记恩的人,但她并不认为裴江今日的举动全是因为她母亲当年的恩情。如果想报答那份恩情。这么多年,为何偏偏选在这天。 他不过是想借着她打沈静和裴姝宓的脸罢了。一是没有破坏所谓杨景然签下的协议,二是,他想让沈静和裴姝宓明白,只要他裴江还活着,这个裴家就由他做主,哪怕使了些手段,局面该如何还是如何的! “苏晚默默无闻之人,需求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倘若真要说的话,倒真有一个。”与其以后抓着今日裴江当着众人许下的承诺,不如现在就用掉。以后两不相干,才最安全。“刚才裴董说让您孙女跟我道歉,我觉得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听苏晚这么说话,裴姝宓气得再也绷不住笑意,怒瞪着她:“你!” “还不快跟苏小姐道歉!”对于苏晚跟着他的想法走,裴江赞赏地多看了她两眼,没想到小小年纪竟能看穿他的心思,了不得。他呵斥了一声裴姝宓:“莫要让众人觉得裴家没有家教,老头子我教不好孙女!” 裴姝宓抬头看着裴江,一脸严肃坚持;再看向裴栋国,眼神躲闪;而沈静有些心疼。但仍旧选择明哲保身;刚刚夸赞她的来宾,此时全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很疼,让她将在场之人脸上嘲讽的笑意看得更清晰。 “看来裴小姐是不愿意,既然这样,那就……” “对不起!”裴姝宓紧咬着牙齿,低下头,下巴绷得急紧,几乎是从牙缝中憋出一句话:“多有得罪。还希望苏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 众人都看着苏晚如何回应,是再次羞辱一番呢?还是接受,从此两人“融融恰恰”呢? 却见苏晚只是瞥了一眼低着头的裴姝宓,云淡风轻地“嗯”了一下。 这声对不起,不管是她屡次刁难陷害,还是她对杨景然别有用心,她都受得起。 这一声“嗯”,让众人一脸懵逼,这是接受了,还是不满意啊? “苏小姐都不跟你计较了。还不谢谢人家大度?”裴悦上前,格外“好心”地提醒。 裴姝宓深呼吸一口气,僵硬地撑着嘴角的笑容,说:“谢谢苏小姐。” “嗯。”她又是冷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朝裴江点了点头,说:“裴董,我还有有些事,先告辞了。抱歉,还请见谅。” 不像回应的回应,才更是打脸,裴姝宓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淬毒的冷意,苏晚,你让我所有的屈辱,总有一天,我会十倍百倍地还在你身上! 苏晚的退场也正合裴江的意,立马笑着点头:“既然小晚还有事,就先去忙。等你忙完后,老头子我再约你好好说说话。” 苏晚点了点头,果断转身离开。 被人利用了,还上赶着讨好,那叫贱。 虽说裴江今日让裴姝宓当着众人的面跟她道歉。她心里是爽快的,但也不过是因为她是当下最好打击沈静和裴姝宓的人,然后利用了,给了点甜头罢了。 她站在门口等余杭去取车。 “苏晚!” 听到这个声音,她揉了揉眉心,这一晚上已经够乌烟瘴气了,能不能让她静静。 “你的照片还要吗?” 闻言,苏晚动作一顿,回头看着裴姝宓,轻轻抿唇。 她并不以为,经过这么一折腾。裴姝宓突然良心发现,就把照片轻而易举地还给她。 裴姝宓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一般而言,谁更重视,谁就会先投降:“我要,你就还吗?” “还,你苏大小姐的东西怎么敢不还!”裴姝宓脸上挂着冷意,讽刺到。 相比裴姝宓激烈的言辞,苏晚反应很平淡:“那你什么时候还?” “跟我去取,你敢吗?” 苏晚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带路。 停车的地方,她知道。裴姝宓故意挑了条最暗最幽静的路,在走出小道之前,她突然转过身,一把握住苏晚的胳膊,欺身上前:“苏晚,你记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地上求我的。” “是吗?”苏晚唇角勾起一抹不甚在意的笑容,“至少现在还做不到不是吗?” “你所珍视的,在意的。我都会一一夺走!”裴姝宓整个人融在黑暗里,面目有些狰狞。 她轻笑一声,坦白直言:“我珍视的只有一样,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裴姝宓冷哼一声,甩开她的胳膊,转身朝前走去。 苏晚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有一瞬间,觉得裴姝宓是那么的可悲又可怜。 作为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从小被送往了国外,永远无法认祖归宗。软弱的父亲。自私的母亲,不被承认的生命……她不知道裴姝宓究竟在坚持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只觉得这个女人似乎只剩下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裴姝宓打开车门,从一个包里掏出相框,递给她。 看着突然这么爽快的裴姝宓,苏晚有一刹那的诧异。 “怎么,不敢接?”裴姝宓挑眉。 苏晚没有回话,伸出手。 在她的手刚要碰到相框的时候,裴姝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呀”了一声,手突然松开。“不好意思,手滑了。” 相框垂直落下,玻璃碎得四分五裂,相框中的照片有些狼狈地被压在玻璃碎渣之下。 她顾不上与裴姝宓生气,立马蹲下身去捡照片。她轻轻地拨开玻璃碴,捡起照片,看着完好照片完好无损,她心下松了一口气。 裴姝宓见状嗤笑一声,抬脚离开,刚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推了苏晚一把。 触不及防的一推,苏晚一下子惯性往前,掌心按在玻璃上,她闷哼一声,疼痛的神经蔓迅速延开来,血溢出,染红了陷入掌心的玻璃。 她听见头顶传来裴姝宓混合着浓浓冷意的声音:“这只是附带赠送。认识这么久,是时候该送你一份见面礼了。” 第50章 我愿意赌一把 她回到门口时,余杭正四处在找她,她叫住他:“余杭。” “你去哪儿了?”余杭敛起脸上的慌乱,看见她手上的伤,蹙眉:“怎么回事?” “先走吧。”十指连心,她其实疼得额头已经开始冒着冷汗。 余杭把她拉到车里,拎过医药箱,看着他娴熟地帮她拔掉玻璃片,然后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苏晚轻笑一声:“看来你以前没少受伤呢。” 余杭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有接话,把医药箱收拾好,启动车:“托你的福,我接下来至少要睡一周的书房了。” “你本来也睡不了床不是吗?” 余杭毫不觉得尴尬,更是十分自豪地说:“那至少也跟她睡同一个房间!” 然后看着苏晚。有些郁结地加了一句:“现在好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真是抱歉啊!”苏晚失笑:“不过祸之福所依,没准这次一步登天呢?” 苏晚的话,余杭很受用。他瞥了一眼她的手,也没有再多问。把她送到家后,驱车离去。 回到梨苑,陈妈看见她手上的伤,关心到:“怎么回事?太太不是去参加酒会了吗?怎么还伤着回来了?” 陈妈赶紧扶着苏晚坐下,听到陈妈话的蒋伯,一脸凝重地冲出来,看着苏晚的手也问到:“太太,你这是……?” “没什么事,不小心按到碎玻璃上了。”苏晚笑了笑,安抚两位,问陈妈:“陈妈,家里还有相框吗?” 听到苏晚解释。蒋伯凝重的神情才稍微舒缓,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得出,他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相框?没了。”陈妈不放心,重新地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说:“太太要什么样式的,明日我去买回来。” “跟之前我说放到床头的差不多的吧。” “照片是找到了吗?” 亏得陈妈还记得,苏晚点头,“找到了。陈妈蒋伯先去休息吧,我也上楼了。” 回到卧室,她拿出那张照片,完好无损。 由于手受伤,一张照片太过轻薄,一没注意就没拿住,翩然落到地上。 她弯下腰去捡照片,发现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 字迹潦草豪爽:认定的事,义无反顾;为爱的人,奋不顾身。 她认得,这是她父亲的字。 一句:爱己及人,终将不负。 一句:认定的事,义无反顾;为爱的人,奋不顾身。 两个她重要的人,为她留下两句截然不同的话,她应该如何去走着前行的路? 这一夜。她睡得浑浑噩噩,似乎回到了父母还在的时候,母亲总说,若不是她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的她,不然她肯定会怀疑她是不是亲生的,性子跟父亲一样,一点也不像她。 那个时候,父亲会笑着说:长得像母亲就够了。 后来,梦里还是父亲离去的那个夜晚,门关上前的背影。 还有在海上,她母亲被逼从顶层跳下来的场景,那天,站在她身后的某个人捂住了她的眼睛,她没有看见母亲躺在血泊中的场景,但却听到了她身体落在甲板上重重的声音。 很沉闷,能让人窒息。 清晨,陈妈叫醒她的时候,她额前和后颈的头发被汗水濡湿,嗓子干得发疼。 喝了点清粥,才好了许多。 杨景然走到的时候说,让她出门,都让蒋伯跟送。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心上了。 大概是昨晚上睡觉做梦太多太累,所以精神不太好,一直有些恍惚。 蒋伯把车停下,她刚下车,守在艾尚楼下的记者们一股脑儿地冲上来。 “请问苏小姐,那些照片都是真的吗?” “是否跟传言说的一样,苏小姐为了单子爬上了林少的床?” “苏小姐,请问为了升值加薪,出卖自己的肉体值得吗?” “苏小姐你和林少是男女朋友吗?” “听说林少多次出手帮助苏小姐。是否两人关系已经定了?” “林少身边的女友没有一个是超过一个月的,请问苏小姐是否有自信打破这个记录?” …… 面对这蜂拥而上,乱七八糟的提问,和这拍照的“咔嚓”声,弄得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还好公司的保安很快反应过来,赶紧上前隔开记者。 回到办公室,苏晚揉了揉眉心,问到:“怎么回事?” 唐靖立马把早上的报纸递给苏晚。然后打开了电视,同时打开电脑的页面递给苏晚。 “艾尚开发部总监为合作爬床林少” “林少夜会新欢,甜蜜相拥” …… 类似消息数不胜数,报纸、微博、微信、头条……基本该登的都登了。 照片是她跟林南风在滑冰场的时候,每一张选的角度都很好,看起来不是深情,就是宠溺,更有一张像是在借位亲吻。甚至还有当时逛超市的暧昧照片。 她撑着额头。细细地回想了整件事,觉得背心有些发凉。 当天的行程,都是她和林南风随意决定的,并没有安排行程。而对方竟然全然掌控,她不相信所谓的巧合,她和林南风被跟踪,竟然两个人都没有感觉,虽然他们没有做什么,但想想就觉得可怕。 “苏姐,林南风召开了记者会。”说着唐靖转过台。 地点是在林氏,林南风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站在镜头前,脸色是少见的阴沉。 “对于我与艾尚开发部总监照片的事,在此我会给你们一个想要的回答。首先,我和苏小姐的关系确实匪浅。” “苏姐,他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不是更说不清了吗?”唐靖一听,整个人都急了。 苏晚示意他先不要激动,看着屏幕,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先听完。” “苏小姐的父亲跟我的父亲是生死之交,苏小姐于我而言,就如同亲人一样。看见她有需要,出手帮助,仅仅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对她的照顾。跟大家所‘毫无凭据的胡编乱造’毫无干系。” 闻言。苏晚蹙眉。 她父亲跟林家有关系?生死之交? “其次,这些照片,确实每一张看起来都很是暧昧,对此,林某只想说,林氏旗下会拍照的摄影师不少,这种类似角度视角问题的小儿科照片,我可以随手抓出一大把。” “最后,我给大家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半个小时后,不管是现实生活里,还是在网上,我若是还看到这些照片和消息。那么,我将以侵犯肖像权、隐私权和名誉权起诉贵方,以维护我的正当权益。”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留给甩给记者一个凌厉的眼神。 唐靖望着电视屏幕中林南风离开的背影惊叹道:“这林少好霸气啊!我原以为他只是个纨绔风流公子而已。” 苏晚莞尔,他若只是纨绔风流,林氏就不会处于如今蒸蒸日上的局面了。“我们这边不予回应就行。好了,正常工作吧。” “是。”唐靖捧着他的电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没过一会儿,唐靖又捧着电脑进来,放到苏晚跟前,手指灵活地操控着电脑跟她解释到:“我查到了,是这个人报的料。然后我查了一下他的联系记录和银行收支详细,这件事是这个叫裴姝宓指使的。” “你……怎么查到的?”苏晚侧过头看着专注讲解的唐靖,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一个小助理,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查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只知道唐靖虽然年纪轻轻,办事十分牢靠,却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能力。 唐靖先是一愣,随即挠了挠后脑勺,傻呵呵地笑了笑说:“我没事儿就喜欢捣鼓捣鼓电脑,虽然性质跟黑客差不多……” 说到这里,他立马神情严肃地保证:“苏姐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我去查也是因为有人故意针对苏姐,查出是谁,我们好防范于未然。” 看着他绷紧的正义凛然的神情,想着他做的事,她倒是失笑:“恩。辛苦你了。” 就算唐靖不查。她也知道幕后的人是谁,昨晚上某人还给了她提示,如果她都不知道,只能说她是蠢了。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没想到身边的唐靖竟然还有这项能力。 “需要我反黑一下对方的电脑,找一下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用如沐春风的语气说出报复性的话,苏晚看着人畜无害的唐靖。觉着她似乎要重新审视一下身边的这只“小白兔”了。 当时她还上研究生,在众多面试者里,他的学历空白,经验空白,家庭关系空白,按理说应该会被直接刷下去的。 但是相比学历经验,他展现出来的能力却比任何人都要好,也或者是他简历上的空白。引起了她的注意,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现在想来,对唐靖,她还真的是一无了解。 见苏晚看着他出神,察觉到她眼里的异色,有些心虚,更加端正态度:“苏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没。”苏晚笑了笑。压下心底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说:“去忙吧,还有,谢谢。” 唐靖突然展露出这方面的才能,不过是出于对她真诚的关心。 “好。苏姐有事直接叫我。”唐靖应了一声,抱着他的电脑出了办公室。 看着已经关上的办公室的门,苏晚抿了抿下唇,手上把玩着一支笔,半垂眼眸。陷入了深思。 虽然林南风那边已经召开了记者会,澄清了事件。但仍旧有一些不死心的记者还在楼下蹲点。 等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唐靖打开他的电脑,直接从他办公的电脑调出了公司的监控,各个门都还蹲着记者。 对上苏晚诧异和惊艳的眼神,唐靖咧开一个爽朗的笑容,对于在苏晚面前暴露了自己这项技能不甚在意:“我这都是业余爱好。苏姐放心,绝不从事犯法事情。” “嗯。”苏晚点点头,毫不保留地给了他一个佩服的神情,“你看看什么时候哪个门撤了,叫我。” “好嘞!”唐靖看着苏晚进办公室的背影,表情满足欢快,操作电脑的手指更加灵活。 大概等十一点的时候,唐靖敲开办公室的门:“苏姐。可以走了。” “好。”苏晚拿过外套,关掉电脑:“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走了两步回头看着跟着她的唐靖,疑惑地问:“怎么了?” “苏姐,我送你吧!”见苏晚准备拒绝,唐靖立马补充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打车不安全。何况,苏姐你不是不喜欢开车吗?我开车送你。再开车回来,也要不了多久。” 唐靖说得也在理,要是出去再碰见记者,她也精力纠缠,也就同意了,进了电梯问:“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开车?” “像温总都是司机接送,古经理虽然没要助理开车,那是她习惯自己开车。苏姐上下班。从来没让我开过车,但也只有偶尔是人送来的,多数都打车。我有次看见过苏姐你开车,所以你不是不会,而是不开车。”在苏晚面前,唐靖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他把自己的分析一一说给她听,然后猜测:“苏姐。你是不是之前经历过车祸什么的有阴影?” 苏晚侧过身面对着唐靖,从头到下地重新打量了好几遍,高效率的办事能力,卓越的黑客技能,超乎寻常的洞察力,这个人却只是她一个小小开发部总监的助理……她微微眯起了深邃的眼睛。 “怎么了吗,苏姐?”唐靖见苏晚来来回回盯着自己看,也自个儿打量了一遍。茫然问到。 她收回目光,直视唐靖的眼睛,吐字清晰缓慢:“唐靖,我不管你是谁,想要做什么,至少目前为止,我对你毫无保留的信任。你的隐瞒也许有你自己的苦衷,我愿意赌一把。希望我没有信错人。” 闻言,唐靖愣了愣,望着苏晚的眼睛里闪烁着震惊,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半个字。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苏晚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抬脚迈了出去。 走了一大段距离后,唐靖朗声叫住她:“苏姐。” 苏晚回头。看着他露出像孩子得到糖果一样灿烂的笑容,跑到她跟前:“我送你。” 她点头,走到车旁,坐进副驾驶。 一路上,唐靖都很安静,认真地开着车,但从他上扬的嘴角看得出他心情很不错。 “你猜得没错,我出过车祸。”苏晚望着他的侧脸。轻声地说:“但不是因为阴影,而是我的腿受了伤,现在只限于行走。相比正常人,反应要迟缓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红灯的缘故,还是唐靖比较震惊,他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转过头,惊诧地看着她,随即扬起一抹笑容:“没事,我是苏姐的助理,当然要干这种司机的活儿。” 苏晚莞尔一笑,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她看得出,他的反应不是装出来的,所以……凭借他对电脑的操控能力,完全可以把她的底儿全翻出来,显然,他没有查过她。 送到家门口,看着苏晚进门,唐靖才放心地离开。 而推开家门的苏晚,眼前一片黑,她想也是,这个点陈妈和蒋伯应该已经睡了。 她打开门口的灯,眼前一亮,随即立马响起了苏晚的惊叫声:“啊……唔……” 第51章 不能忘记,不能反悔 门口高大的身影突然撞入眼帘,吓得苏晚本能尖叫,下一刻就被堵住了双唇。 心脏在胸腔里噗通噗通狂跳,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当理智回归,她一把推开杨景然,气恼地低吼:“杨景然,你是不是有病啊!” 回到家,不开灯,就站在门口吓人!当然,这句话苏晚没有说出来。 她生气地挥开伸手想要碰她的杨景然的手,换了鞋,刚抬脚往里走,就被他用力一扯,后退好几步,按照惯性,她已经做好准备后背撞在门板上的难受,却不料撞上的是一个温热的大掌。 她还没反应过来,杨景然就俯身凑上前,精准地吻住她的双唇。 她被圈在杨景然的怀里,心跳跟着他心律的节奏渐渐变得合拍。她不知道杨景然是怎么了,他近乎疯狂地碾磨着她的嘴唇,横在她腰间的手臂不断地收拢,仿佛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直到她大脑缺氧,晕晕乎乎地瘫软在他怀里,杨景然才松开她的唇,下颚低着她的额头,轻轻地微喘。 今晚的杨景然反应太过异常,她看着杨景然的喉结来回地滚动,声音软绵地唤了一声:“杨景然?” “阿晚。”头顶响起他温润醇厚的嗓音,“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说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离开我?” 苏晚身子一僵,张了张嘴:“记得。” 杨景然的喉结又滚动了两下,声音变得压抑沙哑:“那现在还作数吗?” “杨景然……” 她以为他是在说白天她和林南风的事,苏晚从他怀里缓缓退出来。仰头看着他紧拧着的眉头开口解释:“今天早上我跟林南风的事,不是真的。我和他确实去过超市,也确实去过滑冰场,但并没有报道中的那些事。你放心,我是你的妻子,绝对不会给你带绿帽子,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跟林南风发生什么。” “我跟他……”苏晚还想说什么,视线却被杨景然肩部和胳膊浸染血迹的衬衣吸引,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没事。”杨景然轻轻勾了勾唇,不甚在意。 “怎么会没事!”苏晚心头一紧。拉着他往卧室走,把他按在椅子上,“你等一下,我去拿医药箱。” “我找不到医药箱了,你记得放哪儿了吗?”找了半天,找不到医药箱的苏晚出来,屋内已经哪里还有杨景然的身影,她心口一下子慌乱,着急地唤到:“杨景然?!” 没有人回应,她抬脚准备往外走,隐约中听到屋内传来流水声,她返回身,走到浴室门口,“杨景然,你在里面吗?” “在。”听到回应,苏晚松了一口气。责备到:“你是要洗澡吗?你身上的伤口还没处理呢!” 屋内传来杨景然略带轻挑的声音:“怎么?阿晚要跟我一起吗?” “杨景然,你能不能正经点!”苏晚没好气地回到,话落,她突然一愣,不对,杨景然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说话,就算有这个意思,也是直接采取行动,绝不会这样言语轻佻。 她扭动了一下门把手,被反锁了。她沉着声音说:“你小心点,别碰到伤口。” “嗯。”屋内的杨景然应到。 “我再去找找医药箱。”说着苏晚离开了门口,转身回到床头打开抽屉,拿出钥匙回到浴室门口,深呼吸一口气,迅速地插入钥匙,推开房门。 在离花洒不远处的杨景然光着上身,正背对着她处理伤口,他的后背一条斜斜长长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能看到肉被划开,因为他的动作。血液缓缓往外溢。 显然没有料到苏晚会拿钥匙突然开门进来,他回过头,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粒,不知道是蒸气还是疼得冒出的冷汗。 两个人,一人保持着上药的动作,一人保持着开门的动作,仿佛时间一下子静止,只有哗啦的水声。 视线渐渐模糊,泪触不及防落下,苏晚上前夺过他手中侵染着鲜血的医用面,哭着质问:“你为什么会受伤!” “阿晚,你别急,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这一切都是意外吗?”泪像是浴室的花洒,止不住地落下,“杨景然,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傻子一样!” “阿晚,你别哭,别哭。”这几年,苏晚的性子一直都很安静,从来没有这种类似崩溃的情绪,哪怕上次他带裴姝宓回来,她也没有这样过。杨景然慌忙地揽过她,指腹擦拭着她的泪水。 “那你说,为什么你每次出国都会弄得一身伤?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为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总是瞒着我?”看着他身上的伤,她既心疼又心急,“你明明知道,我最见不得你受伤,为什么还总是搞得满身伤痕,你可不可以……唔。” “对不起,对不起……”杨景然捧住她的脸颊,堵住她的唇,一边吻着,一边低声地说着。 “你……唔……我不……唔。”他紧紧地堵着她的唇,死死地把她锢在自己的怀里,红着一双眼,疯狂地碾磨啃咬。 室内雾气氤氲,也不知谁的心跳先乱了节律,也不知是谁的眼先迷离了视线,不知谁先沉沦了自己。 “杨景然,你身上还有……”话还没说完,便被堵了回去。 “阿晚,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杨景然用力地将苏晚揽在怀里,狠狠地将两个人融为一体。 “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发誓说过什么?” 花洒的水湿透了两个人的身,肩上的,背上的伤口裂得更开。水混合着血,血液混合着水,交融在一起,视野之内,仿若苏晚白里透粉的美,狂野而柔情,惊心动魄,魅惑人心。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说好过什么?” 每一句问话,苏晚身体和精神上承受一次次的冲击,猛烈又不失温柔。 “你说过的不离不弃,还作不作数?” 杨景然在她耳边。一句句深情的呢喃,似粗暴,似怜惜地拉她堕入地狱,反复翻腾;又带她飞上云霄,充实她的身体与灵魂,虔诚地与她结合。 “阿晚,以后我们都不闹了,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他仿佛在寻找一个答案,也似乎是在寻求一种释放。 “好。” 透过磨砂玻璃,身影交错,风姿绰约。 从浴室出来。杨景然光着身子趴在床上,苏晚跪坐在一旁,静静地替他上着药,身体和脸颊带着余韵的粉嫩。 包扎好伤口,她把医药箱放到一旁,关了顶灯,刚把睡袍递给杨景然,手腕就被扣住。 他轻轻一用力,苏晚就跌倒在床上,杨景然伸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撑着头,牵起她受伤的手,在她的伤口处轻吻了一下:“怎么回事?” 苏晚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轻声地说:“我记得。” “嗯?”杨景然狭长的漆眸半垂,凝视着她粉嫩的小脸,喉结轻轻滚动。 她抬头望着杨景然漆眸中的自己,像是背课文一样一一重复:“我说,就算大家都不理你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说,没关系,尽管他们都走了,你还有我。” 苏晚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杨景然的耳里却格外的有分量。他深深地凝视着怀里的人儿,低头浅啄了一口她的唇瓣。 “我说,我发誓,最在乎杨景然一个人,不离不弃,不对他有秘密。” 杨景然的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颈项,埋在她的肩窝。 “我说,我们说好了,就这样,一辈子。” 她感觉到颈项处的传来一抹温热,腰间的掌心传来炙热的温度,引得她身体本能轻颤。 就连话也带着颤音,“我说。你放心,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杨景然轻舔着她的肌肤,“嗯”了一声。 酥痒让她动了动身子,她抬手放在他的肩头,推了推:“我都记得。” 杨景然握住她的手,放到她的头顶,喑哑着嗓音问:“现在还作数吗?” “作数。” 如果不作数,她怎会守在这栋房子三年;如果不作数,她怎会任他欺负;如果不作数,她怎会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交给他…… 她感觉到话落,脖子上滑过一抹温凉,顺着她的颈项流淌,她不敢置信地问:“你哭了?” “阿晚。”杨景然抬起头,轻抵着她的前额,漆眸凝视着她的眼睛,哑着嗓子一字一顿,严肃而偏执:“既然都作数,那就不能忘记,不能反悔。” 话落,他覆上了她的双唇,极其熟练地褪去她的睡裙,温柔地邀她共享春色。 不同于先前的偏执激烈,似微微荡漾的汪洋。她不知道今夜的杨景然究竟是怎么了,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执着什么,只能默默地配合。 夜色很好,不负春光。 第二天,她在杨景然醒来,一如之前的觉得不真实。 “在想什么?”杨景然看着她发呆的神情问。 回过神的苏晚摇头,“没什么。” “阿晚。” “恩?” 我觉得这一刻,虚幻得好不真实?杨景然在心里说到。 沉默许久后,他缓缓开口:“我好想你。” 说着,他翻身压住苏晚的身子,深情地凝视着她。 杨景然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跟她说过这种话。就紧紧是四个字,她就已经红了耳廓,在他目光的凝视下,更是招架不住,红着脸别开脸。 “阿晚,今天我们都不去上班吧。”说着,他的身体往苏晚身子压了压。 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苏晚小脸通红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抓住了双手,借着她的挣扎的动作解开了她的睡衣,身体一凉,她满脸羞赧。 “杨景然,你起开。”她板起脸,鼓起腮帮子,瞪着他。 对视许久后,杨景然挫败地投降,状似可怜地说:“就亲一下。” 她从来不知道,杨景然会这样没皮没脸地装可怜。但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嗯。”她感觉两颊被火辣辣地烧着,但仍旧努力绷着脸。 杨景然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轻咬住她的下唇,似乎在惩罚她的拒绝,顺势攻城略地,完美地让苏晚瘫软在他怀里,手指不知不觉兵临城下。 惊觉不妙的苏晚一瞬间清醒,咬牙低吼:“杨……景……然。” 一切静心的谋划,对上这双眼睛,杨景然也只能丢盔卸甲,鸣金收兵。 他说:“再抱一会让儿。” 苏晚瞪了他一眼,踹下床,起来换衣服。 杨景然跟着他走进衣橱间,贴在她耳边说:“昨晚我应该像上次一样,就不用我说不去上班了。” 苏晚闻言,操过衣架就准备往他身上抡过去,却见杨景然淡然地解开睡衣,露出他身上的伤,她就只能咬着牙,默默地把衣架挂进衣橱。 见状,杨景然愉悦地轻笑了一声。 苏晚看着心情愉快的杨景然,心道:他在国外受了什么刺激么? 这跟他以前与她相处的方式,和婚后跟她的相处方式都截然不同,虽然提议好好过日子的是她,但现在这样……她有些无措。 还好,当着蒋伯、陈妈和蒋奇吃早饭的时候,他比较正常。 苏晚放下心中的忐忑,想着大概是自己多虑了。 “今天早上有个会议,我先走了。” 换鞋准备出门,突然被杨景然扣住手腕,“我送你。” 于是在苏晚和蒋奇同时发懵的时间,杨景然已经换好了鞋,回头瞥了一眼夹在一筷子菜的蒋奇:“愣着干什么,开车。” “啊?哦。好。”蒋奇忍痛放下手中的菜,连忙起身换鞋去开车。 结果三人一出门,看着门口停着的车和人,都愣住了。 裴姝宓一身职业装,把她的大长腿包裹得更修长漂亮,站在车旁边,看见杨景然出来,笑着上前:“景然。” 苏晚看着裴姝宓的笑脸,心头有些闷,准备抽回杨景然扣住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听见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裴姝宓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眼底划过一丝暗芒,但很快地掩饰过去,笑着说:“我来接你去上班呀。” 杨景然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说:“你不需要做这些事。” “好,我记下了。”裴姝宓眼色暗了暗,然后转头看着苏晚笑着问:“以后我就在龙腾上班,做景然的秘书。苏小姐应该不介意吧?” 虽然拒绝了她每天接送他,但也算是承认了她现在进入龙腾工作,成为了他的秘书这件事。 苏晚面无表情,淡淡地说:“我不过问他的公事。” 意思是,不过公事公办,没什么需要她特别介意的。两人既然已经摊开,也不需要客客气气。 裴姝宓倒是继续装着:“只要苏小姐不介意就好,先前还担心,苏小姐不开心呢。现在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大概吧。”苏晚冷冷一笑,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微微侧过头跟杨竟然说:“我走了。” “我送你。”杨景然拉住她,有些急切地把她“塞进”后座,然后自己坐进去。 蒋奇连忙坐进驾驶室。裴姝宓见状,心下一横,坐进副驾驶,扭头跟杨景然说:“这里不好打车,以后我记住了。” “嗯。”杨景然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移了移身子,往苏晚身边坐了坐。 苏晚撑着车窗望着车外出神;杨景然虽然目视前方,但余光却一直停留在苏晚身上;裴姝宓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视镜;只有蒋奇一个人在心中哀嚎,为什么不能放过他,知不知道这样的气氛他很压抑,很绝望啊! 车停在艾尚门口那一刻,蒋奇的内心是雀跃的,终于不用再受煎熬了。 车停稳,苏晚回过神来,一声不吭地打开车门,还没来得及迈腿,就听见杨景然唤了一声:“阿晚。” “恩?”苏晚应声回头,见杨景然直立着后背,转过头,凝望着她。 她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开口,不明所以,蹙了蹙眉,“没什么事。我要走了。” “过来。”杨景然缓缓开口。 苏晚疑惑,转过身凑上前,“怎……唔。” 刚开口,就被杨景然扣住后脑勺,往前一带,跌入怀中。 他自然地低头,便轻易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大脑闪过一道闪电,蒋奇和裴姝宓还坐在前面呢! 她挣扎了一下,但裴姝宓这个名字重新划过脑海,也就不动了,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胳膊搂上杨景然的脖子。乖巧地张开了嘴。 她想看看,当着裴姝宓的面儿,杨景然究竟会怎么做。 坐在前面的裴姝宓看着杨景然和苏晚的这一幕,脸色一青一白,眼底是浓浓的嫉妒与恨意,但碍于蒋奇在旁边,只好收敛起所有的情绪,保持着面无表情。 对于苏晚的乖巧,杨景然很是满意,旁若无人地跟苏晚拥吻。还在她的脖子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许久之后,他喑哑着嗓子说:“下班后等我来接你。” “嗯。”她没想到杨景然真能这么处之泰然地在人前跟她深吻,从脸一直红到耳根。从车上下来,脚步有些慌乱地朝大厦走去。 一直看着苏晚进了大厦,杨景然才收回视线,愉悦地扬起嘴角:“开车。” 蒋奇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老板的满面春光,就知道昨晚上没少折腾苏晚。虽然受了那么多次伤,中间坎坎坷坷,总算是事情解决了。想着他能跟苏晚好好地过日子,他的心情也清爽了不少。 但余光瞥见身边的裴姝宓,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事情算是解决了,可身边这个却还没有解决呀。他都看得出裴姝宓的别有用心,老板应该也能看明白吧? 这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别到时候因为这个女人,反而又出什么意外啊…… 今天,龙腾集团的员工深切地体会到今天的老板心情格外的不错,整个人如沐春风。 虽然平时杨景然对大家也都是寡淡温和,但感觉明显不同。如果说以前的杨景然话,就是没有情绪起伏变化,永远的恒温;现在的话,就连门口的保安都感觉得到,自家老板由内而外散发的亲近和好心情。 这份好心情持续到快下班的时候,杨景然收到一条短信:今晚我加班。 于是,龙腾的项目组收到上头的命令:今晚加班。 项目组的员工们收到这个消息,面如晴天霹雳,顿时觉得早上他们是遇到了一个假老板。 苏晚收到短信:我也加班。下班后我接你。 她看着信息,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这次回来,杨景然在各方面上都表现得格外的执着。 结束工作后下楼,她竟然真的看到靠在车旁的杨景然,就像以前每次接她放学一样。 只不过,以前她是满脸嫌弃地走过去,现在是呆在原地。 见她站在原地有些发呆,他迈着长腿上前,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想什么呢?” “啊?没。”她摇了摇头。 “嗯。”杨景然像以前一样,顺手接过她手中的包,“走吧。” 车启动。望着后移的街景,苏晚还有些恍惚。 突然蒋奇严肃地叫了一声:“先生。” 她拉回思绪,看向杨景然,只见杨景然往后视镜瞥了一眼,一把拉过她,将她禁锢在怀里,说:“堵了他。” 闻言,蒋奇应了一声,然后急转弯,车子打了个漂移,在一个转角处,把后面的一辆车堵在原地。 杨景然松开圈住苏晚的手臂,拍了拍她的肩:“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便下车朝对方走去,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男人摇下车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拍了一张照。 杨景然也毫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扬起手机里他的照片,淡声道:“如果我看到任何与苏晚有关的消息报道,我都只会认为是贵公司的问题。” 同时,他递了一张名片给男人:“我不希望以后再有人跟踪我太太。不然你的家人可能也会……”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便淡然转身离开。 男人借着路灯看了一眼名片:龙腾集团,杨景然。 他消化了一下刚才杨景然话中的信息量,吞咽了一口唾沫,连连点头。 等杨景然和苏晚走后,立马掉头去了一个地方,见到裴姝宓立马大骂:“那是龙腾集团杨景然的老婆,你竟然给我爆料说是林南风的新欢,你这不是直接让我往死里跳吗?!” 裴姝宓笑了笑说:“如果是真的,那这条新闻岂不是更……” “如果是真的,老子也不干!真的假的,有命重要吗?!”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内,司机看着不远处的裴姝宓和男人问后座的林南风:“要跟苏小姐说一声吗?” “不用。”苏晚不傻,更何况,杨景然似乎…… “裴悦。”林南风轻轻按了一下手机,屏幕亮开,他和苏晚的合影跃入眼前,沉声问:“苏晚和杨景然之间,以前发生了什么事?” 第52章 哪来的勇气上赶着不要脸 自那天之后,杨景然每天都接送苏晚上下班。 下班后,一起吃晚饭,如果苏晚要做实验,杨景然就回书房工作,等时间差不多了去叫苏晚休息。 如果杨景然有需要加班的工作,就让苏晚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看书,然后一起回房休息。有时候,情到深处,也会就地缱绻那么一回。 如果两人都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就搂在苏晚看她喜欢看的书。 “杨景然,去花园修剪花枝么?”苏晚换了一套宽松的衣服,跳到床上,跪坐在杨景然旁边,问到。 他望着苏晚明媚的眼睛,抬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你去吧,外面冷,再加件衣服。” “没事,一会儿就热乎了。” “中午想吃什么?”他的手指插入她柔软的发丝中,轻声问。 苏晚顺势靠在他的怀里,“你做么?” 他解释到:“今天陈妈要回老宅一趟。” “那就随便煮点粥吧。” “好。”杨景然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要去邻市一趟,要一起去吗?” “不了。温叔不在,公司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杨景然拧眉:“你不是开发部总监么,怎么温总把那么多事交给你?” 杨景然的话让苏晚一愣,想了想说:“比较信任我吧。” “嗯。别太累。”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杨景然并没有多大的怀疑,便放下心来。 “我去花园了。”说着,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望着已经没有苏晚身影的门口,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偏过头看着床头苏晚父母的合影,拿过相框,低头垂眸,眼神晦暗不明。 很久之后,他才把照片放回床头。起身走到阳台,看着花园里那抹身影出神。 今天苏晚穿了一件暖橘色的毛衣,浅蓝色的直筒裤,冷暖色调的碰撞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杨景然站在阳台,像是融合在光与影之间,面前晨光初现,眼眸里是道明亮的身影;身后光线昏暗,阴影中是给予苏晚生命之人的合影。 一里一外,一暗一明,仿佛灵魂被撕裂拉扯。 杨景然去了邻市,林南风因为上次的照片时间避嫌,两人也都很默契的没有再联系。 “气死我了!”许久未见的温渃漓推开办公室。一脸怒容地走进来,坐在沙发上,环着胸嘴里一直骂着“贱人。” “这是谁招你惹你了,让你逮着这么骂。”苏晚无奈地问到。 “还有谁,不就是余杭的那个秘书吴梦莎吗?不久仗着之前在美国跟了余杭几年吗?竟然时候处处明里暗里说我不如她了解余杭,还……还说她跟余杭在美国的时候,怎么怎么好!”恰好唐靖端水进来,温渃漓一把端过水,一仰头劝灌了进去。 苏晚心道:还好唐靖送进来的是温水,这要是热水,这小祖宗的喉咙岂不是废了。 “你知道吗?她竟然敢当着我面,‘阿杭’、‘阿杭’的叫。关键是,余杭还应她!”温渃漓想想都气,把杯子递给唐靖,“再给我一杯水,我要冰的!” 然后转头跟苏晚说:“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一个秘书吗?为什么余杭非要把她留在身边,难道诺大一个景城,还找不到一个比她更好的来!” “所以,现在,你把余杭怎么着了?”相比其他,苏晚更想知道这个问题。 “我能怎么他,我又不能把他当沙袋一样狂揍一顿。也只能让他睡一楼客厅啊!” 苏晚失笑,看来余杭这追妻路上真是漫长啊,从打地铺到书房,现在直接被赶下了楼。 “你还笑我!”温渃漓瞪了她一眼,“我听说裴姝宓那个女人去姐夫公司做秘书了?” 苏晚点点头。 “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见苏晚不甚在意,温渃漓都替她着急,“那个女人不用眼睛看就知道她对姐夫别有用心,你怎么还敢让她在姐夫身边当秘书?!” “我跟你说,我以亲身经验告诉你,让姐夫赶紧辞了那个女人。不然迟早坏事!” 迟早坏事么?苏晚抿了抿唇,她这么放心,究竟是因为拉不下面子,还是因为从骨子里觉得她并不能构成威胁,连她自己都说不大清。 她大概觉得。杨景然明明有机会跟她离婚,然后跟裴姝宓在一起,他却没有那么做。那么不管裴姝宓跟他之前是什么关系,最终都走不到最后的吧。 杨景然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杨景然说要跟她好好过日子,她不想去怀疑他的决定。 何况她一直都知道,杨景然心尖上的人就只有那么一个人。 就像她母亲说过,她的性子跟父亲如出一撤。认定的事,义无反顾;为爱的人,奋不顾身。她不是也践行着父亲以前的路吗? “你放心吧,除了你,对谁余杭都可以做到柳下惠的。” “他我当然知道,可是架不住人家往上倒贴啊!余杭看我气得不行,然后跟我保证,不管是加班还是应酬,绝对不超过晚上十点回家。” 苏晚无语:“既然他都摆明了态度,那你还来这里干嘛?” “我就是气不过,想找个人说一说嘛!再说了,苏苏姐,你真的要引以为戒,千万别对那个女人客气,反正我是不放心那个女人的。” “那你就昭告天下,余杭是你的人不就得了。这样,她还能明着抢不成?”苏晚想,余杭,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嗯,这个主意不错。我回去跟余杭说说,就这样稀里糊涂就把我写进了他的户口本,他应该差我一场盛大的婚礼!这样全景城的人都知道他是温渃漓的老公,看她还哪来的勇气赶着不要脸。” “谢谢苏苏姐,我走啦!”说着,温渃漓如来时般突然,又似风一般离去。 没想到她无意之间的一句话,倒合了余杭奋斗许久的目标。 她走后,苏晚拿起手机给余杭发了一条信息:不谢。 余杭发了一个疑问的表情,她没有回复。反正不久之后,他就会明白了吧。 她也没想到,她这无意之间促成的一件事,在将来让艾尚遭遇那样的事情。 第二天。 苏晚如往常般处理文件,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她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请进”,她以为是唐靖,于是吩咐到:“通知项目部半个小时后开会。” 半天得不到回应,苏晚察觉到异样,抬头见识古诺,有些诧异:“古诺?” 见她神色有些憔悴,欲言又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能去看看我哥吗?”古诺别开脸,避免跟她的视线接触。 这几年。都是苏晚的帮忙,她才能有现在的生活,才能安心地工作,她哥的病情才能这么稳定。可明明知道苏晚不是有意,自己还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赶出家门。 “他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一个月了,最开始那几天还下楼,周末我还陪他去公园散步,可后来他就不愿意出门,一个月前,就是连自己的房门也不出了。” “这两天,他拒绝吃药,连饭也不怎么吃。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你能不能去看看他,帮我劝劝他?” “这种事,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她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苏晚自责懊恼的神情,也就咽了回去。她大概是内疚当日赶她出门的事吧。她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你哥,难道我还生你的气吗?” “我想过去找你,但想着你请了这么久的假,以为你带他出去旅游散心了。”想了想,苏晚也没有再解释,问:“他会见我吗?” 上次她明显感觉到古蔺的情绪不对。 “他……”古诺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我哥他……其实就是想见你,但我不让。所以才……” 苏晚闻言,有些惊讶,他以为上次之后,古蔺不会想见她。她没去找古蔺,一是古诺生她的气;二是,她怕再刺激古蔺,不料却是…… 她拿了外套,跟唐靖说了一下情况,跟古诺回了家。 时隔一个多月,等她再次推开古蔺的门,屋内一如之前的黑暗。不过跟上次相比,屋内很暗,很安静。 她打开灯,在床头本应该放柜子的地方找到了他,一个一米八的大个缩在只能放一个小小床头柜的地方。“阿蔺。” 环抱着自己的古蔺听见她的声音,动了动,缓缓抬头,望着苏晚,眼睛眨了眨,然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跨过被他移出来的床头柜,在书桌前翻了好一会儿,然后拿了一叠的稿纸,递给她:“我做好了。” 她低头,看了看稿纸上的数独,眼眶有些微热:“对不起,我最近比较忙,忘了跟你的约定。” 古蔺瘦下来的脸笑了笑,整理了一下书桌,拍了拍椅子。 苏晚坐到椅子上,埋头做着数独,第一次,她如此争分夺秒地像比赛一样去完成数独。 看着她迅速地解开一张又一张的数独,古蔺偏阴郁的脸色明朗起来。 她做完后,抬头的那一刹那,看见古蔺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阿蔺。我们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去公园走走好吗?” 古蔺点头,跟苏晚下楼吃了饭,然后吃了药,因为要出门,还回房间洗漱了一番,换了一套帅气的衣服才下楼。 三个人在公园里散了一个小时的步,刚好旁边有个孩童区域,里面有许多秋千、滑滑板、沙滩、攀岩等娱乐设施。 虽然是冬季,仍旧有些孩子来玩,古蔺似乎对一个两层的拓展架似乎挺感兴趣,停在一旁观看。古诺担心他口渴,说去买水。 他绕着拓展架转了好几圈,似乎在研究它的构造。苏晚站在一旁,看着他绕着这个拓展架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多数小孩都在秋千滑滑板和沙滩那边玩儿,拓展架这里就一个孩子,旁边的攀岩更是无人问津,大概不是周日,大一些能玩儿的孩子都在上学。 这个喜欢尝试冒险的小男孩悄悄地跑到了拓展架这边。他看起来大概就三四岁的样子,走在拓展架的单边桥上,小腿还在打颤。 看着他笨拙的小模样,苏晚没忍住笑出来声,被那个小孩儿听到。他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 他鼓起腮帮子的样子更是可爱,她望着笑弯了眉眼。 见古蔺观察得入神,她也不由得打量起这个拓展架的构造起来,突然她听到古蔺板起脸朝小男孩儿吼了一声:“你出来!” 小男孩儿不服气地吼了回去:“我不,凭什么让我出来!” 古蔺看样子很着急,跺了跺脚,仿佛心一横,冲了进去,抓住那个小孩儿就往外拖,小孩儿死死地拉着拓展架的一个柱子,于是两个人僵持不下。 苏晚见状,赶紧跑上前。刚到两人跟前,还没来得及劝说,就见拓展架倾倒,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根根横或钢管砸下来。 柱子倾倒,小孩失去力道,加上古蔺一直用力在拽,两人直直朝后面倒去,苏晚刚想拉两人起来,就见头顶两根横杠直直落下,古蔺第一反应是将小孩护在怀里,眼看着就要砸在古蔺和孩子身上,吓得她扑上前。 古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个人倒在横七竖八的木头,钢管,最上面的是苏晚,苏晚下面是护着小孩的古蔺,她赶紧跑上前,掀开苏晚背上和腰上的横杠,扶她起来后,赶紧拉过古蔺,上下检查一遍,确认没事才放下心来。 “苏苏你没事吧?”古诺转身看向苏晚,却见她蹲在地上,“苏苏?” “古诺……”苏晚抬起头,皱紧眉头望着她。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白?你别吓我!” 感受到腹部的绞痛,和下面流出的液体,苏晚警觉不妙:“古诺,快帮我叫救护车……” 直到被送进手术室,耳边响起主治医师的那句“准备清宫手术”,她空白的头脑才抽回了一丝理智。 她拉住医生的手,震惊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准备清宫手术。” 闻言,她呆愣了许久,手无力地垂落,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尽,手术灯很亮,晃得她眼睛有些疼,疼得她想哭却没办法流出眼泪。 她怀孕了。 然后,她流产了…… 她想,世界上最讽刺的玩笑不过于此。 因为古蔺对医院有着强烈的抵触和抗拒,先前苏晚就让古诺带着他回去了。 然后给唐靖到了电话,让他来的医院。 “苏姐,你交代的都安排好了。”唐靖推门而入,他看着脸色苍白的苏晚,想要关心什么,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瞒住消息就行了。”苏晚侧过头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说到:“天差不多也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唐靖点点头,转身刚走两步,又转回头,说:“苏姐,我留下来陪你吧,要是有什么需要,身边还有个人。” “我没事,你回去吧。手机给我留下就好。公司那边要是出什么事,随时跟我联络。” 最后犟不过苏晚,唐靖只好说“苏姐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你给我打电话”,离开医院。 唐靖走后,整个病房就完全安静了下来,她颤抖的手缓缓地放到小腹上,隔着被子,感觉掌心像是结了冰一样冰凉。 洁白的天花板,洁白的病房,冷冷的空气,就好像回到了那段在医院的日子。 却比当年,更来得让她绝望。 “笃笃笃……” 敲门声唤回了她的思绪,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低声说:“请进。” 她原以为是护士,没想到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剑眉星目,算得上成熟稳重,不过浑身带着冷漠。 她蹙眉,她并不认识,“先生,你是不是走错病房了?” 男人并没有理会她,转过头看了后面一眼,问了一句:“是她吗?” 紧接着,后面走进一个中年妇女,手边牵着一个孩子,是公园的那个男孩。妇人走进来,看到床上的苏晚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孩子便开口:“爸爸,就是这个阿姨。” 闻言,男人颔首,踱步到苏晚跟前,有些公式化地说:“你好,我是小谷的爸爸,听说公园的拓展架出了问题,是你救了我儿子。” 苏晚看了一眼那个男孩儿,轻“嗯”了一声后问:“他没事吧?” 这个男人无视她的问题,然后问她:“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她压下心底的不满,耐着性子回到:“苏。” “苏小姐是吗?”不知是男人本性就比较冷漠,还是对她而言,反正落在她耳里,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嗯。” 男人从里侧兜里掏出一支笔,然后利落地写了一张支票递给她:“感谢苏小姐对我儿子的救命之恩。” 苏晚瞥了一眼支票上的好几个零,没有接,而是看向小男孩,朝他招了招手。 小男孩儿见状,走到她跟前。 苏晚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五官,咋一看,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来跟谁相像,她柔声地问:“有受伤吗?” 小男孩儿摇了摇头,乖巧地说了句:“谢谢阿姨。还有……”他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病号服,低着头小声地说:“对不起。” 她笑着回答:“没关系。” 抬起头,望向那个男人,冷下脸说:“这位先生你可以走了。” “嫌少?”男人眼底划过一丝轻蔑,随即又写了一张支票,“苏小姐,人要懂得知足。” 苏晚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愠怒的声音:“她为了救你儿子流产。你却用这支票来羞辱她,不觉得太狼心狗肺了吗?!” 闻言,男人的神色明显一怔,看向苏晚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而苏晚闻声朝门口望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眉清目秀,带着黑框的眼镜,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 如果非要用一句简单直接的话来形容,那么他就是大家口中的那种小鲜肉、玉面小生。 认清他的容貌,她有些诧异:“于嘉阳?” 于嘉阳板着脸走进病房,语气很是冷硬,“我的病人需要休息,请你现在马上离开。” 男人敛起刚才的冷漠,收回手上的支票,尴尬地说:“对不起苏小姐,我不知道……” “我做这些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苏晚没有看男人,冷冷地说:“我想问这位先生,是不是觉得所有的事都可以用钱解决?还有麻烦先生进门前请看清楚,你觉得我会缺你这张支票么?” 苏晚的话,让男人一惊,他这才恍然,这里是高级VIP病房,哪怕她身边没有人照顾,但能住进这里,非富即贵。 “对不起,是我……” 男人的态度立马变得诚恳不少,但苏晚对他的印象并没有多大的改观,“出去。” 见苏晚脸色很不好,他只得再说声“对不起”然后带着儿子和妇人离开。 等男人离开后,屋内再次静下来,最后是苏晚先开的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他拉过椅子坐到病床旁,替她把输液的速度调慢了些,故作轻松地说:“没想到做的第一台手术,病人竟然是你。似乎每次,你的出场都这么别开生面呢。” 她一愣,嘴角挽起一抹淡笑,“是呢。” 察觉到自己失言,于嘉阳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想了想,开口安慰到:“其实一个月左右的时候。本来就不稳定。放心吧,养好了身子,还会有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身体,我很了解。”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散不开的痛楚:“我能怀孕的几率本来就是微乎其微。” 因为怀孕的几率太过渺小,所以当她知道流产的那一刻,才有那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你结婚了?”于嘉阳看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问到。她都怀孕了,他当然知道,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再问一遍。 苏晚垂眸,动了动手指。“嗯。” 不知道,杨景然知道她流产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跟她一样心痛? “嫁的人,是他吗?”他努力做到笑着问,可时隔这么多年,心还是会痛。 “是。” “那……你过得幸福吗?”于嘉阳也没有想到,回国的第一天,面临的是出国最后一天的放不下。 她过得幸福吗? 这个问题,除了于嘉阳,林南风似乎也这样问过她。 “还好。”她像往常一样轻声回答。 “那就好。”于嘉阳笑着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重复地说了句:“过得好就好。” 苏晚本来就不擅长聊天,何况他们两个人本来就尴尬,只能没话找话,“你呢?过得怎样?” “我也挺好的。”他眼神躲闪,突然问到:“他……杨景然呢?怎么没见他过来?” “他啊,刚好去邻市出差了。” “那今晚我过来给你守夜吧。”于嘉阳说到,怕苏晚拒绝,他立马着急地起身,快步走出病房,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还有台手术,一会儿就过来。” 望着于嘉阳慌忙离开的背影,苏晚压下眼底的无奈。 望着天花板发呆好久,拿过手机,解锁,翻到杨景然的电话号码,手指悬空在上方,纠结犹豫。 正当她的手指准备落下时,跳出一条信息,她打开,还是上次那个号码,还是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中,昏黄暧昧的光纤,凌乱的西装、衬衣和男鞋,香奈儿新款高跟鞋,还有一个撕开的套套,沙发上放着一个Gucci的包包,照片一角若隐若现的修长美腿。 她不知道美腿是谁的,但是那双高跟鞋和那个包包她见裴姝宓用过;而那西装衬衣和男鞋,是她亲自为杨景然收拾的…… 她看着没有人物主角的照片,指尖泛凉。 第53章 那年的冬季,被判的死刑 当天晚上,于嘉阳过来病房为她守夜,虽然她一再拒绝,但于嘉阳总有话堵回她。 这一夜,小小的病房,于嘉阳想着苏晚,苏晚想着杨景然,最后两个人,谁也没有睡。 第二天早上,唐靖和古诺来的时候,于嘉阳还没有走。 他看着古诺带来的早点,眼底的神色暗了暗。 一个人过得好与不好,从她的眼睛就可以看得出来。她说“还好”,不过还是像从前一样,一点都不好。 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就算是坐大巴也该从邻市赶回来了”的话,他不能破坏她假装的幸福,再在她伤痕累累上的心再上插一刀。何况,他早已失去关心她的立场。 于嘉阳嘱咐了需要注意的事项后,抽身退出了病房。 吃了早饭后,苏晚让唐靖帮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唐靖和古诺把她送回家,唐靖看到她家的别墅没有多大的反应,仿佛对于这样的别墅很习以为常,却在看到别墅周围的花田惊叹了一声。 “你不是说陈妈回来了吗?怎么没有人?”苏晚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问到。 “前两天被叫回了老宅。”她解释到。“不过这样也好,我已经没事了,你们回公司吧。” “可你……” “我没事。回去吧。” 苏晚坚持,古诺和唐靖也没有办法,就算放心不下,也只能离开回公司。 直到两人走后,苏晚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她环视了一眼空荡荡的房子,捧着她父母的照片贴在心口,蹲坐在床头的地毯,大声地哭了起来。 冰冷的房子,回荡着她的哭声,撕心裂肺。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可是此时除了哭泣,她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发泄的方式。 她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悲痛的心才不会那么难受。 总是有人跟她说,哭出来就好了,可是为什么越是放纵地哭泣,她的心却越来越痛……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感觉她的心痛得还想哭,只是再也流不出眼泪。大概是一夜没睡,大概是哭得她累。她靠在床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日落黄昏。 她用毛巾敷了敷干涩泛酸的眼睛,打开了楼道的灯,驱散冰冷的黑暗。 走进厨房,煮了一锅粥,锅里沸腾时的情景,像极了她此时的心情。 煮好粥,盛了一碗出来,端到餐桌前坐下,因为太烫,她就呆坐在餐桌前等粥凉。 突然手机震动,她看见来电显示,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接起。 “阿晚。” 她轻声地应到:“嗯。” “竣宇回来了,不知道他跟爷爷争吵了什么,把爷爷气晕了过去。”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切,呼吸也有些不稳,“我让蒋伯和蒋奇送爷爷去医院了。爸妈在国外度假,我现在去追竣宇,你先去医院守着爷爷,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你……嘟……”回来了?她的话还没说完,杨景然已经挂掉了电话。 她望着还热气腾腾的粥,轻叹了一口气,抓了见外套就往医院赶去。 苏晚到医院的时候,杨振已经从手术室转到了病房。她让蒋伯和蒋奇先去病房照顾杨振,自己去找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 医生说,杨振老人年事已高,本来就经不得气,何况杨振还有高血压。让他们注意一下,别再刺激杨振。现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要他醒来就没事了,不过最好还是住院观察两天。 得知没有什么大碍,苏晚松了一口气,跟医生说了声谢谢后回了病房。 她说要住院两天,就让蒋伯回去替杨振收拾一下行李,蒋奇看苏晚一来。就说他去找杨景然和杨竣宇了。 最后留下她一个人,搬了个椅子坐到杨振的病床前。 一晚上,蒋伯没有回来,蒋奇没有回来,杨景然和杨竣宇也没有回来。 直到天蒙蒙亮起,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她起身准备出去看看,却刚一起,眼前就一黑,扶着床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开门出去,就见杨景然背靠在对面的墙上,浑身狼狈,领带早已不知去向,衬衣的扣子被扯掉了好几颗,皱皱巴巴的,身上还有些泥土,用发胶塑好的发型是随意凌乱,嘴角还有带着血迹的淤青。 在门口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侧面看过去,脸上挂了好几处彩,紧绷的肌肉撑着满是污渍的白色T恤。 “打架了?”两个男人,她也不知道该说谁,只好站在原地问了一句。 杨竣宇是特种部队的,在队里还是属于扛把子的那种,他竟然会被杨景然揍成这副狼狈的模样,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她记得,那边她被街头混混欺负的时候,他也只能把她护在怀里,由着那群混混拳打脚踢。后来还是杨竣宇带了一帮兄弟把那群混混揍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身旁的男人闻声抬头,看见苏晚,立马站了起来,挺拔的身影立马将她罩在阴影里,俊逸的脸庞做着委屈的表情:“小晚,我哥他揍我!” 苏晚:“……” “少跟这儿装可怜。”杨景然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杨竣宇头上,“还有,叫嫂子!” “小晚,你看,我哥还当着你面揍我!”说着,杨竣宇立马把苏晚拉到自己前面,朝着满脸铁青的杨景然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她本身情绪就不好,又守了一晚上的夜,不知道为何,她看到杨景然那张脸,语气情不自禁地带着火:“你俩都多大了,爷爷还在昏迷,能不能别闹!” 身后杨竣宇一愣,歪过头看着苏晚。诧异地问:“小晚,你生气了?咦……小晚,你脸色怎么不太好。” 苏晚看了杨景然一眼,抿了抿唇,只说了一句:“在这里呆着,我去找护士给你们要点药。” 她想,大概她能在这种情况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她身体的极限,抬脚的时候,她就感觉了身体的不对。 脚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抬脚似乎都要费尽她全身的力气,似乎。空气也变得稀薄,视线开始模糊,直到眼前一片黑,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等她再次醒来,是在病房,她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睛突然有些空洞。 “阿晚。” 耳边沙哑的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侧过头,望着满脸胡茬,衣服也没换的杨景然,蠕动了一下嘴唇,同样哑着嗓子问:“你都知道了?” 杨景然没有说话。颤抖着手放到她的额头,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心。另一手握住她的小手,想用力一些,给她力量,又怕弄疼她,只得松一些力道。 她昏倒过去,吓坏了他。很快来了医生,他没料到是于嘉阳。 他看着于嘉阳满脸心疼地替她检查身体,想起了第一次见面,苏晚靠在他的肩头,他把她揽在怀里,很刺眼。 他看着于嘉阳替苏晚认认真真检查一遍,虽然最后仍旧拧着眉头,但脸色似乎放下心来。 于嘉阳把脖子上的听诊器递给随行的实习生,沉着脸一把将他拽出了病房,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往他脸上揍了一拳。 他听见于嘉阳蕴着怒气的声音:“她流产,你让她一个人来医院,甚至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你不仅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还让她在这种情况劳累到晕倒!杨景然,你究竟是不是人,有没有心?!如果你不能好好照顾她,就别一直把她困在你身边!” 他本能握拳想挥回去,却在听到于嘉阳的那句“她流产,你让她一个人来医院,甚至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后松了拳头,任由于嘉阳一下又一下地按着他揍。 后来,还是跟着于嘉阳来的实习生和杨竣宇反应过来,把于嘉阳从身上拉开。 最后,于嘉阳走之前冷冷地说了一句:“在所有人里,最没有资格娶她的就是你!” 她在景城流产住院,他不仅没有在身边陪着她,还让她在爷爷床前守了一夜。 他只知道让她赶来医院照顾爷爷,却不知道,那个时候她也很需要照顾,在电话里,他甚至都没有问过一句可不可以…… 他看着苏晚死命地咬着下唇。想要憋回眼中的泪水,咬破了嘴唇,满嘴的血腥,最后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落,润湿了鬓角的发丝。 “阿晚,你别这样……”杨景然坐到床上,将她搂在怀里,双肩不断地抖动。“你要是痛,你骂我,打我,咬我,别这样折腾自己……” 苏晚没有说话,仍旧咬着唇,无声地落泪。 他小心地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哑着嗓音说:“没事的,还会有的,我们还会有的。” 她靠在杨景然的怀里,鼻翕间是她喜欢的浅浅的蔷薇香混合着薄荷的味道,跟医院消毒水死寂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听着杨景然胸腔内狂乱的心跳,自己的心却仿佛已经不再跳动,她想告诉杨景然,不会有了,在那年的冬季。她就被判了死刑。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的血腥,张了张嘴,问:“前晚,你在哪儿?” 她想相信他,可是却已经情不自禁开始怀疑。 经历了结婚当晚他的远赴国外,她再也无法做到像从前一样,笃定他绝对不会离她而去。 时间这个东西啊,哪怕是铜墙铁臂铸就的信任,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它消磨。 听到苏晚突然这么问,杨景然显然一愣,回答:“在酒店。” 苏晚闭上眼。眼泪顺着鼻梁凝聚在鼻尖,她闭着眼没有睁开,大概可能是害怕睁开会有她不愿意看到的真相,“在酒店干什么?” “谈完项目后,就洗了个澡,处理了一些文件就睡了。” 鼻尖的眼泪滴落,在衣服上晕开一朵水印,她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只能轻声地“嗯”了一下。 “先生,老爷子醒了,杨总也赶回来了。正问你和太太呢。”蒋奇敲了敲房门,说道。 “知道了。”杨景然搂着苏晚,手掌放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抚摸。 苏晚动了动,从他怀里退出来,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穿上鞋子说:“走吧。” 怀里一空,杨景然深思怔愣了一下,起身扶住她。 她却动了动胳膊,不着声色地避开,拉开门走了出去:“我没事。” 杨景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人抓了一把针一下一下地往上面扎。 他知道苏晚很倔强,但是以前她虽然在其他人面前坚强得仿佛没有什么事能击垮她。但转身哪怕只是被刺了一下,在他面前,她也会极其夸张地叫着痛。 而现在,她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心疼和关心了。 推开杨振病房的门走进去,苏晚刚叫了一声“爷爷”。 就见沈清满脸嫌弃地冷哼一声:“平时爷爷最疼的就是你,现在爷爷生病在床,你倒是姗姗来迟,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妈!”杨竣宇闻言,不满地低吼了一声沈清,解释说:“昨晚上你们都不在,一晚上都是嫂子守在爷爷床前的!” 沈清一听,脸色有些尴尬。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她可能会笑着说是她误会了,可如果是苏晚,她是绝对不会松口的。转脸看着杨竣宇就状似责备:“你还好说!要不是你,爷爷能住院吗?还不快跟爷爷认错!” 然后横了苏晚一眼,说:“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这提子给洗了!” 杨竣宇知道苏晚流产,他听见于嘉阳说了,她不能碰冷水,立马抢过提子:“你看嫂子脸色都不太好,肯定是昨晚上太累了。我去吧!” “你去什么去!还不去爷爷跟前照顾着!”沈清从他手上拿过提子,塞给苏晚:“这种事,不让她去,谁去?” “可是嫂子她……” “她去。”杨景然打断杨竣宇的话,走进病房,转身拉着苏晚进了洗漱间。 苏晚低着头,把提子放到洗漱台上,刚伸手去开水,就被杨景然拉到了后面。然后,她看着杨景然解开了袖口,卷起袖子,打开了水,把提子拿了过去。 透过镜子,杨景然的流汗遮住了神情,他认真地洗着提子。说:“医生说,你这段时间都不要碰凉水。” “嗯。”苏晚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洗完之后,他把提子装好,用纸巾擦干水果盘上的水,然后扣好袖口,把提子塞回苏晚的手,推着她出了洗漱间。 她刚端着提子出门,沈清就立马抢过果盘,递给杨竣宇:“竣宇,快给爷爷剥个提子。” 同时还回头瞪了一眼苏晚,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洗个提子都这么慢,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小姐不成。” 苏晚闻声。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并没有接话。 却听见杨景然不轻不重地说:“她每天上班,和照顾我已经很累了。我希望以后这种你都能做的事,不要叫我太太。” 沈清脸色一变,立马态度转变,甚至有些战战兢兢,最后还干笑两声:“哦……啊!对!好,我会注意的,哈哈……” 从杨景然回国,他的态度一直不明朗,本以为他会踹了苏晚跟裴姝宓在一起,谁知道这个小蹄子又使了什么计。杨景然竟然替她说话。 沈清进杨家,虽然杨景然没有说不,但这些年也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妈。何况,他一直都是老爷子最重视的人,在这个家说话的分量仅次于杨振,她不敢随便开罪。 “我没事,你们都回去吧。”杨振靠着枕头坐起来:“小晚陪着我就行。” 既然杨振都开口了,谁还能说个不? 临走前,沈清不甘地瞪了苏晚一眼。 “爸妈,你们先去,我跟哥说两句话,一会儿就来。” 确认杨孟霖和沈清离开,杨竣宇才开口:“哥你为什么不让我跟妈讲小晚流产的事儿?医生都说了,这段时间嫂子需要休息,不能碰冷水。以我妈的性子,如果不跟她讲,她还会让小晚做这做那的!” 杨景然拧眉:“你妈经常让她做这种事?” “你知道的,我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小晚。以前你在,看在你对小晚那么护着的份儿上,不敢拿小晚怎么样,当然客客气气。可是后来你不是在那种情况下出国了吗?我妈对小晚刚开始还只是不怎么客气。” 杨竣宇有些无奈:“你走之后,小晚性子也变了。要是搁以前,我妈要是敢对她不客气,她肯定是让我妈气得只能回房间憋气。可你出国后,她就有种任由欺负的感觉。你不在,只要不是太过分,爷爷也不怎么管,我后来也去了部队,我妈那人就是欺软怕硬,所以……” 他给了杨景然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你也知道你妈的性格,如果她知道阿晚流产了。你觉得她不会抓着时机奚落她吗?就算你我都在,她不敢太过分,可是你妈只要提,阿晚就会难受不是吗?”杨景然愣着脸说:“就我们知道就行了,知道的人越少。提的人就越少。” “我明白了。”杨竣宇点点头,“那我走了。” 杨竣宇离开后,杨景然没有立马进病房,而是站在走廊上把刚才杨竣宇的话细细地捋了一遍。 他原以为,就算他不在,在杨家,有杨振,有杨孟霖,有杨竣宇,她会过得还好。而现在看来,他似乎错了,大错特错。 这几年,她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屋内,杨振看着苏晚说:“小晚,待在杨家,会不会觉得委屈?” 苏晚一愣,没有回答,问到:“爷爷想说什么?” “爷爷知道,你从小就很能干,就算没有杨家,你依旧可以衣食无忧,甚至比在杨家更好,至少不用受气,承受流言蜚语。”杨振顿了顿,问到:“你一直留在杨家,是为了景然对不对?” 杨振的话,直接戳破了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她抿了抿唇,找不到措辞。 “如果。”杨振看着苏晚,她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和景然分开,你还会回杨家吗?” 还会吗?大概……也许不会了吧……除了杨景然,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停留的意义。 她承认,她生性就是个寡淡的人。哪怕杨振在外面处处护着她。但于她而言,除了对长辈的尊重和照顾的感恩,她似乎生不出其他的感情。 在这个杨家,她能做的,不过是最简单的,顾及到每一个人,还给他们的好。 除了杨景然,这个世上,应该已经没有谁能让她奋不顾身了。 看到她沉默,杨振心里大概就明白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语重心长:“小晚,我们杨家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每个人过得都不容易。虽然,爷爷没有立场,但还是希望,你能多理解理解景然,留在他身边,留在杨家。” “我知道。”苏晚缓缓开口,“大家过得不容易,无非是因为每个人都有心结。” “爸的心结是景然,爸觉得景然走到今天,多少是因为他和景然母亲失败的婚姻;景然的心结是他母亲,他恨他母亲为了一个男人狠心把他抛弃;妈的心结是我母亲,所以她才对我百般刁难;而竣宇。他去部队,只不过是因为他和他母亲,亏欠了景然一个完整的家庭。” 苏晚见杨振咳嗽了一声,起身给他到了一杯温水,继续说到:“爷爷也不用生气,竣宇不是不回来管理公司,只是在逃避。他大概是想等景然回到公司,他可能觉得这是他能给的为数不多的补偿吧。” “你倒是看得透彻。”杨振端着水喝了一口,望着她问:“那你呢?” 他没等苏晚回答,兀自地接着说:“你的心结是不是景然在国外那个让他奋不顾身的女人?” 苏晚张了张嘴,最后沉默了。 这时,陈妈敲了敲门,走进来,恭敬地唤了一声:“老爷。” 紧接着后面跟着杨景然:“爷爷,我让陈妈过来照顾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苏晚身旁,将她拉起身,说:“阿晚昨晚没怎么睡,我带她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过一阵再过来看你。” 杨振看了一眼苏晚,笑着点头。 杨景然拉着她走出了病房,她看着他宽厚的背影,脑海中回响着刚刚杨振说的那句话“你的心结是不是景然在国外那个让他奋不顾身的女人”,是吗?她也轻声地问着自己。 她想是的,哪怕是现在,在她面前提及这么一个人,她都觉得心突如其来的慌乱。 “景然。”她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杨景然顿住脚步回头,还没开口,就见她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第54章 甚至嫉妒 杨景然以为她只是流产后又被沈清挤兑,所以心里难受。他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景然!” 听到这个声音,杨景然怀里的苏晚明显身子一僵,立马将他推开。 他有些害怕地抓住苏晚的手,回过头看向裴姝宓:“你怎么来了?” “听说杨爷爷住院了,爷爷让我来看看。”她笑着说,但看到杨景然身边的苏晚,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 “嗯。”杨景然淡淡地应了一声,拉着苏晚越过她离开。 “景然!”裴姝宓急急叫到。 杨景然顿住脚步,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一起进去看爷爷吗?”裴姝宓期待地问。 “不用了,我们刚出来。阿晚有些累了,我陪她去休息。现在病房里没人,你进去吧。”说完,杨景然便不再停留,揽着苏晚径直离开。 留下裴姝宓一人,盯着苏晚的背影,眼神似乎能飞出刀子来。 杨景然陪着苏晚回到病房,让蒋奇去雲记买了粥点,苏晚吃了一些后,说想回去,被他拒绝了。 他意外地发现,苏晚在病房里,有些烦躁。 “外面风大。等天气好,没风的时候,我再陪你出去走走。”他像对小孩子一样轻声地诱哄:“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苏晚看了看杨景然,她知道,现在说什么,杨景然都不会让她出院的,便只好趟回床上。 杨景然没有离开,让蒋奇把工作文件送了过来,把椅子搬到病床前,一边工作一边陪着她。 她看了他办公一会儿,然后就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的她,似乎回到了车祸后复健的那一年,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第一次下床时,狠狠地跌倒在地,手肘掌心全都磨破了皮,身上的疼痛,不及她心上的万分之一。 大约是梦里太过痛苦,他从睡梦中惊醒。 醒来后,发现只是一场梦,一切已经过去,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望了望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坐起来想去趟厕所,摸到床头的灯,刚打开,就看见床头趴着的杨景然。 大概人虚弱的时候,真的心理比较脆弱。当她看着趴在床头的杨景然的那一瞬间,她感觉眼眶微热,鼻尖有些发酸。 应该是突如其来的强光,他皱了皱眉,睁眼见苏晚坐了起来,立马站起来紧张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我想上厕所。” “哦。”闻言,杨景然松了一口气,回过神,小心地扶着她到卫生间门口。 苏晚出来的时候,他还等在门口,像极了以前她逛店,在门口等她的时候。杨景然见她微微蹙眉,以为她不舒服,弯腰将她横抱起,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然后替她盖好被子,重新坐回椅子,柔声说:“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杨景然眼底乌青有些严重,神情中满是疲惫。此时却极有耐心地照顾着她的感受。 她承认,自己遇到杨景然,总是很没出息。 她往里面挪了挪,说:“趴着睡难受,挤一挤吧。” 杨景然闻言一愣,脱掉外套,关了灯,躺到苏晚身边,他侧着身子,尽量给苏晚留下更多的空间。 他伸手揽过她,手放在她的小腹,动作很轻很柔。 小腹突然传来炙热的温度。让她一惊。 感受到她的异样,杨景然立马缩回了自己的手,自责地说:“对不起。” 关了灯后,陷入了一片黑暗,当视线受限,其他的感官格外的灵敏,她听着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慢慢的,她的心跳也追上了同一节奏。 在黑暗里,杨景然的声音落在耳朵里,似乎也太过容易让她鼻尖发酸。 她没有说话,闭上眼,继续睡觉。 在所有的字眼中,她最不想听到的字就是“对不起”,这三个字,总是意味着造成的伤害。就仿佛那种伤在你身,痛在我心的互相伤害,谁都痛苦,谁都难过。 第二天,苏晚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没有了温度,她想,他应该去上班了吧。 她起身,走到洗漱间,放热水洗了把脸,刚挤好牙膏,放到嘴里,就听见杨景然的声音:“阿晚!” 她还没来得及应他,洗漱间就被杨景然推开,脸上是来不及收回的慌乱。 苏晚叼着牙膏,神情带着一些懵,呆呆地看着杨景然,模糊不清地问了:“怎么了?” 杨景然神色一松,笑了笑说:“没事,洗完了出来吃早餐吧。” 她点点头。 洗漱完毕出来,杨景然已经用小桌子摆好了早餐,见她出来,上前扶着她坐到床边,把倒好的薏米粥递给她:“不烫了。” 苏晚舀了一勺,放入嘴里,香甜软糯:“你去买早餐了?” 他轻“嗯”了一声,又倒了一杯热牛奶,放到她手边。 她端起喝了一口,温热顺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得杨景然在,所以觉得这顿早餐格外的美味。 “先生。”蒋奇敲了敲门,扬了扬手上的手机。 杨景然点了点头,跟苏晚说:“你先吃着。我跟蒋奇谈点事。” 她点头。 走出病房,他关上房门,又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查到了?” 蒋奇把手机递给他,点开了一个视频。视频里,裴姝宓走进他的房间,把他的衣服裤子扔在了地上,又脱了鞋子,把手提包放到沙发上,然后撕开了一个套套扔在地上,打开手机拍了一张照,发送了出去。 关掉视频,杨景然问了一句:“她今天上班了吗?” “在公司。” “好。你回去。说我一会儿回公司开会。”他把手机递回给蒋奇。 “明白。”蒋奇点点头,转身离开。 杨景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进病房的时候,苏晚已经吃完了早餐正在收拾。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你坐好。” 然后收拾起餐盒和小桌子来,一边收一边说:“今天风还有点大,你要是闷得慌,去陪爷爷下下棋吧。我一会儿回公司一趟,事情处理好了,再过来。” “嗯。” 其实跟杨景然一样,他摸不准苏晚现在的想法,苏晚也摸不准他的想法。 她看了一眼还认真收拾的杨景然。蠕动了一下嘴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确认她出去后,杨景然放下了手中的小桌子,拿过她床头的手机,看到需要输入密码的时候,自然地输入一串数字,意料之中地没有换密码。 他打开信息,找到了陌生号码的信息,打开一看,是宾馆裴姝宓拍的那一张。刚准备点返回,手指不小心一划拉,信息往上翻了一下,看到了那张他给裴姝宓戴项链的照片。 难怪上次蒋奇说苏晚接过礼盒,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立马不对。 他再看了一眼宾馆那张照片的时间,那个时候,应该是她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吧,他不在身边,而她还收到了这么一张照片,她一定很伤心难过吧…… 他脸色一凛,退出页面,把手机放回原处,出门去了公司。 “景然。”看见杨景然回来,裴姝宓第一个站起来,亲昵地叫唤。 办公室其他女秘书也站起来,不满地瞥了裴姝宓一眼,“先生。” 杨景然在裴姝宓的办公桌前停顿了一下,说:“你跟我进来一趟。” “好。”裴姝宓满脸欣喜,立马跟上前。 “看她那狐媚样儿!”女秘书一说。 “可不是,好好的模特不当,非要来跟我们做秘书,好像是怕谁不知道她想爬床似的。”女秘书二附和到。 “唉,你们别看不惯人家,好歹人家有脸有胸有身材。”某男秘书嗤笑了一声。于是遭到了女秘书的群殴。 办公室内。 杨景然脱掉外套递给跟着裴姝宓进来的蒋奇,坐到沙发上:“坐。” 裴姝宓笑着坐到他旁边。 “先生。”蒋奇递给他一个文件。他顺势站起来接过文件,坐到另一个独立小沙发上,翻开文件一目十行,最后放到茶几上,推到裴姝宓跟前:“你看看。” 裴姝宓脸上的笑意一僵,拿起文件翻了翻,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问:“你这是……?”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龙腾的职位,你都可以选。”杨景然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合十。 “景然,你这是什么意思?”裴姝宓把文件放回茶几,带着干笑,还有几分楚楚可怜:“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杨景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淡淡地阐述:“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我说过答应你三个要求。第一个,回景城,呆在景城;第二个,被裴老承认身份;第三个,做我的秘书。前两个已经达成,第三个,我可以给放宽限度,龙腾的职位,你挑。” “所以。协议一到,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裴姝宓咬着下唇,含着泪地问。 “裴小姐,觉得我们发生过什么?”杨景然抬眸,定定地望着裴姝宓,眸底一片冷漠。 望着他冷淡的神情,裴姝宓咬着下唇,仿佛做了一个决定:“每一次危险你都舍身相护,每一次我被欺辱时你都挺身而出,每一次对我体贴备至。我不相信,你对我真的没有感情!” “裴小姐,从一开始。协议里都写得很清楚,你也同意的。从一开始就是,你做我妻子的替身,引对方出来;我满足你三个要求。我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感情。我杨景然也不是过河拆桥的人,既然现在我这方解决了事情,你的三个要求我也兑现,那么就可以到此为止。” 杨景然脸色漠然,淡淡地说:“至于你说的我护着你,虽然说是交易,各取所需,但是我把你卷进来的,理当保护你的安全。至于你说的欺辱时挺身而出,和你口中的‘体贴备至’,这些都是故意做给对方看而已,我都跟你明确说过。” “就算你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可是我有!跟你相处这段时间后,我喜欢上你了,想要跟你在一起。” 对于裴姝宓直白地表达感情,杨景然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是平淡地说:“裴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已经结婚了,你也应该清楚我很爱我的妻子,不然也不会因为舍不得她受伤。跟你做交易。” “我不在乎,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哪怕……”裴姝宓也不在乎蒋奇还在场,不甘地说:“哪怕做你的情人我也不介意。我可以一直等你,等到你不爱苏晚,跟她离婚的那一天!” “裴小姐。”杨景然脸色一沉,满脸阴鸷,戾气徒生,语气森寒:“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 吓得裴姝宓一哆嗦,不过她以为杨景然的生气,是说她愿意做情人这件事,说:“我不会再这样说了。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闻言,杨景然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冷冷留下一句:“还有,我希望裴小姐以后不要再发信息给我的妻子。” 走出办公室,在电梯里,杨景然跟蒋奇吩咐了一句:“去查查这些年阿晚在国内的资料,从我出国那天起。” 再回到医院,推开房间的时候,苏晚正站在窗前,透过玻璃望着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她的手虚抬在空中,有阳光在她指间流动。 他把东西放到病床上后,走上前,从身后轻轻地拥住她,她回头望过来,杨景然轻轻前倾,轻啄一口她的唇角。 突然像平常一样跟杨景然亲近,苏晚还有些不太适应,从他怀里挣脱,走到床边坐下:“公司的事办完了?” “嗯。”杨景然跟过去,取过刚刚搁下的东西,拿出两本书递给她:“我回家找了两本你喜欢的书,给你打发打发时间。” “杨景然。” “嗯?” “我想出院。”住在医院。她总是会想起,梦到那段日子,有种压抑窒息的感觉。 直觉告诉他,这几年里,苏晚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她不会这么排斥医院:“再住一天好吗?一会儿让医生过来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们明天回家。” 知道杨景然也是担心她的身体,她点点头,那就再一天吧。 这天,苏晚靠在床上看着杨景然带来的书,杨景然坐在她旁边看文件。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公司有一个紧急会议,杨景然说,等他开完会回来给她办出院手续,让她等他来接她。 他走后,过了一阵子,于嘉阳就过来了。 “身体感觉怎么样?” 苏晚笑道:“我身体怎么样,不是你最清楚吗?” 于嘉阳露出一脸被她打败的神情,“我知道的是你的身体机能,又无法检查你的身体感知。” “外面阳光挺好,我可以出去走走吗?”苏晚问到。 如果是杨景然,肯定不许。 “今天没有风。可以。”于嘉阳看得出她被闷得太久,也大概知道她不愿意呆在病房的原因,只是让她再加了件大衣。 走在花园的鹅暖石铺的小道上,她感觉胸腔内积累的郁结一扫而空,冬天的空气有些冰冰凉凉的,虽然树枝都已经光秃,但有的矮灌木丛还顶着绿叶。 走了一会儿,她和于嘉阳找了个地方坐下。 坐下后,于嘉阳伸手替她拢了拢大衣的衣领,笑着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关了起来,出来放风的呢。” “可不是么?不就因为你一句,不宜受凉,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了。”她笑着接话。 “我那是为你好。怎么还怪起人来了。”于嘉阳无奈。“难道非要等你难受得不行的时候,才状似恍然大悟地说‘啊,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了,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受凉’?” 他说着,还极其夸张地做着表情和动作,逗得苏晚捂着嘴直笑。 看着她弯弯的眉眼,于嘉阳神色也轻松了不少:“对嘛,笑起来多好看。” “我不笑的时候就不好看?”苏晚挑眉。 于嘉阳立马十分配合地改口,连连摆手:“不不不,你不笑的时候更好看。” 苏晚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你能不能有诚意一点!” “哦,好。”他立马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你不管笑不笑。都好看。” 两人相视两秒,然后同时笑场。 “于嘉阳,我发现几年不见,你油嘴滑舌了不少。难道是出国一趟,民风开放,连带着你也风流了?” “你这话就不能这么说了。”于嘉阳扯了扯身上白色的衣服,板起脸纠正:“看我这庄严圣神的职业,你这么说,不等于亵渎了这份职业的圣洁吗?” 苏晚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笑道:“你怎么不直接说你是白衣天使呢?” 于嘉阳倒是认真地回答:“我刚还真是这样想的,可是话到嘴边,总觉得哪里不对。只好换一句,免得说出来,你又笑我。” 说着,摆出一脸懊恼郁结的神情:“谁知道,换一句话,你还是照笑不误。”然后故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你明明跟我一样读的理科,干嘛非要跟文科生一样咬文嚼字的!” “哦!照你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咯?”以前高中还是同学的时候,于嘉阳是班长,那个时候一本正经得就好像是教导主任。谁知道一晃多年,竟会相差这么大。 不过,除了裴姝宓,他也算是那个时候唯一和她关系不错的人了。 “不然呢?反正这个锅不是你背就是我背,鉴于我是个男人……”按照常理而言,此时的后话应该是mdash;mdash;那就由我背好了mdash;mdash;可是于嘉阳却说:“背锅多没面子,还是你来吧。” “于嘉阳。”苏晚一点也不生气,笑得更温柔了。 看她笑着眯起了眼睛,于嘉阳立马坐直了身子,警惕地问:“做什么?” “甩锅不犯法吧?” 于嘉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回答:“不犯。” “那打人会坐牢吗?”苏晚嘴角的笑意笑得更开了。 于嘉阳:“……” 他头脑冷静了一下,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说:“这个吧,得看被打的人的受伤程度了。” “那你跟我说说,什么程度的伤不用坐牢?”她笑着柔声地说。 看得于嘉阳背心汗毛树立,“我说,你不至于吧?” “于医生,你走那么远干嘛?”苏晚笑得很柔,声音很轻,手上却捏着直接,咔哒咔哒作响:“我是病人,你是医生,你却避我如蛇蝎,你的良心呢?你的医德呢?” “那啥,我觉得这天吧。起风了,你还是回房间比较好。”于嘉阳见状,又往后退了好几步说:“你看啊,你身体在恢复,正需要锻炼。别担心,我看着你走,我很有医德的,一定确认你回到房间后才离开。” 苏晚向前走一步,于嘉阳就往后退一步,如此反复,苏晚无语,站在原地。“于嘉阳,你过来。” “小的不敢。”于嘉阳极其配合地说了一句。 弄得苏晚哭笑不得。 两个人在花园的打闹,此时悉数落在了站在病房窗前的杨景然眼里。 他望着楼下花园苏晚跟于嘉阳的互动,一颦一笑,都那么鲜活。 垂在两侧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他想起第一次见于嘉阳时,他就是满脸笑容,十分阳光。“你好,我叫于嘉阳,苏晚的男朋友。” 他的声音,就像他一眼,带着阳光。很温暖。 所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苏晚和他的感情,毕竟,以于嘉阳的性格能够给苏晚守护的温暖。 那天吃饭,他十分地照顾苏晚,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并且两个人的互动十分默契,仿佛一个眼神,就懂对方的意思。 不管在什么场合,他总是能随时地配合苏晚表演,逗她开心,让她快乐。 哪怕时隔这么几年,他们再见面,还能像从前,那么自然,只要一个动作,就能懂对方在想什么。 苏晚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很久没有露出这种傲娇的小情绪。 看到苏晚这样,他觉得很好。 只是,让苏晚变回自己的,是于嘉阳,不是他。这让他很烦躁,很挫败,甚至嫉妒…… 此时,琴屿。 “你说于嘉阳回来了?”林南风抬头看向裴悦,有些诧异。 “嗯。苏晚住院,他是主治医师。” “她没事了吧?” “已经没有大碍了。” “嗯。”林南风又低头,伸出手指逗了逗安静,“杨景然见过了吗?” “见过了。” 安静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林南风的手指,他轻笑一声:“杨景然该坐不住了。” 第55章 太多的事,他都追悔莫及 回到家,苏晚先睡了一觉,这两天在医院老做噩梦,怎么都睡不好。 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满眼压抑的白,她入睡得很快。 睡梦中,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翕间全是熟悉的气息,让她很安心。 等她悠悠转醒,迷蒙间睁开眼,引入眼帘的是杨景然的俊脸。 她望着他的漆眸,眨巴眨巴了眼。 杨景然勾唇轻笑,温厚的嗓音震动她的耳膜:“睡饱了?” “嗯。”她移开视线,低垂着头。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苏晚鬓角柔软的发丝:“睡饱了就起来吃饭吧。” 杨景然起身,给她找了一件粗线毛衣套上,弯腰一把将她抱起。 她轻呼一声,反射性地搂住杨景然的脖子,红着脸说:“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落在杨景然眼里更有几分嗔怒的味道,他扬起唇角,一本正经道:“我做你的腿,不会再让你摔跤。” 他话音刚落,苏晚的脸一下子刷白,他知道了? “怎么脸色突然不好了,是不舒服吗?”杨景然关心地问到。 她摇摇头,应该不是,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不是这个反应。她敛起神情,摇摇头。 杨景然抱着她。走向楼下,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餐厅,他把苏晚放下,先找了个垫子垫在椅子上,才让苏晚坐下,好像她是个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一样。“你等会儿,我去端菜。” 苏晚坐在椅子上,望着空空的饭桌,她记得杨景然以前做饭是无法下咽的,脑海里有两个小人自己,一小人说:他做得那么难吃,吃一点就说饱了吧?二小人说:好歹亲自下厨,怎么也要吃一半吧? 正当她做着自我斗争之际,杨景然已经把菜全都端了出来。 番茄酱大虾,什锦土豆泥,木耳炒山药,白菜豆腐汤。 看起来,很是正常,跟陈妈做的差不多。 杨景然坐到旁边,端了一碗汤放到苏晚手边,然后把大虾端到自己跟前,“先喝汤,已经不烫了。” 然后夹起虾开始剥起来,他低头认真地剥虾,心无旁骛。 苏晚看了一眼剥虾的杨景然,再低头盯着手中的汤,热气幽幽上浮,如同她此时浮动的心情。 等她剥完一个虾,放到苏晚碗里,才发现苏晚还捧着那晚汤发愣:“怎么了?我查了一下,鸡汤对你现在身体好。” 见苏晚神色不明,以为她不喜欢鸡汤的味道,:“我熬汤之前去了味儿了,如果你不喜欢,下次我不做了,给你熬鱼汤。” “没,我只是感觉还有点烫。”苏晚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轻轻摇头。 杨景然闻言,用手碰了碰碗壁:“还行,不是很烫。” 他放下筷子,抽过纸巾擦了擦手,端过鸡汤舀了一勺,感受了一下温度,递给苏晚,劝到:“再晾就冷了,你不能吃生冷的东西。” “嗯。”苏晚点点头,伸手去接鸡汤,却见杨景然端起鸡汤灌了一口。 正当她发懵之际,他一下子站起来,大手扶住她的后脑勺,俯身而下,堵住她的唇,悉数渡到她口中,等她都吞咽下肚,杨景然的唇才移开,她听见他压着嗓音,心疼地说:“我知道你觉得鸡汤有些腻,我已经尽量让汤尝起来不那么腻了。你委屈一下,喝一点,不然我怕你身体撑不住。” “好。”苏晚舔了舔嘴唇,问:“我想先吃点东西。” 杨景然坐下,又给她剥了一个虾。 苏晚小心地放进嘴里,意外地,挺美味,她压抑地看向杨景然。 杨景然见状,缩回去夹虾的筷子说:“不喜欢吃这个虾?下次我做之前,先问你。” “不是。”苏晚扒了一口白米饭:“只是我记得以前你只会做黑暗料理。” “我也记得,以前每次我说回家做饭,某人都各种找借口不回家。” “那还不是某人做得太难吃。”苏晚不满地撇了撇嘴。 杨景然戳过一个虾,用力地拧掉虾头,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生气:“那还不是某人吵着说要吃我亲手做的东西!” 苏晚闻言,张了张嘴,沉默两秒,说:“那某人后悔了不行?” 杨景然无奈地把虾放到苏晚的碗里,像以往的每次一样缴械投降:“行,当然行。”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现在可以了吧?” “勉强合格。”她傲娇地别开头,把虾塞进嘴里,愉快地咀嚼。 等她吞咽下去后,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见她愣神,杨景然夹了快山药给她:“再不吃就凉了。” “哦,好。”苏晚回过神,夹起山药送入口中。 杨景然一直给她夹菜,她都没怎么往盘子里伸过筷子,碗里的没吃完就饱了。 “吃好了?”见她放下筷子,杨景然问到。 她点点头,杨景然自然地端过苏晚的碗吃起来,跟以前一样,等她吃完,然后他伙同她碗里剩下的悉数吃掉。 苏晚怔怔地看着白菜汤的杨景然,仰着头,喉结滚动,眼眶发热,眼泪滑落,她别开头,不着声色地抹掉。 她撑着头,看着杨景然吃饭。一直以来,不管做什么,杨景然都格外地认真专注,都说认真的女人最迷人,其实认真的男人才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看什么?”杨景然放下碗,抽过纸巾擦了擦嘴问到。 她闻声回过神,稍许尴尬地抿了抿唇,起身收拾碗筷,却被杨景然握住了手腕:“你坐着,我去洗。” “没关系的,我用热水就行。”苏晚挣了挣,却发现杨景然的手劲儿格外的大,竟然奈何不了分豪。 最终,她也只能妥协。 杨景然收拾餐具回了厨房,因为陈妈和蒋伯回老宅照顾杨振去了,蒋奇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来,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晚挪着步子站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认真洗碗的杨景然,衣袖高高撩起,挺拔的身影,遮挡住了整个洗碗台,却毫无违和感。 这样的场景,落在苏晚眼底,是那样的自然。 杨景然搁好碗筷回头,见苏晚凝视着他,眼神带了几分柔和,抽过毛巾擦干手上的水,勾唇上前。轻松将苏晚抱起。 苏晚惊呼一声,勾住他的脖子,耳畔响起她愉悦的轻笑。 回到房间,杨景然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替她改好。“你坐一会儿,我去帮你找两本书。” 然后,他就出去了。 苏晚看着门口出了一小会儿神,然后偏过头,视线落在床头的照片上,伸出手,指腹停留在合影上的人身上。 她在想,她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失去了一个做母亲的权利,却得到了丈夫的回心转意。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杨景然对她,从来就没有回心转意这一说,因为至始至终他心里就只有她一人而已。 可是,当她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 没过多久,杨景然就拿了三本书回来,踏进房间,见苏晚眉头轻蹙,凝视着照片中的人,他脚步一顿。 一瞬间,房间内似乎静止。床上,苏晚侧着头,伸手触碰着照片的人。仿佛是凝结了两个世界的感情;门口,杨景然一手插在裤袋,一手拿着三本书,立在原地,仿佛他与苏晚之间隔着千山万海。 “杨景然?”似乎察觉到了炽热的目光,苏晚回头,看着立在门口的杨景然诧异地问到:“你站在那儿干嘛?” 杨景然回过神来,抬脚走到她旁边,把书递给她。然后坐到她旁边,把她圈在怀里。 苏晚自然地靠过去,翻开书,开始看起来。杨景然低着头,看着她的睫毛扑闪,扫下薄薄的阴影,和她偶尔因为思索轻蹙的眉,轻抿的唇。 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腰有些酸,于是苏晚动了动,在他怀里蹭了蹭。 苏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杨景然的怀里从温暖到炽热。 过了一阵,杨景然喑哑着嗓音说:“阿晚,你起来一下。” 苏晚坐起身,疑惑地望着他,却见他俯身而下,阴影罩下来,他吻住她的唇瓣,有些急切,厮磨啃咬,直到把她稳得脸蛋通红才松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浴室。 很快,便听见浴室内传来哗啦的水声。 苏晚并未多做想法,继续低头看书。 过了一会儿,杨景然从浴室出来,坐到床沿,她放下书,从床头的抽屉取出吹风机,刚跪坐到他身边,就听见他说:“我自己来,我身上有冷气,你离我远些。” 说着就抢过吹风机,兀自吹起头发。 苏晚一愣,他不是洗澡么,为什么身上会有冷气?她皱了皱眉。伸手贴在了他的背上,一股子冰凉顺着她的手心蔓延。“你用冷水洗澡的么?” 闻言,杨景然吹头发的手一顿没有说话。 苏晚不明,这大冬天的,竟然还用凉水冲澡,是不是疯了?责备到:“好好的,干嘛用凉水冲澡,着凉了怎么办?” 杨景然收起吹风机,横了她一眼,闷闷地低声回了一句:“怪谁?” 苏晚一懵,一个想法闪过,她偷偷地瞥了抓了抓头发的杨景然,爬过去,凑到他跟前。脸颊与他的脸只有咫尺的距离。 “怎么了?”杨景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眼前的眼睛。 “杨景然。”苏晚脸上挽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看得杨景然一怔愣。 随即苏晚一下子跨坐到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身子往前一贴,胸前的柔软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胸膛,她明显感觉到杨景然浑身肌肉的紧绷,唇角含着笑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是不是你想了?” 杨景然直觉一股邪火从小腹窜到脑门,一个翻身将苏晚压在床上,漆眸尽染情欲,炽热的唇压在苏晚的唇上,搅得苏晚缺氧头晕,才转移阵地,轻吮着她的颈项,引得她浑身战栗,然后再她锁骨处重重地咬了一口。 “啊。”苏晚吃痛地叫了一声。 只见杨景然抬起头,薄唇一抹深色,漆眸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给你长长记性,再调皮,决不轻饶。” 说完,他起身,刚抬脚,就听见苏晚问:“你去哪儿?” 杨景然没有回头,只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冲澡。” 落在苏晚耳里,乐得她在床上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没过一会儿,杨景然就裹着浴巾出来,苏晚坐起来,伸手碰了碰,诧异地说了句:“不凉。” 看着她吃惊的小模样,杨景然失笑,拿过她的书,夹好书签,放到一旁,躺到床上,一把将苏晚勾到怀中。“睡觉。” “你先跟我说,为什么这次是烫烫的?你难道不是去冲凉水澡了么?”苏晚挣扎着坐起来。 “冲完凉水澡再冲一遍热水。”杨景然一边解释一边握住苏晚的手腕轻轻一扯,她又重新落回他怀里。“医生说,你不能碰冷水,少吹风,少受凉。冲凉水,寒气太重,离你太近,对你不好。” “杨景然。”苏晚动了动身子后,再也不敢动了,望着他,小声地提议:“要不,你去睡书房吧?” 只见杨景然耳廓微红,轻咳一声,伸手关掉床头的灯,说:“没事,我忍得住。”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话,落在苏晚耳里,却仿佛柔软了她整颗心,一瞬间。她忘记了,也可以说,她想忘记之前所有的事。 黑暗中,她只能看见杨景然的轮廓,她微微往上,第一次亲到了他的下巴,再往上够了够,才找到了他的唇,她轻轻地吻了一下,刚准备退回来,就被杨景然伸出手稳住了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最后她瘫软在杨景然怀里,他额头抵着他的前额,低喃了一句:“阿晚,我回来了。” 在家休息了半个月,杨景然发现,随着时间越往后,苏晚的精神就越是不好,一副恹恹的样子,总是走神。 只有在看手机的时候,精神头才稍微好些。 杨景然正陪着苏晚看电视时,蒋奇突然回来,怀里拿着一个档案袋,“先生。” “什么事?”杨景然替苏晚削了给苹果。 发现蒋奇一直没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看着自己岁苏晚使了个眼神,他把手里的苹果切成小块,说:“去书房等我。” 等他切好。把果盘放到苏晚手边,说:“我跟蒋奇说点事,还想吃什么,一会儿再给你弄。” 回到书房,他接过蒋奇手中的档案袋,拆开,拿出一沓纸,越往后翻,神情越是阴沉,看完之后,问:“以她的聪明,为什么会复读一年高三?资料上说,她是在复读的最后三个月才到学校念书的。那这中间的时间,她去哪儿了?我要详细的资料。而不是这种年纪表格。” “这……”蒋奇为难地说:“太太那一年的事情都被人抹掉了。没有人知道,那一年太太发生了什么事,去了哪里。再次出现,就是在高考的三个月前。我想,有这么大能耐的,大概也只有……” 蒋奇没有说完,杨景然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调查上说,阿晚第一年高考前出过国,去的是波士顿?”他拧眉,按照时间,那个时候他在波士顿,可是她没有来见他,那她去波士顿做什么?“知道去做什么吗?” “只查到太太买了去波士顿的票,也确认了那趟航班。太太登机了。但是从那之后的事情,一概都查不到。太太应该就是在波士顿发生什么事,所以才从那个时候一直到第二年高考前三个月都查不到任何踪迹。” 杨景然一脸阴霾,看着手中的调查资料,冷声吩咐:“通知美国那边的人,按照这个航班的时间查,只要是在这个时间段,只要跟她有关的一切,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蒋奇点头,立马着手去办。 杨景然坐在书房里,把那厚厚的一沓资料,翻来覆去反复地看。 他出国后,苏晚明显情绪低落,但性格依旧是她的性格。 但去了波士顿消失后。重新再出现,整个人性格都变了。 那么,在波士顿,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从她性格变后,沈清就开始变着法子欺负她,从最开始的比较轻微的,到最后不屑甚至欺辱。以往天不怕地不怕,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她,竟然都选择默默地承受了。 从大学到跟他结婚,她被沈清逼去了住校,虽然明面上说是住在学校,实际上她一直住在公司的休息室里。 结婚后,她就更少回老宅,基本没有什么人际关系。 就处于学校、实验室、办公室这三点之间忙碌。 让她转变的原因,一个是波士顿的事情,一个是……跟他结婚。 杨景然手肘撑着膝盖,手指深深地插进发丝之中。 苏晚跟他说,她答应杨振,不是因为杨振逼她,而是她想嫁给他。 如果她是真的想嫁给他的话…… 他不知道结婚后第二天醒来新婚丈夫已经远赴国外是什么感受,但是他试着去想象,他醒来,苏晚已经不在他心里的恐慌。 他想知道,迫切地想要搞清楚,在他不在的这些年,那个曾经被他宠成女王的女孩,为什么会变成了隐忍受欺的灰姑娘。 那不是她应该有的模样,那些都不应该是她应该承受的欺辱。 后来。等他解开波士顿之谜的面纱的时候,他才发现,太多的事,他都追悔莫及。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蒋奇跟他打电话说已经吩咐下去,他才恍然发现,他已经在书房呆太久。收拾好所有的东西,锁进抽屉。 他下楼走到沙发旁,苏晚已经睡着,不知道在睡梦中她见到了什么,一直皱着眉头。 杨景然放轻了脚步,拿了一个毯子准备给他盖上,刚走到她跟前,灯光打下的影子罩住她的脑袋,只是光影的交替,她就醒了过来。 “事情处理完了?”她有些难受地揉了揉眉心,坐起来。 杨景然拧眉,最近她的睡眠质量也越来越差了,晚上也是,只要他轻轻动一下,她都会醒来。他坐到苏晚身边,看着她眼底加重的乌青问:“阿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听到医院两个字,苏晚几乎是一瞬间清醒,摇头:“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看着她有些激烈的反应,他也不再强迫,只得作罢:“那你再睡会儿,我去做饭,做好了叫你。” 杨景然起身,关掉明亮的顶灯,留了几盏昏黄的廊灯。 走进厨房,做菜之际,不放心地往客厅看了两眼,发现苏晚并没有睡觉,而是拿着手机,看她打字和等待的时间,应该是在跟人聊天。 吃过晚饭,因为杨景然说外面太冷,不让她出去,苏晚就绕着屋子走了几圈,然后去浴室洗澡。 杨景然坐在床边。恰好苏晚的手机亮了一下,恰好他在想苏晚会跟谁聊天,按照资料来说,这些年几乎只有她一个人。 他瞥了一眼,因为有密码,只看到是条消息,看不到是谁。 虽然他知道苏晚的密码,上次查看消息,也只是为了弄清她之前问话的意思。他想她整个人都属于自己,但也愿意留一些空间给她。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第二条消息就蹦了出来,他没看见内容,但是看见了“于嘉阳”。他的一张脸,以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所以,这些天,她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只有看手机的时候好点,都是因为于嘉阳? 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出苏晚第一次大胆在他跟前承认于嘉阳是她男朋友和他在医院窗前看到她和于嘉阳打闹的场景。 越想,他眼底的眸色越暗沉。 洗完澡的苏晚出来,看见杨景然坐在窗前发呆,于是坐到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问到:“想什么呢?” 杨景然抓住她在空中挥舞的小手,抬眸深深地望着她,喉结滚动两下,最终还是咽下了嘴边的话,取过吹风机替她吹着头发。 吹好头发。放好东西,苏晚窝进被窝里,压着杨景然的胸膛伸手去关床头的台灯。 因为离得有点远,没怎么够得倒,低头正想叫他,却见他正意乱情迷地盯着她的胸口。 她伸手捂住他的眼,伸手够了一下,关掉台灯,还没来得及缩回手,就被杨景然扣住手腕,翻身压在了床上。 感受到他身体不断上升的温度和膨胀的异样,还有他作乱的手,她颤着声音说:“医生说,我们还不能……” 闻言。杨景然动作一顿,险些脱口而出,究竟是医生说不能,还是于嘉阳说不能? 因为关了灯,所以苏晚并不知道,此时杨景然的脸色有多黑多阴沉。 最后杨景然还是放过了他,躺到了她身边,但依旧坚持把她搂在怀里。 杨景然不撒手,苏晚就觉得煎熬了,毕竟某人的某处抵着她,越来越烫,越来越嚣张。 “杨景然。”苏晚小声地唤到。 “嗯。”杨景然声音喑哑地应到。 苏晚转过身去面对着他,恰好位置刚好,蓄势待发,如若前行,就正中目标。 杨景然一个闷哼,咬着牙哑着嗓子,呼吸沉重:“阿晚。” “嗯?”她轻声应到,尾调上扬,似猫儿般的呻吟,动听而魅惑,听得杨景然呼吸一沉,小腹的火几近燎原。 第56章 My wife 杨景然呼吸一窒,却强忍着没有动作。 “用其他方法也可以的。比如……”苏晚烧红着脸,声音细弱蚊蝇,却清晰可闻。“边缘。” 苏晚的话,像是给了杨景然极大的鼓励,他轻吻着她的唇。 杨景然知晓她身体的每一个密码,她轻吟一声。伏着的杨景然,身形一顿,凝着汗滴的头埋在她的胸口,静静地喘息。 许久之后,他才撑起身子,动作笨拙地替她穿好睡衣。 “杨景然?”苏晚疑惑地唤了一声。 突然感觉额心一抹温良,耳畔响起杨景然温厚的声音:“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难受。你先睡,我去冲个澡。” 然后,怀中一空,感觉杨景然撑起身离开了被窝,随即是浴室方向开门的声音,很快,浴室传来水声。 苏晚我在被窝里,扯了扯被子,心底淌过一股暖流。 杨景然冲完澡后回来,抱着苏晚,只说了一句:“晚安。” 这一晚,她入睡得很快。没有做梦,睡得挺好。 却在将醒未醒之际,踏入一个空无的梦境,一望无边,不知从何方传来婴儿的哭啼,她想要辨别,可是越是想辨别清楚,越是方向模糊,似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压抑得她感觉快要窒息。 “阿晚!阿晚!”杨景然看着苏晚紧闭着双眼,难受得满头大汗,担心地唤到。 见苏晚沉迷在梦中,杨景然动手推了推她,才将她从噩梦中拉扯回来。 她一下子睁开眼,感觉背心似乎还冒着冷汗,吐了一口长长的气。 “没事了。”杨景然搂过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到。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觉喉咙干疼得难受:“嗯。” 因为温爸跟温妈为了成全温渃漓和余杭,也因为温爸想补给温妈一个蜜月,所以两人依旧旅游未归。 她已经在家休息半个月,虽然重要的文件都是唐靖送到家里来处理了,但是时候该回去工作了。 在跟杨景然进行了半分钟的眼神交战后,她完胜。 吃完早餐,杨景然亲自开车送她到公司楼下,看着她走进公司才驱车离开。 推开办公室的门,望着那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都快赶上上次她出国半年的了。 公司就唐靖和古诺知道她流产的事,其他的人都以为她是因差出国了一趟。 这次回来,唐靖特别照顾她的饮食,把那柜子里的咖啡和茶叶通通锁了起来,并严令她说,这段时间只能喝牛奶,而且冷了的牛奶也不能喝。 工作餐被古诺换成了各种补汤和营养便当。 苏晚撑着下巴,看着跟前摆了五六样荤素搭配极其营养的菜色,蹙着眉很是头疼。“古诺,养十二生肖的老幺都不是这么个养法。” “这些对你身体都好。多吃些。”古诺毫不在意,拍了一下自己的头,从包里拿出稿纸递给苏晚:“这是我哥让我交给你的数独。他想来看你,我跟他说你最近需要修养,少打扰为好。他就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苏晚接过稿子,把便当往旁边一推,抽过笔筒里的笔开始坐起来。 “诶……我又没让你现在弄,别想用这个逃避吃饭。”古诺一见苏晚这样,就知道她什么意思,立马站起来双手捂在稿纸上。“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正当理由,要么我们这么耗下去,要么把饭吃了。” 苏晚把玩着铅笔,望着古诺,抿了抿唇,思索片刻缓缓吐出:“没有杨景然做的好吃。” 被强势洒了一把狗粮的古诺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撤开了手,郁闷地自言自语:“没有就没有呗,还非要说出来。不吃算了,像我这种,大概是有的吃就不错了。” 古诺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苏晚的耳里,她没有反驳,反而轻笑了一声,埋头开始解着速读,过了一阵后,她突然问到:“阿蔺最近是不是在琢磨数字密码?” 古诺闻言,猛然抬头,满脸震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苏晚扬了扬手中的稿纸,笑着回答:“小的时候,我爸教过我一些各种密码的皮毛。” 古诺摆摆手,看了一下时间:“算了,反正我不懂你俩的世界,上班去了。” 见她起身,苏晚把解出来的稿纸递给她:“你带回去给阿蔺吧,他知道的。” “得嘞。”古诺接过稿纸,拎着便当离开。 苏晚抓紧时间,让自己进入一个全神贯注的状态,以自己的最高效率把处理了一半文件,就听见一个女人踩着哒哒哒的高跟鞋推门而入。 这高跟鞋的高度和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怎么?余杭又哪里让你不满意啦?” “哪有。”就从声音里也能明显地感觉到温渃漓心情的美妙,苏晚抬头,见她一张小脸,笑开了花,小女儿娇态地从包里取出一张请柬,小心翼翼地放到办公桌上,推到苏晚跟前:“请柬。” 苏晚看了一眼请柬上的双喜,了然于心。翻开看了一下时间,“明年初夏,不是还早么?” “苏苏姐你这是第一份请柬,其他的等年后再发,苏苏姐,一定要第一个送。”温渃漓笑得满脸天真幸福。 “跟温爸温妈说了么?” “说了,婚期是视频商议定好的。爸说,他和妈妈才到荷兰,还要玩儿一阵子,等明年差不多立春的时候就回来帮我准备婚礼。”说着,温渃漓撇了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结婚的是他俩呢。” 苏晚勾唇浅笑,“伴娘伴郎都选好了么?” 温渃漓点头:“本来伴娘我是想找苏苏姐的,可是苏苏姐已经结婚了,而且爸妈说一般伴娘都得给新娘挡酒,我想了想就算了。然后我跟上次帮我的学姐说了,请她当我的伴娘,她也答应了。” 那个学姐,她记得,叫季夏,挺温渃漓说,是一家小公司财务部的小职员。 不过既然她能真心对待脾气这么火爆的温渃漓,想来性子一定是温婉型的好女孩。 “不过伴郎,还没着落。”说到这个,温渃漓神情有些纠结。一脸心疼的样子:“余杭说这些年,他都一个人,没有什么朋友。问我这边有没有人,找一个就行。” “也对,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你这个新娘。其他的,我想,他是没有精力去在乎的。”苏晚摇摇头笑着说,脑海中一个人影闪现过:“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不仅可以做伴郎,没准两人还真可以成为朋友。” “真的?”温渃漓惊喜地跳起来,跑到苏晚身边。一把搂住苏晚撒娇道:“我就知道苏苏姐最厉害了!” “嗯。等我跟他说说。”苏晚抬头看了一眼温渃漓幸福的小模样,失笑:“看你这样,冬天都被你萌动成了春日了。” “苏苏姐你取笑我!”温渃漓难得脸红了一下。 温渃漓跟苏晚聊了好一会儿,然后就被余杭一个电话叫走了。 苏晚看着温渃漓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小跑的模样,不禁失笑,真有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感觉。 温渃漓的插曲后,她很快调整状态,一下午下来,基本处理得差不多,正当她准备再加把劲把文件处理完时,唐靖就推门而入。径直上前,抢走了她手中的文件:“苏姐,下班时间到了。” “哦,好,我知道了。”苏晚点点头,拿起另一本文件,还没翻开又被抢走,同时那边没处理的文件,全都被唐靖抱走:“苏姐,你该下班了,这些文件放一天不打紧,明天再看吧。” 苏晚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自己的身体。望着他英俊小脸上坚持的神情,只得妥协,“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家休息,好了吧?” 唐靖点点头,一直抱着手中的文件不撒手,直到看见苏晚离开了办公室,才重新整理整齐地放回她的办公桌。 走出公司,像往常一样,黑色的辉腾已经停在路边,她打开门坐进去,杨景然正在跟人视频会议,她轻手轻脚地关好车门,尽量不出现在镜头里。 却不料,杨景然侧过头,看着她勾唇轻笑,抬手替她理了理刚才被风吹乱的短发,然后把视频摄像头也侧了侧,跟对方介绍:“Mye.” 久闻不如一见?苏晚一愣,随即朝对方柔婉一笑:“Nicetomeetyou.” 杨景然一手端着电脑,一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温暖着她。继续跟对方谈着工作。 大概十分钟后。他关掉电脑,问她:“晚上吃什么?” “我不挑食。” 苏晚这话一出,杨景然噗嗤一声笑,望着她瞪得极大的眼睛和鼓起的腮帮子,杨景然憋着笑违心地说:“嗯,全世界就你最不挑食。” 闻言,苏晚“啧”了一声,眯起深邃的眼眸。 杨景然缴械投降,端正态度:“我看着做。” 不知不觉间,日子已经过去,转眼就是平安夜。 中午的时候,杨景然打电话给苏晚:“今晚有个饭局。我让蒋奇过来接你。” “不用了。”苏晚抽了一支铅笔,在白纸上随便写写画画:“我跟于嘉阳约了一起吃饭。我自己回去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 苏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通话中,疑惑地叫了一声:“杨景然?” “嗯。”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他说:“我会早点结束回来的。” “好。”苏晚点头,又加了一句:“如果你累了就先睡,我跟于嘉阳说好吃完饭去学校一趟。” 电话这头的杨景然郁结,感觉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他那句话的意思是,他会早点回去,希望她能在他回去之前回家的意思,为什么却要告诉他,她会回来得晚些? 可是他能怎么办?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叮嘱了一句:“注意饮食和安全。”才挂掉电话。 蒋奇拿着项目部的企划案进来时,明显感觉这屋里的温度不对,果然,杨景然拧着眉翻完企划案后,淡淡吐出两个字:“重做。” 蒋奇弯腰取回企划案,摸了摸鼻子,退出了办公室。心道,这么大脾气,太太是怎么他了? 一直到下班,杨景然都阴沉着一张脸。 而苏晚这边恰好相反,刚下班收到于嘉阳的欣喜说他在楼下,苏晚便跟唐靖说了一声,下班,下楼。 远远的,能看见穿着军绿色大衣的于嘉阳靠在车旁,见她走进,十分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 “今晚我请啊,为你接风。” “好。”于嘉阳爽快点头:“你请客,我付账。” 苏晚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于嘉阳!” 于嘉阳像是点到似的,朗声应着:“到!” 苏晚没好气地叫了一声:“班长!” 于嘉阳也十分配合地回答:“有!” “吃烧烤!” “不行,你不能吃辛辣食物。” “那不加辣椒。” 于嘉阳再次否决:“不好,烧烤没营养。” “那去吃螃蟹吧!” 于嘉阳淡淡拒绝:“你现在不能吃螃蟹。” “喝西北风吧。” 见苏晚一脸郁闷的神情,于嘉阳笑着说:“按照大体来说,冬天是刮西北风没错,但按照我们的地理位置来看,这风偏北,准确的来讲,已经快脱离西北风的范畴……” “于嘉阳,你是不是活腻了?”苏晚横了他一眼:“说吧,你想怎么死,我满足你!” 于嘉阳打了转向灯,转了个弯,面色淡然地吐出一句:“我想精尽人亡。” 苏晚:“……” 沉默两秒,于嘉阳感觉轻咳一声,想要说什么来缓解一下这份尴尬。就听到苏晚的声音幽幽地从一旁传来:“我觉得你更想断子绝孙。” 闻言,于嘉阳总觉得某处凉悠悠的,背上汗毛竖立。 最后,于嘉阳带着苏晚在雲记找了个位子坐下,她看着于嘉阳点了一道道清淡无味的菜,握着筷子瞥了他一眼,说:“于嘉阳,你要是没钱,我请你。敢不敢给我点些好的?” 旁边的美女服务员一下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道自己失态,赶紧敛起神情,继续“听候吩咐”。 “那你想吃什么?” 苏晚当然知道,于嘉阳选的是她最近身体最需要的东西,可是,她已经吃了这么久了,一想着都觉得没有胃口。 于嘉阳把菜单推给她,放心地让她点菜:“你点。” “心机男。”苏晚白了一眼于嘉阳,雲记的菜色她还不知道么,出了名的清淡,他俩谁点结果都一样,一踏进这里,她就知道这顿饭就吃不爽快了。 不过她看着于嘉阳得意的笑容,扫了一眼菜单,说了一句:“特色菜和特色点心。分别来十份。” 美女服务员闻言一愣,“小姐,如果只是你与先生两人的话,实在不建议点这么多。” “没事,别担心。”苏晚温柔地笑了笑,说:“他属猪的,能吃。” 美女服务员闻言,捂着嘴笑着离开了。 等菜上齐后,于嘉阳望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扶额头痛:“苏晚,虽然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节俭,应该打包。可是真准备让我吃半个月的微波食品,我也吃不完啊。” “我跟你说,我们校区扩建了,校园有点大,我是怕你走到半道儿没了力气,为你着想,所以才特别点这么多的。” “可是那啥,我刚回国,工资也不多,你说着……”于嘉阳装着一副为难的样子。 “哦。”苏晚淡淡地应了一声,作势起身:“不好意思,我要去趟厕所。” 于嘉阳挫败地按住她的手:“好了。不闹了,吃饭吧。” “有没有很贴心?我这叫该配合的演出绝不视而不见。”苏晚舀了一勺粥,虽然好喝,可是连着喝了大半个月的粥,也觉得难喝。 两人刚开吃,就见一侧走出两个人,头顶响起低沉磁性的嗓音:“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苏晚抬头,见林南风单手插兜,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偏过头望着她,嘴角挽起一抹趣味。 自从上次照片事件,她和林南风都彼此默契地没有再来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先生。” 林南风不悦地皱了皱眉,“这才多久没见,我们就生疏成了这个样子?” “看来以后得时常见面才行,不然哪天你问我是谁,这就尴尬了。”林南风拉过一个椅子,自觉地坐下。然后看了看于嘉阳,问:“不介绍介绍?” 苏晚伸出手跟于嘉阳介绍了一下林南风:“林氏总裁,林南风,我朋友。” 然后又介绍了一下于嘉阳:“于嘉阳,我朋友。” “幸会。”于嘉阳朝林南风伸出手,林南风握了握,没有说话,而是回过头问了苏晚一句:“就只是朋友?真没有其他关系?” 苏晚:“……” “我与晚晚是高中同学,大学校友。” “哦。”林南风恍然大悟状,点点头,又嘟哝了一句:“我还以为是某类匪浅的关系呢。” 苏晚朝他公式化地笑了笑,问到:“林先生今日来这里是有约?” “哦,对,你瞧我这记性!”林南风一双桃花眼微挑,回过头跟裴悦说到:“你把这点心送去林家宅子给我爷爷,我有些饿了,刚好苏小姐盛情邀请,我就不回去了,就在这里将就一下。” 苏晚:“……” 于嘉阳:“……” “好的。”裴悦点点头。拎着手里打包好的点心转身就离开。 于嘉阳找过服务生加了一副碗筷,自觉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点评,一顿饭下来,就是他一个人的声音。 吃完饭后,苏晚毫不客气地让服务生全部打包,跟于嘉阳念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于嘉阳作出一脸悲壮:“我努力,不辱使命。” “我们去一趟C大,林……南风你是……?”苏晚硬生生地把“林先生”改成“林南风”,委婉地想让他离开。 谁知林南风点头说:“好啊!” 苏晚懵:“……” 她说了什么,他要说好? “一直听闻C大的夜色不错,恰好今天有空,跟你们去看看吧。” 苏晚对上林南风带着几分痞气邪魅的桃花眼,她真的想问:她能不能拒绝同行? 于是,就开启了她、于嘉阳、林南风诡异三人组的校园散步模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平安夜和圣诞节这种西方节日越来越注重。 不管是店铺、街道、还是校园,处处可见节日的气氛。 于嘉阳把车停在学校门口,三人走进去的。从学校门口进去,路的两边都种满了梧桐树,冬天的时候,秋天的时候树叶会全部落光,所以看起来光秃秃的。 路两旁的梧桐像是隔海的情人,无法相聚,只能不断地向上生长,向对方延升,直到树枝交叉相接。 夏天,树叶茂密的时候,从学校门口进来,像是一座绿色的高拱桥,清新又浪漫。 校园还张结着彩灯,校园店铺全是圣诞树或者圣诞老爷爷的挂件,就连店铺的店员都带着圣诞老人的帽子,店铺门口摆着包装精美的苹果。 有了林南风同行,于嘉阳跟苏晚说话,也多了顾忌。不会像之前一样开玩笑,像个谈吐举止斯文的绅士。跟单独与苏晚在一起时截然相反。 当然,在学生时代的时候,于嘉阳就这样了。对其他同学都是一板一眼,一本正经的。一到苏晚面前,各种恶趣味,一下子暴露无遗。 他们也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那个时候的老师,为了怕林南风觉得尴尬,还也别给他介绍了一下关于学校的一些趣事。 其实对于C大,林南风毫不关心,对于他们口中的趣事,只要不是与苏晚有关的。他也没有任何兴趣。 他只是想来看看,曾经苏晚生活的校园是怎么样的,而且,还是和苏晚一起。 他无意听他们聊天的内容,只是跟在苏晚身边走着,他也觉得感觉挺不赖。 林南风侧过头,看见一旁的鲜花店,看了一眼正因为某件事聊得专注的某人,嘴唇勾起一脚,走到花店门口,指着一束红玫瑰:“这束花,我要了。” 林南风抱着玫瑰花。勾唇上前,在于嘉阳错愕的目光之中递到苏晚跟前,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晚晚,平安夜快乐。” 苏晚看了看于嘉阳,再看了看僵持着的林南风,周五因为这一举动驻足的学生,最终伸手接过了花束。 林南风收回手,插回兜里,轻笑一声,凑上前,在她耳边低语:“满天星配红玫瑰,晚晚。你还是收了。” 第57章 先生是个只做不说的人 由于这一束玫瑰花,三人匆匆结束了散步,林南风坐进于嘉阳的车里,送苏晚回家。 车到门口,林南风坐在后座没有动,只是提醒了下车的苏晚拿上花。 于嘉阳停好车,下车绕过车头替她打开车门。 二楼书房的杨景然站在窗户前,看着苏晚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从车内钻出来,笑着不知跟于嘉阳说着什么,于嘉阳连连点头,开口说了两句后,苏晚眉眼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俩又交谈了几句话,然后苏晚抱着花推开门走进院子。 于嘉阳站在原地,看着苏晚进屋后才坐进车驱车离去。 车子在出了小区的转角处戛然停下,视线落在后视镜上,盯着后面一直尾随而来的黑色轿车:“于某的小车委屈了林总太久了。” 林南风未做言语,打开车门下车,朝后面的黑色轿车走去。 苏晚打开房门,没有开灯,有些黑。 她打开廊灯,看了一眼鞋柜,见杨景然回来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玫瑰花,扔了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一时纠结。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她抬头望过去,视线恰好撞进杨景然的漆眸。 “我……”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玫瑰花,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楼梯处的杨景然,张了张嘴,却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在杨景然目光的注视下,她有些心虚地把花放到玄关处。 挪着小步子上前,走到杨景然跟前,“你回来了?” 说完,又觉得那里不对,刚想解释,肚子就“咕噜”地叫唤了一声。 她有些脸红地抬头瞄了杨景然一眼,他一脸阴霾。 对上他不好的脸色,苏晚的底气却意外地足了许多,说:“那花其实是……” “你晚上吃了什么?”杨景然冷声打断她的话,问到。 苏晚愣了愣,回答:“在雲记吃了些东西。” 想了想,又添加到:“没胃口,就少吃了些。” “嗯。”杨景然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厨房走去。 她望着杨景然的背影,有些莫名,上了楼。 洗了个澡后,坐在床头吹头发,隐约间,她闻道了香味,她抽了抽鼻子,仔细地闻了闻,有肉的香味,还有黄瓜的味道,还有…… 还没等她完全闻出来,一碗皮蛋瘦肉粥就撞入眼帘。 然后是男人白色的衬衣,抬头,是他冷毅的轮廓,只见他把粥放到床头柜上,自然从苏晚手里拿过吹风机,站在旁边,替她吹头发。 他修长的手指穿插在她的发丝间,偶尔指腹摩挲着她的头皮,动作轻柔。 耳边是吹风的声音,像是春日的暖风,拂过耳畔。 突然吹风戛然而止,杨景然揉了揉她的软发,把吹风收好,把粥递给她:“把粥吃了再睡。” 苏晚一边点头,一边舀了一勺放入嘴里,皮蛋的醇厚、肉末的油香、大米的香甜、黄瓜的清爽,一下子活跃在舌尖。她满足地投给杨景然一个满足的笑容。 看着她吃了一口又一口,杨景然眼角的冰凌融化了不少。 苏晚喜欢吃皮蛋瘦肉粥,可是又觉得皮蛋和瘦肉混合在一起带着几分厚腻,每每只是一两口就放碗,后来他试着放了些黄瓜,用黄瓜的清爽中和了一下厚腻的感觉,这小妮子就乖乖吃完了。 见杨景然看着她,苏晚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赏你一口。” 杨景然凝视着苏晚的小脸,在她有些手酸,微微蹙眉的时候,张嘴将粥吞咽入肚。 “比雲记的好吃那么一点。”苏晚收回勺子,舔了一下勺子上杨景然没吃进去的粥,然后舀了一大勺喂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有些傲娇地说。 那小舌头舔过勺子的瞬间,看得杨景然小腹一紧,听着她俏皮的话,眼角的冰冷全都化为浓浓的无奈。 “我还有些事,吃完你先睡。”说完,杨景然起身走出了卧室。 苏晚望着门口发呆了两秒后,收回视线,美美地吃起粥来,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 她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跑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揉了揉脸蛋,感觉似乎胖了几分。 窝进被子,有些冰凉,她习惯性地微微蜷缩,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混沌之中,她似乎又做了那个梦,还是无边的黑暗,还是空旷的空间,还是婴儿的啼哭声…… “阿晚!阿晚!” 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仿佛脚下凹陷,她坠落,苏晚猛地睁开眼,入眼是杨景然焦急担心的俊脸。 明晃的灯光,熟悉的布景,让她舒了一口气,手背搭在额头,一手的冷汗。 “几点了?”她哑着嗓子问杨景然。 “七点。”杨景然大手放到她的头上,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软发:“我看你脸色不好,今天请假休息吧。” 苏晚撑着身子坐起来,摇了摇头:“不行,公司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杨景然知道拗不过苏晚,也只好作罢。 下楼后,两人刚吃完早饭准备出门,就见陈妈从老宅过来,进门看见玄关处的玫瑰花笑着抱进来:“这是先生给太太买的花吧?我去找个花瓶给插起来。” 完全没有给苏晚说“不”的机会,就抱着花离开了她的视线。 苏晚偷偷地瞄了一眼杨景然,脸色沉得厉害。 送她到公司楼下,她说:“我走了。” 他也只是“嗯”了一声。 看着苏晚走进大厦,蒋伯才驱车离开,道路两旁的景色不断地往后移,突然杨景然说了一声:“停车。” 蒋伯打了个转向灯,把车停好。 还没来得及询问他有什么吩咐,就见杨景然打开车门,径直朝路边的花店走去。 “先生这是……?”蒋伯望着在花店里纠结的杨景然。疑惑地问副驾驶上的蒋奇。 蒋奇看了一眼,先是一惊,随即了然,解释到:“昨晚太太跟那个医生于嘉阳去吃饭了,我猜早上妈插上的那束花不是先生买的。先生吃醋了。” 蒋伯点点头。 “不过爸,你说林南风一直在追我们家太太,为什么先生没有丝毫反应。反而是一个小医生让先生有了危机感呢?照理说,不管是从外貌、家世、还是能力上看,都是林南风占优势啊。”蒋奇对此十分费解。 蒋伯白了蒋奇一眼,摇摇头:“还亏你跟了先生这么久,太太的性子你还不了解,既然先生已经被她放在心上。她的心里就住不下另一个人。即便林家少爷再优秀,在太太那里都是不可能的。” “那那个于嘉阳又是为什么呢?” “于嘉阳啊……”蒋伯的手点着方向盘,眼睛微眯,像是在回忆某些事情:“他是太太的第一个男朋友。不要低估初恋对一个人的影响。” “我说呢。原来还有这茬儿。”蒋奇恍然大悟。 “那当时太太跟……”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后面的话,就见杨景然沉着脸回到车内,他赶紧把后面的话吞回肚子里。 “去花市。” 从花氏回到梨苑,蒋奇望着正在动工的花园,还有不断往里面运的花树和盆栽,他感叹一句:姜还是他家先生辣啊,都说花无百日红,他家先生都好,这下花园一年四季全都是先生买的花了! 苏晚下班后。走出大厦,远远地瞧见杨景然立于车前,神色有几分愉悦。 “你怎么站在外面?”苏晚蹙眉,这天,现在的温度,怎么也在零下,还好今天没有刮风,不然得多冷。 杨景然唇角微微勾起弧度,缓缓吐出两个字:“等你。” 她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张了张嘴,只呵出一团冷气。 她觉得这两天的杨景然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杨景然见她小脸冻得通红,打开车门,将她塞进了副驾驶。 苏晚坐进去,微怔:“蒋大哥呢?” 杨景然坐会车内,先俯过身替她喜好安全带,然后才回答:“给他放假了。” “哦。”苏晚点点头,也没多大在意,想着,跟着杨景然这么久了,累死累活的,也应该放假了。 杨景然瞥了一眼她若有所思,又恍然大悟的模样,嘴角浮起宠溺的笑容。 苏晚一直都想着上午跟组员讨论的准备用太阳花作为明年春天新品,所以对杨景然的目光也没有什么感觉。 她想着,之前种的太阳花过几日应该就开了,刚好可以用来做实验。 直到杨景然把车开回家,并且绕道她这边替她打开车门,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她才回过神来。 刚下车,苏晚就被眼前的景象地惊呆了,她抬头看了看杨景然,满脸震惊。 杨景然轻笑不语。 “这……”苏晚望着已经变了样的梨苑,惊诧不已。 花园里种上了品种不同的树,将别墅整个围起来。同时也将花园里每一片品种不同的花都间隔而开。 因为冬天,多数的树都还只是光秃秃的枝桠,看着没有繁花似锦的景象,反而像一副水墨画。 倒是花圃里的花,有一些开着。 她沿着别墅绕着花园好几圈,杨景然踱步上前,神情有些得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一把抓住杨景然的衣袖:“我之前种的太阳花呢?” “太阳花?”杨景然拧眉。 “对,就是后花园,没多少,就一小块地方。刚打了嫩黄色的花苞。”苏晚点头。同时跟杨景然描述到。 杨景然拧眉回忆,见苏晚脸色有些焦急凝重,隐隐感觉事情发展可能不太对了,解释:“按照我的设计图,花匠说,那片太阳花需要拔掉,所以……” “所以……”苏晚盯着杨景然,再次确认:“被拔掉了是吗?” “是。” 见到杨景然点头,苏晚扶着额头,深吸一口气,手虚滞在空中,张了张嘴,最后转过身背对着杨景然,仰着头深呼吸。 “阿晚,我……” 苏晚转回身,手插入额头的发丝:“你动花园为什么不跟我打声招呼?你就不能问我有没有需要的么?” “不管你做什么,至少,你问问我有没有用啊!就只是一个电话,你都没有空给我打吗?”苏晚难得生气地朝杨景然低吼到。 见杨景然立在原地,面无表情,沉默着。 苏晚气愤地转身兀自进了屋,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灌进了肚子,还觉得堵得慌。又灌了一杯。 放下杯子,回过头就见杨景然进屋,她生气地无视他上了楼。 回到卧室,直接把自己捂进被子里,本来只是想静静,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惊醒,摸了一把脖子上的冷汗,到浴室冲了一个澡,肚子咕噜地叫了两声,她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 因为以前不是加班就是熬夜,所以她的胃不是很好,一饿太久就容易难受,她揉了揉肚子下楼,准备倒厨房找点面包或点心之类的东西。 却看见厨房的灯亮着,杨景然背对她站立,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在地板。 她看见杨景然倒了一杯水,不知道手里拿了什么东西,放进嘴里,然后喝了口水仰头吞咽,像是在吃药。 吃完之后,杨景然缓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看见楼梯口的苏晚也是一怔:“你在那里多久了?” “你怎么了?”苏晚的目光盯着他刚才拿“药”的手。 “没事,有点感冒。”杨景然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苏晚听到这个解释,心口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嗯。”苏晚闷着声音点点头,越过杨景然拉开冰箱,翻了许久,取出一袋面包片,刚拆开还没来得及开吃就被一只大手拿走。 苏晚看着面包片回头,对上杨景然的俊脸,苏晚绷着脸别开了头。 她听见杨景然叹息一声,有些无奈:“还在生气?” 苏晚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种的太阳花被他说拔就拔,心中就有一股子气,更重要的是,花都没了,她拿什么做实验。 以往每次开发新品,被用来做试验的花都是她亲自种的,同时与其他各个花市和不同方法培育出来的花种做对比,从而选择培优。 她瞥了一眼杨景然似乎没有要还她面包片的意思,又因为她现在是处于生气中,不好意思拉下脸来跟他要,最终咬了咬牙,心想,饿一晚上,反正也不会怎样! 她的神情,落在杨景然眼里。早已把她心里的小九九摸了个透,所以在她转身之际,立马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放手。”苏晚板着脸说。 见杨景然并不松手,绷着脸说:“又不给我吃,又不松手,你到底要干嘛!” 闻言,杨景然哭笑不得,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揉了揉眉心,说:“你胃不好,别老吃凉的,我帮你热一热。” 本来她以为,杨景然是逗趣她,现在发现自己误会他了,她轻咳一声,梗着脖子说:“我还要热牛奶。” 望着她傲娇的小模样,杨景然嘴角扬起宠溺的幅度:“好。” 不久后。 苏晚咬着面包,喝着热牛奶,瞥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杨景然,顿了顿说:“你走那么多年,我都没有动过你的东西,我是不会因为一片面包一杯牛奶就原谅你的。” 杨景然笑着说道:“是三片。” “四片也不行!”说着,她喝了一大口牛奶后,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瞪了杨景然一眼,拉开椅子径直上了楼。 走到楼梯处,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餐桌前的杨景然,苏晚突然一瞬间错觉。 她好像以前的日子都过得很错乱,现在的相处模式,竟然变得熟悉又陌生。 那些杨景然把她捧在手心,各种迁就的日子,又远又近。 那些她被杨景然丢在国内,孤寂难过的日子,又近又远。 她好像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些是发生过,哪些是没发生过。 就像最近的她,这很不像以前的她,以前的她,默默地站在原地等杨景然回头,不管是风是雨,似乎他在,一切都会变得很好。 却又那么的像最开始的她,最开始的她,恣意张扬,像个女王一样各种使唤杨景然,哪怕是她的错,也都是杨景然的问题。 苏晚对现在的自己迷惑了:现在的她,又该是怎么样的自己? 转眼就到了元旦。 之前跟于嘉阳介绍了“辣有欢”。当时约好说带他一起去吃。 刚好元旦,于嘉阳轮休,所以定在这一天。 于嘉阳后来打电话说,“辣有欢”生意太火爆,只有晚上的位置了。 本来他想问问,要不白天一起逛逛,却不料苏晚说:“那刚好,平时你都加班,白天可以趁机休息一下。” 他就只能说:“好。” 白天,苏晚就一头扎进实验室,直到闹铃响起,才从实验室出来,上楼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出门的时候,刚好碰见蒋奇回来帮杨景然取衣服,说是之前准备的衣服被秘书不小心弄脏了。“太太这是要出门?” 苏晚点点头。 刚走两步,又被叫住。 “太太。” 她回过头,看向蒋奇:“怎么了?” “你不喜欢先生为你设计的花园吗?” 苏晚蹙眉,有些疑惑:“什么设计的花园。” “先生没跟你说吗?”蒋奇惊讶道:“就这些花和树啊,都是按照先生的设计图布置的,虽然现在稀稀拉拉的不怎么好看,但等它再长上一些时候,一年四季,都会有花开的。” “是吗?”苏晚有些不明,“他没事做这些干嘛?” “太太你别说你不知道是因为于嘉阳?” 苏晚蹙起眉头:“于嘉阳?” “对啊。不是平安夜那天于嘉阳送你一束花吗?第二天先生本来准备给你买花来着,但在花店纠结好久,最后决定为你把花园改造了。还特别挑你不在的时候,赶在你下班之前弄好的呢!” 花?平安夜?苏晚恍然,可是她记得她好像是有要跟杨景然说花是林南风送的来着,只不过……被他打断,自己就忘记解释了。 “太太,你别看先生什么的都不说,但其实跟你有关的,他都记在心里呢。先生只是那种只做不说的人,我跟你讲啊,先生他还……”蒋奇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打开方式。话匣子打开后,噼里啪啦就开始说。 苏晚指了指手表:“蒋大哥,你再不走的话就……” “对!先生一会儿要见个重要的客户。”蒋奇连忙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强调:“太太,先生真的很在乎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变过。” 闻言,苏晚一怔,一直都没变过……么? 苏晚把地址发给于嘉阳后,自己打车去了“辣有欢”。 路上,她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蒋奇的那句话“这么多年一直多没变过”。 可是,如果没有变过,当年他为什么要跟裴悦在一起? 如果没有变过,那当年国外的那个女人又算什么? 如果没有变过,他会在新婚第二天就不辞而别,去了国外,还一去三年,不联系么? 她花了23年,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离他更近。 她花了三年等他回国;婚后又花了三年等他回家,三年又三年,卑微又盲目。 这么多年的坚持与执着,可就是那天晚上,就连她自己都迷茫,她和杨景然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又是因为什么,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 苏晚有些恍惚地走进“辣有欢”。恰好店主文漾出来跟店员吩咐事情,看着推门而入的她,一下子迎上前:“嘿!小妞丫头,你又来啦!” 小妞丫头?苏晚回过神,对这个称呼还有些发懵,讷讷点头:“我带朋友来尝尝你的手艺。” 听说带朋友,文漾立马喜笑颜开,连连点头,瞥了一眼自己掌勺的手,再瞥了一眼苏晚米白色的外衣,于是很不客气地拍在了苏晚的肩上:“不错!够上道!就喜欢你这样有义气的!” 店员看了一眼文漾魔爪下的白大衣都不由得心里泛疼。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文漾脸色自然地问到。 倒是把苏晚问得有些尴尬。毕竟,她来这里也有个两三次了,他们还一起吃过饭:“苏晚。” “哦,苏晚啊……”文漾尾音拉得老长,然后跟店员说:“快带苏小姐去那个包间。” “不用了,这次是定了位置来的。” “哎呀,小妞丫头,竟然还这么见外!来这里还订什么位置。”文漾一脸“真是太见外”的责备的神情。豪气地大手一挥:“查查苏小姐订的位置,带苏小姐过去。” 店员:“……” 就知道抠门的店长不会这么大方…… “苏小姐,请问订座人的信息是……” “于嘉阳。” “查到了,于嘉阳先生是吗?” “是。” “于嘉阳先生。”文漾重复了一遍,随即往旁边一跳。大声惊呼,引来顾客的频频侧目:“先生?!你竟然背着我家南风偷男人!” 第58章 隔着鸿沟,隔着沧海 正当苏晚头疼之际,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谁背着你家南风偷人呀?” “知意姐。”文漾立马由不正经,秒变规规矩矩。 苏晚回头,看见林知意和安懒两人,不由得松一口气。要她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文漾,她还真的有些受不住。 “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见你。”林知意看到苏晚,也挺开心的,平常苏晚去店里都是要参加晚会,其他时候,又都是在加班或做实验,怎么约都没约出来:“一个人还是跟朋友呀?” 苏晚刚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林知意说:“不如一起吧,虽然文漾的厨艺只是勉强过得去,不过比起外面那些地方,味道确实还行。之前约了晚晚那么多次,都没时间,难得有缘碰到,晚晚不介意吧?” 她刚想着怎么回绝,毕竟她是跟于嘉阳一起,不知道于嘉阳喜不喜欢跟林知意一起吃饭。 “唉,看我孤家寡人一个,要不是我生拉硬拽着安懒,恐怕又要一个人吃了。想想画面都凄惨。”就在她思索之际,林知意就一边说一边招来店员:“去吧那个包间收拾出来。” 然后转头问:“你朋友几位?” “一个。” “一共四位。” 文漾一脸受伤:“知意姐,你这样说,我就不开心了。我厨艺搁你这儿勉强能吃就算了,你来我这儿吃饭,都不打算让我上桌的么?” 林知意瞥了文漾一眼:“当然不是,你的店你随意。只是……别想着你上桌吃一两筷子,就可以让我多付一套餐具钱。” 林知意笑得十分温柔,“今天啊,我一分钱都没有带。” “知意姐,往常都是跟林南风那小子打闹呢。要是知意姐喜欢,每天来都行。”文漾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反而带着几分谄媚:“知意姐今天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做。” 说完,文漾就屁颠屁颠地往厨房走去。 到了包间落座,苏晚望着自来熟的林知意,也难得地八卦一下,问到:“知意姐,文漾是不是对你……?” “没有。”林知意否认,恰好店员端上平时林知意来最喜欢点的点心:“他不是跟南风是兄弟吗?学生那会儿,我帮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也算半个弟弟了。” 也算半个弟弟?苏晚蹙眉,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有些不确定地问:“林南风是知意姐的弟弟?” 听到苏晚的问话,林知意倒是笑了:“晚晚你什么反射弧啊,现在才知道?” 苏晚有些囧,是啊,她第一次去“南风”做造型还是三年前,她结婚的礼服都是在“南风”做的,认识三年,她竟然不知道林知意就是林家的大小姐。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这个景城,除非是林家的人,否则怎么还会用“南风”这个店面存活至今。 “晚晚,别看你平时听聪明的,但其实吧,你出神的时候,像个呆呆的小傻子。”店员端进来一套茶具,林知意接过,娴熟地给苏晚和安懒冲了一杯茶:“这里的东西开胃,不过也上火。喝点绿茶,也降降火。” “知意姐,当时你用‘南风’做店名的时候,林南风什么反应?”苏晚着实好奇。 “他能有什么反应,敢有什么反应?”林知意毫不在意,轻抿了一口清茶:“再不愿意,还不得亲手把牌匾给我挂上去。” 闻言,刚喝了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吞咽,险些被呛着。 她可以想象,林南风当时满脸郁闷,可面对林知意又不得不默默地照做。 “苏小姐,于先生到了。”店员敲了敲门,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于嘉阳。 苏晚站起来,虽然刚才已经发信息跟他说明了情况,但她仍旧有些歉意地看向他,跟他介绍到。“这是林知意和安懒。” 然后她又跟林知意和安懒介绍:“于嘉阳,我朋友。” “看来晚晚的朋友都是了不得的呀。”林知意笑着替于嘉阳冲了一杯茶:“于医生,打扰了你和晚晚,实在抱歉。” 于嘉阳说了句“哪里”,接过茶。 倒是苏晚有些诧异:“知意姐怎么知道他是医生?我记得,我没有说过呀。” 林知意轻笑一声,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做医生的常年都在医院,身上总带有那么些医院的味道。” “林小姐真是好眼力。”于嘉阳笑道。 林知意同样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看向苏晚,一脸惋惜地说:“唉,要不是晚晚你结婚了,我还真想让我家那个蠢弟弟把你娶回家。” 于嘉阳一愣,苏晚轻咳一声,“知意姐,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好好好。看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那个婚戒,就知道你最爱你家先生,别的人打不了主意,也没有戏。”林知意连连点头,刚好店员端着菜进来,林知意双手一拍,两眼发光:“开吃吧!” 为了避免尴尬,苏晚也应和到:“恩恩,开吃吧。” 转头跟于嘉阳和安懒说:“我跟你们讲,文漾的手艺还真的没话说,来了一次,肯定想来第二次,怎么都吃不够。” 安懒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点点头,在红辣椒中挑出一块鱿鱼放进嘴里,看得出她平时很少吃辣,耳廓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端起水猛灌了好几口,看得林知意幸灾乐祸地笑了好久。 于嘉阳脸色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苏晚无名指上的婚戒,视线渐渐沉下来。 “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么?”苏晚看向出神的于嘉阳问到。 他回过神来,随手夹了一块东西,刚咀嚼两下,整张脸都憋红了。他这是夹了一块朝天椒啊! “你还好吧?”苏晚担心地看着他有些扭曲的脸。 于嘉阳灌了一杯水,摆了摆手:“没事。” 苏晚见状,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刚放下茶壶,门就被推开,语气中带着诧异:“怎么都在,那我……” 林南风拎着大衣,单手插在裤兜里,倚在门口,看向苏晚:“介意再加一个人么?” 看到林南风的出现,苏晚有些头疼,上次她跟于嘉阳相约,林南风的出现,整个氛围怪异不已。 而今天。似乎这个聚会更奇怪。 “别站在门口挡道儿!”门口传来文漾的声音,紧接着,就见他抬脚往林南风一踹,林南风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动作,侧身优雅地避开。而文漾却因为收力不及时,险些一个趔趄。 “好了,你俩都多大了,还闹。”林知意无奈地放下筷子:“再不过来吃,就都要被我吃光了啊!” 林南风把大衣递给店员,走到林知意旁边,准备坐下,却被文漾一下子挤开。然后他就成功地坐到了苏晚旁边。 苏晚坐在林南风和于嘉阳中间,感觉就像是处在一个诡异磁场的中央,浑身都不自在。 恰好手边的手机响起,她立马接起:“古诺?” “实验报告?送去家里?不行,我在外面,他去见客户了,马上年底,陈妈和蒋伯被叫回老宅了。” 苏晚蹙着眉头,说:“你现在忙么,要不你给我送过来吧。” “我在辣有欢。” “对,吃饭。” 不知道古诺说了什么,她看了一下众人。小声地问一句:“介意再加个人么?” “当然不介意,人多才热闹嘛!”林知意笑着说。 “恩,好,你走一趟送过来吧。” 挂了电话,重新回到诡异的画风,明明一屋子六个人,但是却只有文漾和林知意两个人在说话。 苏晚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烤鱼,咀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爆炒的腰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都是开胃的菜色和味道,她却越吃越没有胃口。 每样菜都吃了一口,还是提不起食欲来,但又不好说,她只好夹过虾,默默地剥起来。 因为平时都是杨景然帮她剥虾,所以她对剥虾也没什么技巧而言,反正她也是打发时间。 她低头剥着虾,就好像是把自己与周围隔绝起来。 不久之后,古诺过来,推开门的时候,苏晚看见她身后的唐靖愣了愣。 古诺解释:“这过年过节的,他一个人怪可怜的,刚好他说他挺喜欢吃辣,我就带他一起了。” 唐靖似乎也没料到有这么多人,望着苏晚,尴尬地说:“苏姐,我不知道大家都在,要不我先回去吧。” 苏晚放下手中的虾,脱了手套上前,“坐下吃吧。” 这些天她过得有些恍惚,都忘了唐靖是一个人。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逢年过节都是唐靖陪她加班吃外卖,今年倒是让他一个人了。 苏晚拉过椅子,从旁边的柜子里,帮他取了一副碗筷,“坐这儿吧。” “谢谢苏姐。”唐靖走到桌旁。跟大家自我介绍:“我是苏姐的助理,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 “没想到晚晚的助理还是一枚小鲜肉呢。”林知意打趣道。 唐靖闻言,有些脸红。 “他脸皮子薄,知意姐就别开他玩笑了。”苏晚替唐靖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手边,然后转头跟店员说再加一份爆炒鱿鱼和皮皮虾。 “谢谢苏姐。”唐靖笑着朝苏晚点点头。 “苏苏你偏心啊,就点了唐靖喜欢吃的,那我呢?”古诺一边拆着餐具一边抱怨。 闻言,林知意多打量了一下唐靖,是个清秀的小伙子:“看来晚晚对唐助理很照顾呢。” “那可不,别看苏苏总是神情淡然的模样。她啊,护短着呢!”古诺夹了一个虾,三下五除二就剥开,放进嘴里,满足极了。 林知意挑眉,确实是,在座这么多人,苏晚最照顾的也就唐靖了。 苏晚是怎样的人,她也了解。她看着唐靖斯文的模样,有些好奇,究竟是有什么能力让苏晚这么对他。 人增多了,但人气依旧有些寡淡。 林知意敲了敲文漾跟前的桌子,文漾立马坐直身子,提议说玩游戏猜数字。 玩儿了好多圈下来,输得都是文漾和于嘉阳,林南风和古诺酒局上的好手也输了那么一两次,倒是林知意和苏晚两人屹立不倒。 不过安懒输了一回,但罚酒被林知意代喝了;虽然苏晚一次都没输,但唐靖中标一次,苏晚知道唐靖对酒精有轻微的过敏症状,也就代他喝了。 这一点,其实苏晚跟林知意挺像的,都是护短的人。 “我不服!再来再来!我就不信了!”文漾又起来一瓶酒,嚷嚷道。 几个人座位的顺序是于嘉阳、苏晚、林南风、文漾、林知意、安懒、唐靖、古诺。 接下来几次。苏晚说不准是不是林南风、文漾、林知意和安懒故意,每次到唐靖这里都把他夹死在中间,不得不罚酒。 要说林南风、文漾和林知意三人,苏晚觉得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如果一定要掐得这么准的话,除非安懒…… 可是安懒从进来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平时在“南风”她也是十分恬静,很少让人注意。 玩儿到最后,苏晚一个人大概就喝了大概三四瓶酒。 “唐助理,看苏苏给醉得,你还真忍心她替你挡这么多酒啊?”文漾笑着又起开一瓶酒,望着唐靖。责备到:“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我……”唐靖是属于那种在正事上气场很足很强大,一失去了必须的理由,他就像个腼腆的小男生,听到文漾这么说,和看到他的动作,不由得红了一下脸,低下了头。 苏晚脸颊酡红,带着几分醉意说:“唐靖,你吃你的。别管他们。” 唐靖看着她的模样,噌地一下站起来,走到苏晚旁边扶她起来,板着脸认真地对众人说到,字正腔圆:“不好意思,苏姐醉了。我要送她回去了。” 林知意一愣,没想到进来后就一直沉默的小猫一下子就亮出了爪子,还挺锋利,笑道:“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就撤吧。” “你先送你的苏姐走吧。”林知意看着唐靖略带不满的神情,不由得心头好笑,心道,哟,还挺能忍。不过他明知大家合起伙来坑他还不生气,大概是看在苏晚的面子上,不想让苏晚难做吧。 谁让苏晚把他护得太紧,三年都不带着出席任何饭局和宴会;不过也难怪,长得就一副让人想欺负的样子。 “于嘉阳,你还好行吗?要不要我跟唐靖送你回去?”苏晚顿住脚步看向也喝了不少酒的于嘉阳,然后又问古诺:“古诺,你怎么样?要不先跟我一起?” “好了,你就别操心了。安懒没喝酒,一会儿我让安懒送古诺回去。”林知意无奈地说到。 “嗯。我叫了代价。”于嘉阳说。虽然他想送苏晚,可是他却没有借口,毕竟唐靖是她的助理,也没有喝酒。 上次他约她一起吃饭,一起逛校园,却半路杀出个林南风。 这次约好一起吃饭,又杀出一群人,他看着唐靖扶着苏晚离开包间,有些郁结,为什么他每次想约苏晚一个人,最后都会被打乱,难道真的有所谓的天意不成。 “既然于医生叫了代价,那我们就不管你了啊。”林知意说了一句,连眼神都没有停留,仿佛只是一句客气的话,然后侧过头跟安懒说:“你送古小姐一趟吧。” 安懒点点头,拿起包包,走到古诺身边。 她扶着古诺出门,问了她地址,开走林知意的车。古诺其实不是很醉的,跟平时在饭局上喝的,这算不了什么,但喝得也不算少。 大概因为今天是元旦,当初她被那个男人扫地出门的日子,所以酒不醉人人自醉吧。所以,虽然没有输几回,自己倒是灌了不少酒。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成双成对的身影,莫名地感伤。 曾经,这一天。她不顾一切,甚至跟家里人断绝关系也要跟他私奔;而也是在这一天,她还在手术室,他就无情地把她扫地出门。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现世报吧,怪只怪她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送她到家门口,安懒看着她踉跄的身影,不放心地下车跟上去,看着她掏了好几次钥匙都没掏出来,有些气恼地将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地上。 满地的狼藉,古诺弯腰捡起钥匙,打开门后,就拖着开始脱鞋,可仿佛那鞋子跟她作对一般,怎么脱也脱不掉,气得古诺跺了好几次脚。 安懒拿过刚刚被古诺丢在一旁的包,替她把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来,等她捡完起身,古诺已经跟鞋子战斗完。 她光着脚,往前走,脚底一滑,险些摔倒,还好安懒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 安懒顺手关上门,扶着她。跟着她走。 回到卧室,古诺一下子倒在床上,挣扎着坐起来对安懒说:“辛苦你了,谢谢,已经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先回去吧。” 安懒把她的包放下,轻“嗯”了一声,嘱咐到:“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准备离开,结果刚转身就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触不及防的一撞,安懒脚下没来及站稳。身体就朝后倒去,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手在空中虚舞了几下,最后拉住了对方的衣领。 而对方也有意拉住她,伸手刚揽住她的腰,就被她的力道一拽,往前倾去,两人双双跌倒。 安懒双眼一闭,心道完了,谁知对方揽住她腰的手,用力扯了一下,两个人旋转了一圈,换了个位置,对方成了她的肉垫,她趴在对方的胸膛,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鼻翕间全是清冽的气息,安懒小脸一红。 她赶紧爬起来,连连道歉:“对不起。” 见对方没有理她,她只好解释:“古小姐喝醉了,我送她回来。那个,你有空帮古小姐冲被蜂蜜水,不然她明天早上起来可能头会疼。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安懒有些狼狈地起身,连连鞠了两次躬。 “好。”对方开口应到,然后安懒听见他说:“古蔺。” 安懒一愣,看着古蔺坐起身来,一手抵着地板,一手搭在膝盖上,面色淡然地看着她。 她脑子转了一圈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己的名字,她小声地说了句“安懒”然后匆匆离开。 而这边被唐靖带走的苏晚此时却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走在前面,脚下有些飘;唐靖跟在她身后,小心地护在旁边。 冬天的风吹过她发热的脸颊,有些舒服。她一摇一晃地走过一个个街口,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亲密的情侣,女孩儿依偎在男生胸口,满脸娇羞;有快乐的一家三口,男人和女人牵着一个小孩儿,男人拿着孩子喜欢吃的棒棒糖,女人拿着孩子喜欢的玩具,孩子手腕上还系着一个氢气球;有年老相伴的夫妻,两个人在街头缓慢地走,老头子走得快,走了几步就停下,回过头等着老伴儿。 苏晚看着街上的,车内的。店里的温馨的画面,呆呆地站在街头出神。 苏晚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情绪突然会低落。 看着身边的陌生人幸福的样子,她没来由的觉得自己过得好委屈。 为什么大家都是阖家欢乐,却只有她是一个人? 她也想有谁在她身旁,她已经快忘记,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时什么感觉。 为什么她和杨景然不能像平常的情侣一样,简简单单就好? 她的心愿并不大,就只要她爱他,他也爱他,两个人在一起而已。 可为什么她想走近他,就那么难。 她不禁在想,23年的努力,三年又三年的等待,也许压根就没有意义。 杨景然不可能忘掉那个女人,他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不得已。 何况他是一个男人,不会接受以后没有孩子的。 她和杨景然之间,就像是隔着鸿沟,隔着沧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雪。 灯光下,碎碎的小雪很密很轻盈,刚要落到地上,风一吹就又被卷起。 “苏姐。下雪了。我送你回去吧。”唐靖叫了一下,站在原地已经发神好久的苏晚。 他看着她头发上细细碎碎的雪花。眼底流露出的忧伤,看得唐靖心头一颤,跟着她这么久,这是第一次,他看到苏晚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听到声音,苏晚回过神,敛起神情,点头。 唐靖开着古诺的车,送苏晚回家。车刚停下,就见杨景然沉着脸打开门走出来。 第59章 别碰我 “辛苦了,明天起给你放假。”苏晚靠在后座上,偏过头笑着对唐靖说:“新年快乐。” “苏姐新年快乐。”唐靖回到,他本想下车去帮苏晚开门的,不过看着走近的杨景然也就坐着不动。 杨景然打开车门,恰好苏晚回过头,眨了眨眼:“杨景然?” 他替她解开安全带,将她抱在怀里,朝唐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苏晚脸色酡红,窝在他的怀里,像只慵懒的小猫,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 “杨景然。”苏晚抬眸,撞入眼帘的是杨景然坚毅的下巴,她嘟哝地问到:“为什么我们在一起就那么难?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跟你结婚?” 闻言,杨景然胳膊骤然收紧,勒得苏晚有些难受,她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生气地说到:“你就知道欺负我!既然你狠得下心把我一个人丢在国内,为什么不再狠一些,当初就别回来娶我!” “阿晚。”杨景然的声音徒然变冷,“你喝醉了。” “我没醉。”苏晚红着脖子反驳,然后又突然呆了几秒,耷拉着头说:“嗯,我醉了。杨景然,我喝醉了。” 她酿跄着走到杨景然跟前,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头,眼泪汪汪地望着他:“杨景然,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 说着,她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有些赌气的说到:“反正你心里都没有我,我也不要在乎你了。” 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小模样,杨景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奈道:“乖,别瞎说胡话。” “我没胡说!”苏晚一把挥开他的手,酿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毯上:“你喜欢裴悦,你爱那个女人。你在乎裴姝宓;你跟裴悦出国,你为了那个女人留在国外,你为了裴姝宓回国,对你而言,所有人都比我重要。既然你那么在乎她们,为什么还要回来跟我结婚,为什么不跟我离婚?你不是我的杨景然,我的杨景然只在乎我一个人……” 苏晚咬着下唇,眨眼之间,眼泪就落下,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定,哭着说:“既然我不是你在乎的人,你也不是他。不如我们离婚吧……反正我们走不到最后,倒不如早散了解脱。” 闻言,杨景然眼底划过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戾气:“你再说一遍。” “杨景然,我觉得我可能等不下去了。”苏晚仰头望着他,像是望着遥远的星辰:“我怕我会忍不住放弃。” “以前,我一个人在,我每一天都期待着你回来。后来,你回来了,我想过千万种你回来的情景,可是你却选择最残忍的那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好,这种感觉好陌生,好不真实,虚幻得让我觉得好害怕。”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像从前那样对我好,我会害怕,我会想你是不是要报复我,给我糖吃,然后再给我一巴掌;我会想,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让我满心欢喜,再狠心抛弃……我怀疑你,我害怕你,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不是你了,我不是我了,我们都变了?” 渐渐的,她眼神失去焦点,变得迷离疑惑:“我记得从前的你,也记得小时候的约定,可是却忘记了,人都是会长大,会变的。杨景然,我觉得我可能是活在了回忆里,在回忆里自己编织了一个你而已。也许,你从来都没有像我记忆中那样出现在我身边。” 她望着杨景然,傻傻地咧开了一个悲凉的笑容,“杨景然。我感觉我们走不下去,那不如你放过我,我放过你……” “苏晚!”杨景然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横抱起她走向楼上,咬牙切齿地低吼:“你给我闭嘴!” 被杨景然一吼,苏晚呆愣了一下,笑着温柔地说:“看吧,终于你还是受不了我了。” 第二天,苏晚醒来已经很晚了,她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 昨晚上,吃完饭后,唐靖送她回来。她说有点闷,走一走,唐靖说好。 她走了好久,后来唐靖说下雪了,然后……然后呢? 看来她果然不能喝酒。苏晚拍了拍头后撑着身子坐起来,觉得胸口闷闷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慢吞吞地起来洗漱。 下楼走到楼梯口,她望着厨房里忙碌的陈妈,脑子有一瞬间的发懵,直到陈妈看见她,走到她跟前才回过神:“陈妈不是回老宅了么?” “昨晚先生说太太身体不舒服,让我回来一天。” 她身体不舒服吗?苏晚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痛,大概是昨晚上喝酒得多了。 “太太吃点东西吧。”陈妈去厨房把粥和点心热了一下,给她端出来。 苏晚点头,刚端起粥,就觉得有些恶心。 “太太怎么了?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一趟?” 苏晚摇头,“不用,我没事。” 她端起粥喝了两口,就不再动了。 见状,陈妈关心地问:“是粥味道不好吗?你再等会儿,我去给你重做一份。” “没,就是没有什么胃口。”苏晚淡淡地笑了笑,解释到:“可能是昨晚上喝酒有点多,有些难受,现在还没缓过来。” 陈妈仍旧不放心地嘱咐:“那太太如果真的不舒服,一定要跟陈妈讲啊。” “嗯。”苏晚点点头。 她起身准备上楼,却被陈妈突然叫住:“对了,太太,先生早上出门的时候,手机忘带了。” 她拿过手机递给苏晚:“要不太太给先生送过去吧,先生肯定会高兴的,也刚好透透气。” 苏晚接过手机,点头说:“好。” 回屋换了一套衣服,出门打了个车。 因为她本来就起得晚,又加上路上遇到了堵车,所以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午休的时间了。  刚出电梯,就碰见杨景然的其他秘书从旁边的电梯出来,大概是刚从员工食堂回来。 其中一个女人看见苏晚笑着迎上前:“苏总。” 苏晚认得她。后来跟龙腾的合作,是这个女人在中间协议。“我找杨先生有事商量。” “先生在办公室,苏总请。”女人领她到门口,然后转身走向茶水间替她泡茶去了。 苏晚推开办公室的门,刚往里面走一步,就踩上一件衬衣,她眼神闪动,抬眸,撞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光洁的后背,长发散在背后,白皙的皮肤,黑色的长发,带着一种别致的美。 她裸着上身。短裙凌乱在地毯上,穿着黑色丝袜跨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双手被反剪在后腰。 苏晚站在门口,眼前画面的冲击,让她仿佛置身冰天雪地,浑身发冷。 苏晚开门的声音,引起了屋内两人的注意,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越过女人圆润的肩头望过来,眼中涌现慌乱,一把将裴姝宓推到一旁,站起身大步走到苏晚跟前,担心她离开,先扣住她的手腕。 裴姝宓趴在沙发上。侧过头,朝苏晚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还不出去。”杨景然加大力度握紧苏晚的手腕,侧过头冷声朝裴姝宓说。 裴姝宓也一点都没有被抓奸的羞耻感,在苏晚的视线内,慢条斯理地穿上短裙,胸衣,一颗颗扣好衬衣的纽扣,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挑衅。 直到裴姝宓带上门出去,两人也没有开口,沉默地僵持着。 苏晚的内心像是休眠的火山,积压的情感找不到突破口,一下子爆发。杨景然跟裴姝宓在公共场合亲密的照片,那张有着套套场面凌乱的酒店照片,所有的一切,她都可以自欺欺人,可是刚刚的那一幕,她却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假装不在意。 在他的办公室,她亲眼看见活色生香。 这一次,就连解释她也不想去寻找。她强忍着崩盘的情绪,浑身颤抖着想要抽出的手。 可是她越是想要抽离,杨景然用力却越紧,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疼痛,却不及她心痛的万分之一。 “阿晚。”杨景然用力地把她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地锢着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别碰我!”她挣扎着,红着一双眼低吼到。 闻言,杨景然身体一僵,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神情嫌弃厌恶的她,昨天晚上,不断地说着离婚,重复着要离开,今天她竟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嫌弃和厌恶的眼神,就像是钝钝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割据着他的心。 他捏住苏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张脸冷沉下来,神情阴鸷:“不让我碰?不让我碰,你想让谁碰?林南风?还是于嘉阳?” “苏晚。你别忘了,你是我的老婆,我想把你怎么样就怎么样!”杨景然拽着苏晚一把将她摔倒沙发上,倾身压上去,漆黑的眸子,眼白布满血丝,一把扯开她上衣的双排扣,强制分开了她的双腿,重重地咬在她的锁骨处:“不管是他林南风还是于嘉阳,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是死也只能躺在我一个人身下!” “既然你那么饥渴,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其他男人,我现在就好好满足你!”苏晚腰间系着皮带。情急之下,杨景然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他挥手一掌拍在苏晚的后背,白皙的皮肤上一下子绽放了奇异的美,这种视觉冲击不断地刺激着杨景然,他红着一双眼扯干净苏晚的衣服。 一掌落下,一瞬间疼得苏晚脑子一空,她挣扎地推着杨景然,吼到:“杨景然,你放开我!” 杨景然抓住她的手,剪到她头顶,俯身而下,堵住她的嘴。苏晚张口直接咬了一口,直到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他才离开她的唇。 他微微直起身,一手握着苏晚的腰,用力到指节泛白。 薄唇上的伤还冒着血,给人一种魅惑却危险的感觉。“阿晚,你最好打消离开我的想法,就算死,你也只能跟我死在一起!” 杨景然舔了舔唇上的血珠,大手下移,一把扯开苏晚的皮带,阴森的神情下,扑面而来冰天雪地的寒气,深深地刺痛她的身体。冰冷遍布全身,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望着杨景然充满戾气的神情,和浑身的冰冷,身体仿佛被撕裂的疼痛一下子让她的脑海涌现出许多陌生又熟悉的片段。 模糊的新婚之夜愈渐清晰,动弹不得的身体,冰冷入骨的寒冷,仿如碾压难耐的疼痛,回荡在耳边的哭声,发狠的碰撞声,还有类似鞭子落下的声音…… 苏晚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混乱中抽出她的手,胡乱地抓过一个东西,用尽力气甩向杨景然。 脑门突如其来的一痛。让杨景然片刻回神,他看着身下狼狈不堪的苏晚,眼底划过恐惧和懊悔。 趁着他愣神之际,苏晚用力地推开他,从沙发上滚下来,抓过衣服,跌跌撞撞地与他拉开距离。 苏晚脸上痛苦和害怕的神情刺痛了他的眼,他想走到她身边,却听见她颤抖地吼道:“你别过来!” 他抬起的脚重如同被灌了铅一般,重新落下,伫立在原地,看着苏晚咬着下唇无声地落泪,把衣服穿好。 “阿晚……”杨景然望着她瘦小的身影和颤抖的双肩。心疼地叫唤到。 苏晚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泪水,紧绷着下巴,瞪着他走上前,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很重很响。 杨景然没有躲,就任由那一耳光落在他的脸上,蠕动着嘴唇,望着她续满泪水的眼睛:“对不起……阿晚……对不起……” 她仰起头,强迫自己把泪水逼回去。 对上杨景然突然颓然的模样,她别开脸,朝门口走去。 手刚碰到门把,另一只放在兜里的手摸住兜里的东西,顿住脚步,回头望着杨景然,扬起手里的手机,她咬着牙,朝一旁砸去。 手机砸在办公室的鱼缸上,只听见“啪”的一声,随即是鱼缸破碎,水涌出的“哗啦”声,一片狼藉,像极了两人现在的关系。 杨景然木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垂死挣扎的鱼儿渐渐失去生命。 办公室里的动静,引来了外面秘书们的好奇,恰好苏晚拉开门出来。裴姝宓撩了一下长发,踱步上前:“苏小姐这就走了?” 她满脸的得意,唇角挂着笑意走上前,贴在苏晚耳边轻声说:“这只是刚刚开始,苏晚,你给我的屈辱,我一定会加倍还给你!” 说完,裴姝宓直起身子,换上鄙夷的神情:“苏小姐,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爬上我们先生的床的。” 她的话一出,旁边的秘书都纷纷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刚刚去茶水间的女秘书端着一杯咖啡出来,“不好意思苏小姐,刚才咖啡壶坏了。” 苏晚转过头。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咖啡,问:“这是给我的么?” “啊?是。”显然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子懵了懵,点头。 “谢谢。”苏晚轻声说了一句,端起咖啡毫不犹豫地朝裴姝宓泼去,然后轻轻地把咖啡放回女人手中的托盘上。 淡淡地瞥了一眼:“裴秘书说得对,总有有些人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啊!”裴姝宓的尖叫声响彻办公室,她愤怒地瞪着苏晚:“苏晚!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苏晚抬眸,冷淡地问:“我怎么不敢?” “当初你的拍摄我都敢压下来,不过就泼一个私生子一杯咖啡,有什么难度么?就是今天我泼了硫酸,你也得受着。难不成你以为龙腾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秘书跟艾尚翻脸不成?”苏晚轻描淡写地说到。 说完,她挺直后背。淡然走向电梯。她乘坐的电梯关上的那一刻,旁边的电梯打开。 蒋奇从里面走出来,带着好心情推开办公室的门:“先生,我妈说你拉下的手机,她让……” 他望着办公室的景象,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先生?” 杨景然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已经不再动弹的鱼,吩咐到:“让林楚回来一趟。” 闻言,蒋奇一惊,“先生您……” 他快步走向里面的休息室,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把药片。 杨景然看了一眼药片,木然地抓过喂进嘴里。吞咽。 吃完药,他转进休息室里冲了个澡后,出来时,办公室已经被收拾干净。 见杨景然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蒋奇连忙拦住他:“先生,林医生说你吃完药后需要休息。” “我没事。”杨景然半垂着漆眸,解释。“刚刚阿晚来过,我……” 蒋奇闻言,愣了一下,想到刚进办公室时的情景,担心地问到:“那太太她……” 杨景然“恩”了一声,拨开蒋奇拉门离开。 留下蒋奇站在原地,反复地揣摩杨景然那个“嗯”究竟是什么意思? 杨景然开车回了一趟梨苑。发现苏晚并没有回家,再去了一趟艾尚,住在休息室的唐靖说,昨天起,苏晚就给开发部放了假,她也没有来过公司。 他脸色一凛,转身就下了楼,开着车驰行在景城的街道,脑海中铺开一张景城的底图,圈出苏晚可能去的地方再一一排除,车流中他打了个急转向掉头开向了澜江。 当时在澜江散步的人都能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澜江的西边到东边,沿着江边一路奔走。 杨景然看到苏晚的时候,她正蹲在江边,望着滚滚的江水发呆。 他加快脚下的脚步,就在他快要走近的时候,他看见苏晚突然站了起来,目视着前方,缓缓走下台阶,直到江水漫过她的鞋底,漫过她的脚脖子,漫过她的膝盖…… 他心中大骇,一边朝她跑去,一边大吼:“苏晚!你要敢再走一步,我就……” 我就……直到杨景然跑上前一把将她拽回来,他都没能想出后面的话来。他紧搂着怀里的苏晚。挫败地发现,他找不到威胁她的人和事。 苏晚无力地靠在杨景然的怀里,神情无波无澜,目光停留在一起一伏的江水,淡淡地说:“杨景然,我如果想死,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回头的了。” 除了杨景然,在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她挂念的。 “我不准!”杨景然死死地抱住苏晚,他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道,也不知道会不会勒疼她,他只知道,他如果一放手,苏晚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低吼到:“苏晚,你听着,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都必须给我好好地活着!” “是啊,我本来就一无所有,连命都是你的。”苏晚轻声地问:“反正你的世界,又不缺一个苏晚,你让我活着做什么呢?” 杨景然没有说话,只是执着地抱着她,手臂不自觉的收得更紧。 “杨景然,我好累。我可不可以,把这条命还给你?”苏晚像是失去知觉一般。一点也没有挣扎,她呆在他的怀里,乖巧极了。 她说:“杨景然,我想我爸妈了,你让我去找他们好不好?” “不好!”杨景然突然吼到,声音震得苏晚耳朵嗡嗡作响。 只见他放开苏晚,脱掉外套,因为心急解不开衬衣的纽扣,一把扯落,在凌冽的寒风中,他光着上身,抓过苏晚的手,贴在他的胸膛:“这些都是你曾经想要努力活着的证据,如果你想这么轻易的去死,当时又为什么要咬牙挺过来!” 苏晚的手贴着杨景然胸膛的伤疤,疤痕从指间蔓延到掌心,她缓缓屈指,收紧拳头,指尖陷进肉里,仿佛疼得她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是谁说过不轻言放弃的!”杨景然低头凝望着眼泪一滴又一滴的苏晚,他强忍着心口窒息的难受,狠心道:“你不能总做说话不算数的那一个!你给我记好了!我替你受的,在你没还完之前,你没有说不的资格!” 喉咙干疼得厉害,视线模糊了交错遍布的疤痕,脑海中的想法全都乱做一团,她探过身,搂住杨景然的脖子,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低喃:“杨景然……” 杨景然带回苏晚的时候,她已经因为哭得太累,睡了过去。 他让陈妈叫了家庭医生过来,再三检查了苏晚的身体,即便医生说她身体没有什么问题,杨景然依旧紧拧着眉头。 书房里。 “医生不是说太太身体没问题么,先生怎么还这副神情?”蒋奇不解地问。 杨景然垂眸沉思好一会儿,问:“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阿晚有些不对?” 蒋奇想了想回答:“没有啊。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呀。先生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可能是我多虑了。”杨景然拧着眉,嗓音凝重。 “对了,林医生说他最近有些事脱不开身,最早也要明年才能回来。他让先生今晚抽时间跟他视频说一下问题。” 杨景然颔首“知道了。” 第60章 嫉妒,会让男人重拾动物的本性 “我的建议还是,不要呆在国内。”视频那边的男人带着金丝边框的眼镜,给人一种干净清爽的感觉。“当然,这句话完全可以解释为,你最好不要呆在你的她身边。” “林楚。” “好,我知道了。”杨景然只吐出两个字,林楚便抬手,表示投降:“反正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要是发生什么,你后悔别找我。” “以后会不会出现压制不住的情况?” “这个说不准,三年下来,你也没有什么异样。一回去就这样,看来问题出现在景城。或者真的是因为某个人。”林楚把玩着手里的钢笔:“给你配的药一定要按时吃,我尽快解决完这边的事情。” “嗯。”杨景然点头,伸手准备关视频。 在视频关掉之前,林楚说到:“我有必要再次提醒你,做好最坏的打算,别以为暂时没事一两次不吃药也没关系,如果真的到无法挽救的地步,你可能一辈子也不能跟她在一起。” “你别拿她威胁我,也别往她身上扣帽子,我看着她出生,长大;如果是因为她,就不会等到三年前才这样。”说完,杨景然再也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直接关掉视频。 坐在书房的办公桌上,杨景然双手合十,撑着下巴沉思许久,才起身离开书房朝卧室走去。 他走到床边坐下,望着蹙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的苏晚,伸出手指腹放在她的眉心,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头。 见她安稳了不少,也跟着放心不少。 偏过头,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照片中的合影上,杨景然的视线渐渐沉下来,晦暗不明。 他重新把目光放在眉头又蹙起的苏晚的小脸上。喉结滚动,心情复杂。 阿晚,别怪我,我试图过离开,可我终究舍不得,就当我自私,这后半生就算抵死折磨,也拉着你一起。 不知道苏晚梦到了什么,突然惊醒,刚压下眼底的慌乱就对上杨景然的漆眸。 她蠕动了一下嘴唇,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杨景然,索性就闭嘴了。 “阿晚。”杨景然伸过手放到她额头。轻轻地拨开微乱的头发,解释到:“我跟裴姝宓,只是做了一个交易,她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我答应她三个要求。带她回景城,帮她回裴家,做我的秘书。除此之外,我跟她没有丝毫关系。” “你看到的那一幕,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没来得及抽身推开她。”杨景然耐心地解释着,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认真:“之前跟她在公众下的互动,是因为事情需要。你收到的照片,是她故意制造的错觉。如果我说,除了你,我没有跟任何人上过床,你信吗?” 杨景然端坐在床前,静静地凝视着苏晚的眼睛,眼底一片坦然。 “我……” “阿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么?”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脸颊,漆眸中溺满深情。“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难过了。” 苏晚睫毛轻颤,张了张嘴,望着他,回答:“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不知道杨景然这一次是不是真的不会离开她;不知道杨景然会不会再因为其他的“事情”妥协丢下她一个人;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经过时间的打磨,杨景然对她的感情究竟还剩下多少…… 她不知道,她只是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有多远。 而对杨景然的坦白和承诺,她深信不疑。 不是拒绝,就是最好的回答。听到这个回答,杨景然的心底竟松了一口气:“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的。” 还好,她的回答不是“不。” 只要不是否认的回答。他就不用极端的手段把她绑在身边。 这样也好,她不用痛苦,他也不用心疼。 暗夜里,苏晚窝在杨景然怀里,却睡意全无。 鼻翕间是熟悉的浅浅的蔷薇香混合淡淡的薄荷味,耳畔是杨景然均匀的呼吸声。此时她的头脑却清醒得可怕。 她静静地思考着,她等了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杨景然没有回来,她能够做到坚定不悔。为什么他回来了,她反而犹豫踟蹰了呢? 是杨景然已经不是以前的杨景然,还是她变得不再像以前的她? 假如他们两人都变了,再有一次机会,就会一起走下去吗? 古诺说过,这个世界上,不是没了谁,地球就不再转动。不管谁离开,我们还是一样的得活着。 他知道啊,谁死谁活,都不会改变地球运动的轨迹。可是对于离开杨景然的她而言,活着就跟行尸走肉一般。 而突然有一天,她觉得自己仿佛可以离开杨景然,似乎谁都变得不重要,包括她自己…… 元旦之后,很快就到了年底。 放假后,杨景然和苏晚就住回了老宅,这是杨奶奶孟芜还在时就定下的规矩,既然是过年,就要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 “明年开年,你就回铭鼎上班。”刚坐上饭桌,杨振看了一眼杨竣宇说到。 “爷爷,我……”刚准备坐下的杨竣宇闻言便松开了拉椅子的手。 倒是沈清笑得满脸灿烂,同时仿佛是炫耀一般地看了一眼苏晚,说:“还是爸考虑周到。” “爷爷,您让我退伍,我听了。但是铭鼎,我不会回的。”杨竣宇面色沉静,望着杨振,丝毫不受杨振气场影响,身体站的笔直。 “瞎说什么胡话,爷爷这是为你好!”沈清一听,立马不乐意了,假装沉下脸呵斥道:“还不快跟爷爷道歉!” “爷爷,当初让我去部队的是您,让我退伍的也是您。我是您的孙子,但不是您可以随便控制的工具,我有权掌控我的人生,过我想过的生活。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忤逆您的意思,但并不代表我会走你指的路。既然大家都在,我也不妨跟你们说明一下我的立场。退伍。可以,但回铭鼎,绝对不可能!”杨竣宇站立在餐桌旁,可能是常年在部队的缘故,所以站在那里,自有一种庄严。斩钉截铁的话,更像是宣誓一般透着几分肃穆。 “啪!”杨振重重地把筷子搁下,气得满脸铁青,“给我滚去去外面石子路去跪着!” 杨竣宇问:“是不是去做了,爷爷就会同意?” 看着杨振黑沉的脸色,沈清眼看着到手的铭鼎就要飞了,急得立马起身拽扯了一下杨竣宇的衣服:“竣宇够了!别再惹爷爷生气了!” “对不起爷爷。我坚持。”杨竣宇站立如松,刚劲岿然。 “还不滚出去!现在!立刻!马上!”杨竣宇的话,气得杨振抄过手旁的拐杖,站起来,抬手就给了他的背一下。 实木打在背上的声音是闷闷的,杨竣宇硬生生地挨了一下,却一声不吭。见杨振没有动作,才抬脚朝门口走去。 看着杨竣宇硬是开门出去,不见回来,杨振气急地跺了跺手杖,扫了一眼餐桌,沉着脸转身上了楼。 沈清本以为杨竣宇先入主铭鼎。以后她自然可以在苏晚面前腰板挺得更直,谁知最后不仅什么都没捞着,还气得老爷子撂筷子上了楼。宝贝儿子又还在外面跪着,她哪还有心思吃饭啊,心疼心痛都来不及。 赶紧上外头去劝杨竣宇进来了。 杨孟霖倒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一直没有插话,低头默默地吃着饭。 杨景然也没有开口,在一旁替苏晚夹菜。苏晚看着碗里快冒出来的菜,吃了两口后,就再也吃不下了,也就搁下了筷子。 “怎么了?”杨景然见状,疑惑地问:“味道不对么?这不都是你平时喜欢的菜吗?” 苏晚摇摇头,“没事,就是没什么胃口。” 杨景然望着她碗里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所以是一家人的团圆饭,最后只有杨景然和杨孟霖默默地吃着。 除夕的夜里飘着雪,不算大,但却从天黑的时候就开始一直下。 杨竣宇一直呆在外面,沈清劝了好久也不见他进来。 最后沈清受不住冻,自己进来了。 苏晚坐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架不住沈清在一旁的唉声叹气和冷言冷语,转身上了楼。 路过书房时被拉开房门的杨振叫住。 “爷爷。”苏晚点了点头,打完招呼准备离开。 杨振看穿了她的动作,在她抬脚之前开口:“小晚,有时间码?陪爷爷下盘棋吧。” 她点点头,跟着杨振进了书房。 桌子上摆着棋盘,像是早就预料到今晚会有人来下。 “景然去洗澡了,陪爷爷下一盘,等他洗完了再过来接你的局。”杨振把小兵往前推了一步。 回到卧室刚找出睡衣的杨景然被手机铃声打断了动作,他走到沙发前拿起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于嘉阳”,他沉思两秒后,按了接通键。 接通之后,他把手机放在了耳边,并没有说话。 “晚晚。”电话那头传来于嘉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除夕贪杯,“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好吗?” 闻言,杨景然拧眉,虽然这正合他意,但作为男人,他自然也知道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然,他听见于嘉阳说:“晚晚,你相不相信缘分?高三那年你转校过来,那天,全班一共69个人。就我一个人看见你去救那个孩子,是我送你去医院;我们全班69个人,恰恰我们俩考到了C大,又恰恰我们两个遇见了;这次我回国,第一天,第一台手术,是你,那一刻我觉得我们之间是命中注定。” “我知道你嫁给了杨景然,可是我看得出,你过得并不好,并不快乐。跟以前一样,杨景然带给你的只有伤心和痛苦。我甚至后悔了,后悔当初留下你一个人出国,如果我没有离开,最后跟你走进婚姻的那个人也许就是我。” “晚晚。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你结过婚,流过产,我可以等你,等你跟杨景然离婚,我娶你。” “我知道,你现在有丈夫,是别人的妻子,我不该跟你讲这些,可是假如你幸福。我自然选择退出祝福。但事实上,你过得一点都不好,我又怎么放得下,就算背上骂名我也不在乎了。” “晚晚,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可以吗?” 听着于嘉阳的真情表白,杨景然的神情由阴冷到滚滚乌云,满天飞雪。他拿着手机,冷冷地吐出五个字:“我是杨景然。” 话落,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最后是嘟嘟的占线声。 杨景然冷着脸把手机抛向沙发。转身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的水声。 这边苏晚被杨振杀得片甲不留,杨振看着心不在焉的她说:“小晚棋艺退不了啊。” 她笑了笑:“我本来就不大会。” “那小晚会下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侧头望向窗外:“爷爷,外面的雪下大了。” “呵呵……”杨振轻笑一声,说:“不若小晚说说会下什么,假如小晚赢了,这雪大概就停了。” 苏晚想了想问:“五子棋算棋么?” “哈哈哈……”苏晚的问话逗得杨振开怀大笑,感叹到:“果然你跟她很像啊!算!” 说着,杨振收了棋子,先落了一颗。 苏晚知道杨振说的是奶奶孟芜,她拿起一颗棋子放下。其实她对下棋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以前陪孟芜解闷下过那么几回。 显然,她忘记了,只要是孟芜喜欢的,杨振怎么会落于人后。 眼看着杨振一颗棋子落下她就输了,杨振却故意将棋子落在了边角,让棋之意故意得苏晚都觉得有些尴尬。 杨振说:“以前每到这个时候啊,你奶奶就会板起脸瞪着我,直到我把这棋子放到一边,她赢了棋才高兴。” 苏晚把棋子落下,连成五子,问:“所以,这一局,算我赢了么?” “一半一半如何?”杨振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说:“这雪,再下一个小时吧。” “嗯。”苏晚点点头,见杨景然一直没有过来,她起身:“我去叫景然过来与爷爷下棋吧。” 杨振一边点头一边打趣地说:“你这丫头,怎么赢了就想跑?” “我怕下一晚上的雪,太冷。”苏晚笑了笑,退出书房。 回到卧室,见杨景然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说:“爷爷说在等你下棋。” “嗯。”杨景然应了一声,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苏晚并没有多大在意,从衣柜里拿了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 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杨景然还站在窗边,她有些疑惑,一边揉着短发,一边走到他身旁。 落地窗映着他冷峻的脸庞,察觉到不太对的感觉,她问:“怎么了吗?” 杨景然转过头,漆眸凝视着她。目光灼灼,许是太过炙热,许是太过无厘头,苏晚见他半天不说话,迷茫地转身走开。 谁知刚走两步,就被一下子腾空抱起,吓得她惊呼一声,赶紧抱住杨景然的胳膊。 紧接着她被抛向了大床,不待她反应过来,杨景然俯身压下来。 “杨……唔……”杨景然堵住她的唇。 苏晚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他扣住肩按回了床上,他封住她的唇。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才松开。 杨景然感觉内心像是有一片磅礴的海,正值暴风雨的时节,雷鸣闪电,他撑着一叶扁舟,找不到方向,不知道如何发泄,他只感觉那不断膨胀的感情急需寻找一个出口。 他很生气,愤怒,嫉妒,担心,恐惧。只有将苏晚实实在在地抱在怀里,与她紧密的结合在一起,他那颗凌乱的心似乎才能在茫茫大海中寻找到一丝丝的安定。 身体的异样,让她浑身颤栗,她扭动着身体,推攘开杨景然:“杨景然你别这样,医生说了,我们不能……” 闻言,杨景然身体一顿,周身突然散发着凌厉的森寒,他撑起身体,鹰隼般的漆眸暗沉:“别怎样?” 他的冰冷的声音仿佛凝着霜雪:“是医生说?” 一句句问话。仿佛能冷到人骨子里:“还是于嘉阳说?” 杨景然的手轻抚着她的肌肤,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冷:“怎么,前男友回来了,想旧情复燃?” “啪!”苏晚从杨景然大手中抽出来的手,挥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打完之后,苏晚感觉整个手都在发麻,杨景然晃了一下神,看着身下气得发抖的眼神,和那震惊失望的眼神,那一瞬间,他感觉身体的力气被抽空。 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抬手覆住双脸,用力地搓了好几下,从苏晚身上起来,转身进了浴室。 身上一轻,苏晚有些木然地扯过睡袍,系好腰带,躺在床上,望着明晃晃的顶灯眼睛发酸发胀。 浴室的水哗啦地响了半个小时杨景然也没有出来。 苏晚看了看时间,从衣橱找出一件卡其色的粗线高领毛衣,套了一条阔腿裤下楼。 屋外的雪垫了厚厚的一层。现在已经小了很多,杨竣宇在离门口不远的石子路上站着,雪积起来到了脚背的地方。短发上也有薄薄的积雪,虽然他可能上半身动过,但肩头倒还是有不少。 从积雪看得出,从他出来那一刻起,就站在原地没有动过,笔直的身体,像极了松柏的躯干,挺拔苍劲。 “小晚,你终于来了。”看见苏晚出来,杨竣宇像是解开了魔咒一般,开始晃动身体。 苏晚挑眉:“爷爷不是让你跪着么?” “能听话出来当雪人就不错了。”杨竣宇拉升了一下身体,假装严肃地说:“每一个战士代表的都是国家,我这一跪,落下的可是国家的尊严。跪不得!” “嗯。”苏晚一脸“你说得很对,你说得很有道理”的神情,点着头就准备转身。 “你跟我哥吵架啦?”杨竣宇拉住苏晚,问。 她侧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杨竣宇指了指她发红的眼睛,脱下外套披在苏晚身上:“我记得往年这个时候,后院的梅花开了,走,我给你折两支去!” 说着。杨竣宇拉着苏晚就往后花园走。 “在外面站了这么久,衣服你自己穿着吧。”苏晚取下外套,递还给杨竣宇。 “你还好说,往常你都是很快让爷爷叫我进屋的。我今年不过就揍了哥两拳么,你至于这么护短记仇让我在外面呆了两个多小时吗?”杨竣宇故作郁闷生气地说。 “哦!原来你当时还揍了他两拳啊!”苏晚恍然大悟状,撇着嘴说:“早知道我就让你在外面再多冻会儿才解气!” 看着恢复些活力的苏晚,杨竣宇笑道:“这才是你嘛!” 苏晚一愣,了然,把外套递给他:“给你。” 杨竣宇接过外套,反手又搭在了苏晚的肩上:“放心吧,抗严寒训练,我能穿着T恤在雪地里站八个小时呢!。” 闻言,苏晚也不推拒,寒风刮过,一个劲儿地往她脖子里灌,她拢了拢杨竣宇给她的外衣。 雪刚垫起来,松松的,踩在上面软软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雪气混合着梅花清冽的香气,很舒服。 “你在这儿等着。”说完杨竣宇抬脚就跨过矮小的灌木丛,跑到梅树旁,“啪嗒啪嗒”折了好几枝。 苏晚看着他折梅花的身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十月,桂花盛开的时候,也是她站在不远处,杨景然和杨竣宇两人爬到高高的桂花树上替她攀折回来一筐馥郁的芬芳。 在她出神之际,杨竣宇已经捏着一把梅花枝回来,递给她的同时,状似不经意地问到:“于嘉阳回来了,小晚,你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苏晚嗅了嗅带雪的梅香,沁人心脾。 “小晚,我哥是个男人。”苏晚闻声抬头看向杨竣宇,他没有看她,不知道他在看哪里,视线微沉。 他穿着V领的薄款毛衣,双手插在牛仔裤袋里,弓着身体靠在墙上,一如往常的随意,语气却难得的认真严肃:“不管是哪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跟前男友在一起,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杨竣宇的话落在她耳里,她微微蹙眉。 他突然转过头来,凝视着苏晚,像是沉睡已久突然醒来的狮子,慵懒却带着让人不容忽视威严:“在面临自己所属物受到威胁时,嫉妒,会让男人重拾动物的本性,失去理智,会发疯,会抓狂。” 第61章 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61、 望着苏晚半垂的眼眸,杨竣宇脚尖在地上点了点,连带着裤脚的雪也被抖落。“好了,回去吧。你身体不适合在外面冻着。” 苏晚轻“嗯”一声,跟在杨竣宇身后,走了两步突然想起,问:“你真不想回铭鼎?” “我还跟小晚你说过假话不成?”杨竣宇耸耸肩。 “我这里有个好去处。”苏晚顿了顿,玩笑到:“不过……可能你得先牺牲一下肉体。” “肉体?”杨竣宇果然立马转过身,吃惊地看着苏晚,想要从她的神情中寻找她想表达的真实信息。“小晚,你不会对我这么狠的吧。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不至于要落到……牺牲肉体吧?!” 苏晚看着杨竣宇一点没有正形的模样,莞尔一笑:“就是刷一刷脸,用你健壮的身材撑撑场合。” 杨竣宇收敛了一些,挑眉问:“报酬呢?” “想要多少,就看你本事了。”苏晚勾出,掏出一张卡和一张名片递给杨竣宇:“省着花,花出去的,以后都是要还给我的。” 杨竣宇先是看了一眼名片,果然见他眼底放光,很有兴趣。 再翻看了一下另一张卡,意味深长地看向苏晚:“小晚,这不是我哥的副卡吧?” 苏晚眨巴眨巴眼,没有否认。 “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杨竣宇手指灵活地把玩了一下,才装进兜里。 不知不觉走到门口。她抬脚刚上一个台阶,就被杨竣宇拉住,随即肩上一轻,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杨竣宇恨铁不成钢地说:“都说了,我哥是个男人。哪怕我是他弟,看到你穿着我的衣服,我也是会挨揍的。” 苏晚偏头思索了好一会儿,点点头,捧着梅花枝进门,直接上了楼。 回到卧室,没有看到杨景然,她先把梅花放到桌上。 她记得以前这个房间有个白瓷梅瓶的,好久没在,都忘记放到哪儿了。 苏晚在原地转了两圈,视线所及之处都没发现梅瓶的身影,转身走进衣橱旁边的储存间。 以前重要的,不经常用的,都会暂时放到这个储存间里。可是她几乎把里面的格子全都翻了遍,依旧没有找到。 她揉着肩,有些挫败地走出储存间,却惊讶地发现,梅花已经被插在了她找了半天的梅瓶里。 惊讶之余,她看见杨景然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 他就站在原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望着苏晚,动作小心翼翼,眼神中带着内疚和深情。 一直以来,杨景然都是众星捧月,纵然泰山崩于眼前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哪怕是以前,他纵着她,宠着她,也都是一身淡然。 而今面对她,却是小心谨慎的神情。苏晚脑海里响起刚才杨竣宇的话,她抿了抿唇,挪动着步子朝他走去。 “刚才晚饭你吃得不多。”杨景然微微低着头,话落后就再也没有说话,手上的蘑菇鲜虾粥朝她递了递,她没有接,他就一直端着。 两人一直僵持着,看着杨景然闷声的模样,一瞬间,苏晚觉得有些好笑。 她强忍着笑意,问杨景然:“你是不是不喜欢于嘉阳?” 杨景然抬头,望着晶亮的眸子,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说不是,不是自欺欺人么?可是如果说是,会不会显得太没有风度? “杨景然。”她轻唤着他的名字:“你让我相信你,那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苏晚定定地望着杨景然的漆眸,认真而严肃:“我和他只是朋友关系,我不可能与他做到断绝来往。但绝对不会越过朋友这条线。不会有其他的感情,也不会有越矩的行为。” 听完苏晚的话,杨景然讶然,苏晚向来都是不屑解释的人,突然之间跟他坦言说这些,他一时间觉得有点发懵:“阿晚,你……?” 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坦言,说完之后,总以为自己想得太多,觉得有些尴尬,想要缓解一下这种气氛,干笑了两声说:“何况我跟你已经结婚了,于嘉阳也知道。不管怎么着,他也不至于对一个已婚妇女感兴趣的。” 闻言,杨景然想起刚才于嘉阳打来的电话,望着苏晚坚定的神情,有些头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嗯”了一声。 苏晚偏头看了看他的表情,小声地问到:“那你现在不生气了?” 显然,杨景然被苏晚这一举动取悦,关于于嘉阳的种种此时早已抛诸脑后,屈指轻轻地敲了敲她的额头:“喝粥吧。” 苏晚接过粥,舀了一勺虾喂进嘴里,滑嫩鲜香的味道弥漫唇齿间。 味道不错,她又多吃了几口。 杨景然看着她舀着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像极了吃食的小猫,安静而优雅。看着看着,不经意间,唇角上扬。 吃了一半,苏晚放下了粥。杨景然关心道:“怎么了?” “吃饱了。” 杨景然看了看剩下的粥,平时这样一小碗,她能刚好吃完;再看了看她不知什么时候瘦下来的脸,拧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睫毛颤了颤,摇头:“没有,大概是胃变小了。” 见她微微绷着小脸,他不想惹她不开心,也就作罢。杨景然抬手揉了揉她的短发,端过粥,柔声道:“你先睡,我去收拾一下。” “嗯。”苏晚看着杨景然离开卧室,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眉头轻轻蹙起。 洗漱完后,躺在床上,睡了一小会儿后,被窝就暖和了。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比之前的大,像是轻盈的鹅毛飘扬在空中。 杨景然关掉灯,躺到苏晚旁边,搂着她,良久之后,她听见杨景然在她耳边轻声低喃:“阿晚,我本想好好保护你,却总是伤害到你,对不起……” 她没有说话,动了动身子,靠得杨景然更近了些。 这一夜,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没有失眠,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其实自从孟芜去世后。杨家,就没有再好好过过一个年。 今年算是自那之后有史以来,人聚得最齐的一次了。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心事,人齐比人不齐过得还要冷清。 过完年,杨景然和苏晚就准备搬回梨苑。 杨竣宇和杨振因为回不回铭鼎又大吵了一架。 “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槛一步,就永远别回来!”杨振站在楼梯中间,拄着手杖,面色铁青。 “竣宇!别闹脾气,还不过去给爷爷跪下认错!”沈清拉着门口的杨竣宇,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 杨竣宇仿若未见,不耐烦道:“妈你松手!” “让他走!”杨振大吼一声,中气十足,震得众人心头一惊。“给他的账户全都冻结,房产也收走!看他是不是还能耐!” 闻言,沈清立马就慌了,连忙小跑到楼梯口,慌忙求情:“爸,竣宇一直待在部队,这突然回来,还不适应。你这冻结他的卡,还不给他住的地方,你让他怎么活啊!爸,他是您亲孙子呀!您不能这样对他啊!” 杨竣宇一向做事随性,想着就去做,不想去做的。十头牛拉也拉不回来。有时候你咋一看很乖巧,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实际上,他那么听话,是因为有些安排正中他下怀。 而他一贯作风就是随心随欲,所以在外人包括杨家人眼里,他就是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哪怕去了部队,也没有磨掉他多少脾气。 “有什么不能的!”杨振一听,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杨竣宇,眼底划过一丝嫌恶。不过太快,没有人注意到。“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回还是不回?!” 杨竣宇一身休闲装,单手插在裤袋里,有些懒散,神情不甚在意。同时朝苏晚投了一个赞赏加感激的眼神,转身扬起手挥了挥:“走了。” 杨竣宇拉开门扬长而去,气得杨振狠狠地跺了好几下地板,抬眼看见沈清,脸色更冷:“你养的好儿子!” “爸,我……”杨振凶狠的眼神,吓得沈清一哆嗦,有些害怕地委屈道。 被一旁的杨孟霖拉了拉才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悻悻地退到一旁。 “爷爷,我跟阿晚回去了。”杨景然从苏晚手中拿过手包,另一只手牵过她的手,淡淡道。 “这才什么日子就走,难得回来,不多在家陪陪爷爷?”沈清瞥了一眼苏晚,嘟哝到:“平时装得孝顺!” 杨景然抬眸,目光扫过沈清:“全家就你一个人没事,该谁陪?” “我这……”沈清刚想说什么反驳,触及杨景然凌厉的眼神,一下子就焉了下来。 “走吧。”杨景然低下头,柔声跟苏晚说到。 杨竣宇说过,对沈清不用看在他的面子上顾忌。他当时说的是:“反正我妈就是没事找事,只要不伤着她,不用留面子。该怎地就怎地!” 苏晚点点头,跟着杨景然离开了老宅。 回到梨苑。 有恢复到了平时上班的状态,杨景然送苏晚上班,等她下班再接她回家。 两人的关系缓和些,苏晚的状态明显也好了不少。 好景不长,刚过一周,杨景然就得出国一趟。 “温总也回来了,阿晚,你跟我一起去吧。”杨景然拉住替他收拾行李的苏晚,问。 苏晚抽回手,继续给他收拾衣服:“温总才回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跟他汇报,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见苏晚坚持。杨景然也就作罢,在临行之际,抱着苏晚温存一番后,第二天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把杨景然送上飞机,苏晚打车回了家。 因为周末,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她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从实验室出来,还是因为陈妈来叫她吃饭,吃饭完,她收到杨景然报平安的信息。 她洗漱一番后,准备休息。 按照常理,每次她做完实验后,都是倒头大睡的。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跟杨景然一起睡习惯了。突然一个人睡,翻来覆去也无法入眠。 这样的状况连续两三天,晚上失眠一直睡不着,白天又精神不太好,吃东西又没有什么胃口,觉得浑身都好累。 是夜。 床头的台灯昏黄,床上的苏晚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眉头紧蹙,突然睁开了双眼,眼眸里满是恐慌。 发现是做梦,她才尝尝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后背也被冷汗浸湿,她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一套干爽的睡衣。 再躺回床上,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漆黑的夜里,她望着天花板静静地发呆。 寂静的深夜,冰冷的空气,空荡的房间,她没来由心里涌现一阵慌乱。 苏晚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两点多,波士顿应该才九点多,她拨了杨景然的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阿晚?” 显然,对于苏晚给他打电话,杨景然是惊讶的。 “杨景然。”苏晚轻轻地唤了一声,她想告诉他,她睡不着,老做噩梦,有些难受,很想他,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杨景然关心到。 他知道,苏晚从来不是一个没事会打电话的人,哪怕是她在最煎熬困难的时候,也会一个人咬牙挺着。如果她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没事。”苏晚回答,“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晚的话,让杨景然一瞬间怔愣,有些欣喜,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事情比较棘手,估计还得一周。” 她点点头,后来想起杨景然看不到,开口:“哦。好。” 苏晚隐约听到那头有人在叫杨景然,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说起,只好说:“你先忙,我睡了。” “好,晚安。”杨景然柔声道。 苏晚等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却也不见他挂电话,便按了结束键。 挂了电话,她又辗转了好久,反正睡不着,她就索性换了衣服去实验室做实验。 这样的情况,又延续了两天,而且似乎越来越严重,其他的倒还好,特别是失眠,第二天精神恍恍惚惚的,在开发部,她差点加错了试剂,险些炸了公司的实验室。 下班后,她打车去了于嘉阳的医院,在走廊处遇见他。 对于苏晚的到来,于嘉阳的心情比较复杂。苏晚主动找他,他当然是很高兴的;但是除夕那天他喝醉了,打电话过去说的话,不知道杨景然有没有跟她说,他也是抱着侥幸,按照男人的心理,是不会跟女人讲的,所以苏晚应该还不知道。 “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他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眼睛却是盯着苏晚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难道是想我了?” 很显然,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就如同杨景然猜到他开口那句话之后会讲的内容,他也能猜到杨景然不会跟苏晚讲电话的事情。 苏晚白了他一眼:“你有见过会想医生的人么?” 于嘉阳:“……” “你现在有时间吗?”苏晚问到。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回答:“有,我下一台手术是晚上的,要喝咖啡还是直接去吃晚餐?” “不是。”苏晚抿了抿唇,“去你办公室说吧。” 于嘉阳先是一愣,随即点头,把苏晚领到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水,问:“怎么了?” “于嘉阳,你可以开安眠药吗?” 本来于嘉阳脸上还挂着笑意。听到苏晚的问话,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凝重了不少:“你要安眠药干嘛?” “我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总是睡不着。弄得白天精神也不是很好,去药店不给卖,所以就问你可不可以。”苏晚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一下。 “失眠?”于嘉阳双手环胸,皱紧眉头,“除了失眠,还有其他症状吗?” 苏晚垂眸,想了想跟他说:“嗯,因为睡不着,第二天也总觉得没什么精神,身体有些累。” “你这段时间胃口怎么样?” 她咬着下唇,许久之后回答:“没什么胃口。” “这样多久了?”于嘉阳神情严肃下来,坐到椅子上。习惯性地抽出笔,在纸上记录。 “好几个月了吧。最开始还好,没什么特别大的影响,就是胃口不怎么好。这两天都不怎么吃得下。” “你有没有称过重?或者说,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瘦了?”于嘉阳抬头看向苏晚,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便得到答案。“你还有没有胸闷,心慌的症状?还有最近反应比较慢之类的?” 她细细思索,点头:“嗯,我以为是最近没怎么能休息,所以精神比较恍惚。” 听完,于嘉阳放下笔,坐得很端正。仿佛是习惯性的板起脸,认真而严肃:“晚晚,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她有些疑惑,偏了偏头。 “食欲减退,恶心,心慌,胸闷,反应迟钝,你这些症状完全符合抑郁症的状况。”于嘉阳缓缓道来,他输入密码给电脑解锁,一边输入数字,一边说:“如果你不想去心理医生诊所,刚好我有个朋友昨天回国,虽然他主攻的是精神病方面,辅修心理咨询师。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 “再看吧。”苏晚淡淡回答。 “安眠药,我给你开一点,千万不能多吃。”苏晚的性格,他多少了解,也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他嘱咐了一遍后,还是不放心地添加到:“你先吃安眠药试试,有没有效果。如果还是不行,记得联系我。” “嗯。”苏晚点点头,“谢谢你,那你继续工作。” 看着她有些恍惚的神情,于嘉阳脱掉白大褂,拿过外套穿好:“我送你。” 见她准备拒绝,于嘉阳道:“你觉得你现在这种状况,我会让你一个人打车回家吗?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苏晚想了想,他说得也有道理,白天才差点炸了实验室,有个人在旁边看着她应该会好一些。 坐在于嘉阳的车上,她脑海里反复地消化他说的“抑郁症”这件事。 虽然看起来她挺好相处,只有苏晚自己知道,她生性寡淡。交心的朋友曾经有,现在,一个也不剩了。如果非要算上一个的话,杨竣宇能算上一个吧。 其他的人,她会对他们好。把他们的事放在心上,为他们着想,却无法让他们走进心里。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以她的性格,会得抑郁症。 可是于嘉阳说的症状,每一项都吻合,而她一入睡就会做的噩梦,她也无法反驳。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于嘉阳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就连车停下,也没有注意到她家门口停着的黑色辉腾。 于嘉阳见她发愣,担忧地看向她,余光瞥见黑色辉腾后座的男人,鬼使神差地,他俯身过去,替苏晚解开了安全带。 从侧面看过去,这个动作,亲密又暧昧。 安全带解开,苏晚才反应过来,不着声色地拉开了自己和于嘉阳的距离,“麻烦你了,你回去上班吧。” 说完,她开门下了车,刚钻出车里,就看见杨景然也正打开车门走出来。 他手扶着车门,站在原地望着她。脸色有些难看。 苏晚关上车门,朝他走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后面传来于嘉阳的声音:“杨总这是……?” 杨景然的漆眸幽幽地凝视着苏晚,许久之后,才移开视线,看向于嘉阳,同时伸出手轻轻把苏晚拉到怀里,淡淡道:“麻烦于医生送我太太回家了。” 既然他的心思杨景然已经知道了,他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客气了。我跟晚晚是朋友,安全把她送到家,是我的职责。” “哦。”杨景然挑眉,“我现在回来了。以后我会负责接送她上下班。于医生也不小了,不知道于医生结婚没有,不过,想来你太太一定很幸福,毕竟有一个这么称职的丈夫。” 杨景然一两句话,就把他和苏晚之间拉开了一条深深的鸿沟,她结婚了,而他将结婚……于嘉阳脸色一阴一暗。咬牙朝苏晚挤出一丝笑意:“晚晚,你注意休息。有什么事情,联系我。” 苏晚有些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目送于嘉阳的离开。 杨景然没有松开苏晚的手,转身拉着她进了屋。 苏晚偏头看着他阴沉如墨的脸色,心知他是生气了,而她大概能知道他是因为于嘉阳,但她回想了一下,她和于嘉阳没有什么呀,不知道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杨景然……” 第62章 吃 杨景然没有说话,沉默着换了鞋,站在原地等苏晚换完鞋后,拉着她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把她按坐在沙发上。“坐着别动。” 苏晚本能讷讷点头,刚反应过来就见杨景然解开纽扣脱掉西装,一边朝厨房走去,一边解着白衬衣领口和手腕的纽扣。 他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翻腾了好一会儿,拿出一堆东西。 杨竟然把衣袖挽到手肘,摘菜后就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苏晚远远地看着,都愣了。 他不是还有一周才回来么,怎么刚过两天就回来了?她疑惑地蹙了蹙眉头。 “太太。”这个时候,蒋奇突然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一箱螃蟹进了厨房,放下箱子后就被赶了出来。 蒋奇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晚跟前,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晚,似乎才松口气。 苏晚被看得浑身都觉得怪怪的:“怎么了?” “太太现在身体还好么?” 蒋奇的话,让她一惊,他知道了吗?如果蒋奇知道,那杨景然岂不是也…… 苏晚下意识朝厨房望过去,却见杨景然正专心地对付着螃蟹。 她转念一想,也不太对,她下班后才去找的于嘉阳,不管怎么样,他也不会这么快知晓的。 “看起来就是瘦了些,也没什么大问题呀。”苏晚没有回答他,他就自己喃喃自语,然后跟她又确定了一遍:“太太,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晚拿不准蒋奇什么意思,缓缓摇头。 谁知她的动作,让蒋奇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蒋奇的反应,倒是让她更加迷惑了,她疑惑地问到:“蒋大哥有什么事你就说,你这样弄得我有点迷茫。” “不是。太太前两天不是给先生打了个电话吗?”蒋奇解释,眼睛仍旧在苏晚身上来来回回扫,似乎想要确保什么。 他说的应该是那天晚上的事,她点头,“是啊。” “先生说,太太如果没事,一般是不会打电话的。他思前想后,还是很担心你,所以熬了两个通宵把事情提前处理完。”说完之后,蒋奇再三确认地问到:“所以,太太你真的没有事对吗?” 听完他的话,苏晚觉得心底淌过一股暖流。连带着眼眶都有些热热的。她转过头望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男人,微哑着嗓子说:“没事,我很好。” “太太没事就好。”听到苏晚的话,蒋奇仿佛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虽然后来不常跟苏晚在一起,但是从小一起长大,她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不到万不得已,不管什么问题都是一个人扛的性子。 “既然都没事,我也就不打扰你和先生,回老宅去了。”说完,蒋奇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就离开。 蒋奇离开后,留下苏晚一个人,她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进厨房。 杨景然刚把螃蟹放进蒸锅里,转过身就撞上苏晚,眼看着她要摔倒,杨景然连忙长臂一伸,将她捞入怀中。 等她站稳,才收回手放开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杨景然……” 她话还没出口,就被杨景然沉着脸吼了一句:“出去呆着。” 闻言,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抿着唇退出了厨房。 等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苏晚看见杨景然端着螃蟹和小菜出来,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她,神色才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仍旧不是很好:“还不过来?” 她缩了缩头,默默地坐到餐桌旁,刚好杨景然也回厨房拿着碗筷出来,摆在她跟前。 在杨景然眼神的注视下,她默默拿起了筷子,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粒蟹黄玉米送进嘴里。 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杨景然不说话,她也不敢开口。只好默默地吃着玉米粒,细细咀嚼。 只见杨景然去掉了螃蟹的壳,动作娴熟地弄出蟹肉,放到她碗里。“吃掉。” 放下之后,又拿过一个螃蟹开始弄起来,弄出的蟹肉都放进了苏晚碗里。其他的蟹脚部分的,他都自己吃了。 苏晚看着碗里越来越多的蟹肉,可她本来就没有多大胃口,吃了一些肚子就饱了,很是犯愁。 她垂眸戳着蟹肉,之前她只以为自己是因为杨景然总亲自下厨,养刁了嘴,才对其他吃的提不起什么胃口。而今天她才知道,她没什么胃口,只是因为她病了。 “想什么呢?” 杨景然温厚的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抿着下唇,睁大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吃不下了。” 闻言,杨景然脸色一沉,眉头一下子拧起,“这才吃多少。” 见杨景然脸色又不好了,又想到除夕那晚杨竣宇说的话,见到自己的妻子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他应该会很生气吧,还是在本来担心她,风尘仆仆归来的情况下。 鉴于这种情况,不想再惹他生气,苏晚只得再埋头吃一些。 可能是这段时间没什么胃口,吃得少,胃也慢慢变小了,所以平时一般的饭量她都撑得难受了。 在她揉着肚子的时候,杨景然放下蟹腿,问到:“这些天,你在家都吃了什么?” 苏晚愣了愣,有些心虚地说:“唐靖去外面帮我买的。” 杨景然又弄出一块蟹肉放到她碗里,“我说的是早餐和晚餐。” “面包。”她埋着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蟹肉,小声地回答。 其实不是她不吃,而是她实在吃不下,能够吃一片面包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已经算很多了。 “冰箱里的菜都没有动过,牛奶就连一点都没少。抬头看着我!”说到一半,杨景然突然敛起声音,正色到。 苏晚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想低头逃避,却又不得不抬头。她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杨景然,想要解释:“其实不是我不吃,是我真的……” “你以前在家都是这样打发自己的吗?!”杨景然温厚的声音里蕴着愠怒。就在苏晚准备道歉认错的时候,却听见他无奈地叹了一声气说:“算了,以后我煮来看着你吃。” 苏晚眨巴眨巴眼,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就见他脸色褪去阴沉冷意,淡然中带着柔和:“那天晚上怎么了?” 苏晚一怔,随即有些尴尬,她觉得毕竟那种举动有些矫情,“没事,就是做噩梦了,睡不着,想问问你在做什么。” 本来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的话,落在杨景然耳里。却十分愉悦。 “嗯。”他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我都会在的。” 吃完饭后,苏晚帮杨景然把行李箱的东西取出来整理好,杨景然去洗了澡。 等她收拾好,杨景然也洗好了,看着他眉宇之间的疲惫之色,她想着快点洗完澡睡觉,让他好好休息。 却不料,她刚洗漱完出来,床上已经传来杨景然均匀的呼吸声。 她走近,看着他熟睡的样子,胸口泛着心疼。 蒋奇说他熬夜提前处理完了事情。然后就赶了回来,刚回到家,还给她做了一桌好吃的,怕是直到这个时候,绷着的弦才松开吧。 如果不是蒋奇告诉她,怕是杨景然永远也不会跟他说他赶回来,这么累,只是因为她一个电话吧。其实蒋奇有句话说得对,杨景然,是个只做不说的人。 入睡的他,依旧拧着眉头,仿佛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平时坚毅的轮廓此时柔和了不少,然仍旧带着几分冷意。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放在他的眉头,想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仿佛这个动作让他有些不太舒服,杨景然动了动,指尖下移,滑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他的薄唇上。 柔软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口一缩,微微曲指,薄薄的唇瓣,浅浅的唇色,她看着看着,舔了舔嘴唇,缓缓俯下身,轻轻地,轻轻地印了上去。 情不自禁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杨景然的薄唇,舌尖灵巧地描绘,渐渐的,似乎玩上了瘾。 等杨景然缓缓掀开漆眸,她才反应过来,一下子羞红了脸。 显然杨景然太累,看到苏晚亲吻自己,漆眸里浮起笑意。长臂一身将她揽入怀,请啄了一口她的唇角,只在她耳边说了句:“晚安。” 窝在杨景然怀里,耳边又是他平稳冗长的呼吸声,她的头脑却清晰得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仍旧睡不着,轻手轻脚爬起来,吃了骗于嘉阳开的安眠药,重新躺回床上才浑浑噩噩睡了一会儿。 再次睁开眼,外面的天还没亮,左右也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 这一晚上。是杨景然自出差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他睁开眼,刚准备伸个懒腰,长臂轻轻一收发现怀里的人儿已经不见。 他头脑一下子清醒,环视了一眼房间没有看见苏晚的身影,从床上起来走到浴室推开门,里面也空无一人。 他的眼底闪过慌乱,都没顾得上穿鞋,就大步朝楼下走去,一边下楼,一边扫了客厅一眼,没有看到苏晚的身影。直到下到楼梯的最后一步,侧过身,看见厨房里的那抹身影,他的心似乎才安定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上前,一把将正在煎蛋的苏晚揽入怀里,头埋在她的颈项,细嗅着她身上的蔷薇香。 “杨景然?”苏晚推了推杨景然,本以为他不会就这么放开,所以多用了几分力,谁知这一用力她身体惯性倒向后面,杨景然松开的胳膊,重新揽住她的软腰。 苏晚情急之下踩到了杨景然的脚,于是两人同时怔住了,站直身体后,一起缓缓低头,苏晚的小脚丫正好踩在杨景然的脚背上,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同时噗嗤一声笑出来。 本来家里铺地毯就是因为苏晚从小就喜欢光着脚到处跑,为了怕她着凉,所以铺上的,而现在,他竟然也光着脚了。 杨景然想想都有些头疼。 “呀!”闻道糊味儿的苏晚惊叫一声,赶紧收回自己的脚。有些手忙脚乱地把煎蛋铲起来。看着黑糊的煎蛋,苏晚很自然地把一切归咎在杨景然身上:“看吧,要不是你,我摊得多好。” “嗯。没事。”杨景然拿过旁边的面包片抹上一层果酱,把煎糊了的鸡蛋放到中间,在苏晚还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就往嘴里塞了一口:“我吃就好。” 苏晚本来想说,害得她还得再煎一份儿的。看着杨景然一脸十分美味的模样,气得她一把抓过面包扔进了垃圾桶。 杨景然以前也这样,明明她做的东西最多只能算得上能吃,他却格外的捧场。她学做饭那段时间,她做出来的所有“黑暗料理”杨竣宇动都不敢动,但是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以前。她可以理解为,是她太张扬跋扈,可是现在呢? 对上杨景然怔愣的表情,她板起脸:“去洗漱,我重新做过。” 苏晚突如其来的严肃,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杨景然仿佛是身体本能的反应,转身就上楼洗漱。 这边苏晚重新打了个鸡蛋,杨景然下来的时候,刚好煎好。 杨景然吃饭很快,苏晚才吃四分之一,他就已经吃完。 在杨景然的注视下,她硬着头皮吃了一半就再也塞不进去了,她突然有些后悔起来做早餐。“杨景然,我吃不下了。” 杨景然拧眉:“才吃一半。” 苏晚咬着下唇,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见他不为所动,可自己实在吃不下去,不由得把早餐往盘子里一放:“吃不下就吃不下了。我嫌弃自己做的难吃,有问题?” 杨景然哭笑不得,苏晚的理论,永远无法正视。他拿起三明治,递到苏晚嘴边,像是在诱哄:“再吃一口?” 苏晚瞥了一眼。紧闭着嘴唇,以行动表示拒绝。 “你吃得太少了。”杨景然见拗不过她,叹了一口气,把她剩下的二分之一解决掉:“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 苏晚仿若未闻,拿过包就往外走,“再不走,上班要迟到了。” 看着她的背影,杨景然拎过西装外套,摇了摇头。对于苏晚,他一向都比较迁就的。 可是这样的情况,一连几天,他发现苏晚吃东西越来越少。 “杨景然,这不是去公司的路。”望了一眼窗外闪过的街景,苏晚提醒到。 “我知道。”杨景然点头。 “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先把我放下,我自己打车去公司。”苏晚看了一下时间,“不然我一会儿要……” 他打断:“我帮你请假了。” “什么?” 杨景然拐了个转角,驶进医院,在门口停下。 “来医院干嘛?”对于医院,苏晚每次来都觉得犯憷。 他停好车,绕过车头,打开车门,牵着她下来,拉着她就往里走,然后把她扔给一个医生。 显然他是提前就约好了的,包括什么症状,他都有跟对方说。 之前去了于嘉阳那里一趟,知道自己什么问题,所以在医生提问的时候,她都避重就轻地回答。 最后医生得出结论:“应该是休息不好,又太过疲劳,引起了一系列问题。” 于是,从医院出来,杨景然就跟给她老板打了电话,强制给她休了假。 直到被坐在杨景然办公室时,苏晚还有些觉得恍惚,想着要不要再争取一下,但对上杨景然黑沉的脸色时,遂放弃。 既然杨景然发现她的不对劲,瞒应该也瞒不了多久,除非在他知道之前,就解决好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给于嘉阳发了条信息约了个时间,去见一见他那个朋友。 杨景然处理工作,而她坐在那里,翻完了桌上跟龙腾相关的杂志介绍,有些口渴。侧过头,见他正专注地处理文件,于是便自己自己出去。 跟之前那个女秘书问了茶水间,里面多数都是咖啡,不过在众多咖啡里幸运地找到了一罐茶叶。 她打开柜子,扫了一眼构造,按照杨景然的风格,他会选最简单的敞口杯,她取了一个杯子出来,放了一点茶叶,等水烧开。 却见裴姝宓踩着高跟鞋,伴随着“嗒嗒”声走到她跟前。 瞥了一眼她手里杯子中的茶叶,轻蔑地冷哼一声:“苏小姐不知道吧,景然从来不喝茶的。” 说着,她取了一个杯子,再取了一罐咖啡豆出来,娴熟地磨起来,仿佛这样的事做了千万遍,看着她怔神,裴姝宓媚眼微挑,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景然,说我泡的咖啡最好。” 苏晚没有跟她搭话,没有心思,也是不想。 谁知她不想理会,可裴姝宓却不甘于自己唱独角戏,水烧好,苏晚伸手去拿,却被她抢了去开始煮咖啡。 她轻抿了一下唇,重新接了一壶水,再烧。 “是艾尚呆不下去了,想着抱紧男人过活?”裴姝宓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晚,讥笑到:“要说人家爬床的,还得有几分姿色,有那么点身材,有些人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嗯。有些人确实应该有点自知之明的。”苏晚点头附议。 同一句话,还到她身上,她就恼怒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苏晚淡淡开口,抬头凉凉地扫了裴姝宓一眼:“裴小姐确实身段不错,适合爬床。” 裴姝宓一听,气得脸色发白,抬手就朝苏晚挥来,对于她的这些伎俩,苏晚早已习惯,轻松握住她的手腕,连声线依旧没有什么浮动:“裴小姐似乎忘记了,我呢,合法睡他。而你,却是连床都上不了。” 水烧开了,她松开裴姝宓的手,见她还不死心,苏晚端过水壶,淡淡地看着她:“如果你不介意这壶热水毁了你的脸,大可动手。” 裴姝宓警惕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烧开的水,恰好咖啡煮好,她端着咖啡朝离开前恨恨地说了一句:“我会让你在龙腾待不下去的!” 苏晚低垂着头,冲泡了一杯绿茶。 推开办公室的门,裴姝宓正站在杨景然旁边,他手边的是她刚刚煮好的咖啡,苏晚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倒是杨景然开口:“喝的什么?” “茶。”她淡淡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端过来,给我喝一口。”杨景然放下文件,朝她招了招手。 她看了一眼裴姝宓,没有动:“你不是从来不喝茶么?”说着,她瞥了一眼他手旁的咖啡,“我觉得咖啡就挺好。” 见苏晚不过去,杨景然只好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端着杯子的手,往唇边送了送,有些烫,但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看着苏晚带着几分醋意的模样,愉悦地说:“不喝茶是因为你没给我泡。” 余光扫过强忍着怒意的裴姝宓。他敛起神情,吩咐到:“上次我跟蒋奇说过了,办公室都是些琐事,用不着你来做。你下去吧。” 裴姝宓咬咬牙,点头,“是。” “咖啡也带走。”杨景然自然地抢过苏晚的茶,坐会椅子,看着折回来端走咖啡的裴姝宓又说到:“你就在外面跟着她们做事,以后不用进办公室了。” “是。”裴姝宓回过头,微笑着回答,但停在苏晚耳里,这话就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一样。 裴姝宓离开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苏晚舔了舔干干的嘴唇,走到杨景然办公桌对面,一手撑着桌子,一手伸过手去端茶。 却不料,手刚碰到杯子,就被低着头的杨景然端走,还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她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开口,“杨景然。” 杨景然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嗯。” “把水给我。”苏晚站着,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感觉。 杨景然把杯子放到桌上,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叩着杯壁,然后又重新端起杯子,放到唇边,刚微微倾斜,还没来得及启唇,眼前就身影一晃,迎面就仿佛刮过一道凌厉的风,然后……满脸的茶水,白色衬衣上,浸染一片浅浅的嫩绿。 他深呼吸一口气,抬眸看了一眼苏晚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恶作剧的她不仅没有什么愧疚感,还朝她扬了扬推茶杯底座的手,笑得明媚而灿烂。 第二天,苏晚再到龙腾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人投向她的目光带着异样,特别是她走过,还能听到龙腾员工指指点点的声音。 第63章 没人去,你去吧 在杨景然办公室呆了一周,他办公室内的书由经济类的书,渐渐被化学类的书和文学类的书所征服。 “中午想吃什么?”杨景然走到沙发前,在苏晚旁边坐下。 苏晚动了动身子,给他腾了一些地方出来,翻了一页书,“都可以。” “出去吃,还是在这里?” 她想了想,“在这里吧,不想动。” “清淡类的,还是香辣类的?” “清淡的。”她的话刚出口,杨景然就诧异了一下,果然在下一句他听到苏晚说:“没什么胃口。” “嗯。”杨景然就着苏晚手旁的笔和便签纸,写下一串菜名和对应的点名,递给她:“可以么?” 苏晚扫了一眼,点点头。 “好,一会儿我让鞠玫去买回来。”说着他起身,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你先看着。” 她抬头望着他手里的便签纸。看着他朝电话旁走去,她从沙发上下来,走上前趁其不意抽走了那张便签纸,“刚好渴了,出去泡杯茶,我直接拿给她吧。” 杨景然见她每天被自己拘在办公室。走动走动也好,便随她去了。 苏晚回到沙发,拿笔添了两份甜点,又加了要了两份酥糖。 办公室的门一拉开,苏晚看见裴姝宓立马抬起头来,见出来的人是她。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这一声冷哼,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其他秘书也都抬头看向她。 她在一屋子秘书的注目礼中径直走到鞠玫前,把便签递给她:“今天的午餐,谢谢。” 鞠玫是之前对她一直很友好的秘书,她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自然地接过说好。 不过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个秘书抢过便签扫了一眼,抬起下巴睥睨着苏晚,语气十分不爽:“苏小姐,我们是先生的秘书,领的是龙腾的工资。” 苏晚颔首,“嗯。” “你是艾尚的开发部总监,我们两个公司有合作,但我们不是你的下属,不接受的差遣。” 看到那个秘书对苏晚不客气,裴姝宓一张脸都快笑烂了。 “哦。”苏晚点点头,淡然地说:“这是你们先生写的。” 虽然她后面加了一些,但是从小杨景然不想做作业的时候,都是她模仿他的笔记帮他写的。所以,她模仿杨景然的笔记,可以说完全能做到以假乱真。 “字是先生的,可是自己都是可以模仿的。”裴姝宓走过来瞅了一眼,唇角勾起嘲笑:“但是先生从来不吃甜食。不要以为你写了两份,就可以让我们帮你跑腿。” 其他围上来的秘书应和到:“就是,仗着两个公司有合作就不要脸了?” “可不是,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一个小小的艾尚的小小总监,也敢肖想我们先生!” 小小的艾尚?苏晚没有接话,轻轻地眯起棕色的眸子,细细咀嚼。 “先生不说,某些人还真蹬着鼻子上脸了。” “苏小姐,希望你认清一下自己的位置,别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们先生的床可不是那么好爬的。” “哎呀,你们别这样说苏小姐,虽然人家是个孤儿。没什么本事,但好歹也是个开发部总监呀。”裴姝宓的语气带着责备,说的话,句句带刺。 女秘书嗤笑一声:“不过是个总监么,开发产品的又不是她,一个人人都能做的职位。有什么好拿出来显摆的。” 说着,她上下扫了一眼苏晚,满脸嫌恶:“再说了,这个开发总监怎么来的,还说不准呢。” 苏晚神情没有什么波动,唇角挽起一抹淡淡地笑意。看着裴姝宓,问:“不知道裴小姐为这次的流言做了多大的贡献呢?” 见苏晚把矛头一下子指向自己,裴姝宓警惕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裴小姐之前跟杨景然关系蛮暧昧的,后来做了秘书,与同事相处并不怎么好,最近相处倒是很融洽。”苏晚说得漫不经心,却每一句话都让裴姝宓脸色白一分。 “我记得曾经看到过这么一句话,若是被一群人孤立,最快的解决方法就是推出一个让大家更不喜的人出来,这样就可以融入集体,跟大家一起嘲笑对方。”苏晚的声音不大,但是咬字很清晰,办公室本来就很安静,话自然一字不落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你……” “一群人都站在这里围做什么!”裴姝宓刚伸出手想去推苏晚,就见蒋奇从电梯出来,低吼了一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最先刁难她的秘书。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便签说到:“苏小姐让我们帮她跑腿买吃的呢,我们正在问她要是买不到,有没有什么可以替换的备选方案。” 蒋奇刚想说,既然是苏晚叫买的,就一定要买回来。不过还没开口,就看见杨景然从办公室走出来。立马恭敬地叫了一声:“先生。” “先生。”秘书们也都立马恭敬地站好。 杨景然走到苏晚跟前。漆眸凝视着她的小脸,许久后开口问到:“为什么不开心?” 苏晚走到那个女秘书跟前,从她手里抽过便签,拿的时候,因为女秘书的暗自用力,抽出来还用了好几分力气。把便签纸拍在杨景然胸前:“没人去,你去吧。” 既然对方不给面子,她也从来都不是善类,不会挨了巴掌还给个热毛巾她的手敷一敷。何况不明是非的下属,杨景然留着也是浪费钱,还增加了办公室的排气量。 便签纸在苏晚松手后。就要掉落,杨景然抬手抓住,一脸疑惑地看向苏晚。同时眼神凌厉地扫过众秘书,见除了低着头的鞠玫,还有气定神闲的裴姝宓,其余的人都神情凝重,甚至还有些心虚。 这些人都是杨景然的下属,她站在这里也没她什么事,她眸底闪过一丝光亮,在杨景然处理的时候,她转身进了办公室,拿过手包,就朝电梯走去。 “阿晚?”杨景然不明她什么意思,叫住她。 苏晚驻足回头,双手拿着手包,放在腹部,嘴角挽笑,柔柔的,淡淡的,让人很舒服,跟她的温柔的嗓音一样:“她们说杨先生的床不是那么好爬的,那么,杨先生,你还是睡书房吧。” 除了裴姝宓。其余人闻言都一脸懵,所以两人是同居了吗?特别是那个女秘书,脸色变了又变,如果同居,她岂不是得罪了未来的老板娘? 谁知道,蒋奇下一句话。让她更想一头撞死自己。 杨景然知道苏晚现在生气了,给蒋奇使了个眼色,蒋奇立马跟上前:“太太……”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刚出来一个称呼,女秘书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其余人也都是一脸震惊。她们刚才做了什么? “别跟着我!”苏晚的声音徒然凌厉,惊的蒋奇一下子都愣了。等他反应过来,苏晚已经坐着电梯下了楼。 杨景然沉下脸,扫视了一眼众人,冷声道:“最后一次。在我回来之前,自己把检讨放到我的桌上。” 说完,杨景然便迈着长腿朝电梯走去。 见状,蒋奇连忙跟上前,不解地问到:“先生,太太不是说不让跟着么?那你现在是……?” 闻言,杨景然顿住脚步,微微侧过头,余光扫了一下秘书。“既然没人去,总归要人去买的不是?” 话落,另一个电梯刚好门打开。 直到电梯门关上,杨景然离开,众人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特别是那个女秘书,此时扶着桌子,双腿还发着软,好一阵子才缓过来,踩着高跟鞋直接走到满脸嫉妒的裴姝宓跟前,扬手就准备给她一耳光,不过被另一个同事拉住了。 等杨景然拎着点心回来你众人都只敢低着头偷偷地瞟他一眼,生怕他一个生气炒了自己鱿鱼。 杨景然把点心放进冰箱。拿过桌上的检讨,认真翻阅。 而这边,苏晚离开后,直接去了于嘉阳的医院,本来就想问于嘉阳要对方的联系方式和地址,无奈他说不放心。非要送她过去。还跟她说,他那个朋友有些怪,怕她不适应。 苏晚想了想,觉得于嘉阳说得也在理,便同意了。 等他换了身衣服,跟于嘉阳去了车库。 在去的路上。苏晚收到了杨景然发的短信。一般现在大家都用微信,包括她跟于嘉阳,甚至跟林南风都是用微信联系,不过杨景然跟她,从来都是一本正经地发短信。 短信内容是一张照片,她纸条上写好的点心和酥糖。 目光落在照片上,苏晚觉得心头一软,嘴角不自觉上扬,眼底都明媚了起来。 “什么事让你突然这么高兴?”于嘉阳侧过头看见她的笑容问到。 闻声,苏晚收起手机,微微收敛了一下笑意,淡淡地说了句:“没。” 见苏晚不愿意说,于嘉阳也就不再追问,继续专心开车。 中途说了一句:“对了,他稍微有些洁癖,你到时候注意一下。还有,他笑的时候,你警惕警惕。” 苏晚点头,表示记下了。 车停下,她是在景城最大的酒店门口,她顿时就有点懵。 第64章 眼神,像是淬了毒 “他不是景城人?”在电梯里,苏晚看着变换的数字问到。 “他是,不过他常年在国外,加上性格有点怪,所以五星级酒店的套房才能满足他的要求。”于嘉阳笑着解释。 苏晚有一点明白地点点头。 对于这个怪怪的医生,苏晚见到的第一印象是很干净,干净得带着一种透明的纯洁。 当然,这只是第一印象,后来苏晚也觉得,真的只是第一印象。 因为于嘉阳说过他有些洁癖,所以苏晚没有跟他握手,也就只是拿着手包,双手放在腹部,朝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苏晚。” 对于苏晚的这个行为,让他有些讶异地挑眉,不过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于嘉阳,于是了然。 他穿着白色西装,虚指了一下旁边的沙发,说到:“林楚。” 苏晚简单地跟林楚讲了一下她的情况和现状,林楚也问了她一些问题。 最后林楚说:“你这个问题还不算严重。我给你开一些药先控制一下,不过药物都是辅助。另外一些注意事项,我打印一份给你。然后,最好每周过来一趟。” 苏晚点点头。虽然他是于嘉阳的朋友,但是诊金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谢谢林医生,我会照做的。那么请问林医生,关于诊金,我怎么支付?” 林楚对此似乎一点也不例外,起身走到一旁的电脑桌旁坐下。 看得出,这里有很多的设备都是后来添置的,比如他是电脑。打印机,还有一些他需要的工作设备。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打着,然后听到打印机运作的声音,然后他拿出三张纸递给苏晚。 她低头一看,一张药单,一张注意事项,一张诊金。 她将单子都放进包里,起身再次向他道谢后。离开了酒店。 然后她又跟于嘉阳一起去买了药,之后于嘉阳说要送她回家,但她想到上次他送自己回家恰好碰到杨景然的事情,就说她要回公司一趟,最后于嘉阳送她回了公司。 之后她等于嘉阳离开后才重新打了个车回家。趁着杨景然还没回来,她把药悄悄藏好。 而这边龙腾,公司的某个角落。 “是我做的。那些说苏晚的话,都是我告诉她们的。”裴姝宓梗着脖子。望着杨景然,满脸不甘。 杨景然双手插在裤兜里,漆眸冷冷地凝视着她:“看来我上次说的,你是忘记了。” “我没忘记。”裴姝宓仰视着杨景然,表情竟有几分委屈,“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有半分情意!” “没有。”杨景然毫不犹豫回答,对上她的视线,也毫不避讳:“如果你无法在这里工作,我可以调你到其他部门。” 裴姝宓有些不敢相信地瞪着他,“所以,一向最重视承诺的你,还要为她背弃信言吗?” 杨景然的神情倒是淡然,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果是为了她,没什么不可以。” “我就不走,你答应过我的第三个条件,我不改!我就要在这里,就要做你的秘书!”裴姝宓说着说着,眼里都集满泪水,带着哭腔地威胁到:“如果你不遵守约定,那我也不必遵守协议。大不了我告诉那群人,他们要找的人就是苏晚!” “你敢!”杨景然周身徒然凌厉,甚至带着滚滚杀意,宛若修罗。 裴姝宓从来没有见过杨景然黑暗的一面,所以一下子被震惊了,一个没忍住,眼泪掉落,润湿了睫毛。 杨景然反应过来,敛起方才释放的冰冷气息,冷声:“裴姝宓,当初合作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之间只有交易,不会有感情。” “可是我现在有了!如果不是你找我合作,假如不是你的一次次相互,我会对你动情动心吗?难道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点责任吗?这么久的相处,难道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丝丝的感情吗?!”裴姝宓哭着质问道。 听完,他拧紧了眉头,沉默了。 就在裴姝宓以为他有了一丝丝的动摇。而心底窃喜时。 却听见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不移:“除了阿晚,我不会因为任何事对任何人负责;除了阿晚,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事对任何人有感情。” 闻言,裴姝宓的内心仿若经历了一场风雪,她僵硬了神情,张了张嘴,却发现面对这个不给她留任何余地的男人。她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最后一次机会选择,是去其他部门,还是留在秘书部。不管在哪里,如果再有下次,龙腾不会留你。”说完,杨景然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抬脚就离开,仿佛再多一秒都不愿意跟她呆。 杨景然离开后。裴姝宓靠着墙抹掉脸颊的泪水,眼底满满的嫉妒和恨意,她不过是一个孤儿,凭什么让杨景然那么在意!凭什么像她那样的人,都可以有杨景然这样的男人为她做那么多,甚至连生命都不顾!而她,不管怎么努力,却都得不到认可!凭什么她什么都不做就可以! 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裴姝宓,完全没有注意到渐渐靠近她的同事,等她看到一双红色高跟鞋闯进视线抬头时,迎面就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 “啪”的一声,干脆又响亮,一下子她感觉眼前一阵发花,头空头脑白。 她刚反应过来,看清打她的人是那个女秘书时,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女秘书抓着她的头发就是狠狠地往下面一拽,头皮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跪倒在地上。“臭婊子,竟然敢设计我们!” “就是,自己不要脸想爬床,还敢诬陷别人说话。人家正牌没撕你,你个小贱人偷着乐就不错了,还敢赶着让人家打脸。见过贱的,没见过你这么犯贱的!”其他受气的女秘书也骂道。 更有不解气的,解了一杯热水,直接朝她身上泼去:“果然,下贱的女人生出来的女人还是那么下贱,当妈的做小三,生下的女儿也爱爬床,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这么欲求不满。你怎么不出去站街啊!” 那水很烫,泼在裴姝宓身上,烫得她尖叫一声,站起来也不管是谁,抓住就开始跟对方厮打,可她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几个。 不仅没打到别人,自己反而被按在地上踢了好几脚。因为水泼在身上。她白色的衬衣浸湿,印出她黑色的蕾丝性感胸衣,更是招来一群人的鄙夷。 “哟,穿得这么骚气,是准备把自己脱光了往总裁投怀送抱吧?不过真是可惜了,总裁宁可跑腿给苏小姐买点心,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这衣服是白穿了。” “哪能啊,她还能往外面一站啊。毕竟人家是模特,跟我们不一样,有身材有脸蛋,别说酒吧装醉一下,就是在街头招一招手,跟她翻云覆雨的人肯定一个小时换一个啊!” “不会吧,那么多人受得住吗?别那么夸张好吗?”某秘书故意惊讶到。 “毕竟人家空虚寂寞,一个两个满足不了嘛!” “哈哈哈,你说的倒也是哈。” 几个人一唱一和,说得裴姝宓脸色越来越难看,可她又无法奈何几人,只能默默地忍着。 “还敢拿我们当枪使!记着!再有下次绝不会这样就算了!”女秘书冷哼一声,临走之前,还踢了裴姝宓一脚,才解气离开。 等众人都走了之后,裴姝宓才扶着墙站起来,头发遮住下的眼睛,像是淬着毒。 她一瘸一拐地从角落走出来,回到办公室,人已经都走光了,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刚准备离开,就见从洗手间出来的鞠玫,看见她这个狼狈的模样,鞠玫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关心到:“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帮忙?” 裴姝宓停下脚步,冷冷地抬眸瞪了她一眼,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恨恨地说:“不用你假好心!” 本是好心想帮她,却被突然甩了一巴掌,鞠玫那一瞬间脑子是发懵的,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裴姝宓已经进了电梯。 本来她拿秘书部的人当枪使。还还得所有人因为她写检讨就已经够闹心了,还莫名其妙挨了她的打,鞠玫心中气结,记下了裴姝宓的这份“礼”! 到了地下车库,裴姝宓从车后拿出衣服,换了一套,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开着裴栋国给她买的宝马回家。 因为今天本来就下班比较晚。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推开门,发现今天裴江,裴悦都在,还有裴栋国,沈静,四个人正吃着饭,看样子已经吃了好一会儿了,一点也没有等她的意思。 哪怕见到她回来,也没有人理她。就连叫佣人拿碗筷都还是沈静等了一会儿,没人开口,沈静说的。 她接过碗筷坐下。 “唉,有些人啊,就是没有教养,回来了也一声招呼都不打!”裴悦漫不经心地说道。 裴江听后,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说什么呢,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裴栋国横了裴悦一眼。 裴悦冷笑一声,回了一句:“你的嘴不也没有堵住么?” 这话噎得裴栋国脸色发红。 “姝宓在龙腾上班?”裴江喝了一勺汤,语气温和地问到。 难得裴江关心她,裴姝宓立马乖巧地回答:“是的爷爷。” “做什么?” “景然的秘书。”她特别叫的比较亲昵。 闻言,裴悦嗤笑了一声。 “悦悦。”裴江假装板起脸责备地叫了她一声。然后转过头,满脸慈祥地笑意。说:“把工作辞了吧。” 裴姝宓刚还在窃喜裴悦被裴江责备,听到裴江下一句话就愣住了,一脸错愕:“爷爷?”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倒是裴栋国帮裴姝宓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裴江依旧神情柔和,像个和蔼的爷爷:“回去做模特也不错,要是不喜欢做模特了,回裴氏,爷爷给你安排工作。” 听到裴江这么说,说实话,裴姝宓那一瞬间是很感动的。但是为了表示一下她的自强自立,她笑着回答:“谢谢爷爷,不过我想凭自己的能力工作。” “到哪里工作,不都是凭自己的能力吗?”裴江的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不是的,爷爷。”她微微低着头,像是有些委屈,低声地说到:“姝宓当模特的时候。很努力,可是人家都说我是靠关系和后台;我想要靠自己,不想再让别人说我是靠后台。” 裴悦讥笑到:“呵呵,真是好笑!说到底不过是想爬上杨景然的床吧,景然景然叫得倒是很亲近。” “我看你是见我们家姝宓跟杨总关系好,你是眼红了吧!”沈静重重地搁下筷子,仿佛是要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一般,嘲讽地看向裴悦:“给林南风当了两年的助理。不仅没爬上人家的床,还连带着名声都臭了!我们姝宓跟你不同,毕竟景然在乎我们家姝宓,说不定以后在一起结婚过好日子!” “爬床爬床,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在乎我这张老脸呢!”裴江也是把筷子“嗒”地一声放到桌上,脸色沉下来。看着裴姝宓,语气十分强硬:“你的工作。我会找人帮你辞了,在哪里上班都好,就是不能去龙腾!你最好别打杨景然的主意!” “不是爸,要是姝宓跟杨总这事儿成了,这不是对我们裴家也好吗?”沈静不解地说到,“说到底,姝宓也是在我们裴家做打算啊!” “哈哈哈!”裴悦什么都没说,只是大笑了三声。 “荒唐!”裴江低吼了一句,“人家杨景然在三年前就跟苏晚结了婚!” 这一消息出来,除了裴悦和裴姝宓,裴栋国和沈静有些错愕。 但很快,沈静就满不在乎地说:“结婚三年,连沈清都没跟我说,可见这婚姻也并没有什么在意的。就这样,迟早都是要离婚的,到时候在跟杨景然结婚,不是杨裴两家关系更好了吗?” 裴栋国想阻止她,却无奈,他拉扯沈静的衣角,她没懂得起,依旧坚持着说完了。 果然,裴江的脸色就像是锅底一样黑。 “哟,这人家婚姻美满的时候,就盼着人家离婚,等着上位。难怪你女儿会这样,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裴悦心中大快,这两个傻逼女人,一个个往她爷爷的枪口上撞,还觉得自己很棒。 “闭嘴!”裴栋国见着自己老爹的脸色阴沉,低吼了裴悦一句。 裴悦倒是聪明,立马收住,端过果汁轻啄一口。 “想知道为什么没人知道他们两人结婚吗?”裴江突然开口,看着沈静和裴姝宓有些韩怕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苏晚和杨景然结婚,在场见证的人,除了牧师,只有还有杨振、我、林君天,还有当时古家的古宏四人。这意味着,昭告景城四大家族,其余的我们三家,杨景然将是铭鼎集团的下一任继承人,而苏晚是杨家未来的主母,除非有一天杨景然不继承铭鼎,否则不可更改。” “景城四大家族自来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商场如战场,可以不留情。但是对于两人的婚姻,其他家族内的人,即便将来两人离婚,任何人也不得插足。否则,四大家族不止在景城,在全球任何名下产业和合作企业,将永远拒绝此人的工作申请。” “明天我要是没有看到满意的结果,我不介意亲自颁布这条内部条令。” 第65章 像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闻言,裴姝宓一脸震惊地看着裴江。 她原以为,裴江好不容易关心她一次;她以为,裴江刚才的慈祥和蔼就真的像是一个老人对自己孙女的疼爱;谁知道他真正的想法竟然只是……嫌弃她丢脸而已! 他所有的做法,都跟他对待外人的手段一模一样。 她明明也是他的孙女,她明明身上也留着裴家的血,为什么他能够把裴悦捧在手心,却对她嫌弃厌恶? 苏晚她母亲不过是来历不明的杨家的养女罢了,就连她父亲也不过是没人要的野小子,凭什么她那样的出生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关爱? 就算她是私生女,不管怎么说也是裴家的千金,为什么裴江宁可维护什么都不是的苏晚,也不维护她! 凭什么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裴悦就要比她高贵!凭什么就连苏晚都要过得比她过得好! 她不接受!她不甘心! “既然好好说你不听,那你明天自己辞职。不愿意也得去,你要是觉得委屈就搬出裴家,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回来。还有,最好别让我知道你跟杨景然还有来往。”说完,裴江起身离开饭桌,离开看了一眼裴悦,脸色也不是很好:“出去野了那么久,再不回来,是想让我找人绑你吗?” “知道了,爷爷。”裴悦笑着答应道。 一旁的裴姝宓紧咬着后槽牙,手指用力,指节泛白,似乎要将手中的筷子折断! 她没有抬头,僵硬着动作把一粒一粒米喂进嘴里,像是在撕咬着水的血肉。 裴悦!苏晚!既然你们让我不好过,那么大不了一起下地狱! 第二天,苏晚跟杨景然一起去上班,在公司楼下,苏晚说想喝旁边店面的豆浆,让杨景然先上去。 其实是因为早上起来,一直在杨景然的监督下,根本没有时间吃药。 在旁边买了瓶水,吃了药后,去买了一杯豆浆上楼。 刚走出电梯,就见裴姝宓从杨景然办公室出来,她正想着裴姝宓又要干什么时,就见一向温和的鞠玫从办工桌前站起来。大步走向裴姝宓,在培树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打得不仅裴姝宓,就连办公室的人都懵了。 大家都不由在心里忖度,裴姝宓是怎么把鞠玫惹到这么生气的地步。要知道,昨晚她们要拉着鞠玫一起教训裴姝宓的时候,她还劝说大家算了,这怎么过了一晚上,人就变了一个样儿? 裴姝宓冷笑:“怎么,看见我辞职,就敢随便把我拿捏了是吧?就算我没在这里工作了,我一样可以收拾你!” 她辞职了?苏晚微微蹙眉,她并不以为杨景然会出尔反尔,辞了她。 “我只是想把这一耳光还给你。同时谢谢你让我想清楚,有些人,你对她好心,人家不一定领情,还会反过来咬你一口。就算你没有辞职,这一耳光在我这儿放了一晚上,总归是要还的,对你客气,是礼貌;对你不客气,我脾气也不好。”说完,鞠玫板着脸转身,准备回到办公位置。 却被裴姝宓一把拉住,眼底闪过阴鸷:“就算我辞职了,我一样有办法让你滚蛋!” 此时的裴姝宓就像是浑身竖着刺的刺猬。见谁就扎谁,最好谁都不好过。 “先生。”看家你杨景然拉开办公室的门出来。 “怎么回事。”杨景然看了一眼裴姝宓和鞠玫两人,稍微有一丝的诧异。 鞠玫是办公室最安分的姑娘,基本上,她是不会跟人起任何争执的。 看见电梯口的苏晚,他抬脚朝她走去。 “杨总,既然你把最后一个要求还给我,那好,我现在想用了。”裴姝宓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瞥向鞠玫:“把她辞了!” 一听,众人都觉得她实在不要脸,虽然鞠玫不爱惹事,在要欺负裴姝宓这件事情上,鞠玫也没有跟大家站在同一阵线。但平时鞠玫帮大家做了很多事,基本上办公室的人都很喜欢跟她相处。 裴姝宓这话一出,其他人就火了。但在职场多数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像是女秘书,虽然也不满裴姝宓这么嚣张和欺负鞠玫,但没有摸清杨景然什么心思前就说话,万一一不小心被连累就得不偿失。 所以,虽然气归气,但都忍着。只有一个刚到公司的还在实习期的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阿玫又没有犯错,先生才不会辞了她呢!” “难不成杨总刚说的话就不作数了?”裴姝宓冷哼一声,不加理会,只是看着杨景然。 杨景然驻足回头,看着她,昨天裴姝宓说的话,他不是没有认真想过,虽然说签署协议是你情我愿,开始也说得很清楚。但总归是他先找的她,如果不是因为他,大概也不会把她卷进来。所以她刚才跟他辞职的时候,他才会说:就当做她第三个要求没有提过,以后有什么需要,他还是会如约履行。 可现在,一边是承诺,一边是认真工作的下属。 “既然你答应了裴小姐,就满足了她的要求,从此就两不相欠,再无干系。”苏晚端着豆浆喝了一口,浓香醇厚。 “阿晚?”杨景然有些诧异地回头,他以为苏晚会站在鞠玫一边。 其他的员工听到苏晚的话,也都神色露出不满,最开始她们都误会她的时候,就鞠玫一个人说苏晚不是那样的人。不过想来,只要裴姝宓卷铺盖走人,就没有人威胁得到她的婚姻,不管是谁都会同意。何况,她是总裁夫人,谁还能说句不是。 看到苏晚朝他眨巴眨巴眼,杨景然便颔首:“好,我答应你。” 杨景然的爽快,让裴姝宓都有些诧异,但既然杨景然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好啊,我们一起去人事办离职手续。” 闻言,鞠玫眼里划过一抹失落,但很好地收拾好情绪,回到办公桌开始收拾东西。 “杨景然。” “嗯?” “我觉得你差一个像鞠小姐这样的首席助理。”苏晚眉眼含笑,看着裴姝宓,轻声道:“看你太辛苦了,我帮你聘请了,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的我好意吧?” “你这什么意思?!”裴姝宓气得脸色扭曲,瞪着杨景然说:“你言而无信!” “我说过,我辞掉秘书鞠玫。她会跟你去人事办理离职手续。”杨景然淡然回答:“但这跟我妻子用高薪诚心聘请她作为我的首席秘书并没有什么冲突。” 裴姝宓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离开前,他嗓音嘶哑地吼了一句:“杨景然,你会后悔的!” 倒是鞠玫有点懵的状态,站在办公桌前,不知道该不该收拾东西。 裴姝宓离开后,杨景然走上前,在鞠玫跟前站定:“这件事委屈你了。如果你觉得没有给你尊重,财务部会给你充分的补偿。如果你愿意接受首席秘书这个职位,就去人事部办理手续吧。” 说完,杨景然跟苏晚进了办公室,直到同事们说着恭喜,鞠玫还感觉有些反应过不来。 没有裴姝宓的日子,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苏晚按照林楚说的去做,也按照他开的方子吃药,总归晚上不再失眠了。 一连过了几天,按照时间,苏晚应该这两天再去一趟林楚那里。却突然杨景然跟她说波士顿那边出了问题,他需要出差小半月,还让她跟他一起过去。 苏晚想拒绝,但杨景然说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国内,也就只好一起去。 上次之后,苏晚忘记跟于嘉阳要林楚的联系方式,她想赶在今天过去一趟,但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于嘉阳听说她完事情后,虽然苏晚说自己去就行,但是于嘉阳说:“你不就是不想杨景然知道你的这个事情吗?如果你直接去那里,万一被发现,不就功亏一篑了么。你先来医院,如果被撞破,还可以说身体不舒服。你先来医院。然后再开我的车去酒店吧。” 于嘉阳说的就是她的顾忌,想着也没有其他办法,便同意了。 谁知到了医院,于嘉阳请了假要送她过去。 到了房间,林楚把于嘉阳到了走廊,一把关上了门。 苏晚不明,但他没有赶自己,于嘉阳似乎反应也很正常,便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林楚开口。 林楚问了一些私密的问题,还有与她婚姻相关的事情,在遇到她不想说的时候,他自然就打断另起话题。 后来苏晚跟他说:“我明天会跟丈夫出国一趟,应该会有小半月,所以不能一周来一次。这有什么影响吗?” “没关系。只是……”林楚瘫坐在沙发上。双腿搭在茶几上,问:“我还有一些疑惑,你跟于嘉阳什么关系?” 她没有料到林楚会问她这个问题,但还是简明扼要地回答:“同学,校友,朋友。” “嗯。” “这跟我现在的状况有什么相关吗?”苏晚见林楚应了一声后就再也没有回答后,问到,“实际上,我从来不觉得我会得抑郁症,但是你是医生,我是病人,当然我选择相信医生。” “我的主业是精神科医生,基本不接心理咨询的案子,但因为你是于嘉阳的朋友,所以例外。”林楚仿佛知道她想要他的联系方式一样,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写了一串电话号码给她:“我不接受预约,凡事看心情。你有问题可以联系我,但我不一定会回你。” 苏晚接过纸,抿了抿唇问:“你为什么把于嘉阳赶出去?” “他在你不是很拘谨么?” 她一怔。 “抿唇,垂眸,双手合十,一松一紧。你自己出卖了你的心理。”林楚很是随意地伸了个懒腰,“你对他的定义,先是同学,后是校友,然后才是朋友。所以你也并没有把他放在你心里多么重要的位置。” 闻言,苏晚有些羞赧,他的意思大概是于嘉阳为她跑前跑后,她却不能给予同样的回应吧。 “不过,对于你而言,你能最后再加个朋友,他也算是有那么一席之地的,够难得了。”林楚起身,绕过沙发走道办公桌旁坐下,把玩着桌上的小沙漏,瞥了一眼苏晚:“还不走?我没有留人吃饭的习惯。” 苏晚本来坐着听他继续说,想着之后会问什么,不料是逐客令,她一边想着自己刚刚好像没有惹他不快,一边拿过自己的包离开。 就于嘉阳之前说的,林楚的脾气就是。从不按理出牌,想一出是一出,一段对话他觉得完了那就是完了。 直到苏晚离开,林楚把漏完的沙漏再倒了过来,食指点了点太阳穴,杨景然他媳妇好像是叫苏晚来着,这个也叫苏晚,从杨景然的叙述,和这个苏晚的观察分析,应该指是巧合重名而已。 从酒店出来,于嘉阳送苏晚回了公司,苏晚上楼跟唐靖说了一下情况和跟开发部其他人员了解了一下新品进程,然后到了总裁办公室跟温爸请假。 听到苏晚说跟杨景然一起出差,温爸笑呵呵地说:“去吧。难得你们俩能一起出去玩儿。” “温叔,是出差,不是去玩儿。”面对温爸自动转换理解,苏晚有些无奈。 温爸十分配合点头,“好好好,不是去玩儿,就当度蜜月吧。” 苏晚心知这完全没办法跟温爸理论下去,只得哭笑不得地点头。 “等你回来,跟温妈一起去帮渃渃挑婚纱。”温爸笑得像个弥勒佛,乐呵呵的,打量了苏晚一眼,眉头立马皱起来:“怎么几个月不见瘦成这样了,等你回来,温爸给你做好吃的补补。看把你瘦得。” “好。回去还要收拾一些东西,温叔我先回去了。” 关门的时候,还能听到温爸的笑呵声:“去吧,公司有我在呢。放心吧。” 回家,杨景然在做饭,她就上楼收拾行李,苏晚脑海里回想起温爸说的“度蜜月”,她看着两个行李箱,呆呆地出神了好一会儿。 上来叫苏晚吃饭的杨景然,看到的就是她发呆的这一幕,他唇角勾起一抹宠溺,屈指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头:“想什么呢?” 苏晚摸了摸头,自然地说:“我就是突然想起,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外出了。” 说完这话。苏晚和杨景然同时都愣了,回想上一次,好像两人都忘记了。 杨景然心疼地看着她,内心仿如汹涌的大海,久久不能平静。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想把苏晚揽在怀里,可是却害怕这个动作让她更觉得伤心。 最后还是苏晚先开了口:“是饭做好了吗?” “嗯。” “那我们去吃吧,不然一会儿凉了。等出国你忙工作,可能就只能随便将就了。” 杨景然失笑,“只是去处理之情,又不是去逃难。我还能饿着你?” 收拾东西的时候,苏晚特别将药片分装出来,藏到了最里面。 景城跟波士顿有五个小时的时差,到的时候是下午,天气阴,下着小雨。 因为蒋奇一直没有查出苏晚当年在波士顿发生了什么,所以一下飞机他都小心地观察着苏晚的反应,但见她很是自然,面色平静,吊着的心稍微沉下来不少。 回到住处,杨景然让苏晚先休息倒一下时差,他去一趟公司就回来。 怕她不习惯,准备让蒋奇留下,被苏晚拒绝了。 等他们都离开后,苏晚站在客厅,环顾着四周,这里就是他这些年生活的地方。 她从客厅到厨房,从厨房到卧室,从卧室到书房,走遍了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装修和摆设,都是他的风格,看到没有任何女性爱好的元素在其中,她的心里竟然藏着欣喜。 大概是因为没有看到任何女人的东西,苏晚的心情很好。收拾完后,她出门了一趟,刚刚来的时候,她记得离这里不远处有一个超级市场,打了个车去买了些食材。 抱着一大袋时差回来,刚到门口,正努力空出手来输密码,就见门自己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 她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有些慌张和烦躁,看到苏晚和她的动作后,似乎又安定下来:“Foundher。” “Excuseme,whoareyou?”苏晚猜测她可能是杨景然这边的下属,但还是问一下她是谁。 她挂掉电话,用着一口纯正的英语张口就指责她:“你为什么不好好呆在这里,就算你要出去,你至少应该说一下情况。你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还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比尔很担心!因为担心你失踪,比尔险些终止谈判会议,赶回来找你!” 虽然挨了骂。但知道自己的举动给她带来许多麻烦,“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 苏晚的态度很好,让她倒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杨景然身边一直都没有女人,重心完全放在工作上,后来突然出现的裴姝宓,三天两头作妖,所以她自动带入,以为苏晚跟她是一样的人,而且还以来就玩儿失踪。 苏晚抱着食材走进房间,一一放到冰箱。 见她愣在原地,问她:“不进来么?” 然后取了个杯子冲洗了一下,给她倒了一杯刚刚买回来的纯净水,递给她:“我叫苏晚。” 她愣了愣。回到:“Daisy。” “我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出去买点回来。手机应该是被我放到卧室,忘记带了。”苏晚解释到。 “我是比尔的秘书,从现在开始,您在波士顿的时间,我任由您差遣。” 苏晚点点头,问:“杨景然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还是不太习惯叫他比尔。 “比尔的作息很规律,如果不加班的话。”Daisy抬手腕看了一眼表,“应该一个半小时后就会到家。” “好。”苏晚应了一声,想了想应该时间差不多,转身进了厨房,想起Daisy会一直在,跟她说:“我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你如果有什么要忙的工作,不用顾虑我。” 说完,她就拿出了把刚刚没放进冰箱备用的食材,把土豆的皮削掉。 Daisy悄悄探过头看了看苏晚,见她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看她侧脸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看得出她的心情很好。 想起之前比尔把她派到裴姝宓身边时,为了满足裴姝宓的住房要求,她跑了三天才让她满意。后来她为了跟比尔共进晚餐,让她跑了五个分别距离很远的酒店买菜,然后用盘子盛好,等比尔回来的时候跟她说是她做的!她当时就想大骂一声Fuck! 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她来这里的时候,本以为被比尔带到这里的女人应该是跟裴姝宓与众不同的,可一来就发现人不见了,她又自动把苏晚归类为裴姝宓一样的人。不过她刚刚的态度倒让她觉得心里舒服不少,看着她现在恬静的样子,似乎又有些改观。 果然,苏晚进了厨房后就再也没有叫过她,她就在客厅沙发上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直到厨房飘出香味,勾引出了她肚子里的馋虫,才从工作中缓过来,刚一回头就看到苏晚端出一盆酸菜鱼,她立马起身问是否有什么需要。 苏晚笑着摇头,说:“不用,你忙自己的。” 等苏晚捣鼓差不多,杨景然和蒋奇也回来了。Daisy看见他立马站起身打招呼,被杨景然抬手阻止了,脱掉西装随手搭在沙发上。走进厨房,看着苏晚正盛好咖喱鸡丁,准备端出去,大概是有些烫,一下子又缩回了手捏住耳朵。看得杨景然轻笑一声。 苏晚闻声回头,“你回来啦?” “嗯。”杨景然轻笑回答,把菜端到桌上。 “杨景然,你去把筷子洗一下。”苏晚一边盛饭一边喊到。 厨房外的Daisy闻言,不由得有些愣了,而且看到杨景然还很开心地应到,她更是有些发呆。还是蒋奇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 “比尔,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先走了。”她跟洗完筷子的杨景然说到。 杨景然刚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嗯”,苏晚就端着饭出来说:“吃完饭蒋奇送你。” “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太太做的饭还是能吃的,不会进医院。”蒋奇笑着把Daisy拉到饭桌旁坐下。 听着蒋奇话里的意思,杨景然开口,“阿晚说让Daisy留下吃饭,有说让你坐下吃吗?” “哎!太太的说的让Daisy吃完饭我送她。怎么就没让我吃了?”说完,蒋奇自己也反应过来杨景然的意思,不由得吃惊地问:“你不会是让我在一旁光看着你们吃饭,然后还要当司机吧?” “有何不可?”杨景然挑眉。 见奈不何杨景然,蒋奇拿筷子敲了敲碗,嚷到:“晚晚!先生让我干活儿,还不给饭吃!” 工作的时候,蒋奇的上下级意识特别分明。下班后。也因为杨景然曾经说过,所以相处十分轻松。 “给你吃我的那份。”苏晚端着饭出来,递给蒋奇。 “哦!先生要没得吃咯。”蒋奇得意地接过米饭,递给Daisy一份。 她接过,疑惑地问:“为什么?” “你傻啊!”蒋奇白了她一眼,“我吃了太太那份,先生自然舍不得饿着太太。难怪你没有男朋友。” “蒋大哥,好像你也没有女朋友吧。”苏晚笑道。 蒋奇瞬间尴尬。 杨景然倒不再理会蒋奇,一心只在挑鱼刺。 苏晚买的就是那种刺少的鱼,杨景然还是夹过鱼,认真地挑了挑才放到苏晚碗里。 Daisy默默地吃着饭,虽然跟外面餐厅的味道差很多,但也算美味。至少她看着苏晚认真做了这么久,比那个说谎的骗子还太多了。她看着杨景然基本都没怎么吃。一直在给苏晚挑鱼刺,等苏晚吃饱放筷子之后,他才开始自己吃起来。 对于杨景然自己不吃,先照顾她,她看起来也极其习惯,就看蒋奇的反应,似乎这样的场景也是很平常。一顿饭下来,两人几乎都没有说过话,但是看着却异常地和谐温馨。 Daisy对于这种相处模式,很是疑惑。她有看过很多情侣,也有见过很多夫妻,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像他俩这样,几乎不交流,也知道对方的需要。 以前。她一直以为杨景然就是那种工作机器,不会有太大的感情波动。就是后来裴姝宓的出现,表面上看起来他似乎很体贴,但实际上,她看得出来,并没有什么变化的。 她从来没有想到,杨景然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作为一个丈夫,像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这边的事情,看起来还挺棘手的,她听他们的对话,好像是跟德国那边的公司合作,本来是谈好了的,但是公司内部人员在签署合作协议的时候,突然对对方的态度十分不好,甚至现场出现了意外,合作方代表差点受伤进手术室。刚好他们查到,有另一家公司也在跟合作方寻求合作,并且给的价比他们的低。 一连带了一周多,杨景然怕苏晚闷坏,就让Daisy带她出去转转。 可是苏晚对这些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兴趣,何况她还挂心着杨景然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心情。索性让Daisy带她去了公司。 刚出电梯,就见大家一脸焦头烂额的模样,Daisy问了一下情况,说是翻译出了问题。之前他们的翻译现在被对手公司挖走,选在会议前带着公司所有会德语的翻译甩手离开,现在一大堆文件都没人翻译,何况两个小时候,会议就要开始,到时候开会没有翻译也是白开。 “其他的翻译呢?难道就没有一个会德语的吗?”Daisy闻言,立马开始指挥,先叫住旁边的一个真理,让她去人事部筛选会德语的员工,同时让另外一个助理去联系之前合作的翻译。 “德语吗?我会。”在一群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的人前,苏晚淡淡开口。 她一句话,大家都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她。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离她不远的一个女人,二话不说就直接把文件堆到她怀里:“那麻烦你快些,报酬都可以!” 见Daisy刚准备帮她推开,她说;“没事,你去忙你的。我带着手机,你有事联系我就行。” 两个小时后。 苏晚出现在会议室时,杨景然和蒋奇同时诧异了,不过两人也同时安定下来。 如果说是其他的翻译,他们可能为了担心是对手特意派来搅局的,但如果是苏晚,就完全不会有这种可能性,而且苏晚从小被她母亲要求学习德语,她的学习能力一直很强自然不会差。 而且在她翻译的时候,对公司和合作所有的数字全都有了掌控,她自己也处理艾尚的公司合作,在翻译的时候,每一句话简明扼要,但饱含的信息量都足以让合作方代表深思。 一场会议下来,对方很满意,当场签下了合同。 最后结束的时候,合作方代表问:“苏小姐是德国人吗?” “我是中国人。”苏晚用中文说到。 明显对方一愣,再次追问到:“苏小姐的德语很标准。” 苏晚莞尔一笑:“我母亲教的。” “那苏小姐的父母有一方是德国人吗?” 苏晚一直不太与人谈论她的父母,更何况是陌生人,她的神色带着几分冷意:“我父母都是孤儿,也都已经去世。” “很抱歉。”这样的回答,让代表有些尴尬,解释到:“我是慕尼黑人,刚才苏小姐的翻译和阐述,很多此词句和小习惯都带着我们那里的特点。又加上苏小姐的相貌,虽然长相偏东方美,但苏小姐的眼睛跟我们德国人很像,我以为跟苏小姐是同乡,所以有些激动。” 德国,慕尼黑? 第66章 我可能是个文盲 “姝宓啊,你这个调查苏晚干嘛?”沈静看着桌上的苏晚各种照片,担心地说:“你爷爷不是说了不要让你再记着那个杨景然吗?” “妈,我不记着杨景然了。”裴姝宓眼底闪过一丝狠毒,笑得极致的灿烂,“但是现在我受的一切,我都会加倍还再她身上!” “可你调查这些干嘛?”沈静抽过照片,看了看:“这个男人是谁?” “她的小情人咯!”裴姝宓挑了挑眉尾。 “你准备怎么做?”沈静替她收拾好照片,叮嘱到:“这些东西你可要收好了,别被人拿住把柄。妈是这样想的,杨家还有杨竣宇呢,指不定最后谁继承铭鼎集团呢!再说了,就算最后不是杨景然继承铭鼎,他自己还有龙腾呢!妈也只有跟你这样说,别听你爷爷的,妈看得出来,杨景然是个好男人,要好好抓住,反正你爷爷也不怎么待见我们母女,干嘛非要听他的来!听妈的,找时候把照片匿名寄给杨景然,看他还要不要绿了他的小贱人!” “放心吧,妈,我自有打算。”裴姝宓笑着挽住沈静的胳膊,眼底晦暗不明,她要做的可不止这些,她要苏晚永远地…… “恩,妈知道你会拿主意。你自己多注意。要是钱不够,跟妈说。”沈静抽出一张卡放到她手心,“这是你爸的副卡,你先拿着花,别委屈自己。” “好,谢谢妈!”裴姝宓高兴地把卡收起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妈,我记得以前有次在医院看到苏晚在做复健,你跟我爸探听探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我有用。” 沈静点点头,转身离开:“知道了。那你照顾好自己,妈先回去了。” 送走沈静,裴姝宓坐会沙发,把刚刚沈静收拾好的照片拿在手里,轻轻地拍打着手掌心,那眼睛里满满的是算计。 另一边,刚刚把照片交给裴姝宓的侦探正十分狗腿地把手里的照片双手奉上。 林南风接过照片,一一阅览。问:“苏晚跟于嘉阳去酒店做什么?” “他们去了总统套房,总统套房的客人是开年才回来的,保密性太高,暂时查不到是谁。两人去了两次,时间相隔接近一周。” “嗯。”林南风点点头,又问:“她还让你查什么?” “还让我查苏小姐的腿是不是出过问题。” “查到什么了?” “没。查不到任何苏小姐受伤和就诊的记录。不过就是苏小姐十八岁那一年的事情被人抹掉了,查不到任何事情。那一年,苏小姐就像是失踪了一样。” 林南风拧眉,他记得苏晚跟他说过,出过车祸,难道车祸这件事还另有蹊跷?“知道了。” “那林少。我……” 林南风取出支票,填写好后递给他:“以后不要让我主动找你。” “是,是,是。”那人连连点头,“下次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林少。” “嗯。”林南风摇起车窗,吩咐到:“开车。” 坐在前座的裴悦,看着林南风对苏晚的关心,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他,那天晚上裴江说的杨景然和苏晚的事情。 看着裴悦频频侧目,林南风靠在后座上。整理着手腕的袖口,问到:“什么事?” 想了想,裴悦说到:“巴黎那边的行程确定下来了,我们这个周末的飞机。” 林南风“嗯”了一声后就没有再说话。 而在波士顿的苏晚,正在参加宴会,完全不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 “苏小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之前的合作方代表绅士地朝苏晚伸出了手。 苏晚握着酒杯尴尬地站在原地,这不管是接不接受,都会出现难堪。 “抱歉,菲恩先生,我不会跳舞。”苏晚尴尬地朝他微微鞠躬。 菲恩闻言,很是诧异:“不会吧,照理说,你母亲这么了解慕尼黑的语言,应该会很喜欢跳舞才会呀。” “我母亲确实比较擅长。不过我大概有些基因突变,别说跳舞,四肢都有些不太协调。不信菲恩先生你看,”说着,苏晚抬了抬脚,指着她脚下的平底鞋,假装苦笑到:“我连高跟鞋都没法穿。假如我硬着头皮与您跳舞,怕是菲恩先生的脚会肿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苏小姐还是个幽默的人。”菲恩不但没有介意,但是被她的自嘲逗乐了。 其余的几人过来,以为菲恩看上了苏晚,都想灌一灌苏晚,成人之美。 面对这种状况,她刚拒绝了跳舞的请求,如果再拒绝喝酒就太驳了对方的面子,只好笑着碰杯喝下去。 不过,她刚喝完一杯,其他人继续怂恿的时候,杨景然一把端过她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朝对方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太太酒量不太好,请允许我代她喝。” 几人闻言,暗自松口气,心想,还好杨景然站出来了,不然照着他们几个的心思,到时除了乌龙就不好了。 菲恩倒是很自然,有些惊诧,立马道歉:“没想到苏小姐是比尔的太太,刚才真是失礼了。” “是我没有讲,菲恩先生客气了。” “比尔果然好福气啊,有这么一位端庄优雅的太太,而且还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真是让我们好生羡慕。” “谬赞了。”苏晚客气地笑着。杨景然看得出,她已经疲于应付了,便找了个借口准备让Daisy带她去一旁休息。 离开前,菲恩把自己名片递给苏晚:“杨太太要是有机会来慕尼黑,我愿意为苏小姐做导游。” 同时担心杨景然多想,解释到:“我只是很欣赏杨太太。没有其他的意思,还希望比尔你不要介意。” “以后到慕尼黑有菲恩先生照顾,倒是会让我和太太方便不少。我得感谢才是。”杨景然碰了碰菲恩的酒杯。 酒会下来,杨景然今天喝了不少酒,要不是有蒋奇和Daisy帮忙,苏晚自己完全弄不回去他。 回到家,苏晚让两人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她就行。 在杨景然靠在沙发上晕乎乎地小睡时,苏晚煮了一杯解酒茶。摇醒他,哄着他喝了之后,才扶着他到卧室。 她转身去找睡衣出来。就见杨景然扶着墙往洗漱间走去,她连忙上前扶住他:“你要干嘛?” “洗澡啊。”杨景然扯了扯领结,仿佛很是不喜欢,又不耐烦地解开纽扣,看着一旁的苏晚,笑得几分暧昧问:“阿晚要不要跟我一起洗?” 苏晚小脸一红,往他胳膊拍了一巴掌,问:“你会不会摔跤啊?” “放心吧,喝了解酒茶好多了。” “那你小心点啊。”说完,苏晚仍旧有些不放心,补充道:“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杨景然点点头。拿过睡衣进了洗漱间。 很快之后他就洗好了,出来之后一下子倒在床上就不想动,还是苏晚硬着把他撑了起来,板着脸命令他坐好,他才乖巧地坐着不动,让苏晚给他吹头发。 吹好后,苏晚放好吹风机,见他还坐着,无奈地说了一句:“好了,吹好了,睡吧。” 听到苏晚说“好了”之后,杨景然立马就倒到了床上。 看的苏晚哭笑不得。她把杨景然往上拖了拖,然后给他盖好被子才自己去洗漱。 洗完后,她见杨景然睡得熟,就拿出药,就着床头的水,没有避开。 结果她刚吃下,侧过头就见杨景然睁着漆黑的眸子望着她,拧眉,似乎有几分生气:“你在吃什么?” “恩?就感觉有点头晕,吃颗感冒药预防一下。”苏晚忐忑地撒了一个谎。 “哦。”杨景然点点头,不放心地问到:“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苏晚笑着放下杯子,关了灯躺到他身边,没好气地问:“你说的送我去医院是指帮我拨打911吗?” “呵呵。”杨景然窝在被子里,笑声有点闷,但不难听出他的愉悦,他把苏晚搂紧怀里,在她耳边呢喃:“阿晚。” 他呵出的热气让她耳根酥痒酥痒的,她缩了缩脖子,应了一声,“嗯?” “这里是我住了六年的地方。”杨景然搂着她,把她圈在怀里,温厚的声音温暖着她的心。“在这里的六年,我每一天都在想,要是你也在多好。” “杨景然,你是不是喝醉了?”如果没有喝醉,怎么会跟她讲这么动听的话语。 “嗯。”杨景然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是喝醉了。”如果没有醉,我的理智会控制我的言语,我说不出这些埋在心里已久的言语。 “杨景然。” “嗯?”回答之时,杨景然收紧了一下胳膊,想离苏晚更近一些。 “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顿了顿。她补充道:“一起。” “好。”杨景然的唇抵在她的额头,启唇的时候,像是在亲吻她一般。 得到他的回答,苏晚开心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到杨景然的叫唤:“阿晚。” “嗯?” “我们明天晚点出门好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杨景然的声音有些哑。 “怎么了?是还有什么工作吗?如果你还有事情要做,我可以……唔。” 身体感受到每一分悸动,和杨景然跟她最后的琴瑟和鸣,苏晚终于明白了“明天晚点出门”的真正含义。 一脸餍足的杨景然,此时像个偷吃到喜欢糖果的小孩,糖果很甜。像是带着瘾,吃了一次就想吃第二次,一次又一次,乐此不彼。 于是第二天的晚点出门,真的是晚点,晚到晚上。 毕竟他离开苏晚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黄昏。 看着苏晚板起脸不开心的模样,杨景然讨饶保证明天尽早出门。 苏晚看着杨景然笑得越开心的模样,心中就越郁结,本想生气来着,却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在杨景然的低笑声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觉了。 难得的好眠,苏晚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她伸了个懒腰,想了想,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过,也很久没有饿的感觉了。 她穿着鞋下床,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路过书房,杨景然正在视频,看见她起床,立马跟对方挂了视频,走过来,宠溺地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饿吗?” 还不待苏晚说话,肚子的咕噜声先帮她发了言。 杨景然闻声,心情愉悦地笑出了声。 苏晚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还笑!” 他配合地憋着笑,弯腰将她横抱起,走到餐桌旁放到椅子上,说:“刚才做好了菜,见你睡得香,没忍心叫你,我去给你热一热。” 我去给你热一热,苏晚蹙眉,不满道:“所以你是做的时候,自己已经吃了吗?” 仿佛已经料到苏晚这个反应,杨景然回答:“你都没吃,我哪敢啊!不然万一你生气了,我以后吃什么?” “谁还不让你吃了?”苏晚哼唧一声。 杨景然端出一盘菜,凑到她跟前,鼻尖碰着鼻尖,问:“所以你是同意让我吃了?” 杨景然再说一次,苏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吃什么,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子。 见她这般可爱的模样,他在她的唇角轻啄了一口转身回到厨房。徒留苏晚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满脸通红。 伺候完苏晚吃完饭,两人都没有睡意,杨景然这里有个放映机,于是两个人窝在客厅看起电影来。 没有看爱情文艺片,也没有看科幻片,更没有看动作武打片,两个人坐在客厅看着纪录片。 等一个纪录片看完,也快到十二点。刚好可以洗洗就睡。 知道自己昨晚上和白天把苏晚累着了,杨景然业没有再折腾苏晚,两个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苏晚、杨景然、蒋奇和Daisy四人一起出去。 Daisy提议去波士顿港口坐游轮,她说既浪漫又舒心,但被杨景然和蒋奇严词拒绝,没有任何理由。 当然是有理由的,只是没有当着苏晚讲而已。 Daisy一脸不明,蒋奇把Daisy拉到一旁小声解释:“太太母亲就是在一起坐游轮出事去世的。” 听了之后,她偷偷看了一眼正看着杨景然掩嘴轻笑的苏晚,懊悔不已。 最后。几人去了哈佛自然历史博物馆。 苏晚确实很感兴趣,苏晚开心,对于杨景然而言其他就一起都OK。不过Daisy和蒋奇就无聊了,看着苏晚看得越来越起劲,Daisy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蒋奇:“这些东西真的有那么好看么?” 蒋奇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也打了个哈欠,摇摇头:“我可能是个文盲。” 两个人像是被正午被晒焉了的花草,跟在后面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吐槽。 从博物馆出来,四个人找了个地方吃饭,一度,Daisy想问蒋奇可不可以跟杨景然讲,他俩先回去,总觉得他俩跟两人在一起,看着哪里哪里都不对,就算两人不觉得碍眼,可是他俩会觉得受伤啊。 蒋奇耸了耸肩后,摊了摊手。 Daisy扶额。 吃完饭后,她正想着,下午会去什么地方,要不说就在车里等,结果她千想万想,没有想到,竟然是去波士顿图书馆! 她跟在苏晚和杨景然身后,见两人分别找了一本书坐到一起静静地看起来。 她跟蒋奇求证:“先生不是出来跟太太约会的么?” 蒋奇点头:“是啊。” “那怎么他俩坐在这里看书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蒋奇看着不远处并靠坐在一起的两人,看着彼此的书,没有一丝交流。“对于先生而言,只要是跟太太在一起,就算是约会。” “可是,毫无交流,毫无惊喜可言的约会,能叫约会吗?!”对于两人的状态,Daisy完全不能理解,她问:“你们中国的情侣夫妻都是这样生活的吗?浪漫啊,surprise啊。都没有吗?” 蒋奇立马连连摆手,澄清:“不不不,其他的人都跟你是一样的。只有先生和太太是这样而已。” 听到他这么说,Daisy终于能够接受了一点,她就把苏晚和杨景然归结为另类的感情。 接下来的日子,Daisy和蒋奇坐在苏晚和杨景然不远处,也拿了一本书,不过没翻几页,她就睡着了。旁边同样看着书的蒋奇,看着她睡觉的模样,不由的轻笑一声,找了一本书替她盖在了脸上,当然,在盖上之前,先拍了一张,预备着以作为以后威胁勒索的资本。 送苏晚和杨景然回家后,Daisy见杨景然脱了外套,正把衣袖卷到手肘朝厨房走去,为免再次被强行喂某粮,她立马请求回家,溜之大吉。蒋奇当然也不会傻到留下来释放光芒,说Daisy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他送她。 而实际上,只有杨景然知道,Daisy的武力值完全可以完爆蒋奇,当然对于两人很识趣的离开,他还是很满意的。 他看了一眼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苏晚,更加认真地做起晚饭来,毕竟喂饱了她,自己才有吃的。 在波士顿又呆了两天后,杨景然就跟苏晚回了国。 回国后,苏晚就跟杨景然说要回公司上班,杨景然见苏晚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也知道自己强行跟温总请假太久,也同意了。 第二天一上班,鞠玫就给了他一份匿名信件。 他拧眉撕开信件,“哗啦”一下滑落出一叠的照片,照片上都标注着日期时间。 有她跟于嘉阳一起吃饭的,有一起散步的,还有去于嘉阳医院的……从地下车库出来的照片,标注的时间一次是她生气离开公司,一次是出国前说回公司。而且同时这一天,紧接着两人就去了酒店。 他不知道是去干嘛,但他的心里是相信苏晚的。只是。即便相信她,可他仍旧控制不住心里的嫉妒和不安。 他了解苏晚,正因为了解,所以他才知道,要多么重的分量,才能让她在众人面前承认于嘉阳是她的男朋友。就是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才更害怕,就像他忐忑着不知道是否能用婚姻把她永远地困在身边一样。 鞠玫看见照片,想了想说:“先生,太太不是这样的人。” “恩。”杨景然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没有嘱咐她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因为他清楚鞠玫的为人,如果换个人,他会多说一句。 半个小时后,杨景然收到一条短信,短信内容是:杨总,不知道这个照片登出去会不会很劲爆,不如标题就叫:龙腾总裁夫人与前男友共赴酒店云雨,如何? 杨景然沉着脸回了一条:多少钱? 对方回复:谈钱多没意思。 杨景然拨了一下蒋奇的电话,把这个电话号码报给他,让他查这个电话号码的情况。 不久之后,蒋奇说,是个新号码,用的身份证是一个敬老院的老人,据了解,前段时间有活动需要用身份证买票,这位老人的身份证在混乱之中遗失了。 “知道了。”挂了电话后,杨景然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做事总要有目的,不要钱,那是要什么? 突然他眸色一闪,重新拨通蒋奇的电话:“你现在去艾尚,跟着阿晚,看看有没有人跟踪她。” 一个小时后,杨景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过打开一看,是那个人发的信息,是张苏晚去于嘉阳医院的照片。 “先生?”鞠玫轻声提醒了一下出神的杨景然,他回过神,望着会议室的下属,“继续。” 十分钟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杨景然打开,是苏晚坐在于嘉阳车里,开出医院的照片。 他给蒋奇发了一条信息问情况后扣下手机,继续开会。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他打开,是苏晚和于嘉阳一起进酒店的照片。 他看着照片,脸色沉了下来,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给蒋奇打了个电话:“在哪儿?” 蒋奇的声音似乎有些为难:“景悦酒店。” “有谁在?” “于嘉阳。” “人看到了吗?” “看到了。也一起进去了。” “嗯。抓住他。”杨景然做了一个先散会的动作,提起外套就往外走,眼神中闪过阴鸷,“先废了他的手。” 说完,他坐着电梯到车库,期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照片的内容是楼层。 他一脸阴霾,一路飙车到景悦酒店门口,看着他满身煞气,吓得迎宾的经理都打了个冷颤,只见杨景然走进电梯,直接按了照片中的楼层。 第67章 果真天生绝配 杨景然出了电梯,正想着怎么找苏晚的时候,就见于嘉阳从一个房间出来,刚拉开门,回头跟通过门缝可以看到的苏晚说着什么。 他迈着长腿,面无表情疾步上前,伸手扣住于嘉阳的肩,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于嘉阳按例被林楚赶了出来,回头还跟苏晚说着话,有人扣住他的肩,他刚回头就迎上了一拳,动作迅速,力道极重,疼痛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顺着惯性栽倒在地。 他两眼发花,甩了甩头,手撑着地准备站起来,还没完全站稳又挨了迎头一拳,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墙上,巨大的撞力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撞翻一般。 杨景然上前一手揪过他的衣领,抬拳还没落下就迎头挨了一耳光。 他怔愣一秒回过头,看着气得发抖的苏晚,回过神来,他松开于嘉阳,舔了舔干裂的下唇,望着她举着的自己刚才动作落出来的手机,刚好她打开的页面是对方发过来的照片,“阿晚,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解释你为什么大打出手,还是解释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苏晚单手覆住眼睛,往上将短发撩起,她舔了舔嘴唇,看着杨景然一脸好笑的神情,拿着手机的手指着杨景然。一字一顿:“这就是你所谓的信任是吧?” “阿晚,我相信你,我是相信你的。可我是一个男人,你难道让我他妈看着我的女人跟旧情人进酒店完全无动于衷吗?!” 闻言,苏晚脸上的嘲讽更深了,她似乎努力深呼吸,却无济于事。 她想尽可能平静地说,但是开口的一瞬间,她也控制不住自己朝杨景然吼道:“那你觉得一个女人看着自己老公跟另一个女人轰动全城的出双入对,暧昧亲密就没有任何感觉吗?你要我相信你,好,我信了!在所有人眼里。我像个第三者插足你们之间的感情,我有没有对你有半分不信任?” “这个问题,我是不是跟你坦白过,你说好,你相信我。而现在,就凭这么几张照片,你就来这里大闹!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所谓的信任是喂了狗吗?!”苏晚红着一双眼,眼睛又酸又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她也想像以前一样把杨景然打一顿,她也想像一般女人吵架之后转身就跑开。又或者挺直后背,像一个高傲的女王潇洒离去。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失望地拖着腿,迈着极慢的步子,脚印一深一浅地缓缓地像个没出息的可怜虫一样淡出他的视线。 看着苏晚落寞的背影,他想追上去,却被等好戏散场才出来的林楚拉住。 看到从房间出来的林楚,杨景然脸色铁青地往墙上打了一拳,林楚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手上骨节的伤,说了句:“我只会看精神病和心理问题,不会外科包扎。” 此时,杨景然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于嘉阳。一步步朝他走去,那狠厉的神情,看得于嘉阳心底没来由的涌出恐惧,他伸出手想要抵住靠近他的杨景然,颤抖着声音解释:“我只是带她来这里看病,没有……没有想要做什么。” “你有没有想做什么,我很清楚。”杨景然揪过他的衣领,眼神像是带着冰棱,扫向于嘉阳,于嘉阳感觉周身一阵寒意。 杨景然没有打他,他只看到杨景然嘴唇一张一合,耳边想起了他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你的那些心思,她不知道,我也不会让她知道。我劝你到此为止,不然下次我会可能会做出一些我也无法控制的事来。” 说完,他松开揪着于嘉阳衣领的手,抬脚走进房间。 林楚给于嘉阳使了个眼神,也转身进屋带上了门。 杨景然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脸色十分难看,“说吧。” 相比之下,林楚完全没有正形,躺靠在沙发上,双臂张开懒散地搭在沙发靠椅边沿,长腿交叠放在茶几上:“一个精神病,一个抑郁症,你跟你老婆果真天生绝配。” 杨景然自动筛选林楚话中他想要得到的信息,拧眉:“你说的抑郁症是怎么回事?” 闻言,林楚倒是笑了一声,坐起身体,望着杨景然仿佛像是在看新大陆:“你老婆得抑郁症,你竟然问我是怎么回事?Areyoukiddingme?” 他眼底闪过一抹尴尬和懊恼,不自觉间握拳,骨节处的伤口又挣裂,开始往外溢血。 “你别激动。”林楚立马抬手阻止,表示:“我这里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砸的,都是公家要赔的。” 林楚把一旁的医药箱提给杨景然。 “别说废话。”杨景然打开医药箱自己处理起来,满脸的不耐烦。 “我算算啊,你出国基本半个月,在你出国前的一周前,就是在大半个月前,准确地说就是……”林楚开始掰着手指头给杨景然算。 听得杨景然脸色更加阴沉,把药水往茶几上重重地一搁“啪”的一声,表示情绪的不满。 “也没多严重。照理说,病人的情况,未经本人允许是不能告诉你的。但是你吧,是她老公,你知道后,对她病情是有帮助的。不过最重要的是你跟我这么熟,所以就给你开个后门……” “说重点。”杨景然咬牙切齿道。 “她就是流产后情绪得不到调节,从而患上的抑郁症。”林楚在废话连篇后,用一句话总结到。 林楚的话,让杨景然动作一顿,他又想起来当时苏晚流产一个人在医院,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仅不在,她还收到了裴姝宓当时给她发的照片,不知道她当时的心情是多么的绝望。 所以苏晚说得对,他根本没有怀疑她的资格。 在那种情况下,她都没有像他一样气恼大闹。是不是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所以她才心底积压了太多的负累。 “这种状况,是不是那段时间,负面情绪越重,患上的概率就越大?”杨景然哑着嗓子问到。 “对。”林楚点头,“准确地说从她得知流产那一刻开始,情绪不能得以良好的调控,就容易积压成负担直到承受不住的时候。就像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杨景然在脑海里细细的回想,她一个人面对丧子之痛;就像她说的,一个女人看着自己的丈夫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不会没有感觉,在那种心痛的时刻,还看到那种让人很容易误会的照片;他不仅没有给予她该有的照顾和关心。还让她拖着虚弱的身体在医院替爷爷守了一夜;还让她受着沈清的打压;还有裴姝宓对她的一次次挑衅;更是他无事吃醋失控一次次地伤害她…… 杨景然想,他就是人们常说的混蛋了吧! 看着杨景然心痛后悔的神情,林楚就像是看戏的不怕事大,自己起来倒了一杯水,十分淡定地说:“不过她这些负面情绪纠结的旋涡中心还在于,她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怀孩子。” 闻言,杨景然倐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具体的她没有讲,她就说,她曾经历过一件事故,导致寒邪入侵。严重宫寒,医生曾给她的子宫判了死刑,基本不可能怀上孩子。”说到这里,林楚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到:“她现在的症状已经好了很多,基本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不过如果症结点不解决,以后还是会发生病发的情况。我曾试图诱导过,不过她对这段往事防备度太高,没问出什么来。” 这短短的数句话包含的极大的信息量,杨景然细细地咀嚼了好久。 她知道自己可能不会再怀上孩子,所以在他安慰她说以后还会有的时候,她说不出一个字,只能靠在她怀里默默地哭泣,把所有的苦痛一个人咽下去。 杨景然双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撑着额头,手指慢慢插入发丝,缓缓屈指抓着他的短发。 不再需要其他的提示,寒邪入侵,就这四个字,就完全够他想起那件事情。 寒冬的夜里,她被扔在海里泡了整整一晚上,他能做的,就只有紧紧地抱着她,不断地在她耳边说着话,让她不要睡过去。 他为什么就那么蠢,以为她能走能跑能跳就完全没有事了? 看到杨景然的模样,林楚还是有些怀疑地问了一句:“她真的是嫂子?” 杨景然抬眸冷冷斜了他一眼。 “不是,这跟你叙述的完全不一样。在你的叙述里,她是个自信飞扬,甚至可以说是嚣张跋扈的,像个女王一样的女人。”林楚一点也而不担心事大,插刀毫不留情,“而我看到的就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家庭妇女。看到她的第一次,整个人都属于萎靡状态,哪里有一处让男人惊艳的地方。” 林楚插刀毫不手软,补刀也依旧毫不犹豫:“不过长相吧。倒是跟你描述的挺像,是个优雅的女人。唯一觉得还像的就是刚才扇你耳光时的气势了。” 林楚的话,让杨景然胸口的气憋了一口又一口,血液里像是有无数头猛兽在咆哮撕咬,似乎分分秒秒都要喷涌而出。但却也因为他的话,整个人颓然气馁。“我应该怎么做?” “你这句话问的是,如果帮她你该怎么做,还是帮你自己该怎么做?” 对于林楚这种凡事都无所谓的态度,杨景然想立马将他按在地上揍一顿,拳头都已经捏紧,最后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忍住了。问:“我能为她做什么?” “给她想要的。”林楚眼底闪过诧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对上杨景然询问的眼神,林楚又打开冰箱,拿出一堆东西,当着杨景然开始做起沙拉来:“她是你老婆,她想要什么,难道你还要问我?” 林楚的话,让杨景然嘴角挽起一抹自嘲。是啊,他原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苏晚的人,可是到头来,苏晚最想要什么,他头脑却一片空白。 “好了。她的问题说完了,我们说说你的问题吧。”林楚一边折腾着手里的蔬菜,头也不抬地说。 杨景然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林楚这次是他叫回来的。 “我说啊,你失控的导火索就是苏晚。”显然是料到杨景然听到这句话后的眼神会格外的冰冷,林楚转过身背对着他,探手拿了一瓶沙拉酱:“你回来的时间不长,但总是失控呢,无非是太在乎她,嫉妒点燃了你的暴力因子。” “不过呢,我算是看出来了,触及苏晚。你能够尽你最大的努力控制住自己。相比最开始见到你,你今天的控制力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林楚往嘴里喂了一口沙拉,仿佛味道不满意,便合着玻璃碗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随手拿过一根黄瓜咬了一口,绕回沙发坐下。 分析到:“首先,你看见于嘉阳丧失了你原本的控制力,但是苏晚的一巴掌让你控制住了。其次,苏晚的那些话刺激了你,所以你最后没有狠揍于嘉阳一顿,而是放了他。最后,从进门开始,我一再地挑起你的怒意,你是生气了,但是你对苏晚的感情让你忍下了。感觉这比让你吃药,和当时的疗程有效多了。” “所以?”对于林楚这种想到什么说什么的习惯,杨景然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你们在一起挺好,真的是绝配。毕竟跟你在一起,她的病情会得到极快地好转,恩,当然也可能极快地恶化。” 无视杨景然拳头上暴露的青筋,林楚继续说:“再说你吧,有苏晚在你身边,你能更好地控制住自己,比任何药物辅助都管用。哦,当然,这样的话,你第一个伤害的就是苏晚。” 林楚双手合十,然后摊开,然后再合十,再摊开,如此反复,嘴里念叨着:“反正就是相爱,相杀,相爱,相杀,相爱,相杀……” “砰!”地一声,杨景然直接抬脚把跟前的茶几踢翻,撞上不远处放着瓶瓶罐罐的小玻璃桌,一瞬间全是“哗啦”声。 林楚呆了呆,双手摊开:“好吧,我们不相爱。” 苏晚从酒店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在一家眼熟的小旅馆前停下。 她晃了晃神走了进去,她想去那个房间看看,却发现自己什么证件都没带。最终还是默默地退了出来。 苏晚站在街边,像个傻子一样望着小旅店的霓虹灯。 她记得,当年,那天她刚好十八岁,在回家的路上被同校看不惯她的人叫了混混堵进了小巷子。 就像是电视剧里演得一样,杨景然从天而降;但跟电视剧不同的是,并没有按照剧本中杨景然揍跑小混混的发展,而是杨景然把她护在怀里,被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一顿。 直到对方解气后才收手,那个时候,杨振的管教更严厉一些,杨景然被悄悄回国。又被揍得鼻青脸肿,两人不敢回去,只得在旁边找一个小旅馆住着。 那个时候的小旅馆生意很火,反正他们去的时候只有一间房了。 两个在要了最后一间房,苏晚找老板要了医药箱给杨景然处理了伤口,两个人,一言不发,彼此沉默了一晚上。 那天晚上,苏晚睡在床上,杨景然躺在地板,两个人看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 苏晚望着现在冷清的旅馆,想想真的物是人非。 她转过身,看着十字路口,抬脚又驻足,回过头,望着小旅馆,突然有一个想法。 一个女人,可以没有稳定的工作,可以没有一个爱自己的人,但一定要一个有属于自己的归属。 这样,就算你在漂泊中,至少不会无处可去。 她拨了一个电话:“唐靖,帮我办件事情。” 就算她再不想回去,但还是要面对,天色渐渐暗下来,夜风灌进脖子里,她冻得哆嗦了一下。 回到梨苑,杨景然正站在门口,应该是在等她。 她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跟他对视了许久,最终她还是撤开了视线,走上前,越过他,径直进了屋。 她知道杨景然生气情有可原,可是为什么,她给了他足够的信任。他却一点都不愿意给她?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出轨的荡妇,不知廉耻。 回到卧室,洗漱了一番后,她就窝进了被窝里,她感觉脑袋乱糟糟的,她想大概睡着了就好了。 杨景然走进来,看着床中被子里鼓起的小身影,想上前,抬脚却又驻足,喉结滚动,伫立许久又退出了房间。 苏晚闭着眼,哪怕杨景然很努力地放轻脚步,她还是能听到他的声音,跟杨景然一样屏住呼吸。她听到杨景然退出房间的声音,辗转发侧却难以入眠。 她爬起来吃了两片安眠药,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依旧黑沉沉的。她看了看时间,才两点,再翻身,她也睡不着,索性起来。 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拉开房门,被门外的亮光刺得有些头疼。光亮之中。杨景然坐在椅子上守在门口,她看着有些颓然的杨景然心口泛起了疼,就坐靠在椅子上睡着,听到看门的响声,立马惊醒。 两人视线相接,又极快地避开了目光,彼此都小心翼翼着每一个眼神。 杨景然站起来,因为脚麻又跌坐回椅子上。 苏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强忍着伸手去扶他,垂在一侧的手蜷握成拳。 她转身朝楼下走去,哪怕脚麻得不行,杨景然还是一瘸一拐地跟上。最后索性单脚跳着跟上去,见苏晚走到厨房,他有些心急地说:“我做了饭,我去热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苏晚说:“我自己会做。” 后面的话,杨景然咽了回去。他站在一旁,看着苏晚把他坐好的饭菜盛出来放到一旁,自己下了一碗清汤小面,抱到饭桌前坐下,默默地吃起来。 但是只吃了几筷子,喝了两口汤后就蹙着眉头把面条挑进垃圾桶里,洗了碗后。又上了楼。 杨景然看着垃圾桶里的面条,想起林楚跟他说过抑郁症的症状,还有之前她食欲渐渐下降,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带她去医院,医生说没事,他竟然真的都没有再怀疑过。 他跟着苏晚上了楼,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好久才拧开把手推开门,苏晚没有睡,而是坐在沙发看书。 他缓步走上前,蹲在她跟前,握住她的手,她微微缩了缩,没有挣脱也就没有再动。 杨景然舔了舔干裂的唇,喉结滚动,刚张开嘴,就听见苏晚冷淡的声音:“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三个字。” 苏晚的话,让他心底一阵叹息,却也成功地缄默了他的唇。 “杨景然,我搬出去住吧。”苏晚刚说完,就感觉手上的力道疼痛得让她轻呼一声,闻声,杨景然立马松开了手,她也没有立即缩回,就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我想我已经没有了生气和伤心的力气了,这样猜忌忐忑的生活,难道你不觉得累吗?” “阿晚,你别这样。”看着面无表情的苏晚,说话的语气都不带着温度,杨景然很心疼,有些恐慌,他解释到:“我有相信你的阿晚,我收到很多照片,但是我相信你不会,后来我开会的时候,从你出艾尚开始,我就不断地收到他的实时照片,我一直都相信你的。” “可是你最后还是来了,不是吗?”苏晚颤抖着睫毛,把视线移到杨景然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幅度,倒是显得悲凉。 是啊,不管如何,他最后还是去了……即便他一遍遍告诉自己,相信苏晚,可是最后给蒋奇的那通电话,还是压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那个时候,他脑子里,没有相信,没有苏晚,只有愤怒,只想发泄。 “杨景然,我们回不去了。”苏晚慢慢地从沙发上下来,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仰视着杨景然,就像这些年来,她一直做的一样,仰视着他,“我们都不得不承认,这六年,是我们无法填补的空白。我们都以为无关痛痒,其实那每一个日日夜夜都是扎在我们心头尖刺,每碰一下,都在提醒我们自己。” 第68章 我们都会被最亲近的人伤害 “阿晚,不是你想的那样。”杨景然抬手虚捧着苏晚的脸,他想解释,却发现不知如何说起,更不知哪一句能对她坦白。 “杨景然,你说,要是当年我没有被救回来,那该多好?”苏晚跪着直起身子,握住杨景然的手,缓缓地靠近他的怀抱,像个孩童一样搂着他的脖子,轻声地问:“如果我没有活下来,我们就不会有后来的分开,有现在的矛盾,至少,在你的记忆里,保留的还是我最美好的样子。” 这个时候,杨景然并不理解苏晚所说的“最美好的样子”其中包含的意义。 苏晚整个身子窝在他的怀里,像极了她刚记事时的模样,柔柔地央求:“杨景然,你跟我离婚好不好?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生活,该怎么去活,就当你原谅我了,让我解脱吧……” “离婚”两个字,像是导火索一般,让杨景然整个人的情绪上涌,气得两眼通红。“我不准!不准!” 苏晚仰起脖子,嘴角挂着浅笑,像是初春的薄冰,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她说:“杨景然,我后悔了。我这一生,让你因我受了那么多的磨难,却没能为你做些什么,最后还强迫了你的婚姻。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后悔了,我悔过行不行?你就放过我吧好不好?你看,我已经受到报应了,我现在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好累。好煎熬……” 看着苏晚脆弱的模样,杨景然努力压制住身体的异样,努力地控制住血液里咆哮的狂躁,他捧着苏晚的脸颊,抵着她的额头,“阿晚,不要胡思乱想,我不准你胡思乱想!” “你知道的,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跟你结婚也是我自愿的,就算有强迫,也是我期待的。”杨景然搂住她,感受到她切切实实在怀里。却又感觉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抓不住他,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离去。他慌乱地解释着,想要打消掉苏晚悲观的想法,“我知道,结婚后就离开你,你一个人过得不好,过得很煎熬,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我以后慢慢补偿给你好不好?” “当年让裴悦假扮我的女朋友,也是我不对。不管因为什么事,我都不该在奶奶去世后。还狠心丢下一个人跑到国外。对,是我自私,我只顾着自己,都是我的错!”杨景然握住苏晚的手,重重地打在自己的脸上,“你如果不解气,就打我吧,你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你说什么?”脑子处于混沌的苏晚,突然中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反应了好久,现在的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去生气发火,只有眼角淌下两行泪水,蠕动着嘴唇:“你骗我?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骗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阿晚,你相信我,我真的有我的不得已。”杨景然心疼地擦拭掉苏晚不断淌下的眼泪。 苏晚嘲讽地笑了笑:“你还骗了我什么?” 杨景然望着她清冷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然后缓缓开口,像是在哄孩子一般,柔声地说:“我还骗你,骗你我不想跟你结婚,骗你被你强迫婚姻很生气。其实,我得知你要披上婚纱嫁给我,用自己未来赌我一次婚姻的时候,我的心里是雀跃欣喜的。” “我还骗你,骗你新婚第二天离开是不想跟你在一起,其实从我走进教堂牵上你手的那一刻,我就幻想着无数个与你幸福生活的日子。离开你三年,未曾一次回来,我需要强迫自己不去听你的消息,我才能忍得住寂寞的长夜不回到你身边来。这些年,至始至终,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阿晚,我知道你过得很苦,就当是为了我,别再胡思乱想,好好活着,好不好?如果你不在了,就像你说的,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听后,苏晚“咯咯咯”地笑了两声,眸子中闪动着动人的笑意,微微启唇:“我不信,你骗我。” 如果你从那么早就开始骗我,那么,你告诉我,我还应该相信你什么?苏晚想,她已经分不清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看吧,她就说,他们之间回不去了吧! 望着她明媚的眸子,杨景然的眼却刺痛得厉害,原来,狼来了,当有一天实话实说真的没有人再相信。 “阿晚。我不会同意离婚,不会签字,不会放手的!如果你觉得太过煎熬,好!我陪你煎熬!如果你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好!我陪你死!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你在一起,是生是死,都不会放你走的!” 杨景然死死地抱住苏晚,像是两个刺猬,拥抱在一起,忘了收好身上的刺,戳得彼此鲜血淋漓。 苏晚骨子里的执拗,杨景然灵魂中的偏执,两个人谁也不向对方妥协。 这天之后,不管苏晚去哪里,杨景然就跟到哪里。 她洗漱,他等在门口;她吃不下东西,他嘴对嘴地一口口强行喂;她去散步,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回公司,他就借着苏晚办公室门口的办公桌办公;她去开发部,他就撂下工作守在开发部门口……反正就是,他要保证苏晚永远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如果他看不见。就会害怕慌乱。 看得古诺连连惊叹,面对这种史无前例的举动,古诺十分好奇。 苏晚蹙着眉头把手中的文件扔到一旁,撑着额头透过半透明的墙壁淡淡地说:“因为我得了抑郁症,他怕一看不到我,我就会寻死。” 她的话一出,古诺的八卦之心立马消散,凝重地望着她,仿佛是在求证。 “是吧,我确实有过轻生的念头。但没有他表现出的这么严重。”苏晚整个人都处于烦躁的状况,她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逼疯。 强迫自己压下情绪,她揉着眉心。突然看向古诺,眼珠微微转悠。 “你……”古诺看着她这副神情,想要干嘛,可是她又更想问苏晚,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一时纠结不下,就语塞了。 “我还好。”苏晚先回答了她最想问的问题,然后问:“古诺,我去你哪儿住一段时间吧。” “可是可以,可……”古诺回过头望了望门口的方向,示意苏晚,她愿意,可杨景然不愿意啊。 “所以才需要你。”苏晚望着她说:“你去跟他保证。我不会出任何问题。” “苏苏,你知道的,你能过来住,我肯定是举双手赞成的,就算十里相迎也绝无怨言。可不是我不去,而是我,一个跟他素不相识,还以前各种看不惯他的小角色,他凭什么相信我的保证。何况以他的性格,就算温总去跟他保证,他也不一定会同意的。”古诺一副爱莫能助,“你得找一个他说话,杨景然就没办法反驳,还得照做的人。” 苏晚撑着额头,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古诺离开后,苏晚撑着双手合十,抵在额头。 脑海中不由自主响起杨景然那天晚上说的话,就算她说着不相信,可是他说的每一个字却记得那么清晰。她想,大概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内心渴望想听到的吧。她心里怀疑着,却期待着那是真的。 让杨景然没办法反驳,还得照做的……苏晚指节轻轻地敲着额头,许久之后才想到一个人。 她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到杨景然跟前。 听到开门声那一刻,杨景然就抬起了头,见她走到自己面前,他其实内心有些欣喜。这些天都是苏晚在逃避,他强势跟着。 “我们谈谈吧。”苏晚轻声说。 杨景然闻言,怔愣了两秒,随后立即站起来,哑着嗓子说:“好。” 他跟着苏晚走进办公室。 苏晚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雨打在玻璃上,然后慢慢地汇集成一大滴顺流而下。 他站在离苏晚不远处。竟有些手足无措。 苏晚的目光凝视在玻璃窗的雨滴上,淡淡开口:“杨景然,我想去古诺那里住几天。” “不行。”想着自己的态度太过强硬,杨景然又软了几分语气:“其他的都可以。” 大概是已经预料到杨景然会拒绝,苏晚说:“我不会做傻事,就是想让我们彼此静一静。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样很好。”杨景然黑着脸接到。 “就五天,五天之后我就搬回来行吗?”苏晚回过头,静静地凝望着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她看见杨景然的神色有些动容,她继续说到:“我问过林医生,他也说这个时候让我们彼此冷静一下,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你不信。可以问他。” 杨景然望着苏晚,最终他没有问林楚,而是沉默许久后,求证到:“五天?” 他想立刻打电话询问林楚,苏晚说的究竟是不是这样,但他强迫自己抑制住了这种行为,他不想让苏晚觉得,他不信任她。 他其实并不是不相信苏晚说的话,只是太过担心,太过在乎,他害怕,苏晚对于他而言,一直都是容不得半点闪失。更何况是在她现在这种精神状况下。可是他只能选择相信,他不想摧毁苏晚心底对他最后一丝丝的眷恋。 “五天。”苏晚点点头。 “好。” 下班后,苏晚回家收拾行李,杨景然沉默地站在卧室中央,看着她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收拾掉,感觉心底有什么地方像是空出来一块一样。 苏晚收拾好行李,拖着箱子下了楼,在打开门的那一刻,杨景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苏晚回头望着杨景然。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退步。 最后,杨景然还是妥协地放开她的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声音夹杂着哽咽:“五天。” 苏晚点头。 杨景然轻“嗯”了一声。提过她的行李,放到后备箱,亲自送她到了古诺家。 古诺犹豫再三,问杨景然要不要进去喝杯水。 杨景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坐进了车里:“开车。” 看着杨景然绝尘而去,古诺才拍了拍胸口,好冷的眼神。 古诺家不大,本来是两室一厅,后来改了个书房出来,主卧给了古蔺住。 她拎着苏晚的箱子放进她的房间,被苏晚阻止了:“我睡书房就行。只是借住几晚,你不用这样麻烦。” “不行,我床单被子都给你换好了。”古诺强行让苏晚住了她的房间,自己搬去了书房。 苏晚跟温爸请了五天假,古诺问要不要请假在家陪她,她说不用,在家有古蔺陪着她。还开玩笑说,她在,也没什么意思。 古诺心道,还会开她玩笑,看来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苏晚的到来,最高兴的不过于古蔺,不过一顿晚饭下来,他很快察觉到苏晚的情绪不太对。 他想问苏晚,但又担心自己的话让苏晚更不开心,于是整个人有些焦躁,可想到如果自己这样下去,苏晚还要担心他,又强忍下了所有的焦躁。 吃完晚饭后,他跟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一如往常地翻着财经频道,但他看着苏晚看着电视,却目无焦点。 他担心地朝古诺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苏晚。 古诺看着她的样子,刚放下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 这一晚上,苏晚又失眠了。 跟一般的失眠不一样,此刻的她脑子乱糟糟的,想什么都理不清思绪。 最后只是拿着手机刷着各种信息,随意地看着,都没有什么兴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她醒的时候,天刚刚微亮。 再也睡不着,她便起床给古诺做了早餐。 看着她又憔悴了些的模样,她不禁有些后悔让苏晚过来,至少跟杨景然在一起,杨景然会比她更好地照顾她。可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和照顾人的人,就连她自己的哥哥,这么多年过去,她仍旧是用着最拙劣的方式去讨他欢心,跟他相处。 而苏晚。相处这几年,也从来都没看透过她,更不谈怎么做才能让她更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拒绝她,就这样看着她了吧。 她上网查了抑郁症的症状,她知道苏晚一定是失眠了。古诺吃了苏晚做的早餐后,笑着说,下次有时间帮她做份便当吧。 既然她失眠,不如帮她找点事做,总比一个人坐在那里胡思乱想的好。 古诺走后,苏晚端着早餐上了楼,敲了敲古蔺的门,推门而入。 刚走进去。就迎面一个不明物体飞过来,她脑子反应有些迟缓,不过还好身体本能狼狈地避开了。 她侧过头看着地上的枕头,再回过头看着床上的古蔺,不由得猜想,难道他有起床气。 大概是这跟平常的相处方式不同,所以睡意中的古蔺从被子中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发现是苏晚,立马惊坐而起。 他将醒未醒,又突然惊醒的模样,看得苏晚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着苏晚被自己逗笑,古蔺倒是抓了抓头发,起床气浓重得他难得被吵醒心情还有几分愉悦。 他望着苏晚手中的早点,问:“我的?” 苏晚点点头,放到一旁,坐到了他的书桌前。 古蔺跳起来,跑进卫生间洗漱一番,端过早点美滋滋地吃起来,舀了一口眉头就皱了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晚笑着问他。 古蔺试探性地问到:“你做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古蔺,苏晚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她想,大概这就是她想来这里的原因吧,跟古蔺待在一起,不用考虑那么多,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变得简单了。 吃过早饭后,古蔺坐在书桌前继续钻研他的数独和数字密码。 苏晚坐靠飘窗上看书。 今天的阳光有些灿烂,大概是昨天下过雨,天空被洗得很蓝很干净。 古蔺频频侧过头,看向苏晚,见她望着窗外发呆,想了好久,欲言又止。 最终他起身,坐到飘窗对面的床上,微微弓着身体,双肘搁在大腿上,双手交叉。“你心情不好?” 苏晚回头,点头。 “我可以听你说。”古蔺望着她。认真地说。 沉默许久后,苏晚问,“阿蔺,如果你喜欢的人,跟你分开了很久很久,你们再相见,你觉得你们相处的模式跟以前不一样了,怎么办?” 古蔺想了一会儿,问:“只要我喜欢她,那不管相处模式怎么改变,喜欢还是喜欢,不是吗?” “喜欢,还是喜欢。”苏晚轻声呢喃着这句话,好似明白了一些。 “那如果有一个人说着不放手,要跟你在一起。可是你却发现,他骗了你,还不止一次,你还会相信他吗?”苏晚半垂着眼眸,掩住眼中的痛楚,“你说,两个人,伤得彼此遍体鳞伤,两个人还能够一起生活吗?” “如果喜欢,骗一骗又有什么关系?诺诺不是也总说会什么时候陪我,会带我去哪里吗?”古蔺耸了耸肩,毫不犹豫地回答。仿佛这是一个简单得不需要思考的问题。“虽然她骗我,其实不过是想保护我。” 他骗我,其实不过是想保护我……真的是么?以前好像她也是这样想的,以为只要在喜欢面前,什么都会变得不重要。 苏晚想起了杨景然说他跟裴姝宓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交易。那么交易又是什么?经过古蔺这么一说,她竟有种这件事背后,杨景然是为了她才做这些的感觉。 “我们都会被最亲近的人伤害。能够伤害我们的,都是那些我们所珍惜的人。因为只有在自己所珍视的人面前,我们才会露出所有的弱点。可是既然珍视,不管是坚守还是放弃,都像是一柄钝刀在拉扯,左右都会痛。” 在苏晚怔神之际。又听见古蔺说。她望着古蔺一脸认真的神情,他很少会说这么多话,总是沉默多于开口,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一针见血。 “你问我还能不能在一起生活,其实得问你,是你对他的感情胜过伤痛,还是伤痛已经击溃了感情。” 苏晚的睫毛轻轻颤抖,以前,她坚信着感情,所以不管受多少伤,承受多少痛,她都不会在意。而现在。她不知道了。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受不了这份痛苦,还是只是杨景然和林楚说的,她抑郁症的悲观情绪在作祟。 “我知道公园有一家烤红薯很好吃。”不待苏晚想明白,古蔺晶亮的眼睛望着她,其中隐隐泛着光。 苏晚失笑,“走吧。” 苏晚回房间拿钱包和手机,还有古诺留给她的钥匙,等她出来,古蔺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站在门口等着她。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四月的天气,桃花正灿烂,海棠也快盛开。 走在路上,处处花香。 古蔺还是习惯把连衣帽套在头上,双手揣在兜里,弓着身体,尽量避免跟路人的接触,也努力忽视路人的频频侧目。 苏晚偏过头看了一眼,低头看路的他,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遮住了他的眉毛,察觉到她的目光,古蔺朝她咧开了白牙笑了笑。 “你是不是想让我出来散心,所以才说要吃烤红薯的?”苏晚问他。 被戳破心思,古蔺的耳廓微微发热,还好戴着帽子,苏晚看不到,他别开脸说:“我也想吃烤红薯了。” 没有承认,但没有否认。 苏晚发现,原来古蔺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两个人没有走大路,而是苏晚跟着古蔺绕着羊肠小道穿过了公园里的樱花林,樱花刚刚打着花骨朵,还没有开,等海棠开得最烂漫的时候,樱花才会慢慢地,撑开花苞,盛开出花瓣来。 见苏晚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几分,古蔺说:“8天,19天。” 苏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海棠花还有8天会开得最好看,樱花盛开的话还要19天。 两人买了五个小一些的红薯,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吃起来。 都说跟胃口很好的人一起吃东西,胃口也会变好。 不知道是不是古蔺吃红薯的样子看起来太美味,还是因为古蔺之前的话,她心里似乎没有那么堵了,很难得的,她吃完了两个红薯。她已经好久都没有吃过这么多的东西了。 跟古蔺又绕着公园逛了一会儿,还“顺道”绕到古蔺最喜欢的蛋糕店买了他最喜欢的榴莲千层蛋糕。 他抱着榴莲千层蛋糕,脚步都是轻快的。 苏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模样,都止不住笑了。 不过,她的视线越过古蔺的肩头,落在黑色轿车前的那个人身上时,脸上的笑意又渐渐褪去。 第69章 她的生命里只有一个杨景然 走近,蒋奇看见苏晚,立马上前,却被古蔺一脸警惕地挡住。 古蔺垂在两侧的手虽然焦躁地不停握拳放松,但身体却坚持地挡在苏晚前面。 苏晚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如果是以前,他一定焦躁地跺着脚,跑开现场。 不过不待她收起惊讶,蒋奇十分郑重地朝她鞠了躬,“太太。” 一般而言,蒋奇这么严肃,一定是有必须要说的话,或者必须要做的事情。 “蒋大哥,我跟他说的是五天,这是反悔了吗?” 蒋奇看了看古蔺,神色凝重地解释:“不是先生上我来的,我想跟你谈谈。” 对视良久,苏晚最终叹了一口气,看向古蔺:“阿蔺,你先进屋。” 看着古蔺不动的身体,她笑着轻声跟他说:“没事的,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哥哥。” “可是你并不想见他。”古蔺说。 苏晚一怔,嘴角挽起一抹苦笑,“他跟我说完,我就让他走。好吗?” 古蔺颔首。 走之前,他回头瞪了一眼蒋奇,指了指楼上说:“窗户可以看到的。” 意思是让蒋奇不要想轻举妄动伤害苏晚,他会在楼上看着的。 看着古蔺。苏晚觉得心头一暖。 古蔺进屋后,蒋奇打开了车门,苏晚没有动,淡淡地说:“就在这里说吧。” 蒋奇也了解苏晚的性格,知道拗不过她,便说:“太太你应该相信先生的。” “相信什么?”苏晚抬眸淡淡地看着蒋奇,问。 蒋奇想到苏晚可能会否认,却没有料到她会问相信什么。这句话更让他为杨景然憋屈:“我虽然从小就作为先生的助手被培养,凡事都为先生考虑。但是我也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我希望先生好,也希望你好。我找你,是从先生的角度出发,但同时也是为了你呀!” 苏晚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地,听他说完。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好,可是先生也过得不容易。他为你做了那么多,可你一再误会他,他也是人,也有心,也会难受的。裴姝宓的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的。” 蒋奇以为苏晚是因为裴姝宓所以吃醋跟杨景然生气,毕竟他看到的,也是裴姝宓一再挑衅她,而且还故意让他误会。“晚晚你相信我,我跟你保证!裴姝宓不是先生的女人,先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 闻言,苏晚不由得笑了,“你是24小时跟在他身后吗?” 她的话让蒋奇一愣,“如果不是,那你凭什么跟我保证?” “先生什么事都以你为先,为你受了那么多罪,你怎么能这么想他!”苏晚的话让蒋奇气得满脸通红,不由得音调也拔高了不少:“要不是先生找裴姝宓替你挡着,你以为你还能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吗?晚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都很相信先生的,而且就算生气也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走了之的。” “晚晚,我爸常说,夫妻之间,不管发生什么问题,就算是吵架了也要睡在一个枕头的。有什么话,有什么问题你不能问先生的,你可以问我啊!但是你别这样单方面地就把先生判了死刑,这对先生不公平!” 她脸色一凛,抓住蒋奇话中的重点,“杨景然找裴姝宓替我挡着,挡什么?” 说到重要的,蒋奇一下子又焉了,绷着脸,闭嘴不言。 “如果你没有话说,我要上去休息了。”说着,苏晚抬脚就朝楼梯口走去。 “有人在找你!”蒋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低吼到。 苏晚驻足回头:“什么人?” 他咬了咬牙,道:“有个组织,想通过先生找到你。为了不让你受到伤害,所以先生才跟裴姝宓签了协议,想让裴姝宓假装是你,引蛇出洞。为此先生几次三番陷入危险,有一次都进了急救室。我没有查到究竟是谁。” “你说什么?”苏晚脸色一白,上前祖攥住蒋奇的衣袖问到。 “原先我们都以为是找先生麻烦的。后来我们发现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先生,特别是跟裴姝宓签署协议后,先生特别跟她出现在公共场合,对方的目标就锁定在了裴姝宓身上。当年的事,我不太清楚。但是先生说,这件事在解决之前一定不能告诉你。” “我问过先生,他们为什么要找你,先生只说了跟十三年前的绑架有关。而且很明显他们并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只是想通过先生顺藤摸瓜找到你。”蒋奇看着苏晚煞白的脸色,心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也觉得自己说远了,立马回到话题上:“先生跟裴姝宓在公共场合的举动都是做给他们看到,包括先生那次回国带裴姝宓回了梨苑。是因为之前一直有人跟踪监视。拔出对方团伙后,先生立马跟裴姝宓终止了合作关系。” “先生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他不说,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想让你能够安全。他为了不想让你伤心难过,尽快解决这件事,所以几次以身作饵,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先生那几次出国每次回来都浑身是伤吗?你有问过先生一句吗?” “你不知道实情,可以理解,但你怎么可以怀疑先生对你的感情?” 后面的话,对于苏晚而言都仿佛越飘越远,此时她脑海里只回荡着那句“十三年前的绑架”和“其实想找的人是你”,她想要握紧拳头,却发现她手指弯曲都是颤抖着的:“杨景然在哪儿?” 听到苏晚问杨景然,蒋奇以为自己的劝说有了效果,连忙说:“在公司。你都不知道先生这些天为你跟着你,压了多少个会议。” 她放柔未闻,眼神有些失焦地转头看向蒋奇:“你的车钥匙呢?” 苏晚的话,让蒋奇脑子一懵,回答:“在车上呢。” 闻言,她直接绕过车头坐进了车里,拉过安全带系上后,踩住离合和刹车,拧动钥匙,挂挡,启动车后,在蒋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车速一下子飙到了一百二,在车流中穿插前行。此时的苏晚脑子一片空白,不看车速,不看红绿灯,只要没撞车就一路往前。 刚刚从巴黎回来的林南风一下飞机,就从机场开始看项目方案,眼睛有些酸涩,他抬头望车窗外看了看,此时正在桥上,还能望见波光粼粼的澜江,就看见苏晚的侧脸极快地一闪而过。 他第一反应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但裴悦回头看了一眼跟他说:“好像是晚晚。” 林南风:“掉头,追上。” 虽然不合交通法规,但老板的命令,他不得不从,司机立马看了一下车况,方向盘打死到对面车道,油门一脚踩到底追了上去。 “快。”因为时间差,苏晚的速度也很快,只能看到一个车尾。苏晚的性格一般不会失控到这种程度,他的心一下子提上来,看着自己与她的距离,冷声吐了一个字,吓得司机一哆嗦。 虽然他已经开得很快了,他家的是好车,可是对方的也是好车,这速度性能完全不相上下。能够不被甩掉已经是很好的了。 看着两车之间的距离,林南风的脸越来越沉。 可是对于旁边其他的车,苏晚和他,就像是感觉两道风从旁呼啸而过。 追到龙腾集团下面,一前一后,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天际。吓得龙腾集团的保安都不由得一惊,立马警惕。 但见是杨景然的常用车,便放下心来,却见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下来,前段时间总一起跟杨景然一起来上班,保安认识她,所以没有拦她。 可是见她明明神色焦急,可是脚下的步子却不紧不慢,看得旁人倒有些着急。 苏晚一路畅通无阻。出了电梯,大家见是苏晚,便跟她打招呼:“太太。” 她置若罔闻,径直走向杨景然的办公室,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她回过头,“杨景然呢?” “先生正在会议室开会,太太如果有事,可以……”女秘书笑着解释着,可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晚打断,声音僵硬:“会议室在哪儿?” 这样的苏晚让女秘书有些诧异,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苏晚一下子拔高音调,不耐烦地问了句:“会议室在哪里?!” 吓得女秘书一懵。给她指了个方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苏晚朝那边走去。 她顺着方向找过去,龙腾的会议室时透明的,所以很容易找到他们。 苏晚拉开会议室的门,望着背对她而坐回头看向她的的杨景然,一瞬间红了眼,她努力抑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说:“我有话要问杨景然,你们先出去。” “这……杨总?”旁边正在汇报的经理试探性地问了问杨景然。 还不待杨景然回答,已经忍耐到极限的苏晚一把将他放PPT的电脑砸向角落,尖叫地重复到:“我有话问杨景然,你们都出去!” “阿晚!”见状,杨景然一惊,立马上前将苏晚抱在怀里。 看着失控的苏晚,其他的经理抱着电脑就往外撤,很快办公室就只剩下她和杨景然两个人。 苏晚靠在杨景然怀里,听着他胸膛里强有力的心跳,仿佛刚才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松缓,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杨景然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到:“我在这里,没事的。我在。” 稍微回过神来的苏晚从杨景然怀里退出来,仰着头望着杨景然,抿着下唇,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后才问到:“杨景然,你说你跟裴姝宓之间只是合作交易,那么我问你,交易是什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杨景然拧起眉头。以苏晚的性子,是不会问她具体是什么事的,而且之前苏晚都没有问过这件事,突然提出来……是发生了什么吗? 苏晚避而不答:“你只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就行。” 看着他犹豫的神色,她故意挽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说不得么?还是说,你们之间的交易,见不得光?”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阿晚。”一见她误会,杨景然立马否认掉,他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说起。“阿晚,你相信我,我跟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有什么不可以告诉我的?!”苏晚拔高音调,死死地盯着杨景然,觉得眼眶又酸又涩又疼,总是说着不是这样,不是那样,说着让她相信他,所以到现在还是不肯告诉她真相吗?! 杨景然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沉默着,没有吐出一个字。 苏晚仰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颤抖着嗓音问:“你宁可让我误会,也不肯告诉我真相是吗?” 办公室内又是一阵沉默。 为什么他永远都这样,就算被误会,也不辩解,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个人咬牙死扛?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知道口腔内充斥着血腥味儿,眼泪垂直滴落,窗外的阳光折射出眼泪的色彩,最后碎在了地板上。“既然你不说,那我来说好了。” “你跟裴姝宓交易,就是你说的,你答应她三个要求,她答应做我的替身,引出那群想要找到我的人。而那群人,就是十三年前劫持渡轮的人。也就是害死我妈妈,绑架我,十三年前让我们险些丧命的那伙人。对不对?” 苏晚哽咽着问着沉默的杨景然:“对不对?他们回来了,回来找我来了,是不是?” 面对咬牙不说话的杨景然,苏晚哭着紧紧地攥着杨景然的西装外套,摇晃着杨景然的身体:“是不是?对不对?你回答我!回答我!”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啊!说话!”苏晚几乎崩溃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哭着嘶吼到:“杨景然!” 杨景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哽着嗓音,心疼地唤到:“阿晚……” “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晚仰起头,一双眼睛通红,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僵硬地翘起弧度,“你明明知道他们找的是我,为什么却要全部瞒着我?!” “你上次受伤回来,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受的伤?甚至,在那之前,还受过很多次伤?是不是?!”苏晚逼视着杨景然,质问道。 “阿晚,你冷静些。”杨景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却不料她更激动:“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 苏晚把他熨帖工整的西装攥得皱皱巴巴,像极了她此时拧成一团皱皱巴巴的心脏,她戳着杨景然的胸口厉声问道:“难道你当年受的伤还不够多吗?你是不是觉得你再多受些,我就会欠你更多?你为什么要为我受这么多伤,遭这么多罪,你这样对我,你要我拿什么还给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处处护着我?可不可以不要再为我受伤?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杨景然,够了!真的够了!我已经还不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下滑,蹲在地上,双手抓着杨景然的衣袖,脸埋在双膝之间,只看见她的双肩不断地抖动,耳边是她的死命咬住的抽泣声。 “如果你觉得这些都是你欠我的,那你就用你的一辈子来还吧!如果可以让你还我一辈子,让我受再多也愿意的。”杨景然蹲下,单膝跪在地上,环住她的肩,哑着嗓音说到。“阿晚,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不会让他们带对你怎么样的。” 他怀里的苏晚摇着头,哭着摇着头。她推开杨景然,杨景然触不及防,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苏晚站起来想要伸手去拉他,可是抬起的手却僵硬地放下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所以她看不清杨景然的神情,她鼻音浓重地开口:“对不起。” 杨景然以为她是为刚刚推到自己而道歉,他起身,说着没关系,想要伸手去拉她的手,却见苏晚一步步退后,哭着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杨景然,谢谢你。” 看到她这样的神情,杨景然心头一紧。不安地上前,却见他上前一步,她就后退一步,他有些恐慌地唤到:“阿晚。” “可是,对不起,我不能用我一辈子还给你。”她抬手用力地抹掉眼泪,因为太过用力,她白皙的皮肤出现一片红,她一边抹着泪水,一边说着,像极了迷途中绝望的羔羊:“对不起,杨景然,我们离婚吧!这次是我不是说气话,也不是悲观情绪。真的,杨景然,我们离婚吧!我求求你,你跟我离婚吧!” “我不会离婚的。”杨景然何尝不知道苏晚的想法,她不想他再为她受伤,首先就要跟他撇清关系,他试图劝说她:“阿晚,都过去了,他们不会再找你了,没有人会再找你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态度异常坚定地说:“就算你不离婚,我可以跟你分居两年,让法院以感情不和分居两年判决离婚。又或者不用等两年,这三年我们已经相当于分居。” 说完,她不顾杨景然的震惊和错愕,拉开门无视站在外面的一群经理,抹掉脸颊的泪水,挺着后背离开。 走进电梯,她不断地按着关门键,眼看着杨景然追过来,门先关上,看到数字的变化,她的心才落下来。在电梯里短短的时间内,她仿佛觉得像是千万年的煎熬,她攥紧胸口的衣服,仿佛那是此时疼痛的心。 杨景然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她不能一直待在杨景然的保护伞下。杨景然不了解,可是她知道。 既然时隔十三年,他们还在找她,那么他们就不会轻而易举放弃。以他们的规模和能力,是不会就这么容易被杨景然消灭掉的,何况还不止一个组织想知道那个东西,既然有一方找了过来,后面的都会接踵而来的。 她多待在杨景然身边一天,就会多连累杨景然一次!此刻的她,她想,是这23年来,最最清醒的时候了。她父亲是孤儿,母亲是孤儿,她父母双亡。而最疼爱的孟芜也已经去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杨景然,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人了。 而她的父母都因为那个东西去世,下一个一定不能是杨景然。对于杨景然而言,她不过是陪他度过难过时光的一个玩伴,没有了她,他还有杨振,杨孟霖,杨竣宇,蒋奇,还有很多爱慕他的人……他的人生可以缺失一个苏晚,可是她不可以,她的生命里只有一个杨景然! 电梯到了,她走出电梯,在其他人的侧目中走出大厦,迎面撞上等在门口的林南风。 他看着眼睛哭得红肿的苏晚,心下一疼:“晚晚,你怎么了?” 苏晚挥了挥手,表示:“我没事。” 她想绕过林南风,尽快离开这里,但是林南风看到她这副模样却不想就这样放开她。 林南风神色一凛,冷声到:“是不是杨景然欺负你了?” “我没事!”苏晚挥开林南风的手,低吼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离开之际,她有些懊悔地说了声:“对不起。” “晚晚!”看着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林南风担心地上前。 同时杨景然追出来:“阿晚!” 苏晚回过头抬手阻止两个人的靠近,她先是看向林南风:“我真的没事,谢谢你。” 然后她转头凝望着杨景然,忍住眼眶的微热感,她张了张嘴。想了很多话,最后只缓缓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今天苏晚跟他说了三次,他好像体会到了当初他跟苏晚说“对不起”时的感觉,原来,对不起,这三个字,从最在乎的人口中说出来,是这种心痛又无力的感觉。 她退后了一步,看着两人动了动,有跟着的趋势,她再次顿住脚步,望着两人:“麻烦,请求,拜托你们两个,别跟着我!” 她招了个车离开,恰好蒋奇打车到楼下,看着苏晚打车离开,见杨景然朝他使了个眼色,立马开车跟了上去。 苏晚坐在出租车后面,报了公司的地址后,终于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她手背擦拭了眼泪,又翻转手心抹掉泪水,可是不管她怎么擦,怎么抹,眼泪像是决堤的水。不断地往外涌。 最后,她索性放弃了,就靠在座椅上,侧头望着窗外后移的街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哭着哭着,她有些累了,许久不曾有过的想睡觉的感觉。她才猛然想起,她让古蔺先回家,她出来这么久,古蔺会不会出来找她!思及此,她赶紧跟司机说换了地方。 因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鼻音浓重,说了两遍,司机才听明白。 看着她伤心的模样,司机实在看不下去,递给了她一盒纸巾。 她接过纸巾,舔了舔哭得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苏晚离开后,杨景然望着她坐的出租车淡出视线才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林南风扣住了手腕,杨景然反手一拳就朝林南风揍过去,林南风偏头避开,一个肩抵住杨景然的胸口,一用力就给他来了一个过肩摔。 杨景然在空中翻了个身落下长腿扫向林南风的下盘,在林南风避开之际,他迅速起身,手肘用力顶向林南风的腹部。 他的力度用了多少。杨景然知道,林南风吃痛地后退了两步,手放在腹部,脸色有些难看。 “我说过了,她心里不会有一丝一毫与你相关的痕迹,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杨景然强压下体内的沸腾的怒气,冷声到。 “你把她怎么了?”林南风上前一手拦在杨景然胸前,大有一副他不说,就不放任的架势。 杨景然双手扣住林南风的胳膊,顺势手肘往他胸口攻去,林南风见状,立马避开,手掌抵在他手肘处:“杨景然,既然你要霸者她,不说你宠着她,惯着她,就是你不惹她伤心,我都不会有任何想要插入你们婚姻的念头。” “可是你做了什么?”说着,林南风脚下朝杨景然膝盖攻去,脸色也是带着愠怒:“我虽然说过不会再让给你,但我林南风还不至于是插足别人幸福婚姻的小人。但既然你给不了她幸福,别说小人,就是恶人我也做了!” “我和她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评说!”杨景然太阳穴青筋暴露,反身一脚踢向林南风:“你还没有资格。” “如果你不能保护她,就别把她困在牢笼里!”林南风抬腿,小腿与杨景然的大腿一撞,两人都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别以为你跟裴姝宓交易是做她替身,就可以作为你伤害她的理由!” 闻言,杨景然收起了拳脚,脸色严肃:“你知道什么?” “别以为当年就只有你一个人在渡轮上陪着她!”林南风整理了一下风衣,冷哼了一声,迈着矜贵的步子离开,转身的动作一如他平常的贵气潇洒。 别以为当年就只有你一个人在渡轮上陪着她!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杨景然伫立在原地,许久许久…… 第70章 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是谁 想着古蔺,担心他因为等不到她出来找她而出事的话,苏晚一下子所有的情绪都抛到脑后,一个劲儿地催促着司机快些。 司机看着前后反差的苏晚,还打趣了她几句。 车子刚挺稳,她看了一眼计价表把钱塞给司机,不等找零迫不及待地就往楼上赶,无奈腿不中用,她格外地懊恼。 好不容易等到电梯下来,她着急地按了楼层,不断地按着关电梯的按键。 焦急地瞪着电梯缓缓上升,直到电梯门打开,她尽量快些地走向古诺家,刚到门口还没拿出钥匙,就见门被打开,撞入眼帘的是古蔺带着委屈的脸。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扶着门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虚汗。 “没事吧?”古蔺给她让了一条道,等她进屋后,便拉上了门,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皱了皱眉头。 她换了鞋,摇摇头:“还好。” “让你担心了。”苏晚望着古蔺,抱歉地笑了笑。 “我在家没事做,刚好可以等你。” 闻言,苏晚失笑。不过幸好他没有事。 这么一折腾,她也累了,她跟古蔺说:“我先去睡会儿,晚饭想吃什么,把食材发给古诺,让她买回来,等我睡醒给你做。” 古蔺点头应到:“好。” 回到房间,苏晚换了睡衣,很快就睡了过去。大概是之前哭得太累,以至于这一觉无梦。 等到她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因为没有料到自己会睡得这么久,按照之前的情况,她最多睡一个小时自己就醒了。 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七点了,她赶忙起来,想着古蔺大概饿坏了,立马出门准备给他做饭去。 结果刚出门,就闻见了才菜肴的香气,她有些好奇,难道是护工阿姨来了?古诺不会做饭,每次进厨房都会冒烟。 她走到厨房,瞧见的确实古蔺高挑的背影,他的腰上还系着围裙的带子。 大概是感觉到了又目光停留在身上,古蔺回头,见是苏晚,看着她好了很多的气色,他也不由得放心了不少,朝她笑了笑。 苏晚吃惊地望着古蔺,张大嘴巴,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 古蔺会做饭?看动作还很娴熟?闻起来,貌似还不错? 看着她吃惊的模样,古蔺竟然轻笑了一声。 苏晚看着他,偏了偏头,好像,这次见面,古蔺整个人就很不一样。 开朗了些,精神了些,阳光了些,就像是他自己走出了那间黑黑的屋子,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哇!好香啊!苏苏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呀!”古诺推门而入,闻着香味就不禁感叹到。 苏晚笑着摊了摊手:“苏苏什么都没有做。” 闻言,古诺还有些讶异,心想,不对呀,护工阿姨请了小半月的假,怎么这就回来了吗? 同样她转过转角,看到正做糖醋排骨的古蔺时,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半天蹦出一句:“哥?” 语气千回百转,惊诧之情溢于言表。 “好了!”古蔺没有理古诺,而是自己满意地拍了个手掌,把糖醋排骨盛起来。 惊得苏晚和古诺再次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古诺重新浮现担忧,总觉得他受什么刺激了。 古诺侧过头,看向苏晚,皱了皱眉头,又朝古蔺挑了挑眉。意思是要不要再带他去医院看看? 苏晚摇了摇头,低声在她耳边说:“这是好现象,再看看。” 古诺想了想,觉得在理,放下包,上前帮忙。 吃饭的时候,古蔺难得的不自己埋头吃饭,偶尔会跟苏晚夹菜,这看得古诺有些郁闷。 所以在古蔺再次夹菜准备往苏晚碗里放的时候,古诺伸过碗,强制让他放到了碗里。 苏晚笑着凑到古蔺耳边说:“你只给我夹菜,古诺吃醋了。” 古蔺抬眸看了古诺一眼,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古诺碗里,笑得如沐春风:“诺诺,下次你早点回家,我给你做水煮鱼。” 于是,古诺这才乌云散开,美滋滋地啃起了排骨,欢喜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十指不碰阳春水的古诺,被古蔺用一块排骨愉悦了心情,主动承担起了刷碗的任务。 古蔺则是拉着苏晚去了他房间,递给苏晚一份数独,然后自己拿了一本书坐到床头看起来。 她看了看,并没有多大难度,不过看着好久都没有解他的数独,便坐下开始解。等她解开的时候,还有点懵,不过她突然想起前段时间他在钻研数字密码,眼睛扫过,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要不开心,我陪着你。 单薄的纸,此时苏晚却觉得很沉重。她笑着把纸翻到背面,按照他的思路,设计了一份数独。 她相信,古蔺会明白的。设计好后,苏晚放下笔,回头,这才发现古蔺看到的书是时尚杂志。 “你什么时候对这个也感兴趣了?”苏晚好奇地问。 她惊奇地发现,古蔺的耳朵竟然在她问出这句话后,微微泛着粉红,他似乎有些尴尬地把书竖起来挡住脸说:“看看。” “那你慢慢看吧,我去找古诺。”她想,大概这跟他这段时间的转变的原因之一吧。 虽然这是个好现象,但是她还是得跟古诺好好谈一谈,就担心如果他再次受到伤害后,后果会更严重。 梨苑。 “太太去了古诺家,我看着她进屋后才回来的。”蒋奇跟杨景然汇报到,他看着杨景然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想了想鞠躬,道:“对不起!我不该私自去找太太,还告诉她那些人找的人其实是太太这件事。” “要不是我自作主张,就不会刺激到太太,最后……最后变成这样。先生你罚我吧!”蒋奇弯着腰,等候着杨景然的发落。 许久之后,听见杨景然轻轻叹息一声:“不怪你,这件事,不可能瞒她一辈子,她迟早都会知道的。当初不让你告诉她。不过是担心她的安全罢了。既然现在那伙人被抓出来,她的安全不会受到威胁,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可是如果不是我……” 杨景然转过身,打断,吩咐到:“去查查十三年前,那艘渡轮上有哪些人。” 终究他还是在意林南风了。以前他有自信,可是现在他消磨掉了苏晚的信任,如果从那个时候林南风就在的话,那苏晚她…… 同时,景城另一栋小别墅。 裴姝宓收到杨景然短信:我知道是你。 然后就是一张那个侦探手被废掉的照片。 裴姝宓知道杨景然这是在警告,先礼后兵,给她最后的机会。 她气恼地把手机摔在地上,沈静进来。看着她气急的模样,关心到:“这又是怎么了?“ 沈静进来,她本来有些担心沈静看到,想把手机抢回来,后来瞥了一眼后,见手机屏幕都碎了,就没有再动作了。坐好了问:“那件事妈你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沈静坐到裴姝宓身边说,“刚开始你爸还不愿意说,他说你爷爷下了死命令说不准说出去的。苏晚出过车祸,最开始只能坐在轮椅上,后来做了一年的复健才能走路的。这件事,说是杨家那边打过招呼,医院签了机密协议的。你别拿出去说,不然我们裴家是要负责的。” “知道了。”裴姝宓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挽着沈静的胳膊,靠在她的肩头撒娇道:“就知道爸被妈你收得服服帖帖的。你要知道什么,爸都跟你讲。” “那是。”沈静得意地笑着。不过转念想了想问到:“对了上次你拍的照片寄给杨景然之后怎么样了?” 闻言,裴姝宓身体一僵,眼眸半垂,掩住慌乱:“他当然很生气地中止了会议,立马去了酒店,把于嘉阳狠揍了一顿,然后跟苏晚大吵了一架,苏晚现在都搬到公司同事家住了。” “好样的!我跟你说,就这样下去,她们两个人迟早离婚!”沈静一脸我是过来人,我很有经验的样子说到。“到时候,你再陪着杨景然走出情伤,顺理成章在一起,看谁还敢说句不是!” “恩恩,我知道了。妈这么晚了,还让你过来一趟,真是辛苦你了,你先去睡吧。”裴姝宓一副乖乖女,继续撒娇道。 沈静点头起身,离开前还不忘叮嘱到:“好。你自己早点睡,要一直保持美美的,才能一举拿下杨景然。” “对了妈。我手机坏了,先把你手机借我用一用吧。”裴姝宓突然叫住走到门口的沈静。 沈静也不疑有他,把手机递给她。 裴姝宓拿着手机,搂着她,亲了一口,“谢谢妈。” 说完,就把沈静推出了房间。 等沈静的脚步声远去,确定她不在门外,裴姝宓才从的夹层里掏出一张纸,打开,是一个电话号码。 是她第二次被绑架,“绑匪”给她的,很显然,苏晚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暂时并不会伤害她。她拨通了对方的电话,接通后,她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是谁,” 第二天。 因为下午睡得有点多,苏晚第二天还是起得挺早,做了早饭,还顺便帮古诺准备了便当,今天的古蔺倒是起得早,难得的跟古诺一起吃了早餐。 她请了假,可以继续待在古诺家。 等古诺走后,古蔺侧过头望着苏晚问:“你还想不想吃昨天公园的烤地瓜?” 苏晚一怔,虽然那个烤地瓜不错,但是也没有好吃到天天想吃的程度吧?不过看着古蔺晶亮的眸子,和那期待的小眼神,她点了点头。 看着她点头,古蔺也笑着点头,说:“我也想吃了。” 苏晚:“……?” 她觉得,古蔺一定有问题,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反转。 不过现在还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她收起了想法,跟着古蔺出门去mdash;mdash;买烤地瓜吃。 下了楼,苏晚就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辉腾,便知道自己是躲不过的,她索性不逃避,走到车门前,敲了敲车窗。 杨景然打开车门下来,走到古蔺跟前,问:“我有话跟她谈,可以让我跟你们一起走吗?” 昨天苏晚就因为跟蒋奇谈一谈,然后出去红肿着一双眼睛回来,古蔺本来是准备不管说什么,都不让苏晚跟杨景然单独相处的,但见杨景然和煦地这样问他,倒是有一点懵,缓缓点头。 然后三个人就是,古蔺和苏晚相对并肩而行,杨景然以落后两步的距离跟在两人身后。 买了烤地瓜,古蔺坐在不远处的长椅安安静静地吃起来,吃了一个又一个。苏晚看着他的样子,倒不像是地瓜多好吃,更像是在等谁。 杨景然坐在她旁边,剥完地瓜后递给她,低低地唤了一声:“阿晚。” 她第一次没有接杨景然递给她的东西,她垂眸盯着他手里好冒着热气的地瓜,问:“你想说什么?” “于嘉阳是你当年带来气我的对不对?”苏晚不接,杨景然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 话落到她的耳朵里,微微震动着耳膜,许久,她听见自己轻声地“嗯”了一下。 这个答案,无疑是杨景然最想听到的,他抑制住心里的狂跳。尽量保持声线平稳地问到:“那你还爱我吗?” 爱吗?她肯定是爱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们都要离婚了,爱不爱重要吗?” “重要!”苏晚话刚落,杨景然就回答到,有些激动,古蔺都忍不住看向他,他收敛了一些情绪:“如果你还爱我,而我也爱着你,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她抬眸,望着杨景然,他低入尘埃的心,心口泛着疼,有些不忍。却只能强迫自己拒绝:“杨景然,并不是相爱的人最后都能在一起的。也有很多相爱的人人因为种种原因最终相忘的。” “我不想跟你成为那一种。”苏晚知道,杨景然在尽力地压抑自己的心情,尽量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从语气里就可以听出他的无力感:“那么多事我们都捱过来了,为什么这样就要放弃?阿晚,我们都放下以前的事,重新开始,好不好?就让我们放过自己,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是杨景然,你明明知道,我要跟你离婚跟这些已经没有关系了。”她垂着头,没敢看他,害怕再看他,自己就会反悔。 “我都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人再找过来了。这件事都已经解决了,那么你还在担心什么?”手中的红薯已经冷了,杨景然把它装进袋子里,搓了搓手,说到:“我们相爱,我们之间没有第三者,你担心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如果你还是坚持离婚,好!那你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苏晚张了张嘴,她要怎么告诉杨景然,她担心的事,才刚刚开始,一旦有人开始找她,大波的人就将接踵而至。她要怎么告诉他,其实现在开始,她才是处于危险的? 如果她说了,那他会做什么呢?大概还是会跟之前一样,奋不顾身,最后浑身是伤吧…… 正当她沉默的时候,一只好看的手探到她跟前,苏晚抬头,撞上背光的古蔺,看不清他的神情,她疑惑地问:“怎么了?” “钥匙。”古蔺说到。 苏晚把钥匙递给他,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他自己是有要钥匙的。但她还没得及开口,就见古蔺再次开口,不过这次是看着杨景然说的:“她可以跟你回去了。” 苏晚脑子一懵:“?” 她刚才究竟听到了什么?所以古蔺是找她要走了钥匙,简单直接地赶她走么? “你喜欢他,在乎他,舍不得他,那就应该跟他在一起。”古蔺一本正经地说到。“互相喜欢,互相在乎,相爱的人在一起才能幸福。” 被古蔺戳中心思,突然苏晚觉得有些囧,同时对于他此时的想法,她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就好像是你家的孩子刚上幼儿园。然后他就一本正经地跟你谈婚姻观念问题。 相比苏晚,杨景然倒是诧异地看着古蔺,格外地赞同,同时还赞赏并感激地多看了他两眼。 “阿蔺,可是我的东西还在……” 这个昨晚说着会陪着她的人,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话:“诺诺会帮你收拾好送过去。” 对于古蔺如此的相助,而且简单直接迅速地表达出了他想的一切,杨景然的内心是很雀跃的,但是却不得不假装为难,凝望着苏晚,试探地询问她的意思:“晚晚,那不如我们……?” “我送你回去吧。”苏晚起身,跟古蔺说。 古蔺以为苏晚答应了。于是点点头,抬脚就往回走。倒是杨景然脸色变得凝重,他知道以苏晚的性格,没有说好,就表示这件事她肯定没有答应,她转移话题,先让古蔺回家,肯定是还有后话,但不方便当着古蔺说的。 果然等古蔺回家后,两人下楼,苏晚就说:“我会让唐靖在今天之内找到一套房子的。” “阿晚,我们不闹了,好好过行吗?”杨景然拉住苏晚的胳膊,拧着眉,嗓音沉重地问。 “杨景然我没闹。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苏晚鼓起勇气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但是看见他瞬间黯然的神色,心口一抽一抽地疼,然后她不知道是因为真的舍不得,还是因为不忍心看着杨景然更神伤,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离婚的事,我可以暂时不提,但是杨景然,我需要一个完整的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别再逼我,好吗?” 听到苏晚的决定有一丝丝的缓和,杨景然的神色是欣喜的。他今天来,其实是抱着一无所获回去的,他了解她,以她的性子,在知道那件事后,肯定会很生气,这是他早就料到,和早就准备好面对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的激烈,而且还这么的坚决。他有些害怕,害怕苏晚真的就此跟他离婚,从此与他相忘;他更多的是疑惑,以苏晚的性子,十三年前的事情,再痛苦。她也能够直面,照理说,即使现在提起,她会伤心,但不至于态度会这么坚决,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好。”他回答,打开车门,说:“我送你过去。” 回到公司后,唐靖很快就帮她找好了房子,苏晚去看了看,便去古诺那里把行李带了过去。 行李不多,就是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具,还有就是她父母的照片。 她洗漱了一番后,拿出她父母的合照,指腹轻轻摩挲在相框上,爸爸,我应该怎么掩藏您用生命守护的这个秘密?我们一家四口,已经因为这个秘密失去了三条性命,如果您还在,您会不会后悔?如果您在,大概会比我更难以抉择吧?一边是大义与使命,一边是您最在乎的人,两边都是您可以用生命捍卫的责任。 而我只是想守住这个你用生命来维护的秘密,却同时自私地奢望着,如果没有人能找到我,我就能更杨景然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如果两者之间只能选一个,那么我是不是只能……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苏晚的思绪,看来电是杨景然,她想了一会,按了接通建。 “我想上来见你。”杨景然直奔主题。 苏晚起身走到窗户处,掀开窗帘的一角,望见门口处站着的杨景然,吞咽了一口唾沫说:“我已经睡了。” “我上去,或者我在这里等你明天早上醒来。”杨景然有点类似无赖地问到。 “你等到明天早上,我也不会开门让你进来的。”说着,苏晚关掉了灯,她知道,杨景然一定在外面看着房间的情况。 把相框放到床头。苏晚窝进被子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听见外面下起了语。初夏的雨不大,但却绵长,一下下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停。 她辗转反侧,最后还是起身走到窗口处,拉开窗帘一角悄悄地往下望,不出所料,她看见雨中那抹熟悉的身影,瞳孔一缩。 苏晚强咬着牙忍下心口的不舍得,狠心地拉上窗帘,把自己摔到床上。 而此时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她立马抓过手机,看着来电显示。她就这样拿着手机震动到手麻也没有接通。直到第二次,震动了好久,她才接通:“喂。” “阿晚,下雨了。”电话那头的杨景然还故意打了一声喷嚏。 那一声喷嚏,听得她心口一疼,她强忍住让他上来的想法,假装问到:“你还没睡呢?” “我一直在楼下,被雨淋了一个多小时了。”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因为淋雨感冒了,鼻音十分浓重,带着几分委屈。 “那你快回去吧。”她狠下心来,握着手机的手,似乎快将手机捏碎。 “阿晚。我有些难受,走不动了。我好像发烧了,脑袋有些重,有点困,我好像……” 声音戛然而止。 “杨景然?”苏晚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却不见回应,她再叫了一声:“杨景然!” 电话那头能传来的,只有下雨声和雨滴落在积水里的声音。 她心头一慌,连忙从床上下来,走向床边,掀开窗帘,她看见…… 第71章 难受 看见雨中的杨景然正仰着头,笑着朝着她扬了扬手机,气得苏晚狠狠地挂断电话。 她生气地瞪着杨景然,黑色的西装外套落在脚边,白色的衬衣紧紧地贴在他的肌肤上,勾勒着他健硕的身材。 她正准备扯下窗帘不再看他,转身的顺脚余光瞥见杨景然身体晃了一下,她心下一紧地回过身,看着他趔趄了一下稳住,才放下心来。 雨还再下,似乎也并没有结束的趋势。 最后她还是不忍心,打开门,打着雨伞出去。 看着苏晚朝自己走来,杨景然就知道,这一回,他还是赢了。 隔着雨帘,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绷紧的小脸上,薄唇漾开一抹得逞的笑容。他知道,她终究是不舍得的。 他迈着步子朝苏晚走去,想把她揉进怀里,可无奈自己浑身湿了个透,便只好忍下凑到她跟前,语气带着几分欢喜和乖巧:“阿晚。” 苏晚没有说话,把伞举高,遮在他的头顶,转身走向屋子,杨景然也立马抬脚跟上,尽量与她保持相对的空隙距离。不让雨水沾湿她的衣裳。 进了屋,苏晚没有招呼杨景然,便转身去了厨房,准备煮碗姜汤,拉开冰箱才想起,这不是在家里,她今天才搬过来,冰箱空空如也。 找不到东西,便只好接了一杯热水,可是从厨房出来,却没有瞧见杨景然的身影。 原地转了个圈,她大约是明白,便朝卧室走去,果然,推开卧室的门,看见杨景然的裤子脱掉,还留下一条裤衩,见他动作,是准备继续。 苏晚轻咳了一声,杨景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动作不停地继续脱,语气倒是委屈巴巴的:“全都湿透了。” “你……”苏晚眼神飘忽,又清了一下嗓子,别开脸说到:“别脱了。” “不行,都湿了。”杨景然果断拒绝,脱掉最后的遮蔽物,看着苏晚愤怒的脖子和小耳朵,勾起一抹轻笑,凑到她跟前:“害羞了?” 闻言,她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见状,他凑到她耳边,灼人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蜗,引得她身体一颤,耳边响起他温厚沙哑的声音:“阿晚,我全身上下,还有哪里没见过吗?” 杨景然微微侧过脸,气息洒在她的脸颊,空气中浮起淡淡的酒香,苏晚蹙眉:“你喝酒了?” “嗯。”杨景然点头承认,看着格外的乖巧,“心里难受。” 她明白了,后面那四个字是在解释他为什么喝酒。 “你离我远点。”苏晚抬手准备推开他,手触碰到他的肌肤时,灼热的温度烫得她缩回了手。“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看着她担心的模样,杨景然倒是更委屈了:“我说我感冒了,你不相信。” “热水喝了。”苏晚抬手放在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苏晚蹙紧了眉头,她把水杯塞到他手里,然后命令到:“去床上躺着。” “哦。”杨景然点点头,喝光了水,然后美滋滋地躺回了床上。 苏晚在房间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医药箱,倒是在厨房找到一瓶白酒,她倒了一碗白酒,找不到棉签,找了一块布,端着回到卧室。 杨景然闻着酒味儿,动了动鼻子,睁着带着迷离的漆眸,问:“阿晚,这是给我喝的吗?” 苏晚忍着额头的跳动的青筋没打他一顿,没好气地吼了他一句:“躺好。” 闻言,杨景然果然乖乖地躺好。 “被子掀开。” “哦。”杨景然果断把被子踢到一旁。 看着他光溜溜的身体,苏晚忍住揍他的冲动,把酒放到床头柜子上,俯身拉过被子,给他盖好下半身。 结果回过头,她就见杨景然撑着身体起来,去端白酒,正好碗沿凑到唇边,眼看着就要一口干了下去。 她咬牙切齿道:“给我放回去!” 转头看着苏晚的满脸怒容,杨景然缩了缩脖子,“好。” 然后乖乖地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杨景然喝醉了很乖很听话,问什么回答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 以前他喝醉的时候,苏晚能够问出他所有的银行卡密码,还有卡里多少钱,一共有多少人跟他告过白,还有他喜欢谁。 不过杨景然什么都一五一十地说,只有关于他喜欢谁,从来都是嘿嘿笑一声说:“不告诉你。” 每次杨景然喝醉之后,让苏晚去接他回来之后,苏晚都会气得不行,每次都让他擦一遍地板,然后再房间里做仰卧起坐和引体向上,所以每次他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总是疑惑为什么腰酸背痛。 苏晚用酒精给他擦拭着身子物理降温,指尖触碰到他身上遍布交错的伤疤时,微微颤抖。 每一次看着,她都忍不住愧疚心疼,他明明可以坐在高高在上的位置,毫发无损,却因为她遍体鳞伤。 视线渐渐模糊,突然杨景然扣住了她的手腕,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滚烫的感觉顺着掌心蔓延到全身,像是密密麻麻的刺埋进了肉里难受得快要窒息,却听到他柔声说:“不疼。” 杨景然望着她,眼里溺满深情,握住她的手,缓缓上移放到左胸膛,“这里痛。” 苏晚缩了缩手,却被他按住,他凝视着她,眉头紧紧拧起:“阿晚,你不在我身边,这里的东西就像是被剜掉一样难受。” “杨景然你松开。”苏晚紧抿着嘴唇,一边落泪一边努力地想要抽出自己手,无奈感觉到手腕摩挲的疼痛也抽不出半分。 “我不松。”杨景然执拗地握紧她的手,神情一如他动作的坚持:“我松开,你就要离开我了。” “阿晚,分开六年,我已经受够了你不在身边的日子!好不容易又重新在一起,我们就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看着苏晚沉静的神情,杨景然握着她的手坐起来,“我不在乎受多少伤,反正伤会好,痛会过去,如果你仅仅只是因为不想我再因为你受伤,那我以后躲在你身后,有什么事让你挡着,行不行?“ 这不像是杨景然会说的话,但是表达的意思却是他想说的,苏晚分不清他是装醉,还是脑子真的被烧坏来了。 突然杨景然就板起了脸,眼神带着凶狠地威胁到:“如果你一定要跟我离婚。反正你也不跟我在一起,那我活着有什么意义,那大不了我一死了之!” “杨景然!”闻言,吓得苏晚一个激灵,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声音尖锐。 挨了苏晚一巴掌的杨景然,一点也没有错愕,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着揉了揉脸,还带着几分讨好:“好了,你不要生气。大不了,我把所有的家当都给你,如果我以后再惹你不开心,你就一脚踹我出门。让我流落街头咯。” 说着,杨景然就掀开被子起来,因为身体晃悠,差点摔倒,扶着床,才稳住了身体。 “你要干嘛?”苏晚赶紧上前扶住他。 杨景然走到角落弯腰捡起自己湿透了的裤子,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出来,然后都倒过来抖了好久,依旧一无所获,然后往后随手一扔,险些扔中苏晚,她默默地捡起来。 然后看见他又把外套拿起来掏了半天,苏晚走近。有些无语:“你到底要干嘛?” 杨景然没有回答,又自顾自地掏了掏,突然动作一顿,掏出了钱包,然后默默地把钱包里的卡全部拔出来,把钱包朝后一扔,转过身双手奉上,“阿晚,你看这是我所有的卡,这个密码是……” 然后一张一张跟苏晚报备着卡的密码,报备完毕后,把卡往她手里一塞。 又在原地自己转了个圈,没有找到想找的,可怜巴巴地望着苏晚:“阿晚,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可不可以?” 看着杨景然一丝不挂地乱走,苏晚直觉太阳穴隐隐作痛,咬牙吼了一句:“杨景然,你给我躺回去!” 杨景然一怔,然后立马转身走向床,乖乖躺回床上,望着苏晚:“手机。” 苏晚深吸一口气,尽可能温柔地问到:“要手机干嘛?” “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杨景然伸手朝她招了招手,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她蹙了蹙眉头,告诉自己,不要跟醉酒的人一般见识。便走到床边,见他又朝她勾了勾手指。于是贴身上前。 刚俯下身子,就见杨景然长臂一捞,她顺着惯性就栽向床上,杨景然动作迅速地翻身而上,把她压在身下。 苏晚本身就体寒,身体一年四季都是冰冰凉凉的。 而现在杨景然发着烧,浑身滚烫。 肌肤相贴,冰与火的交融,触碰的那一刻,两人都觉得很舒服。 杨景然喟叹了一声,撑着双手把她圈在怀里,鼻尖离她的鼻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的漆眸中倒映着自己有些慌乱的神情,他薄唇轻勾,漆眸微弯:“阿晚,我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你,车子、房子、公司、股份、银行卡,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好不好?” 苏晚双手抵在杨景然的胸膛,颤抖着睫毛,不敢动作,声音温弱地问:“给我这些干嘛?”  杨景然嘿嘿笑了一声,往前轻轻一凑,在她的唇角轻啄一口,漆眸望着她的眼睛,带着暖暖意和点点星光:“都给你后,我就是个穷光蛋,这样,你就会收留一无所有的我了。” “阿晚,别离开我,好不好?”在苏晚的注视下,杨景然缓缓地闭上眼睛,薄唇游移到她的颈项,他的薄唇一张一合,酥酥痒痒,像是耍着无赖地说:“你不准离婚,要永远跟我在一起,一直一直到老到死。” 他渐渐地压下他的身体,搂住她,轻笑一声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然后不待苏晚说话,就睡了过去。 苏晚把杨景然从她的身体上推开,他摊睡在一旁,只一秒,就侧过身,重新把苏晚揽在怀里,然后继续地睡着。 她靠在杨景然的怀里,入眼的是他胸膛触目惊心的伤痕,她又很不争气地落下了眼泪。 为什么,她期待的时候,却总是难以触碰。而当她想要放弃,想要逃离时,却又靠她那么近。 这样让她如何舍得下他? 她仰起头,抬手抚上杨景然的俊脸,指尖拂过他的浓眉和高挺的鼻梁,最后停靠在他的脸侧,缓缓凑上前,吻住他的嘴唇,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杨景然,我想跟你在一起,从很多年以前就想,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想,可是,我很想,却又不能……我该怎么办? 以为杨景然睡着了,苏晚便往他怀里靠了靠,伸手环住他精壮的腰,慢慢地入睡。 直到苏晚的呼吸平稳冗长,杨景然才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晴明,没有睡意。也毫无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睡得安稳的苏晚,唇角微勾,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心,拉扯了一下被子,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才放心地睡觉。 小丫头片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好骗,只要装醉,她就说什么信什么。 他记得以前小时候的苏晚,十分乖巧可爱。后来长大的苏晚高冷傲娇得不像样,只有在他装醉的时候,她才会耐下心照顾他。 他知道她想整他,她愿意折腾他,他也愿意被她折腾。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一次都没醉过,喝得再多,他也是保留着清醒的头脑的。 烟酒这些东西,不是他不怎么去沾,而是他不敢。为了苏晚,他尽可能地不去碰这些东西,他不确定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回来找她,他必须随时保证十分的清醒。 他不知道为什么苏晚会这么坚决地想要离婚,但他知道,不管她看起来多么的坚决,多么的冷淡,实际上,她的心很柔软,最过不去的一道坎就是苦肉计了。 他轻笑了一声,轻声呢喃了一句“傻丫头”,搂着苏晚,沉沉地睡去,睡了这些天以来最好的一个觉。 此时,楼下拐角处的蒋奇等了半天不见杨景然下来,就知道杨景然成功了,便愉快地开着辉腾回家去。 雨渐渐停下来,蒋奇关了雨刷,感慨了一句:“早知道要下这么久的雨,先生何必泡那一个小时的冷水澡呢!” 第二天苏晚醒来的时候,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睁开眼睛,一下子就对上杨景然漆黑的眸子,苏晚下意识往后退,却被杨景然长臂一捞,触不及防撞上一个东西,就听见杨景然低呼一声。 看着他拧眉痛苦的样子,苏晚担忧地望着他,小声地问:“你还好吗?” 杨景然强压下所有的痛,看着她,撑起一抹笑意:“没事。” “早安,阿晚。”杨景然宠溺地吻了一下她的唇角,蜻蜓点水。 看着杨景然的笑脸,苏晚却是一脸懊恼,她为什么昨晚上要让他进来?还放任自己跟他睡在一起? 看出她的小心思,杨景然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阿晚可要说话算话。” 苏晚有些发懵,“什么话?” “不准离婚。永远跟我在一起,一直一直到老到死。” “我什么时候说过!”苏晚反驳到。 “我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你也没有反驳,那就是答应了。”杨景然笑道。 “那不是你睡着了吗?!”苏晚气极。 “我只是靠一会儿,等你睡着后,我才睡的。”杨景然一脸坦然地解释,他这是实话,没有撒谎。 他还火上浇油地说了一句:“我都录音了,你不能抵赖。” 苏晚才惊觉自己被算计了,她气呼呼地瞪了杨景然一眼,刚准备走,就被拉住,她瞪着杨景然。没好气地问了一句:“干嘛?” “难受。”杨景然眉头皱起,声音闷闷的。 不管怎么说,杨景然昨晚的发烧生病不假,见状,她关心地问到:“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去医院没用。” 杨景然的头埋在枕头上,看不到神情,苏晚赶紧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是挺烫,但不算太烧。 放在他额头的手,却被杨景然握住,往下面一拉,放上去,苏晚的小脸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生气,通红。咬牙切齿到:“杨景然!” “我就这样坦诚相见地抱着你憋了一晚上了,刚刚你还那么一下,真的很难受。”杨景然一本正经地解释到。 “你忽悠着我答应你不离婚,不离开你就算了,你还,还让我帮你……”说到后面,苏晚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还不等她消气,就听见杨景然愉悦地轻笑了一声:“这次可是你自己说的,不嫩抵赖。” 这个时候,她才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苏晚想,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打死自己,为什么每次遇到杨景然都会头脑发热,慌不择言。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又不能耍赖反悔,她只能绷着小脸别开了去。 “阿晚。”看着她负气的模样,杨景然望着她,轻轻捏着她的掌心。 气不过的苏晚,敛起神情的怒气,嘴角漾开笑容,回过头,朝杨景然粲然一笑。她缓缓爬到杨景然身边,小手在他胸膛打了个圈,她靠上前,吻在他的喉结,舌尖轻轻勾舔。 她明显感觉杨景然浑身一僵,周身肌肉紧绷,只听见他闷哼一声,嗓音沙哑性感,眼底情欲浓重:“阿晚……” 她仰头望着他,轻声“嗯”了一下,眉眼里点点笑意,晨光打在她深邃的五官上,别样风情。 苏晚望着杨景然,感受到他越来越炙热的身体,忍耐的额头冒着汗滴,她缓缓靠上前,然后在刚到达危险地界便爽快抽身离开,翻身下来床,留下他光溜溜地在床上,黑沉着一张脸。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她起身,撩了一下耳边的短发,扬起下巴:“你的衣服都湿透了,在地上还没处理,我这里没有你能够换的衣服,想出门的话,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拿了一套衣服进洗漱间,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出来时看着杨景然还在自我解决,憋着笑,在杨景然怒气满满的注视下,解气地出了门。 到公司,吃了唐靖买的早餐,看了几个不太重要的文件,她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沉思片刻,按了唐靖的内线电话。 不一会儿,唐靖就推门而入:“苏姐。” 她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问:“我问你啊,举个例子,你能不能把一个账户里的钱,分散到各个账户里去,并且分散出去后就不能再返回?” 唐靖点点头,一脸淡定,“这个挺简单的。” 不过想了想,有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为难地看着苏晚:“可是苏姐,这个很容易,但是不合法。” 苏晚莞尔一笑,“知道了,我就是问问,不会让你去做违法的事的。” “恩恩。”唐靖点点头。 “好了,没事了,你去忙吧。” “哦,好。”唐靖起身朝门口走去,手拉倒门把手,他又转身走回到办公桌前跟苏晚说:“如果是苏姐需要,违法也没有关系,就是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就行。” 说完,他不等苏晚反应。就径直出了办公室。 望着办公室的门口,苏晚双手交叉,绕着大拇指,眯起棕色的眼睛,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一晃就到了温渃漓跟余杭结婚的日子。 温家虽然在景城不是大家,但艾尚是新起之秀,来的人自然不会少,何况新郎还是易盛的一把手,投资的领头人物,当然是上赶着来。尽管宾客的名单宴请的人不多,但像是杨家,裴家和林家的到来,自然不能说没有宴请赶出去吧。 本来当初温爸想过要不要宴请景城的这四大家族,但后来想。这是温渃漓的婚宴,就几个相熟亲近的人就行了,如果请了他们就搞得跟商业形式差不多了;还有就是温爸觉得艾尚现在才刚刚处于上升期,暂时还不要冒进,虽然通过苏晚请来杨家和林家不是什么问题,但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实际上还是没有资格给这几大家递请帖的。 谁料,请帖没递,这一个个倒是自己都来了。 看着作为新郎的杨竣宇,苏晚便知道他是进驻了易盛集团,她想,看来易盛又要迎来一段辉煌了。 “小晚,怎么样,帅不帅?”杨竣宇跟苏晚摆了个pose。自恋地问到。 “叫嫂子!”杨景然走到苏晚跟前,看着没有正形的杨竣宇纠正到。 苏晚笑着上前替杨竣宇整理了一下他系歪的领结,“今天是余杭和渃渃的婚礼,你最好低调点,别抢了人家的风头。” “放心吧!我还要靠着余杭吃饭呢,自然不能盖过他的风采,我会假装怂一点的。”他开玩笑地应到,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拉过杨景然,“对了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两人说着,就往旁边去了,留下苏晚一个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杨景然两人正说得起兴,短时间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便准备去休息室看看温渃漓。 结果她刚一转身,就撞上一个人,对方的酒一下子倒在她的胸口,然后她听到对方漫不经心地道歉:“呀,对不起咯。” 苏晚抬头,看着裴姝宓红唇轻勾,举起空的酒杯朝她晃了晃…… 第72章 连臭味都这么相同 苏晚也不整理湿了一片的礼服了,抬头莞尔一笑:“没事,毕竟裴小姐向来不带眼睛出门。对于睁眼瞎,我都是很宽容的。” 原以为裴姝宓会跟以前一样气得不行,却发现她反而不以为意,只不过笑意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苏晚,你就这个时候耍耍嘴皮子吧。” 她凑上前,在苏晚耳边轻声开口:“好好得意吧。反正你能嘚瑟的日子不多了。” 苏晚蹙眉,不明地看向她,却见她眼底含着冰冷的笑意,神情很是淡定。 转身前,仿若猛然想起,提醒她:“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很快就会送到的。” 她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裴姝宓融入宾客之中。上一次,她说要送她礼物,就是成为杨景然的秘书,各种挑拨她和杨景然;这一次,她又会整出什么花样么? 对她的话,苏晚并没有多大在意。扯了扯礼服,想着正准备去找温渃漓,便往休息室走去。 推开休息室的门,温渃漓一件苏晚就从沙发上跳起来,小跑朝她扑来,还好苏晚反应极其迅速地抬手抵住了她,不然跟她一抱,那洁白的婚纱一定会被印染一大片。 看到苏晚礼服,温渃漓脸色突变,“晚晚姐,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谁故意的?你跟我说是谁,我帮你好好去教训教训她!” “你还是先坐下吧,你一个新娘子跑什么跑?”旁边的姑娘拉住温渃漓,嗔怒状小声说到。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换件衣服就好。”苏晚笑了笑,休息室有好几件备用的礼服,苏晚扫了一眼,挑了一见最不抢眼的礼服换上。 换好了出来,温渃漓的心情也收拾好了,她上前挽住苏晚的胳膊:“晚晚姐,穿什么都漂亮。” “再漂亮也不敢在你面前说漂亮啊。今天啊,你可是主角。” “嘻嘻。”温渃漓甜蜜地笑了笑,然后把苏晚拉到沙发旁坐下。跟苏晚介绍她旁边的姑娘:“晚晚姐,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学姐,季夏。” 季夏是一个清秀的姑娘,圆圆的脸。精致小巧的五官,一双眼睛明亮清澈。看起来很平凡的一个姑娘,看性子也是柔柔的,温吞。 她朝苏晚点了点头。嘴唇抿起幅度:“你好。” 没有巴结的意思,也不失仪态,落落大方。难怪温渃漓会选她做伴娘。 “苏晚。”她回以季夏一笑。 对于温渃漓,苏晚更像是长辈;而季夏对她而言,虽然是学姐,但更无拘无束些,见她在这里,温渃漓和季夏都放不开。便寻了个借口准备离开。 见她离开,温渃漓其实也是高兴的,刚才苏晚在,她想跟季夏说的有些话,又怕苏晚说她;但是她如果跟苏晚说话,又怕季夏一个人无趣,她都快煎熬死了。 看着她溢于言表的解脱,苏晚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刚拉开门,便见一个女人,她关上门,看着她:“请问你是?” 温家的人,她都见过,而这个女人她不认识。见她这个样子,苏晚脑海中浮现四个大字:别有用心。 “苏总你好,我是阿杭的秘书,吴梦莎。”看到苏晚的那一刻,吴梦莎便很快地收拾好神情,很公式化地说到:“早就听说艾尚的苏总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是明艳动人。” “吴小姐谬赞了。”公式化的寒暄苏晚已经习惯,但吴梦莎的话太言过其实,所以不免让人觉得太过刻意。 余杭的秘书,苏晚眉尾轻挑。她记得,当时温渃漓到她这里来几次三番抱怨的不就是她么?新婚当天,到休息室门口鬼鬼祟祟,“不知吴小姐到这里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啊?”可能没有料到苏晚会问得这么直接,她的反应有点僵硬,但反应过来随即笑道:“没什么事,就是阿杭让我过来看看温小姐还好吗?” 苏晚微微扬起下巴,阿杭,温小姐,她大概知道温渃漓为什么分分钟气炸了。不过,领教过了裴姝宓,吴梦莎的段数似乎稍微还不够高。编个谎话都不会编,新娘子能有什么事?新婚当天,还需要男方特别来询问吗?这样问,要不就是脑残。要不就是居心不良,“是嘛?放心吧,渃渃她很好。” 说完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见吴梦莎迟迟不肯离开,苏晚笑着问到:“怎么?还要其他事吗?” “没,既然温小姐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恩。”苏晚点点头,还特别感谢地说到:“余杭和渃渃的婚礼,还让你忙上忙下的,改明儿我跟余杭说说,好歹是下属,虽然拿工资,也不能这样折腾你是不?下属也是人,这样下去,还有没有天理。你说是不?” “没,我跟阿杭认识这么久,虽然是上下级关系,但我们都是朋友。”吴梦莎笑着解释到。 “原来是朋友啊。那看来余杭这次结婚,你得包一个大红包呀。”苏晚状似开玩笑地说到,看着她的神色果然一暗,甚至带着一些别样的东西,那双眼睛藏都藏不住。 “既然吴小姐,还要回去跟余杭汇报,我就不留你一起聊天了。”苏晚眉眼微弯地看着吴梦莎。 吴梦莎见苏晚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而且已经明确地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再待下去。讪讪地笑了笑离开。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苏晚蹙起了眉头,这个女人如果再呆在余杭身边,可能以后会坏事。 “你看她跟那谁是不是很像?”不知何时出现的古诺凑上前来。双手环胸看着吴梦莎离去的方向,说着还皱了皱鼻子,一副嫌弃的模样:“连臭味都这么相同。” 苏晚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别逗了。” “哪里逗了,难道不是吗?你看看她那样子。跟裴姝宓一样一样的。”温渃漓嗤之以鼻,同时提醒道:“我跟你说,为了你的渃渃好,你还是跟余杭说说。裴姝宓那个贱人不就是前头很好的例子么?心里的算盘打得可响!” 苏晚点点头,心道确实也是,是应该跟余杭说说。 不过古诺的话,又提醒了她裴姝宓的事情。相比从前,她变了很多,而且又不得不让她想起方才她说的“大礼”,她跟古诺并肩走出房子,在举行婚礼的草坪上,苏晚一抬头,恰好看见裴姝宓站在角落,端着酒杯单手环胸,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mdash;mdash;杨景然! 第73章 今夜有风 虽然裴姝宓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杨景然,但她却没有任何动作,从那目光里,苏晚看到了浓情和不甘,还有些掩藏不住的怨恨,她不知道裴姝宓的怨恨是对杨景然,还是对因为阻止她跟杨景然在一起的其他人。 苏晚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恰好古诺端起旁边的果酒喝了一口,“苏苏,你上次跟说我哥不对劲吧?” 她接过古诺递过来的椰汁,轻轻喝了一小口,点头,抬眸询问地望向她。 “我最近发现他越来越不对劲了!”古诺说着,眉头紧紧皱起,脸喝了好几口果酒,一杯酒就这样见了底,她把空杯子放到旁边的桌上,不解地说:“我跟你讲,我发现他现在自己每天都要出门,你知道的,以前是劝着拉他出去散心,还要我一哭二闹三上吊,软硬兼施那种。可是最近,我家隔壁的阿姨跟我讲,我上班后,每天我哥都会自己一个人出门,大概四五个小时候后才回来。” “你说,他出去干嘛去了?”古诺的神情很是纠结。“看到我哥愿意出去,我是很高兴。可是为什么我有一种他即将脱离掌控的恐慌感?” “你啊,这是兄控的早期现象。那是因为阿蔺一直都只在小小的房间里,不管干什么,你都知道。可是现在他的想法行为都不再按照往常的轨道进行,你就觉得你哥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她看着古诺,棕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笑意。 “是吗?”古诺疑惑地自问自答:“不是啊,就是现在要是有那个姑娘愿意收下我哥,那我是感激涕零,给她当牛做马也行。可是,我哥什么都不跟我说,让我觉得很不爽!” 说到这里,古诺一顿,两眼发光:“姑娘?你说我哥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姑娘?” 对于古诺的问话,苏晚也耸耸肩,不过她拍了拍古诺的肩,替她解释到:“你很不爽,那就是你吃醋了呗。如果他真有喜欢的姑娘,那他这样的做法,不就是让你觉得你没有那个姑娘重要吗?你一直以为你跟阿蔺什么事都可以讲,他在你这里,没有秘密。突然有一天,他有了你不知道的事,你肯定不习惯的。你啊,这是控制欲作祟。” 脑海里想着古诺刚才说的他总是出去,不由得让她想起来之前的事,跟古诺说:“他出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去你家旁边那个公园买烤地瓜吃去了。之前我在的那两天,他每天都带我去吃。” “烤地瓜?!”古诺一听,满脸不可置信,还觉得苏晚在开玩笑一样,“苏苏,你别逗我好吗?我哥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吃烤地瓜了!想当初,我为了让他吃一口,他把我按在地上胖揍了一顿,然后还用那烤地瓜糊了我一脸,说黄糊糊的像那个啥。” 古诺这么说,苏晚倒是诧异了,“可是上次,他吃了三个地瓜,第二天还带我去吃呢。” 苏晚的话,让古诺的神色一下子凝重了不少,“苏苏,我想休假!” 瞥了一眼古诺,苏晚果断拒绝:“不行,你的休假够多了,当然你要永久休假,我可以代温叔批准你的。” 她那点心思还能瞒过她?她不过是想这边休假假装出门,回去观察阿蔺罢了,再这样下去,怕是哪天阿蔺真的有喜欢的人,古诺会疯的吧!苏晚无奈地笑了笑。 古诺:“……” 婚礼开始后,杨景然就回到了苏晚身边,见她换了一身礼服,拧了拧眉,但没有问。 不过,她这件礼服,是露背的,恰好有风吹过,苏晚的神经稍微紧绷,肌肤上出现了小小密密的鸡皮疙瘩。杨景然垂眸,脱下外套,罩在她肩头。 周身一暖,苏晚侧过头,看了一眼杨景然的外套,再抬头看向杨景然,还是白色的衬衣,纽扣每一颗都扣得很好,领结打得很工整。察觉到苏晚的目光,他漆眸中含着点点笑意,没有低头,望着余杭和温渃漓,唇角微微勾起。 苏晚收回视线,余光扫过宾客人群之中的吴梦莎,还有她哥哥吴凡。远远地,能看见吴梦莎垂在礼服一侧的手握成拳头,脸上的恨意毫不掩饰。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发生太多事,她看着吴凡脸上的笑意,总觉得他有什么打算。 “唉,你说,为什么同样是人,为什么有的人就一帆风顺,那么简单地就得到幸福呢?”望着一步步走向余杭的温渃漓,古诺不禁感叹,同时也为她高兴:“有时候啊,真的挺羡慕她的。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个爱她的丈夫,然后一场盛大的婚礼,见证了她的爱情和婚姻。我突然觉得她真的很聪明,就这样,轰动全城,看谁还敢觊觎余杭。” 对于古诺的观点,苏晚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有些要离开的人,就算昭告全世界,留不住,还是留不住的。 而有些人,就算没有人知道他对你的感情,他也会死心塌地地跟你在一起。 “好像,那些婚纱都是余杭亲自挑选了一遍后才拿给温渃漓看的。包括婚戒,都是余杭亲自确认的,你说温渃漓这小妮子得多幸福。看她的婚纱照,就知道美死她了。”古诺望着温爸将手放到余杭手里,眼中闪烁着泪花,像是在憧憬,也像是在回忆。 杨景然站在身侧,望着这婚礼的盛况,耳边回荡着古诺那句“盛大的婚礼,见证了她的爱情和婚姻”,想起他跟苏晚结婚的时候,就寥寥几人,要多简洁就多简洁,婚礼现场,婚纱,婚戒,都是临时准备。至于婚纱照,更不用提了。 不知道什么感觉,杨景然低头看着苏晚一脸恬静的侧脸,有些狼狈地把戴着婚戒的手插进裤兜里,仿佛那样就能把他此时的心情藏起来。 高台上的温渃漓,听到余杭毫不犹豫说出那句“我愿意”时,饶是傲娇如她,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视线渐渐模糊,看着余杭的俊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唇上传来柔软温凉的触碰。温渃漓不由得笑了,笑着笑了眼泪滑落。 这一刻,不由得让她想起第一次见余杭。那个时候,她还很小,大概7岁的样子。 当时她还一个人住在小城,她按照惯例去给花园的花浇水,拿着水管,听到身后传来车的响声,她以为是温爸温妈回来了,欣喜转身,但忘了手中的水管还喷着水。 所以一转身,站在她家花园旁的余杭就被洒了一身的水。她本想赶紧说对不起的,但是看见余杭帅气的容貌就惊呆了,等她在反应过来。看见余杭眼里的鄙夷时,顿时热血上涌,梗着脖子吼了一句:“看什么看!你挡着我家房子晒太阳了,还不赶紧走开!” 晚上,她才知道,这是新来的邻居,他叫余杭,爸爸在美国,跟妈妈回家照顾年迈又不愿意出国去的奶奶。 不过想起他眼中的鄙夷,温渃漓就很不开心,她决定,从此以后,绝对不待见这个叫余杭的邻居。 但其实,在当时的余杭眼里。看着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心里是这样想的mdash;mdash;又是个花痴女,不过如此另类的打招呼的方式,很好,你是第一个!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后来。 她生日,温爸温妈没有回来,替她请了很多同学来家玩儿,那些同学就只是玩她的玩具,吃准备好的点心,却并没有要跟她一起玩耍的意思。不过她本来就只是想等温爸温妈回来,也就不在意,可是她们竟然把花园里的花,全部摘下来,撒着花瓣玩。 她当即就生气了,红着眼睛把那些同学全都赶出了家门。那些花是温爸温妈还跟她住在一起,亲手种的,她每天小心的照顾,想着等花开,妈妈就回来了,可是却被…… 她赶走了同学,面对保姆的责备,置若罔闻,只是蹲在花园里,看着还没开花的花骨朵,憋着眼泪。 后来保姆告诉了温爸温妈,他们打了电话回来,被说了一顿后,温渃漓回到花园。便看见那光秃秃的玫瑰花枝下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她张望了一下,正巧看见倚在路边梧桐树下的余杭。 她当即觉得,这个邻居太过分,要不是为了取笑她一个人过生日,要不就是在蛋糕里加了什么东西,想她坏肚子。 温渃漓想,她一定不让他得逞,拿着蛋糕进屋,把蛋糕塞给了给她父母告状的保姆。 而其实余杭当时,只是看着她伤心,想玩一把浪漫甜蜜,特意跑去蛋糕店给她买的,当时蛋糕店都下班了,他好说歹说,人家才特别给他做了一个。 他捧着蛋糕回去,想着给这个小丫头一个惊喜,特别放在了她喜欢的玫瑰花花枝中,看着她出门,特别摆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pose,然后看着温渃漓“满心欢喜”地抱着蛋糕进屋。 再后来, 反正她见到余杭就是不对盘,一看到他,就觉得他不安好心。 不过有一次上学堵车,眼看着就要迟到了,就见余杭骑着一辆自行车在旁边停下,冷着一张脸,敲了敲车窗,然后指了指他的后座。 她本来不想理的,但看着学校关门的时间快到了,又加上他凶狠地瞪了她一眼,不由得有些怂,默默打开车门,坐上了他的单车后座。 虽然那天有惊无险地赶在最后一刻冲进学校,可是,余杭的冷酷凶狠,让她从不待见他,到有些怕他。 而余杭当天其实也是坐车堵在了路上,对于迟到他并没有多大的概念,反正他向来我行我素,不过侧脸看见了温渃漓焦急地看表,便下车“抢”了路人的自行车,用自以为最帅最闪亮的方式登场。 他觉得自己敲车窗的时候,自己简直帅爆了,他最自豪的就是那个眼神,他当时想,肯定是迷死了温渃漓,不然她为什么会娇羞地地下了头呢。 再再后来, 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温渃漓从游戏城出来,看见余杭被人尾随,然后逼进了小巷子。 眼看着对方就准备动手,她想着,是时候大显身手震一震这个臭小子了。 于是她脱下书包就朝对方扔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咔咔就是把对方一顿胖揍,完全把她学的跆拳道发挥的淋漓尽致。打得那几个小混混满地找牙,连连求饶。 当时她十分侠气地拍了拍手,睥了几人一眼:“还不滚?” 几人赶紧连滚带爬地离开。 她骄傲地看了余杭一眼,因为小巷子没有灯,隔了一段距离,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她想,他一定是十分的感激她的。 然而余杭此时满脸阴沉,觉得十分掉面子,满心郁结地转身, 走了两步后,又觉得虽然她武力值很高,但把她一个人丢在巷子里总归是危险的,回头了她一眼。 温渃漓正双手背在身后,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看着有一种可怜的模样,他心下一软,走回去拎起温渃漓的书包:“走吧。” 听到余杭叫她,温渃漓才傲娇地抬脚跟上。 温渃漓想,他和余杭关系的融合,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吧。 直到那天。 余杭当着全校强吻了她,让她对余杭的好感一朝回到解放前。他这种行为,对于温渃漓而言,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其实余杭,在得知美国那边出事后,不舍得,但没有办法,想来想去,这个办法最能让她记忆犹新。余杭也觉得。当时,他的行为,很霸道!很拉风!很浪漫!一定会让温渃漓终身难忘。 虽然两个人的想法总是迥然不同,但是最终的结果,确实是在分开的日子里,一说起他的名字,温渃漓就感觉发生的那件事,犹在昨日。 所幸,两个人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婚礼之后,晚宴的时候,余杭和温渃漓挨个地敬酒,杨竣宇是属于,余杭差个伴郎,但两人的关系还没好到能帮他挡酒的地步,所以就站在一旁给他倒酒。倒是季夏一直在一旁给温渃漓挡酒。 走到苏晚这一桌,温渃漓面色如常,看季夏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大概是喝太多了;余杭看起来还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苏晚的错觉,感觉余杭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宴席结束后,温爸温妈让她等等,说有事要跟她讲,于是她就在一侧等温爸温妈招待完宾客。 不经意间看到角落吴凡和吴梦莎架着余杭准备往旁边的休息室走去,本来往休息室走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新娘新郎的休息室不在那个方向。 想了想,苏晚抬脚准备跟上去,却被刚走过来的杨景然拉住,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晚捂住了嘴,跟他做了一个噤音的动作。 他跟着苏晚走到休息室旁的楼梯旁,见两人把余杭送进休息室,很快吴凡就出来了,等了两分钟也不见吴梦莎出来,苏晚便觉得不对劲,推门而入,见吴梦莎的礼服褪到脚边,正贴在余杭身上,伸手解着他的领带。 苏晚推门进来,她应声回头,见到来人,慌忙地捡起衣服。遮住身子。杨景然见状,也立马转过身去。 然而还不待几人反应,就听见门外传来温渃漓的声音,苏晚冷眼瞥向吴梦莎:“吴小姐似乎有裸露的癖好?” 闻言,吴梦莎狼狈地套好礼服。 苏晚冷哼了一声,“你最好保持沉默。” 话音刚落,温渃漓就气呼呼地推开了房间,满脸的怒容,看到屋内的一刹那,立马变成错愕:“晚晚姐?” “怎么了,这副神情?”苏晚笑着问道。 温渃漓瞪了一旁的吴梦莎,说了句:“我找不到余杭,听人说有人带着他来这边了。我就过来看看。” “嗯。他喝醉了,不想让你担心。说来这边休息室靠靠。”苏晚解释到。 温渃漓本来想问,那为什么吴梦莎在这里,但想着苏晚肯定是向着她的,也就忍下了,上前扶过余杭往外走:“晚晚姐,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了。改天找晚晚姐吃饭。” “嗯。去吧。”苏晚笑道。 看着温渃漓带余杭离开,确定他俩已经走远,苏晚才转过身,走到吴梦莎的身后,替她缓缓拉起背后的拉链,语气带着雪季的寒意:“吴小姐,有些不该是你的东西,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你。做人,最好先认清自己几斤几两。不然……” 苏晚拉拉链的动作很慢,话也没有说完,点到为止。 吴梦莎感觉这短短的时间格外的漫长,背心一阵一阵的凉,就像是有一柄冰凉的匕首,抵在她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刀尖会没入她的皮肤,等拉链拉好,苏晚的话落,她仓惶地夺门而逃。 看着刚才苏晚的动作,杨景然微微拧眉,他不喜欢带着这种阴暗色彩的苏晚。 她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问了一句:“走吗?” 反正两人的关系,自从那日之后,就属于模棱两可,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和杨景然现在究竟是处于什么样的状况。 “嗯。”杨景然点了点头,侧过身体,让苏晚先走。 两人走出休息室,路过花园的时候,正巧碰见抱着季夏的杨竣宇。 杨竣宇看见两人,只说了一句,送季夏去医院,便匆匆离去。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回到苏晚住的地方,杨景然也很自觉地洗漱躺上床,苏晚洗漱的时候,才微微有些诧异,不知道什么时候,杨景然的痕迹又遍布了这套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另一边,新婚之夜的温渃漓和余杭。 带着余杭回家,温渃漓先是自己卸了妆洗漱一番,出来见余杭还醉着,便去厨房拿了之前准备好的解酒药。 喂了他一些后,却不见他好转,余杭烦躁地扯着领结,感觉身体里像是住着一座火山,随时都会爆发。他艰难地睁开眼,眼底晦暗如墨,他握住温渃漓的皓腕。强忍住眼底翻腾着欲望,询问她:“渃渃,我能不能要你?” 温渃漓身体一僵,没有说话,似乎在做着心理斗争。 余杭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试探性地吻在她的唇瓣,见她没有拒绝,便顺势撬开关口,攻城虐地,但当他的手兵临城下时,温渃漓浑身一颤,立马推开余杭往洗漱间跑去。 余杭撑着身体站起来,走到洗漱间看着她吐的翻天覆地,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对不起。” 体内的燥热感越来越明显,余杭也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对,他忍耐着跟温渃漓说:“渃渃,你先出去,我洗个澡。” 温渃漓出去后,余杭立马打开了冷水喷洒,冷意遍布全身,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不可能是温渃漓给他下的东西,酒一直是杨竣宇在倒,他也没有动机,那么就只有…… 温渃漓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应该还没有发生什么事,思及此,他有些后怕。 出来后,温渃漓正坐在床上,望着他出来,有些内疚地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看着她这个模样,他摸了摸她的脑袋:“睡吧。” 关了灯,两个人相拥睡下,黑暗下,人的五官放大,虽然他冲了好久的冷水,可体内仍旧还有药劲没有完全过去。 又加上温香软玉在怀,余杭又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被下了东西,到时候她浮想联翩,事情就大发了。只好忍耐着。 而窝在余杭怀里的温渃漓明显地感觉到余杭身体的变化过程,不管是灼热还是强硬,还有余杭因为忍耐额前凝聚的汗水,让温渃漓感动的同时又很不是滋味。 最后温渃漓的豪气一上来,她一把将余杭推到平躺,翻身而上,直接坐上去,痛得她倒抽一口气,大脑一片空白,神经一抽一抽的疼,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冒着寒气。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余杭,也是闷哼一声,脑子里的第一反应,第一次竟然是以在下的状态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骑了。但考虑到她。他也不敢乱动,咬着牙,唤了一声:“渃渃。” 温渃漓龇着牙,冒着冷汗笑着说:“原来也没那么难。” 她的语气,落在余杭耳里有些哭笑不得。他一把扣住温渃漓的腰,翻身将她压下。 此时窗外夜静谧,晚风吹动余杭没有关窗户的书房。 在很久以后,温渃漓在里面找到一本日记,上面记录了这些年余杭对她的思念。 日记扉页,写着一首诗。 是汪国真的《今夜有风》 景物已朦胧, 想你, 在另一座诚实的天空。 看晚霞,如你, 美丽的脸庞。 为我羞红。 初夏的日子里, 今夜有风, 只是不知,这风, 明日能吹到你那里吗? 还有一片,淡蓝的心情。 风还在吹,卧室内一片旖旎,浓情蜜意。 本来余杭准备把公司丢给杨竣宇,过两天就去度蜜月的,但无奈杨竣宇有事必须要去一趟西南部队,只好推迟一段时间,等他回来,再去。 而苏晚接到了于嘉阳的电话。 “晚晚,过两天有同学会,一起去吧?” 苏晚微微蹙了蹙没有,拒绝到:“算了吧,我都不怎么记得了。当时也没有多大交际。” “一起去吧。对于当年状元的你,大家很是想看看现在的你。而且大家都把请你这个重任交到我身上了,就当时可怜一下我把?” 她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了之前他刚因为她的事情被杨景然揍,还没好好跟他道个歉,便同意了。 “那好,到时候我来接你。”电话那头的于嘉阳像是怕她反悔一样,说完之后就立马挂了电话。 她看了看被挂掉的电话,苏晚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头上打下一片阴影,她抬头,对上双手撑在书桌上的杨景然:“于嘉阳?” 第74章 冷血无情好过藕断丝连 望着俯视而下的杨景然,苏晚思忖了片刻,瞒着不如直说,回答:“嗯。说是去同学会。” “你去吗?” 苏晚看着杨景然的神情,没有什么异样,点头承认。“去。” 说完之后,她有些屏气凝神地望着他,不放过他的一丝情绪,却见他很淡定,“我送你去。” 她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睁大眼睛望着他:“于嘉阳说他来接我,我没有来得及拒绝,他就挂电话了。” 苏晚有些郁结,为什么她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呢。 “那我来接你。”杨景然说,语气是不容拒绝。 在他强大的气场之下,苏晚只得默默点头,“嗯。好。” “嗯。”杨景然眉宇之间柔和了不少,抬手揉了揉她额前的短发,伸手扣上她的电脑,柔声道:“好了,去洗漱休息,明天再忙。” 然后在杨景然的注视下,苏晚最终妥协,离开书房去卧室洗漱,等她洗完之后,发现杨景然不见了。正当她纳闷的时候,就见杨景然端着一杯牛奶进屋,看见她擦着头发,刚好把牛奶递给她,“喝了再睡。” 然后抽过她手里的毛巾开始给她擦头发,等半干的时候才用吹风机给她吹干。 看着她喝完牛奶才放过她。 不知道是不是杨景然今晚格外好说话的原因,晚上苏晚也格外的好眠。 第二天早起,杨景然已经不在,她抓了抓头发,迷糊着眼睛到洗漱间,刚摸到杯子,就发现牙膏已经被挤好,放在一旁。 她一怔,洗漱完后到厨房准备找点面包片,就见冰箱里贴着便利贴:面包片我已经扔掉,锅里有煮好的粥,如果凉了热一热,牛奶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喝。 她揭开锅,是她最喜欢的薏米粥,试了一下温度,刚好,她便盛了一碗粥起来,顺便微波了一下牛奶。 在去公司路上的杨景然倚靠在后座,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膝盖,嘴角微微扬起弧度。 蒋奇看了一眼后视镜,见杨景然心情愉悦,不由得问到:“先生,太太跟于嘉阳去参加同学会,您就这么放着太太去吗?” 杨景然瞥了他一眼:“开你的车。” 他当然不会就这样放任。只是逼她太紧,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够信任。他肯定是不放心她就这样跟于嘉阳去的,哪怕是光明正大,明知不会发生什么,也做不到无动于衷。他承认,这大概就是吃醋吧。 不过,与其把她逼到角落,不如在她的整个世界留下他的痕迹。 “那先生,您……?”蒋奇再瞄了一眼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到。 “那天晚上的行程给我推掉。”说完杨景然便闭上了双眼,靠在后座上养神。昨晚上他往她的牛奶里加了点安眠药,可是担心她还是会睡不太好,所以昨晚上一直保持着警惕,没怎么入睡。 同学会那天。 还没下班,于嘉阳就给她发信息,说在楼下了。 不好让他一直等着,她看已经没什么事,跟唐靖到了声招呼后,就离开了。 下楼远远地就看肩于嘉阳,今天的他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好好地打理了一番,相比他的郑重,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简单地雪纺衬衣,黑色的阔腿裤,军绿色的风衣,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太不正式。 “今天你很漂亮。”于嘉阳替她打开车门,笑道。 他这句话,让苏晚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她就只是平常的装束,甚至都忘记了补个妆,这句很形式化的夸奖,她甚至还有一些反感。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在酒店的事情后,她从心底想着跟他保持距离,还是因为于嘉阳今天的态度真的怪怪的,所以总觉得不舒服。 她以为他们到得挺早,没想到等他们推门而入,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以前念书的时候,她都是独来独往,跟大家都不是很熟,何况她是高三突然转校过来,并跟大家本来就没什么交集。 但是于嘉阳不一样,他当年是班长,跟谁都很熟,一进来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笑着跟他打招呼,倒是显得她格格不入。 “这位不会是班长的女朋友吧?刚刚女生还说等着班长你来扑倒呢,结果一进来就带着一个大美女,让她们可怎么办啊?”有男生打趣道。 他的话不由得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频频朝苏晚投来目光。 苏晚朝大家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于嘉阳说:“这是苏晚,高三那年转学过来的,高考状元,你们忘记啦?” 说着他替苏晚拉开椅子,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女朋友这件事,这让苏晚很不舒服。 但她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拂了他的面子,只得坐下,对看向她的人都报以淡淡一笑。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聊得热火朝天,对近况,和回忆当初,苏晚就默默地吃着面前的菜,慢慢地剥虾。她现在才发现,剥虾真的挺麻烦。 好在她现在无聊,倒也十分享受这份“工作”。不过若是放到平常,她宁可不吃,也不愿意剥了。也不知道杨景然是怎么做到剥虾迅速又虾肉完整的。 “呀!班长都跟状元结婚了啊!”不知道是谁,瞄见苏晚无名指上的婚戒,惊讶出声,苏晚也没有心情去听她们的语气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在,她结婚了,但于嘉阳单身,这样一目了然,也好,免得不必要的麻烦。 谁知另一个人同样惊讶到:“是啊,班长你这可不够意思了,追到了我们的高冷状元,竟然连结婚都不吱一声! 苏晚蹙眉,余光朝于嘉阳瞥过去,确实见到他无名指也带着一枚戒指,有些相似。 之前于嘉阳也带着戒指吗?她想了想,没有什么印象。 她惊讶地抬头看向于嘉阳,后者却好像没有看到她一眼,忙于跟各个同学熟络。 “没想到最后他还真把你拿下了!”坐在她左侧的男人感叹了一句。 她放下手中的虾,抬头看着他,半天没有想起他是谁,与其说没有想起,还不如说是她的脑容量里就没有储存与他相关的信息。 看着他迷茫的眼神。男人也没有生气,笑着自我介绍到:“我是陈豪,当时坐你后桌。” “抱歉。”她不好意思地朝他点了点头。 “没事,反正当时我也没跟你说过话。”男人倒是也不计较。 苏晚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问到:“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当时我跟嘉阳一个宿舍,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他就喜欢上你了,包括大学都是他追着班主任问,故意填的都跟你的一样。”陈豪似乎真的以为她跟于嘉阳结婚了,于是那些事全都给苏晚倒了出来。“说起来啊,跟嘉阳告白的女生也是前赴后继,不知为什么,他就看上了冷冰冰的你。当时我们还打赌说他追不到你呢。不过他能冲着跟你到一所大学,还真的是蛮有毅力的,我们不得不佩服。” 陈豪的话,苏晚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这些年她一颗心都扑在杨景然身上,从来没有停下了看过其他人和事。不过看他的样子也像是开玩笑,又加上最近发生的事,苏晚蹙着眉头在心里有了几分计较。 “你误会了,我没有跟他结婚。”她解释到。 陈豪神情一愣,随即恢复过来,笑道:“那正好,我还说这小子结婚都不请我,今天我非把他往死里灌。以后你们结婚,一定要记得叫我!” 苏晚刚开口,准备解释清楚,有人从她身后路过,身上带着淡淡的梨花香,她微微蹙眉,回头望过去,见那个女人坐到了陈豪旁边。 陈豪见她对那个女人感兴趣,有些自豪地介绍到:“王漫,我们班的文娱委员,现在我老婆。” “哦。”苏晚点点头,看向王漫,轻声问到:“你好,能请问一下,你今天用的香水是梨花香的吗?” “是啊!这香水老贵了!”陈豪听苏晚问香水,似乎想想就肉疼,话音刚落看见自家老婆的脸色立马端正态度:“不过我老婆喜欢,所以上个月刚发工资,就立马给她买了一瓶。” “瞧你这样儿!起开!”王漫板起脸把陈豪掀开,自己坐到苏晚旁边,可是说陈豪的时候,眉眼含笑,满满的幸福。看到苏晚这样问,她仿佛像是遇到了知音一样,“对啊,这是艾尚这一季度的新品。春雪。” 她凑近苏晚一些,闻见苏晚身上没有这个香水味,便拿出香水给她看:“就是这个,她们家的香水我都好喜欢。贵一点还好,就是出的新品少。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每一个新品都能让人惊艳。” 苏晚接过香水,凑到鼻尖闻了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随口问了一句:“你这香水在哪里买的?” “就在云龙百货楼里,伊莎的专柜前。我听说,那个伊莎好像跟艾尚有合作关系。”王漫自小对服饰,化妆这些都很感兴趣,所以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以前我最喜欢用的就是伊莎的香水,不过自从艾尚推出香水后,我就再也没买过伊莎的了,用来用去,还是艾尚的最好。”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苏晚笑道。 “是吧?珠宝以前的古家挺好看的,但是后来不是倒闭了嘛。就是孟家的好一些,不过也不像以前古家的好。不过最近龙腾的服饰都很好看呢,不仅……”说到一半的王漫好像反应过来什么,顿了顿,看着苏晚:“你很高兴?” “恩恩。”苏晚转着手中的香水,问她:“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不过,你能不能把这瓶香水送给我?” 见王漫一瞬间就错愕了,还有陈豪那个心疼的眼神,她解释到:“是这样的,我是艾尚开发部的。你很喜欢,我代表我们开发部全员表示感谢。我身边的人,还没见过你这么喜欢艾尚的,想跟你要这个做纪念,你把联系方式给我,以后新品都先送一份给你。可以吗?” 王漫眨巴眨巴了眼,还有些发懵,还是陈豪反应过来连连说好。 终于等她反应过来后,尖叫了一声,随即捂住了嘴,一把抱住苏晚,激动地说:“真的吗?你不能骗我!” 以后的新品啊!先送给她一份,那不美死她了!! 对于王漫突然的激动和亲近,她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忍住了异样,点头回答:“我骗你做什么。”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王漫又紧紧地抱了一下苏晚,才转过身投入自家老公的怀抱:“老公,我简直太激动了!快你掐我一下,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 王漫跟陈豪打闹了一会儿,就恢复正常了,然后把香水装好了递给苏晚。 苏晚笑着跟她说了声谢谢。 一顿饭下来,于嘉阳都在跟各种人喝酒。 吃完饭后,大家说要一起去唱歌,苏晚说有事要走,但是大家都一直劝说一起去。王漫说还有很多话想跟她讲,于嘉阳也喝醉了,让她等他一起,不然他怕回不去。苏晚想了想,便说好。 在包厢,都是大家在唱,苏晚坐在角落里听王漫说着她对服饰珠宝香水等的见地,说到后来,她就跟陈豪去唱歌了。 苏晚一个人坐在角落,把玩着手机,想起杨景然说来接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想着,反正于嘉阳喝醉,如果她送他回家也不太好,不如等杨景然来一起,这样也不至于他多想,就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她刚把信息发出去,还没来得及锁屏,杨景然就秒回了一句:好。 后来不知道是谁起哄,点了一首情歌对唱,非要于嘉阳跟苏晚对唱。 苏晚拒绝说自己不会唱歌,大家说没事,让于嘉阳带,当时他可是情歌小王子。凭着他的一副好嗓子,俘虏了不少少女的芳心。 如果按照平时,于嘉阳会替苏晚挡掉的,也不知道今晚他是怎么了,主动接过话筒,还塞给她一个。也不管苏晚愿不愿意,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还挺有范儿地说:“音乐,起。” 前奏刚完,于嘉阳转过身,望着苏晚深情地唱出第一句后,就见包厢的门被推开,来人扫了一眼包厢,上前扬手就给了苏晚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让热闹的包厢顿时安静下来。 “我就说他为什么非要回国,一再推迟婚礼,原来是你这个小贱人在勾引他!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我告诉你,我跟嘉阳是订过婚的,别以为你可以靠着些下贱的手段就可以拴住嘉阳!我才是于家认可的儿媳妇!别说嘉阳,不管你做什么,你就是连一分钱也得不到!” 见状,包厢里的人都一阵唏嘘,看向苏晚的眼神都不由的变得鄙夷,就连刚刚跟她说得热火朝天的王漫都不由得往旁边坐了坐,想和她拉出一段距离来。 苏晚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脸侧,没有说话。 “米雪!道歉!”于嘉阳黑沉着一张脸,朝那个女人吼道。转身走到苏晚面前,关心地询问:“晚晚,你没事吧?” “于嘉阳!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当着我面还护着这个小贱人!凭什么要我道歉,我就不……”米雪气得妆容精致的脸一下子都扭曲了,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眼前一道人影晃过,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男人把于嘉阳按在地上一顿猛揍。 这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太多,已经够包厢里的人消化的了。不过见于嘉阳被揍,旁边的其他人,虽然还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赶紧伸手去拉架,可无奈这个男人太过刚猛。几人都拉不动,只得看着于嘉阳被按在地上单方面挨揍。 “够了。”苏晚淡淡地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但包厢内,本来就很安静,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清。 大家还纳闷她说这话什么意思,但见她的话音刚落,男人的动作就停下,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冷冷地瞥向那个叫米雪的女人:“我不打女人,但既然你是他未婚妻,那他就得替你挨。” 冰冷刺骨的眼神,看的米雪忍不住心底一颤。求救似的看向于嘉阳。 在场的人,都被杨景然强大的气场震住,不敢之声,默默地看着这场闹剧。 杨景然俯下身,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她浮肿的脸蛋,心疼道:“是不是很疼?” “没事。”苏晚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借着杨景然胳膊的力站起来。 于嘉阳撑着地板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见苏晚起身准备跟杨景然走,他上前一大步拉住苏晚的手:“不要跟他走,晚晚。” 闻言,杨景然手立马握成拳头。抬手就准备朝于嘉阳招呼过去,却被苏晚抬手阻止了。 她转过身,望着于嘉阳问:“他是我丈夫,我不跟他走,那你觉得我应该跟谁走?” 苏晚的话一出,别说包厢里的同学,就是那个米雪都懵了,这是什么状况? “他不爱你,对你也不好,他那么伤害你,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大概于嘉阳真的是喝多了,一点也不在乎场合,望着苏晚的眼一往情深:“明明知道不可能,我依旧甘之如饴。我用三年的感情,换你一天的男朋友,我知足!倘若你过得好,我什么都不会说,从我回国第一天,你自己说你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于嘉阳虽然比不上杨景然,但至少我可以比他对你好!” “你为什么宁可跟他一起痛苦,也不给我一个机会?!晚晚,我真的很爱你,当时我出国我就后悔了,回来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年没有离开,最后跟你结婚的人,就不会是杨景然。晚晚,你跟他离婚吧,我养你……” 于嘉阳还没说完,苏晚就端过旁边加冰的花茶,从头顶给他浇下去,看着他冻得一个激灵,苏晚淡淡地问:“清醒了吗?”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看着苏晚面无表情的脸就知道她生气了,“晚晚,我……” “于嘉阳,首先我很对不起。如果早知道你的感情,我不会找你假装我男朋友,也不会跟你做这么多年的朋友。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很抱歉。其次,就算你当年没有出国,我也不会跟你结婚的。我苏晚,这一辈子要么不结婚,要么新郎就只能是杨景然。我和他之间,不需要任何人来评说,就算是作为朋友的你也不行。最后,你觉得我一个艾尚开发部总监就这么无能,还需要别人来养吗?” 苏晚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气愤,也没有歇斯底里,很平静,就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一般。 她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复杂的米雪,跟于嘉阳说:“你知道我的性格,我这一耳光没有还回去,就当是为我们之间这些年划上一个句号吧。既然都这样了,我们之间以后也不可能做朋友,那么就到此为止。以后我不会见你,也希望有一天撞见,请你绕开我走。” 说完,不顾众人的错愕和于嘉阳的落寞,苏晚转身离开。 王漫缩在陈豪怀里,小声地惊叹:“她说她是艾尚的开发部总监!那个男的是杨景然,龙腾集团的一把手!天哪,他们结婚了!” 陈豪捏了王漫一把,示意她闭嘴,担忧地看向于嘉阳。 “不是,你不觉得苏晚真的很霸气很帅吗?”王漫小声问。 陈豪看了一眼怀里的老婆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也就她永远不在状况之中了吧。 不过,这事儿也是于嘉阳办得不地道,明知人家结婚了还去掺和。也不能说苏晚绝情,毕竟,断得干净,于嘉阳才好走向下一段,冷血无情好过藕断丝连。 杨景然跟在苏晚身后。坐进车里,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停好车后,在等电梯的时候,苏晚问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虽然没有说什么事,杨景然知道她问的是于嘉阳喜欢她的事。他点头:“嗯。” “什么时候的事?” 杨景然心底失笑,他一个男人,谁对自己老婆有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好吗?可是他也不能说在当年她带于嘉阳回家的第一面他就看出来了。“除夕那天,他应该喝多了,给你打了电话,不过被我接到了。内容跟今天说的差不多。” 苏晚才恍然,为什么那天晚上杨景然会那样对她。也明白他为什么总扯到于嘉阳,更明白为何上次跟于嘉阳去酒店找林楚他为什么会那么冲动了。原来,他早就知道…… “嗯。”苏晚点点头,低头看着脚尖,一时间情绪有些复杂,有懊悔,有自责,有愧疚…… 一直到从电梯出来,走到家门口,她默不作声地打开了门,杨景然跟上去,不确定地想着跟她解释:“阿晚,我没有告诉你。其实是因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苏晚猛地转身,扑进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腰,把小脸埋在他的胸口,他感觉胸膛一片温热。 第75章 好 “好了,没事了。这不是你的错。”杨景然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虽然看起来总是不在意,而实际上,比谁都重感情。 何况于嘉阳跟她认识五年,如果不是信得过,她当初也不会找于嘉阳假扮她的男朋友。可她知道,恰好是她让于嘉阳做她一天男朋友,给了他希望,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样。 她虽然在他跟前可以做到冷血无情,可是她的心比谁都要敏感脆弱。 她有对于嘉阳这件事的自责和愧疚,还有对他的。她现在一定后悔死了,当初指责自己不信任她把? “杨景然,当初我还那样质问你,你是不是很生气很委屈?” 看吧,听见苏晚闷声的问话,杨景然失笑,顺着她的话说:“嗯,你说我都亲耳听到了他要你跟我离婚,你还那样骂我,跟我置气。” 苏晚从他怀里钻出来,红着一双眼睛望着他。抹了抹眼泪低声地说:“对不起……” 看见她这个样子,简直已经心疼死了他,哪里还舍得怪她?他重新把苏晚揽进怀里,叹了一口气,“阿晚,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人心都隔着肚皮,谁也不知道谁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不是吗?” “我知道。可是我……”可是我心里仍旧觉得愧疚,如果不是她,大概于嘉阳会过得很好,前程似锦,家庭美好。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与他断得干干净净,不再与他有任何的交集。而至于他的喜怒哀悲,她必须不能去关心。 一段五年的感情,这么长的时间。跟当初她和裴悦差不多吧? 她和裴悦回不去,是裴悦迈出了那一步。虽然说不清两人到底谁对谁错,但终究都有过错。 而她和于嘉阳,说到底,第一步是她走的,最后一步也是她结束的。于嘉阳却因为她,一直扮演着受害者的身份。 “杨景然。” “嗯?我在。” “我想吃虾。”苏晚突然眼泪汪汪地望着他,杨景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随即失笑,答到:“好。” 苏晚抽了抽小鼻子:“你做。” “好。”这才是他的苏晚,不管开心难过,都不忘记使唤他做事。 然后他让苏晚去洗漱,同时给蒋奇打了个电话,让他送一箱虾过来。 苏晚出来的时候,刚好蒋奇把虾送过来,她跪在沙发上,趴在沙发倚靠的边沿望着杨景然在厨房来来回回忙碌。 等杨景然做好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除了虾,杨景然还做了两个清炒的素菜。 他一放下,苏晚就已经迅速地坐到饭桌前,看着杨景然伸手去拿虾,她抓起筷子一下子就敲在了他的手背上。 触不及防的疼痛让杨景然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疑惑地看着她。 苏晚默默地把一盘虾圈到自己范围内,确保杨景然拿不到了之后才放开手,然后抬眸看了杨景然一眼,鼓着腮帮子说:“你别动。” 杨景然一脸懵逼,不知道苏晚要干什么,只好收回了手,默默地看她夹起一只虾,笨拙地剥起来。 剥了好久才弄干净壳,她看着惨不忍睹的虾肉发呆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心一横放进了杨景然的盘子。 一句话也没说,就开始跟第二只虾战斗起来。 这样剥了好几只虾后,仿佛终于稍微找到了一丢丢的感觉,勉强剥出来能看得过去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杨景然面前丝毫不动的虾肉,蹙了蹙眉说:“你吃呀。” 杨景然不明地看着她,摸不准她究竟要干嘛,拿起了筷子,吃起虾来。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苏晚的神情。 直到苏晚终于剥出一只完整的虾才露出开心的笑容,沾了沾酱,直接用手伸过去喂给杨景然,说:“今天吃饭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剥虾这么麻烦。” 闻言,杨景然望着苏晚明媚的眸子,眉宇之间柔和下来,满满的宠溺,张口咬住虾肉,顺便舌头轻轻吮了一下她的小指头。 原来她是在心疼他每次为她剥虾,想到这里,他有些哭笑不得,大概也只有他家的阿晚,才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感情吧? 指尖的温热和滑腻让苏晚心头一痒,红着脸缩回了手。 “阿晚。” “嗯?”苏晚低头假装认真剥虾,声音微颤。 杨景然勾唇,愉悦地轻笑一声。 苏晚闻声抬头,见杨景然冷毅的俊脸柔情绵延,像是带着融化冰雪的暖意,让人心头一颤,小声地嗔怪到:“叫我干嘛?” 看着她从耳根红到脖子处,皮肤白里透红,煞是诱人,但看在她今天心里难过的份上,就放过她罢。杨景然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最近吃了太久的素了,一看见肉就想开荤,可怎么了得。 夜风轻轻吹,吹散了早夏微微的浮躁,留下一片温情。 苏晚一进办公室,温爸就跟她谈起法国的一家知名品牌“风越”准备在国内寻求合作伙伴的事,“这个风越集团的合作我们可以试一试,如果拿下,有助于我们的品牌打入欧洲市场。” 苏晚翻阅了完风越的资料介绍点头,却不由得问出疑惑之处:“这个风越向来特立独行,怎么这次回想到寻求合作?不过,撇开这个问题,这对我们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暂时还是没有结果。”对于苏晚这个问题,温爸明显也察觉到了,同时他递给苏晚一个请帖,“两个月后,风越的负责人会来景城办一场晚宴,我们艾尚恰好在应邀之列。这是请柬,你跟古诺做一下准备。不管其他,先拿下这个合作再说。” “好。”苏晚接过请柬,落款是风越,邵辛伊。 不知道为什么,苏晚看到“邵”字,突然觉得眉间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说不熟她说不出为什么,只好先压下,跟温爸说应下后,然后去了一趟开发部。把昨天在王漫那里拿来的香水给成员,让她们检查一下成分。 同时让唐靖找人去王漫说的那个百货楼伊莎专柜把艾尚所有牌子的都买一份回来。想了想,她又吩咐到:“不要让一个人去买,分别找不同的人,一人买一两样。另外,再让人去其他百货楼伊莎专柜买‘春雪’回来。切忌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艾尚要买的,各种收据全都放好。” “好的。”唐靖记下后,问到:“是有什么不对吗?” “只是我的感觉问题,到时候,所有的香水都送去开发部,让检查一下成分。” 苏晚蹙眉深思。面对唐靖的问题,她摇了摇头,“但愿是我多虑了。” 杨竣宇从部队回来,余杭立马将易盛的挑子撂给了他,带着温渃漓度蜜月去了。让苏晚比较惊讶的是,在他离开之前,顺道解了吴梦莎的职务,等于说,吴梦莎在易盛工作可以,不过由于他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不工作,所以不需要秘书了,让吴梦莎另行选择。 其实听到这个消息,苏晚是替温渃漓高兴的,看来余杭已经察觉到了吴梦莎的问题,这样温渃漓以后生活出现的变数几乎就大大降低。 这样也好,至少这样温爸温妈可以少操些心,看来余杭这个女婿选得确实让他们很省心。 然后在杨竣宇回来的一周后,他突然打电话跟她说:“小晚,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当时苏晚正泡了一杯茶,刚喝一口,不上不下,呛得她一阵咳嗽。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哑着嗓子问他:“你这才回来多久啊,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小晚,我只是跟你陈述一件事实,一惊一乍的是你好么。”电话那头的杨竣宇轻笑着,苏晚完全可以想象到,他此时坐在办公室内,倚靠在椅子上,双腿搭在办公桌上,一副闲适惬意的大爷模样。 “不是,你确定好了吗?” “我确定了。”电话那头的杨竣宇语气十分笃定,“你知道我的,我一般不出手的,出手一定会是胸有成竹的。” “你俩在一起了?” “算是吧。” “算是?”苏晚抽了两张纸巾,擦拭桌上因为她咳嗽,手上晃出来的水渍。 “对啊,只是我看上了她,她没看上我。”杨竣宇说得十分坦然,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苏晚挑眉。 “这,其实吧,我妈可能不大会接受她。你知道的爷爷应该还会因为我生气,所以连带的她可能会不太好过。我先跟小晚你通通气,到时候你照顾着她点。”“人家都没看上你,你都开始担心她回家受欺负这件事了?”苏晚好笑地问到。 “未雨绸缪嘛!毕竟,杨家是你说了算,你说好,就不会有人说她不好。”说完,杨竣宇停顿了片刻,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虽然她没看上我,但是我已经跟她领证了。” 苏晚:“?!!” “小晚?” 苏晚:“……” “小晚?” “嗯。”苏晚有些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扶额:“不是,你说的,我有些没有明白。” “你不用明白,反正现在是这样,迟早都会是我想看到的那样的。”杨竣宇一脸气定神闲地说,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你只要记得到时候站在我这边就好,对了这件事,先别跟我哥和爷爷说啊。” “竣宇,你确定这件事不是开玩笑的?”苏晚再次跟他确认到,“或者说,不是为了赌气?” “还不会有什么事值得我用婚姻做赌注。如果有,那就是她了吧。放心吧,我是认真的。”杨竣宇的声音严肃了不少,“我对她算得上一见钟情。” 苏晚:“……” 她总觉得,杨竣宇的话只听一半,还是能心平气和的,但是听他说完,就……总分不清真真假假。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坑害人家姑娘就行了。”苏晚揉了揉眉心,如果是他认真的,倒是不会出什么问题。杨竣宇虽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实际上能力完全可以接手整个铭鼎集团。 这边跟杨竣宇还没说完。就见唐靖一脸凝重地推门而入都忘了关门,见状,她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立马跟杨竣宇说了声有事,挂了电话。“怎么了?” “检查报告出来了,新品‘春雪’里含有容易让人皮肤过敏的成分。”唐靖把调查报告放到苏晚跟前,然后又拿了一份报告给她,“这是我们自己专柜的‘春雪’,立马不曾含有任何过敏成分。” “还有一个就是……”唐靖走到苏晚旁边,拿过苏晚的电脑,稍微操作。就出现了一个帖子,说的就是用了“春雪”后过敏这件事。“这件事稍微影响有点大,据刚才这个帖子下面统计,已经出现了五十例这种问题了。其他,我通过用了一点小手段也查到,不同的人在微信、qq、Facebook等社交网络上,说这件事的已经超过了一万人。这么多人讨论,媒体不会这么放过艾尚的。” “而且……”唐靖顿了顿,说到:“而且我觉得这件事肯定是还有人针对艾尚,所以没准等不及已经找媒体爆料了。而且我查了一下这些人的IP和ID,确实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过敏,但是有很大一部分,特别是这些帖子的账号都是新号居多,很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嗯。”苏晚的手指无节律敲打着桌面,沉声吩咐:“你先现在吩咐销售部那边,联系伊莎,让所有专柜的‘春雪’下架,还有,让他们联系所有能联系上买过‘春雪’的客户,回收并了解情况,以及相关赔偿问题。” “同时,通知公关部做好发生一切可能的准备。” “另外,帮我联系伊莎的负责人,最晚今天下午一点,我要跟他们见面。”同时,苏晚把报告递给唐靖:“这两份报告,分别打印一份给我。还有那些买东西的收据,都给我一份复印件。” 唐靖接过东西,点头立马去准备。“好的。我这就去办。” 虽然苏晚已经让各个部门采取了措施,但她伊莎的负责人没见着,还没来得及跟对方确认是怎么回事,刚回到公司,这件事就上了新闻。同时这件事已经登上了各个社交平台的头条。 艾尚门口被记者全部围了起来。为了能够出去,还是温爸在前面吸引了记者的目光,她跟唐靖从侧门开车去了伊莎。 刚进伊莎,还被前台拦住,说他们总裁在开会,现在不见客。 要不是打不通吴凡的电话,她也不至于需要温爸做掩护,偷偷来伊莎一趟。苏晚强忍住内心的怒火,冷冷瞥了她一眼,“你现在打电话给你们吴总,告诉他。如果他实在忙得没有时间见我,我也不介意在伊莎门口召开记者会。” 说完,她淡淡自我介绍了一句:“艾尚开发部总监,苏晚。” 前台一听,赶紧拨了吴凡的内线,看得出吴凡应该很生气,但最后还是让秘书下来接了苏晚和唐靖。 秘书直接把苏晚带到了办公室,确实跟前台说的一样,在开会。 两人一进去,吴凡一见人,也不打招呼。伸着食指指着苏晚的鼻子质问道:“我们伊莎这么多年的品牌一直都顺风顺水,从来没有出什么问题。为什么一跟你们艾尚合作就出这么大篓子。这次出事的还是你们的新品,你们艾尚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苏晚抬手轻轻地拨开吴凡指着她鼻子的食指,轻笑一声,随即脸色一沉,手摊开,唐靖立马把报告递到她手上,苏晚把报告往桌上一摔,明明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但突开的气场让一屋子人全都颤了颤。 苏晚抬手看了看腕表,冷眸一凛,“吴总,我记得艾尚跟你约的是,最晚今天下午一点见面,现在三点47分52秒。我也希望,伊莎针对约好时间却见不到人这件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同时,”苏晚把手往那份报告上一拍,凌厉的眼神扫过办公室内的所有伊莎员工,冷声:“我希望伊莎对于这份报告,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离得最近的那个经理看完报告后脸色一变,然后传给下一个,一办公室的人全都脸色大变。最后传到吴凡的手上,苏晚轻眯起眼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见他眼底没有惊讶,反而是有一些紧张和担忧,苏晚想,她大概找到了一些问题所在。 “吴总,我也想知道,艾尚发行单品这几年,虽然数量不多,但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你说怎么跟伊莎一合作就出了这么大个问题?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在伊莎专柜的东西出了问题?” 苏晚绕过吴凡,坐到他该做的位置,双腿交叠,静静地望着他,明明是她仰视别人,却自有一番威严气势。“吴总,我记得,当初合同中,伊莎强烈要求,如果要在伊莎专柜出售,那么所有的新品就由伊莎出厂。艾尚抱着极大的诚意,把成分和提炼的过程工序都分享给了伊莎,伊莎就是这样砸我们艾尚的招牌的耳么?” “说……说什么呢!”吴凡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梗着脖子强撑着说:“这些都是你们给的,谁知道,你是不是派人在伊莎这里买了东西,用自己有问题的香水检验的!再说了,要是你早知道,你怎么不早处理,非要等到事发之后,才来说这件事!” “我不与你争执。”苏晚莞尔一笑,屈指敲了敲刚才吴凡看过扔到桌上的报告,“这份报告我放在这里了,你们伊莎也有开发部,自然看得懂。你们也可以自己检验一下专柜的香水,虽然说,问题直指艾尚,既然我们是合作,那么你们也脱不了干系,更何况,顾客都不是傻子,在哪里买的东西,她们还是知道的。” 苏晚突然站起来。走到吴凡跟前,看着他憋红的脸,轻声细语:“我们艾尚站得低,不比你们伊莎多年基业,若是要论摔,指不定谁比谁摔得疼。这件事,我希望伊莎拿出应该解决事情的态度来,不然谁也讨不了好。” 说完,苏晚越过他准备离开,离开之前她留下一句话:“希望吴总别被有些事蒙了眼,葬送了伊莎的大好前程。” 回去的路上。温爸打电话说他已经回家了,公司楼下还有很多记者,让她不用回公司了,直接回家。 她本来说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但唐靖也劝说,在家里打电话吩咐他们做就行,她便作罢。 想了想,现在暂时还是不出面的好,她跟温爸说:“这件事,虽然问题实际上不出在我们这里,但跟伊莎的合作是我们做的。我们也应该承担责任。所有过敏的,只要情况属实,有医院证明的,一切开销由艾尚来支付吧。可以吗,温叔?”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股东们有什么异议的话,先动用我的账户吧。” “这件事你考虑得对,钱来不及名誉重要。何况不处理好,对我们打入国际市场可能是个绊脚石,我会让公关部写好通稿,并配合你的决定的。”温爸赞同地说到,同时感叹了一句:“晚晚你是真的长大了呀。” “温叔说笑了。”她笑了笑挂掉电话。 唐靖把她送回了家后,便回公司继续处理了。 他说他回去先黑几个有问题的账号,找找证据。 她一推开家的门,就见杨景然正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他笑着说:“刚刚温总说你一会儿就回来,想着做好你就差不多回来了,看来还真是。” “嗯。”苏晚去洗了洗手,坐下跟杨景然一起吃饭。 杨景然给她夹了一片呕,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么?” 语气很自然,就像是在跟苏晚聊着今天的天气。 “不用,我能处理。”苏晚咬了一口藕片,脆脆的,带着甜,挺好吃的。“这个好吃,下次再做吧。” “好。”杨景然点头。 第二天,苏晚一进办公室,就见林南风坐在她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听到推门的声音,他刚好转过椅子,就这样视线直直地对上她的目光。 第76章 屡屡丢脸,越挫越勇 “林南风?”他坐在那里,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对于他的出现,苏晚有些诧异。 见苏晚推门进来,他站起身来,单手插进裤袋里,倚在桌旁等着她走近,把手边的早餐递给她。 她虽然吃过了,但也不好拒绝,接过放到一旁,说了声谢谢后问:“林少难得来一次,有何贵干?” “喏。”林南风把旁边的牛皮纸袋推到苏晚前,桃花眼微挑:“这些对你应该有用。” 她打开袋子,里面一沓资料,苏晚扫了一遍。是吴梦莎跟伊莎开发部的某位员工见面的照片,里面还有u盘,她抬头望了一眼林南风。 后者倒是很自觉地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拿过早餐,假装受伤地说到:“大早上地给你送资料,连个早餐都不邀请我一起。” 他拿过包子舀了一口,眼神瞥了一眼U盘,声音模糊:“里面有见面的视频,不得不说这姑娘位置选得不错,说的话,完全能用唇语读出来。” 苏晚莞尔,把早餐悉数推到他跟前,说了一句:“请享用。” 然后开始翻阅起其他的资料来,无非是还有吴梦莎往那个员工账户上打钱的证据;没想到的是,吴凡竟然傻到动用自己私人账户跟人交易,进了一批原材料提炼过敏成分。 林南风叹了一口气,拿出豆浆自己喝了一口,状似嫌弃地看向苏晚:“也只有你才有这种勇气,用我给你买的早餐招待我了。” 闻言,苏晚轻笑了一声,朝他扬了扬手里的资料,“谢了。” 虽然这些资料林南风不送过来她也能查到,不过既然他已经好心送了过来,怎么也得领情。 “你以为都是白给的?”林南风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睥了她一眼。 苏晚努了努嘴,示意他接着说。 他抽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又慢条斯理地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才说:“上次吃了你做的小鱼,安静就变得挑食,都瘦了。”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再去做顿饭呗。 苏晚点点头,林南风见状,桃花眼愉悦地上挑,却听见她说:“得空我做些小鱼让唐靖送到你公司。” 林南风沉默三秒后,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问到:“难道你没发现,我也瘦了么?” 她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可你的胃口还蛮好。” 林南风:“……” 有一瞬间他在想,他能不能把刚刚吃的都吐出来? “改天好好谢你。”看着他的神情,苏晚轻笑一声,然后不客气地下逐客令,“这两天我可能事情会比较多,林少应该不介意答谢推迟一段时间吧?” 赚了想要的,林南风自然见好就收,“你决定。” 也明白苏晚送客的意思,他也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就见唐靖形式上地敲了两下门推门而入。 “怎么了?”唐靖凝重的神情,苏晚最近总是看到,每次他露出这个表情,都是有些让人头痛的事。 唐靖打开了苏晚办公室的电视,调了一下台。 正在报道的就是,艾尚新品消费者用了之后出现过敏,发痒,红肿的问题,同时,伊莎公司站出来与艾尚撇清了关系,说他们只是给艾尚提供专柜销售,其余的概不知情。 另外,今晚伊莎会在景城大酒店举办晚宴,到时候会邀请业界的有身份地位的人参加,并欢迎对此事还有任何疑问的记者们到场提问。届时对于大家的问题,伊莎将一一作答。 “呵!”林南风看完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 “真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唐靖一直都是属于那种安安静静的男生,很少见他动怒,这还是苏晚第一次见他骂人,不过他这骂人的水准,真的……恩……很文明! 唐靖气得白皙的皮肤有些泛红,“苏姐。你说伊莎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他们那边出了问题,现在还落井下石,我们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不是已经摆下鸿门宴了吗?”林南风看了一眼气得不轻的唐靖,倒是一副气定神闲,回头跟苏晚说了一句:“晚上见。” 然后拉开房门,潇洒离开。 晚上见?苏晚看着电视里的报道。神色冷下来,鸿门宴是么? 不过,她比较好奇的是,虽然说艾尚比不上伊莎的老品牌,但他们也应该知道艾尚的实力不可小觑,如果双方好好解决,息事宁人,以后见面还能给个笑脸。 已经快被取代的老品牌,突然这么硬气,身后一定有谁撑腰,不然,他们也不会当初谈合作那么好说话。 正当她疑惑之际,手机屏幕亮起,看见杨景然发来信息。苏晚拿过手机点开,一组照片跃入眼帘。 她就说,伊莎为何突然这么嚣张,敢情是跟风越集团接触过了呀! 不过,风越集团这样走在时尚尖端的品牌,敢跟伊莎合作,也要看一直吃老本的伊莎吃不吃得下! “苏姐,那我们……?” “让古诺准备一下,晚上盛装出席。”苏晚眉眼微弯,眼底一片冰凉。解锁暗下去的屏幕,给杨景然发了一条短信:晚上去伊莎的晚宴,不回家吃饭了。 保护好自己。杨景然回到。 看着屏幕里的几个字,她的眼底有了几分温度。 “唐靖。”苏晚抬头看向他,见他也望着自己,一副随时等候吩咐,整装待命的样子,本来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没有了,她笑道:“今晚跟我们一起去吧。” 见他有些疑惑,苏晚指了指电脑,“是时候点亮你的技能了。” 唐靖立马反应过来,点头说好。 见东西整理得差不多,苏晚跟古诺和唐靖去了“南风”。 意外地,在那里遇见了林南风,来这里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林南风。 “很讶异?”林南风愉悦地轻笑一声,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格外的惹眼。 “有些。”苏晚坦然承认。 “开店以来,这是第二次。”林南风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动作。 第一次,是他来亲自挂上匾额,林知意说过,她记得。 那今天是……苏晚看着他微微挑眉,眼含笑意,缓缓吐出两个字:“等你。” 苏晚了然,轻轻点头。原来早上说的是这里,她以为他会直接去宴会,还给他两个字,“久等。” 苏晚的礼物一向的简单大方,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知意故意,给她挑的礼服,恰好跟林南风的很搭。 她的基本只换套礼物。挑件首饰就行。 古诺的造型是安懒做,现在林知意已经放开安懒,让她试着给客人做造型了。 而唐靖自然是林知意接手,上次元旦的时候,林知意就没少调侃唐靖,这次落到她手里,哪里还能那么容易放过他。 虽然苏晚坐得远,听不大清林知意怎么调侃唐靖,但她可以看到唐靖一直红着的耳尖。 “准备好了吗?”林南风端过店员给他煮好的咖啡轻抿一口,瞥了她手中的清茶,眼神稍微有些嫌弃。 她离他这么近,当然看得清他的眼神,也不以为意,端起茶喝了一小口,侧过头,巧笑嫣然:“这种事还需要准备么?” 看着她淡定的神色,林南风失笑,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心道,倒是他多虑了。 一做好发型,唐靖立马就弹跳起来。快速走到苏晚旁边,见林知意走过来,他抱着平板,躲到苏晚身后。 林知意没好气地说到:“我这费心费力给你做这么一个发型,不说一句谢谢就算了,怎么好躲到晚晚背后去!你这样子,我是能吃了你咋的?” 见唐靖闷声不吭。反正不听,不回答,林知意本来也只是无聊找点乐子,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玩儿的,自然多逗了几回。本来她的性格都是那种点到为止的,可遇上唐靖,她总是忍不住想多欺负一会儿。 见他不理她。她偏要说。“晚晚,你说你去干架,带上这么一个白生生的小鲜肉去干嘛?别到时候,还要你花心思解救。” “好了,知意姐,你就放过他吧。”苏晚也不知道为什么林知意格外地针对唐靖,虽然知道她没有什么恶意,但也不免心疼自家唐靖。“你别说,今晚还非带他不可。” “罢了,知道你护短,护着你家可爱的小助理。走吧走吧,别耽搁了你们的正事。”林知意摆了摆手。 闻言,唐靖似乎如蒙大赦,抬脚就往外面冲。 林南风见状,不由得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我说,你能不能收敛点?看见哪个长得鲜嫩就总是控制不住下手。看把人给吓得。” “切!别跟姐这儿废话!”林知意毫不客气地给了林南风后脑勺一下,一点也不为他的形象考虑,满脸的不屑,“这次做造型还有礼服的钱,记得划到我卡上。一分都别想赖账!” 到达宴会的时候,四人一起进场,苏晚挽着林南风,古诺挽着唐靖,面对记者们的追问,苏晚都笑而不语。 苏晚的到来,似乎将全场的兴趣提高到了顶点。 她刚进来,吴家董事长就看见了,但现在这种局面,不适合他上前,只是远远地观望了一下。 为了给其他人制造“机会”,到场后林南风便到一旁跟人寒暄,留下苏晚一个人。 最先找上来的,就是只骄傲的孔雀,镂空的薄纱晚礼服,吸引了在场大多数男人的眼光。她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像极了刚回国的时候。 苏晚静静地看着裴姝宓高傲地上前,她似乎很享受目光聚集的感觉,有些得意地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 对于裴姝宓,苏晚是着实不太想搭理。可无奈到哪里都总有她,苏晚轻轻嗯了一句。 “其实我也很佩服你。还有胆子来这里。”裴姝宓笑道。 苏晚轻轻摇晃着酒杯里的红酒,轻声说:“裴小姐不也是很有勇气,屡屡丢脸,越挫越勇。” “呵!你知道我现在是谁吗?”裴姝宓垮下脸瞪了她一眼,扬起下巴,傲慢地说:“我现在而是风越负责人的助理,据我所知。艾尚也在争取这次合作呢。” 苏晚蹙眉,裴姝宓,风越集团负责人的助理,是裴江给她找的工作?也不太对,以裴江对她的态度不可能,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裴栋国?可是裴栋国有那么大的能耐么? “这次我送给你的礼物,喜欢么?”裴姝宓勾起她的烈焰红唇。笑看着苏晚,凑到她耳边,轻声地说:“大礼还没到呢,不过也快了。相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77章 生气有用么 很难得,裴姝宓没有再对苏晚做什么,径直离开。 苏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蹙起了眉头。 “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不像是她的风格。”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南风绕了回来,摇晃着杯中带着几分魅惑的液体,漫不经心地说到。 “谁知道呢。”她耸了耸肩。望着裴姝宓走到一个男人身边,没见过,问到:“那个是谁?” 林南风瞥了一眼回答:“风越集团负责人,罗柯。” “什么?”苏晚惊讶道,“你确定?” 看着她难得情绪波动这么大,林南风勾唇轻笑,“据我所知,你们艾尚不是收到邀请函了么,怎么还这副惊讶的表情?” 艾尚是收到邀请函了,可是落款却不是罗柯,她抬眸看向林南风问到:“你也收到了?落款是谁?” “既然是风越集团的请柬,落款自然是这次的负责人罗柯。”见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林南风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对,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没。”苏晚摇摇头,这样说来,那就是艾尚收到的请柬不一样。为什么偏偏是艾尚不同? 恰好此时吴凡上台讲话,她敛起心绪,站在角落,静静地看着他说着开场白,面对记者的提问,一律撇清关系,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艾尚头上,甚至当众诋毁艾尚。 林南风看了一眼极其淡定的苏晚,有那么一些好奇:“你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有用么?”苏晚没有看他,目光一直凝聚在台上的吴凡身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表,说了声:“可以了。” 林南风还没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吴凡的话筒没有了声音,因为站得远,所以也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只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是发现话筒出不来声音,拍了两下仍旧没有反应,面对这种“失误”,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朝后方看过去。 他这不看还好,一看却发现后面的大屏幕上已经换了之前苏晚拿去找吴凡的那些检验报告。一瞬间他的脸就垮下来。不停地挥着手让人切掉,可是那人也是着急,不停地摆手说切不掉。 面对这些证据,立马有记者提问:“请问吴总。屏幕上显示的这些资料都是真的吗?” “都不是真的!”吴凡面对一众记者,矢口否认道:“这些都是他们艾尚弄的,这些东西,完全可以在伊莎买了东西后。用艾尚的检验,做出这种虚假报告。出了现在这样的事,难道你们以为艾尚的话还可以信吗?” “那吴总觉得跟艾尚保持合作关系的伊莎有多少可靠性?”苏晚迈着步子不慌不忙地上前,从手包里拿出录音笔,神情淡然地看着吴凡,语气却是透着冷意。 “一个公司不仅不跟合作方好好解决问题,反而对合作方落井下石,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人敢跟伊莎合作呢!吴总。方才你对艾尚诋毁的每一句话,希望你能负得起法律责任。” 苏晚看着吴凡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神飘忽,不知道最后飘到了哪里,突然又安定下来,态度立马变得十分强硬!“我怎么诋毁了?我跟你讲,说话要讲证据!就像苏总说的,诋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要证据么?”苏晚莞尔。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照片又换掉,然后是吴梦莎跟技术部见面时的视频,虽然没有话音,但是给配上了字幕,同时旁边插入了吴梦莎往员工账户打钱的照片。 苏晚转过身,面向记者,始终面带微笑,“虽然这字幕是我们解读的,不过,记者中不乏能人,会唇语的应该也不少,如果有任何翻译不对的地方。还请指正。” 视频之后,又是吴凡用私人账户买原材料的交易记录。 这证据放出来后,不由得引起众人唏嘘不已。 看到这些东西,吴凡顿时慌了。脸部的肌肉都隐隐抽搐着,强忍着狡辩:“如果我和我妹妹有心加害,难道会笨到用自己的账户去交易吗?你们此举不过是这些不过是你们早有预谋,想就此铲除挡在你们前面的伊莎。何况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谁会相信!” “我信。”林南风从人群中走出来,坦然地站到记者跟前,再次重复强调:“苏小姐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我代表林氏集团,相信苏小姐说的话,并与艾尚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 “景城现在谁不知道苏总跟林少关系匪浅,谁知道林少相信的是为美人,还是为什么呢?”终于按耐不住的吴梦莎走上前来。反驳到林南风的话。 从平常而言,吴梦莎的话也不无道理,在所有人眼里,林南风站出来。也都说明不了什么。 “那如果说孟某也相信呢?”突然人群中走出一个男人来。 记者中有人认出了他,“是孟氏珠宝的孟云帆。” “据了解,孟总与艾尚并无合作关系,孟家跟温家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渊源。孟总站出来力挺艾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有记者问到。 “是。”孟云帆点头,“苏小姐曾经救过我儿子。” 闻言,吴梦莎嗤笑,“所以孟总是为了还恩情,这么生掰硬拽吗?” “是。”孟云帆依旧十分淡然地承认,“我承认,是因为我个人原因,我选择相信苏小姐的。” 听到这里,吴梦莎不由得就乐了,“孟总,就算上法庭也要讲证据的。你一句相信。就能洗脱艾尚做的这一切吗?” 对于吴梦莎的话,孟云帆置若罔闻,而是面对好奇心十足的记者们,“我与苏小姐并不相识,从未谋面,而她为了救我儿子,受伤住院。” 他看了一眼一脸好笑的吴梦莎,面无表情地叙述:“如果吴小姐觉得苏小姐可能见过我,知道是我儿子才救的。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我不相信,苏小姐在去年就已经有预见性,艾尚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也不相信,一个人能做到牺牲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去达到所谓的阴谋诡计。苏小姐为了救我儿子。失去了自己腹中的骨肉,我认为一个对于素未谋生的孩子都能不顾一切相护的人,是不可能做出往产品中添加有害物质这种事情的。我相信苏小姐,也相信她作为开发部总监带领的团队。” “当然。你也可以说我加入了个人因素,同时我希望大家也能如实报道。”话落,他又添加到,“当然如果艾尚愿意。孟氏很荣幸跟艾尚成为合作伙伴。” 孟云帆突然提起那件事,苏晚眼底暗了暗,敛起情绪:“吴小姐说得对,凡事都是讲证据,法不容情。关于艾尚产品里掺有有害物质这件事,已经移交调查。艾尚全力配合检查。究竟孰是孰非,相信很快就有判定。”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苏晚顿了顿,唐靖十分配合地给大屏幕换上了几张照片。是伊莎将艾尚新一季度的新品配方卖给国外某公司的证据,“对于伊莎利用合作关系套取艾尚新品配方转卖给其他公司,艾尚会通过法律途径追究伊莎的法律责任,以维护艾尚的合法利益。” 苏晚的话刚说完,记者们便一致对向吴凡和吴梦莎,基本都是求证这件事的真实性,连带之前伊莎与艾尚撇清关系,和刚刚爆出的出问题的是伊莎。 吴梦莎和吴凡有些慌乱否认,并准备在员工的帮助下离开,却被记者围堵推攘,苏晚站在他们旁边,不小心被推记者挤开,一个没站稳,身体惯性的倾倒,苏晚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却抓了空。 第78章 有没有怪过她 眼看着要倒下,站在远处的唐靖看着立马一慌,可是抬脚想要冲上去已经来不及。 林南风被记者挤到一旁也来不及上前。 苏晚已经做好疼痛的准备,却突然腰上一紧,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扶着杨景然站稳,他却没有收回放在她腰间的手,继续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有挤不进采访吴凡和吴梦莎的记者看到这一幕,立马转过头拍了一张相,问到:“请问杨总到这里来,也是支持艾尚的吗?” 杨景然胳膊微微收紧,苏晚顺势离他更近,像是倚靠在他怀里。 对于这样的她,杨景然十分愉悦,低声反问到:“我不支持自己的妻子,难道支持诋毁我妻子的人么?” 记者对于这样的回答,先是懵了好几秒,然后惊讶地问到:“杨总是说您跟苏小姐准备结婚吗?!” 这个记者的话引起了其他记者的注意,回头看见杨景然搂着苏晚,心中惊叹,今天的爆炸性新闻这么多,一个比一个劲爆啊! 杨景然握住苏晚的左手,高高地扬起,手上的婚戒暴露在众人的眼前,回答:“不是准备。而是我们已经结婚了。” 其实杨景然跟苏晚的性格挺像的,说话的声线几乎平稳无波澜,但是他就立在原地,就带着迫人的气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冷冷扫了一眼吴凡和吴梦莎,然后才收回目光,看向记者:“为图暴利?难道诸位觉得我杨景然的妻子差这么点小钱?何时不知名的人都敢诋毁我杨家的人了?” 众人倒吸一口气,一个杨景然,一个龙腾集团,一个杨家,一个铭鼎集团,这件事,就从动机论,就不用查。 “最近这件事闹得我妻子不太开心,我希望各位记者好好报道,以免我妻子又闹心,我也不好过,到时候大家都不好过。”杨景然缓缓开口,仿佛只是在跟众人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却让众人为之一震。 说完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仍旧处于错愕中的苏晚,微微俯下身,假装仔细地看了看她的模样,抬手大拇指轻轻揉了揉她的眼角,拧眉不满道:“跟我回去休息。” 苏晚从来没有想过杨景然会当众承认她的身份,或者她曾经以为,大概她和杨景然的婚姻见光的那一天就是离婚的时候吧。 见她依旧怔愣着,杨景然勾唇轻笑,揽住她径直离开宴会。 留下一众被今晚劲爆消息冲昏头脑的记者,有的记者处于震惊的同时,身体本能地拿着相机对着两人不断地按下快门。 一直到出了酒店,苏晚都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她这个模样,杨景然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心疼懊恼,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让他仅仅只是在外面面前承认她是他的妻,她就这么震惊? 他揉了揉苏晚柔软的短发,柔声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有些不争气地热了眼眶,唇角轻轻上扬,“困。” “那我们回家睡觉。”杨景然弯下腰,也不在乎来往的人,和追出来的记者,一把将她横抱起走向等候在门口的黑色辉腾。 苏晚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胸膛,感觉这一秒她的心跳动得太快。 蒋奇见状立马下车打开车门,杨景然温柔地把她放进后座,然后坐进去,关上车门。 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不停的快门声,林南风单手插兜站在楼上的栏杆处,静静地看着杨景然抱着苏晚上了车,离开他的视线。 头顶的灯光打下,他的刘海扫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有些人呢,光看着是没用的。”不知道裴姝宓从哪里出来,走到林南风旁边,黑色的美甲轻轻地瞧着栏杆,仅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句话说得好,心动嘛不如行动。” 林南风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下了楼梯,至始至终都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留下的唐靖见苏晚被杨景然带走,打电话跟温爸汇报了一下今晚的情况,跟他说,苏晚让他不用担心。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刚转身就看见古诺,刚想准备跟她一起走,就孟云帆走到她跟前,古诺脸色极冷,从侧面能看到她握紧的拳头。 他看见孟云帆嘴唇一张一合,好像是说了什么,古诺沉着脸准备越过他离开,却被孟云帆拉住了胳膊,古诺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见状,他匆匆跟温爸挂了电话,赶紧上前,隔开两人,把古诺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孟云帆。 孟云帆看见唐靖,脸上浮起嘲讽的笑意:“古诺,没想到几年不见,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饥渴难耐。” “你说什么呢?孟云帆,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古诺一听当时就炸了,抬手就准备再给他一巴掌,被唐靖拦住了。 唐靖拉住她,“古姐,古姐,冷静,冷静。” 然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到:“古姐,孟总刚刚帮了我们,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再说了,这里还有很多记者,现在非常时期,我们先回去再说。” “孟云帆,别把每个人想得都跟你一样无耻!”古诺满眼恨意地瞪了他一眼,由着唐靖拉着她离开。 在唐靖送她回家的路上,古诺都格外的沉默。 既然她不说,唐靖也尊重她不问,看到她安全回家就行。 古诺打开家门,扑面而来的饭菜香,她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古蔺,那一瞬间,刚才所有的情绪一下子都烟消云散,至少,她哥哥还在,永远不会抛下她,不是吗? 古蔺的感官一直都比较敏感。大概是感受到了古诺的目光,他回过头来,看见古诺倚在门口,周身笼罩着悲伤。 他放下手里的铲子,关掉火。把早就准备好的蜂蜜水递给她,走到她跟前,见她眼底一片清醒,“没喝酒?” 古诺接过蜂蜜水,放到唇边喝了一口,甜甜的,还没有凉透,带着温热。她看着古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知道她晚归,就会给她冲好一杯蜂蜜水。 “吃东西了吗?”古蔺问到。 她摇摇头,摸了摸肚子,像极了妹妹对哥哥的撒娇:“一晚上什么都没吃到。” “我在学。”古蔺点点头,转身回到厨房,拿过铲子,说到:“你等我一下,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古诺没有说话,捧着一杯蜂蜜水,倚靠在门口看在古蔺忙碌,她忍不住红了眼眶。爸,妈,你们看,我哥都会做饭了。我也不会再犯傻了…… 吃完饭后,古蔺还特别做了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做点心。她想,不管是因为什么,至少她哥哥变得更好了。 如果她爸妈还在世,应该是会很高兴的吧! 可只可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想着想着,古诺抬头,看了一眼正认真吃蛋糕的古蔺,想问他,有没有怪过她? 她蠕动了唇角,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第二天的报道各大报社措辞都很官方化,就连娱乐头条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板正规矩。大致陈述了一下整个宴会的爆发点,对,陈述,以极其平静的语言平铺直叙陈述的。只有最后结尾的一句写了:并证实龙腾集团与艾尚开发部总监是夫妻关系。 然后配上了一张模糊不清的背影照片。 看到报纸的时候,苏晚想着可能是某个男人动了手脚,不由得轻笑出来。 这时有人敲门,苏晚把报纸翻了一页,继续阅览:“进。” “苏姐,伊莎的董事长吴建国来了。”唐靖有些担忧地问到:“要不要跟温总说,让温总……” “不用。”苏晚合上报纸。打断唐靖,说:“带他到会客室吧。” 她故意在办公室呆了好一会儿才去的会客室。 推开会客室的门,苏晚走到吴建国对面坐下,刚好唐靖端过茶放到她跟前,苏晚端起来轻抿了一口。 “看不出苏小姐日理万机的,架子还挺大的嘛!”吴建国冷哼一声,看了一眼跟前凉了的茶,意思是她来得太晚,让他等太久。 她放下茶杯,倒是十分闲适地靠在沙发背椅上,勾唇浅笑:“吴董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也只是跟伊莎依样画葫芦罢了。毕竟,您也没有预约,我敬您,才特别处理完手头的事,挤出时间见您。”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谢苏小姐的格外对待了?”吴建国老脸一沉,满脸的讽刺。 苏晚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手肘抵在沙发上,撑着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知吴董今天来,是为什么事?” 说到正事,吴建国敛起了神情,稍微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对于香水产品出问题这件事,我那个孙子刚刚上任,年少不懂事,还希望艾尚能高抬贵手,放伊莎,放他一马。” 说起来,吴建国也是气,不过就出国静养几个月,就出这么大篓子,还得他豁出老脸来跟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女人低头!可是没办法,谁让她手里有太多的东西呢! 苏晚看了一眼,吴建国虽然看起来身体硬朗,头发也特意染黑了,但发根处还是已经泛白,她轻叹了一声,冷冷吐出两个字:“晚了。” 本来,见她叹气,吴建国就以为她好歹会看见自己这么一个老头子亲自上门低头的份上,这件事算是办好了,谁知道苏晚完全不买账。 见吴建国脸色挂不住,有些难看。苏晚直起身,清冷的眸子浮着点点笑意,却毫无温度,“当初我亲自上门希望伊莎好好跟艾尚配合解决,是您孙子亲自拒绝我的好意。现在吴董您来这里,不觉得脸疼吗?” “你!”吴建国气得脸色一白,随即很快调整好情绪,沉着脸,浑浊的眸子逼视着她:“苏小姐,你还年轻。年轻人,心气高,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能理解。但是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看了多少年轻气盛的人最后又是怎样的结局。” “想来艾尚,你一个小小的开发部总监也做不了什么主。还是让你们温总来跟我谈吧。”吴建国见苏晚不给他面子,便抬出了温爸。 “哦。是吗?”苏晚浅笑轻语,朝唐靖扬了扬下巴,眉眼微弯地看向吴建国:“吴董。看在您的面子上,艾尚已经给过退路了,只是您那不中用的孙子不领情。” 唐靖立马把电脑放到吴建国跟前,按了播放键,苏晚看着吴建国的脸色一点点变红,再一点点变白,站起身,笑看着吴建国:“吴董,你说这两段视频,是想跟我们温总一起看,还是想让我丈夫杨景然或者我爷爷一起观赏?” 给吴建国放的视频,一段是之前温渃漓婚礼。吴梦莎自己脱了衣服准备跟余杭翻云覆雨;还有一段是吴凡的通话,说的内容大概是,一定要让苏晚臣服在他身下欢愉。 “吴董,索性儿子孙子都扶不上墙,这些年,赚的钱也够您养老了。公司没了就没了,好歹我抱住了您孙子,特别是孙女的名声,不然您说以后谁敢娶一个爬床的女人呢?您说是吧?” 看着苏晚一直挂在嘴角的浅笑,饶是吴建国久经商场也觉得背心一凉,特别是看着她最后敛起神情的一瞬间,棕色眸子透着冷意。 “不知道温总看到您孙女在她女儿婚礼上作出这种事,还有没有心情跟您好好谈。我也不知道我丈夫知道有人这样肖想和算计他妻子,想要绿了他,会不会生气。至于我爷爷会不会觉得有些人太不把杨家放在眼里,当然也不得而知。您说是吧,吴董。” “你……”吴建国指着苏晚半天,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憋出一句:“算你狠!” 面对吴建国的怒意,苏晚倒是一脸平静地扬了扬下巴。 看着吴建国离开,唐靖有些担心地问:“要不要找人盯着伊莎,以免他们再整什么幺蛾子?” “不用。”苏晚拒绝,看着唐靖疑惑的眼神,笑道:“放心吧,有人会帮我盯着的。” 见唐靖依旧不明白,苏晚也不解释,抬脚回了办公室。 因为这件事是吴梦莎为了余杭伙同她哥哥的疯狂之举,所以虽然问题迅速地解决,但温渃漓依旧跟余杭发了好大一通火。 她早就跟余杭说过,吴梦莎居心不良,不安好心,余杭不相信,说没有什么。 可这件事牵涉到了艾尚,害得温渃漓父母遭罪,还害得她爸爸的心血受到重创,她觉得余杭对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可是自己已经嫁给他。也算是间接因为自己才出现这样的事,跟余杭生气也因为内疚不好意思回家。还是苏晚给余杭打了电话才把她接了回去。 对于这件事,余杭说,很抱歉之前没有处理好。 她只说,对温渃漓好久可以了,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 毕竟,温爸温妈就这么一个女儿,本来就是安于平稳的两夫妻,最大的愿望还是看到自己的女儿幸福。 虽然有杨景然、林南风、孟云帆的出面,艾尚的合作方基本都没有解约,依旧跟艾尚保持着合作的关系,但总归这样的事情损害到了他们的利益。所以明里暗里地敲打了一番温爸和苏晚。 好在这件事解决的比较快,影响及时控制住了,所以还不算太严重,只是在业界其他公司以及未来合作方眼里,还是留下了污点。 不过温爸说,人这一生都会遇到一些挫折,更何况是在商场,只要最后挺过来了,总会好起来的。 处理好后续问题的苏晚,早早地下班。买了一些食材,心情不错地准备下厨做一顿大餐。 当杨景然回来的时候,推门而入就看见饭桌上摆好了碗筷和饭菜。 他刚脱下外套挂好。就见苏晚的小脑袋探出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毫不客气地命令到:“最后一个菜了,还不过来盛汤。” 说完,人影儿就没了,杨景然走到饭桌前,看着盘子里的酥炸小黄鱼,金灿灿的,直接伸手就拿起放进嘴里,酥嫩香脆。 吃完一块后,又抓了一块放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往厨房走。 “葱在那边放着,还没切,你弄一下。”苏晚忙着锅里的青菜,继续吩咐到,同时毫不客气地要求。“葱花别切太小,也别太大,适中就好。” 大概一直没有听到杨景然的声音,所以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咀嚼的腮帮子,她凑上前闻了闻,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能偷吃!” “你做来不是给我吃的么?”杨景然薄唇弧度上扬,笑意明媚了眼底。 确实是做给他吃的,想了想,也不能算偷吃。但还是不乐意地别过脸,鼓起腮帮子炒菜。 杨景然凑上前,漆眸凝视着她的侧脸,看的苏晚脸颊温度逐渐上升,没好气地用余光斜了他一眼:“看我干嘛?能饱?” “不。”杨景然薄唇微微启开,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喉结滚动了两下,一手揽过她的腰,微微一收紧,苏晚整个身子便贴上他的身体,他反手关掉火,低头攫取久违的芬芳。 直到苏晚瘫软在自己怀里。才退开嘴唇,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情欲翻涌:“越看越饿。” 苏晚有一个习惯,就是回到家就换睡衣,她刚换了口气,就感觉到某人的手顺着脊背攀岩而上。她憋红着脸,一双眸子瞪着他,不满地轻吟一声:“杨景然。” “嗯?”杨景然的声音似带着蛊惑的性感,尾音上扬,轻轻地托起她,将她抵在冰箱门上,轻咬着她的耳垂诱哄到:“就在这里好不好?” 浓情蜜意后,杨景然一脸餍足地把苏晚抱到浴室,给她放好水,再跑到厨房把凉透的菜重新回锅热了一遍。 苏晚看着自己做好的菜,一口都没吃,就回了锅,心中一阵郁结。 看着杨景然喂到自己嘴边的菜,鼓起腮帮子不满地瞪着他,她下班回来白忙活了这么久。 “阿晚。”杨景然挑眉,薄唇止不住上扬,压低嗓音:“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不然我不保证,这顿饭还能不能继续。” 闻言,苏晚抓起手旁的筷子就给了他额头重重地一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杨景然的皮肤稍微偏蜜色,这一下敲下去,都能看见他的额头红了一道,见这个样子,苏晚又有些心疼,最终挫败地抢过杨景然端着的碗,闷声扒了好几口饭。 看她又心疼又赌气的小模样,不由得失笑。 苏晚吃饭很安静,虽然每次都是一小口一小口,可是她的速度很快。 等她吃饱后。把碗筷一放:“去洗碗。” “好。”杨景然眼含笑意地看着苏晚起身,勾唇问到:“要不我先抱你去卧室?” 闻言,她瞪了杨景然一眼,看着他眼底狡黠的笑意,缓缓吐出:“五分钟。” 杨景然一听,就感觉可能会有不好的事。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五分钟后,我反锁房间。” 说完,她慢慢走向房间,杨景然立马迅速地动作起来。 终于赶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收拾完毕,苏晚坐在床上。抬眼看着他有些狼狈地冲进卧室,嘴角不住地上扬。 本来想再狠狠欺负她一番,但看着她上扬的嘴角,便忍下了。 苏晚是那种,会允许你欺负她,但不能欺负得太狠,一旦过了她的度,小丫头会变着方法地让你更难受。 他转身进了浴室,洗漱一番后出来,苏晚正在看书,他擦了擦头发,坐到她旁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跟她一起看了一会儿。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便合上书,两人相拥入睡,一夜好眠。 周末的时候,杨景然因为公司有一个项目出了问题,有个文件忘记在家了,问苏晚有没有时间给他送过去。 她按照杨景然的指示,到书房拉开了那个抽屉,找到了杨景然要的文件。不过在拿的时候,看到文件下的牛皮袋子,动作一顿。 她把文件放到一旁,取出那个牛皮袋,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厚厚的一沓,她的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末尾,再也没有移开过。 第79章 我也喜欢你为我变成这个样子 苏晚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仔细地翻阅了手上的资料,全部是吴梦莎和吴凡在这件事上的证据,包括伊莎把艾尚的配方专卖的材料。 除此之外,里面搜集了吴家,上至吴建国,下至吴梦莎和吴凡,每个人从小到大做的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有伊莎公司自建立以来的每一笔黑色历史。 她知道杨景然有个习惯,就是每一页纸下面都要打印出日期和时间来。 苏晚看了一下所有资料的时间,正好是他问她需不需要帮忙那天晚上之前。 她说不用,于是他便放到一旁。 这些资料,别说吴梦莎和吴凡,就是整个伊莎都可以直接颠覆。 她知道杨景然是尊重她,在最大的限度内让她自己解决,任她发展。即便她最后搞砸了,他也会站出来替她收拾残局。 虽然她很少弄砸,但少有的几次他都是看着她从头到尾,然后一声不吭地扫了她的尾巴。 而这一次……他跟以前一样。 可是自己在头一晚拒绝了杨景然的帮助,转身第二天就用了林南风的资料。她不知道,当他知道的时候,会是什么感受。 恰好手机的震动杨景然来电,问她找到没有。 苏晚说找到了,马上就送过去。 挂了电话。想了想把资料装了回去,走得时候不小心撞落了桌旁的一堆文件,她弯腰捡起,从中掉落出一封请柬,是风越集团送来的。 内容跟艾尚收到一样,只是落款是罗柯。 林南风也说是罗柯,所以就只有艾尚收到的不一样? 她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把请柬夹回文件之中,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只是她不知道,刚刚文件掉落的时候,一个一模一样的请柬顺着地板滑入一旁的书架底端,那封请柬,跟她收到的一样,包括落款,也是mdash;mdash;邵辛伊。 她拿过杨景然需要的文件,打了个车直接到龙腾。 从电梯出来,大家看到突然出现的苏晚,都有一丝丝诧异,毕竟上次的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在龙腾出现过,但随即大家立马反应过来,跟她打了招呼,然后告诉她,杨景然现在在办公室。 苏晚推门走进去,见杨景然低头看着文件,便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递到他跟前。 杨景然头也不抬地吩咐到:“放到一旁就行。” 说完之后,他发现,对方仍旧坚持不懈地举着,才抬头,看见苏晚的小脸,眉宇间一下子柔和下来,接过文件,“辛苦了。” 苏玩那扬了扬下巴,坐在杨景然办公桌对面,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望着他问:“那杨总准备怎么犒劳犒劳我呢?” “一顿大虾?”杨景然挑眉,“我剥。” 她偏了偏小脑袋,“啧”了一声开口,“如果不行呢?” 杨景然轻笑一声回答:“那就两顿。” 苏晚失笑,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文件,“今天忙么?” “还好。”他回答后就望着她,等着她的后文。 两人彼此凝视着对方,在杨景然准备投降的时候,头一次苏晚先低了头。大概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她的声音不断地放低,放柔,放弱:“我想去逛街,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去?” 显然,对于苏晚这样的问题,杨景然也是头一次,他愣了好几秒,看着苏晚,确认她没有开玩笑才点头,然后看了一下手腕的表,说:“等我处理完,中午吃完午饭去怎么样?” 得到杨景然的回答,苏晚心底仿佛松了一口气一样,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点头,“好。你先忙,我去那边等你。” 说完,她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样,往沙发走去。 杨景然坐直了身子,轻拧起眉头,朝苏晚投去疑惑的目光,见她背对着自己,短发垂落,挡住了脸颊,留下光洁的颈项,稍微有一点泛红。 他想了想,虽然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他唇角微微勾起,收回了目光。 处理完事情后,杨景然便带着苏晚一起去吃午饭。走的时候,跟秘书说,今天不回公司,不管有什么事也都不要联系他的时候,秘书们都惊讶了。 毕竟,杨景然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即便是不来公司,也会让蒋奇把文件送到他跟前,随时保持跟秘书的联系。但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晚,也随即了然。 知道苏晚不喜欢吃西餐,所以杨景然找了一个湘菜的小馆子,点了几个她喜欢的菜,简单地吃了之后,便问她要去哪里逛街。 苏晚想了想,搜了一个就近的百货楼。 看着她低头搜索的模样,杨景然的漆眸微微眯起,神情跟苏晚眯眼的时候如出一辙。他没有说话,完全听从苏晚的指挥开车到百货楼下,停好车后跟苏晚先去买了两个冰淇淋。 两人拿着冰淇淋走进百货楼,苏晚看了看杨景然身上的西装,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满脸的嫌弃。 咬着冰淇淋的勺子放眼望去,看中一家男装店,拉着他走了进去,在店内绕了一圈后,挑了一套衣服递给他:“去换掉。” 杨景然有些不明她的意思,但看着她刚才对自己的嫌弃,想了想,还是换掉的好,不然指不定这小妮子还会干什么。 换完衣服出来,苏晚总算是看着舒服了太多。浅蓝色的v领T恤,卡其色的七分裤,套了一件军绿色的风衣,总算比西装革履顺眼多了。 不过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杨景然锃亮的皮鞋上又蹙起了眉头。 恰好对面有一家鞋店,等杨景然付好钱后,直接拉着他进去,转了一圈后,选了一双鞋给他换上,之后才完全满意。 搞不懂她究竟要干什么,只能顺着她来。 杨景然跟在苏晚身后,看着她在各种店面走走停停,都是只转一圈,看上的直接买走,没有看上就直接离开。 杨景然第一次跟苏晚逛街,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买东西也可以这么迅速。完全可以叫做一圈定物品。 走到一家内衣店,她停下询问:“你是在外面等我,还是进去等我?” 杨景然薄唇的幅度上扬,“我可以帮你参谋。” 得到杨景然的答案,苏晚抬脚就往店内走了进去。 看着苏晚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杨景然只以为大概是贴身穿的,所以要求格外比较高。 之后不知道苏晚跟店员说了什么,他明显感觉到店员朝自己投来暧昧的目光。 “你不试一试么?”杨景然问到。 苏晚一脸坦然地回答:“知道尺码,不用试。” 这个回答,杨景然还能说什么呢?对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有些挫败。 从店内出来。他手上已经拎满了购物袋,每每与人擦肩而过,对方都会频频回头,特别是两个人的,甚至还会小声说上两句。 也很奇怪,他并没有觉得难堪,反而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自豪。 其实,在很久以前,他就想带苏晚去逛街来的,也跟她说过好几次,但是却因为以前的苏晚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买东西上,所以他一直没有机会跟她出来。 一晃多年,他成了她丈夫,她成了他的妻,却达成了他以前的想法。 “要不要看场电影?”走到电影院门口,苏晚驻足回头问了他一句。 想起上次,明明是他找她看电影,却把她丢在电影院有一个人离开,点头说好。 这一次两个人绕着电影和场次讨论了好一会儿才定下,大概不是休息日,也不是晚上的高峰期,看电影的人很少,除了苏晚跟杨景然,就只有角落里还坐着一对情侣。 荧幕上男女主角拥吻的时候。那对情侣也忘情地吻起来,吻了好一会儿,女孩直接坐到了男孩儿身上,不知道两人在干什么。 正当她看得出神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杨景然的大手无助了她的眼睛,随即唇上一软,温温凉凉的,耳边响起他温厚的声音:“阿晚,也想要么?” 闻言,苏晚小脸一红,刚拉下他的手,便对上他的漆眸,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如果阿晚要求,我很乐意的。” 她没好气地瞪了杨景然一眼,推开他,鼓着腮帮子,默默地看起了电影来。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并肩而行,杨景然一手拿住所有的行李,一手揽住苏晚的腰,把她半圈在自己的怀里。 刚走出百货楼,在人群中,杨景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脸色一变。 但不待他看仔细,思绪就被苏晚拉扯了回来,问他不去取车么? 他说马上就去,让她在这里等她。 然后他再回头,却再也看不到刚才的那抹身影,他摇了摇头,只觉自己认错了人,朝停车场走去。 回到家,差不多已经到了该做晚饭的时间,杨景然把今天的“战利品”拎到卧室,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苏晚在房间把今天买的东西一一整理好,挂进衣橱。等她慢悠悠地收拾完后,出来杨景然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见她出来,杨景然把刚刚做好的水果拼盘递给她,跟她说一会儿就好。 她就窝在沙发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电视,等杨景然做好了叫她。 过了一会儿,杨景然做好之后,她坐过去,刚准备开动,就问了一句:“虾呢?” 杨景然有些疑惑。 苏晚放下筷子提醒道,“不是说犒劳我么?” “下午不是犒劳你了么?”杨景然以为下午陪她,就是她要的犒劳,原来不是? 她伸出两个手指,比划了一下,“两顿。” 神情格外地认真。看得杨景然不由得扶额失笑,回答:“好,记住了。” 饭后,杨景然就回了书房开始处理起工作来,苏晚就窝在书房的沙发里看书。 大概十点的时候,她放下书回房洗了个澡,换了今天买的睡衣。去厨房给杨景然泡了杯咖啡送到书房。 推开门,杨景然低着头,神情十分专注,他拿笔的手,骨节分明。行云流畅地在文件末尾签上他的名字。 她把咖啡放到杨景然手边,便站在一旁不动了。 察觉到不同的杨景然抬起头,看着套了一件薄纱的苏晚身体若隐若现的曲线,眼底闪过惊诧,瞬间眼底风起云涌。 “好看么?”她坐在书桌上,胳膊撑着桌面,浅笑问到。 杨景然喉结滚动,大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苏晚便惯性落入他的怀里。 苏晚顺势搂住杨景然的胳膊,一改往常的娇羞,倒是浅笑嫣然。 “什么时候买的?”杨景然撩起她睡衣的裙摆。轻嗅着她体香的芬芳,声音喑哑情迷。 她低头,小指头在杨景然胸口画着小圈圈,“在某人看到这东西眼底闪过亮光之后。”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嗓音,动了动身子,小脚勾着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那个牛皮袋子,问:“这个是什么?” 杨景然大手游移,压低嗓子:“你不是知道了么?” “那你为什么不说?”苏晚的声音闷闷的,落在耳朵里,感觉有些委屈,让人心疼。 杨景然没有回答,只是他掌心灼热的温度蔓延全身。 “是不是我没有看到,你就永远不会跟我说?”苏晚仰起脸,眉头轻蹙,棕色的眸子有些黯然。 看着她暗下来的神色,杨景然柔声解释:“阿晚,重要的是,都解决好了,不是吗?” “你知道我用了林南风的资料时,你难受么?”她柔声细语,让人尤为心痒。 “难受不难受都不重要。对于我而言,唯一重要的是,你好好的。”他强忍住心猿意马,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 闻言,苏晚心口一热,她撑着杨景然的肩,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身体与他紧紧地贴在一起,清冷的眸子明媚动人,她的莹润饱满的唇瓣漾开一抹灿然的笑容,“杨景然,我美吗?” 杨景然扶住她的腰。逐渐放任自己沉迷沦陷:“美。” “你喜不喜欢我穿成这个样子?”苏晚缓缓凑近,唇瓣与他的薄唇微微触碰,清冷的眸子映着他漆黑如墨的瞳孔,眼尾微微上勾,妖精魅惑。 “喜欢。”他的手微微用力,胳膊缓缓将她圈禁,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与自己融为一体。 “我也喜欢你为我变成这个样子。”看着情动的杨景然,苏晚轻笑一声,带着上扬的尾音。然后下一秒被杨景然吞入腹中。 一翻云雨后,等苏晚睡着后,杨景然收拾好卧室后。回到书房,看着一片狼藉的书房不禁有些头疼,无奈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拨通蒋奇的电话,“婚纱设计图收集得怎么样了?” “嗯。” “后天早上我要看到。” “婚戒不用,我有设计人选。”说完,他挂掉电话后,开始整理起书房来。 看着办公桌上的凉透的咖啡,他端起慢慢喝光,不加糖的苦咖啡,他却喝出了甜甜的味道。 第二天周日,他拉着苏晚在床上赖了半天餍足后,起床做答应她的大虾。 他剥虾。她吃虾,两个人分工明确。 吃完后,杨景然深吻了一下苏晚,狡黠道:“一夜一顿,这是第一顿,我等着给你做第二顿。” 闻言,苏晚揉了揉酸疼的腰,突觉她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巨坑! 上班后,杨景然送苏晚到艾尚楼下,看着她走进大厦,吩咐:“去古诺家。” “这是婚纱设计图。” 杨景然接过设计图,一张张看完,然后取出一张设计图,递给蒋奇:“联系这个设计师,让她再设计两套。” “只要这个?”蒋奇惊讶。 “其他的都太浮华了,她的设计线条自然,大方优雅,阿晚喜欢,也很适合。”他把其他的设计图纸甩给蒋奇。 “这个设计师只算得上是一个新人,可以么?”蒋奇立马查了一下她的资料,跟杨景然确认到,突然看到一条介绍有些诧异:“她刚好在景城,是‘南风’店长林知意的助理安懒。” “诶……她还帮太太做过一次造型。”蒋奇把平板拿给杨景然,照片刚好是去参加林家晚宴那天的礼服的照片。 那天他在角落看见了,很美,很惊艳。 原来那就是安懒设计的,那么他这次的选择不会错。 “可以跟她讲是给阿晚设计,但要她暂时保密。只要设计得好,报酬她开。”刚确定好安懒,就到了古蔺楼下。 他让蒋奇和司机等在楼下,亲自上楼找了古蔺。 等他下来后,看他的脸色,蒋奇猜应该是想办的办成了,不过他不太理解杨景然为什么会找古蔺这么一个“有问题”的人来设计戒指。 难道是因为苏晚比较重视他?如果要设计,肯定至少要会,可是据他了解。古蔺一直靠她妹妹古诺养着他,以前也是他父母……对呀!他怎么忘了,他是古家的人! “觉得自己蠢就够了,别写在脸上。”杨景然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纸条递给蒋奇,吩咐到:“到时候跟安懒谈妥了,把这个联系方式给她,说这是婚戒的设计师,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 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风越集团的宴会。 因为从请柬上就知道今晚肯定会有问题,所以从进入会场开始,苏晚就保持着百分百的警惕。 不过好在杨景然也在,让她安心了不少。 “呀!苏小姐怎么来了?”裴姝宓看见苏晚,立马摆出一副惊讶的神情,然后还特别打断了罗柯跟旁边人的谈话,跟他介绍到:“罗总,这位就是那个艾尚的开发部总监。” 她把“那个”这两个字咬得十分的重。苏晚想听不出弦外之音都难。 “啊……艾尚啊。”罗柯状若恍然。 “你好,苏晚。”她礼貌性地朝罗柯伸出手。 罗柯没有跟她握手,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插进了裤袋里,意思很明显。他笑道:“真是久仰大名啊!” 久仰大名?这句话还真的是够讽刺。不过在来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准备,虽然说她对跟风越集团的合作并不报任何希望,但既然人家递了帖子,如果不来,被人抓住,就容易落人口实,被人说闲话。 不过来了,免不了要因为之前的事,受一些挤兑的。 “罗总谬赞了。不过说到底,这份功劳还真是少不了您的助理裴小姐的。”苏晚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脸色毫无尴尬之意。 “苏小姐,有些话还是不能张口就说的。”罗柯敛起神情,有些严肃道:“裴小姐是我的助理。你这样说,岂不是说我们风越集团有什么?” 苏晚莞尔,“罗总这就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中国有句古话叫人心隔肚皮,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有时候,养一条狗,教不好还咬人的。” 说实话,裴姝宓已经比以前长进了不少,就连容忍度也好了很多,但苏晚一提“狗”,她就一下子血气上涌。从她回国开始,苏晚就屡次用这个讽刺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罢了。”她淡淡回答,然后故意十分贴心地问:“裴小姐是不明白吗?如果你需要,我很乐意跟你解释的。” “苏小姐的嘴,果真是厉害啊!难怪吴家两兄妹最后落得那么个下场。”罗柯神情中笑意消散,甚至带着几分压迫感和冷意。 苏晚正想着怎么回他,就听见杨景然温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恐怕是罗总误会了,吴家的下场,是罪有应得。跟我妻子倒是没什么关系。” 她看见罗柯的神色一凛,立马不再说这个话题,换上笑脸走上前。朝杨景然举杯:“刚才还在想,杨总会不会来,现在看来,杨总还真是赏脸。” 杨景然看了一眼罗柯,直接越过他走到苏晚跟前,用果汁换掉她手里的红酒,转过身看着脸上有些挂不住的罗柯,说到:“原本是没什么兴趣,无奈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 这意思不就是,本来就没打算赏脸来的,不过因为人老婆来了这里,一个人在家无聊,就勉为其难来逛逛。 “杨总真幽默。”罗柯努力绷出一丝笑意,尴尬地呵呵了两声。 要不是上头说了不仅不能得罪他,还得好好地伺候着!不然凭他也敢跟自己摆脸色!又想到,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自己才丢了这么大的面子,罗柯恨恨地看了苏晚一眼。 哼!给你的好戏还在后头,看你一会儿怎么得意! 第80章 故人回眸,无名指微微灼热 不知道风越集团这次卖的是什么关子,跑到国内来寻求合作伙伴,开个宴会却邀请了多位国际品牌的代表。 整个宴会,杨景然就一直待在苏晚身边,寸步不离。看得苏晚又有些好笑,无奈地问到:“你不去跟熟人联络联络感情么?” “我不正联络着么?”杨景然侧过脸,挑眉,看着她疑惑的眼神轻笑解释:“在这里,我不是跟你最熟么?” 苏晚失笑。心暖的同时跟他说到:“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的。” 杨景然没有动,目光深沉地追随着罗柯的身影,道:“他针对你。” “艾尚前段时间刚出了那样的事,人家针对也是正常的。”有色眼镜看待,她觉得还好,并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不。”杨景然否认,缓缓吐出一句话:“他针对的是你。” “我?”苏晚蹙眉,仔细回忆,她从来不认识他,如果唯一能够找出他针对自己的可能性就只有裴姝宓了。 可是裴姝宓,一个小小的助理,值得他大费周章地为她出气么?除非是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不对,想到这里。苏晚眉头蹙得更紧了,那个落款有问题,说不定今晚真的有人针对她。 “怎么了?”察觉到她神情异样的杨景然关心到。 她摇了摇头,端起手中的果汁轻抿了一口。苏晚想,还是先不要跟杨景然说好了,她自己查过,这个人一点信息也查不到。 她也让唐靖试着去查过邵辛伊,但是他说,邵辛伊的资料被人特意改过,如果继续找他能找出来,但可能就是会惊动想要窜改信息的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苏晚想,那就不查,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看对方究竟要做什么。 风越集团领导层的人,是业界出了名的任性,想一出是一出。 比如现在,一个几千万的合作案,就靠一场跳舞来决定。谁跳得好,就跟谁合作。 苏晚远远地观望着,毕竟是别人的公司,何况有这个资本,她就当个看客就好。 既然不能不来,来了总会有不可避免的麻烦。但是能避开的就尽量避开,着实避不开的话,再看吧。只要不去掺和,就少落人话柄。 几场玩乐下来,多数人都十分尽兴,就在大家正愉悦的时候,罗柯突然拿过话筒,“今天的宴会我很高兴,也很荣幸,艾尚的开发部总监愿意亲自为大家带来花滑表演。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听说苏小姐还是当年世锦的花滑冠军,没想到,景城之内,卧虎藏龙呀,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罗柯的话一落,大厅内的宾客就静了下来,都频频交头接耳。 一旁的礼仪,很精准地找到角落的苏晚,碰着冰滑鞋到她跟前,用极其清晰的声音说到:“苏小姐,这是您吩咐要的冰滑鞋,您看一下鞋型和鞋码都对不对?” 苏晚单手环胸远远地望向罗柯,如果是她刚才得罪了他,她现在代表的一个公司,他这样光明正大地羞辱自己,应该不仅仅是仗着风越集团的势力,更有可能就是他背后的人授意而为,比如mdash;mdash;邵辛伊。 杨景然一听就知道,这是风越集团故意刁难苏晚的。不说以她公司的代表怎么可能为博众人一笑当众表演,就说她性格还有她花滑冠军的骄傲也不会这么做的。 他刚想开口替她挡了这件事,就见她微微眯起的眼睛,便知道她心里已经有计较,就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旁。 “怎么回事?是不是没有按照苏小姐的吩咐去办!”罗柯板着脸上前,教训着礼仪。 “没有,找得都对。”苏晚浅浅一笑,接过冰滑鞋看向众人说到:“罗总说了只要我给他面子为大家表演一次花滑,罗总就跟艾尚签下五千万的单子。只是,着空口白话,就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万一我表演完了,罗总说是玩笑或者不满意,出尔反尔呢?所以呢,还请各位都帮忙做个见证。” 空口说白话,谁不会,苏晚冷眼看向罗柯。出了之前的事,又加上刚来罗柯的态度,她就知道跟风越的合作可能性基本为0,她就想静静地等宴会结束离开。既然他不放过她,那就一起损失吧。 “先前听说他们公司各种配合,还各种洗白,没想到竟然是靠这种手段拿到项目。” “是啊,不然你以为景城四大家族这年轻一辈怎么都围着她转,怕是我们不知道的还有好多呢!” 这些话苏晚不是听不到,恰好她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她不能退,哪怕她的腿会让她丑态尽是,也不能退缩。她可以不要风越的合作,但是今天来的国际集团的代表,好几位都是她之前跟温爸讨论过的以后发展的对象。 她可以当众否认说没有这回事,但是这样跟他们留下的印象一定很不好。他们想看到的,往往都不是事情的真相,而是如果让表面更光鲜亮丽。 “罗总的话,还作数吗?”苏晚浅笑重复地问到。 她说的数字对于风越集团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但是,正因为对风越集团来说不多,所以才显得刚才的罗柯话的真实性。也让在座的,有点心思的人看得明白,她虽然算是趁火打劫,但也不是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胡要。 何况,艾尚的合作,五千万,完全值得起! 罗柯脸色有些难看,虽然说五千万数目不算太大,但是他也不能擅自做主。正当他难办之际,不知道他抬手碰了一下耳朵。脸色立马缓和,说:“自然作数。” 苏晚瞟了一眼,他的耳朵里塞着一个小小的耳机,那么,对于这场闹剧,她了然,大概是那个叫邵辛伊的人一手操作的吧。 苏晚点点头,准备走到一旁换鞋,突然回过头问罗柯:“对了,罗总。刚才我跟你讲过,之前我出过一次事故。所以腿脚不是很方便,只能一些普通的动作,到时候如果扫了你的面子,你当真不介意?” 罗柯只以为是她的借口和托词,摆摆手笑呵呵地说:“能在有生之年再看到苏小姐的花滑,也算了了平生一桩心愿,哪敢强求。” “谢谢罗总理解。”苏晚点点头,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看向他:“好久没有联系,我请林氏总裁跟我一起,应该没关系吧?” 一扫刚开始的刁难。罗柯格外地配合和好说话:“能看到林少和苏小姐的合作,求之不得啊!” 她点点头,走了两步回头,很显然地看到他眼底的不耐烦,但他极力隐藏忍耐,仍旧十分态度良好地问:“苏小姐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苏晚莞尔,“我知识想说,还请罗总和各位稍等片刻。” 刚刚,在他说出这个事的时候,她看了看杨景然,想起杨景然自小学什么都快,唯独花滑,总是学不会。恰好林南风从宾客之中走到前面,朝她做了一个动作,微微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她才有敢那样跟罗柯说,不然她一个人,别说花滑动作,就是普通的都做不来。 等她和林南风换好鞋子衣服出来,众人腾出了足够大的地方。 有了之前那次跟林南风在溜冰场的经历,这次的配合更加默契了很多,在第一个动作后落地的缓解,苏晚脸色一白。险些没有抓住林南风,还是他反手抓住了自己。 林南风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拉,看着她额头隐隐冒出的汗珠,低声问:“怎么回事?” “鞋里有东西。”苏晚回答,此时唇色尽失,她咬牙挺住,“没事,继续吧。” 都已经豁出来了,哪有回头的道理。 最后一个动作收起,苏晚立马拉住林南风的胳膊,他也十分配合地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给她支撑的力量。 他刚准备带着苏晚去换下鞋,看看严重程度,就见从楼梯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女人,一边拍着掌,一边朝下走来。 紧身的晚礼服完美地勾勒出了她身体的曲线,加上她酒红色的短发还有立体的西方面孔,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苏晚看着她缓缓走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来,由远及近,最后在杨景然跟前停下。 这一刻,苏晚的脑子像是有什么炸开一样,那酒红色的短发,陌生又熟悉的侧影,苏晚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她,但是只是从那张照片看,她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她就是那个让杨景然为之疯狂的女人! 苏晚仿佛忘记了脚底传来的疼痛,抓着林南风的手,不知不觉松开,整个人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如果不是林南风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怕是此时的苏晚已经跌倒在地。 “阿然,好久不见。”女人走上前,在杨景然跟前站定,轻轻踮起脚尖在一脸怔愣的杨景然脸侧轻吻了一下,声音娇俏勾人心痒,“有没有想我?” 杨景然满脸震惊地看着她,久久没有反应过来。许久之后,才缓缓从喉咙里卡出几个字:“艾尔莎?” “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你取的中文名字,辛伊。”女人指尖撩过张扬的短发,深邃的五官尽显风采。 相比此时颜色尽是的苏晚,仿若一个神采奕奕,一个娇弱残花。第一次,苏晚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自卑”。 辛伊,辛伊?所以,她就是邵辛伊! 她就是那个杨景然宁可惹怒爷爷,也要为她留在国外的女人! 她从来没想到,第一次照面,会是一开始她就输得一败涂地的景象。 从一开始她就不怕裴姝宓,因为她知道杨景然心里有这个女人在,不管如何裴姝宓都不会走得进杨景然的心里。 所以以前她才能那般笃定,所以最开始她才那么淡定,可是现在不同,她是杨景然心尖上的人,而这样的自己又拿什么跟她比? 这是那件事之后。苏晚第一次有了惶恐的感觉,心口的慌乱和不自觉的害怕一齐涌上心头,一时间,心乱如麻,似乎呼吸都打了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受到邵辛伊若有若无的目光,疼痛慢慢一丝丝地拉回她的思绪。看起来清冷淡然的苏晚,从骨子里的她其实是倔强的,她撑着林南风借给她的力道,挺直着后背朝一旁走去。 转身之际,她看见邵辛伊在杨景然跟前的浅笑嫣然。然后笑着靠在了他的怀里。 她强忍着眼睛难受的酸胀,别开了头。 “没事吧?”扶着她坐下,林南风担忧地问她。 苏晚有些呆滞地摇头。 看着她这副神情,哪里是没有事的样子,林南风换好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出来,见她还坐在椅子上发呆。 林南风弯下腰,蹲在她跟前,轻轻地脱掉鞋,鞋脱下来他呼吸一窒,她的脚掌此时满是鲜血,不知道伤口在哪儿,或者说到处都是,可是她此时看起来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他冷着神情小心翼翼地脱下另外一只鞋,是一模一样的血肉模糊。 “苏晚。”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林南风愠怒地低吼了一声。 经过这么一吼,她才反应过来,看向林南风,问到:“恩?怎么了?” 听到她这么问,他怒火中烧,胸膛一起一伏,可是看见她耳鬓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还有苍白的小脸,又不忍心地软下声来,说:“我带你去医院。” “啊?”苏晚有些后知后觉地看着他,反过来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脚,讷讷点头,“麻烦你了。” 见他和苏晚进来太久,裴悦进来看到苏晚的脚心还在滴血,当即失色,问到:“怎么回事?” 林南风阴沉着脸把不在状态的苏晚横抱而起,瞥了一眼他刚脱下的冰滑鞋,吩咐到:“把那个东西收好,还有你悄悄把监控调出来。看看是谁搞的鬼!” 走了两步,他脚步突然顿住,“监控别掉了,找苏晚的助理唐靖,跟他讲苏晚受伤这件事,让他查。别让人发觉了。” 说完,他抱着苏晚从楼梯直接下了停车场,一路上,苏晚都很安静,不喊一声疼,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像在他眼前的她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 就连送到医院,医生用酒精给她消毒,她也只是回过神轻哼了一声,然后就又没有了反应。 一直到处理完伤口,苏晚才回过神来想要找手机,那样子不止是着急,像是在找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林南风知道她是想给杨景然报平安,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苏晚接过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删了写,写了删。最终默默地锁上了屏幕。她舔了舔干裂的嘴角,仰起头撑起一抹难看的笑容问:“林南风,能不能麻烦你再送我回家?” 看着她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南风越看越觉得心头堵得难受,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她的脸,说:“你先等会儿,我去给你取药,然后再送你回去。” “嗯。”苏晚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即就低着头,不知道盯着哪里发呆。 直到林南风离开房间,苏晚才仿佛灵魂回归了躯体,刚才无力垂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握成拳头,直到指节都泛白。 她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苏晚,你在害怕什么?你才是杨景然的妻子!你可以让他离开她从国外回来,一样可以让他守在自己身边。 可是,刚刚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杨景然的眼里就只有她…… 苏晚想说服自己不在意,却不断地让自己变得更低微。 所幸,林南风很快就回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南风把她抱到车里,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她的状态,也是第一次,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开口,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察觉到林南风的目光,看得出他欲言又止,她害怕林南风会问她不想回答的话,便索性自己没话找话:“你知道裴姝宓是怎么进的风越集团么?” “据调查,是她自己去应聘的。而且很意外,一进去就直接成了核心人员的助理。”苏晚愿意跟他说话,思考的问题也算正常,林南风放心了不少,“裴家有这个能力的就只有裴江。可是裴江是不可能为她费这些心思的。” 林南风其实也没想通,凭着裴姝宓一个没头脑的花瓶,怎么也不可能面试上风越集团,“你跟风越集团之前有什么牵扯么?” 苏晚沉默了许久后,苦笑:“大概是她和邵辛伊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吧。” 邵辛伊,林南风不认识,也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人,但是刚刚那个女人说自己叫辛伊,还说是杨景然取的中文名字,更是在大庭广众下跟杨景然那么亲密,最重要的是杨景然没有推开她…… 那这个女人跟杨景然之间……他本来想问她是谁的,但想了想,看来苏晚刚刚所有的异样都是因为这个叫邵辛伊的女人出现,便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让裴悦去查了。查出结果后,联系你。”到了家门口,林南风把苏晚抱回家,在她的指引下,把她抱到了卧室。 “不用了。”苏晚垂下眼睑,会做这件事的无非就两个人,一个是邵辛伊,一个是裴姝宓。她们两个都是风越集团的人,不管查出来是谁,都动不了。 林南风把苏晚轻轻地放到床上,因为怕捧着她伤口,所以尽量动作轻柔缓慢。 所以杨景然走进卧室时看见的景象就是苏晚躺在床上,勾着林南风的脖子,林南风撑在床上,刚好把她圈在怀里,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两人更像是在拥吻。 “你们在干什么!”他的脸迅速黑下来,上前就一把扣住林南风的肩,抬手就准备给他一拳。 谁知林南风身体岿然不动。放好苏晚,转身的一瞬间就给了杨景然一拳,打完之后,一言不发转身就离开。 他想替苏晚教训杨景然,可是他现在没有立场去帮她质问,只能懊恼地离开。 杨景然用舌头顶了顶口腔脸侧,抬起头看着他离开房间,收回视线,刚想问苏晚,目光就聚焦在苏晚被绷带包扎好的双脚,一下子了然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懊悔地跟苏晚道歉:“对不起。阿晚,刚才我……” 苏晚看着他,想要问他跟邵辛伊到底什么关系;他心里是不是还想着她;现在她回来了,他准备怎么办;是不是想跟她离婚,再跟邵辛伊双宿双飞…… 太多的问题想问,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帮我取一下睡衣。” 杨景然刚说好,就听到她加了一句“谢谢”,身体一僵。 话落,苏晚自己眼底也闪过一丝懊恼,她知道她大概是吃醋了。紧张了,害怕了,可是从来没有料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明明想要跟杨景然在一起,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却一开口就总是把他推远。 杨景然找了睡衣,坐到床边,伸手想帮她换,却被苏晚不着声色地避开。 他明显感觉到苏晚的抵触,从身体到内心的排斥,可是他却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只能看着她自己忍着疼痛,就算疼得额头密密的细汗也不开口,不知道她究竟在倔强什么。 是的,按照平常,苏晚会只动一动胳膊,全程让杨景然伺候,可是今晚的她,格外地不想让杨景然帮忙。 可能是邵辛伊出场的时候,刚好她太差劲;大概也是她不想变成杨景然照顾的那一个,而是想成为可以跟他并肩的那一个人。 反正,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想示弱。 在她的世界里,她有对杨景然放在心底的感情,为他一再让步。可是却无法做到让在这段感情卑微如尘的自己跟他示弱,这让她感觉她是在跟邵辛伊投降一样。 哪怕脱裤子的时候,扯动着伤口,疼得她背心一阵冷汗,她也咬牙不愿意吭一声。 哪怕她可以为了杨景然放弃那么多,甚至失去这两条腿都没有关系。 但是在邵辛伊这个问题上,她想在杨景然面前,至少留住自己最后的自尊。 第81章 该来的总会来的 因为伤在脚掌,苏晚跟温爸请了小半月的假。 这些天,她待在家,每天都是唐靖把文件送到家里。杨景然为了方便照顾她,也是把工作搬到了家里。 虽然邵辛伊回来,她担心害怕,可是总归她现在才是杨景然的妻子。只要杨景然不跟她离婚,她一直胡思乱想也只是自我折磨。 唐靖查到那个在鞋子里藏钉子的是裴姝宓,虽然是在角落,只看到她一个身影,看不到脸,可是她那天的衣服,和她佩戴的限量款项链,林南风查出来对比过,是她无疑。 期间林南风发过几条信息问她伤好得怎么样。她都回答说好多了。 她看到林南风发了一条动态说:伤了我家安静的小爪子,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安静?她问林南风安静怎么受伤了? 林南风只说:没事,已经好多了。 她想了想,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不过回了一句:等我好了,给安静做小鱼干。 放下手机,她回头问杨景然:“之前裴姝宓跟你交易期间,有受过伤吗?” 杨景然抬头,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不过回忆了一下回答:“有过那么两次,不过伤得都不重。当时伤了胳膊,伤口不深。十来天好的。” 闻言,她点点头。 然后回过头,继续处理着手上的工作,杨景然见她不再问,也没有要说为什么问这件事的原因,便也不再追问,看了看时间,关掉电脑,去做晚饭。 转眼小半月过去,脚底的伤口已经长了嫩肉,有些酥痒。 想着在家也呆得太久,也是时候回公司了,开发部的新品出了点问题,因为她一直无法进实验室的缘故,一再推延。 回到公司,苏晚刚跟开发部的成员开了一个会,针对新品问题,大家商议出了解决方案。 从会议室回答办公室,刚坐下一小会儿,泡的茶都还冒腾着热气,唐靖敲了敲门进来跟她说:“风越集团负责人来了。” “罗柯?”苏晚直起身子,蹙眉问到。就算是他说话算数,可是以风越集团的地位,会亲自来艾尚这个小公司? “不是。”唐靖摇了摇头说,“是一个叫邵辛伊的女人,现在跟温总在会议室,说是来签合同的,不过想先见见你。” 邵辛伊!这三个字让苏晚脸色一白,情不自禁地手指颤抖了两下,她问:“我没来公司上班之前,风越有人来过吗?” “没有。”唐靖回答。 没有?可是她是昨晚上突然跟温爸和唐靖说自己要回公司工作的。他们两个人都不可能告诉风越集团,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她今天刚回公司,开完一个会议出来,就亲自来艾尚。 说明她的行程一切在她的掌控之中,而她是突然想起该回公司了。如果这样她都知道的话,就只有两种说得通的情况,一是她安排了人监视自己,但是这种可能不太大,她不觉得邵辛伊会把自己认作威胁,也不觉得有人监视杨景然会不知道。那么就只有第二种,杨景然告诉她的! 想到这种情况,苏晚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降冷。 “苏姐?”明显感觉到苏晚变化的唐靖,有些不确定地唤了她一声。 苏晚回过神来,收敛起刚才不自觉散发出的气息,点头说:“好,我马上就过去。” 唐靖出去后,她补了个妆,然后才去会议室。 说到底,她还是在意的,不管是从哪个方面而言。 推开办公室,看见温爸和邵辛伊,她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让邵小姐久等了。” “不久不久,说到底苏小姐受伤,也是我们风越的责任,这不看着苏小姐终于来上班了,我赶紧来看看苏小姐有没有大恙,顺便啊,把承诺给苏小姐的合同给签了。”邵辛伊很美,跟苏晚不同,苏晚就像是涓涓溪流汇成的湖泊,风过吹不起波澜,沉静内敛。而邵辛伊更像是汹涌的大海,就美得肆意。酒红色的头发,艳丽的红唇,美得动人心魄。 邵辛伊勾了勾红唇,“毕竟是花滑的冠军,腿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苏晚眼底暗了暗,唇角微微翘起弧度,似笑非笑,“邵小姐放心吧,我挺好的。是我太不小心没有好好检查,没想到让风越这么大费周章地负责。我第一天上班,就劳邵小姐亲自跑一趟,费心了。” 倘若风越关心,会半个月连半条慰问的信息都没有?倘若风越负责,会只是轻飘飘的一句看看有没有大恙?如果她仅仅只是站在风越的角度,会特别跟她强调她腿的问题么?苏晚心头冷笑一声。既然她有意而为,自己何必给她留情。 苏晚的话,让邵辛伊一愣,那天她跟林南风悄悄离开,没有对上,她只是听罗柯说这个女人的嘴巴很是厉害,看来果然是谁也不放在眼里呀。她轻笑一声:“那天苏小姐走得急,都没来得及好好打声招呼,今日一见,果然是能说会道呀。” “过奖,邵小姐的口才也不差。”苏晚扯了扯嘴角,说到:“至于邵小姐说的合同,您跟温总谈就好,不用特意等我,毕竟我只是个开发部总监,做不得主。” “我的中文是龙腾集团的杨总教的,如果学不好,岂不是对不起他。”邵辛伊故意避开苏晚说的合同问题,反而继续提及口才问题。说完她笑着问苏晚:“听说杨总是苏小姐丈夫,如果我早些回国,没准我们还更早地认识呢,你说是吗?” “是呢,要是早知道,我应该请邵小姐喝杯喜酒的。”苏晚同样笑看着她,看不出她说这句话的想法究竟是怎么样。 邵辛伊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执着,而是转头跟温爸谈合同了。双方签好协议后,邵辛伊转过头问苏晚:“不知道苏小姐有没有时间请我去办公室坐坐?” 温爸完全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明显的不对,可他也不能说就这样拒绝,便跟苏晚说:“晚晚,带邵小姐去办公室坐坐吧,你们年龄相仿,没准还有很多共同话题。” 苏晚“嗯”了一声,起身朝邵辛伊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带着邵辛伊回到办公室,路过唐靖的办公桌,让她去给邵辛伊煮一杯咖啡。 走进办公室,是邵辛伊开的口:“苏小姐的办公室跟景然的布局一样呢!” 苏晚拉过椅子坐下,点点头,状似认真正经地回答:“嗯,都跟家里的书房差不多。” “苏小姐跟景然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邵辛伊自己坐到她办公桌对面。自顾自地说起来:“以前跟景然在国外的时候都没有听他提起过你。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结婚。他这个人吧,看起来总是冷冷的,不过做事很体贴的,特别是他做的饭呀,可好吃的!当时我什么都不会干,家里的活儿呀什么的,全是他一个人包揽。现在想想,真嫉妒你,能够嫁给景然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没听他提起过;特别是他做的饭;家里的活儿什么的,都是他一人包揽……这些话,每一句都化作一把利剑刺进苏晚的心里,疼,却还不能说。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假装问到:“邵小姐之前跟杨景然是……?” 她没有问完,相信邵辛伊应该能明白。 “景然没有告诉你,我们以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邵辛伊故作惊讶地说到,随即懊恼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抱着歉意地说到:“不好意思,我以为景然都告诉你了。不过你别误会,既然他都跟你结婚了,我们也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了。我今天来,只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愿意走进婚姻的殿堂。以前我们在一起,说到结婚的时候。他都总说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我就知道那是托词。果不其然,一回国就结了婚。” 邵辛伊说话间不满地嘟着嘴,像极了传说中的真性情。 可是她说的话,看似无意,其实每一句无形之中都带着一个炸弹。不管哪一个都能把她和杨景然的关系炸得粉碎。 苏晚假装脸色有些难堪,眼底透着震惊,勉强地撑起一抹笑意,讪讪说道:“是吗?杨景然从来不跟我讲之前的事。” “你别担心,虽然我本来是为了景然回来的,知道他已经结婚,我也是好久才反应过来。不过既然他已经跟你在一起,我肯定没有机会了。”邵辛伊状似安慰到。 苏晚假装不开心地抽回邵辛伊拉住她的手,点点头,抿唇没有说话。把对刚知道面前这个女人跟自己丈夫曾经有一段,现在回来找他的震惊,不高兴,排斥接触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在心底叹息,原来,有一天,她也会戴上一张张面具,演绎着自己并不喜欢的角色。 她看见邵辛伊见她这副神情,红唇微不可查地上扬,也假装没有看到,眉宇间仿佛有化不开的忧郁。 这个时候,唐靖敲了敲门。端着咖啡进来,递给邵辛伊。 邵辛伊接过没有喝,放到桌上,状似随意地问到:“苏小姐除了花滑还有什么兴趣爱好么?比如像是理工科更擅长什么?像我就比较喜欢物理。” 她说得很自然,就好像之前她们在一起不过是谈论了一下兴趣爱好。 苏晚假装还来不及收拾情绪,语气中开始带着一些不耐烦:“化学。邵小姐知道的,毕竟我是开发部的。” “不好意思,光顾着跟你说,忘了你还有事情要忙。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在一起好好聊聊。”见苏晚的情绪差不多达到预想的程度,邵辛伊起身拿过手包,朝门口走去。“合作愉快。” 等邵辛伊离开,唐靖望着门口,皱着眉头说到:“苏姐,刚才她在屋里跟你谈了什么呀?” 既然邵辛伊已经离开,她也就没有必要装下去,换下脸上的面具,好奇地看向唐靖,“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刚才问你什么兴趣爱好这个问题,一般是刚开始才会这么问,如果已经聊了一会儿,就不会出现这种比较大范围的问话。而且我进来的时候,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肯定不是谈论的这个问题。”说完,唐靖挠了挠后脑勺,低着头说到:“这些都是我胡乱猜想的,苏姐你别介意。是我多问了。” 苏晚笑了笑,回答到:“没有,你分析得很对。” 唐靖没有多少心思,都是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但是他的洞察力和分析力比寻常人都要好。 “那……”唐靖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心地问到:“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唐靖总是能在无意之间给人温暖,其实这样的关心,每个人都能给,只是他每一次都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你去忙吧。” 同时,龙腾集团。 “邵辛伊一大早就去了艾尚,在会议室跟温总谈了一会儿话,据说她在签合同之前提出想先见一见太太。然后签完合同后,邵辛伊去了太太办公室,两个人在里面谈了好一会儿,唐靖端咖啡进去后,不到两分钟就出来,离开了。” “知道她们谈了什么吗?” 蒋奇摇头。“不知道,唐靖是太太的人,这个人一根筋,除非太太问,否则他就算是对温总也都是什么不会说的。而且他这个人太过细心,而且十分精通电脑,我们完全没办法在太太办公室放点东西。” 说着,他都十分懊恼,要说聪明吧,唐靖就死脑筋,但是他每次遇到唐靖,都拿他没有办法。不过想了想说:“这样也好,至少他只听太太的,是自己的人。” “让你查的他的身份,查到了吗?” “没。”杨景然的问题,让蒋奇一下子就焉了下来,弱弱地解释:“就像是他的简历一眼,全部空白。应该是他自己把自己的资料锁起来了。” “就目前而言,我看他对太太挺好的,而且看样子,也都是张懵懂单纯的白纸,他不会对太太不利吧?”蒋奇小心地问到。 “希望不会。”杨景然脸色一凛。 汇报完之后,看面无表情的杨景然不知道想什么。突然问到:“你查查邵辛伊为什么回来?看看她是怎么进的风越集团,还有深挖一下风越集团?包括裴姝宓跟邵辛伊和风越集团的关系。” 闻言蒋奇猛地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杨景然:“先生你不会是担心……?” “最好不是。”杨景然脸色一沉,周身毫不掩饰地散发着森寒的气息。 “好,我这就去办。”蒋奇的神色瞬间凝重,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杨景然幽深的漆眸凝视着办公室的门口,许久后他拨通了杨振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开门见山,直接问到:“阿晚对当年我在国外跟邵辛伊的事,知道多少?” 虽然邵辛伊离开了,但苏晚一下午脑子里翻来覆去全都是她说过的话,明明想要不在意,想要忘记。可是那一字一句都越来越清晰,仿佛是刻在了脑海里一样。 下班后,她想留下来,也无法静下心来工作,于是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楼下,没有看到往常一样等在路边的黑色辉腾,她的眼底情不自禁地暗下来,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回家。 刚站一会儿,就见裴姝宓开着车到她跟前停下。 她从车上下来走到苏晚跟前,椅坐在车头,笑看着苏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邵辛伊回来了,你慌吗?”裴姝宓轻笑,手指绕着挑色的长发。 苏晚微微蹙眉,是她找邵辛伊回来的?“我为什么要慌?” “杨景然当初可是为了她,不惜和杨家决裂。你觉得你靠着一桩婚姻就可以把杨景然强留在身边么?”裴姝宓冷笑一声,脸上满满的鄙夷和讽刺,“一个是心口的朱砂痣,一个是瘸了腿的残废,你觉得杨景然还会选你吗?!” 苏晚没有理会裴姝宓的话,看着她问到:“那个鞋子里的钉子是你放的吧?” “是我放的又怎么样?!我说过,你给我的羞辱,总有一天我会加倍还给你的!”裴姝宓一下子站直,凭着她模特的身高,俯视苏晚,恶狠狠地说到。 看着她眼底的恨意,苏晚有些不解,她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难道仅仅是因为杨景然? 见苏晚不说话,裴姝宓突然笑道,那个笑容里藏不住的疯狂:“怎么,又在录音取证么?我告诉你苏晚,我不怕你!想要对付我,有本事你把整个风越集团颠覆啊!苏晚,该来的总会来的,是时候该你遭殃了!我就在这里等你,看你最后会落得个怎么下场!“ 裴姝宓的话让苏晚乱了一下午的脑袋闪过一抹亮光,似乎清醒了不少。 但她没有生气,只是跟裴姝宓说:“我知道。当初你做我的替身,受过伤。对于你受到伤害,我很抱歉。上次冰滑鞋的事,就当是我还你的。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有些东西和有些人都碰不得,既然你已经得到了你最初想要的,就别再执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然出了什么事,你自己知道的,裴家的人不会朝你伸出援手。你已经做了的,已经无法改变,劝你收手,及早抽身。反正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要怎么做,看你自己的选择。” 说完,苏晚不再理会怔愣的裴姝宓,径直离开,走了一小段距离,打了个车回家。 对于裴姝宓,怎么说呢,除开她对杨景然心思不纯,其他的她对裴姝宓也没有多么讨厌。何况,最初也是因为她,裴姝宓才走到了杨景然身边。从她跟杨景然回国这段时间,看得出。她其实很可怜。所以她一直没有下狠手,甚至这次,她也没有打算追究。 不过人的容忍都是有限度的,不能说她本来是个可怜的女人,曾因为自己受过伤害,她就要无限度地原谅她。 现在这个限度到了。该说的,她也讲了。如果再有其他事,就怪不得她了。 回到家,杨景然还没有回来,她从冰箱里拿出前两天买的食材,熬了一个蔬菜粥,准备做两个简单的菜。 她虽然不常做,但是速度很快。 所以等杨景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全部做好。 杨景然看着端菜出来的苏晚,解释到:“对不起,今天开会过了时间,去艾尚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嗯。吃饭吧。”苏晚点点头,准备回厨房盛粥,取碗筷。 他把苏晚按回座位,一边脱下外套挂好,一边朝厨房走去:“你坐好,我去吧。” 杨景然端着粥走回来,她端起粥,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杨景然看着她认真喝粥吃菜的模样,感觉跟平常一样,感觉跟平常又不一样,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对于邵辛伊去找她的事,他想问她,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也怕自己一问,倒显得太过在意邵辛伊,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两个人还是像往常一样,杨景然回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回到卧室坐在苏晚旁边,搂着她,陪她看半个小时的书。然后把她搂在怀里睡觉。 第二天,中午刚吃完饭,苏晚就接到杨振的电话,说她之前脚伤想来看她,却被杨景然阻止了。她也好久没有回去了,要不今晚回家吃个饭? 苏晚想了想,确实也好久没有回去了,便点头说好。 下班后,杨景然来接苏晚回了老宅。 刚回去的时候,不知道今天沈清怎么了,看见她也不奚落她了,倒是板着脸让佣人给了她一双厚底柔软的拖鞋,然后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看着她的背影,苏晚有些错愕,不过看到客厅的杨竣宇,她想,大概是因为他回来了,所以才没有给她难看吧。 客厅杨竣宇坐得笔直,正跟杨振下着棋,苏晚走进,叫了一声:“爷爷。” 杨振点点头,然后继续跟杨竣宇下棋。 一盘下来,两人不分上下,最后是杨竣宇略输一筹结束。 赢了棋的杨振心情十分不错,虽然就连苏晚都看得出来杨竣宇最后故意让了杨振一招,不过老人家嘛,哄哄就好了。 杨振突然转过头看向她,问到:“小晚,爷爷跟你说件事好吗?” 苏晚愣了愣,点头:“爷爷您说。” “你搬回来住一段时间吧!”然后不待苏晚说话,杨振就自顾自地说:“我已经让小宇和他老婆一起回来住了,难得一家人都在景城,你和景然也搬回来住吧!” 苏晚在脑子里消化着杨振的话,他的意思是让她和杨景然都搬回来住,同时,他刚才好像说的是杨竣宇和他老婆?! “竣宇你结婚了?”苏晚吃惊地问到。 “对。已经扯证了。”杨竣宇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你见过,之前温渃漓的伴娘。” 那个姑娘,季夏?确实挺不错的。苏晚眨巴眨巴眼,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看来杨振要他们全部搬回来,大概是打着抱曾孙的想法。如果她拒绝,杨振肯定会很不高兴,甚至独裁命令时间。 但是如果搬回来的话,现在有杨竣宇可以挡着,何况,还有一个沈清催着杨竣宇,相比起来,杨竣宇的压力更大,这样想来也不错。苏晚无视杨竣宇的眼神,点头说:“好。我跟杨景然明天搬回来。” “我就知道小晚最听爷爷话了。”杨振满脸笑意。 今天的杨振格外的高兴,苏晚想,大概是因为杨竣宇结婚,和他们都答应搬回来住的缘故吧。 可是吃饭的时候,大家刚坐下,杨振扫了一眼,脸色一沉,叫过佣人训斥到:“怎么回事?还不去叫邵小姐吃饭?” 邵小姐?苏晚现在对这个十分敏感,她抬头看向杨振,他也没有再说话,苏晚也不好再问,想着是自己听错了吧。 可是几分钟后,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邵辛伊。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 “对了,她叫邵辛伊。是邵丹的女儿,回国这段时间,也住在这里。”杨振笑着跟大家介绍。 杨振的话,让苏晚如同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感觉浑身都包裹着寒气,冻彻入骨。邵辛伊之后会住在这里,而她刚才才答应杨振,她跟杨景然明天搬回来住…… 82、话我说在这里,你自己看着办 杨振的话落,沈清的筷子“不小心”重重地敲打了一下碗沿。 原来今天沈清那般不高兴,不针对她,不是因为杨竣宇,而是因为邵辛伊。 邵丹是杨景然的生母,在跟杨孟霖离婚后,跟一个美国人出了国。这些年从来都没有回来过,不知道为什么,杨振格外的喜欢邵丹,哪怕当初邵丹婚内出轨,怀上了邵辛伊,依旧是站在邵丹那边,还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跟邵辛伊她爸好好过。 邵辛伊是邵丹和美国人的孩子,照理说,跟杨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是…… 邵辛伊却开口闭口都是:“爷爷,对不起啊,麻烦您了。回国前,妈妈还说,不要总是麻烦爷爷,结果一转身还得住到爷爷这里来。” 杨振对邵辛伊的态度,仿佛让苏晚看到了当初杨振对邵丹的偏爱,明明杨孟霖才是他的儿子,却对邵丹一再纵容,虽然嘴上说的是这是他欠邵家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邵辛伊的缘故,苏晚第一次觉得,这些好,好得不合常理。包括现在他把邵辛伊接到家里来住。一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相处过;二是,以邵辛伊现在风越集团负责人的身份,别说酒店,就是就地买一栋别墅都不是不可能的,根本不需要回来住的。除非是她别有用心。 想到这里,苏晚突然有些无力,好像现在一跟邵辛伊有关的事情。她都会往最不好的方向去思考。她感觉自己已经快失去自我了一般。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苏小姐,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邵辛伊朝她笑了笑,十分“亲切”。 苏晚找不到话说,只是扯了扯嘴角,然后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叫什么苏小姐,都是一家人,你们年龄相仿,叫晚晚就行。”杨振笑着跟邵辛伊说。 “好的,知道了爷爷。”邵辛伊乖巧地回答。 一顿饭,杨振和邵辛伊聊得格外地欢快,其余的人各怀心思,草草吃了一些,陆陆续续离开。 吃完饭后,苏晚准备上楼去一个人待会儿,却被沈清叫住,让她一起去厨房做水果拼盘。 她实在没有精神去做这些,但她看了一眼沈清,大概也知道她现在什么状况,怕是跟自己一眼心里乱成一通。 走到厨房,她拿起苹果慢慢地削起来,沈清在旁边剥着橘子,虽然没有抬头,但感觉得出她十分的焦躁,最后她把橘子和橘子皮往桌上一推。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到:“你说你,老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人家都追到家里来了,你能不能上点心!” “可是就算我跟妈一样着急,不也是没有用吗?”苏晚依旧削着苹果,面色极淡。 见苏晚一副不伤心的样子,沈清整个人都更急了,“我说你这,要不是当年威逼利诱,景然会回来跟你结婚吗?!现在这女人都住到老宅来了,就你傻,还答应老爷子跟景然一起搬回来。你是巴不得两人旧情复燃是怎么的!” 苏晚没有说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沈清,拿过一个梨继续削起来。 “嘿!我怎么跟你说不通呢!”沈清心急得不行,最后只能嘟哝着说:“我跟你讲,虽然说我对你不怎么喜欢,可我一点也不想那个女人的女儿进杨家,看着都碍眼!” “妈,算起来,她跟景然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不管是从法律还是从血缘,他们都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永远没有名分的金屋藏娇我也受不了!”沈清气愤地低吼了一句。 她这句话让苏晚的手一顿,锋利的刀尖一下子划破皮肤。血慢慢浸染了刚削过皮的梨,苏晚低头看着血蔓延在雪白的梨肉上,在沈清“呀”了一声后,才回过神来,抽了张纸巾把刀刃上的血迹抹去,然后把梨扔进了垃圾桶。 “你说说你,你说说你,就你这样,怎么跟那个女人斗!”沈清转身拿过药箱,给她处理了一下,贴了张创可贴,无语地说到:“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永远不在意的模样!算了,靠你反正是靠不住,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花心思留住自己的男人,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她好像才跟裴姝宓说过吧?苏晚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道理她都懂,只是,如果要花心思才能留住的男人,她为何还要跟他在一起? 苏晚看着手指上的创可贴,轻微疼痛蔓延至她的神经,她大概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疯女人,虽然她已经在不断地朝那个状态靠近,可是她的理智在拉扯着她,想要遏制住,不让自己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女人。可是面对这种情况,她还能坚持得下去吗?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同时,花园里。 “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杨竣宇保持着惯常舒适的姿势,依靠着墙,弓着身子,双手插在裤兜里。 杨景然站在他对面,夜色里,神色看不清,“什么怎么想的?” “邵辛伊啊!”听到杨景然这么问,杨竣宇都觉得惊讶,“难不成你真要让她跟你和小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阿晚不都答应爷爷了么?” 听到杨景然这么说,感觉简直气血上涌:“小晚答应的时候,她并不知道邵辛伊住在这里好吗?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小晚伤心难过吗?谁不知道你当初在国外跟邵辛伊……” “竣宇!”杨景然愠怒吼了一句,打断他的话,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好,你不高兴,我可以不说。但是你要小晚每天看着自己老公跟旧情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吗?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杨景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到:“可是她回国这么多天,阿晚也没有问过。如果她在意。她会一句话都不问吗?” “天哪!”对于自家哥哥的神奇脑回路,杨竣宇都觉得受不了了,“哥!当年你跟邵辛伊的事闹得多大?小晚要怎么问你?她现在是你老婆,如果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她对你不够信任?如果她不问,你又觉得她不在意了!哥!那你跟我说,你要小晚怎么问你?你跟邵辛伊以前在国外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杨景然的榆木脑袋,杨竣宇都有些抓狂,“还是说,你跟邵辛伊分干净了吗?难不成问你,你现在还爱邵辛伊吗?还是说要她问你,她现在回来了。你有没有想过跟我离婚,然后跟邵辛伊复合?” “你认识小晚又不是一两年了,她什么性格你不清楚?你觉得她会问得出口吗?别说她了,就是我都问不出口!” “那刚才问话的是鬼?” 面对杨景然突如其来的吐槽,杨竣宇错愕了一下,思路被打断,半天想不起来刚刚要说什么,想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想起来,也有些狂躁,自己也很无语,“要不是看在小晚的份上。你以为我一个大男人愿意大晚上的跟你八婆?!” “反正,我跟你讲,小晚的性子就是那样,你比我更清楚。她什么都不会说,但是说出口的时候,就是最严重的的时候。你最好别期待她主动问你,不然你恐怕真的要考虑离婚问题了。”说完“离婚”两个字,杨竣宇明显感觉周遭的气压降低,便咳嗽了两声,劝说到:“我知道你跟小晚的感情,没有人能插得进去。但是,如果你能好好地对她,让她快乐,为什么你非要让她痛苦地生活呢?” “你我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谁比你对她更重要。但是一个人的心都是肉长的,难免会感觉累,会受伤,会痛。怎么说呢,打小她就比我们懂事,比我们会考虑周到,可是她活得比谁都难,比谁都让人心疼,我不希望她不幸福。” 杨竣宇难得在部队外正经。语气严肃地说到:“哥,如果有谁伤害她,哪怕那个人是你,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如果不是你结婚了,我想,我会揍你。”杨景然冷声到。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不代表,我不会为小晚跟你拼命。我也不妨这样跟你直说,虽然你是我哥,但相比之下,小晚对我更重要。”杨竣宇同样压低声音,散发出来的气场毫不逊色杨景然,加上他军人的浑厚的威严,还有几分压过杨景然的气势,他说:“我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让小晚死心了,绝望了,不管她什么决定,我肯定是站在她那边的。话我说在这里了,你自己看着办!” “不会有那一天的。”杨景然点头,声音带着初秋的凉意。 “最好。”杨竣宇跺了跺脚,转身准备朝屋里走去,跟杨景然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顿了顿脚步,说到:“有时候,老爷子的话,不能信。” 不待杨景然反应过来,就见他就走远,最后淹没在了浓浓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杨竣宇最后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跟苏晚一眼,杨竣宇虽然从小没个正形,但实际上看事情比谁都通透。如果他说谁有问题,那基本是不会有错的。何况他说的对象是杨振,他们的爷爷。 可是杨振,会有什么问题? 还是杨竣宇只是单指的是,杨振跟他说的苏晚知道他跟邵辛伊之间多少的事? 他跟邵辛伊……杨竣宇说的,他其实都知道,也清楚。 有时候,他想让苏晚问他,那样说明,在苏晚心里,很在意很在意,他很在乎自己在苏晚心里的位置;可是他又很怕苏晚问起,因为,他根本无从说起……不知道怎么说,也mdash;mdash;不能说。 杨景然在院子里伫立了很久,才回到屋里。 刚进屋,他看见杨振难得的没有上楼,而是坐在客厅跟邵辛伊聊天,不知道邵辛伊说了什么,逗得杨振哈哈大笑。 沈清虽然不高兴邵辛伊,但是坐在杨孟霖旁边,杨孟霖手里拿着她喜欢的零食,看着她喜欢的肥皂剧,然后偶尔跟坐在她另一边的杨竣宇说两句。杨竣宇虽然没有多大兴趣,但还是会抬头,看一眼,然后点点头,搭理两句。 只有苏晚孤零零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 这个场景,有一种,她被排除在整个和谐融洽地范围外,就像刚刚杨竣宇说的,她比谁过得都让人心疼。 因为,这不是她的家,所以才会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她本来应该有自己的父母,有属于自己的家,可是却莫名其妙地活在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家里,只是因为他。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他恍然,原来,不知不觉,他欠她的,整个杨家欠她的,不止那么一点点。 跟杨振聊天的邵辛伊,眼尖地发现了门口的他,于是笑着朝他扬了扬手,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说到:“阿然,快过来坐。” 他看着苏晚抬起头,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听到邵辛伊的话,明显身子一僵。 杨景然走上前。坐到苏晚坐的单人小沙发,跟她挤在一起。 苏晚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随即朝他笑了笑。 大概是杨竣宇刚刚在外面跟他说的话,也大概是看着她刚才一个人的落寞,杨景然现在看着苏晚的笑容,心里感觉艰涩难受。他低头,看着她放在膝盖之间的手,手指上的创可贴,皱眉问到:“怎么回事?” 苏晚摊开自己的手,轻声回答:“没事,不小心划破了皮。” “唉,这事都怪妈。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跟我一起做水果拼盘。景然啊,以后少让晚晚碰水,虽然伤口不大,可是还是流了好多血。要是一不小心没顾好,发炎就不好了。像是洗头洗澡什么的,你都多帮着她点,知道吗?”沈清坐直身子,不断地嘱咐杨景然好好照顾苏晚。 这话说出来,连她旁边的杨孟霖都一脸懵地望着沈清。倒是坐在她旁边的杨竣宇差点没绷住笑场。 “知道了。”杨景然点点头。 “对了,阿然,刚才我正跟爷爷说当时我们在波士顿,之前我们楼下是不是住了一个醉汉,一喝醉就喜欢高歌,连着因为被邻居举报,进了好几次局子。”邵辛伊捂着肚子笑着倚在杨振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加上杨振浑浊的眼里带着笑,两个人这样的状态,显得格外的融洽。 “是嘛?”杨振似乎颇有兴趣地求证到。 对于邵辛伊说的话,杨景然“嗯”了一声。 然后邵辛伊又说了一些她跟杨景然之前在国外的事情,最后杨竣宇看着苏晚低着头沉静的神情,受不了起身说:“爷爷,夏夏还一个人在家,我回去了。” 听到说季夏。沈清的脸色一下子又不太好了。对于沈清的脸色不太好,苏晚大概是知道的,在她心里,她的儿子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娶得妻子应该是门当户对,各方面都是拔尖的女人。可是季夏她大概通过温渃漓知道的就是,是一个杨竣宇旗下一个小公司财务部的小职员,跟外婆住在一起,两个人相依为命。 跟沈清希望中的未来儿媳妇相差比较大。难怪在杨竣宇说爱上一个女孩儿的时候,就跟她打电话,让她多照顾着季夏。 “明天还要上班,我和阿晚也回去了。”杨景然也趁机站起来跟杨振说。 杨振点点头。没有跟他说话,而是看向苏晚:“小晚,你说好的明天跟景然搬回来,不是骗爷爷吧?” 苏晚笑了笑说:“我什么时候骗过爷爷。” “那就好,那就好。”杨振笑着点头,随即说到:“那明天早上,我让蒋伯和吴妈过去帮你们收拾行李。” “好。”苏晚笑着回答。 杨竣宇说没有开车,所以杨景然和苏晚先送了他回去,然后再回家。 一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杨竣宇看着两人,最后也没有开口,无奈地下车,想着还是回去陪自家小娇妻比较好。 送完杨竣宇后,回去的路程,两个人也都没有说话,杨景然状似专心地开车,苏晚抹着刚刚受伤的手指,思索着刚才在厨房沈清跟她讲的话,还有脑海里总是忍不住蹦出的在客厅邵辛伊说的那些话,想要整理的心情,似乎一不小心,更乱了。 回到家,她先去洗漱了,坐在床上,发现书里的内容,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最后索性放下了书,坐在床头发呆。 杨景然洗漱出来,看着苏晚目无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心头百转千回,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关掉灯。 他坐到床上时,苏晚已经躺下,他也只能朝苏晚靠了靠,轻轻地把她搂在你怀里。 这一晚上,两个人相拥躺下,苏晚知道杨景然没有睡,杨景然知道苏晚也没有睡,都知道彼此的呼吸声不对,却一个人也没有开口。 第二天,杨景然把苏晚送到公司,像往常一样,看着她走进大厦。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立即吩咐开车,而是凝视着早已没有苏晚身影的大厦门口许久。直到蒋奇提醒,他还有个会,时间快到了,才收回目光,“开车。” 处理了一些紧急文件后,杨竣宇打电话给她说,他会出差几天,所以暂时这两天他和季夏都不会搬回去。然后嘱咐她说,记得之前答应过的要照顾她媳妇。 苏晚笑着说没忘,他才放心地挂掉电话。 因为新品开发中间原材料和提炼过程同时出了问题,所以,苏晚这几天都在公司加班。 等她终于解决完事情后,唐靖送她到家,她打开家门才想起,行李都搬回了老宅。 她抓了抓头发,又拖着疲惫的身体打车回了老宅。 刚下车,就撞上出来丢垃圾的吴妈。吴妈看着她疲惫的脸色,关心到:“太太,你这也太拼了,不管怎么说也要顾好自己的身体。何况,如果身体不好,将来要孩子也有影响。你和先生都这么大了,也该考虑这个问题了。” 孩子?苏晚本身就感觉疲倦得慌,但是在听到吴妈说孩子的时候,整个人却如同在冬季的大雪里站了一晚上一样清醒。 见因为她的话,苏晚脸色更差了。只以为是苏晚太累,外面太冷,吴妈推着她进屋说:“快进屋休息吧,外面风大,一会儿该着凉了。” “好。”苏晚撑起一抹笑意点头。 “现在时间还早,你先上楼休息一会儿,等晚上吴妈做你最喜欢吃的松树桂鱼。等做好了,吴妈上来叫你。”说话间,吴妈就不断推攘着苏晚上楼。 吴妈有时候总是火急火燎的,苏晚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谢谢吴妈。” 看着苏晚听话上楼休息,吴妈才放心地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跟已经快上楼的苏晚说:“对了,先生今天没上班,这个时候应该在书房。” “好。”苏晚应了一声。 二楼的书房有四个,一个是杨振的;一个是杨孟霖的,一个是杨竣宇的,还有一个是杨景然的。当然后面两个书房,都因为种种原因,用得很少。 杨振、杨孟霖和沈清的房间是在三楼。 二楼,杨景然的房间再最里面,如果要回房间,一定会路过书房。 本来太累。苏晚也没有想过先去找杨景然,此时的她,最想做的是,就是洗漱一番,美美地睡一觉了。 不过,路过杨景然的书房时,因为吴妈的话,她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书房,而平时应该关好的书房,此时门户大开。 杨景然坐在办公桌上,应该是在跟客户视频,他做事一直都很认真,所以丝毫没有看到门口的苏晚。 见他忙,苏晚想,也不去打扰他好了,准备朝卧室走去。 可是她刚抬脚,在收回目光的时候,却看见书房里,邵辛伊穿着睡裙倚靠在沙发上看书,睡裙很短,将将只能勉强遮住臀部,而且还是那种薄纱比较透的那种,如果非要找个词语来形容此时的画面的话,大概就是香艳了吧。 苏晚抬起的脚落下,就站在原地,望着屋内,异常和谐的画面,感觉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直到沙发上的邵辛伊,惊讶地唤了一声:“晚晚?” 苏晚才回过神来,对上杨景然猛然抬头望过来的目光…… 第83章 叫嫂子 她看到杨景然眼里的错愕和一瞬间的慌乱,苏晚想,她的心是凉的,应该还有点疼。 这比当初大晚上她回家看到裴姝宓穿着真丝睡裙还要刺眼,毕竟在那个时候,只是她的情绪作祟,在潜意识里,她知道,杨景然跟裴姝宓还是不会有什么的。 可是现在不同……因为这个女人是邵辛伊。 如果换成了邵辛伊,她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理智,都会不受控制的崩溃。 苏晚站在原地,想要逃离,可是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不开脚。 她看着邵辛伊香肩外漏,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在杨景然的书房,那一刻,她感觉她的内心的情绪像是火山爆炸了一样。 “阿晚。”杨景然关掉视频站起来,走向她。 看着她愈渐发冷的脸色,心底涌上恐慌,他下意识地担心苏晚会离开,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你回来啦?” 苏晚闭上眼,努力地平息体内汹涌的负面情绪,压抑着不让自己爆发,特别是在邵辛伊面前,她不想变得那么卑微。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吞咽了一大口唾沫,轻声“嗯”了一声,然后动了动被杨景然抓得有些疼的胳膊,缓缓吐出:“我累了。” 杨景然低头看着她满脸的疲惫,还有眼底的乌青,立马松开握住她胳膊的手,有些无措地说:“那你先去休息。” “嗯。”苏晚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挪动着步子走向卧室,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住内心即将崩溃的理智。 她知道,书房里卧室并不远,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卧室的。她走进房间,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苏晚第一次那么后悔,后悔自己答应杨振跟杨景然搬回来住。后悔自己几天几天的加班,让杨景然跟邵辛伊在家里朝夕相处,可是她,却连一句质问的话都问不出来。 她想站起来,想去洗漱,想躺在床上,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就只能坐在那里背靠着门。 不知道是过了很久,还是只是过了一会儿,杨景然推开门,苏晚仰起头,对上她幽深的漆眸,有些狼狈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卧室。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冲了个澡。 拉开门,就看见等在门口的杨景然,她看着他,想了很久,有很多话,最终都没有说出口。 “阿晚。”杨景然拉住她,手碰到她的皮肤,感觉到掌心一凉,他脸色有些崩裂,挤进洗漱间,打开花洒,冰凉的水打在他的手上,他黑沉着脸吼道:“谁让你用凉水洗澡的?!” 苏晚后知后觉抬头,看了一眼花洒开关。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久没用,忘记了。” 看着她泛白的小脸,杨景然一口气憋在胸口,想要吼她,却不忍心。他用力地甩上洗漱间的门,冷着脸去扯苏晚的睡衣,因为苏晚的挣扎,把她抵在了墙上,最后两个人都湿透了也没脱下来。 “你干嘛?!”苏晚终于没忍住吼了一句。 杨景然没有说话,黑沉着脸,见两人都湿透了,索性也不去脱她的衣服了,一把将她推到花洒下,打开热水。直到她身体的温度变暖和才关掉花洒,拿过旁边的浴巾,说:“衣服脱了。” 明白杨景然的意思,苏晚脱掉睡衣,伸手去拿浴巾,却被杨景然的手避开,他用浴巾将她包裹起来,准备抱她到床上,可是见自己衣服也湿了,便抽过毛巾搭到她头顶。 然后自己脱了衣服和裤子,简单地擦了一下身上的水,扯过浴巾围在腰间,在苏晚擦头发的时候,一把将她抱起。往外走。 恰好邵辛伊推门而入,笑着说:“阿然,刚才我在你书房看到一本书,就是之前我跟你说找了很久的那本……” 苏晚因为毛巾遮住了视线,看不到邵辛伊的神情,只知道她的话到一半,就再也没有说后面的话了。 但是她也知道,邵辛伊进卧室,没有敲门……虽然这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她很介意。她会想,在她不在的这几天,她进来杨景然的卧室,是不是都这么随便。 邵辛伊看着杨景然光裸着上身,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而他怀里抱着苏晚,也只是简单地围了一条浴巾,美腿搭在他的臂弯,小腿上还有凝聚的水珠,整个画面都带着情欲的味道。 “既然你喜欢,送给你。”杨景然淡淡地说到。 邵辛伊脸色有些崩裂,不过依旧笑着关上了门,关上门后,眼底涌现出阴暗。 杨景然把苏晚放到床上,然后折回洗漱间拿过吹风机,一言不发地给她把头发吹干,然后才打开衣橱找了一套睡衣,准备提她穿上,却被苏晚抬手阻止,自己拿过睡衣套上,半垂着眼睑:“我睡会儿。” “爷爷说,她没有书房,暂时借用我的。” 对于杨景然的解释,苏晚没有多做反应,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套上睡衣,掀开被子,窝了进去,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刚才冲了热水澡,身体比较暖和,然后又因为之前加班熬夜,身体有些吃不消,哪怕刚才经历了那样的冲击,她还是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杨景然看着她脸色极差的小脸,双手敷脸,用力地搓了搓。 想起刚才呢还没有谈完的合作,抬脚刚走一步,就顿住了。他爬上床,在苏晚旁边躺下,看着她安静地窝在被子里,紧紧地蹙着眉头,叹息一声,将她揽进怀里,虽然没有丝毫的睡意,就这样抱着她。 苏晚睡了多久,他就这样抱了她多久。 等苏晚醒来,入眼的是杨景然伤痕遍布的胸膛。一时间,她感觉就连呼吸都很沉重,心情一片烦乱。 看着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神情还带着一些睡意的迷糊,杨景然轻轻地揉了揉她的短发,柔声问道:“睡饱了么?” “嗯。”苏晚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因为刚醒,带着几分慵懒。 一时间,屋内沉默。 还是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是吴妈,她问苏晚醒了没,该吃饭了。 苏晚应了一声,从杨景然怀里挣脱。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跟杨景然下楼去。 刚走到楼梯口,她就听到邵辛伊跟杨振说笑的声音,苏晚不自觉的身形一顿,虽然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但是杨景然看出来了。 见状,他眼底闪过一抹纠结。 她走下楼,看见邵辛伊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条睡衣。这样,她更是介意之前在书房的一幕,因为那说明,她不是不在意,太随便,而是。她只在杨景然面前那样穿。 看到苏晚下楼,杨振有些惊讶地问:“晚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因为有些累,所以睡了一觉。”苏晚轻声解释到。 “啊,这样啊。以后别那么累,女孩子,还是要多玩才好。”杨振说到。 苏晚点点头,说了声好的。 刚好杨孟霖也从楼上下来,沈清问杨振可以开饭了吗。 杨振点头,说可以。 于是大家都走向饭厅。 客厅的人都站起来,苏晚才发现刚才被杨竣宇身体遮住的季夏,杨竣宇跟她介绍到:“夏夏,这是小晚。在温小姐的婚礼上,你们应该见过。” “嫂子好。”季夏糯糯地叫了一声。 还是一如既往地低着头,温温吞吞的模样,苏晚笑着说到:“不好意思,刚回来,也没给你什么礼物。” 季夏柔柔地笑了一声,轻声说了句:“不用。” 杨竣宇便拉着她走到饭桌前坐下,特别让她坐到了苏晚旁边。 吃饭的时候,邵辛伊本来一直在跟杨振说话,给杨振夹菜,大家都自己吃自己的。 可是她却突然转过头看向季夏问到:“季夏跟竣宇哥怎么认识的?” 在这里,最先发难的本来应该是沈清,但是沈清会因为邵辛伊在,不会对季夏甩脸色,毕竟已经领证,是自己人。其实从根本来讲。沈清是很护短的一个人。即便她再不喜欢苏晚,再不喜欢季夏,也绝对不会在邵辛伊面前拉脸色给大家看。 大概杨竣宇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所以才在这种时候带季夏回来。等邵辛伊走后,那个时候,沈清虽然不太喜欢季夏的身份,但总会喜欢上季夏这个人的。 谁知道沈清还什么都没说,邵辛伊却开始针对季夏,他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邵小姐,我跟你还没那么熟,你这么叫,我妻子会不高兴的。” “竣宇哥真小气,人家季夏都没说什么。”邵辛伊虽然脸色一僵,可是仍旧似撒娇地嘟哝着。 见状,杨振立马也脸色一沉,重重地把筷子搁下:“怎么说话呢!辛伊这是跟你好!” “爷爷,竣宇哥说笑的,您别生气,别生气。”邵辛伊倒是赶紧笑着说到。 听到邵辛伊这么说,杨振脸色才缓和很多。 都这个样子了,季夏再不说话,也不可能了,她放下筷子,规矩地坐好小声回答了一句:“竣宇救过我。” “哇!英雄救美啊!好羡慕!”邵辛伊一手托腮,做出十分向往的样子。本以为她这样就算完了,谁知道,她突然又饶有兴致地问到:“季夏你家里还有哪些人呀?你知道的。竣宇哥可是很优秀的,你会自卑么?” 邵辛伊这么简单直接地针对季夏,杨竣宇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把跟前的碗筷一推,碗和盘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响亮,“邵辛伊!” “吼什么吼!”杨振也跟杨竣宇一样,把碗一推,脸色黑得不像样。 相比桌面上大家的剑拔弩张,苏晚惊奇地发现,季夏倒是十分地淡定,依旧温温吞吞地回答:“我从小跟外婆一起长大,几个月前,外婆去世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邵辛伊似乎跟季夏一样,仿佛完全感觉不到此时饭桌上凝重的气氛,还十分“认真”地听着,然后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苏晚面色淡然地夹了一块松树桂鱼,放到季夏碗里,说:“吴妈做的松树桂鱼挺好吃的,我吃了二十几年了,百吃不厌,你尝尝,喜不喜欢?” 苏晚的态度,让季夏明显一怔,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晚,见苏晚朝她柔柔地笑,然后同样报以一笑,拿起筷子,夹起鱼,小小地咬了一口,说:“好吃。” “嗯。好吃就多吃点。”苏晚点点头,又夹了一些菜放到她碗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杨竣宇,问到:“证都领了,人都领回家了,难道你都不准备给季夏一个浪漫的婚礼吗?” 问完杨竣宇,见他神情错愕,也没有想过他回答,自顾自地取下手腕的手表,伸手给季夏带上,柔声说:“之前竣宇特别打电话跟我说过你,这几天加班加得有些糊涂,所以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这块手表,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虽然值不了多少钱,总归是份心意,希望你喜欢。哪天,看见什么不错的东西,这份见面礼,再补上。” 苏晚取下那块表的时候,杨家的人,每一个都愣住了。 特别是杨振和杨孟霖,沈清、杨景然和杨竣宇只知道,那是苏晚母亲杨歆留给苏晚的遗物,这些年她一直戴在手上。可是他俩才清楚,那块手表是苏晚父亲苏浩送给杨歆的定情信物,在苏晚五岁生日的时候,架不住苏晚喜欢才送给她的,所以在苏晚父母去世后,她格外珍惜…… 季夏从大家的神情中大概看出这块表对苏晚的重要性,正想着要不要收,就听见杨竣宇有些沙哑的声音:“还不跟嫂子说谢谢。” “谢谢。”季夏连忙说了一声。 “都叫嫂子了,还说什么谢谢。”苏晚笑道,然后抬头,脸色微冷,看向邵辛伊,“邵小姐,虽然说你是邵丹的女儿,爷爷也喜欢你。但竣宇总归爷爷的孙子。爸妈的儿子,你刚才的话是不是越矩了?” 从一开始,苏晚就从来没有正面对上过她,她一直以为苏晚会默默地一声不吭。苏晚突然对上她,邵辛伊一下子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她无辜地委屈道:“我不过是替爷爷关心一下,也没有想那么多。晚晚你是不是太认真了?” “小晚,辛伊也是好意。”杨振见邵辛伊耷拉着头,可是苏晚的脸色也冷,方才沉下来的脸色就像是装着玩儿一样,立马和颜悦色地替邵辛伊解释,还劝苏晚:“也怪爷爷,之前跟辛伊聊天的时候,说想着还不怎么了解这个姑娘,虽然说竣宇娶了回来。想着还是得了解一下才踏实。你也别怪辛伊,她就是替爷爷问的。” 杨振的话,明显就只是解释,毕竟他想知道谁,从那个人出生到活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事情,完全能够查出来,还需要亲自问么? 但知道他只是敷衍一下,也不能扫了他的面子,苏晚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在大家以为这件事过去的时候,只见苏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漫不经心地说到:“既然叫竣宇哥,就别季夏季夏的叫,怎么说,她是你嫂子。” 苏晚这话说得没错,杨景然和杨竣宇都比她大,既然她是以邵丹女儿身份住进来,别说季夏,就算见到她,也该规规矩矩叫嫂子。 邵辛伊完全没有料到苏晚会这么较真,而且就是杨振打了圆场,还不放过她。 杨振看着苏晚面无表情的脸,心思百回千转,和蔼地说到:“辛伊,小晚说的也没错。虽然是为爷爷,不过你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过了,跟季夏说声对不起吧。” 闻言。邵辛伊有些诧异,大概她完全没有想到,在她眼里完全没有战斗力的苏晚,就这么简单地就能奠定一个本来不会受这个家欢迎的人,在杨家的地位。 而且照常理,杨振都说话了,杨家哪怕杨孟霖都没敢说个“不”字,她竟然坚持着,关键是,杨振还妥协了,她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重新打量起面色淡然,完全不受影响吃着菜的苏晚。 看着除了苏晚,众人都没有动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是在等着她的道歉,邵辛伊憋住心里的气,换上笑脸看着季夏说到:“不好意思,嫂子,刚才是我过了。” 本以为季夏会说一句没事息事宁人,谁知道她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沈清,轻声说:“邵小姐,你问的问题,都很正常。但是嫂子说得对,这些话,应该是我婆婆问的。我想你理解错了嫂子的意思,我回答这些都是理所应当,你这句话应该跟婆婆说。” 季夏的话,让苏晚的手顿了顿,余光看了一下她恬静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了一抹弧度。 邵辛伊一张俏脸有些绷不住了,可是她瞄了一眼杨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旁若无人吃着饭的苏晚,便知道,这一切都看苏晚的意思。咬了咬牙,跟沈清说了声:“对不起阿姨,是我越矩了。” 这里面最高兴的就是沈清了,苏晚这一闹,加上季夏这不看老爷子脸色的话,完全奠定了她在杨家的地位,咳嗽了两声说:“邵小姐问得也没错。不过,既然是竣宇看上的姑娘,难道还会差么?何况,一个女孩子,只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只要对竣宇好,没有那些个歪心思,我都喜欢。” 苏晚就知道,沈清骂起人来,有时候,拐着弯儿,一个脏字都不会带。 “谢谢妈,我会谨记妈说的话。”季夏点点头,十分诚恳地回答。 苏晚的发难,和季夏的乖巧,让沈清有一种憋了这些天的气,终于畅快了的感觉。她突然有种,还好是苏晚做杨景然的媳妇,如果是直言直语不经大脑的裴姝宓,指不定不仅不能帮她,还可能惹得老爷子不开心。 一顿饭就这样诡异地进行着,不过跟之前不一样,这之后,苏晚一如往常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跟季夏夹了夹菜;杨竣宇也心情极好地给季夏夹菜,沈清心情很好,也给杨孟霖夹了好多菜,期间笑着喊了好多声老公。见一直沉默的杨景然,筷子放在碗沿愣着神,苏晚没有抬头看他,夹了一块鱼放到他碗里,然后自顾自地吃着。 对于最后闹成这样,杨振也没有多大胃口,不过杨振一向自律,很重视自己的身体,所以依旧如常地吃饭,只有邵辛伊一个人郁结地戳着碗里的白饭。 苏晚的动作让杨景然回过神,垂眸看着埋头安静吃饭的苏晚,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吃过饭,邵辛伊依旧跟杨振说着好玩儿的事情。杨景然去了厨房,不知道在干嘛。 杨竣宇和季夏第一天回来,不能一吃完就溜人,只能坐在客厅,苏晚看了一眼杨竣宇求救的眼神,就走过去坐到沙发上,端过果盘递到季夏跟前,问:“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季夏双手接过,回答:“都还好,竣宇喜欢吃荔枝和火龙果。” 苏晚闻言,眉眼微挑,很聪明。 果然,沈清一听,很是满意。 “妈很会做水果拼盘,有空你可以跟妈请教请教,到时候做给竣宇吃。” 季夏闻言,立马抬头看向沈清,见她在看自己。立马乖巧地点头,笑着说:“我会好好学的。” 态度很好,虽然说沈清说着想要各种门当户对,想要多优秀多好的,拿得出手的儿媳妇。其实从打心里她还是喜欢一个乖巧柔弱的儿媳妇,如果太好,她自己倒被压一头,会更难受。像季夏这种温温吞吞的,说什么都温顺,刚好满足了她那种抬高地位的心理。 只见沈清虽然伴着脸,但还是回了一句:“有你学的!” 闻言,季夏便没有再回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毕竟不管是怎么说。要么会让人觉得态度不够诚恳,要么会让人觉得有些敷衍,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苏晚讶异地看着她,大概没想到她能这么好地面对沈清,便放心地给了杨竣宇一个眼神,起身上了楼。 她走到书房,拿了一本书,走到沙发前,准备坐下,但脑海中浮现出白天邵辛伊躺在上面的画面,便转身走开了。 其实,在很大程度上,苏晚有一种变态的洁癖。 而她把自己藏得很深,所以完全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来。 她默默地把书房里,她所有的书都抽了出来。高高地摞到一旁。 杨景然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晚把书房一个书架的书都取了下来,每一堆都堆得有小腿那么高。 苏晚背对着他,站在椅子上,取着最上面的书。 他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思,她这是准备把她的书全都搬出书房。 第84章 同生共死 “阿晚。”杨景然跨过摆了小半屋子的书,走到她身后,问到:“你要干嘛?” 苏晚把书放在手臂弯处,垒高,右手扶住从椅子上下来,看了一下脚边的书,按照分类放到了一起。 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回答:“把我的书都搬出去。” 当她对着一地的书点分类的时候,恰好杨竣宇跟季夏上楼来,她叫住两人:“竣宇,能不能帮我把书搬到我以前的卧室去?” 明显杨竣宇听到这句话后,脸色有些奇怪。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跟在两人后面的邵辛伊就走出来,眉眼微弯,眼底一片明媚,“不好意思呀晚晚,爷爷说,因为我们都是女孩子,所以你的卧室,我现在在住。” 闻言,苏晚怔愣了好几秒,回过神后,她红着眼睛望向杨景然,看着他沉重内疚的神情,她竟忍不住笑了出来,单手叉在腰间。一手插进柔软的短发里,点了点头,也顾不得满地的书籍,一言不发地越过几人,径直离开。 她走下楼,出了门口,她一颗憋得难受的心,那种窒息感终于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放松。她绕到花园,随意地坐在花坛上,像是没有精神地弓着身子,盯着脚底的青石板出神。 那个房间,是以前她母亲杨歆还在时就住的地方,后来杨歆出嫁,但是奶奶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直到她去世,奶奶说她一个人住在外面,不放心,才接她回来,住的就是她母亲生前的房间。 不过后来她跟杨景然结婚后,里面的东西,重要的她都拿走了,也没有什么了。虽然没有任何东西,可是,她心里还是希望,如果可以,永远不会有人去亵渎那个地方。 她不知道杨振为什么会让邵辛伊住进那个房间,于她而言,这是杨振的房子,是杨家的地盘,自然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说不得半个“不”字。可是杨景然不同,他明明知道那个房间里有着她太多在意的回忆,可是却哪怕邵辛伊住进去这个消息都不跟她讲! 苏晚忍不住想,是不是她不问,没有想起这回事,他就永远不会跟她讲,就像是他的那些往事,是不是她不问,他就让它成为他们之间永久的秘密…… “阿晚。”追出来的杨景然。看着她呆坐在花坛上,初秋的风有些凉,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走上前把外套罩在她身上。 苏晚难得没有配合,站起身,任由外套滑落在花坛边,沾满花坛里的泥土。 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杨景然轻叹了一声,解释到:“我也是搬回来才知道她住的是你之前的房间,这几天你一直加班,所以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苏晚别开脸,晚风挽起她脸侧的短发,抿唇没有讲话。 是,她介意这件事情,可是说到底,她介意的还是邵辛伊这个人!这段时间,她一直保持沉默,不去问他,不过是想等着他主动跟自己说罢了。 杨景然走上前,双手放在她的肩上,绊过她的身子,双手顺着她的胳膊找到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声地说:“阿晚,别跟我闹好不好?” “呵……”苏晚冷笑一声,仰起头。望着杨景然,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和心头的委屈,“杨景然,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没有那么大度,我喜欢她,我讨厌她!如果你觉得我说得不够明白,好,那我再讲明白一些,我……唔。” 苏晚越说越激动,气得她浑身发抖,可是最想说的话,却被杨景然吞入了腹中。 “我知道。”杨景然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揽住她的软腰,长臂不断地收紧,努力地想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杨景然看着她气炸的小模样,不知道此时他一整颗心都仿佛飞上了云霄。原来,听她承认自己吃醋,是这种奇妙的心情。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叫他听到一回。 二楼杨竣宇的房间。 季夏站在落地窗前,呆呆地望着花园里发生的一切,杨竣宇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遮住她的视线。 “你干嘛?”此时的季夏一点也没有在其他人跟前的温吞形象,脸上的神情十分的鲜活,又是不耐又是鄙夷的。 “没听说过非礼勿视么?如果你实在觉得感兴趣,我完全可以无条件满足你的一切要求。”杨竣宇双手环胸依靠在栏杆上,眉尾上挑,带着几分勾人的味道。 季夏无语状,白了他一眼,碰到手上的表,取下来,递给他:“你找机会还给苏小姐吧。她说这是她母亲的遗物,我能明白这个东西的重要性。” 杨竣宇并没有伸手去接,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瞥了一眼楼下花园苏晚的身影,眸色有些暗沉:“小晚送出来的东西,从不会拿回去的。” 季夏看着他的神情,不由得问到:“你是不是喜欢你嫂子?” “当然喜欢啊!”杨竣宇坦然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季夏听到这个回答,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她鼓了鼓一边的腮帮子,眼神有些飘忽。 见状,杨竣宇心情大好地挑起她的下巴,凑上前,嬉皮笑脸地问到:“吃醋了?” 不待她回答,便自己说到:“放心吧,别说我对小晚不是那种喜欢,就算是,我也没戏的。我啊,单身这么多年,不就为了等一个你么。喜欢其他人做什么。” 杨竣宇一本正经地说着调情的话,季夏明知道自己只是他临时的契约新娘,像他这样的人,早晚都会跟她离婚,另娶她人的,可是面对他眼中的深情,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会沉溺其间。 季夏微红着脸颊,一把挥开杨竣宇抬着她下巴的手,有些仓皇地转身走到床边坐下,窝进被窝。 看着她娇俏的模样,杨竣宇十分愉悦地收回手,感觉指腹间仍旧还温存着她皮肤的柔滑。没关系,一辈子还长,他不急。 哪怕她转头不去看杨竣宇,也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季夏咳嗽了一声,生硬地想要转开杨竣宇的注意力,她问到:“看起来你哥跟嫂子感情很好啊,可是为什么又有一个邵辛伊?你不是说她是你哥亲生母亲跟另外一个男人生的女儿吗?可是为什么我看爷爷对她的喜欢,就像是对自己的亲生孙女一样?” 听到季夏的问话,杨竣宇挑眉,“不错嘛!看得挺透。” 杨竣宇走到床边坐下,长腿交叠,解释到:“我哥跟我嫂子吧。如果非要用你们女人比较喜欢的方式表达呢,就是,生来就是对方的另一半,没有谁能插足两人之间的感情。” 季夏翻了个白眼,半天不见杨竣宇说话,知道他在等自己开口,可是最后还是郁闷地说到:“好好说话。” “小晚和我哥,从小经历就跟我们不一样。两人拥有一个我们都无法触碰的世界。他们都曾陪伴着彼此走过那段最艰难的岁月,一起同生共死,至少有生之年,他们都见证了彼此生命里的苦与痛。”看见季夏的神色闪过一抹诧异,杨竣宇轻笑了一声。 这笑听在季夏耳里,有些无奈,有些心疼,还有许多苍凉,她听见杨竣宇说:“我说的同生共死,不是夸张的。而是,他们真的,曾经一起在生死的边缘煎熬中活下来。尽管后来发生很多事,现在依旧有很多难言之隐的误会,但是对于小晚和我哥来说,命都是对方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当有一天被全世界遗忘,孤独得只剩下彼此,要么相守,要么相忘。”杨竣宇侧过头。凝望着季夏,勾起他的唇角说到:“小晚和我哥就是那样的人,他们活着,就是为了彼此。” “可是,你嫂子明明都很伤心,为什么你哥一句话都不讲?那个邵辛伊,明显地针对你嫂子,还有那个住进你嫂子以前的房间,可能是我太过心胸狭隘,反正我是觉得很过分。就算再喜欢再爱一个人,这样伤害对方,也总有感情耗尽的一天吧?”季夏对于杨竣宇的话听进去了,可是观点十分不同,“如果是误会,为什么不说清楚?就像你说的,既然两个人的感情已经深到那个程度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那你以后会不管是什么事都跟我讲吗?” 杨竣宇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季夏脑子一懵,想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皱着眉头说到:“我说的是你哥跟嫂子,你怎么扯到我们身上了!再说了,我们两个的关系,跟你哥和嫂子能一样吗?!” “不一样。”杨竣宇一手撑在床沿,用力一撑整个人便稳稳地落在了季夏的另一侧,躺到她身旁。 杨竣宇爽快的否决,让季夏波动的心。仿佛一下子就掉落到谷底,就像是初秋的晚风,带着点凉。 季夏还来不及收拾自己的心情,便听到杨竣宇说到:“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而且我也不会让你变成第二个小晚的。” “还有……”杨竣宇突然停顿了好一会儿,等季夏好久没听见他说话,疑惑看向他时,凑到她耳边,轻笑着说:“其实,我更喜欢你心胸狭隘些。” 听完,季夏先是一懵,过了明白过来杨竣宇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的脸颊刷地一下就红了起来,就在她结巴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杨竣宇十分配合地关了灯,长臂搭到她的腰间,然后一勾,她的鼻尖便撞上了他结实的胸膛。刚才发烫的脸颊温度更高了。 杨竣宇感受到怀中娇躯紧绷的身体,心叹,看来要适应,还得用上一段时间! 不过……他现在有的是时间!呵! 第二天。 因为新品已经研发出来,大家连夜加了好几天班,她给全体开发部都放了两天的假,让大家都回家好好休息。 既然大家都放假了,而且艾尚又有温爸坐镇,她也犯困,便就窝在房间睡觉。 期间吴妈来叫她起来吃饭,都被她以要休息拒绝了。除了她的身体需要好好休息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想吃饭的时候还看见邵辛伊那张脸,不然她想她会忍不住再去公司加班一两个月不回来。 等到肚子真的饿得不行了,苏晚才缓缓爬起来洗漱一番,换了一套舒适休闲的衣服下楼。 见她下来,吴妈连忙从厨房端出一碗粥给她,“饿了吧?快,一直给你温着呢。” 苏晚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送进嘴里,疑惑蹙眉抬头对上吴妈欣慰的脸,问到:“是杨景然做的?” “是呀!一早上就起来做了。就给你坐了一碗。走之前说你可能要多睡一会儿,让我给你温着,别吵你。”说着吴妈一脸甜蜜,好像受照顾的是她一样。 看着吴妈的神情,苏晚失笑,轻轻“嗯”了一声,而吴妈看见她笑了,就以为她是因为杨景然亲自下厨给她熬粥,所以她开心呢。 喝完粥,苏晚就拿了把剪子去了花园,给矮小的灌木丛修建枝条。 剪了一下午的枝条后,她把剪子放到一旁,拉伸了一下身体,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 拿着剪子回到屋子,出门打麻将的沈清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跟吴妈一起准备晚饭。她把剪子放好后,去洗了个手,准备去帮忙,却被沈清推出了厨房,大声呵斥道:“你手抖受伤了,还进厨房来干嘛!要是再给你伤个口子,景然不得骂死我!再说了,你别跟我装,没回来,都是景然做饭给你吃,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个时候来添什么乱!” 沈清的态度,苏晚有些错愕,不过侧过身,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邵辛伊便知道沈清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在厨房门口彳亍了好一会儿,她坐过去吧,面对邵辛伊又太难受;如果不过去,直接上楼吧,又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最后她想了想,反正她心里都不好过,那就大家一起堵得慌好了。 她坐到独座沙发上,拿过平板打开邮箱,处理了一些邮件,然后又登了好久没上的facebook,一上线,就有好多跳跃的信息,有之前教授的留言,还有一起研究其他成员各种节假日的问候。 还有Daisy发来的一些照片,和说的一些想念。 反正难得闲下来,她便一一回复,并道歉说太忙,许久没有上线,没有看到消息。 “晚晚你的书处理得怎么样了?”邵辛伊一边换着台,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到。 苏晚抬眸看了她一眼,关掉软件,打开一个数独游戏,淡淡回答:“等周末,让杨景然搬回家去。” “阿然真是的,不知道让蒋奇叫个人帮你先弄好么?”邵辛伊有些娇嗔到,“还得让你等到周末,真是太不应该了。” 苏晚心头冷哼一声,扫了一眼数独,手指灵活地填写着数字,说:“杨景然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了,所以我的东西,都是他亲自搬的。” 本来邵辛伊回来看到书房里,苏晚取下来的书仍旧放了一地,想借机奚落她,却到头来倒被苏晚晾到了一边儿。 正当她被噎得撇着嘴郁结的时候。杨振回来了,她立马跳下沙发迎了上去,扶着杨振走到沙发前坐下。 “爷爷。”苏晚放下平板跟杨振打了声招呼。 杨振点了点头,她便拿起平板做起自己的事来。 邵辛伊突然探过头来,好似好奇你地惊讶问到:“晚晚很喜欢做数独呢?” “嗯。”苏晚淡淡地应了一声,关掉数独,随便打开了一个软件,刷了两天新闻。 “小晚啊,从小理科就比较好。特别是数学,没有哪一次没拿满分的。”看起来像是杨振见两人相处融洽十分愉快,笑呵呵地夸奖到。 “爷爷太夸张了。”苏晚轻声说道。 她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邵辛伊,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情不自禁想起之前在她的办公室。邵辛伊突然问她的兴趣爱好和理工科更喜欢擅长哪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有些奇怪。 过了一会儿,杨竣宇和季夏也回来了,看样子,应该是杨竣宇特别“顺道”去接的季夏。 季夏先是乖巧地跟杨振问过好后,然后把包递给杨竣宇,转身进了厨房,十分贤惠地跟沈清“学习”。 谁知道沈清格外嫌弃地把她推出了厨房,就像刚刚呵斥苏晚一样,责备到:“你进来干什么!都工作一天了,不好好歇着,跑厨房来满身油烟的。好好看着竣宇去,别到时候被有些一天天无所事事的人叼走了!” 沈清的话,让苏晚不禁莞尔一笑,老宅里,杨孟霖和沈清,杨竣宇和季夏,她和杨景然,哪怕是吴妈都有蒋伯,要说被人“叼”走的,就只有邵辛伊了,毕竟据她了解,也只有她,这些天不是逛街就在家看电视了。 想到这里,又不禁让她深思了一番,她回国是以风越集团负责人的身份。可似乎她好像除了去了趟艾尚,就是住进了杨家,其余的……她想,她确实有必要让唐靖查查邵辛伊了。 杨景然的时间很强,基本每天下班回家相差的时间就几分钟上下的波动,最后回来的还是杨孟霖,吃完饭后,杨竣宇本来就准备带着季夏上楼,却被邵辛伊叫住:“你们都等一下!” 见大家有些错愕,她笑着解释到:“之前不懂事住进来都没给大家带见面礼,今天跟妈咪视频后,被深刻地教育了一顿,所以出门去特别给大家挑选了礼物,你们等我一下,我这就去给大家拿。” 然后不待众人回绝,就立马跑上了楼。 而她那声“妈咪”,很有效果地,让杨景然和沈清同时沉下了脸,但看在杨振的份上,两个人都没有发火。 不一会儿,邵辛伊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风风火火地从楼上奔下来。 面对一堆购物袋,她状似头疼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取出一套紫砂壶茶具碰到杨振跟前:“爷爷,我看您可喜欢喝茶了,我记得学陶瓷的时候,陶瓷师傅说。紫砂壶泡茶很有味道的!” “呵呵……是嘛?”杨振乐呵呵地接过茶具,笑着说:“原来辛伊还学过陶瓷呀!不错不错,这紫砂壶泡的茶呀,确实要好得多!” “嘻嘻!我还学了茶艺呢!当时学的时候,妈咪就说我有个爷爷,很喜欢茶道。还说有机会见到,爷爷一定会喜欢我的。”说着,邵辛伊挽着杨振的胳膊撒娇道。 见状,杨竣宇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说到:“邵小姐要讨爷爷欢喜,有的时间,不急于一时。” 闻言,杨振脸色一垮下来,斥责到:“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没有啦。爷爷,竣宇哥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有很多时间跟您在一起嘛!”说完她抓过旁边一个购物袋,取出一个盒子递给沈清,笑着说:“阿姨,您看看怎么样?要是不喜欢,我再去给你买过。” 沈清打开看了一眼,做工精致的贵妃镯子,露出手腕上的玉镯说:“挺好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儿媳妇送的玉镯,以后不能带,你可别多心,毕竟你知道的,儿媳妇嘛。肯定不一样一些。” 她本来还想说些更难听的话,不过看见杨振的脸色黑下来,便收住不再作声。 “对了,叔叔这是给您买的领带。“ “想了好久,都不知道给你和竣宇哥买什么。”邵辛伊把礼物递给季夏,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别嫌弃。” 杨竣宇接过看了一眼,一对情侣戒指,虽然收起来了,不过还是淡淡说了声:“我和夏夏既然领证自然有婚戒,这个确实用不着,确实费你心了。” “晚晚,昨晚你把手表送给季夏了,想着,给你买了一个新款。你看喜欢吗?” 当邵辛伊拿出手表的时候,其他人不说,杨竣宇一张脸都黑了下来,要不是季夏拉着,他估计一把抓过那块手表就扔出去了! 可是苏晚却神情淡然地接过手表,只是在邵辛伊笑着的期待小,一句话也没讲。最后她自己咳嗽了一下,然后拿过最后一个购物袋,双手塞到杨景然怀里,语气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娇嗔,“打开看看。”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杨景然如果不打开,总会让人觉得有鬼,可是当他打开之后,他宁可没有接过来。 “怎么样?喜不喜欢?”邵辛伊微红着脸颊问到。 杨景然面无表情的脸开始崩裂,看了一眼苏晚,有些难堪地“嗯”了一声。 苏晚拿着东西,准备离开,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mdash;mdash;一条内裤。 看见苏晚的神色以看见的速度变化,特别是她看见袋子里的东西后,脸上挽起的冷笑,让杨景然心底一慌,“阿晚。” 第85章 当保质过了期 杨景然拉住她,苏晚回过头,把手里刚才邵辛伊给她的礼物往茶几上轻轻一扔,掰开他的手指,侧过头笑着对杨振说:“爷爷,最近公司新品发布,比较忙,我可能不能回来住了。我让杨景然在家陪您,等我忙完了再来看您。”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见状邵辛伊特别无辜地睁着眼睛看向杨振,回过头拿出那条内裤,解释到:“晚晚,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想太多,就是以前习惯了,所以就买了。” 她有些着急,想要解释,可是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更容易让人误会。苏晚没有说什么,只是轻笑着点了点头。 “晚晚你放心,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会这样做了。你别走嘛,你走了,爷爷会伤心的。”邵辛伊上前来准备拉苏晚的手,却被苏晚不着声色地避开了,同时又委屈道:“我没有乱买,这个裤子的尺码都是对的。而且都是新款,我摸了一下面料很舒服,可以穿的。” “嗯。”苏晚淡淡地应了一声,看着邵辛伊眼底无波无澜,“他挺喜欢的。” “小晚啊!”杨振站起来,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难过,“这件事,是辛伊的不对。如果你觉得搬出去会过得快乐一些,那就搬吧,爷爷也不怪你。” 杨振拄着拐杖,佝着身子缓缓走向楼梯,走到苏晚身边时抬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泪花,像是强忍着叹息了一声,朝楼上走去。 杨振走后,一时间客厅寂静无声,都看着苏晚,等她的决定。 最后还是杨孟霖咳嗽了一声,语重心长道:“小晚,爸从来也没有请求过你。爸知道这件事你受了委屈,你也知道,自从奶奶去世后,家里从来没有像这样聚在一起过。你看看爷爷也老了,光从去年景然回来,就因为大大小小的事进了好几回医院了。就当是为了爷爷,别搬了,行吗?” 苏晚蠕动了一下嘴唇,沉默好一会儿后,点点头,朝楼上走去。 等苏晚上楼后,杨竣宇站到杨孟霖身边,用胳膊肘推了推杨孟霖说:“还是爸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杨孟霖黑着脸瞪了杨竣宇一眼,“这种事都像是刷信用卡,总有刷爆的一天。你以为回回都管用?” 说完,杨孟霖顿了顿,看了杨景然一眼,语气稍微没有那么重,“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有下次,就没人能替你留住她了。” 他也知道杨景然因为邵丹跟他离婚的事儿,一直跟他不对盘,也不敢说太多,怕把这个也惹毛了,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背着手也上了楼。 沈清见状,伸出手指戳了戳杨竣宇的肩,斥责到:“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你爸宝贝着苏晚吗?!” 杨竣宇表示很无奈,他只是因为留下了苏晚,松了一口气,也没想那么多。于是笑着讨好地跟沈清说:“好了,妈,只要你不介意就行了嘛!快上去哄你老公吧!” 杨竣宇一边说着,一边把沈清推了过去。 沈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虽然嘴上嘟嘟哝哝的,可是上楼的脚一点也没有耽搁。 季夏刚进这个家,都还没有弄清这个家里的人谁跟谁究竟是什么状态,自然没有什么说话的立场,默默地看着杨竣宇拍了拍杨景然的肩,然后跟着杨竣宇上了楼。 杨景然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强忍着怒气,尽量平静地问邵辛伊:“你回来究竟想做什么?” “我说为了你,你信么?”邵辛伊睁着她的大眼睛,翘起嘴角说到。 杨景然半垂着眼睑。张了张嘴,“辛伊,我已经结婚了。如果你是想报复,你冲我一个人来。”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邵辛伊笑着偏了偏头,看着杨景然,对上他的视线,然后渐渐敛起神情,笑意冷却,柔声呢喃:“阿然,不是说有的事都是你说了算的。” “那你说吧,你想要我怎样?欠你的,想我怎么还?”杨景然神情凝重,喉结滚动,道:“我不希望你最后变成当初的我,后来后悔。” “阿然,别急。好戏才慢慢开始。”邵辛伊挪着步子上前,表情有一些俏皮,说的话,确实带着黑色的色彩,“别想那么多,万一我什么都没想做呢?放心吧,我恶补了好多中文,唯独没有学会后悔。” 说完,邵辛伊轻轻地拍了拍杨景然肩上本来就没有的灰,灿然一笑,然后越过他走上了楼。 客厅只剩下杨景然一个人,空档的客厅,吊灯打下的光,拉长他孤独的影子,与暗处的阴影融合。 等他回到卧室,苏晚刚洗漱完不久,正弯腰在整理衣橱,把她的东西都挪了出来。 “阿晚。”他上前握住她的手,沙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 苏晚直起身子,努力地想挣开他的手,却无奈,手腕都发红发疼也依旧挣脱不开,她咬牙低吼了一句:“杨景然,她是你妹妹!” “我知道。”杨景然低着头,半垂着眼眸,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你放开我。”苏晚努力深呼吸,冷着脸说到。 固执地握着苏晚的手腕,杨景然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思忖许久后开口问到:“阿晚,你可不可以不要信她,不要在意她?” “呵!”苏晚冷笑一声,嘴角挽起嘲讽的笑意,“不在意?如果我让你和于嘉阳住在同一屋檐下,你会不在意吗?如果于嘉阳送我一套内衣,你也会不在意吗?如果你可以,好。我也会努力做到!” 苏晚一边说着,一边生气着,想要挣脱,却无奈杨景然越握越紧,最后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憋着心头的气,用尽全力推开杨景然,整个人因为惯性后背重重撞上衣橱,看着杨景然上前,她抬手红着眼吼道:“别靠近我,离我远点!” 看着苏晚眼底的怒气和夹杂着的嫌恶,刺激着杨景然绷着的神经,他上前一把将苏晚抵在自己和衣橱之间,低头狠狠地吻向她的唇。毫无章法,着急地撕咬。 苏晚的手撑在他的胸膛,不停地推攘着他,却在余光瞄见卧室的门打开,邵辛伊走进来后,她的手从他的胸膛攀爬到他的肩,往后在他的后脑勺相握在一起。 苏晚想,她估计是真的嫉妒害怕得疯了。她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选择这种方式堕落自己的意愿去刺激另一个女人,卑微地炫耀。 感觉到苏晚的迎合,杨景然的动作便轻柔了许多,一边脱掉自己的衣服,露出精壮的上身。然后将她的睡衣剥落,抱着她朝床走去。 苏晚瞥见邵辛伊的神色一变再变,最后气得脸色扭曲地摔门而去。 巨大的摔门声,让伏在苏晚身上的杨景然身形一顿。 苏晚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搂着他的脖子,手臂微微用力,让自己更贴近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问到:“怎么,舍得吗?现在去追还来得及的。” 闻言,杨景然本来扶着她腰肢的手,用力一握,挺身而下,疼痛一下子让苏晚所有的神经苏醒。 她忍着眼眶打转的泪花,望着刺眼的吊灯,想着,既然不能相爱相守,那便抵死缠绵吧…… 这一夜,床上、浴室、书桌、沙发,不分地点,不知疲倦,太过疯狂,太过荒唐。 对于两人而言,太多的东西,在这一夜变了质过了期。 身体透支的累,苏晚已经没有力气挪动身体,只好窝在杨景然怀里。望进他幽深的漆眸里,泪水终是从她的眼角滑落。 很多年后,杨景然都记得这天晚上,苏晚枕在他的臂弯,静静地流泪,勾唇轻轻地笑。 第二天是周末。 苏晚和杨景然都没有起,也没有人上楼来叫他们。透过窗帘,苏晚看到阳光从灿烂渐渐地黯然。 搂着她的杨景然还没有醒,耳旁是他均匀的呼吸声,她也保持着醒来的姿势,没有再动。 她回想着昨夜的凌乱和沉沦,唇角忍不住浮起一抹悲凉。 不知道什么时候杨景然醒来,收了收放在她腰间的胳膊,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头顶想起他温厚微微带着哑的嗓音,“阿晚,不要离开我。” 苏晚抿唇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轻声问:“那你会离开我吗?” 杨景然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眉心,望着她的眼睛,郑重而深情地承诺:“不会的,阿晚我爱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一直到老到死。” 说完他又将她搂紧了几分,再次确认地询问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苏晚垂下眼睑,眼底闪过一抹嘲讽。那是对自己的嘲讽,她会反问,是因为她已经对他不再信任了,不是吗?如果已经不再信任,那么就算在一起,又能怎么过?她蠕动了一下嘴唇,说了句:“你不离开我,我不离开你。” “好。”听到苏晚的保证,杨景然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抱着她亲吻了好几下。欣喜的他,没有去想过苏晚的话,她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会,而是说,他不离开她,她不离开他。 就是说,她的承诺只是在他不离开她的前提下而已。 起床的时候,他轻啄了一口苏晚的唇角,“饿了么?我去给你做饭。”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他换了一身衣服,拉门出去。 看着杨景然离开,她的神色完全暗了下来,她抬起胳膊搭在额头,望着天花板出了好久的神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她想了很多事,可是如果要问她想了什么,她可能会说,她也不知道,她想得太多,也想得太乱。 等她收回思绪时,杨景然端着她最喜欢喝的粥上来,她喝了小半碗,饱了后便再也没有胃口,放到了一旁。 “阿晚。一会儿我把你的书搬回我们的家去吧。”杨景然有些讨好地坐到苏晚旁边,小心翼翼地说:“一会儿晚饭的时候,我就跟爷爷说,我们搬回去住,好不好?” 望着杨景然讨好的笑容,苏晚扯了扯嘴角,回答:“不用了。就住下吧。” 说完。不顾杨景然疑惑的神情,掀开被子下床,找了一套衣服换上。 她只说了决定,没有说任何理由。 杨景然不知道她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话,看了她半天,才应了一声“好”。然后说:“那我先把书搬回家去。” “嗯。”苏晚点了点头。 一个周末,杨景然都在搬苏晚的书,来来回回好多趟,一个人从楼上搬到楼下,搬到车里,一本不假借任何人的手。 在客厅,苏晚吃着水果拼盘。无聊地转着台。 杨景然上上下下,白色的衬衣湿了一大片。 这个时候,季夏才明白,杨竣宇之前说的,在杨家,说话最管用的是苏晚。这句话,真的不假。 哪怕杨振、杨孟霖、蒋伯看着杨景然两天,都没怎么停歇,也没有开口说去帮忙。都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一边抹汗一边干着急。 “阿然一个人多累啊!”邵辛伊看着,面露着生气和心疼,刚站起来,就被杨振沉着脸呵斥到:“辛伊,坐下!” “没办法,晚晚一向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我们景然呐,从小就惯着晚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沈清笑看着邵辛伊,说到,“再说了,你看景然虽然累,一句怨言都没说不是?” 杨景然出去的第n趟后,苏晚手边的手机响了,她拿过接起,里面传来杨景然的声音,微微带着喘,“阿晚,我刚刚看到之前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又开始卖西米露了?我看到有芒果西米露。和椰奶西米露,你想吃哪种?” “椰奶的。”说完,杨景然说好,却没有挂断电话,可是也没有再说话,便问了一句:“还有事吗?” “没了。我看还有你喜欢的焦糖布丁,我也给你买回来吧?” “好。”说完之后,苏晚便挂了电话。 季夏在一旁看着,不由得跟杨竣宇小声感叹,“嫂子脾气上来,好冷啊。” 杨竣宇轻笑了一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没有说话。这就冷了?以前的苏晚。脾气上来,大冬天的要杨景然去城郊买烤红薯,买回来不热就不作数呢! 怎么说呢,其实苏晚的性格被苏浩和杨歆教育得很好,用善解人意,知书达理来说,完全不为过。而所有的怪脾气,都是杨景然以前给宠出来的。大雪天的让去市中心买烧烤,大暑假的非要吃学校门口的酸奶,这种事情,杨景然以前做得总是乐此不疲。 以前她对所有的人都很好,唯独对杨景然恶劣,可是杨景然却以此为“荣”。 所以。他想,杨景然只有在不断地给苏晚干活儿,跑腿,就算再苦再累也甘之如饴,大概是因为,他更习惯跟苏晚这样的相处方式吧,可能是被虐待久了,只有在被苏晚虐待的时候,才觉得踏实安定。 果然,比之前出去的时间都短,杨景然很快就捧着西米露和布丁回来,放到苏晚跟前的时候,看着苏晚吃了两口。二话没说又上楼搬书去了。 苏晚吃了几口后,就微微蹙了眉头,放回了茶几,没有再动过。 后来杨景然回来,看见还剩下的甜点,问到,“是不是换了人,味道不对?要不要我再去给你买过?” 态度之良好,看得季夏那叫一愣一愣的。 她记得,第一次见杨景然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冷气。 三丈之内必觉发冷,就算是他那次以哥哥见弟媳的身份来,收敛了很多气息,可是全程下来,冷若冰霜,别说都没见他笑过,而是连一丝一毫的幅度都没有。 永远给人一副生人勿进的感觉。 跟现在与妻奴无差异的杨景然相比,要不是她知道就是杨景然,她会以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当天晚上,吃了季夏觉得她住进杨家以来,最安静的一顿晚饭。 再也没有邵辛伊全程的聒噪声和杨振的笑声,大家都是默默地吃着饭菜,等杨振吃完后,都离开,纷纷上了楼。 睡前,苏晚坐在床头看书。杨景然坐到她旁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她搂在怀里,而是比较小心地看了一下她的反应,没有见她皱眉,才离她更近了些。 他想,大概就像是以前杨竣宇说的是,他被苏晚练成了受虐的体质,每次她不开心的时候,不跟他发火,不折腾他,他就觉得没有安全感。 因为他知道,苏晚还愿意跟他生气,还愿意跟他闹。说明她还在乎他。 苏晚的性格就是,越是在乎,越是肆无忌惮。 “书搬过去都放好了吗?”苏晚翻了一页书问到。 “都按照你的习惯按照分类放到书架上了。”杨景然立马回到。 苏晚“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继续看着书,大概半个小时后,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看着她不动的杨景然,“不困?” “困。”杨景然立马躺到床上,伸手关了台灯。 关了灯后,他朝苏晚旁边挪了挪,然后再挪了挪,最后轻轻地把苏晚揽进怀里,慢慢入睡。 而苏晚却是一夜失眠。 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唐靖看见她时,还问她是不是周末又自己加班去了。 她摆了摆手说没。 都走进了办公室,又退了出来,“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唐靖立马拿过电脑,点头:“苏姐,你说。” “风越集团负责人,邵辛伊。”想了想,她添加到:“能查到的资料一会儿都给我一份,能有多详细,就多详细。” 顿了顿,她又说到,“在感情方面,如果能查到。也一起给我。” 唐靖说好,给他一点时间。 苏晚就先回办公室,处理工作起来。 本以为会等上一阵,没想到,她一个报表没看完,唐靖就一脸凝重地推门进来,“苏姐。” 她抬头,看到他的神情,就知道没有好消息,“出了什么事?” “我查了一下邵辛伊这个人,只有出生信息,就读学校,家庭住址。毕业学校,和工作单位。除此之外,其他一切空白。”唐靖停了一下,解释到,“按照常理而言,乱七八糟的事情会出来很多,就算只是一部分,但也不会只剩下这么常规的信息。除非是有人或者她自己找人掩盖了其他的信息。” “所以,你是觉得……”苏晚的手指微微屈,轻轻地扣着桌面,“她这个人有问题,还是说她身后的风越集团就有问题?” “这个说不准。”唐靖回答,想了想好似终于找到一个举例的。“比如说裴姝宓,按照她的资料,她是完全不符合风越集团招聘的,可是她进了,还是上层人士的助理,这不符合常理。而邵辛伊这个人,就从常规的资料而言,也是不符合风越集团的招聘的,但是她却是可以凌驾于风越集团负责人之上,就只有两种情。” 唐靖说着伸出一个手指,“一、风越集团是她家的,这种现在完全可以排除。” 然后他再伸出第二个手指,“二、她身后的人是风越集团的掌权者。这种情况,虽然可能性比较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那么如果是第二种,那么她的行动,就完全代表着她背后人的意思。而她给我们公司寄了不一样的请柬,还在宴会上格外地针对你。” “也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因为苏姐的丈夫。关于这一点虽然我从她的资料上查不到,但是苏姐的事,我听说不少,我查了一下你丈夫跟她的事,虽然被可以抹去了,但还是能查找出一些痕迹的。如果是这一种,那她就一定是给她身后的人做了交易,对方满足她对付苏姐的要求,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她背后的人跟她提出的要求又是什么?第二种、就是她背后的人,直接瞄上的就是苏姐你。实际上邵辛伊并没有想过针对你,真正要对付苏姐的,是她身后的人。” “当然,这都是我的推测。没有得到实际的证实。如果她身后的人真的是风越集团掌权者,瞄准的对象还是苏姐你的话,我暂时不能去掀她的资料,不然我一动,对方必然会察觉。”唐靖说完,有些担心地问,“苏姐,你之前有没有因为什么事,类似于结仇结怨什么的?” 她本来只想查清楚邵辛伊究竟想干什么,谁知道唐靖却给她牵扯出这么多。 之前因为什么事,类似于结仇结怨? 苏晚听完唐靖的问话,脸色一下子煞白。 第86章 我知道你从小就记着她 看着苏晚突然变白的脸色,唐靖更是担忧地唤了一声:“苏姐?” “啊?”苏晚回过神,摆了摆手,说:“我没事。” 她端过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压了压神后,突然想起之前的合同,立马让唐靖去跟温爸拿来看看。 经过确认是风越集团,没问题后,她也没有躲么放松下来。 回到办公室,她想了好一会儿,拨通了林南风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林南风的声音,他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说:“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肯定不是给安静送小鱼干来的。” 闻言,苏晚失笑,揉了揉眉心,直接开门见山,“对风越集团,你了解多少?” 本来电话那头的林南风还带着几分闲散和愉悦的轻笑,听到这个问题,明显严肃了不少,“发生了什么事?” 苏晚把刚刚唐靖跟她说的顾虑重复了一遍,很难得,林南风听后沉默了许久,说到:“你让唐靖先别动,我这边查。”  “好。麻烦你了。” “你的小鱼干再这样欠下去。怕是安静后半生都不用愁吃的了。”林南风揶揄到。他大概能想到苏晚此时有些尴尬的神情,所以也没多抓着她不放,说到,“明天吃饭的时候详谈。这两天,你自己也多注意些。特别是邵辛伊这个人,我听说她住进老宅了。” 听到邵辛伊,苏晚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暗了暗,“嗯”了一声后,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开始努力回想,从她见到邵辛伊的那一刻开始,之后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最后神色愈见变冷。 后来,她找了唐靖进办公室,跟他询问了些事情,然后不知道要让唐靖做什么,好像事情比较复杂,她都有些着急地用手比划了好久。 第一次见唐靖脸上出现了难色,最后他点点头,好像说是先尽力做做看,等过几天给苏晚答复。 跟唐靖确定好后,苏晚的神情才好了许多。 第二天,苏晚在收到林南风发来的地址后,跟唐靖交代了一下,便出了公司。 苏晚原以为林南风会选在“辣有欢”,毕竟东西好吃,还是自己人的地方,谁知道他选了一家西餐店,她去的时候,林南风已经到了,把菜单递给苏晚。 她看了一眼,没有特别喜欢的。 看她的模样,林南风便知道了她的心思,抽走菜单,流利地报了一串菜名,然后转过头跟苏晚说:“喜欢归喜欢,偶尔也要尝试一下新的口味才好。” 苏晚微微挑眉,他看出自己不喜欢西餐,故意带她来吃的?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把面前的餐具推开了一下,问到:“查得怎么样?” 林南风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单手托腮地望着她,问到:“晚晚,你最近都在想什么呢?” 苏晚有些怔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疑惑地望着林南风。 只听见他说,“既然唐靖都无法悄声无息查到的东西,我能查到什么?” 闻言,苏晚才恍然,大概是最近被邵辛伊和杨景然磨住了思维,唐靖的调查跟林南风相比已经是非正常手段了,如果唐靖都查不到,找林南风似乎也确实查不到什么。 想想,发现自己被林南风耍了一圈,却又生不起气来,有些挫败。 她感觉自己有些奇怪,明明她跟林南风认识才刚到一年,可是自己遇到什么事情,总是那么自然而然的想到他。就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知不觉间她的心底对林南风竟然这么亲近信任。 难得看到苏晚郁闷又纠结的神情,林南风坐在对面看的十分的愉悦。一双桃花眼不断上挑,安慰到,“风越集团,基本上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这么多年的品牌在。另外唐靖的推测,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最后的结论对你都不是很好。” 他身体往后靠,倚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红酒轻晃,“你最好短时间内都不要一个人外出。” “嗯。我知道了。”苏晚点点头。跟他说了声,“谢谢。” 听后,林南风状似掏了掏耳朵,心情不太愉悦,“你这句谢谢我不大爱听。” 看着他的动作,苏晚失笑摇了摇头,“那就小鱼干再欠着吧。” “恩,这个主意不错。”林南风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林南风不断地逗着苏晚,虽然有时候气得她想揍人,有时候又让她很无语,但是林南风看着鲜活的苏晚,感觉很不错,至少比总是一脸淡然的她好太多。 何况,她本身就应该是一个鲜活的女孩。 吃完饭后两人出去,林南风说他刚喝了点红酒,不能开车,而她不能出来后,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作为小鱼干的利息,苏晚需要陪他走走。不然他不能开车,又一个人会太过凄惨。 拗不过林南风,苏晚只好陪他一路走走停停。虽然只有她知道,自己留下,不过是不忍心拒绝他。 这一年来,林南风帮她的,太多,多到她都快数不清。而她却无以为报。 今天苏晚才知道,原来一向高高在上的林少,会像个少年一样,走路偶尔带着跳,带着她喝了奶茶又吃冰淇淋,让她一度怀疑,今天跟她在一起的也许是林南风某个双胞胎兄弟。 林南风说旁边百货楼四楼的一家炒酸奶挺好吃的,一定要带着她去吃,然后…… 她就跟林南风去了,然后一人端了一份抹茶炒酸奶从店里出来,一边走一边吃。 不过刚走几步,她舀了一大块炒酸奶放进嘴里,冷气在口腔里乱窜,她张着嘴哈着冷气,还没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她挣了一下,耳畔响起林南风低沉磁性的声音,“别看。” 闻声,苏晚整个人僵了一下,这个声音,仿佛穿越了时间,又回到了耳边。她没有回头,她也不知道,也不敢问,是不是他。 苏晚缓缓地拨开林南风的手,移开被挡住的眼睛,看见子在离他俩不远处的地方,杨景然和邵辛伊不知道因为什么起了争执,邵辛伊要走。杨景然不让,伸手去拉她的手。 杨景然一边去拉邵辛伊,一边黑着脸说了什么,邵辛伊闻言,回过神反手就给了杨景然一巴掌。 杨景然先是一愣,随即双手扣住邵辛伊的双肩,远远的,就能看见她哭了,眼泪淌下,望着杨景然僵持了好久,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想要亲吻他。 苏晚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就静静地看着杨景然微微侧了侧头。邵辛伊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但是他却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抱着。 “你没事吧?”林南风推了推怔愣的苏晚。 林南风一推,苏晚才反应过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刚吃进去的一大块炒酸奶,冻得口腔内壁都有些麻木。她摇了摇头,说,“没事。” 说完,苏晚又舀了一勺炒酸奶喂进嘴里,有些木然地咀嚼。 “要过去吗?”林南风问她。 林南风想,按照她的性格,应该不会上前去闹,果然她转过身朝一旁走去。走了两步,见他没有跟上,回过头问:“现在可以开车了吗?” “可是可以。”林南风举了举手里还有大半碗的炒酸奶,立马塞了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模模糊糊地说,“不过不能浪费,等我吃完的时间有吧?” 苏晚微微扯了扯唇角,轻“恩”了一声,点点头。 送苏晚回公司后,林南风坐在驾驶室内,手扶着方向盘,手指轻轻地点着,思索了好一会儿,拨了裴悦的电话:“今天下午的行程取消,事情办完后直接回琴屿。” 大概是电话那头裴悦问他去哪里了,挂电话前他又回了一句,“山里。” 挂了电话,林南风把方向打死,掉了个头,朝景城郊区开去。 等他开到“山里”时,差不多已经快吃晚饭了,别墅的人看见他回来,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进门的时候,恰好碰见林知意出门,林君天问她:“去哪儿?” 林知意回头应了一句,“找臭小子弟弟。” 刚说完,就撞上林南风,满脸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然后不待林南风回答,便拍了拍他的肩,越过他说,“那成,回来了今晚就别走了,在家好好陪爷爷。” 林南风反手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扯,林知意就退了回来,站稳后,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长胆子了啊!没看见你姐我穿的高跟鞋么?还敢拉扯我!” “你不是说找我吗?”林南风缩了缩脖子,躲开林知意的连环攻击,眉尾一挑,脸上勾起一抹坏笑,“终于谈男朋友了?准备今晚共赴巫山?” 听后,林知意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抬脚就往他的脚上一跺,高跟鞋啊,那感觉,真的很……酸爽。 林知意睥了他一眼,将长发往肩后一撩,扬了扬下巴,满脸嫌弃,“我又不是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说完,踩着那双恨天高,潇洒转身离去。 林南风扶着门缓了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坐在客厅跟自己下棋的林君天抬头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跟谁打架变成这副模样?别跟人家说你是我林君天的孙子。” 林南风嘴角抽了抽。走上前,坐到一旁,跟平时潇洒风流的坐姿不一样,此时的他坐得十分的端正,后背挺得笔直,“爷爷,您能让您孙女以后穿穿平底鞋么?她已经够高了,再穿那么高的鞋子,找不到男朋友的。” 林君天冷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马重重地往棋盘上一扣,“你们姐弟三人,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爷爷,可是我们也没让你操心不是?” 林南风话音刚落,林君天就着手里的车直接朝林南风砸过去,林南风微微一偏头夺过袭击,然后在林君天冷冷说一句“去给我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起身走向棋子。 他就知道,每次挨揍的都是他,这感觉就像是对方要打他了,他赶紧麻溜地把工具递给对方,让他再来一次的感觉。 林君天接过棋子,放回棋盘盯着棋局看了一会儿后开口:“说吧,这次回来是干嘛?” “爷爷,你能查到风越集团的详细资料吗?另外,还有你能不能查到邵丹的女儿邵辛伊跟风越集团的关系,和邵丹跟杨家的往事?” 林君天抬头瞥了一眼林南风,没有回答反问,“为了苏晚?” 林南风没有否认,坦然点头,回答:“是。” 林君天翻了一个炮,吃了一个象,将军后,说:“她跟杨景然已经结婚四年了。” “我知道。”林南风神色很淡然,并且十分认真地说,像是在跟林君天保证,“我不会插足她的婚姻,也不会做什么事,刻意让他们两个误会。现在我只是单纯地希望她过得好而已。” 林君天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颔首,“嗯。这样最好。” 不过想了想,毕竟是自己的孙子,他自来就护犊子。也不狠不下心来,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从小就记着她,苏晚那丫头,我也很喜欢。但是现在木已成舟,她已经嫁给了杨景然,两个人有了自己的生活,该放下的时候,总还是要放下的。你不可能说要为她执着一辈子。” 谁让你当时没有出手呢?现在后悔也是没有用了。想了想,看着林南风已经够难受的了,林君天还是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林南风知道林君天说的是事实,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 “嗯。”恰好佣人做好了晚饭,林君天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好了,吃饭吧。你想查的,我尽快吩咐下去,到时候直接把资料给你送到琴屿。” “谢谢爷爷。”林南风也起身,跟在林君天身后,朝饭厅走去。 林君天摆了摆手,“也不尽是为了你。你要查,也无非是为了她的安全,保护她,也是我们林家应该做的。” 吃过晚饭,林君天在院子里打太极,他走到院子的栏杆前,站立得笔直。 这栋别墅修在半山腰,别墅下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林南风站在栏杆前,静静地望着那平静无波的池水,眸色深沉,像是在思念,又像是在回忆。 回到公司,唐靖问林南风那边查到了什么吗? 苏晚如实地告诉他,听后,唐靖忍不住笑了,看着苏晚有些郁结的神情,他竟然也毫不顾忌地笑着,“苏姐,不过真的。不是我自负,我查不到的东西,除非有人动用了势力,不然肯定也查不到的。” “那你也不阻止我。” “做人嘛,当然要谦虚一点。”唐靖咧嘴嘿嘿地笑了两声,露出他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有些事,苏姐自己去确认了,才会更相信不是?” 看着唐靖欠揍的表情,苏晚竟然没有办法发火。作为上司,被自己的下属这样无情的嘲笑,苏晚有些憋得慌,而她憋得慌的结果就是,“再笑。再笑我就让人把休息室拆掉。” 果然,下一秒,唐靖的笑容就僵硬了,脸色立马垮下来,小眼神变成了哀求。 苏晚因为杨景然和邵辛伊低落的心情这才舒畅了许多,哼哼两声,回了办公室。 看着她相对轻快愉悦的心情,唐靖敛起神情,微微翘起嘴角,按了一下键盘上的按键,出现了编程的页面,然后转过身,手指就开始在键盘上灵活地动起来,字符跳跃而出。 下班后。苏晚走出公司,远远地看见黑色的辉腾,不过见蒋奇站在车旁,她就知道杨景然今天没有来。 一路上,蒋奇都在解释,说杨景然要开会,今天比较忙什么的,让她不要生气之类的。 杨景然今天干了什么,她已经不想再听谁来说明,她想,她看得已经很清楚了。所以对于蒋奇的话,她都只是“嗯”了两声。 晚饭的时候,杨景然也没有回来。 “不用等阿然吗?”邵辛伊噘着嘴问到。 她的话一出,大家的动作都顿了顿。沈清说了句:“蒋奇不是说景然加班吗?等他回来了再让吴妈给他做就行。何况,晚晚上了一天的班也累了,竣宇跟季夏早上还要早起。” 杨振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苏晚,也说到,“嗯。景然也没说要不要回来吃,就不等了吧。” 然后等杨振拿起筷子,大家也都纷纷动筷,当然邵辛伊一直皱着眉头嘟着嘴,似乎是在表达着不满,可是没有人理她。 吃完饭后,苏晚就直接上了楼。 等她洗完澡出来,刚好看见杨景然推门而入。 他脱下外套挂上,然后朝她走来,习惯性地抽走她手里的毛巾,把她按到床边坐下,开始给她擦头发。 苏晚抬眸就能看见他脸侧微红的手指印,虽然处理过,但是还是看得出来。她问:“你的脸怎么了?” 只见杨景然神色微微有些僵硬,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回答:“没事。” 她问的是他的脸怎么了,他回答她,没事。而不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如果说她一定要深究,他不过是答非所问。 擦了一会儿头发,苏晚说她自己来,让杨景然去洗漱。等他出来,苏晚已经坐在床头打开了书,她抬头看着他。他刚回来的时候,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太多,这才想起问他有没有吃东西。 杨景然回答说他吃过了。 他坐到苏晚身边,陪着她看书,等到睡觉关灯的时候,苏晚问他,“杨景然,之前裴姝宓的事,你不跟我讲。你是不是每次有什么事,都要瞒着我?” 杨景然怔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慌乱,笑了笑说,“阿晚,你说什么呢?” “我最后一次问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苏晚的神情很淡,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问一句最平常的话。“如果没有,就当我随口问的。” “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很明显,杨景然松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到:“别多想,睡吧。” “嗯。”苏晚点点头,关了灯躺下。 不知道是杨景然太累,还是因为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直到听到杨景然均匀的呼吸声,她的头脑仍旧无比的清醒,丝毫没有睡意。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感觉有些疲惫,没有多大胃口,早饭也没吃多少。 一连几天,苏晚晚上都睡得不是很好,白天又犯困,可是却又很容易惊醒。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管吃什么都没有多少胃口。 苏晚坐在办公室,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这几天自己的身体状况,忍不住给林楚拨了个电话。 林楚最开始问了一下她最近的情况,等她说完之后,林楚冷冷地丢给她一句,“这种事情,自己去医院挂个妇科。” 然后就挂了电话。 苏晚看着被挂掉的电话,还有些发懵。 她只以为。是因为上次的闹腾,让林楚不太高兴,他本来性子就怪怪的,所以对她现在没有多大的耐心。 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医院挂个号检查一下。 她刚跟温爸请了半天的假,收拾好东西下楼就见到正准备进大厦,看见苏晚便停了下来, 很明显,邵辛伊是来找她的。 苏晚却并没有打算跟她打招呼,目不斜视地越过她,准备离开,却被她叫住:“苏晚,我想跟你谈谈。” 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邵辛伊。淡淡回答:“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 说完,苏晚不再看她,抬脚就准备离开。 见状,邵辛伊立马说到,“我想跟你谈谈杨景然。” 见苏晚并没有停留的打算,因为苏晚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情急之下,她不由得喊道:“你就不想知道我跟他是什么关系吗?”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没有动,看着邵辛伊快步朝自己走来,缓缓吐出三个字,“没兴趣。” “敢不敢跟我打个赌,如果我赢了。你就跟杨景然离婚;如果我输了,我立马收拾行李滚回美国,永远都不出现在你跟杨景然面前。” “邵辛伊,你哪里来的自信我会跟你打赌?”苏晚偏了偏头,冷笑一声,“我最后再说一遍,我没兴趣。当然,如果你想滚,那就赶紧的别耽误,恕不远送。” 苏晚说完,便不再搭理邵辛伊,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邵辛伊看着几步之远的苏晚,大声地说到:“我跟你打赌。今天晚上,我会让杨景然从家里出来,一晚上不回去!我倒要看看,你是你有本事留住他,还是我有本事把他从你身边抢走!” 苏晚没有回头,也不再理会她,招了个车离开。 到了医院后,她挂了个妇科。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告诉她:“你怀孕了。” 第87章 净身出户 苏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先是一懵,然后不敢置信地问到:“医生,你是不是看错了?” 医生对于苏晚的话,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瞥了她一眼,有些鄙夷地问到:“未婚先孕?” “不是。”苏晚摇摇头,对于这个消息,她一时还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虽然她一直都有喝中药调理身体,但是她没有想到,在距离流产后的半年,又怀上孩子。 察觉到自己话的失礼,她连连道歉,“对不起医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以前医生说我宫寒太严重可能以后很难怀上孩子,去年下半年,我因为自己的没有留心,流产。所以你刚刚跟我说我怀孕的时候,我不太敢相信。真的很不好意思,虽然这样说是对你的不尊重,可不可以再帮我检查确认一下?” 见苏晚言辞恳切,医生也理解,想到她这种情况,便同意再次帮她检查一次。 检查结果一样,她怀孕了。 医生跟她说的时候,苏晚有些激动地握着医生的说,问是不是真的,然后跟她说谢谢,想了想又问有没有需要注意的,还有她这种情况,是不是需要更加注意,不断地问医生,能不能把注意事项打印清单列给她…… 她一边笑着一边热泪盈眶,有些语无伦次。 医生看到她这个样子,也一扫之前的不快,耐心地跟她讲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不断地安慰她。说只要好好养身体,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从医院出来,苏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的缘故,她感觉天空都变蓝了些。 打了个车回家,路上司机都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喜事,看她笑得那么开心。 苏晚笑着“嗯”了一声,没有解释是因为什么。 回到家,都没有回来,就只有沈清在家。沈清看见她,特别叫住她,跟她说,面对邵辛伊这种女人,不用跟她客气。也别觉得跟她撕,很丢脸,不然到时候老公没了,才是没脸! 苏晚笑了笑,“嗯”了一声,上了楼。 看见苏晚对她笑,还难得“乖巧”地回答她,沈清突然觉得有些玄幻,总觉得她这些天被邵辛伊刺激惨了。 晚饭邵辛伊没有回来,跟杨振说是公司聚会。 吃完饭回房间,苏晚正想着怎么跟杨景然说这件事情。 她现在的感觉,不是在绝望中看见曙光的雀跃,而像是在两极的极夜终于等来了白昼的晨曦。 回到卧室,苏晚就在想,他是直接告诉杨景然她怀孕了,还是应该等过一段时间给他惊喜?还是说稍微给点提示,让他自己发现?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双手捂住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滚了两圈才强迫自己淡定下来。 她先去浴室给杨景然放好了热水,才到书房叫他洗澡。 杨景然看着眉宇间难掩欣喜的苏晚,有些好奇,但既然苏晚不说,他便强忍着好奇心没有问。 苏晚很少有这样明显的情绪,就算是放到以前,她也没有这样掩饰不住的高兴,他虽然很想知道,可是她没有立即告诉他,大概是想给他惊喜,于是他便听苏晚的话,去浴室洗澡。 在杨景然洗澡的时间,苏晚拿着医院的单子,在屋子里转了个遍,把单子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多个地方,最后把单子放到了床头抽屉的吹风机下,她想着等杨景然出来拿吹风机,一定能看到。 此时的她,就像个春心萌动的少女,坐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地遐想杨景然看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 浴室的门被拉开,杨景然围了一条浴巾,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走出来。 苏晚赶紧收敛起脸上的神情,拿过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起来,余光密切地关注着杨景然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越来越近,弯下腰去拉抽屉,拉开抽屉,手刚刚伸进去,拿到吹风机,就听见他的手机响了。 杨景然回头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机,拿出吹风机,然后顺手就关上了抽屉,朝桌子走去。 苏晚心中的激动,在抽屉合上的那一瞬间,宛如被一盆水浇灭。 她怔怔地看着紧紧关闭的抽屉,仿佛心脏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一样,闷闷的,感觉呼吸似乎都好难受。 “喂。”杨景然接起电话,她转过头看向他,神情冷下来,拧起眉头,问了一句:“你在哪儿?”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听见杨景然说:“我叫蒋奇来接你。” 这一刻,苏晚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她觉得打电话的人肯定是邵辛伊。 她看见接电话的杨景然突然抬眼看了一下苏晚,对上她的视线,他的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眉宇间有些不耐:“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景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明显他的神色冷了好几度,就连语气也带着寒气,脸绷得很紧,但是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好。” 然后,苏晚就看见杨景然把毛巾搭在一旁,从衣橱里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她突然就想到下午邵辛伊跟她说的话。 “要出去?”她合上书问到。 杨景然点点头,“恩。要是困了,你先睡。” 他的回答让苏晚脸色微凛,“去哪儿?” 见杨景然沉默着,大概是在纠结怎么说,苏晚的神色就冷了下来,说:“我想听实话。” “辛伊她喝醉了,我说让蒋奇去接她,她不愿意。她说,如果我不去接她,她就打车去澜江,从桥上跳下去。”苏晚的神情,让杨景然决定坦白,说完后,他又添加到,“她的性格一直都比较叛逆,从来都是说什么就做什么,不管后果,更何况她喝醉了,更是什么都不想。” 苏晚抿了抿下唇,敛起神情,望着杨景然,一本正经地问到:“如果说,我不想你去呢?” “阿晚……”苏晚的态度,杨景然就看她的神情他就能明白,他想了想,问:“我带蒋奇一起去,行不行?” “我不想知道她的性格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想知道她现在什么状况。”苏晚望着杨景然,轻蹙着眉,尽可能心平气和的说:“她跟你,和裴姝宓跟你不一样,我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你和她之间怎么回事,不是你不告诉我,我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等我回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一五一十,绝不隐瞒。你问什么,我都回答好不好?”杨景然走到床边坐下,拉着苏晚的手,语气带着恳切。 苏晚看着他的神情,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她想说不好,可是她的理智和没用的骄傲却不允许她这样说,而她此时的心情又做不到说好。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杨景然也这样坐在床前,静静地凝视着她,过了好一阵,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的表,眉头拧动。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短发,俯身上前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起身朝门口走去,拉开房门离去。 苏晚坐在床头,发呆发愣,一会儿后,终于聚焦,弯下腰,拉开抽屉,拿起那张检查的单子。手指微微用力,纸张变了形。 视线落到检查结果的地方,她的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有些疼,有些难以呼吸。 突然她掀开被子,顾不上穿鞋,就这样光着脚丫抛下了楼,她跑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杨景然的车刚从车库里开出来,看见苏晚,立马停车下来,“阿晚?” 苏晚走上前拉住杨景然的袖子,抬头望着他,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你不去可不可以?” 她没有答应跟邵辛伊打赌,可是她知道这个赌约,今天杨景然去了,不管她应没有应这个赌,她都是输了…… 她想让杨景然留下来。哪怕把她之前所谓的骄傲和尊严放下,如果能够留下他。 “阿晚……”正当杨景然为难之际,他的手机又响了。 杨景然掏出手机,苏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邵辛伊,他看了看苏晚,还是当着她面接了电话,通话的声音有些低,苏晚没有听太清楚,只是断断续续听到什么“……来……不然……告诉……自己……”。 杨景然挂断电话,眉头明显皱得更紧了,神情凝重地看着苏晚说,“阿晚,对不起,我必须去。” 他太多的坚决,让苏晚的手无力的垂落,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光洁的脚背,感觉风吹过。有些凉,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 最后是杨景然先撤开了脚步,在他退开脚步的那一瞬间,苏晚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精壮的腰,强忍着喉间的哽咽,问到:“是不是即便我求你,你也不会留下来?” 她感觉到杨景然身体一僵,随即长长地叹息一口气,然后双手按住她的肩,将她从怀里推开,她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低头看见她的光脚丫,责备到:“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 说着,他弯腰,将苏晚横抱起,朝屋里走去。 苏晚能感觉到杨景然臂弯的有力。和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的安定,她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抓着他胸膛的衬衣,问他:“不要出去,就在家陪我好不好?” 杨景然五官僵硬冷毅,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径直上了楼。 路过客厅的时候,正巧撞上沈清,她还笑着打趣了一声,“也就景然这么宠着你,这都多大了,在家都还要抱。” 苏晚和杨景然都没有应话。 走到卧室门口,杨景然一脚踢开房门,把苏晚放到床上,一言不发,就准备转身离开。 苏晚抓住他的衣角,仰着头,忍住眼眶打转的泪花,不让它落下,语气里浓浓的委屈和恳求:“杨景然,你别去……不要丢下我……” 杨景然喉咙滑动了一下,转过身,望着她无声落下的眼泪,蹲在她跟前,抬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哑着嗓子问到:“阿晚,你今天怎么了?” 苏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那句,我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 如果一定要用这个才能留下他,她宁可看着他走,也不告诉他! 她别开脸,泪落在手背上,温热中带着冰凉。 “我只是去接她回来。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他抬手看了一下表,说:“四十分钟好不好?四十分钟,我肯定回来。”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眨眼间。泪就落下。 看得杨景然一阵心疼,握着她的手,埋头抵在他的额头,也是十分纠结与懊恼。 他兜里的手机不断地响起,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杨景然还是接起,担忧地看了苏晚一眼,抽身离去。 这一次,苏晚再也没有追出去,门没有关,过堂风灌进来,手背上泪痕的地方一边冰凉,像极了她此时凉透了的心。 凉风抽回了她不少的思绪,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起手,用手背摸了摸脸颊的泪水。 她知道,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如果用一个比喻,那就是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够一根稻草吧,而她现在就是那个被压死的骆驼。 她觉得,有句话说得很对。女人的生气,心寒,永远不是单指这件事,而是所有的累积一下子爆发开来。 所以,她的悲伤,她的难过,她崩溃的情绪,完全收不住。而她也索性不去强迫自己把负面情绪压抑回去,就这样放任它击溃她筑起的坚持,一片狼藉。 她想去相信,杨景然是有苦衷,是有不得已。可是即便她相信,她也只是相信而已。 杨竣宇说,一个男人做不到无动于衷,相对的,她是一个女人,同样做不到。她爱杨景然,爱到失去自我。放弃自己,卑微又盲目,可是最后却输得一塌糊涂。 望着空荡的门口,她的手不断地蜷缩,握成拳头,指节泛白,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她起身,走到床头,拿过手机拨通了唐靖的电话。 “苏姐。”电话那头的唐靖打了个哈欠。 “睡了?” “没。”大概是听出了苏晚声音的不对,唐靖关心到,“苏姐,你声音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她深呼吸一次,努力缓了缓自己的嗓音,然后说到,“你现在给陈律师打电话,让他把之前拟的离婚协议书传给你,你打印好,带着它来老宅接我。另外,找人把我住的地方的锁换掉。” “苏姐,你这是……” “不要问,照做就是。给你二十分钟,可以吗?” “可以可以。”挂电话前,还能听到那头电脑扣下的声音,还有可能因为唐靖手忙脚乱碰落文件的声音。 苏晚收起手机,拉开衣橱,换了一身衣服,她环视了一下房间,发现并没有什么她可以带走的。 她走到床头,捡起刚刚落在地上的检查单子,折起来,揣进兜里,下了楼。 沈清还没有睡,看见她下楼,还跟她说着刚才看见杨景然抱她的事儿,“我说你也是,那个小妖精又没在家,就收敛些呗!” 苏晚闷闷地“嗯”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等着唐靖过来。 察觉到她的异样,沈清问到,“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苏晚动了动嘴唇。 “还说没事,你这眼睛都红了。”沈清见状,不由得坐到苏晚旁边,问到,“是不是那个小妖精又做了什么,气着你了?!” “诶……你换衣服干嘛?这大晚上的,难道还要出去不成?我跟你说,虽然说都是成年人了,但毕竟你结了婚……”沈清看了一眼她的衣服,噼里啪啦就开始说到。 说得苏晚太阳穴隐隐作痛,她蹙着眉,打断她的话,“妈,你不用管我,我就是坐一会儿。” 看到苏晚不耐烦的神情,沈清有些懵,弱弱地坐回了自己刚刚的位置。“哦。” 20分钟后,唐靖到了,沈清看见他的时候,惊讶地看向苏晚,“这大晚上的,人家好歹也要休息,我说晚晚,虽然你是上司,但你这也压榨过头了吧!” 自从邵辛伊住进这个家,沈清越来越把她当“自己人”,不管什么话都会跟她絮絮叨叨,苏晚没有理会沈清的话,见唐靖把“离婚协议书”递给她,她接过,问。“有笔吗?” 唐靖立马掏出一支笔递给她。 苏晚把离婚协议书放到茶几上,翻到最后面,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沈清。 “这什么呀,就递给我。”沈清疑惑地接过。看见上面的五个大字,神色大变,一脸震惊,“离婚协议书?” “嗯。”苏晚把笔盖好,点点头,跟她说:“一会儿杨景然回来,麻烦妈把这个交给他。还有麻烦妈给他带句话,如果他不签字。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 沈清被惊得脑子有些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拉着准备离开的苏晚,问到,“不是!为什么啊!这不是好好的吗?突然这是干啥啊?” 好好地么?苏晚嘴角挽起一抹苦涩,笑了笑说了一句,“我看了一下,也没有什么是需要我带走的。如果留下的我的东西,要是见不得,就扔了吧。” 说完,苏晚抽回自己的手,挺直着后背,转身离开了老宅。 直到苏晚离开她的视线,沈清仍旧处于震惊之中,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接离婚协议书的姿势。 后来杨孟霖下来,看着她呆愣在原地,上前轻轻推了推她,“你在干嘛?” 还不待沈清回答,他的目光便被“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吸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就是苏晚啊!她刚刚下楼脸色就不太对劲,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坐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会儿,她的助理唐靖就来了,然后她就找了支笔,签了字让我给景然。”沈清一边说一边比划,满脸不得其解,“可是刚刚上楼的时候,都是景然抱着她上楼的呀!” 杨孟霖拿过离婚协议书。仔细翻了翻,越看神情越凝重,看得沈清心慌慌,“你别这副表情啊,看得我这心口一跳一跳的。” “你自己看吧。净身出户,晚晚这是铁了心呀!”杨孟霖把离婚协议书递给沈清,瞥了她一眼,“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做什么?” “我哪有啊!”沈清把离婚协议书往茶几上一扔,一脸冤枉,对上杨孟霖冷冷的眼神,立马坐端正回答,“我承认,我之前是有这份心。我之所以不喜欢她,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吗?但是自从邵辛伊那小妖精住进来后,我都是站在苏晚一边儿的好吗?我盼着他俩赶紧生个娃都来不及,哪还会捣乱啊!” “何况,我也想通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再说了。那是她妈妈,又不是她,她已经够可怜了,这些年我还处处针对她,想来,她也不好受。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我也是当妈的,之前是被蒙了心,但是我换位思考,要是我女儿这样,我也心疼不是?而且,她还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妈,怎么的,不说对她多深的感情,也有些愧疚的吧,哪里还能做什么对不起她的!” 见杨孟霖的脸色有些缓和,她挪到他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角,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你还不知道我吗?一直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多就是平时吼两句,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 “最好不是你。”杨孟霖横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说到:“他们自己的事,已经够乱了,你就少掺和。她母亲都去世那么多年了,你跟她较什么劲儿。就算较真,你也该跟我较。何况,当时是我送歆儿出嫁的,既然是我把她交到苏浩手里,我就放下了。之所以一直对晚晚偏心,不是因为我忘不了当初的感情,而是除了当时我爱慕歆儿,她更是我的妹妹。而晚晚,是她唯一的女儿,在这个世界上,她无依无靠,能做的不过是多关心一些。我既是她爸爸,也是她舅舅!” “好啦好啦!”杨孟霖的性格属于那种闷油瓶的类型,从来都是闷声不吭,更不谈说这样的话。一时之间,觉得不管怎么想,都理亏。可是又不愿意就这么拉下脸承认是她的错,有些傲娇地说:“谁让你以前不跟我说啊,要是你早说,我至于那样对她吗?现在好了吧,倒显得我特别小家子气!” “好了好了,这些我们都不说了。先想想这个怎么办吧!”杨孟霖摆了摆手,揽过沈清,眉头皱得老紧。 唐靖把苏晚送到家后,再三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没事,虽然苏晚强撑着笑意说没事。 他下楼后,想了想,还是跟温爸和古诺分别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今天的事。 古诺当时就跟古蔺说了一下情况,然后睡衣都没换,套了件外套就冲出了门。 知道苏晚离婚这个消息的古蔺,回到书房,从一堆稿纸中找出来设计好的婚戒,想起那天杨景然来找他时的情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了想,最终还是把稿纸夹进了书里,放进了书架。 窗外的天气渐渐变坏,乌云缓缓压低。 古诺到苏晚家的时候,温爸和温妈已经坐在客厅了,看见她来,苏晚揉了揉眉心,给她倒了一杯水,说了句:“唐靖真是……” “晚晚啊,婚姻大事,你可要想好了。”温妈语重心长地劝说到。 因为温爸温妈在,古诺蠕动了好久的嘴唇,但是一个字都没有说。既然他们是劝和的,她总不能当着面跟他们唱反调吧,她结过婚。离过婚,对于婚姻,本来就是属于被伤透过,所以,她跟一只恩爱的温爸温妈观念不同。 “温妈,我没事,我也没有冲动,想得很清楚。”苏晚握着手里的杯子,低垂着眉目,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温爸没有像温妈一样劝说她,反而是说了一句公事:“既然你想得清楚,之前你说是因为杨家的缘故,又借口说才毕业,都不熟练。这一年来,你各种工作都处理得不错,现在也是时候把公司拿回去了。你看怎么样?” 苏晚一怔,抬眸看了一眼温爸,见他神情严肃认真,便知道他没有说笑。思忖了两秒,点头,“好。” 温妈见状,伸手掐了一把温爸,气呼呼地说到:“我说你,晚晚这才离婚,你怎么还给她找这么多事啊!她不用休息啊?” 温爸大概是习惯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看着苏晚面色沉静地说:“那好,我会通知下去,明天召开股东大会,大家对董事长空悬已经异议很久了。” “好。我会好好准备的。”苏晚点点头。 等到温爸温妈走后,被劈得外焦里嫩的古诺怔怔地望着苏晚,问:“刚才温总说的话什么意思?” 看着她吃惊的样子,苏晚失笑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看着她依旧震惊的神情,苏晚叹了一口气,解释到:“温爸温妈现在住的房子是我爸妈生前的居所。当年温爸温妈刚来景城,做生意被人坑了,温爸一双巧手种的花特别好,让我想到了我爸妈,所以我把房子先给他们住了,包括花园都让她们打理,说赚了钱后,再给房租。” “后来,花店生意很好,我建议温爸开了连锁店,把我爸妈留下的资金都给温爸温妈做了投资资金,然后说可以买地种花,一是供应花店,二是可以做观赏性庄园;再后来,我学了化学与分子学科,跟温爸说,可以从中提炼香水……于是渐渐有了现在的艾尚。” 消化完苏晚的话,古诺眨巴眨巴眼,总结到:“所以,所有的想法,和所有的资金。都是你的。温爸是一个运营者,你才是艾尚的所有者?” 苏晚喝了一口水,“嗯”了一声。 留下古诺一个人坐在客厅凌乱。 “我累了,先睡了。客房在旁边,今晚你就别回去了,跟古蔺说一下住在我这里。”交代完后,苏晚才走向卧室。 古诺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她的视线,脑海中风起云涌,苏晚今年25岁,而她却开了这么大一家公司?她25岁的时候在干嘛?恩,刚被孟云帆踢出孟家,带着古蔺流落街头,然后被她捡回家。 她看着格外淡然的苏晚,有些迷惑,她知道苏晚一定是很受伤很受伤,是心凉,心冷了才会跟杨景然离婚。 可是为什么她能够做到,离开一个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男人,如此的云淡风轻。 想当初。她被孟云帆净身出户的时候,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泡在酒精里,仿佛只能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而苏晚,那么淡定,清醒得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本身是准备过来安慰苏晚的,却发现,她似乎根本不需要人的怀抱。可是她不相信,古诺是从那样的路走过来的,哪怕现在,看见孟云帆,她依旧做不到无动于衷,回忆起以前的事,依旧会心痛。 古诺可以这样说,苏晚爱杨景然,比她爱孟云帆要多得多,所以她才不相信她所谓的没有事,她只是习惯性一个人死扛,就算遍体鳞伤。一颗心鲜血淋漓,她也会淡淡地对你笑。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们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正当她处于自己的思维时,门被敲响了,古诺透过猫眼看见是杨景然,想了想,还是去叫了苏晚。 苏晚出来,看着门沉默了许久,说了句,“不用管。” 可能是听到苏晚的声音,门外的杨景然敲着门说到:“阿晚,你先开门,你听我说。” 苏晚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敲得咚咚作响的门,一言不发。 外面下起了雨,雨从小到大,最后像是珠子打着玻璃,一顿噼里啪啦的响。 古诺透过猫眼看出去,杨景然站在雨中。一步也没有挪动。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水的苏晚,问:“他已经淋了半个小时了,你真要让他这样淋下去啊?” 苏晚捧着水杯的手,不断握紧,如果她的力气足够大,大概杯子已经被捏碎。 最后她把被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就在古诺以为她要出去的时候,只见苏晚朝卧室走去,淡淡留下一句,“去睡吧,不用管他。” 雨下了一整夜,古诺不知道苏晚这一晚上睡着没有,反正她是没有睡得着。 早上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没有看到杨景然的身影,古诺想大概是他已经回去了。 到公司,苏晚难得懂得照顾自己,让唐靖帮她买了份早餐。 召开完股东大会后,苏晚正式上任艾尚董事长的职位。虽然刚开始众位董事长都纷纷提出异议,但是在温爸拿出各项证明,和苏晚名下股份证明,还有最近这一年苏晚工作的总结,最后都没有一个人说不,以全票通过结束。 从会议室出来,唐靖就告诉她,杨振想见她,在会客室等了她一个小时了。 苏晚顿住脚步,垂眸思索了两秒…… 第88章 给你25个小时 苏晚亲自去茶水间给杨振泡了一杯茶,才去会客室。 唐靖帮她推开门,她端着茶走进去,轻轻放到他手旁,唤了一声,“爷爷。” 杨振抬头看向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花,似感动,似欣慰,“难得,你还愿意叫我一声爷爷。” “爷爷,永远都是爷爷。”苏晚笑了笑,规矩地坐到一旁。 两个人相对坐着,一阵沉默。 最后是苏晚先开了口:“爷爷今天来,是为了我跟景然的事吧?” 杨振点点头,犹豫了很久,问到:“晚晚,你当真要跟景然离婚?不是气话?” “是。我很认真。”她看着杨振,抿了抿唇,跟他说,“爷爷先前说过,不惯发生什么,你都尊重我的。” 杨振闻言,先是一愣,他大概也没料到苏晚记着这句话,张了张嘴,“爷爷当然说过,也不会变。只是。你总要告诉爷爷为什么吧。爷爷知道,你的性子像极了爸妈,死犟,做了决定不会轻易改变。但是你一言不发就要离婚,总要给景然一个理由不是?不然,这对他也不公平,不是吗?” “他昨晚上在你住的地方,院子里淋了一晚上的雨,天亮的时候,我才找人打晕了他给带回了家,现在还发着烧。有什么事,是不能两个人好好讲清楚的,你说呢?” 杨振的话,像一双手掐住她的心脏,缓缓地,不断收紧,让她感觉胸口闷闷的,有些难以呼吸。 她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爷爷,您就当我小气计较,不识大体吧。” “是因为辛伊吧?”杨振问到,见她没有否认,他继续问,“爷爷让她住进老宅,你心里怨过爷爷吗?” “老宅是爷爷的,让谁住自然是爷爷说了算。何况,就算爷爷没有让她住进来,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实际上最终的结果没有差。”苏晚轻声回答,很坦诚,声音极淡,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话落,她想了想,微微苦笑了一下,坦言,“如果说怨的话,有吧。我知道爷爷做事,每一个决定,都有您自己的打算和想法。只是,您让她住进我母亲以前的房间,总归我心里是不舒服的。” 如果那仅仅是她的房间,她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觉,她在杨家这些年,不过是因为杨景然,她尊敬杨振,也尊重杨孟霖和沈清,但总归即便她后来嫁给了杨景然,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不是杨家人,老宅,不过是一个她居住的地方罢了,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可是,那个房间,是她母亲从小生活的地方,那里有着她母亲一生的痕迹,就是沈清那么讨厌杨歆,也没有对那个房间做过什么事。保持那个房间的原样,是老宅所有人不用说的默契。 然而,有一天,杨振让人住了进去,甚至一句话都没有问过她。还是让邵辛伊,不管是于她,还是于邵辛伊的身份,她都接受不了。邵丹很不喜欢她母亲,苏晚一直都知道,那种不喜欢。比沈清更甚,可以说是厌恶,嫉恨。而邵辛伊,是她的女儿…… 沉默了还一会儿,苏晚低垂着眼眸,轻声吐出一句:“如果奶奶在,是绝对不会让人住进我母亲的房间的。” 苏晚的那句“如果奶奶在”,杨振听后,脸色微微动容,蠕动了一下嘴唇,说:“对不起,是爷爷没有考虑周全。爷爷回去就让她搬出来。” “不用了。”她扯了扯嘴角,就像杨振说的,虽然她知道这些话可能会伤到杨振,但是她仍旧固执地想说明白,“她已经住进去,即便她搬出来,那个房间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房间了。” 杨振叹息了一声,解释到:“晚晚,如果爷爷说,让辛伊住进老宅,是为你好,你相不相信爷爷?” 苏晚抬眸看了看杨振,抿唇没有回答。 “虽然你不说,但是爷爷知道,其实你心里一直介意景然在国外跟辛伊的事。可是既然她都已经回国了,何况艾尚跟风越有了合作关系,你不可避免的要面对她。” 杨振也不管她要不要听,语重心长地说到,“就像你说的,如果景然在乎她,这是早晚的事。爷爷想,在我还有能力,还能控制得住那小子的时候,帮你好好考验一下他,虽然这件事可能会让你受委屈,可是,这是最直接简单有效的办法不是吗?你看,即便他们同住屋檐下,景然对辛伊也不为所动,你难道真的看不出,他已经放下了,现在心里只有你吗?” 他见苏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便继续说到,“既然他经得住考验,当时你堵上你的前程,嫁给他。哪怕他一去国外三年,你也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默默等他回来。你要等的,不就是他回心转意的那一天吗?为什么现在他回头了,心里就只装下你的时候,却又放弃了呢?” “爷爷。”苏晚吞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半垂的睫毛轻颤,“我跟景然之间,已经不是您说的那么简单的事了。有些想法。有些想法,您可能觉得可以理解,不值一提。而我就比较在意,无法接受。我不知道我这样说,您能不能懂。” 杨振望着苏晚淡然的眸子波澜不惊,最后不得不说到:“就让是为了奶奶,再给景然一次机会行不行?你知道的,奶奶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两个人,相信如果她还在世,也不愿意你和景然最后走到这一步的。” 见苏晚神色有了动容,他赶紧说,“爷爷是过来人,年轻的时候。你奶奶不也和我总闹矛盾,最后不也过得那么好么?我是怕,你以后后悔知道吗?虽然爷爷一把年纪了,这样说,可能有些不合身份,但是失去心爱的人,那种感觉,爷爷懂。” “你奶奶走后,我一直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初答应她陪她种一片向日葵,最后却是叫了花匠去种,如果我亲手给她种下,她会不会开心很多?后来爷爷也一直在想,你奶奶生前一直嚷着要我做一顿吃的给她。只是爷爷拿枪的手,怎么能去拿菜刀呢!可是早知道,丢脸又如何?不擅长又怎样?都抵不过她欢喜呀!总比她带着遗憾离开的强……” 对于奶奶孟芜,苏晚一直很感激。不仅是感激从小到大她对自己的照顾;还感激当年所有人反对她爸爸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只有孟芜一个人选择支持;更感激孟芜当年收养了她的母亲,她母亲生前总说,如果不是孟芜,恐怕她会像那些可怜的孩子一样,住在孤儿院,更恐怖的是被人贩子贩卖。 所以,对于苏晚而言,孟芜不管是对她,对她父亲,还是对她母亲都有莫大的恩情。 苏晚垂眸思索许久,没有拒绝,“我会好好想想的。” 见她松口,杨振便见好就收,连连点头。拿起旁边的拐杖站起来,跟苏晚说了几句话后,比较满意地离开。 杨振走后,苏晚在会客室坐了许久后才回到办公室。 另一边温爸办公室。 “温总,为什么在苏苏这个时候,让她接手公司?难道您不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吗?”古诺昨晚上想了很久,一直到今天早上召开董事会,她仍旧还是想不通,于是她忍不住到温爸办公室问到。 温爸在一份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后,抬头看向古诺,见她满脸的不解。隐隐的还有些不满,大概是觉得他压榨了苏晚吧。温爸没有回答,而是笑着问到:“你觉得晚晚是什么性格的姑娘?” 完全没有料到温爸会这么问她,古诺想了想说:“恩……看不透她在意什么,比较固执,认定的事儿做了的决定就不会改变,不管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一个人咬牙扛着。” “既然她习惯一个人默默消化,那你觉得,相比之下,给她放假,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的好;还是让她忙起来,没有时间去思考的好?” 温爸一提点,古诺就恍然。对呀,苏晚现在最缺的就是找到除了杨景然以外需要她努力的事情,当她忙起来了,就没有那么多时间伤心了,时间会慢慢地治愈她的伤痛。 “可是温爸,照着苏苏的性格,她肯定是净身出户。杨景然还没有签字,就不算离婚。现在把苏苏推上董事长的位置,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要是杨景然不道德,艾尚岂不是要……”易主。虽然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是她想温爸应该明白。 温爸又笑了笑,问到:“你觉得这些事我不会为晚晚考虑到?今天,只是让她接了董事长的位置,实际上。其他的并没有变。我虽然出示了她手里的股份,可是她所有的股份都还在我这里,属于她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闻言,古诺讪讪地笑了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脖子,脸红着说:“对不起温总,是我多虑了。” “你能鼓起勇气来这里跟握讲这些,说明你对她真心。我很高兴,说明她当初没有看错人。”温爸保持着嘴角的笑意,说到。 古诺干笑了两声,神色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些心疼,“这些年看着她,很辛苦。我只是希望她过得好。” “嗯。”温爸点点头,轻叹了一口气,“你放心吧,她不是那么容易垮下的人。” 有了温爸的话,古诺似乎感觉心里有底了不少,她也不能去问苏晚,经历过自然懂,开口问,就等于掀开伤疤,再痛一次。她能做的,就是保证她至少安好了吧。 杨振走后,苏晚回到办公室一下午什么都没有做,直到阳光缓缓消逝,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唐靖敲门进来跟她说,下班时间到了,问她是不是要加班,需不需要他替她买晚餐。 苏晚双手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托着着下巴,盯着唐靖看了一会儿,问:“之前交代你的那个房子的事,办好了吗?” 唐靖先是一愣,随即点头,退出办公室,很快又回到办公室,把钥匙递给苏晚,“都按照苏姐的吩咐准备好了。” 苏晚拿起那把钥匙,握在手心,指腹轻轻摩挲在钥匙的纹络上。深思许久后,又问到:‘你能不能抹掉,我这短时间在所有摄像头下的痕迹?销毁掉,让谁也找不着。” 听到苏晚的问话,唐靖又是一愣,点头说可以。 “那好。现在你跟我去买些食品,然后你把我从大厦出去到我回那个地方这段时间,所有的痕迹都消抹。” 唐靖说好。 跟着苏晚去超市买了很多东西,把苏晚送了过去后,回到车里开出一段距离后,停车拿出电脑,开始入侵各个网络黑掉了这段时间所有的记录。 然后拿出苏晚给他的电话,给杨景然拨了一个电话。 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急切,确很沙哑,“阿晚。” “我是唐靖。”他轻咳一声解释到。 杨景然的兴致明显低落了许多,低声问:“有什么事吗?” “苏姐问,离婚吗?” “我不会离婚的。”大概是因为生病,他的语气比较弱,但却十分坚定。 “苏姐让我转告你,杨董说的她都认真考虑过了,就当是为了杨奶奶,她再给你一次机会。她今年25岁,跟你认识了25年,给你25个小时的时间。苏总不会离开景城,只要你在25个小时内找到苏姐,她这一辈子都决口不再提离婚的事。如果,没有,请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说着,唐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到了跟苏晚约定的时间,说:“从现在起计时,你只有25个小时。” 说完,唐靖挂断电话,开车回了公司。 电话这头的杨景然,烧了一整天,也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天,好不容易被杨振叫下楼吃饭,刚坐下就见苏晚打电话过来,他欣喜接起,听到的却是这个消息。 电话挂断。他依旧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坐在他旁边的杨竣宇第一反应拿出手机找出苏晚的号拨了过去,响起的确实冰冷的语音。 他想了想拨了苏晚的应急电话,也是关机状态。 杨竣宇打开所有的通讯方式,给苏晚的每个账号都发了一条信息,石沉大海。 从小到大,苏晚最讨厌的就是,消失让人找不着。 而现在,她做了自己最讨厌的事,他不知道,她做这个决定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但能够确定的是,她现在一定很不好! 他转过头,沉着脸。也不顾长幼尊卑,看着杨振冷声问到:“爷爷找小晚说了什么?” 不待杨振回答,坐在杨振旁边的邵辛伊就嘟着嘴,不满道:“爷爷能说什么啊?爷爷肯定是为阿然好,你凶什么凶!”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杨竣宇冷声吼道。 邵辛伊故作委屈地看向杨振,一双眼睛似乎立马能落下眼泪来,哽咽着,“爷爷,对不起,我知道我不是杨家的人,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坐下!”杨振也黑着脸吼了一句。 杨竣宇冷哼一声,指着邵辛伊撂下狠一句话,“邵辛伊,你给我记着。要是小晚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活着回你美国老妈身边去!” 杨竣宇平时都是笑嘻嘻的,基本不甩脸色,徒然放开收敛起的气势,让邵辛伊的心没来由的一颤,吓得她梗着脖子瞪着他说:“你不喜欢我就算了,但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回杨家是陪爷爷的,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她自己作,凭什么要我负责,我是该她的还是欠她的不成!” “不欠?”杨竣宇整个人周身的气势都冷了下来,凌厉的眼神中包含着藏不住的杀气,神情十分瘆人,看得一旁的季夏都愣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杨家的饭桌跟寻常家的大理石桌子不一样。因为杨振喜欢各种传统古朴的东西,所以家里的饭桌是梨花木做的八仙桌,杨竣宇浑身寒气,见邵辛伊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扒着碗里的米饭,他抓住桌布用力一抽,一桌子的饭菜四散而开,在座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能躲开,随即是噼里啪啦盘子和碗摔碎的声音。 因为杨竣宇这一动作,除了杨振和邵辛伊,其余的人都站起身,退开了身子。 “顶着别人做过的好事,很享受是不是?”杨竣宇一脚踢开八仙桌,这一脚,用足了力气,桌子被他踢到一旁,与放各种被子的柜子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没有了障碍的阻挡,杨竣宇走到邵辛伊跟前,灯光下他身体的影子打在邵辛伊身上,混合着他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杀气,让她一哆嗦。 杨竣宇一手握住她的喉咙,随着她的后退,一直把她抵到墙上,手不断地收紧,邵辛伊望着他冰冷的眼神,因为缺氧满脸通红,想要掰开他的手。却奈不何他半分,只得把求救的目光投降杨振。 “反了不成!给我放开她!”杨振站起身,拿起拐杖就给了杨竣宇的后背重重的一下。“当你是我死了,还是想让我早点死?!” 杨竣宇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偏过头看向杨振,神情丝毫没有缓和,反而更加的冷,“爷爷,七年前小晚去波士顿,为了救我哥出车祸,在轮椅上坐了一年。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把资料改成,是邵辛伊救了我哥?” 杨振还没回答,一直处于头脑风暴的杨景然闻言。震惊地望向杨竣宇:“你说什么?” “我说,你念着的这个女人的救命之恩,是小晚给的。当年为了救你,那辆本该撞上你的车,夺去了小晚的双腿,让她错过了高考,并且在轮椅上坐了一年!”杨竣宇看着杨景然的神情,一颗心就越来越沉,望向杨振,“我想知道,为什么,小晚为我哥付出了那么多,你却封锁了所有的消息!不要跟我说,因为小晚不想让我哥知道,这个理由我接受,但是这并不足以解释,为什么会变成是邵辛伊这个女人救了我哥!爷爷!还请你回答!” 杨竣宇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被他掐着脖子抵在墙上的邵辛伊,看着他冷得能够把人冰冻的神情,忍不住哆嗦起来。 屋内沉默了至少有一分钟,杨振却一句话也没有解释。 杨竣宇冷笑一声,那笑,落在耳里,很冷很讽刺。 他回过头,凌厉的眼神,宛若利刃扫向邵辛伊,凑上前,手上微微用力。看着她逐渐泛白的脸,倒是勾起一抹暴戾的笑意,“邵辛伊,风越集团酒会,你故意设局让小晚花滑,想她在众人面前出丑是吧?对裴姝宓在鞋里放图钉视而不见是吧?别着急,这些年你做过的事,我一点一点给你拔出来,小晚受过的每一分痛,你都会加倍感受到的。” “既然,你觉得是你替我哥受了车撞,很好,我满足你!现在,你最好祈祷。小晚平安无事,毫发无损,否则,我会让你在以后的每一秒都觉得如果能死掉,多好。” 杨竣宇在部队呆过,呆的还是那种特种部队,他是真的杀过人,手被血洗过。他的话,邵辛伊毫不怀疑,这也是她为什么回来之后,这么长时间都不敢跟他起冲突的原因。 就在她以为杨竣宇会对她做什么的时候,他却松了手。 他侧过头对杨振说,“爷爷,我的性格你也了解。我希望,如果在找到小晚前,这个女人踏出杨家一步,我总有办法用正当理由让她生不如死!” 说话间,杨竣宇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一把匕首,看也没看就往邵辛伊方向重重地插过去。 吓得邵辛伊脸色白了又白,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那声音,惊恐又凄厉。 等她睁开眼,发现脸侧刚好触碰到匕首的冰凉,顿时,心跳停了好几拍,耳旁响起他仿若来自地狱的声音,漫不经心,却让人止不住心惊。“我这个人,杀人很顺手的!” 第89章 可是没办法,我冷血无情 杨竣宇转身看向被他行为惊呆的季夏,敛起神情,面色柔和下来,轻声问:“我可以出去找小晚吗?” 听到他问话的季夏一脸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讷讷点头。 看着她点头,杨竣宇点点头,跟她说到,“那好,你先休息,如果我晚上没有回来,明早你自己起来吃早餐,我会赶回来接你去公司。” 直到很久以后,季夏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杨竣宇对她就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她想,如果这一天,她如果说不可以,她相信,杨竣宇就算再担心,也不会出去的。 只可惜,她这个时候并不明白杨竣宇的真心。 “不用,你先去找嫂子吧。我自己可以。”季夏笑着说到。 确定她没有不开心,杨竣宇才放下心来,看了杨景然一眼,一言不发地越过他,出门去。 杨景然沉着脸,看着在墙角抖成筛子的邵辛伊,再看了看旁边一脸铁青的杨振,眸色不断沉下去。 杨竣宇的话让杨景然心里有了计较,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什么问题也没有问,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两兄弟先后来开,杨孟霖和沈清虽然也担心。但他们也知道,自己完全帮不上忙,不知道苏晚会去哪里,他们能找人帮忙的,都会把这个消息扩散出去,想了想在不知道苏晚现在究竟如何的时候,还是让两兄弟去找吧。 毕竟这两个人的能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杨振看了一眼靠着墙角滑落跌坐在地上,犹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兀自上了楼。 季夏想起还有工作报表没有做完,便回了房。 加了几个小时的班后下楼冲杯咖啡,端着上楼时,撞上了门口的邵辛伊。 见她没有让开的趋势,季夏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的手指有些尴尬地敲了敲杯壁,问到:“需要给你倒一杯吗?” 邵辛伊摇摇头。 既然她不要,季夏便想越过她,却被她跨步过来拦住,望着她,感叹了一句:“你还真是淡定呀!” “什么?”季夏皱了皱眉头。 “你真觉得,杨竣宇跟苏晚,仅仅只是小叔子和嫂子这么单纯?”看着季夏皱起的眉头,冷哼一声,“你有见过哪个小叔子为了嫂子发这么大火的,更何况发的火比阿然还大,到底谁才是苏晚的老公呀!” “是呀,杨景然才是苏晚老公。”季夏轻声说了一句,看是在回答,却也提醒邵辛伊,杨景然是苏晚的老公。 她的话,让邵辛伊脸色一僵,随即恢复了笑容,看似十分友好地说:“看见我现在的下场了吗?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不然到时候哭的时候,还不知道为什么。” 季夏看着邵辛伊,满脸的“善意”,心下冷哼了一声,她是看起来十分好骗吗?虽然邵辛伊说的话,她的心里确实是有些不舒服,可是……“是吗?如果你要说,我是替身这种话,就不必担心了。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呵呵……”邵辛伊看着她,掩嘴轻笑了一声,“别说,虽然长相一点也不同,不过这性子倒是格外的相似。” 大概是该说的都说了,也可能是她感觉季夏要生气了,于是便很自觉地转身走开。 季夏望着她转身的背影,端起手里的咖啡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也许是她的心里缘故,今天的咖啡比平时的要苦一些。 虽然她并不相信邵辛伊说的话,而且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跟杨竣宇,彼此都只是逢场作戏,很意外的,她的心里的感觉有些奇怪,就是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想不清楚。 杨景然先去了他和苏晚后来去的地方,去了苏晚的公司,去了古诺家,去了温爸温妈的住处,都没有她的身影。 他知道,唐靖肯定知道苏晚在哪里,可是就像是蒋奇说的,唐靖这个人犟得很,他只听苏晚的,不管怎么说,他一个字都不说。 唐靖是个很简单的人,所有的情绪都会表现在脸上,杨景然从唐靖的神情和眼中看得出他对自己的不快和责备。 温爸和温妈也不待见他,但是看得出他们确实不知道苏晚去了哪里。 这一夜,杨景然绕着澜江,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跑回这头,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都不曾放过。 直到后来,仍旧不放心,让蒋奇安排了人在澜江,每隔十米一个人,就怕苏晚来这里。 凌晨三四点,整个景城陷入了沉默,绚烂的霓虹灯也变得懒散,泛着幽暗的光亮。 杨景然开着车穿梭在景城的每一条道上,那些苏晚曾经去过,有可能去的小巷子,他也一条一条走去寻找。 他去了景城郊区的山里,以前苏晚会和她爸爸在假期到那里小住;他去了苏晚的小学。走过苏晚的中学大学,站在他曾经最喜欢的甜点店门口,昏暗的街景,他整个人融合在阴影里。 走在熟悉的道路,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起从前,从她出生的医院,到她生活的地方,再到她整个学生的时代,杨景然感觉就像他又重新参与了一次她的人生。 他一边走着,一边跑着,一边找着,脑海中浮现起苏晚放下骄傲恳求他留下时的模样,耳旁不断地想起杨竣宇的话,“当年为了救你,那辆本该撞上你的车,夺去了小晚的双腿,让她错过了高考,并且在轮椅上坐了一年!” 原来,当年她去波士顿后突然没有的资料,是因为她替自己挡了车祸。 他脑海里隐约记得,当时他喝醉了,踉跄地走在街头,恍惚间听见刺耳的喇叭声,他好像有转过头去,但是强烈刺眼的灯光,让他睁不开眼睛。 他记得,有个小小的身影推开了他。 他被推倒到一旁,脑子一片混沌,在昏迷之前,隐约有看见一个熟悉的女孩倒下,她好像流血了,又好像在动还能爬起来,离他不远。 他还没来得及爬过去,就眼前一黑。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当时是邵辛伊趴在他的床前……她说是她救了他,他竟然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大概是因为她浑身狼狈的皮外伤?还是仅仅因为她是…… 杨竣宇说,苏晚在轮椅上度过了一年,可是那个时候,他不在她身边! 他不知道,苏晚是怎么挺过来的,也不知道,在那些日子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花滑,他看着她从不会,到会,然后一步步走向世界的舞台。在她旁边见证了她的每一次跌倒,和每一次骄傲。他也看着她在底下的每一次辛酸和努力。 他知道,对于奖牌和荣耀,她从来都不在意。她唯一在意的是,花滑是苏浩教她的。苏浩以前因为任务经常不在家,所以能教她的,跟她一起做的事情,很少。所以她十分努力,就像是珍视她父亲的感情一样重视。 后来苏浩去世后,每次想起父亲的时候,都会去花滑。 对于她而言,花滑是她缅怀苏浩的一种方式。 他记得,风越酒会那天,邵辛伊让她表演花滑,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在一旁看着。 他想好好保护她,可是到最后,却是他伤她最深。 他害她失去了父母,他害她失去了双腿,用婚姻捆着她,让她遍体鳞伤…… 一晚上都在奔波,他几乎已经找过景城所有苏晚可能去的地方,却都找不到她。 他站在街头。不禁在想,当年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飞了国外,还一条信息也没有发给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感受。 现在他想,他懂了。 只是,似乎太晚。 蒋奇说,苏晚没有去过澜江,景城所有的监控,苏晚从艾尚出来开始,全都被抹掉了。 蒋奇没有说是谁,他也能想到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唐靖。 秋天的天气渐渐凉,可是正午的太阳依旧炙热。阳光烤着街头的杨景然,他抹了一把汗,看着表上的分针秒针转动,他渐渐变得焦虑起来。 突然一瓶水出现在他的眼前。 杨景然顺着胳膊望过去,杨竣宇面无表情地再次递了递。 他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看得出杨竣宇也是奔波了一晚上。下巴的胡渣冒了出来,看起来有些沧桑。因为这正午的温度,汗液打湿了双鬓,“有什么消息?” 杨景然低头看着手中的矿泉水,挫败无奈地摇摇头。 看得出,杨竣宇拳头都捏得骨节咔咔作响,却被他强压下去了怒气,他冷声道:“我跟你说过,有时候,老爷子的话,不能信。” “我……”杨景然哑着嗓子开口,感觉喉咙又干有疼,像是龟裂的土地。 “老爷子的能力有多大,你想过吗?”杨竣宇突然问了一句。 现在满脑子只有苏晚的杨景然,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仿佛难以思考。 看着有些颓废的杨景然,杨竣宇也没了脾气。叹了一口气道:“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和小晚怎么解决,我站在小晚那边。尊重并支持她的决定。并不会因为你是我哥,而改变我的立场。” “我知道。”杨景然抬头望了一眼明晃晃的阳光,手指深深地插进短发中,懊恼而纠结。 杨竣宇看了一下时间,“现在13:41分,距离25个小时,还有6个小时19分。你先仔细回忆,还有哪些是小晚可能会去,但不是那么容易想到的。” “有没有什么地方,只有你们两个去过?”杨竣宇提醒道,“她一直都是那种说一是一的人。既然唐靖说,小晚不会离开景城,她就应该还在城内。你认真想想,还有哪里,你没有去的。” 杨景然也在努力的想,仔细地回忆,可是看着转动的时盘,他越是着急,头脑越是空白。 他就这手里的水从头浇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仔细细地回想着以前的点点滴滴,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地方…… 他开着车,找了一个又一个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的落空。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苏晚在窗前站了一天了,就那么站着,保持着一个姿势,静静地望着窗外。 她站着的位置,刚好可以看清楼下,要是杨景然来,不管是哪个方向,她都能看到。 街灯亮起。灯光由弱变亮,渐渐的,对面街道的楼房,小小的四四方方的窗户也都亮起了温馨的家灯。 她站在原地,没有开灯,屋内一片黑。 苏晚抬腕,借着外面的灯光,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 她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平坦的小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是固执地站在这里,想要等到最后一刻。 微弱的光打在她的侧脸,柔和,恬静,期待,悲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苏晚顿了顿,先是打开了灯,一下子的明亮让她有些难以接受,闭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走向门口,拉开一直被敲响的门。 拉开房门,杨景然的脸出现在眼前,狼狈中带着一种绝望中看到曙光的欣喜。 已经濒临绝望的杨景然,站在门口前,敲响门的那一刻,他不断地问自己,如果苏晚还是没有在这里,他该怎么办? 看着她白净的小脸,这一刻,杨景然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什么也没说,上前直接把她揽入怀中。 苏晚感觉到杨景然抱着她,手臂不断收紧,他整个人都颤抖着。过了很久,他才哽咽着沙哑的嗓音开口唤了一声,“阿晚……” 苏晚任由杨景然抱着,等他情绪稳定后才退出他的怀抱。 在看到杨景然血丝满布的眼睛时,她的心忍不住抽痛。 她紧紧地抿着下唇,因为太过用力,唇边泛着白。 望着他的眼睛,努力保持声线的平稳,轻声开口:“离婚吧。” 杨景然刚缓和的神情,在听到这一句话时,完全僵硬住了,不可置信地蠕动嘴唇,“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吧。”苏晚重复到,她看着杨景然的表情,知道他想问为什么,轻声解释:“在你的车停靠的那一刻,过了约定的时间1分钟。” “阿晚。”杨景然看着她不像开玩笑的神情,情不自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仿佛她可能就从他面前消失一样,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带着几分垂死挣扎的感觉,“我找到你了,不是吗?” “杨景然。”苏晚感觉喉咙又干又涩,她望着杨景然,“我等了你六年,毫无怨言,心甘情愿。这六年里,每一天,我都在想你,甚至,你是我活着,是我努力的动力。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更优秀,想象着有一天能跟你并肩而立。” 她的每一句坦诚,牵动着她的每一丝情绪,鼻尖忍不住发酸,眼眶微热,“我期待着你回来,也有等你一辈子的决心,只要我还是我自己。可是……我终究低估了自己对你的感情。不管是谁,只要是异性,跟你在一起,我都很介意。虽然我努力地步计较,不去在意,可是我骗不了自己。” “从裴姝宓到邵辛伊,我的感情,我的思维,慢慢的变得不受自己控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渐渐地被嫉妒支配了大脑和身体。我做不到看着你对别的女人好。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我做不到看着你昔日的情人跟你站在一起,哪怕你现在跟我说你们之间没有了感情!我也做不到去接受她的身份和她这个人,就算你觉得你们之间再也没有关系!” “杨景然,我不想跟裴姝宓邵辛伊争来斗去,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我也无法忍受自己成为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这样的我,会让我自己都觉得厌恶!” “对你的感情,我不会避讳,我可以承认,我很爱你,甚至爱你超过爱我自己。就算在以后的生命里,你依然是我唯一,最爱的男人。但是我没有办法容忍自己变成曾经最深恶痛绝的人。” “从我出生,到现在,你认识我快25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你最了解我。”她舔了舔干裂的唇,深呼吸一口气。忍住眼中的泪水,“苏晚是怎样的人,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给你25个小时,就算是过了1秒也不行。” 苏晚的话,每一句每一个人都像是被撞击的钟声,不断地回荡在他的耳边。 从来,她都没有这样直白地表达着她对自己的感情。 他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他在她的心里是这样的存在。到今天,他才恍然,觉得自己当初因为于嘉阳嫉妒发狂是多么可笑。 她说,她爱他超过她自己。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爱她更多,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她才是付出最多感情的那个人。 他想问,她之前答应过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离开他的话还作不作数。 他想问,她之前说过,会跟他永远在一起的话还记不记得。 可是话到嘴边,却只吞咽回去,“是不是如果我放手,你就会过得好?” 苏晚沉默了几秒后,回到,“离开你,我过得不一定好。但一定不会很痛苦。” 闻言,杨景然嘴角勾起一抹苦涩,两人又是一阵沉默,时间其实过得并不久,可是却感觉已经一个世纪。 他想挽留,却明确知道,不可能。 他想放她走,却怎么无法说服自己开口说好。 看着杨景然难过纠结的神情,她强忍住想上前拥抱他的心情。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立,静静对峙着。 最后是苏晚先迈了脚步,越开杨景然径直离开。 她当着杨景然的面,尽量保持着平静,离开他的视线,就忍不住泪若雨倾。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走出这栋楼。 出电梯,她看见蒋奇站在车旁,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他迎上来,唤了一声“太太”,苏晚没有理他,走到路边,打了个车离去。 楼上的杨景然木然地站在原地,很久之后才抬眼环视了一下房间,除了打通了旁边的房间,实际上床的位置完全没有变。 他竟然还能够清晰地记得床头柜上还摆了一个遥控器。那个遥控器的电池时好时坏。 杨景然记得苏晚十八岁的那个晚上。 他特意悄悄从国外赶回来,因为晚点,到她学校的时候,她已经下了晚自习。他沿着她回家的路,快步地走着。 在路过一个巷子的时候,恍惚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脚步一转,朝巷子里走去。 他看见苏晚被一群混混堵在墙角,立马冲上前把苏晚护在身后。 那个时候,他想过各种结果,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他被一群混混按在地上狂揍了一顿。 他依稀记得,他把苏晚抱在怀里,挡在身下。 那天,他被揍得很惨,可是苏晚看着他,脸上却没有惊慌,从她的眸子里,他看到了安心。 因为他是悄悄回来的。那天两个人都没有回去,找了这个宾馆,无奈只有一间房。 那天晚上,她帮他处理好伤口,她睡在床上,他睡在地上,实际上两个人看着天花板发呆到了天亮。 第二天,他送她去了学校。 从他回来,到他离开,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却好像已经说过了千言万语。 那沉默的一晚上,他却一分一秒都忘不了。在他的记忆力,是最美好的时光之一。 杨景然走到床铺旁边,就这样躺到地上,睡在了他以前睡的位置。 如果要问他,为什么不想尽办法,死缠烂打留下她? 因为,其实从他踏进这个房间的那一秒。他就明白了,苏晚选择在这里等他25个小时的意义。 那个时候,他还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但是他能让她安心。 后来,他努力变强,变得厉害;现在也比以前有能力,有势力,能够竭尽所能保护她的安全,却无法安定她一颗敏感的心。 他只想着,让她安安全全,完完好好。 却忘记了,她要的,只是他给的一份安心罢了。 他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不是他不追出去,也不是他感时伤悲,而是在他感觉身体的所有力气被抽空。 在苏晚抬脚的那一秒,他就感觉有两个灵魂在体内打架,他生生遏制住想要拉住她的手。 他知道,如果他一旦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放开。 何况他们之间,横着的不仅仅只是这六年的空白,和裴姝宓跟邵辛伊。 他已经违背了一次当初对孟芜的承诺和他的良心,自私地把她绑在自己的身边。 他原以为,就这样就好,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想。 可是邵辛伊回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有些该来的事总会来,越想瞒住的事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既然这一次她选择离开,那他能做的也只有成全。 纵然他千般难舍万般难分,其实他知道,这是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如果不是当年她答应杨振嫁给他。如果不是那群人又开始找苏晚,他想,他会躲着她一辈子。 只有不见,只有不在身边,即便是疯狂的想念,也不会拉她抵死沉沦。 他明白,分开,才是对彼此最好的路。 只是,他舍不得,放不开,做不到…… 那想要又不能跟她在一起,渴望又恐惧的感情,生生地把他撕裂成了两个灵魂。 杨景然想,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放开她的手。 甚至他都不能保证,下次再见到她,他会不会反悔。 一如她十八岁那天晚上。他仍旧一夜未眠。 离开宾馆的苏晚,回到自己房子,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缓缓跌落在地上,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腿,埋在膝盖哭得不能自已。 在这25个小时里,她一个人待在宾馆,把25年她跟杨景然的点点滴滴都全部回想了一遍,她的生气,他的迁就;她的撒娇,他的无奈;她的傲娇,他的宠溺;她的欢喜,他的陪伴;她的等待,他的守候;她的心冷,他的心疼;她的害怕,他的深情…… 原来这个男人,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那么多的痕迹。 杨景然出现的那一刻,他一把抱住她的时候,那一瞬间,她感觉心口被撕扯着,疼得想哭。 她用一分钟,狠下心割舍掉这份为他变得盲目卑微,无药可救的婚姻。 不知道哭了多久,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想要就这样闭上眼,睡到天昏地暗。 可是头脑却异常的清醒,她抚着小腹站起来,简单地做了份晚饭,过了一会儿后,再洗了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白发呆。 她时时刻刻地提醒着自己,现在她不是一个人。 她可以对自己狠心,却不能委屈腹中的孩子。 现在。能够让她支撑着走下去的,大概就是这个孩子了吧?在她失去杨景然的时候,上天给了她另一份值得她活下去的礼物。 第二天,苏晚收到了杨景然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离婚那天,苏晚和杨景然都没有去,是蒋奇和唐靖去办的。 她相信杨家有办法,就像她当初跟杨景然结婚,他没有到场同样可以一样。 离婚那天比想象中的要平静很多,其实也跟结婚那天差不多。 简洁明了,云淡风轻。 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对自己好。 一日三餐不仅按时吃,还每一餐都营养均衡;她很自觉地没有再加班;把她平日里喜欢的书都换成有助于胎教的书;也少进实验室了;在办公室也不老坐着了,会算着时间站起来活动身体。 在没有人在身边照顾的时候,她好好地爱着肚子里的孩子。 一晃过了一周,她下班的时候,在公司门口看到那辆黑色辉腾的时候。脚步不由得一顿。 她看着蒋奇朝自己走来,神色有些憔悴。不待她开口问,他就开门见山,“太太,去看看先生吧。” “蒋大哥,我跟他已经离婚了。”苏晚淡淡纠正他的想法。 蒋奇无视苏晚的话,说到:“先生住院了。” 闻言,苏晚眼眸半垂,淡淡回到:“我知道。” 离婚那天晚上,杨景然喝醉了,酒驾发生了事故,被送进医院。他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杨竣宇就给她打了电话,让她过去一趟。 她没有去,只是让杨竣宇在他平安后,给她发条短信。 “你知道,为什么不去看看先生?他是因为什么出事。难道你不清楚吗?就算你们离婚,认识这么多年,都不值得你去看看先生吗?先生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不领情就算了!可是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对他!” “我去看他又能怎么样?难道我去了,他就好了吗?”苏晚面无表情地问到,看着他错愕的神情,缓缓吐出:“显而易见,不能。所以,去与不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晚晚,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听后,蒋奇气得直哆嗦,指责她:“要不是因为你,先生至于远走他国,独自在美国呆上六年吗?要不是因为你,先生会三天两头受伤吗?先生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不仅不理解他,还要跟他离婚!先生处处都尊重你。纵着你!可是你怎么对先生的?一次次伤害他!他进手术室,躺在病床上,却连去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你是没有心,还是铁石心肠?” 虽然她们小时候也一起玩耍,可是蒋奇从小受的思想和观念,要求他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站在杨景然的角度去思考,尽可能地为杨景然着想。 虽然她理解,但是听到他这么说,其实她还是很心寒的。 有时候,时间总是会向你证明,一直以来,你所相信的很多天真单纯,都是事出有因。 就像一直以来,蒋奇都像是大哥哥一样照顾她,其实只是因为杨景然。 “我有心,肉长的。”苏晚轻声回答,望向蒋奇,看着他对她的这个回答嗤之以鼻,臭着脸想要反驳,她又添加到:“可是没办法,我冷血无情。” 第90章 你有没有想过,跟林南风…… 后来,蒋奇骂了她一句“白眼狼”后,黑着脸离开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开着那辆黑色的辉腾完全淡出视线,才收回目光。 她的手情不自禁抚上小腹,垂眸沉思许久后,面色淡然地打了个车回家。 回到家,真正离开杨景然她才发现,原来她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杨景然的痕迹。 整洁的厨房,柔软的沙发,阳台的盆栽,饭厅的桌布,书房的文件,床头的台灯,浴室的毛巾,衣橱的西装衬衣,屋子里的地毯…… 她站在偌大的房子中央,举目望去,仿佛没有个地方都有杨景然的身影。 他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唇角微勾,静静地看着她,眉宇间尽是宠溺。 她摇了摇头,自己煮了一份晚餐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洗漱完毕躺在被窝里,鼻翕间萦绕着杨景然的气息。那是一种浅浅的蔷薇香中混合着薄荷的味道,还藏匿着丝丝的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苏晚也说不清是确实存在的味道,还是她的心理作用。 她拿过手机,打开通讯录,拇指滑到杨景然的电话薄,指尖停顿好久后,又滑动了一下屏幕,看着杨竣宇的名字,犹豫再三后,关了手机。 她不是不想去看杨景然,相反,在杨竣宇跟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冲出了房间,招了个车就往医院赶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秋日晚风的凉意抚过脸颊,她仿佛清醒了几分,车已经到了医院门口,她坐在副驾座,接通杨竣宇拨来保平安的电话才跟司机说调头回去。 其实,除了杨景然,杨竣宇也很了解她,但是那种了解不同。 杨景然跟她,就好像是不知不觉间,生命连在了一起,举手投足间是不用言语的默契。 杨竣宇是他有一双看透事情的眼睛。 他看着你,能够看穿你所有的伪装,看到心底最深处的脆弱和最真的想法决定。 所以,尽管她坚持跟杨景然离婚,杨竣宇作为杨景然的弟弟,没有像杨振一样来劝说,也没有像蒋奇一样来指责她,而是让她照顾好自己。 她不知道杨竣宇知不知道她其实赶去了医院,但是在以后的每一天,她都会收到与杨景然相关的信息,比如,他伤口恢复的怎样,什么时候睡觉,有时候甚至会告诉她杨景然吃了什么午饭,喝了几口汤。 他一眼就看穿,她根本放不下杨景然;他不用问她都明白,就算离婚,她其实很挂念杨景然。 蒋奇的事情,就像是回家路上的一次小堵车,只会在心里留下一抹浅浅的伤痕,除此之外,生活没有任何的不同。 生活继续,工作照常。 接替了董事长的位置,要看的要知道的,要比她刚刚接触艾尚生意的东西要多得多。 虽然很忙,但是她少了很多胡思乱想的时间。每天只要不断地处理工作,照顾好腹中的孩子就好。 “我说你稍微能不能歇停一下?”刚下班过来看苏晚的古诺,推开门看着她专注工作的样子,不免心疼到。 刚好,苏晚手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是闹铃,关掉后便收起了文件。 看着苏晚这么乖巧,古诺一瞬间都愣住了。要知道以前的苏晚工作起来,那简直可以用每日每夜来形容。 看着她惊讶的模样,苏晚轻笑一声,“就猜到你今天会过来,所以我特地让唐靖订了两份午餐。” “你怎么知道?”古诺有些好奇。 苏晚淡淡一笑,“按照你的习惯,和来我办公室的时间频率,基本上昨天今天和明天最有可能过来。但是根据分析和概率来算,今天的可能性最大。” 听后,古诺有些挫败,无语地摆了摆手,“得,你别跟我用数字来说明,我在家已经被我哥智商的碾压和鄙视了,求放过,行不行?”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刚好唐靖拎着午餐进来,古诺拆开午餐,摆出来一看,荤素营养均衡搭档,她随即又是惊讶不已,望着走到她旁边坐下的苏晚盯了好久。 苏晚假装无视,取过筷子和米饭,打开每一样菜,慢条斯理吃起来,最后有些无奈:“别看了,再看,菜都凉了。” “苏苏,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古诺刚想这么问,不过想到她才离婚,立马将后面的话吞咽了下去,讪讪笑道:“最近很养生啊。”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解释,“吃吧。” 苏晚想说,因为她怀孕了,她很珍视肚子里的孩子,就算她需要吃很多一点都不喜欢的菜,但是她依旧觉得很开心。所以即便是工作,她也会调好闹铃,什么时候该吃饭,什么时候该补充什么元素,一样都不敢忘记。 “苏苏。”吃完饭,古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到:“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她看了古诺一眼,直觉告诉她,古诺能找她帮忙的,只有古蔺的事。 果不其然,古诺问:“我劝说成功,让我哥一起去远一点的地方游玩。”说到这里,古诺顿了顿,脸上立马换上一副醋意满满的样子,“可是我哥说他想跟你一起去,还说去可以,但是如果你不去,他就算了。” 闻言,苏晚眉尾一挑,确认地问到:“他真这么说?” “对啊!”古诺神色郁闷地回答:“你还问,不管什么事他都想着你。我才是他妹好么!” “什么时候?” 见苏晚有意,她立马精神满满,回答到:“就这个周末。” “行。”苏晚点点头,然后看向古诺笑着说,“不过一切费用你出。” “嘿!苏苏你怎么这么抠啊!”古诺假装不满地看着她,随即眉眼明媚灿烂地说,“我出就我出!反正我穷了,还不是得你养着!走了!” 看着她离开,苏晚站起来,拿出耳机,播放了一些轻音乐。古诺其实很不会撒谎,跟唐靖不一样的是,唐靖是真的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古诺相对就比较人精的样子,灵动的表情还真能让许多慕颜值的男人上当受骗。不过相处了解后,很容易判断她什么样的表情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她知道,古诺只是仍旧担心她。所以才用古蔺做借口,想带她出去散心。 看着她蹩脚的谎话,和她对自己的真心,苏晚笑了笑,便没有拆穿她。 下班打车回家,路上,司机往后看了她好几眼,明显看得出有什么话要跟她讲,犹豫着。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苏晚了然。笑了一下,回答:“没事。你开吧。” 既然顾客都说没事了,司机便不再说什么,送她到小区的时候,好心的司机大哥还是提醒了一句,说后面的车一直跟着,要是不认识,最好还是报案一下比较好,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 她笑着说了声谢谢,转身回家。 她熬了一锅鸡汤,然后做了一个小菜,吃完之后,站到窗台,看了一眼。 转身,提起今天做饭整出来的垃圾往楼下走去。 扔了垃圾后,她一边听着歌,一边沿着小区逛了逛,好像没有目的,又好像在不断地走着重复的路,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扶着树干蹲下身。 几秒后,先是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内,随即熟悉的气息包裹住她的整个身体,她震惊抬头,对上杨景然关心和慌张的漆眸。 她以为这些天跟着她的是蒋奇,她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找他不要跟着自己,每次她要走过去的时候。他都会开着车离开。 而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这些天一直跟着她,守在她楼下的竟然是杨景然。 空气就像是地上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身影,沉默。 最后是杨景然打破这份怪异的氛围,“你没事吧?” 听到杨景然的声音,她才回过神,站起身,敛起神情中的震惊,还有些狼狈地摇了摇头。 又是一阵沉默。 苏晚一直垂眸低着头,不敢看他,也挪不动脚步。 “阿晚,我出车祸了。” 苏晚轻轻“恩”了一声,依旧低头看着灯光下的身影,过了一会儿说,“那你现在好了吧?” 她不敢抬头,因为刚刚蹲在地上时,她抬头,撞入眼帘的除了杨景然幽深的漆眸,还有就是他额头那条斜着的伤疤。 “阿晚,从出车祸到手术台,再到病床上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苏晚垂在两侧的手不敢捏成拳头,怕被杨景然看见,只能大拇指和食指紧紧地捏着裤子,看起来更自然一些。她说:“这些天,我过得很好。” “阿晚,你……”杨景然伸出手想要碰碰她,却僵持在半空中,顿了顿,“我们……” 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手微微拳曲成拳收回了身侧。 “想。”她回答到,“不可能复婚。” 然后不待杨景然再说话,她抢先说到,“既然你身体没有好,那你就回家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立马转身,径直离开。 苏晚想要跑开,却不得不迈小步子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杨景然的眼,脑海中浮现出她在每一场比赛中跃起的姿态,如同一道狠狠的耳光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痛。 直到看见苏晚进了楼梯口,直到他看见苏晚卧室的灯打开,杨景然才拖着自己的身体走向车里。 第二天。 苏晚刚到公司,路过唐靖的办公桌,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屋内,比划了一下,她莞尔一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唐靖学得很到位,把西装外套解开,然后解开衬衣两颗纽扣,露出胸膛,然后倚坐在桌沿,单手插在裤袋里。 这样的动作,很林南风。 她推门而入。 林南风穿着深蓝色风衣,卡其色的七分裤,一双白色的休闲鞋,整个人十分惬意。 确实倚坐在桌沿上,单手插在裤袋。 看见苏晚进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啧啧了两声。“果然啊,当上了董事长就是不一样,连上班都这么随意了。” 她知道林南风是在说她晚了半个小时上班。 事实上,如果是以前,她也能够按时上班的。但是今天早上不仅因为她去早餐店的时候,刚好她要吃的烧麦卖完了,等了一阵子,还因为来的路上遇上了交通事故,塞车了一阵。 她自己无所谓,要是搁在以前,她可能早饭都不吃,但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所以又多等了十分钟。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看着林南风买的早餐烧麦,笑道:“看来我早上没买着烧麦,就是因为你买光了。” 对于苏晚这种太过分的强制推卸责任,林南风很配合演出,立马拿过早餐,坐到她对面吃了起来,并且一脸严肃地说:“看来我有必要买下那家早餐店,这样一来,你的上班时间,就可以由我控制了!能够控制艾尚董事长的上班时间,我真是太厉害了!” 苏晚失笑,似乎每次遇到林南风她都会处于下风,白了他一眼,“说吧,每次你大早上等在我办公司都是有重要的事的。” 林南风朝苏晚伸了伸爪子,她瞥了一眼,递给他纸巾。 等他擦了擦手后,从一旁拿过一个牛皮袋递给她,然后又抽了一张纸巾拿起烧麦塞进嘴里,模模糊糊地说了句:“你先看。” 苏晚从中抽出资料,是邵辛伊,和风越集团的资料,还有那几年杨景然跟邵辛伊在国外发生的事情。 她拿着厚厚的资料,没有先仔细地看,而是抬眼看着咀嚼食物的林南风。 林南风把口中的食物吞咽下肚,倚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手放在办公桌上,轻轻地扣着,递了递下巴,“看我干嘛?看资料啊!” 见苏晚仍旧盯着他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到:“好了,别用那种我欠你好几亿的眼神看着我。我之前说的话,没有骗你,以我现在的能力,确实查不出来。” 看着苏晚眉头微微蹙起,他放在桌上的手朝上摊开,继续说到:“但是呢。我们家老爷子的能力那可是不容小觑的!虽然吧,确实多花了点时间,但把以前的事,仔仔细细地查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闻言,苏晚神色敛起,严肃地问到:“你找林董帮忙了?” “有什么办法呢?”林南风耸了耸肩,状似无奈地说到,“谁让我比较没用呢?” 说着,他直起身子,桃花眼微勾,笑道,“不过还好,我这种人生来就是命中贵人颇多。” “我会记在心上的。”苏晚说到。 林南风“嗯”了一声。他知道她说的是请林君天查这些资料的人情。心道,那就记着吧!好歹不是个过客。 等她看完,看着她的神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多大的波动,林南风托着下巴望着她,着实有些佩服她。 要是他,看完所有的资料,肯定是做不到波澜不惊的。 见苏晚看完最后一页,放下资料,林南风说到,“这些资料我看过了。” 苏晚没有多大反应,只是点了点头。他查到的资料,他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林南风问到:“现在。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林南风毫不避讳地说到:“杨景然。” 苏晚抿了抿唇,淡淡吐出三个字,“不后悔。” 她这个回答,其实是出乎林南风的意料的。他以为苏晚看完这些资料,知道真相后,会立即去找杨景然复婚,没想到她却依旧坚持。即使是他,对她的反应,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张了张嘴,“那你要提醒他,或者帮帮他吗?” “不用。”苏晚否定,然后把资料装回牛皮袋,放进了办公桌右边的抽屉里。可能是为了避免林南风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她有些强硬地转移话题,“安静最近是不是胖了?” 这段时间,她仔细想过。她跟杨景然之间的感情,即便是以后几十年的时光都无法冲淡。但是很明显,他们的婚姻中存在着太多的问题。邵辛伊这件事,她确实各种反应都很大,但是事后想起来,这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她其实隐约察觉得出,杨景然瞒着她的事,不止是那群人在寻找她,也不止是他跟邵辛伊的纠葛,还有更重要的。但是他不肯告诉她。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就是那件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告诉她的事情。在他们之间划了一条鸿沟。 如果,她没有跟杨景然经历这么多,她只是跟寻常的女孩子一样,正常地长大,嫁给一个她爱的人。她可能会尊重丈夫的隐私,给予他极大的自由空间。 但是她跟杨景然不一样,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对于杨景然,虽然看起来她一脸淡然,不管遇到什么事,多数时间都是云淡风轻的。而其实,她对杨景然的占有欲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她做不到杨景然有事瞒着自己,也无法忍受杨景然背着她有自己的秘密。这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甚至从心底滋长恐慌。 虽然从资料上看。她明白为什么邵辛伊会回来,也大概能够猜想邵辛伊之后还会做什么。但是她想,杨景然能够应付得来。 后来,苏晚每每想起,都不禁后悔。如果这个时候,她去找杨景然,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 “恩,你都不知道,最近安静的食欲大增,两份小鱼干都不足以满足它了。”林南风是什么人,当然明白苏晚的意思,也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反正你也查它后半辈子的小鱼干,反正我现在比较嫌弃,要不我把它送你这儿来养老?” 苏晚瞥了他一眼,无语道:“林少这算盘怕是打得太好了吧?我只是欠了几份小鱼干,怎么后半辈子都算在我头上了?还是说林少你这里的利息不是按天,而是按秒算的?” 相比她总是一脸恬静的模样,林南风更喜欢看见她脸上出现生气,无语,郁结,头疼,无奈……这些看起来似乎代表着不太好的情绪的神情,至少这个时候,是鲜活的。 林南风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脸“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么办”的神情,“没办法,谁让我是债主,你是负债人。” 看着他欠揍的表情,苏晚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偏着头想了想,点头,“行啊,如果你舍得,我还很乐意给它送终的。” 闻言,林南风假装惊恐,“没想到你是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 看着他太假的表情,苏晚嘴角微微抽搐。给了他一个白眼。“我不仅歹毒,我还喜欢吃猫肉呢!” “好歹安静在我家也算得上养尊处优好不好?怎么到你这儿就分分钟要上黄泉路呢!”看着苏晚越来越多的表情,林南风十分愉悦。 此时,安静画外音:你们两个如此愉快地说着我的养老问题,和谈论着送我上路,真的好么? 第二天,林南风就把安静送了过来。 然后看着苏晚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十分有耐心地把那5页A4纸的注意事项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中午古诺来吃饭的时候,看见安静,作为一个喜欢毛绒动物的女人,她先是抱着安静蹂躏了许久。 看那爱不释手的架势,苏晚想,要不是因为古蔺对动物的毛过敏。她估计按耐不住直接抱回家的冲动。 吃完饭,苏晚看了一眼,从一进门就抱着安静不撒手的古诺,摇了摇头问:“抱着它,你能饱?” “能!”古诺毫不犹豫回答。 苏晚默。 “诶……苏苏,你说林少把他的猫送你这儿来什么意思?”古诺一边揉着安静柔软的毛发,一边好奇地说,“你说,他又不是出差,也不是没有时间没有人照顾。” “之前欠了他几个人情,安静喜欢我做的小鱼干。还不了他,还给他的猫。”苏晚解释到。 听后,古诺状似明白地点了点头。 伸手轻轻地揉捏着安静的小肚子。只见它十分惬意地躺在沙发上,享受古诺给它按摩。 突然古诺转过头问到:“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跟林南风在一起也不错?” 第91章 她不相信这是巧合 晚上是古诺帮苏晚把安静送回家的。 实际上是古诺太爱安静了,很想把它抱回家,可是如果那样古蔺会杀了她;她想留在这里,无奈不放心古蔺,两厢纠结后,她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苏晚,笑着说:“你看,你不仅要带安静,还要搬这么多东西,肯定拿不下,我送你回去吧。“ 苏晚嘴角隐忍着笑意,点头。 回到住处,苏晚在客厅给安静腾了一块地方出来,给她搭好住的地方,还有把它的玩具和饮水吃食的东西都按照林南风说的顺序和相对距离放好。 之后其他的,都是古诺在给安静捣鼓。她就去厨房做了饭和安静喜欢的小鱼干。 为了怕林南风担心,特别给他拍了安静居住和吃食的照片,发送过去后苏晚就着手机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如果他当真不放心,会这么简单直接地像是把安静扫地出门一一样给送到她这里? 吃过饭,九点多了,古诺仍旧依依不舍。 看着她对安静爱不释手的模样,苏晚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跟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我的大小姐,你一点都不担心阿蔺在家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你么?” 古诺本来跟安静玩儿得正高兴,在沙发上打着滚。挺到苏晚的话,抬眼看了一眼钟表,立马焉了下来,抱着安静蹂躏了好一会儿才拿着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送走了古蔺,苏晚抱过安静,坐到沙发,放在腿上,轻轻地揉着它胖乎乎的“小”脑袋,轻声说:“因为我怀孕了,所以呢,你就先住在客厅。虽然你不负责的主人肯定是对你很好,各方面都给你最好的,不过呢,为了我肚子里的宝宝,等明天我带你去检查后,如果你不喜欢客厅,不想自己孤零零地待在这里,再帮你搬到卧室好不好?” 安静仿佛听得懂一般,喵了一声。 听到安静的叫声,苏晚唇角的笑意不知不觉加深。“我不关卧室的门,如果你要是夜里害怕,可以到我卧室来,只不过,暂时你不能上床,好吗?” 苏晚的话说完,安静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看着怀里安静乖巧的模样,她整个人都变得舒心。 抱着安静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把她放进猫窝,才回房洗漱睡觉。 夜很静谧。 客厅的安静突然睁开了似祖母绿宝石的眼睛,小爪子落在地上,没有丝毫声音。 它迈着优雅的步子悄悄地靠近苏晚的房间,推开一条不大的缝隙,缩了缩身子钻进房间,安静远远地仰起头看着床上的苏晚,并没有靠近,而是蜷缩在了一角的地毯上。 它睁着眼望着床上的人儿,脑海里回荡着自家主人的忠告。 “去了晚晚身边,一定要乖。知道吗?” 安静看着他,面无表情。 林南风看了它一眼,见它的模样,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像是教导主任一般:“要温柔,对!千万不能这样瞪着晚晚。你要让她开心知不知道?” 安静的内心:“……” 大概也是心疼它,不舍得骂它,然后软下语气来,像是在跟它商量,“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所以你要逗她开心,好吗?” 安静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见状,林南风的脾气一下子又上来了,用脚尖推了推它,“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养你这么多年,让你做这么点事儿还不乐意了?” 迫于主人的淫威,安静意思意思地“喵”了一声。 闻声,林南风才稍微满意地点点头,“恩。你的主要任务呢,就是她伤心的时候,逗她笑;她心情好的时候呢,就要乖巧别惹她不耐烦。” 在主人的眼神注视杀下,安静不耐烦地再次“喵”一声。 于是,第二天,林南风便火急火燎地把它连猫带窝地送到了苏晚身边。 翌日。 苏晚醒来,看见卧室角落蜷缩成一团的安静,有些心疼地把它抱在怀里,轻声地说着对不起。 安静觉得。虽然林南风对它也很好,把它养成了一只优雅而又傲娇的猫咪,但是它也需要像苏晚这样偶尔温柔一下下的对待嘛。 于是它舒意地喵了一声,蹭了蹭苏晚的胸口。 洗漱完毕,苏晚做了一份早餐,然后跟安静一起用完后,便抱着它出门去了宠物医院。 一路上都是抱在怀里。 窝在苏晚怀里,安静十分的惬意,还夹杂着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毕竟在林南风身边,伙食那真的是不用说,何况林南风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吃鱼,很合它猫心,所以这体重吧……它其实蛮有自知之明的。 但是苏晚抱着它,一句嫌弃的话都没说,一直抱到医院。 检查完毕后,它明显感觉到苏晚对它更亲近了,又是一路抱到了家里。 把它放下后,问:“安静,你要搬去卧室吗?” 怕是安静不懂,苏晚特别指了指她的房间。 于是安静十分愉快地迈着小粗腿,跑向了卧室。 看着它一扭一扭的小屁屁,苏晚忍不住笑出了声。 闻声,安静驻足回头,看着苏晚露出的洁白整齐的牙齿,也配合地“喵”了一声。 转眼就到了周末,苏晚想起古诺说的跟古蔺去玩,看着窝在她腿上的安静,一下子犯了愁。 古诺知道她这个想法后,十分愉快地决定留下来照顾安静。 因为古蔺的缘故,古诺当时报了人数比较少的团,一来让古蔺好接受,二来也方便。 出发的时候,苏晚看到上车的唐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唐靖苦笑着解释:“古经理说,让我来当苦力。” 本来她还担心,如果分房间的时候,古蔺一个人她比较担心,如果是分到跟其他人一个房间,她更放心不下。现在有了唐靖,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与其说出来玩,不如说是换了个地方散步,古蔺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弓着身体慢慢地走着,苏晚跟在他身旁,唐靖稍微靠后。 “苏姐,时间差不多了。”唐靖提醒道。 古蔺也听到了,回过神来的他,脸色微微有些尴尬和歉意。 “走吧。”苏晚笑了笑。 古蔺出神很平常,他一想问题就比较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无视周遭的一切。但是他神色里的尴尬就比较奇怪了,她微微蹙了蹙眉头。 除非他刚才想的,不是他平常都会想的问题。 那会是什么事呢?或者是什么人?想到这里。苏晚都不禁吓了一跳。 但很快,这个想法便被她自己压了下去,除了古诺,还有谁会让他这么挂念么?应该没有。 这次出行的主要活动是在游轮上,游轮会出海三天两夜,重要的景致就是海上的日出与日落,还有这片海生活着一群海豚,如果不出意外,会看到海豚的“表演”。 走上游轮的那一刻,苏晚的心不安地跳了跳。 她抚着胸口,扶着旁边的栏杆,深呼吸几次后才平稳了不安的心绪。 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只以为自己会有这样的不安是因为还没从当年的阴影中完全走出来。 “苏姐。你没事吧?” 看见苏晚脸色有些苍白,唐靖让古蔺守在她身边,去给她端了一杯果汁回来。 她接过果汁,喝了一口,摇摇头,“谢谢,我没事。” “哎呀!我就说刚才那个匆忙的身影我认识吧!” 听到这个声音,苏晚看见唐靖明显身体一僵,她看着朝他们走过来的林知意、安懒还有“南风”的其他员工,打了声招呼,“知意姐,安懒。” 林知意看起来十分开心,她走到苏晚旁边。挽着她的胳膊,见她脸色不好,问到:“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是晕船吗?” 苏晚摆了摆手,说了句没事,缓一会儿就好。 见她喝了果汁,比起她刚才在不远处看到的脸色确实好了一些,便相信了。转头就开始调侃唐靖,“刚刚看到小唐助理的身影,还在跟安懒说,没想到还有个大男人端着果汁到处跑呢!” 林知意的话让唐靖白嫩的皮肤一下子红了起来,低着头慢慢后退到苏晚身后。 每次见面,林知意都不放过任何调侃唐靖的机会,每每弄得他面红耳赤。 苏晚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笑着开玩笑地说:“知意姐,你就放过他吧。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是看上了唐靖,这是你撩小男生的小趣味呢。” “唉!你别说,不嫌弃姐姐我一把年纪,我还真看上他了!”说完林知意一挑眉,十分御姐地斜跨一步,站到唐靖跟前,凭借着穿了高跟鞋的高度,挑起唐靖的下巴,“怎么样,要不要从了姐姐。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哦!” 只见唐靖的脸以可见的速度红了好几个度,最后憋得满脸通红,转身落荒而逃。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林知意忍不住捧腹大笑,踉跄着身子站到苏晚身边,笑着说,“你这小助理啊,简直太可爱了,就没见过他这么纯情的小男生。” “知意姐,你就放过他吧。要是给我吓跑了,你让我上哪儿去找像他这么能干的助理?” “不是,晚晚。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我要是说:‘别担心,只要跟着我,什么都不用你做,我甚至可以自己动’他岂不是要跳海?”林知意说完,又忍不住笑起来,虽然苏晚不是很懂她的笑点,大概是她真的比较喜欢逗弄唐靖,这不,现在笑得有些肚子痛,扶着栏杆,笑得直不起腰来。 她摇了摇头,默默地为唐靖这两天的生活哀悼一番后,抬起头,看着身旁的古蔺跟安懒,虽然没有说话。只是彼此静静相立,却感觉两人之间的磁场有些微妙。 缓过来的林知意虽然笑得不那么难受了,不过还是面带笑意地上前,一把勾住她的脖子说到:“我还没有跟你一起这样出来玩过呢,正好这次撞见,我不管,这两天就得陪我!” “可是知意姐,我这次出来是陪阿蔺来散心的。”苏晚也知道就算把她的这只胳膊弄下来,她另一只胳膊也会搭上来,于是遂放弃。 “阿蔺?”林知意闻言,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旁边的古蔺,眼睛一下子放光,随即撇嘴摇了摇头,“又是一个美少年啊!晚晚,你这艳福真不浅!不过……这美少年好看是好看,有点阴郁,我不是很喜欢,还是小唐助理比较符合我的审美,够养眼!” 苏晚:“……” 她沉默了两秒后,轻咳了一声,介绍到:“这是古诺的哥哥古蔺,不太喜欢说话,喜欢一个人想事情。” 想了想,叮嘱到,“知意姐你不准开他的玩笑。” 不得不说,林知意的眼睛很毒辣,一般在第一次就能看清谁和谁是什么样的性格。上次对唐靖是,这次对古蔺也是。 “放心吧。”林知意挥了挥手,神情带着几分她不太懂得的骄傲,“我还是更喜欢逗小唐助理来的。” 听到她这么说,苏晚就放下心来。 “好了,既然古蔺喜欢一个人呆着,那你陪我去走走吧?游轮二层有一个画展,还不错。”说着就拉着她走开。 苏晚刚想拒绝,就听见林知意说:“如果你又说放心不下古蔺的话,那我让安懒在一旁边跟着行了吧?” 说着她跟安懒说:“安安,你先跟古蔺待一会儿,互相了解一下。聊聊天,散散步,看看海景,一会儿晚晚回来,你再去做喜欢的事,好吗?” 看着安懒点头,林知意朝苏晚挑了挑眉,看着她依旧不是很放心的神情,不由得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小唐助理在一旁看着呢,保准我一走,他就出来。就算你不放心我的安安,自己的助理总是放心的吧?” 果然。她顺着方向望过去,唐靖在角落微微探出脑袋看了看这边,见林知意和她要离开的趋势,隐约中似乎舒了一口气。 想着,算了,为了唐靖,她还是把林知意带开吧,不然最先崩溃的,不一定是古蔺,可能是唐靖。 走在进船里,差不多的墙色,相似的布局,让她的胸口没来由的感觉发闷。 跟在林知意旁边,她其实脑子乱糟糟的,林知意兴致勃勃地跟她介绍着每一幅画的用色的大胆,还有蕴含的意义之类的……她只看到林知意的嘴巴一张一合,其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摇了摇头,转过身却看见熟悉的身影,她缓缓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见她回头,她笑着惊讶地唤到:“季夏?” 看到苏晚,是季夏始料未及的。 自从她跟杨景然离婚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嫂子。”她温声跟她打招呼。 这两个字,让苏晚嘴角的笑意僵了僵,随即移开目光。轻声说到,“我已经跟杨景然离婚了。你就叫我晚晚吧。” 季夏这才反应过来,小声说:“对不起。” 说到一半发现身后的人不见,抬眼扫视了一下四周才发现她,走上前,“晚晚。这位是……?” “季夏。我……”苏晚顿了顿,“易盛杨总的妻子。” 季夏也知道苏晚本来想介绍自己是她的弟媳的,但是这种情况,便换了种说法。 “你好。我是晚晚的朋友,林知意。”林知意伸出手跟大方跟她打了个招呼,“杨总陪你来的?” 林知意的话,才让苏晚注意到,季夏是一个人。也疑惑看向季夏。 “没。”季夏摇了摇头。回答:“他有事出差一趟,我一个人。” 其实是,她因为邵辛伊的话,心里其实有些乱,想趁着他出差出来散散心。 没想到又在这里遇见苏晚,所以苏晚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其实心里有些别扭。 “你住在哪儿?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两个人也有个照应。”苏晚说到,“你一个人出来,竣宇知道吗?” 想了想,季夏点头,“知道。” 其实是她先斩后奏,出来了才跟杨竣宇说的。 她明白苏晚的意思,按照杨竣宇的性格。他是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出来的。 而恰恰是她的话,让她觉得,自己跟苏晚相比,一点也不了解杨竣宇,这让她心里有些烦躁。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地变得在意,在乎杨竣宇…… 所以,即便她明明知道,邵辛伊在说杨竣宇跟苏晚,那根本不可能。但苏晚的存在,杨竣宇对她的了解和关心,以及她对杨竣宇的料及,这都让她自卑的同时又有些嫉妒。 季夏回答了杨竣宇知道这个问题。但避开了她前面的话,说明她并不想。所以苏晚也不再追着问,就当这些过去了。 “我住在501,这是备用房卡,或者晚上睡不着,可以来找我。”苏晚从包里取出房卡塞到季夏手里,虽然她不知道原因,但她明显感觉到季夏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也可以说是有些敏感,于是便笑着说,“知意姐还要去见朋友,我先走了。” 说完,不顾没有看完画的林知意,拉着她就往外走。 “那不是你以前的弟媳么?你们关系看起来不是很好?”离开画厅,林知意好奇地问到。 “还好。”说完抬眼看着林知意一脸“我很好骗?”的神情,不禁失笑,“竣宇娶她不久,最近杨家也挺乱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想了想,还是给杨竣宇打了个电话,却是关机。 她蹙了蹙眉头,换了个号码依旧关机。 “怎么了,你这凝重的神情?” 苏晚摇摇头,杨竣宇有两个号码,一个是平常的私人号,一个是除了秘密执行任务,否则24小时开机的号码。 而现在。他的两个电话号码都关机了,说明他接到了紧急秘密任务。 可是他不是说退伍了吗? 见苏晚不愿意说,林知意便也不问了。 等她回到古蔺和唐靖身边,唐靖有些幽怨地看着她。 她问为什么。 他把苏晚拉到一旁,郁闷地说,“苏姐,你跟古经理怎么连我也骗?” 苏晚诧异,忙问,发生什么了。 唐靖说,古蔺跟安懒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吧? 苏晚点头说是啊。 “那以苏姐你和古经理的话来说,古蔺见到人不焦躁就已经很不错了吧?”看着苏晚点头,唐靖更是郁结,“可是古蔺跟安懒相处得很好啊。好得我就像是拥有了二千五百万瓦的亮度。” “昂?”唐靖的话让苏晚有些错愕。 另一边,林知意正抱着手机跟自己弟弟敲诈,“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带着全公司一起来团建了,遇到了晚晚,带着她玩儿了,报酬怎么算?” “团建的费用赶紧打到老娘的账上来!” “放心,没问题,有我在呢!” “嗯啊,我肯定哄得晚晚心花怒放,不过你答应我的东西……” “成交!”林知意单手环胸,冷哼了一声,“还有,我这几天休业的损失,我让财务算了算,一会儿发给你,一并打给我。” 看日落的时候,苏晚站在古蔺右边,他的左边是安懒,苏晚的右边依次是林知意,唐靖。 海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她伸手将凌乱的短发别到耳后,望了望,在一个角落望着海平线的日落,夕阳的余晖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温馨中又掩藏着淡淡的冷意。 她转过了身,背靠着栏杆。没有去看夕阳。 耳边是看着海上日落的欣喜声,还有摄影爱好者镜头定格的声音,混合着海水打在船体的声音,让她忍不住感觉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冒着微微的寒气。 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腹部,掌心感觉到柔软的暖意,才让她不安的情绪褪去。 “妈妈,顶层有一个滑冰场,我可不可以去玩儿?”游客的孩子问到。 一旁的男人抱怨到:“怎么不是游泳池?” “为什么要是游泳池,滑冰场很好啊!”小孩不明地问。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语气太过了,男人柔声解释到:“一般游轮都会有露天游泳池的,爸爸刚刚说,只是比较好奇。” “哦,那我一会儿去滑冰吧?”小孩可能是想着能够去滑冰高兴地跳了起来。 听着这一家人的话。刚刚缓和的体温又徒然下降。 她转过头跟唐靖说了声,“你跟着阿蔺,我四处逛逛。” 然后朝游轮里走去,她先是直接坐电梯到了顶层,她站在滑冰场的看台上,海风有些大,刮飞了她没有系好的丝巾。 苏晚站在原地,扶着冰冷的栏杆,默数着看台座位的数量,数完最后一个数,她的脸色一下子刷白。 她努力深呼吸,扶着墙壁走到一层,然后绕到二层。之后挪着步子走到甲板上,她用脚步丈量着位置,最后在一个地方停下,转过身,回头望着高处,情不自禁跌坐在地。 一样的布局,一样的数量,一样的比例,全部都一样……她不相信这是巧合! 她呆坐在甲板上,望着那个地方,仿佛看见当初杨歆被枪抵着站在边缘处,只要那个人轻轻一推,她就会掉下来。 她颤抖地从外衣兜里拿出手机。正当她强忍着内心崩溃的情绪,想要给谁打电话,可是划了好几次,她都没能解锁成功, 终于,解锁划开,屏幕亮起,一道枪声震得她的手机啪地一下落在了甲板上。 第92章 报复! 那些原以为忘记的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 苏晚闭上眼不断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平复下来。 她捡起手机,首先关掉了所有的声音和震动,把屏幕调节到最低亮度。 隐约中已经听到了骚动,她悄悄走到门廊,有看见人拿着枪抓着一个房间的人往外拽。 同时另外一个人一脚踢开了对面那户的门,可能是因为遭遇到抵抗,肆无忌惮地打了几枪。 凭借着记忆,依稀记得除了电梯和楼梯,在最外面的一个地方有梯子,她一边摸索着爬到四楼。 比起刚才的慌乱,在寒风中,她却出奇的镇定。 她不知道今天的枪声和骚乱,是否跟那一年的事情有关,可是所有的迹象和时间点都出奇的一样,这让她有些害怕。 当年是她母亲,而现在在这游轮上,有林知意,有唐靖,有古蔺,还有……季夏! 如果当年的事情重演,她不知道她能否承受得住。 爬到四楼的位置,先前她只是在特定的位置,特定让记忆深刻的地方求证。是否很相似。可是她却无法完全记住整艘游轮的平面图。她只能在脑海里建立模型,凭借记忆推测完善游轮的房间位置。 她先爬到自己的房间,古蔺和唐靖住在她的隔壁。她刚移到自己房间的窗口,刚准备往隔壁移动,透过落地窗就见她房间的门被打开。 因为她的窗帘是拉开的,门正好对着她的位置,一打开门就能看见她,而她旁边也没有什么能够躲避。 正当她心惊的时候,没想到进来的却是季夏。 季夏满脸慌张,看到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可是看见苏晚所处的位置,立马冲上前,压低声音地叫了一声,“嫂子!有好多人带了枪,他们挨个房间地抓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这一层了。他们都带着枪,而且好多人,我们该怎么办?” “别着急。跟我来。” 季夏看了一下高度,有点怕。 苏晚也没有时间安慰她,她还得去找古蔺和唐靖,冷声说,“我们在海上,首要事情必须在救援人员到来之前躲起来,现在不是怕的时候。” 季夏也知道苏晚说的是对的,便翻身出了栏杆,跟着她往旁边移动。 到了视线的盲区,苏晚把声音压到最低,“你的手机在身边吗?” 季夏紧紧地抓住能用手把住的边缘,咬着牙点头。 “把震动和声音全部关掉,亮度调整到最低,开启飞行模式,关掉手机,放好。”说着,苏晚把手里的手机递给她,“给爷爷发条信息,说我们在游轮上遇到袭击,带枪。然后复制一条发送给林南风,加上林知意在。发出去后,就马上关掉手机。” 季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手机,颤着嗓音问到:“要跟哥发吗?” 苏晚顿了顿,她知道季夏说的哥是杨景然,摇头说了句:“不用。” 然后又添加了一句,“给竣宇也发一条,他有两个号码,都发送,记得写上你在。” 其实,她在甲板上听见枪声的第一秒想的就是给杨景然打电话,她很想告诉杨景然她害怕,可是理智压下了她所有的想法。 苏晚刚移到古蔺和唐靖房间的位置,他们的窗帘是拉上的,她还没来得及翻上去找两人,就听见巨大的撞门声,紧接着的是唐靖的争吵声,和对方毫无顾忌的开枪声。 这枪声听得苏晚心头一紧,她不知道对方的枪是朝着天花板开的,还是朝着唐靖或者古蔺开的;她也不知道古蔺和唐靖有没有受伤;她更担心的是古蔺有没有被枪声吓到。 虽然她的心里满满的全是担忧,可是身体本能地翻出栏杆。尽量动作迅速地撤离,到了视线盲点,跟季夏做了一个噤音的动作。 等到两边都消停,苏晚才问,“都发出去了吗?” 季夏点点头。 她拿回手机,塞进兜里。 让季夏跟着她,慢慢往下。越靠近下面,越能清晰地听到游客挨揍的声音。 跟当年一样,所有的人都被集中到了甲板上。 在下来的时候,季夏踩空了一下,差点摔下了海,苏晚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然后扶着惊魂未定的她从一旁的小门挤了进去。 苏晚拉着季夏左拐右拐,走的都是一些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通道的路。刚开始季夏因为害怕和想要逃生的弦绷紧,所以只是到跟着苏晚走。 等她跟着苏晚走过一条冗长黑暗的小窄路,然后打开一个很小的小黑箱子,当苏晚关掉门,然后找了一根钢筋棍子横在门背后,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吓得季夏惊呼了一声。 苏晚凭声,赶紧跑到她身边,捂住了她的嘴巴,感受到她浑身在颤抖,苏晚慢慢松了力道,以气流一般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到:“没事的,没事的。” 等季夏冷静下来,苏晚才放开她,准备去旁边。 她的手刚离开季夏的身体,季夏就又颤抖着压低声音问,“你去干嘛?” “我就在这里,等我一下。” 季夏松开她的手,苏晚走到一旁,摸索到一处,问了一句:“手机呢?” 季夏拿出来,打开手机,递给她。苏晚就着微弱的灯光,在屋内寻找到一根细的铁棍,抽下腰间的皮带,用巧力拧开螺丝,然后应铁棍撬开一条缝儿。 刚才本来清冷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藏进了厚厚的云层,此时只有微弱的光。 “过来这里吧。” 看见微弱的光,季夏才稍微感觉呼吸顺畅。 她偏过头,借着光看见苏晚沉静凝重的神情,拿着手机往里面输入了一串又一串的数字。然后跟她说:“我把爷爷,爸,杨竣宇的另一个号码,还有林南风的,古诺的。温叔叔的电话都保存到你手机里了。还有一个没有联系人的号码,如果到时候我不在你身边,谁都没有来,你拨打这个号码,暗号是968287,到时候说了这串数字,然后简明扼要告诉他出了什么事,让他来救你。” “你要去哪儿?”本来安宁下来的季夏被苏晚这么一弄,又害怕起来。 “我只是在假设。”苏晚把手机关掉放进季夏的包里,“如果有人找过来,你就躲在那堆钢筋里面,不要出声。知道吗?” 季夏点点头,缓了好一会儿问:“你为什么这么镇静?而且对这里这么熟悉?” “我……”苏晚不想说,但是看着季夏又害怕又怀疑的眼睛,叹了口气说,“我十多年前经历过一场绑架,我不知道他们今天来,是不是找我的,但是这艘游轮的格局跟当年的一模一样。我不是镇静,而是只有这样,才能活下来。” “你让我给所有人发了欣喜,为什么不跟哥发信息?” 苏晚沉默了许久后,最终没回答。 她无法告诉第三个人。她跟杨景然当年在那艘游轮里经历了什么,也无法跟第三个人讲,当年杨景然究竟被折磨成什么鬼样子。 就算时隔十几年,她想起,都感觉血液似凝固一般的难受,心口仿佛有一把又钝又锈的刀在来回的拉扯。 “你是不想哥来救你吗?”季夏以为,苏晚因为邵辛伊跟杨景然离婚,对杨景然死心,所以才会宁可死也不愿意让杨景然来救。 而其实苏晚只是不愿意让杨景然来面对曾经所有血淋淋的伤口。 她在面对这些同样的画面和场景,尚且到现在都觉得浑身冰冷,心止不住地抽疼。 而浑身伤痕的杨景然在回到以前一模一样的空间内,那些尘封的伤疤,再次被拉扯,皮肉范飞,她不知道杨景然会不会疯掉。 苏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嗯”了一声。 “最后一个电话是……?” “特种部队队长电话。”说完,苏晚解释了一下,“我爸是特种部队队长,因公殉职,之后的队长会沿用我爸的那部电话,在我母亲因为被绑架报复,警察营救不及时去世后,这个电话是用来给他们部队队员家属被绑架最后的求救电话,电话直通特种部队队长手里。不用专线,不用一层一层汇报,然后再一层一层下达命令。” “所以,别担心,会没事的。”苏晚安慰她。 “那为什么不直接拨打这个号码?” 苏晚眼色暗了暗,只说,“一般这样的绑匪,林家和杨家的势力,是可以解决的。” 季夏点点头,害怕的心又重新被苏晚安抚,说到手机,她突然想起问到:“你的手机呢?” “丢在来的路上了。”对上季夏不明的目光,苏晚笑了笑,“总需要一个手机给他们定位营救用。” “但是船在走,而且绑匪也可能很快找到那个手机,他们定位的时间有限。所以我们需要留一个备用的。” “你知道的好多啊。”季夏忍不住感叹。 “不知道才最好。”苏晚轻声呢喃了一句,她知道,是因为她经历过。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事。 苏晚的手机,很快被找到,绑匪拿着手机回到甲板上,把手机递给坐在椅子上的老大,“找到了。” 老大接过手机,看也没看。直接关机,扬起手机,问蹲了一甲板的人,“这个手机,谁认识?” 人群中的古蔺、唐靖、林知意和安懒一看,认出那是苏晚的手机。 苏晚的手机壳是最简单的透明的那种,不过在手机壳背后贴了一朵白色蔷薇花。 所以那手机很容易辨认。 人群中,一排蹲过来,林知意、唐靖、古蔺、安懒。三人看见手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统一说不认识,无奈古蔺却十分老实地举了举手,绑匪立马上前,提着他后领子把他提起来。 见状,唐靖和安懒大惊站起来,却被绑匪一枪杆子直接打在腿弯处,还好唐靖扶住了安懒,不至于她跌倒跪在地上。不过看她泛白的脸色就知道她疼得不行。 古蔺在老大面前,弓着身子低着头,有些焦躁不断地跺着小脚,双肩还不断地抖动。 “规矩点!”说着旁边的绑匪就抬枪就准备朝他的后背敲去。 见状,安懒咬牙挺住痛,站起来,吼道:“你别打他!他只是精神有问题……” 闻言,老大也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古蔺的行为,示意他的手下不跟一个精神有问题的计较。 然后他看了一眼古蔺,就想着,这个问题,就是他知道,说了也不见得是真的,“让他们蹲回去!” 被绑匪推攘着蹲回去,唐靖先是关心地看了看他,问了句:“还好吗?” 古蔺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安懒,明亮的眼睛,倒映着安懒苍白的小脸。幽深晦暗。 老大挥了挥手,然后他的手下拿着一张照片在众人面前走了一遍,“这个女人谁见过?” 唐靖和古蔺本以为照片上的女人是苏晚,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倒是林知意看见照片中的女人时,瞳孔一缩,这不是在二层画厅里碰见的那个女人吗?当时苏晚说是杨竣宇老婆来着? 这杨竣宇听说之前是混部队的,看那个女人的样子就不像是会跟人结仇的,那么问题就只能处在杨竣宇身上? 可能是老大恰好看见林知意神情的变化,招过一个手下,指了指林知意。 那人走到林知意旁边,一把将她拉起来,也不管她穿的鞋子比较高。一把把她推到老大跟前。 走了两步,林知意因为被推攘,脚下一崴,一下子跪跌到老大跟前。 膝盖的疼痛让林知意倒抽一口气,她强忍着疼痛,站起来,却又被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绑匪推攘在地上,这次还好双手着地,虽然掌心一片火辣辣的疼,但是好歹保住了膝盖。 老大俯下身,拿过照片,放到林知意眼前,问:“这个女人,你见过。”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林知意秀美皱在一起,眼里毫不掩饰的不满,把莫名其妙经历这种事的游客路人甲演绎得淋漓尽致,看了一眼照片,虽然表情满是不满,但是眼底却是害怕,加上身体的抖动,让人真以为她是真的是怒而敢言的恐惧:“见过。” “什么时候?” 沉默好一会儿,老大问了第二遍后,她才回答:“上午。” “什么地方?” “船上。” 说出这句话时。明显看见老大额前的青筋一下子暴露,仿佛是强忍着最后的耐性,“船上哪里?” “二层。”可能是见他快原地爆炸了,看着他狰狞的面容,林知意故意哆嗦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状似胡言乱语,“就是进门,那个画厅,那个当时还有人,我们还有一起的,然后我只是带着朋友来玩的。真的只是见过,很快我就走了,我和我朋友们都只是想散散心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认识的。” 看着林知意花容失色的脸,老大可能是也觉得她看起来不像是说谎,刚好旁边手下说,“她是一个人上船的。订的房间是最便宜的。” 闻言,老大看了一眼林知意,浑身上下全是牌子货,就看那耳钻,他虽然不买,但是看那东西就是真品,这么大一颗蓝钻。钱肯定不少。也不像是会认识那个女人。 便挥了挥手,让人把林知意带了下去。 蹲回人群,唐靖看了一眼正长舒一口气的林知意,伸手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和十指的冰凉,不禁微微紧了紧。大概是想给她一些力量和温暖。 唐靖的手温温热热的,握着林知意的手,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想要缩回手,又有点舍不得,索性让他拉着。 林知意和林南风两人从小就受军人出身的爷爷和把一生奉献给部队的父亲影响,所以自懂事以来。就经过了各种训练,对于这种绑架之类的,她倒是没有经历过,但是林南风经历过,他跟她讲过,没什么可怕,何况,如果怕了,才是生存的可能性降低了。 所以她完全懂得怎么在对方眼前自保。小小的皮肉伤,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时间越来越晚,海上的温度也越来越低,本来大多数人,都是准备睡觉的,穿着睡衣就被用枪架着出来,海风一吹,直哆嗦。 唐靖和古蔺分别看了一眼林知意和安懒,都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俩披上,好让两人暖和一些。 根据记录,除了手机的持有者,和他们要找的季夏,所有的人都在甲板上。 这里的人,不说那两个女人去了哪里,而老大的下属翻遍了所有的房间也没能将两个人找出来。 最后老大烦躁地一把踢开旁边的凳子。顺手抓过旁边的一个男人,用手枪抵着他的太阳穴,男人的妻子和儿子一下子都慌了起来,特别是那个孩子,忍不住一下子哭了起来。 哭声让老大更加烦躁,没耐心地朝天开了一枪,让他的人在船里的广播:“从现在开始,你如果不出来,每隔十分钟,我就杀一个人,直到杀光船上的所有人为止。” 同时,老大恶狠狠地扫了一眼甲板上的人。“你们要是想自己或者亲人活命,就带我的人去找那个女人。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十分钟就这样过去,那个男人在冰冷的枪口下,情绪几乎要崩溃。 “时间到了。”老大冷声开口,那个男人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就在老大准备扣下扳机的时候,腰间的电话响起,他收起手枪,瞥了一眼来电,走到一边接通。 收起电话,他招过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句后,就见那个人带着另外几个绑匪往游轮里面去了。 老大走到男人身边,一脚把他踹进人群,随后大大咧咧地坐到椅子上。 最先被押出来的是苏晚。 苏晚走出来的那一刻,老大看了一眼她不是季夏,拿过旁边的手机,问:“求救你是你?” 苏晚点点头。 老大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打得苏晚双眼发花,口腔内一下子弥漫着血腥。 人群里的古蔺见状就准备站起来,被安懒和唐靖死死拉住,这个时候,他们谁都想站起来替苏晚挡,可是越是这样。牵扯得就越多,站出来是最不明知的做法。 一巴掌下去,苏晚的脸蛋一下子就肿得极高,老大看了一眼,冷冷问了一句:“她人呢?” 苏晚淡淡地看向他,跟以前的人不一样,这帮人的性子里透着匪气,可是以前的那帮人却是地位极高的人。她微微有些讶异问:“你要找的人不是我?” 听到苏晚这么问,老大也是一愣,还特别拿出照片比对了一下她的脸,仔细看了看,发现并不是。抬手反手又是给了她一耳光,“少他妈给我耍花招!” 随即他把季夏的照片举到她跟前,“这个女人你见过吗?” 苏晚一看,立马换上一脸懵的神情,想了好一会儿,说:“见过,在二楼画厅。” 她原本以为这群人来找的人是她,完全没有料到他们要找的人竟然是季夏,还好她让季夏藏了起来,不然落到他们手里,可就完蛋了。 季夏身份比较普通,一般不会惹上这伙人。而恰好杨竣宇的手机关机,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mdash;mdash;报复! 说完后,她又确认到:“你要找的人真的不是我,对吗?” 问完后,她又状似小心翼翼地问到:“所以,你不会杀我,是吗?” “不是你你跑什么跑!”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的老大,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骂了一句,“操!” 因为老大完全没有了耐性,也不会控制力道,所以苏晚一个趔趄就往旁边栽去。还好她扶住栏杆,站稳的第一瞬间,她扶住小腹,感觉小腹并没有什么异样才松了一口气。 在苏晚还来不及想办法争取时间,就听到船内他一个下属高兴地说到:“老大,找到了!” 然后就看着季夏被人抵着手枪推攘着出来,站到苏晚旁边。 同时,游轮上空响起了直升机的声音,并且本来只有这一艘游轮的海面,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好多艘船,不知不觉间将这个游轮包围在中间。 而此时,老大又接了一个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看苏晚的眼光从不耐烦到眼底放着光。 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把枪架在季夏的头上;自己上前一大步,一把抓过苏晚的头发,把她拖过来,拔出手枪抵住她的太阳穴,面对着离游轮最近的那艘船,打过来的灯光。 第93章 太太怀孕了,胎儿没有事 头发给老大用力一扯,苏晚感觉整个头皮都快被掀起来一般。 她一手护着腹部,一边努力地稳住自己的身体。 灯光一下子打过来,直接照在她的脸上,闪得她眼睛难以睁开。 她耳边响起了老大粗犷的声音,“杨竣宇,别他妈做缩头乌龟!我数到十,你要是再不出来,我送你老婆和你的心上人通通去见阎王爷!” “一!” “二!” …… 在他的数数声中,苏晚努力睁开眼睛,强大的光源下,一道挺拔的声影从天而降。 他落在甲板上,就算是在这种时刻,看起来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 苏晚眯着眼看着他,紧绷的下颚出卖了他的心思,虽然他的语气仍然是淡然的样子,“说吧,你的要求。” 老大没有说要求,而是冷哼一声,“还算你自觉,用真面目出来。” 杨竣宇远远地看了一眼安好的季夏,心下松了一口气。但目光看向脸蛋红肿的苏晚,眸色便暗沉了下来,“想跟我换‘青毒’?” “一个老婆,一个小情人,不够?”见杨竣宇有些无所谓的神情,老大转过身就甩了季夏一巴掌,同时一脚踢向苏晚的膝盖后窝,她触不及防,苏晚一下子跪跌在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额前冒汗的苏晚,老大的手往下一车,苏晚的头就止不住往后仰。 老大阴狠地望向不远处的杨竣宇,“现在够吗?” 那一脚,膝盖直接跪到地上,猛烈的冲击让苏晚几乎感觉两条腿都废了一般,她努力地护着小腹,动作又不敢太过明显,一旦被发觉,最坏的结果就是她可能保不住这个孩子。 杨竣宇强忍着体内想杀了他的冲动,眼神一凛,扬了扬手,只见对面押着一个人站到船边,这个老大看了一眼,脸色立马紧张起来。不等杨竣宇说话,率先开口:“用这些人质,换他一个人!” 见杨竣宇面无表情,拿不准他的心思,老大只好用枪死命地抵住苏晚的头,“你也知道的,现在我是无路可走,大不了我拉着这些人一起陪葬,说到底我也是赚!” “先放人质。”杨竣宇立在寒风中,轮廓冷毅,明明语气没有多少起伏,却像是一团寂静的火焰,不灼人,却无形中给人以迫力。 老大见状拉过季夏抬手就准备用枪把手直接敲下去,却听见海风中传来杨竣宇冷冷的声音后顿住了动作。 杨竣宇说:“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伤人质分豪,我的人会加倍还在‘青毒’身上。” 如果放到平常的谈判,他可能会不相信军方的人会这么做,哪怕对方是犯人。但是对方是杨竣宇,他相信他完全可以做得出来! 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些年屡次栽在他手上,杨竣宇的行为和思维异于常人,比流氓更流氓,比野蛮人更也野蛮,不然也不会花了这么多年,在他退伍松懈后才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要不是为了救他哥,他也不至于来威胁一个疯子。 他扫了一眼下属,“放人!” 那些人收起了对着游客的枪支,游客们先是呆呆地看了他们几秒,确认没事后才敢往船沿走去,走过搭着的桥板,有的游客顿时瘫软在地上。 唐靖几次欲跟人换人质,林知意看出他的想法,自然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瞪了他一眼,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别添乱。他才作罢。走过桥板,古蔺站在边缘,望着对面船上依旧跪着的苏晚,不断变得焦躁。安懒在一旁看着他,正努力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直到最后一个游客离开,老大将苏晚提起来,看向杨竣宇,“你很清楚,这一票,我只想救我哥,不想杀人。这些人我已经放了,如果不想她俩死,就先放了我哥。” 杨竣宇看了一眼浑身发着抖却依旧倔强站直的季夏,再看了一眼虽然一脸平静可是面色却更加苍白的苏晚,垂在大腿一侧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就在老大站不住的时候,打了一个手势。 “青毒”被押着走过来,押送的人看向杨竣宇,询问他的意思,是否真的放了他,毕竟是好不容易抓来的。 杨竣宇颔首。 那人才把“青毒”推攘上前,在完全放开他的时候,杨竣宇手一扬,顿时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枪上膛的声音,“还有什么要求,你提。但是她们两人要是有何闪失。用你的话说,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杨竣宇的话,落在老大耳里,他大笑两声,讥讽道:“果然说你最无情,连自己老婆和情人的命都不在乎!我干不过你,我认输!” 对于老大的嘲讽,杨竣宇不置可否,只是凝视着季夏震惊和泛白的脸色。 看着她不敢置信的神情,还有摆在脸上的恐惧,杨竣宇心头一紧,可是却不敢表现出半分。 “给我一艘快艇,并且你保证,绝不让你的人朝我们开枪,放我们离开。” “好。”杨竣宇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幅度,答应得十分爽快,侧过头吩咐,“给他一艘快艇,所有人,都不得朝他们开枪。” “这……”其余的人听到这个命令,都不由得迟疑。 他们花了多少时间,多少资源,多大的力气抓到“青毒”,他们都清楚。可是就这样放他们走吗?这不是重承诺的时候吧? “对我的命令有意见?”没有人回应,杨竣宇脸色一凛。 “收到。准备一艘快艇,所有人不准开枪。” 当快艇准备好,老大和“青毒”朝那边走去,杨竣宇开口:“可以放人了吗?” “可以是可以。但保证纯属放屁!”老大朝旁边呸了一口唾沫,说:“在不能保证我们安全撤离前,人我只放一个。你自己选,是要老婆还是情人!” 闻言,杨竣宇的脸色一下子有了变化,他的眼神变得深幽肃杀。 “很难抉择?”老大看着杨竣宇为难的神情,爽了不少,“我记得,你最喜欢数数是吧?这样吧,看在你爽快交换没有耍诈的份上,给你三十秒。到时候做不出选择,就别怪我两个都带走了!” “一!” “二!” …… 杨竣宇望着季夏满眼含泪,渴望恐惧的眼神,再偏过头看了看一脸沉静只是无意识做了一个保护腹部的动作。他仔细地看了看,脸色一变,他看得出来,苏晚的动作不明显,甚至说得上是微不可查,可是她的手确实无形之间可以随时护住她的小腹。 刚才她被踢跪下的时候,手都没有着地,是直直跪下去的。她的手mdash;mdash;护住了她的小腹。 难道……杨竣宇一惊,耳边回旋着数数的声音。 这么多年,杨竣宇扪心自问,他就没有怕过什么,进入部队以来,还没有谁敢威胁他,也是因他没有什么能够被人威胁的。 可是现在,一个是季夏,他想要用后半生守护的女人;一个是苏晚,他生命中跟他母亲一样重要的女人。 这两个人,不管是谁,他一分一毫都不想伤害。 他相信,就算他此时选季夏。苏晚一点也不会责怪他,甚至会觉得他的选择没有错。 那个保护的姿势,如果她真的怀孕的话,即便“青毒”他们说话算数,她可能免不了受折腾。她的身体状况,他多多少少有了解过,她流产后的精神状态他也看见过,这个孩子对苏晚,已经不能用重要两个字来衡量。 何况,她跟他哥,兜兜转转,坎坎坷坷这么多年,如果有个孩子作为羁绊,也许在以后的路上会好很多。 可是如果他选苏晚的话,以季夏的敏感。她肯定很受伤,甚至心寒。她知道,邵辛伊一定跟她说了什么,季夏本来这段时间情绪都比较奇怪别扭,如果此时这样选择,他和季夏之间就可能会出现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这不是解释,就能说清,让她明白的。 在数到“三十”的时候,话音刚落,杨竣宇便毫不犹豫地说到:“放了苏晚。” 他望着季夏伤心绝望的眼神,神情里还带着几分决绝,他就知道,他跟季夏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 “看不出来,你也是个风流人物啊!哈哈哈哈……”老大也说话算数。放了苏晚,不过转头用枪柄拍了拍季夏的脸,笑道:“怪不得我不放你,谁让你老公不选你呢。” 他拽着季夏上船,“青毒”启动快艇。 季夏回过头,望着杨竣宇上前揽住欲摔倒的苏晚,感觉这一幕是那么的刺眼,这一刻,她是深刻的明白,自己是深深地爱上了,只是闯进自己生活几个月的男人。 可是在她爱上他的这一刻,她也同时失去了他…… 此时的季夏感觉浑身冰冷,心痛到无以复加,她已经感觉不到身旁人的推攘,也听不到不到耳旁对她这段婚姻的嘲笑声,她只知道,她的心重新为一个人开始跳动,然后也是为了这个人失去心跳。 她不知道快艇开了多久,可能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秒,突然她听到四面八方都传来快艇的声音,然后是身边的人枪上膛的声音,她感觉到有人把冰冷的枪口抵在她的太阳穴。 季夏以为,这一刻,她会就这样死掉。 她希望,如果有下辈子,她一定不要再爱上人。 她宁愿孤独一生,好好爱自己。 她闭上眼,等待死神的来临,却感觉快艇仿佛受到剧烈的撞击。然后听见“轰”的一声。 季夏惊恐地睁开眼,看见船头不知道被什么炸掉,此时快艇正不受控制地朝一边的快艇撞去。 见状,快艇上的人,哪里还顾得上她,纷纷跳下快艇。 季夏虽然整个人已经被惊呆,但是身体本能反应,还是让她跳下了海。 呛入第一口海水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不会游泳。 她感觉到肺部的氧气越来越少,不断有海水呛入她的喉咙,她的鼻腔,她想要挣扎,可是慢慢的,浑身已经使不上劲儿。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下沉,恍惚间,她仰起头能从海水看向漂亮的海面,有光折射在海面上,好美,好动人…… 那抹光束,在她的世界里缓缓变弱,变弱,最后一片黑暗。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有人托起了她的身体,那个怀抱很宽厚,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像是杨竣宇的胸膛,让她眷恋,明明告诫自己不可以,却止不住靠近。仿佛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就能让她安心一般。 季夏想,她真的是中了一种叫杨竣宇的魔障,不然为什么在被伤害以后,临死前最渴望的还是他的气息和温度。 杨竣宇托着季夏的身体一起从海里钻出来,旁边有人将他俩拉上船。 他把季夏平放,给她做着紧急救护,直到她咳出了水,恍惚中醒过来,才放下心来。 看着季夏醒来,杨竣宇整个人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跌坐在地上,虽然周身湿透,只有他知道,即便没有落水,他的衣服也会被浑身的冷汗打湿。 他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杨景然,立马起身上前,朝着他的脸就是一拳,低吼到:“我说过,我可以不管你做什么,但是你必须保证季夏的安全,她是我老婆!你刚刚差点让我老婆在我面前没了命!” 杨景然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瞥了一眼正撑着胳膊坐起来的季夏,猩红的眼睛斜了杨竣宇一眼,越过他,径直朝一旁走去,看了一眼他的人从海里捞起来的“青毒”众人,冷声开口:“关进去。” 看着他无所谓的神情,杨竣宇顿时热血涌上心头,握拳就准备朝他揍去,被跟在后面的蒋奇拉住,朝他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脑袋,同时侧过头问到:“林医生什么时候到?” 听到“林医生”三个字,杨竣宇才用理智压制住他的情绪,收回了手,想起刚才杨景然猩红的眼睛和肃杀的神情,留下一句:“记得留活口。” 然后朝季夏走去,想要去抱她,却被她打开了手,可是她站起来,却因为脚下无力,险些跌倒。 杨竣宇紧皱着眉头,心疼地把她横抱起,尽管她不断地挣扎,打他。不想要他的触碰,甚至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他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牙齿陷入他的血肉里,却依旧不肯松手,抱着她朝船舱的休息室走去。 把季夏放下,就有人送来了一套衣服,他想帮她换上,却因她排斥的神情顿住了动作,柔下声音问:“我帮你,还是自己换?” 季夏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抓过衣服,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看着她的眼神和沈清,杨竣宇自知她对自己的厌恶,虽然无奈。但还是退出了房门。 季夏木然地换上衣服,呆坐在床上,感觉有些冷,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冷,还是只是心冷。她把被子裹在身上,仿佛这样,就会暖和很多。 她醒来的时候,听到杨竣宇对杨景然说的话,说实话,听到他那么对杨景然说,她内心还是有感动的。 可是这些都比不上他选择放弃她,给她的伤害。前不久,一个女人才告诉她,杨竣宇其实爱着苏晚,自己不过是苏晚的一个替身罢了。 而不久后的现在,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杨竣宇就选择放弃她,保护苏晚…… 即便苏晚这个人很好,她很喜欢,也很佩服她;而且也成为了别人的妻子,就算离婚,她也清楚地明白,她跟杨竣宇永远也不可能。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女人,是杨竣宇心口的朱砂,是她心头的刀。 大概她比较自私,无法容忍自己爱的人,心里还住着另外一个女人。 也许别人可以,可是对她而言,不行!她爱一个人,可以拼尽全力。相对的她要的感情,也必须一整份,差一分差一毫都不行! 敲门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没有开口,可是门依旧被推开,杨竣宇端着一碗姜汤走到她跟前,“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身体是自己的。” 季夏沉默了片刻,最终伸出手接过姜汤喝下。 想了想,杨竣宇解释到:“夏夏。小晚她是我嫂子,不是我的情人,我不知道绑匪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是为了小晚的安全,我不能否认,所以……” “所以你就选择让他们放了她;所以不管你怎么说,也改变不了。她是你心底的那抹白月光;所以只要是为了她,你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可以做,是不是?”季夏没有大声地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吼,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杨竣宇,哽咽着说。 “不是的,夏夏。我不知道邵辛伊跟你说了什么,我跟小晚……” 不等杨竣宇说完,季夏就打断,“我不想听,杨竣宇,你送我回家吧。” “夏夏……” “我想回家。”季夏没有再看杨竣宇,只是很没出息地抱着双膝,埋头低声地抽泣。 她知道。杨竣宇有很多正当理由。她不想听,她不想知道杨竣宇跟苏晚的那些过往,她不想知道苏晚曾经在杨竣宇的青春里演绎着怎么样的角色,她不想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感情羁绊,她也不想知道苏晚对于杨竣宇究竟有多么重要…… 她不想知道,也害怕知道。 曾经,她爱了一个男人十二年,义无反顾,全心全意,就算最后成全,也无怨无悔。 杨竣宇的出现,就像是一道闪电,强行地劈开她的世界,在她的生活里张牙舞爪,她拿他没有半分办法。就连她自己什么时候爱上这个男人。都不曾察觉。 她不想,她再次鼓起勇气,爱上的第二个男人,最后她还是只能送上一句“成全”。 看着季夏抱着自己哭得浑身发抖,杨竣宇心疼得难以呼吸,可是他却无法一口应下答应,只能说:“夏夏,你先睡一觉。等你起来,我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闻言,季夏抬起头望着他。 对上她迷蒙的泪眼,杨竣宇感觉心就像是被人拿着一把针,一下一下地扎着一般,他哑着嗓子解释:“绑匪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我还有任务在身。对不起,我……” 出乎意料地,季夏点点头,平静地回答:“你去吧。” 季夏的反应,让杨竣宇也一愣,知道季夏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她才开口:“我理解。” 季夏的话,让铁血的杨竣宇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真的,跟人搏斗厮杀,哪怕中枪,他都没有任何感觉。可是她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他的心情莫名的泛酸。 他张开手臂,想要拥抱她,却见她仍旧有些排斥,身体不少痕迹地向后移了移。便收住了动作。“等我,我尽快处理。” 杨竣宇离开房间,在杨景然的人带领下走向船舱的某个房间停下。 他刚准备开门,就见杨景然拉开门走出来,此时的他浑身都是血,神情肃杀,浑身笼罩着狠戾,从漆黑的屋子里走出来,就像是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死神一般。 他浑身的气息,饶是杀过人的杨竣宇也为之一震。 看见门口的杨竣宇,杨景然周身的气场有所收敛,沉默了许久后薄唇微启:“没死。” 说完,便抬脚离开。 杨竣宇愣了愣,走进房间,扑面而来的血腥让他心道不妙。让人打开屋里的灯。跟着他来办案的他自己的人,看到屋内的景象都忍不住集体倒抽气。 他们仿佛理解了杨景然那句“没死”的含义,是除了还留着气以外,没有其他的意义。 在船上看到他们那样对苏晚的时候,他就想过这群人的结局不会太好,但是没想到杨景然这次下手这么重,断手断脚,地板上,墙上,全都是血,大概这群人此时最想的就是谁给一个痛快吧! “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杨竣宇扫了一眼屋内,确实每一个人都活着。 “不知道。”几人异口同声,“我们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嗯。”杨竣宇颔首,“带走。” 最后还是有个人忍不住小声问杨竣宇,“队长,你哥是不是有施虐或者暴力的癖好,这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又避过要害。” 他的话,得来了杨竣宇的一个冷眼,立马做了一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虽然杨竣宇对自己的人很放心,但是这话也提醒了他,他了解杨景然当年跟苏晚绑架时的事情,也知道后来他虽然平时也极力控制,但失控时候确实比较暴力,但是距离上次跟苏晚结婚时的模样,这次的暴力程度似乎…… 杨景然出来后,就被蒋奇带进了林楚所在的休息室。 刚才杨景然在屋子里的所有的举动,通过监控录像,虽然比较模糊,但是足以分辨谁是杨景然。他的行为,林楚全部了解。 看着坐在沙发上,仍旧难以收敛杀气和暴戾的杨景然,脸色出奇的凝重。 “你跟苏晚离婚了?” 杨景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许久之后“嗯”了一声。 “你现在想去找她?” 杨景然目光移开,面无表情,“嗯。” “那你要以现在这副模样去见她吗?”说话间,林楚上下扫了一眼他浑身的血迹,和收敛不住的黑色气息。 杨景然漠然。 “你知道你现在的状况吗?”林楚坐到杨景然对面的沙发,惬意地靠在沙发靠背上,长腿搭在茶几上,倒是十分闲适。 这边,苏晚被杨竣宇扶到救助船上时,林南风从他身边接走苏晚。 苏晚面色苍白,一直都很沉默。看了一眼林南风,微微扯了扯嘴角。 突然眼前一暗,她抬头对上古蔺焦急担忧和心疼的目光,她的嘴角撑起一抹弧度,轻声说:“我没事。” 船朝岸边开过去,很快就靠了岸,游客在警方的护送下回到了宾馆。 苏晚确认了一下古蔺的情绪,没有问题后,让唐靖跟古诺报了一个平安。 林知意虽然说是第一次经历,但仿佛跟没事儿人一样,安懒虽然仍旧有些余怕,不过还是算沉静了。 林南风跟林知意两个人“打”了一架后,最终捂着头从林知意房间拎着医药箱出来。 他也不知道林知意究竟是什么做的脑子,一旦出门,一定要带个医药箱在身边。不过刚好。这次能派上用场。 林南风走到苏晚的门口,敲了敲门,却一直不见人来开门,给苏晚打电话,也一直没有人接。 吓得他赶紧找了酒店管理的经理把门打开后,进屋发现一个人也没有,他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他懊恼自己为什么不陪着她,这不是在景城,如果她出什么事,他不能及时地赶到她身边。 林南风拿起手机不断地给苏晚拨打电话,希望她不会是出什么意外,直到林知意进门问他给谁打电话,他回答苏晚。 林知意告诉他,苏晚的手机在船上被扔掉了。 然后有酒店员工小声地问他要找的人是不是短头发的,穿休闲服的。有点偏混血的女人。 林南风激动地抓住她说,是,问她苏晚去哪儿了。 店员只说,她看见苏晚出了酒店,是一个人。在门口打了个车离开了,其他的不知道。 听她这么说,林南风一下子放下心来,自己出去的,不是被人带走的,那就好。 可是下一秒他有担心起来,这天还没亮,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她要去哪里? 杨景然从林楚那里离开,回到市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晚。 听跟着苏晚的人汇报说苏晚被送回酒店后,一个人去了医院。 他又立马掉头去了医院,停好车,刚准备进医院,就见苏晚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脸蛋高高肿起,可是神情却十分的放松。 苏晚走到街边,似乎是在等出租车,杨景然抬脚准备上前。 却接到下属的电话,他顿住脚步,看着街头双手抱着胳膊的苏晚,想快些过去,所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说!” “先生,太太刚刚去医院,没有处理伤口,而是直接让值班的医生带她查了妇科。我问了一下,那个值班医生说,太太怀孕了,胎儿没有事。” 第94章 我怕输 太太怀孕了,胎儿没有事。 这短短的一句话,仿佛绕了很久才传到杨景然的耳朵里,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身影单薄的苏晚,她的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杨景然震惊地看着路灯下的苏晚,橘色的灯光洒下,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暖暖的光晕。 这一刻,他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 当林楚告诉他,苏晚可能很难怀上孩子的时候,他除了震惊,更是心疼。 他想,他知道苏晚为什么身体会变成那个样子,他曾经很努力,却无能为力。 他也知道,苏晚从小就很喜欢白嫩嫩,胖乎乎的小孩儿;他也曾幻想,会跟苏晚生一堆大胖小子。 在希望破灭后,又看到曙光,杨景然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疼痛,才知道这是真的。 他望着苏晚招了一辆车,坐进后座。他拿起手机吩咐:“保护好太太。” 看着苏晚的车离开,杨景然转身进了医院,找到下属说的那个值班医生。 他欣喜地跑进医院,却有些颓废地出来。 先送林楚去酒店的蒋奇赶过来。看见杨景然的模样,还以为杨景然受到了袭击。 谁知杨景然看了他一眼,兀自拉开车门坐进去,冷声吩咐了一声:“去酒店。” 医生跟他讲,虽然母体营养有些不好,但苏晚有在努力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并且说,看得出苏晚不仅在饮食上有注意,甚至也注重适宜的身体锻炼。因为苏晚的在乎,所以她这种不易怀孕,极易滑胎的体质才能保住这个孩子,现在看来,胎儿是健康的。 他问了一下这个孩子的时间,杨景然推测了一下,大概就是苏晚跟他离婚的那段时间。 有一瞬间,他脑海中划过一个想法,苏晚跟他离婚,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孩子的来临。 林楚说过,如果想要苏晚的病情得到好转,就必须让她找到能够让她努力活下去的理由。 他相信,以前的苏晚有在为他而活着,所以,他才敢那样没有顾虑地推开她。因为杨景然知道,苏晚不会离开他。 可是现在这个孩子不一样,他甚至在想,是不是有了这个孩子,他对于苏晚,没有也一样? 一时间,杨景然有些欣喜又有些恐慌。 他想,他跟苏晚一眼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临,他想给这个孩子无尽的宠爱,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后他第一次有这种恐慌,他在苏晚心里,不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人。 他想着想着,有些自嘲地笑了,小家伙还没出生,他就开始吃起醋了吗? “去查查这段时间阿晚去医院的记录。” 苏晚回到宾馆,一下车,就见林南风从一旁窜上前,慌张的神情,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见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看到林南风,她才想起,自己出去得仓促,谁都没有说。“对不起。” 看苏晚的样子,也是不会说去干哪里,去做了什么。林南风也不再追问,何况,只要她没事,其他的都不重要。“走吧,上楼给你处理伤口。” 苏晚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坐在床上,她双手那着毛巾敷在脸颊,缓过神来才感觉到了丝丝的刺痛。 林南风坐在椅子上,取出双氧水,又取出药水,摆满了小凳子,然后一下子蹲到他跟前。 苏晚一下子站起来,摆了摆手,“我一会儿自己来就行。” “坐好!”很难得,林南风的语气很不好,脸色也有些冷。 苏晚以为他是在生气,自己一声不吭就出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坐下了。 林南风蹲在她跟前,以单膝跪地的姿势,让苏晚心底升起一些异样的感觉。她看着林南风专注的神情,抿了抿唇,说了声:“抱歉。”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跟他说抱歉,苏晚自己心里都很乱。 林南风以为他说的是,林知意因为杨家被卷进绑架案的事,他轻笑了一声,“没事,我姐那个性格,少不了会拿这事儿显摆呢!何况,她都毫发无伤不是吗?”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有些难为情地说:“你把安静给我照顾,我不仅没有好好照顾,还把它放在家里。要是你自己照顾,肯定会很好。而且现在还得让你帮我处理这些伤,照顾我。” 林南风轻轻地替她涂上药水,桃花眼微挑,回了一句:“都是一样的。” 苏晚有些疑惑。 林南风看着她的神情,唇角上扬,没有说话,安静是他的猫,她更是他的猫,对他而言,他都是一样照顾。不对,她这只小猫,从小养在别人家,要照顾起来,还有些麻烦。 “今晚先休息一下,等你醒来再一起回景城。”林南风收拾好医药箱,准备离开,让她休息,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摸出手机,关了密码解锁,递给她。“先将就一下,你的手机和卡已经去补办了。有事里面的号码都可以拨。” “当然,”他顿了顿,又拿回手机,输入了一串数字,“你也可以拨我这个号码。” 苏晚接过手机,朝他笑了笑。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之前说的,林南风帮了她太多,已经够她说太多个谢谢。 想到这里,她又陷入了沉思。 林南风见状,也没有多做停留,提着医药箱,拉上门离开。 而这边。查到苏晚去医院记录的杨景然,手里拿着那张薄薄的单子,却感觉重如千斤。 上面的时间,是他出去找邵辛伊那天。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苏晚特地给他放了热水,像是给他准备了惊喜。她曾一再挽留他,甚至光着脚追到了院子门口,抱着他哽咽地恳求,哪怕在他离开的前一秒,她仍旧在求他留下。 他早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却没有留下来…… 所以,不是苏晚倔强地要离开。是他先丢下她的。 他可以想象,苏晚知道自己怀孕时飞扬的心情;他也相信,苏晚一定想着要告诉他,他要做爸爸了;可是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毁掉了。 如果按照苏晚的性子,她当天……想要告诉他,给他准备惊喜等他自己发现的话……应该是把检查的单子放在了床头抽屉吹风机的下面。不然她不会帮他放热水,让他去洗澡,吹风机是他一定会去拿的东西。 杨景然想,当时苏晚是不是在脑海里模拟出了千万种他拿出检查单子,看到她怀孕这个消息时激动的场景?可是她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为了接邵辛伊的电话,而没有看到…… 他把那张记录单揉捏成团,紧紧地握在掌心。懊悔地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肘之间。 过了很久,有人敲响了门。 “进。”杨景然抬起头,神情一脸淡然。 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走进来,杨景然看了他一眼,问:“查到这次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吗?” “上次在美国袭击先生的那伙人并没有被连根拔起,根据调查,对方应该知道我们的用意,所以……”男人说到后面,突然顿住了。 “所以趁机摆了我们一道。”杨景然冷声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对方很聪明,从表面看,就是为了“青毒”而出现的绑架案,但如果只是这样,游轮的设计不会跟当年的一模一样。 而且……对方是怎么料到苏晚会上那艘游轮的? 要保证季夏去很容易,怎么保证苏晚也去?如果是为了让苏晚去,那就是说他们已经在怀疑苏晚…… 杨景然的漆眸微微眯起,这件事,他下了封口死命令的,不会是他的人泄露出去的。那么现在,就只有一种可能……“去把裴姝宓带来。” 顿了顿,他又添加到:“秘密的。” 等男人离开后,杨景然重新把揉皱的单子抚平,目光复杂深沉,最后拿起纸扔进了碎纸机里。 林南风给林知意和她的员工安排了个大巴,直接一一送她们回去。 而苏晚她们,林南风亲自开车,先是将鼓励你送回了家。苏晚亲自送他上了楼,跟古诺说了抱歉然后才下楼。 等她下楼,唐靖已经不在了,林南风说他赶不及要回公司,就自己打车离开了。 苏晚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开到苏晚楼下,见苏晚跟他说了声谢谢,就准备离开,他拉住苏晚的胳膊,微瞥了她一眼,“我累死累活去找你,还亲自送你回来,你都不请我上去坐坐?” 见苏晚张口,看她那神情就是准备找理由推辞,立马说到,“再说了,你把我的安静丢下这么几天,我总得看看它是不是被你这么一虐待瘦没瘦啊!” 自知说不过林南风,苏晚便点点头,跟他说:“家里乱,别嫌弃就行。” “不嫌弃,你的厨艺一直都很好的。” 苏晚:“?” 她刚刚有说过要做饭给他吃吗?所以,他这是在表示,要留下吃饭的意思? 一打开门,苏晚整个人都愣住了,迎面而来的泡面味儿。她的太阳穴止不住地跳了跳。 她在客厅扫了一眼都没有看到安静的影子,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它的名字,才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卧室传来,然后见安静从卧室走出来,迈着虚弱而优雅的步子徐徐走到苏晚跟前,在她脚边蹭了蹭,有气无力、委屈地地叫了一声。 苏晚侧过头,看了一眼嘴角不断抽出的林南风,弯下腰抱起安静,心疼地揉了揉,弱弱地解释:“我在家,是给安静做小鱼干当餐点的。” 林南风大步走到阳台,发开窗户,风一下子灌进来,一屋子的泡面味仿佛散了许多,他揉着眉心,问到:“你是怎么放心把安静交给那么一个不靠谱的女人的?” “你当时不也把安静交给我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女人么?”苏晚说着,抱着安静走到一旁,给它倒了一些猫粮,让它先吃着,柔声跟安静说,“委屈一下,一会儿给你做小鱼干。” 安静蹭了蹭她的掌心,吃了两口猫粮,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苏晚的手指,轻声地“喵”了一声,好像是在回答。 林南风闻言,突然有种自己挖的坑,就算再深也要跳下去的感觉。 看着林南风纠结郁闷的神情,苏晚抓了抓头发,轻咳一声,小声想要帮古诺洗白:“那个,其实古诺还是很靠谱的,至少她把他哥照顾得就挺好。” 对上林南风斜过来的白眼,她默默地闭上了嘴,开始收拾起残局。 看着林南风站在屋子中央,无从下手一般,她忍着笑意。问他:“你要不要去超市买点蔬菜和吃的回来?” 他扫了一眼,自己虽然从小接受的体格训练是不会的,但是生活的技能,他确实不会。想了想,点头出门去买菜。 等林南风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的时候,苏晚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因为通风了好久,所以那些难闻的味道已经散去。 用林南风买回来的食材,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他相对还算满意的晚餐,当然还做了安静喜欢的小鱼干。 于是两人一猫,就这样围着桌子吃起了晚餐。有些奇怪,又有些温馨。 吃完饭。林南风抱着安静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苏晚洗完碗后,做了水果拼盘端出去,在林南风对面的沙发坐了一会儿后,抬眼看了一下时间,犹豫了许久最后只好说到:“安静需要休息了。” 林南风抬眸,瞥了她一眼,强忍着笑意,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安静是需要休息了。” 下逐客令这种,要是对上其他人,她还有些底气,可是林南风,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咬着下唇,纠结了许久。 看着她独自一个人脑海大作战,林南风想了想还是决定放过她,先开口,“我今晚在这里陪安静。” “啊?”苏晚闻声猛地抬起了头,诧异看着他。察觉到自己失态,她赶紧解释到,“那个,我不是不留你在这里的意思,不是,那啥。我没有要赶你走的……” 说着说着,苏晚觉得当真是一孕傻三年吗?为什么她连说话都不经过大脑了?她最后咳嗽了一声,板正严肃的表情,“好吧,我承认,是我困了。你在这里留宿,不太好。所以……你该离开了。” “我就在沙发上将就一下行不行?”林南风抱着安静,想要安静跟他同一阵营,同时打着感情牌,“你看,我回来开了那么久的车,现在外面都黑了,你放心我这样开车回去吗?” “而且。你这几天把安静丢给那个不……”说到一半,他想了想还是改口,“那个古诺,我怎么知道安静这几天在她照顾下怎么样,万一安静委屈,至少有我在,它会好受一点吧。” 谁知安静极其不配合地从他怀里钻出来,跃进苏晚的怀里,在她胸口蹭了蹭,“喵”了一声。 见状,苏晚把那句“那你把安静先带回去安抚几天”的话吞了回去,眼含笑意地望着他。 看到安静丝毫没有义气地撇下他,林南风也不恼。继续强词夺理,“你看吧,安静都不亲近我了。我得陪它一晚上,不然它明儿就不认主了。” 苏晚:“……” 安静:“……” 于是,最后苏晚还是没有能够说过林南风,收拾了客房给林南风住。 然而当晚,林南风抱着安静进了客房,最后安静自己慢悠悠地从客房出来,进了苏晚的卧室。 第二天早上。 苏晚起来做好了早餐,林南风才闻着米粥的香味起来,苏晚看了他一眼,睡眼惺忪的模样,有些好笑。转身给安静的碗里也倒好了早餐。 她刚把猫粮放到桌上,安静一个冲刺,一跃而上,满足地吃起来。门铃就响了。 苏晚看了看表,疑惑这个时候谁回来,打开门,看见拿着衣服的裴悦,便了然。 转身进了屋,问她要不要吃早餐? 裴悦犹豫了两秒,刚想摇头,就听见她肚子传来咕噜声,苏晚说了句,就煮了粥,吃完再去上班吧。 还好苏晚有一个总是一不小心就多煮饭菜的习惯,所以煮的粥刚好够三个人吃。 她又转身进厨房煎了两个鸡蛋,对于林南风来说,吃了一顿不算丰富的早餐,心情却比平时更加愉悦。 因为苏晚坚持,所以只能看着她自己打车去公司,但这并不影响他一天的好心情。 回到公司,刚坐下不久,就接到杨竣宇打来的电话。 电话中,杨竣宇的语气有些沉重,“小晚。” 这通电话,苏晚在他选择自己的时,她就预料到了。她问:“是不是季夏要跟你离婚?” “嗯。”杨竣宇的声音有些闷。有些沉重。 “你准备怎么办?”以杨竣宇的性格,给她打电话,肯定不是寻求安慰,而是在打电话之前,他就已经有了主意。 “我想破釜沉舟,赌一把。” “可是呢?”她关掉电脑,准备起什么。 “可是……”杨竣宇重复着,然后停顿了,许久之后电话那头才传来他的声音,“我怕输。” 听到这三个字,苏晚一瞬间觉得是她听错了。杨竣宇,从小干什么能什么,用一句话说。就是上帝的宠儿。优渥的家庭,俊美挺拔,能力又超强,一路过来,顺风顺水。 如果说要用十全十美来形容一个人,苏晚觉得,可以放在杨竣宇身上。 她活了快25年,从没听见杨竣宇说过“怕”说过“输”,而今天,他为了季夏,两个字同时说了出来。 她情不自禁勾起唇角,杨竣宇寡情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能有一个人成为他的朱砂痣了,也是真不容易。 她沉默了好久,直到杨竣宇确认似的唤了她一声才回过神来。 苏晚起身,走到玻璃前,望着大厦楼下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许久后,说到:“一辈子那么长,输一次两次有什么关系,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么?” 她的话,让杨竣宇同时也沉默了许久,也许是还在思考,大概是明白了什么,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挂了电话。 杨竣宇没有跟她说,他跟季夏现在究竟处于什么状况;也没有跟她讲。他去追回季夏会怎么做;不过,她想,以杨竣宇的心思,追回一个季夏,只能说是早晚的问题。 她大概感觉得出季夏有在介意她跟杨竣宇的关系;也很肯定,邵辛伊绝对没有放过利用她离间杨竣宇和季夏的机会;何况这次的事故,杨竣宇那样的选择她肯定会受伤……虽然总归都是因为她,可是苏晚却并没有动过去找季夏解释的念头。 一是,那是杨竣宇跟季夏的事,这种关于感情的问题,第三个人即便是好心,也是越掺和越乱;二是,她相信。不需要她出面去苍白地解释,凭杨竣宇一颗真心,也能让季夏回心转意。 还有一个就是,她无从解释,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大概就将对方列入了亲人的范围内。不像是姐弟,也不像是兄妹,但关于她和杨竣宇,从来不曾有过不该有的感情,她没有,她也笃定杨竣宇没有。正因为他们的相处,太过自然,所以才太难以解释。 一连几天。杨竣宇都没有给她来消息,大概这次还真的挺棘手。 没有等来杨竣宇的好消息,倒是等来了孟家珠宝的周年酒会。 收到请柬的那一刻,古诺就在旁边,苏晚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有些难看地说了句还有事离开了。 认识古诺的时候,她没有多在意,也是后来孟云帆出现以后,她才知道,古诺原来就是当年景城四大世家之一的古家千金,而孟云帆是古诺的前夫。 而那天她跟古蔺救的孩子,也是孟云帆的儿子。 至于孟云帆跟古诺,孟家跟古家的事。太过复杂,她也知道一些皮毛。她问古诺,怕提及她的伤心事;去查,却又显得不够尊重古诺的隐私,于是最后作罢。 如果古诺需要,会告诉她,找她的。 酒会当天。 古诺说不舒服,要先回家。苏晚知道她心里难受,说好。 于是她带着唐靖去参加酒会。 谁知道,刚下车,就遇上了同样从车里出来的邵辛伊。 虽然苏晚本来就没准备避开她,但她还是虽然看起来优雅得体,但细细观察可以看得出她加快了脚步地朝苏晚走来,微微偏了偏头,笑着打到招呼:“苏小姐,好久不见。” 第95章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苏晚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呀!”谁知你不理某些人,某些人却不是怎么愿意放过她,“苏小姐脸色怎么这么差?” 然后不待苏晚说话,邵辛伊脸色突然恍然,然后又自责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对你影响这么大……” 她一边说着,一边掩面而泣,那落泪的速度,连旁边的唐靖都惊呆了,邵辛伊上前就握住苏晚的手,“对不起。当晚我真的喝多了,回国我又不认识其他人,所以只好给阿然打电话。我真的只是让他来接我,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想到,因为这个让你和阿然离婚,还害你现在过得这么不好……” 这段话说得真好啊,一是很清楚地表达了她跟杨景然离了婚,二是言词之间都在说她因为离婚这件事过得很不好,这话语间,还把她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两人本来停滞的时间就够长,因为前段时间艾尚的事闹得沸沸腾腾,苏晚在景城稍微关注事件的都认识。陆陆续续来的其他公司的代表听到她离婚并且过得十分不好时,频频侧目。 闻言,苏晚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抽回自己的手。提了提嗓音,既然有些人想知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那就说给大家听好了。 “没关系,我都理解。确实你回国谁都不认识,不认识你的秘书,不认识风越的罗柯,也不认识你旗下的员工。大概不是在国内,也不是在景城,是在全世界你就只认识我前夫一个,不然你也不会在准备入睡的时候叫我前夫去接你。我也相信,你真的是无意的,也没有其他的意思,更不是对我前夫有什么非分之想,真的,仅仅只是因为跟他相熟而已。” “我承认,现在我们离婚,确实我的生活有些不适应,毕竟,你想,我曾经那么深爱我的丈夫,以前我丈夫也那么宠我。本来就是没道理因为这么点事离婚的。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事已至此,我也只有接受了。毕竟婚姻不只是两情相悦就可以过日子的。” “也谢谢邵小姐的好心,在我们离婚一个多月后,来跟我解释这么多。虽然为时已晚,但你的这份好意,我还是蛮感激的。”说完,苏晚看了一眼邵辛伊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挺直了后背,迈着步子朝酒会走去。 既然她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跟杨景然离婚,还是因为邵辛伊,那么她也不介意绿了自己头上,成全她的沾沾自喜。 不过就是沦为别人的饭后余谈和承受大家投来的真真假假的同情,反正早晚都会被人知道。异样的目光,她从小就接受了不少,已经习以为常。 就是不知道她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有没有勇气一直在景城待下去。 走进酒会,苏晚用余光瞥了唐靖一眼,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苏晚叹了一声气,“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不该问不该讲的。” 唐靖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着粉红,他终于咧开了一排大白牙,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苏姐,霸气!” 以前苏晚从来不带唐靖出入各种酒会宴会,现在古诺这边……又加上是时候让唐靖接触适应了。所以他从来没有看见苏晚跟裴姝宓对上是什么样子。这还是唐靖第一次看见苏晚跟人针尖对麦芒,怼人都可以说得这么有水准。听得他都觉得爽快!这比直接上去打她两巴掌还要解气! 看着唐靖眼里的亮光,苏晚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地说:“放心吧,我尽量不那样对你。” 话落,唐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苏晚是说玩笑话,看着她轻笑的模样,刚才的担心也放下了。 其实,他跟着苏晚这些年。多数接触的还是她柔和的一面。他看得出苏晚就算离婚对杨景然还是很在意的,邵辛伊的话,无疑是一把一把盐地往她伤口上洒,所以他刚才很是担心苏晚难过,只是没想到苏晚尖锐起来会这么出乎意外。 只是,她虽然还击回去了,也笑着,心里看不见的伤口,真的不痛了吗? 苏晚跟唐靖进来,第一时间孟云帆便看到了,便跟人说了声失陪,朝她走来。 见孟云帆走到她跟前,还望了望,苏晚说到:“古诺没有来。” 孟云帆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苏小姐知道了?” “不太清楚。”她确实不是很清楚他跟古诺之间究竟有什么过往,会让她认识的古诺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苏小姐,虽然你救过我儿子,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还希望……”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后面的话却不言而喻。苏晚笑着点了点头,见他的脸色缓和,却淡淡吐出一句话:“孟先生,我这个人吧,其实有点护短的。” 苏晚的话,让孟云帆脸色一僵。 “说什么救命之恩,孟总还不知道吧,当时救你儿子的并不是苏小姐。”紧跟在后面的邵辛伊进来,听到苏晚跟孟云帆的对话,假装一脸受伤的模样,好像被骗的是她一般。“没想到苏小姐竟然是这种抢人功劳,还擅长欺骗的人。” 苏晚轻笑,她这句话,不过是想说她刚刚在门口说的都是骗人的话罢了。 “孟总,至始至终,我有跟你讲过,是我救了你儿子,这句话吗?” 苏晚的问题,让孟云帆一愣,好像确实,苏晚从来没有说过是她救了他儿子孟绍霆,“那……” “这件事,可以这样说。救你儿子的,是古诺的哥哥,拓展架塌下来的那一刻,是古蔺护住了你儿子。至于我流产那件事。最初是因为我担心古蔺受到伤害,所以挡在了最上面。如果要深究,确实不是我救了你儿子。”苏晚的神色很淡,并没有被揭穿慌乱,反而望着孟云帆的眼神透着几分冷意,“这样说来,孟总欠古家的,可能就更多了些。” 其实苏晚并不知道孟云帆是不是欠了古家,只是从古诺的反应和对古诺的了解推测罢了。不过看到孟云帆冷下来的神色还有他眉宇间的自责与伤痛,便了然了几分。 “苏小姐一向能言善道,先前就屡屡被苏小姐堵得哑口无言,许久不见。还是像以前一样见谁都不放过呀!” 这个声音,苏晚闻声望过去,裴姝宓挽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过来,身材也一如既往地妖娆。 看着她浅笑嫣然,苏晚轻声反问:“看来裴小姐也十分想念那种感觉,不然不会一见面就上前来,是吧?” “我说苏小姐,虽然说你现在是艾尚的董事长了,但你这见人就扎的毛病还是不太好的吧!都说对事不对人,即便邵小姐害得你离婚,裴小姐没有招惹你吧,有必要逮谁都刺吗?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苏小姐如此针对裴小姐,是对刘某人有什么不满吗?” 这个刘总,是个暴发户,最近这大半年在景城活动得挺频繁,因为一下子暴富,平时一些公司需要投资都对他礼让三分。 苏晚蹙了蹙眉,正思忖着似乎此时不好得罪他。 从门口处传来熟悉的声音,“真热闹。” 几人回头闻声望过去,见林南风穿着一套酒红色的西装,从服务生托盘里取过一杯酒,单手插在裤袋里,迈着矜贵的步子走过来,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高挑,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了一圈,薄唇含着淡淡的笑意,“都这么围着苏小姐,是对林某有什么不满?” 语气很淡,唇角带着浅笑,并没有带什么语气,却是让几人背后一凉。 林南风,这个人,怎么说呢,风流、邪魅。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尤其是让人不容忽视的手段。有人说他动怒的时候可怕,也有人说,他笑着的时候更可怕。 那个刘总看见林南风似笑非笑的神情,此时脚肚子都有些发软,讪笑着颤着声说:“打个招呼,打个招呼。” 景城的人怕林南风,但是邵辛伊不怕。她身后有风越集团,即便是林南风手段骇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邵辛伊轻笑了一声,回答:“林总误会了。知道林总对苏小姐护得紧,有林总的照顾,谁敢对苏小姐不敬?” 这话里话外地说苏晚跟林南风之间的关系说不明道不清。听在唐靖耳里,一肚子气,刚想反驳,却被苏晚拉住了。 “林某不想弄砸了孟总的酒会,但邵小姐说话还是过一下大脑的好。毕竟做了小三还自己立牌坊的人,林某还真没见过。从前说林某是非的人,坟头草大概……”林南风顿了顿,然后比划了一下,在邵辛伊头顶处的高度停下,“就这么高。” 林南风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只是毫不掩饰那双桃花眼里的冷意。 孟云帆也没有料到大家撞到一起。会是这样的场面,正想着用什么借口缓和一下现在这个气氛。 就见杨景然一袭黑色西装走到邵辛伊身边,微微侧了侧身体,将邵辛伊恰到好处地挡在身后,抬眸看向林南风,“辛伊初来乍到,惹恼了林总,还望见谅。不过林总这样身份的人,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两个人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多大的波动,四目相对,仿佛此时周围的整个磁场都变得诡谲。 “阿然你来啦。”邵辛伊伸手挽住杨景然的手臂,有些小心翼翼地说,“是我不对,阿然你别跟林总闹得不开心。林总生气,也是我关心晚晚,说话的方式不对。” 看见杨景然到现在还维护邵辛伊,苏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些酸涩,觉得有些可笑,她忍不住开口,“既然邵小姐觉得自己说话方式不对,就少说话。不是谁都想要你的关心的,毕竟,我们不熟。” “阿晚,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么?”杨景然看着苏晚冷然的神情,拧着眉,有些愠怒。 为了邵辛伊,他竟然直接说她,苏晚抬眸直视杨景然的眼睛,有些生气道:“我本来就这样,何况已经收敛很多了。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苏小姐,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我以后不说了就是。可是要离婚的是你,你怎么还反过来责怪阿然。要不是因为苏小姐,阿然也不至于受伤住院。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你怎么可以这样跟阿然说话?”邵辛伊一脸悲痛地指责着苏晚的各种不应该。 苏晚听着邵辛伊的话,看着杨景然也拧着眉一脸不耐地看着她。一时间忍不住红了眼。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贱,明明是她要离婚的,明明离婚后,已经没有关系。可是看到邵辛伊站在他身边,他帮邵辛伊说话,她仍旧觉得心痛难过。 旁边的唐靖微微推了推她,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移开跟杨景然相接的视线。 一旁的林南风见状,眸色暗沉,招手叫过跟他一起来的裴悦,把手里的酒递给她,说:“我不动女人。” 正当众人面对他这一句话有些发懵的时候。就见裴悦接过酒,两步走上前,直接将酒从邵辛伊头顶浇下。 动作迅速,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几秒后,邵辛伊才反应过来,她想尖叫,可是又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只好狼狈地怒瞪着裴悦。 接收到邵辛伊杀人似的目光,裴悦淡然耸耸肩,“怪只怪这杯子太小,不然你可以湿得更彻底一点,那样会更诱惑。” 见杨景然愠怒,裴悦迎着杨景然饱含怒气的眼神,倩然一笑,“杨总这样身份的人,总不至于跟我这么一个小女子计较吧?” 要说这几年,孟家都比较低调,这还是难得的办了一次酒会。遇到这样的事,孟云帆不管劝哪边都比较为难,叫过服务生,带邵辛伊去换衣服,并且收拾一下。 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就听见酒会的骚动,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门口的一对男女,男子穿着传统的中山装,女子穿着月白色绣着兰花的旗袍,与酒会的奢华格格不入的两人,毫无意外地成了全场的焦点。 孟云帆本来想端着酒上前,摆脱这边,却不料看见那两人,他连脚都迈不开。 他一直都知道古诺很美,她的漂亮,像是纯洁中带着勾人的妩媚。而这一身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姣好的曲线,保守又不失风韵。 而她却站在另外一个男人身边。而这样的场景,是他一手造成,此时的他,说不出什么感觉。 本来他想要强迫她回到自己身边,可是看到她跟她哥哥,又有些狠不下心来。而现在,刚才苏晚的话,明明白白地偏向古诺,他更不能对她做些什么。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站在灯光之下,光彩动人,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而他,还是只能站在阴影处。望着那刺眼的光芒移不开眼。 他想,拉她一起堕入黑暗。 望着两人,反应最大的不是震惊得不知如何反应的孟云帆,而是扶额嘴角抽搐的林南风,他强忍着把朝他们走来的林楚提着领子拎走的冲动。 而罪魁祸首却是眉眼带笑,十分书生地把手放在腹部,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儒雅,开口却是,“林南风你这个小子能不能好好搁家呆着,一天天的老出来乱窜。” 林南风觉得,他忍不了了。神色一凛。留下一句:“失陪。” 便抬手拎着林楚的后领子往外拽。 林楚仿佛早就料到他的动作,也不挣扎,反而笑着对孟云帆说:“孟总,我女伴先放你这儿一会儿啊,她不喝酒不喝果汁,让人给她准备一杯温水,一定不要太烫不能太凉,最好是32度的。” 林南风托着林楚出门,一把把他扔到一旁,林楚稳了稳身子,整理着身上的褶皱,不满地抱怨:“我这衣服料子很贵的,你看看,都是褶子。” 林南风可以对所有人都是一个贵公子的形象,唯独对三个人不行,一个他爷爷,他是小的,得低着头说好好好;一个是林知意,她是姐,比较野蛮,可是有什么办法,他的姐,他只能宠着;最后一个,林楚。他家的混世小魔王,而他,是小魔王的奶爸奶妈加保姆。 “你来这里干嘛?还有你给我好好说话!” “我好不容易想说回去跟你吃顿饭,结果你竟然不在。我只好自己来抓人!”林楚瞥了林南风一眼,满脸的嫌弃,就是那种“朕跟你吃饭是你的荣幸,你竟然不在”的神情,然后回答他后面的半句话,“我确实想说那是我未来媳妇的,可是有什么办法,不是得慢慢来么?” “什么?”林南风疑惑地看向林楚,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他早知道林楚开年就回来了。他那个洁癖,想了想,还是默认他住酒店比较好。反正他不给自己找事儿已经是万幸。 “古诺是我未婚妻啊!” 林南风强忍着内心想揍人的冲动,尽可能保持冷静,“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林楚毫不以为意,“现在她单身,刚好。” “她结过婚。” 不是林南风嫌弃苏晚结过婚,大概是每一个对在意的亲人,都觉得他值得最好的。 “苏晚也离过婚。”林楚挑眉,“她跟苏晚还不一样。” 林南风默。 “我只不过是让孟家替我养了她几年,有何关系?”林楚终于抚平了刚才因为林南风而变皱的衣服。 他看着林南风若有所思的神情,不够的勾唇,“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很对?” 林南风额前青筋暴露,却听见林楚说,“女人的想法不好猜,不过好在我现在能懂。” “对了,记得今晚把安静送走,还有你厨房的鱼缸清空,一屋子鱼腥味,也不知道你怎么住下去的。另外室内温度保持在27度。”在林南风要原地爆炸的时候,林楚又突然说了句:“姐最近好像恋爱了。” 然后就再也不理林南风,朝屋内走去。 林南风站在原地,消化了刚才林楚给他灌输的强大信息,他准备拿下古诺。而且好像林楚的意思是他当时转攻心理学似乎不止是心血来潮;林楚说古诺跟苏晚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林楚让他收拾就是说他要搬过来一起住,最后林知意铁树开花了? 等林南风再进去的时候,整个宴会的气氛又变换了几个调。 当然他清楚,古诺的到来,孟云帆势必会有情绪波动,更何况还有林楚在。 远远地看着林楚和古诺的背影,林南风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不过感情这事,谁能说得清对错呢? 林南风环视了一下酒会,看到苏晚正跟某个经理淡然谈吐,他没有上前。刚好有侍者端着酒走过,他端起一杯,轻抿了一口,举着杯子轻轻摇晃,酒杯中的液体折射出灯光的暗芒。 他站在原地,就像很早以前一样,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送苏晚回家的路上,林南风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是时候让艾尚走向国际了?” 苏晚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南风问了第二遍。她才回过神来。 先跟他说了声抱歉,然后思索了一会儿,“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也准备跟温叔说这件事,但是只是一个雏形,还不能提出方案。” “上次风越集团的宴会,不是出席了好几个可能的发展对象吗?” 林南风的话让苏晚一愣,侧目看了看他,仿佛心头有了主意。“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苏晚说这话带着几分俏皮,让开车的林南风微微一愣,诧异道:“看不出。你还开上我的玩笑了。” 说完后,见苏晚笑了笑,刚张口,他就抢先说到:“到时候拿下大单子,得有我的功劳,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苏晚想了想,回答,“替你给安静养老。” 这个回答,着实是林南风没有想到的,他有些挫败。本来他想开玩笑问要不要以身相许,后来又觉得话题过了边缘,正思索该不该说,现在看来,是不用说了。 他轻咳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 见苏晚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第96章 总以为跟从前一样 季夏的电话还是杨竣宇让她存下的,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会跟季夏联系。 她其实不是那种会特意去跟谁联络的人,所以当时也只是记下。 而且她以为杨竣宇跟季夏之间,最后会怎么样,可能也是杨竣宇跟她说。没想到季夏会打电话给她。 她接起电话,“季夏。” “我想跟你谈谈。”季夏直奔主题。 苏晚沉默了许久,点头,“好。” “明天怎么样?” 在苏晚的印象里,以她的性格,很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而且在这通电话里,她占据着主导地位。 “好。”苏晚答应。“时间地点,你发给我。我会准时去的。” 说完后,季夏便挂了电话。 苏晚看了看手机,摸不准季夏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跟杨竣宇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她倒不担心季夏会做什么,只是怕自己一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 想了想,她给杨竣宇拨了个电话,那头却关机。 苏晚蹙起眉头,杨竣宇不可能又去执行任务了,可是却关机了…… “需要帮忙吗?”林南风问到。 苏晚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她神情有些凝重,但是她却说着没事,林南风也不好追问,送她进屋,跟安静玩了一会儿。这次相对比较郑重地跟苏晚说:“林楚要搬到我那里去住,他稍微有些洁癖,所以……安静这段时间得麻烦你多照顾了。” 苏晚点点头,“林楚是你……?” “我弟弟。”林南风很坦白,“因为最小,所以比较放任。后来去了国外,一直没怎么回来。” 晚上看到林楚的时候,她有些惊讶。不过看到他跟林南风的互动,大概猜到他的身份。以前没有怎么注意,所以有些讶异。想到之前她在林楚那里诊治,虽然有些担心,不过思索了一会儿后,林楚虽然性格比较奇怪,不过他人还是很好的,不会随便透露病人信息的。 说起他的性格怪,眼前这个人也差不多,说话都是想一句是一句,却似乎每一句都有深意。这是遗传? 她点点头,“我会照顾好安静的。” 安静听到她说它的名字,从林南风的怀里跃下地,跑到苏晚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 林南风见状,说了句“白眼猫”然后就走了。 苏晚笑着抱起安静,等林南风离开后,往卧室走去。 第二天, 她按照季夏给的地址提前到了咖啡厅。 虽然她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要了一个隔间。 季夏来得很准时,看神情很自然,没有什么异样,跟平时差不多。 她坐下,看了看时间,虽然没有迟到,还是跟苏晚说了句抱歉。 苏晚笑了笑,把菜单推给季夏。 季夏点了份柠檬水后,直接说到:“我找你,是因为竣宇。” 苏晚点头,表示知道,等她问。 虽然是季夏找的她,但是看得出她也犹豫了许久,“虽然我知道你跟竣宇不可能,你就当我比较小心眼,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亲自跟你确认……” 苏晚抬手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坦言,“我跟杨竣宇之间,虽然家里的关系比较复杂,但是我、他和杨景然三个人相处倒是很好。如果说在我们的童年唯一美好的是,我们三个人之间没有秘密的友好,至少我们之间不存在着怨怼跟勾心斗角。” “不仅他,我,甚至是杨景然,也倍加珍惜这份感情。所以你看到杨家的人各存心思,但杨景然宁可自己创业也不回来,杨竣宇宁可去部队也不进铭鼎,当然我只是个外人,不用说。” “因为我从小父亲不经常在身边,跟母亲来杨家常住。小孩子嘛,挺恋爸爸的,因此他跟杨景然会对我格外的宽容。后来,我母亲也去世,又因为一些意外,我的性格变化很大。男人跟女人的思维不同,表达关心的方式也不一样,他虽然总是吊儿郎当,不管做什么事都随心随意,但是他真的会珍惜每一个他所珍视的人。和每一份感情。” “我知道你很介意,杨竣宇对我的在意,即便我跟你保证说我和他没有任何的可能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解开你心底的芥蒂,但是我可以跟你解释上次在游轮上的事。” “因为我妈妈去世,就是在我们出海的游轮上,我们被绑架,然后绑匪当着我的面,杀害了我的母亲。所以他不是因为更在乎我,所以才选择让绑匪放了我。相反的,他其实更在乎你,觉得你跟他是自己人,所以才可以做出那样的抉择。你可能不相信,会以为我胡说,但是假如你当时出了事情,杨竣宇绝对会陪你。” “因为,你才是他想要用生命守护的女人,你才是他愿意生死相随的妻子。杨竣宇活了二十几年,爱慕他的人,追求他的人不少,可是他却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但是他却在渃渃离婚后不久的某一天打电话跟我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我记得当时他跟我说‘他没有看上我,但是我跟她扯证了。’” “我问他是不是在跟爷爷赌气,他跟我说‘还不会有什么事值得我用婚姻作为赌注,如果有,那就是她了吧。’他说,‘我对她算得上是一见钟情。’”见季夏听完她的话有些发懵,她保证到,“季夏,我说的话,没有一句作假。以杨竣宇的性格,要么不爱,如果爱就是一辈子。” “我把我所能想到的,应该说的,全都告诉你了。而且,我也决定,过一段时间应该会离开景城去国外,不会对你和杨竣宇的感情造成任何的困扰。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如果你想离开他,请你再给他一次机会,相信他,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你受伤。” “你为什么才跟我讲!”季夏听完,顿时落泪,不像是感动,更像是着急。 看得苏晚有些发懵,“季夏,对不起,我只是以为……” “不是,我是有生气。但是我知道你跟竣宇肯定不会,而且上次游轮的事,我也想了很多。虽然我当时希望他选我,也在他选了你之后感觉很难过,但是事后我明白,他选你是情理之中。何况如果他选了我,我安然无恙,你却出了什么事,我也会自责一辈子的。我今天找你是因为……” 季夏一边哭着一边说,中途被自己的唾沫呛住,咳嗽了好一会儿,有些委屈,有些无助。“杨竣宇昨天打电话问我可不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我心里别扭没有答应。然后他就跟我说,不答应也好,那就让我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他要回部队了,最近有一个任务,他说如果活着回来,他一定来找我。” “我当时不相信,以为他骗我。可是今天早上我打电话给他,他关机了。我还拨打了你之前在船上在我手机里留的号码,也是关机的。你说过,那个电话,除非他出特殊任务,否则不会关机的!” “我今天来。本来是想跟你确认他是不是骗我的。可是你跟我说了那么多事情,我从来不知道我对他那么重要。我一直以为我跟他只是……”只是她一厢情愿。也不知道,原来杨竣宇比她更先爱上她。季夏拉住苏晚的手,毫不在意泪流满面的形象,也不在意她的哭声引来了店员的询问,一个劲儿地问她,“那杨竣宇现在是真的出任务了吗?你说如果他出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啊?晚晚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呀?” 季夏拉着她的手,不断地晃,晃得苏晚眼睛有些发花。苏晚稳住季夏,抽出旁边的纸巾递给她,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眉心,“我想想。” 苏晚拿起手机再次拨打杨竣宇的电话,已经关机。 她想了许久后,最后还是拨通了杨景然的电话。 很意外,杨景然接到她电话的语气并不惊讶,而此时她被季夏的哭声扰乱了心神并没有注意,“阿晚。” 除去昨天晚上不愉快的记忆,再次听到杨景然这样轻声的呢喃,苏晚心头有些发酸,她强忍住情绪的异样,问到:“你知道竣宇在哪儿吗?” “他怎么了?”电话那头,杨景然应该在办公室,有人在给他递交文件,她听见杨景然签字的“沙沙”声。然后是关门声。 “杨竣宇不见了。”苏晚尽量言简意赅地表达完整件事,“事情是这样的,杨竣宇找过季夏,说要出任务,应该比较危险。现在季夏联系不上他,很着急。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说完之后,她顿了顿,抿了抿唇,小声加了一句,“如果你不清楚,可以帮我查一查吗?” “好。”杨景然还是像往常一样回答,连语气都跟以前一样,甚至苏晚有种语气中带着的柔情都没有变样的错觉。 只是,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冰冷的忙音,打断了她的幻想。 她收起手机,把柠檬水递给季夏,轻声安抚她,“没事的,别担心。杨景然已经去查了,很快就有结果了。” 季夏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鼻音浓重,“真的吗?” 望着她焦急担心又慌乱的眼神,苏晚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大概十分钟后,杨景然拨过来了电话,说:“他现在在景城D军事禁区。” “好。我知道了。”苏晚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感觉,说出这声谢谢,她和杨景然就像是真的渐行渐远。 在她纠结犹豫的时候,耳边传来杨景然温厚的嗓音,“如果要陪着季夏去,你不要开车,知道吗?” 面对杨景然的关心,苏晚突然就红了眼,有些哽咽地回答到:“好。” 她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开车,不管是因为情绪不稳不适合,更因为她现在肚子里有宝宝。 季夏很明显听见了杨景然说的地方,立马站起来拉着苏晚说,“那个地方我知道。” “别急。我跟你一起去。” 出了咖啡店,苏晚准备打车,却被季夏拉住了。“我开车了。” “可是你现在能开吗?” 苏晚的担心,让季夏愣了一下,刚才离得近,她也听到杨景然电话里的对苏晚的嘱咐,点了点头说,“能!” 上了车,见苏晚系好安全带,才开的车。 让苏晚很惊讶,季夏对于去D军事禁区的路十分熟悉,仿佛这条路一直铭记于心。 一直开到军事禁区门口被拦了下来,但是却站哨的军人说如果不是上级派人,或者有着公文这种有效信息证明,否则是不能进去的。 不管季夏跟他解释了好久,说干了口舌岗哨也毫不动摇。 看着季夏不知疲倦地跟岗哨一直说着,解释着,甚至恳求,人家都不为所动。 刚好这个时候,苏晚拨通了杨竣宇的电话,“杨竣宇你在哪儿?” 听到苏晚说杨竣宇,季夏便立马放过岗哨冲过来,在苏晚还没有听清杨竣宇说了什么后,就被季夏夺走了电话。 她拿着手机紧张地问到:“杨竣宇。你在哪儿?” “我在D军事禁区门口,你出来。” “你说过,你要是没事会来找我的。” 不知道杨竣宇究竟说了什么,季夏的声音徒然拔高,“不行!我不同意!之前你都不跟我离婚,现在我也不离!” “杨竣宇,你不能这样对我……” 说着说着,季夏就哭了起来,她哭得时候,毫不顾忌,看的一旁的岗哨都在由于要不要上前安慰她一下。 然后,立马又听见季夏突然眼泪一抹,狠下心吼到。“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绝对不会同意的!想要离婚可以,你出来,我们当面说!不然,就死也不离!” 说完,季夏气急地按下电话,站在原地深呼吸许久后,又可怜兮兮地转过头,望向她,“晚晚,你能不能帮我叫他出来?” 苏晚望着她的眼神,挠了挠后脑勺,为难地接过电话,可是拨过去刚响一声,杨竣宇就挂掉了。 她还没来得及再拨电话,就见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杨竣宇发的:阿晚,我已经决定了,别劝我。 季夏看到这条信息,苏晚看到她的神情,似乎有些崩溃。 可是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季夏,毕竟杨竣宇一直不出来,季夏又不放手,两个人等于是僵持着。“季夏,要不我们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季夏拿着手机。抵着头,僵硬着轮廓,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抬起头,望向禁区里面,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抬头问苏晚,“你能不能找哥探听到杨竣宇在禁区的哪个位置?他总应该会听哥的吧?” 苏晚看着季夏乞求的眼神,心下一软,拿过手机,重新拨通杨景然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第一句话还是,“阿晚。” “你能不能探听一下杨竣宇在禁区的大概哪个位置?”说完,她有些尴尬地补充。“他知道我跟季夏在一起,也不接我电话,可是现在季夏有些崩溃,你可不可以……” “等我一会儿。”杨景然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苏晚面对杨景然一天两次爽快先挂她的电话,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以前杨景然都是等她说完,先挂电话的。原来,被人挂电话,是这种感觉。 过了一会儿,杨景然就给她发了张图片,大概是画了一下这个军事禁区大概的简化布局图,没有写哪儿,但是楼房建筑和公路空地都能看得出。然后在上面标了一个红点,大概就是杨竣宇的位置吧。 可是。就算是这样,一是她们进不去,二是,她也看不懂呀。 她把这个图片给季夏看,完全不知道她想要这个位置有什么用。 谁知道季夏看了一眼图片后,眼前一亮,然后把手机塞回给苏晚手里,把她拉到旁边,让她站好,说:“谢谢你告诉我那么多。现在,我也要为我的婚姻赌一把。” “什么?”苏晚听着脑子有些懵。 “晚晚,你在这里站会儿。别过来,不然会有危险。”说完。她便走向车,坐进驾驶座位,系上安全带。 苏晚远远地看着,她打了电话,隐约叫了声爸,然后说了什么听不太清,断断续续的说了什么“……门口……要进去了……”然后就见她挂掉了电话。 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十分坚定。 苏晚还在疑惑她叫的那声爸,就见她挂了倒挡,车子往后倒退了很长一段距离。 苏晚记得,当时她只说了她从小跟外婆一起生活,前段时间,她外婆去世了。当时没有太在意,她从来没有说过她的父母。 苏晚听见旁边的亭子电话响了,哨兵去接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那个哨兵转过头,看见季夏开着车往里面闯的时候,大惊,一边跟电话那头说:“她闯进来了!” 一边跟里面站哨的岗哨喊道:“快让开,别拦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苏晚完全反应不过来,就这样看着岗哨一边打开道闸,一边让开,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时,岗哨似乎给其他地方打了电话。似乎说是不要拦季夏? 苏晚愣在原地,看着这岗哨的前后反应,还有季夏的大胆,吃惊不已。 在印象里,也是在她的定义里,季夏就是那种温温吞吞的女孩,是就算生气都不会大声吵架的那种。而她竟然敢开着车闯军事禁区。这着实让苏晚大吃一惊。 不过看着季夏的车扬起的尘土,她不禁笑了。 可以说她的决定比较疯狂吧,不过她想了想,杨竣宇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刚好可以凑一对。 正当她看着门口一片狼藉忍俊不禁时,身后传来了车碾过石子路的声音,她回头。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辉腾时,心口止不住地缩了一下。 她见辉腾在离她不远处停下,苏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杨景然有些慌忙地下车,看着门口的景象,有些着急地上前,就连语气也带着关心,“怎么样?” 她其实不知道杨景然问的是,她怎么样,还是季夏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想了想,她还是回答:“季夏开车闯进去了。” “嗯。”她见杨景然瞥了一眼门口,似乎松了一口气,说,“她一个人进去没事的。” 苏晚下意识点头,点完后突然有些疑惑地问到:“为什么?” 杨景然也没有料到苏晚会这么问,明显怔愣了一下,他闪烁了一下眼神,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说到:“去车里吧,外面灰尘大。” 他说起,苏晚才反应过来,身体好像是配合似的咳嗽了一下,跟着他进了车。 两人坐在这里,独处一个空间,第一次有些尴尬。 不过很快,苏晚发现尴尬地只有她一个人。杨景然一脸淡然地拿出报表看起来。大概是发现了她的别扭,杨景然从一旁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先解释到:“给秘书部发的零食,还剩了一份,蒋奇忘了带下车。” 苏晚打开一看,是核桃夏威夷果之类的坚果,是剥好了包装的。 虽然她不怎么爱吃零食,但是坚果类的食物,她现在也需要补充。反正她现在光坐着也无趣,吃东西也有点事情做,好过干坐着尴尬。 她打开一小包,慢慢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着军事禁区门口。 天色渐晚。苏晚吃完一包坚果又靠着车睡了一觉,因为在车上,睡得不如躺在床上舒服,身体感觉有些酸。 真正吵醒她的是杨景然的电话。 苏晚睁开眼,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杨景然调低了她的座椅,身上盖着他的外套,她看了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在车内。 大概是杨景然也听到铃声,从外面打开车门,带着些微的寒气,先是问了一句,“被吵醒的?” 然后接起电话,她看见是杨竣宇的电话号码。不知道他跟杨景然说了什么,只听见杨景然“嗯”了几声。 挂掉电话,他说:“季夏跟竣宇和好了,你放心吧。竣宇因为出任务出了一点小事故,受了点伤,今晚季夏就住下了。” 她点点头。 杨景然系好安全带,把文件收拾好,放到后座,顺手扯了扯搭在她身上的外套,“我送你回去,还需要一段时间,要是困,就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他说的话,做的动作,都那么自然,自然得还跟从前一模一样。 苏晚望着他侧脸的轮廓一下子模糊了双眼,害怕在他面前落泪,有些慌乱地闭上眼,却还是抵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在他的外套上晕染开一朵花来。 第97章 宝宝,这是爸爸买的零食 她不知道杨景然看到没有,苏晚仓皇地侧了侧身子,把头侧向玻璃方向,泪水顺着眼角静静地滑落。 苏晚闭着眼,感受着眼泪从眼角到鬓角,划过的皮肤带着丝丝点点的凉意。 车停下,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路灯像一朵朵绽放在夜色里灿烂的橘色花,很美,很梦幻,还有些温暖。 她借着拿起身上外套的动作,抹掉眼角和脸上的泪水,深呼吸几口气才转过脸,把外套递给杨景然。 打开车门走下车,她犹豫了许久,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她不知道是该跟杨景然说“谢谢”好,还是该跟他说“路上小心”好,话在舌尖打转了许久,最后全都被她咽了下去。 她只能朝杨景然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以作为告别。 “阿晚。”她走了几步,被杨景然叫住。 苏晚顿住脚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回过头看着他。 见杨景然拿着方才她在车上吃的坚果,递给她。 他没有说话,就是保持着递给她的动作,她不接,他就那样执着地举着,衡量之下,她接过。 见他没有要说的话。便转身准备上楼。 其实过了这些时间,苏晚也想不通自己是什么心理。仿佛,她曾经最放不下的男人,现在离开了后,他们也能各自安好。好像曾经的执着,有点像一场小孩子扮家家的笑话。 原来,她离开了这个男人,没有寻死觅活,不会肝肠寸断,也依旧会活得很好。 一别多日独处相见,没有想象中的苦大仇深,没有预想的相看两厌,除了她自己一点点的尴尬之外,一切如常。 苏晚转过身,刚抬脚,还没落下,手腕便被握住。 手腕处灼热的温度让她心头一跳,她侧了侧脸,没敢回头。余光里的杨景然,背对着灯光,神色有些模糊。 安静的初冬,风还不够凌厉,能够清晰地听到他胸膛起伏的深呼吸。“阿晚,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杨景然温厚的声音中带着压抑,苏晚怔了怔,许久后,缓缓点头。 “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苏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的问话里带着一些她不太懂得的情绪。 她轻声开口,“是吧,虽然没有活成我希望中的样子,至少,没有变成我最讨厌的模样。” 话说完,苏晚觉得自己有几分矫情,不过还是像以前一样,她所有的真实想法,唯一不用遮掩的对象,还是杨景然。她不用担心,杨景然会不会觉得她太矫情,太自私。 现在的她,似乎回到了最初,不管什么话都可以直白地跟杨景然讲。她只想着自己,从不去想杨景然过得怎么样,也不担心她这样说话杨景然会不会受伤。 突然想回来,好像她才是最自私的那一个人。杨景然虽然总是瞒着她很多事,但多数都是因为她,哪怕委屈也自己扛。而她,大概就是被他宠坏的女孩,每当面对他,会先想着是她自己。 她可以容许甚至原谅别人对她的伤害、欺骗、背叛、隐瞒,譬如裴姝宓、于嘉阳、裴悦,唯独对他不行。 杨景然低头看着苏晚有些发怔的苏晚,她的睫毛微微地颤,鼻尖下的唇瓣微张微合。 视线顺着往下,因为她微微侧着身子,大概是他的错觉,曲线的弧度,看着她的腹部,似乎已经微微隆起。 他上前一步,从身后拥着她的身子,一只手依旧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到她的腹部,好似揽住她的腰。杨景然微微弓着身子,下巴刚好放在她的肩窝。 在她耳边柔声呢喃:“好。”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子和耳蜗,酥酥痒痒一直蔓延到心里。他说,“照顾好自己。” 苏晚身子一僵,他放在腹部掌心的暖一直蔓延,那一瞬间,她以为他知道了。虽然她没有打算一直这样瞒着他,也没有打算跟他坦白。 她震惊地回头望向杨景然。 恰好他松开了环住她的手。直立起身体,抬手放在她的头上,像以前一样,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动作很轻,带着些宠溺。 她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被杨景然转过了身体,他的手抵着她的背,将她推了出去,身后响起了他温厚的声音,“很晚了,早点休息。” 苏晚惯性地朝前走,最终没敢回头。 她回到家,才忍不住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杨景然还站在原地,望着她房间所在的方向,静静伫立。 初冬的风吹过,树上还没落光的样子在风中“飒飒”作响,地上没有来得及清扫的落叶离地打了个旋。 苏晚望着夜色里的杨景然,想起了每次她生气,杨景然不管刮风下雨等在楼下的场景。 看着看着,模糊了视线,却清晰了视线中那抹颀长挺拔的身影。她转身夺门而出,跑下了楼。 这一刻,她没有想那么多,她没有想过下去后会怎么样,唯一所想的就是不想看着他在风中孤独的身影。 她跑下了楼,出楼梯口的前一秒,犹豫过,她下来,是让他路上小心,还是让他上楼,或者只是想再轻轻地抱他一下…… 她脑子里想着太多,却没有想到,她踏出楼梯口,楼下已经没有了杨景然的身影,空旷的地上有一些被风吹乱的落叶,路旁,除了洒下的灯光,已经没有了黑色的车辆。 苏晚看着空荡的街景,心情起起伏伏凌乱了一地。 此时刚开着车离开的杨景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露。 以前,每次苏晚说要离开他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体内暴躁的因子,一时间被热血冲昏头脑。 而今天,他亲手把苏晚推开,看着她慢慢走远,走离他的后半生,他却出奇地冷静,平静得不可思议。 回到梨苑,蒋奇正侯在客厅,望着一身冷意走进来的杨景然,他犹豫了一下。 杨景然看了他一眼。一边朝楼上走去,一边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裴姝宓很配合。邵辛伊没有起疑。” “嗯。”杨景然一边解着西装的纽扣,一边点头,“吸取上次的教训,两手准备。” “明白。”蒋奇点点头。 看着他衣服欲言又止的模样,杨景然顿住脚步,“还有什么事?” 蒋奇迟疑许久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杨景然,有些纠结地回答:“安懒和古蔺设计好的婚纱和戒指。” 杨景然接过,“嗯”了一声,说:“知道了,下去吧。” 拿着稿纸回到书房,他坐在书桌前,铺展开来婚纱和婚戒的设计稿,视线不断幽深暗沉。 他记得跟苏晚离婚后。在医院,杨竣宇问过他,是否真的就这样放弃。 他说:“是。” 当时的杨竣宇无法理解,他问他:“如果就这样放弃,那这些年你坚持的意义又在哪里?” “没有意义。”他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坚持的意义。” 那天,他跟杨竣宇说,“以后,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阿晚不跟我在一起,是对的。她这样离开我,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杨竣宇不明白,大概所有人都不明白,可是没有关系。他自己知道就行。 看着她难过一时,总比看着她懊悔痛苦一生,要来的好。 杨景然放在书桌上的手,慢慢蜷缩成拳,放在稿纸上,灯光打下的阴影恰好遮住那对量身定做的婚戒,悲痛而沉重。 他起身去开了一瓶酒,酒杯放到唇边,又放下。 跟苏晚结婚那一晚后,他就很少自己喝酒,那个时候,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不论此时心境如何,他都不能用烟和酒来麻痹自己。 他害怕,他醉酒或者被麻痹,苏晚恰恰在那个时候出事。 他的身上一直带着烟,却一次都不敢抽。 那个新婚之夜,他抛弃了以前放纵在烟酒里的自己,成为了一丝不苟的男人。 杨景然放下酒杯,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去了卧室,留下玻璃杯中的酒,折射着灯光诡谲的色彩。 他回到卧室冲了个澡后坐在床头吹头发,瞥见枕头旁苏晚落下的书。 他放下吹风机,拿起书,是汪国真的诗集。 他记得,她好像很喜欢汪国真的诗集。当时他帮她清理书的时候,就有看到了很多。 杨景然翻开书签的地方,诗的题目叫《沉默就是我们的语言》 我们总是用心灵交谈, 沉默就是我们的语言, 那双眸子, 表述着一切, 在水为舟,在山为泉。 最美丽的谈话是无声的, 每一个会意的眼神, 都令人感慨万千, 两颗心仿佛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只是容颜。 杨景然读到最后一句,想起了当初的他和苏晚,心上五味杂陈。 这天晚上,他像个少年,抱着这本书,像是抱着他最爱的姑娘,浅浅入眠。 梦中,他好像回到了从前, 明媚的午后,苏晚一头及肩的短发,乌黑柔顺,干净利落。 她穿着橘色的T恤,搭了一条白色的短款背带裤,脖子上系着一个浅浅的蓝色帽子,扣在她的后脑勺,捧着一束向日葵突然从花田里钻出来。 她抱着向日葵笑得满脸灿烂,坐到他旁边。趴在小桌子上,用手掂着小小的脑袋,偏过头望着他。 他看着书,她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时光在白天夜里,春夏秋冬替换。 最后的画面定格是在夕阳西下的金色海滩,一串串脚印,有大的小的,落日的余晖在海水与浪花的歌声中,绘着三个人长长短短的影子。 没过几天,苏晚接到季夏的电话,说是她跟杨竣宇准备在下个月举行婚礼,希望她可以做两人的证婚人。 对于季夏的邀请,苏晚点头说好。 然后苏晚才发现,她以前对季夏的认知有些错误,这个温温吞吞的姑娘,其实跟杨竣宇一样不管做什么事都雷厉风行。 上午给她打了电话,中午就过来叫她陪着一起去看婚纱,理由是:杨竣宇的眼光完全不能作为参考,一般他看上的都超级丑。 后来季夏给她指了指几套杨竣宇看中的婚纱,苏晚大概知道为什么杨竣宇选的都被pass了。 杨竣宇大概是占有欲的作祟,所以选的婚纱基本是有袖子的,而且是领子到脖子地方的婚纱。 每一个女孩子对婚纱都有着一个梦幻的梦,用季夏的话说:“按照你的要求,我还不如穿古时候成婚用的礼服好啦!” 而杨竣宇还煞有其事地点头,“这个提议不错。” 看着季夏气得鼓起的腮帮子,苏晚掩唇轻笑。折腾到天黑,就这半天的功夫,季夏就快很准地敲定了婚纱。 后来杨竣宇问她,要不要婚礼推迟一下,找人给她定制一套。 季夏白了他一眼,“你不想娶我就直说。” 对此,杨竣宇很冤枉,但看着季夏不断上扬的唇角选择什么都不说。 一路上,不管买什么,都是季夏拎着东西,开车的也是季夏。 苏晚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杨竣宇最开始说去执行危险任务是骗季夏的,但是他确实是去帮以前队友执行任务了。 一语成谶,任务比较简单。但是却在最后大意被人一枪打在了肩胛骨。不伤及性命,可是他的左手却从此不能再提重物,本来是想骗季夏回心转意,却发现自己左手将永久残疾,便准备将错就错。 谁知爆发的季夏敢为他闯军营;更是为了他,认了她父亲季南。季夏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因为她父亲是军人,她母亲无法忍受,两人便和平离婚。她母亲离婚后,嫁给了另外一个富商,而季夏不愿意去母亲身边,也不愿意去父亲身边,就跟外婆相依为命。 在她父母离婚后,就再也没有叫过她母亲一声妈妈。也再也没有叫过季南一声爸爸,甚至也从不提及,她有过父母。 而为了去禁区里面找杨竣宇,她拨了十几年,甚至在最艰苦的时候,都不曾拨打过的季南的电话,叫了他一声爸。 用季夏的话说,“在你没有来的日子里,我已经从一个女孩子活成了一个女汉纸,我不需要你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只要你一颗完整的真心。你不能提,我可以;你不能开车,想去哪里,我待你去;只要我身边的是你,所有的问题对我而言,都是美好的一部分。” 本来,杨竣宇这种气场全开的人,面对此时的季夏,却像个沉睡中温顺的狮子。 苏晚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由得轻笑,这样的感觉,是最美好的状态吧? 吃完饭,季夏开着车,杨竣宇坐在副驾驶座,两人把苏晚送回了家。 苏晚回到家,看着窝在沙发上等她的安静,轻笑了一声,抱起它。放到桌上,给它倒了一点猫粮,然后给它倒了点牛奶。 看着它吃完后,苏晚抱着它坐在沙发打开了电视。 不一会儿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闻声望去,见安静正用爪子抓着沙发角落杨景然给的坚果的包装袋子,她拿过来拆开一小包,一颗一颗放心嘴里,慢慢咀嚼。 苏晚把手放在腹部,垂下头,温柔地抚摸,轻声呢喃:“宝宝,这是爸爸买的零食。” 旁边的安静歪了歪头看着苏晚抚着小腹的模样,“喵喵”叫了两声。挪着身体上前,跃上她的腿,用它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腹。 看着它的小模样,苏晚失笑,另一只手放在挠了挠它的下巴,安静舒服地叫了一声。 此时,林家。 难得林君天,林知意、林南风、林楚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说到一家子三个人都老大不小,却还一个个都单身,林君天表示很郁结。 闻言,林南风已经习以为常继续挑着鱼刺,林知意悄悄地翻了个白眼,林楚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情,夹起旁边的青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 席间一片沉默,看得林君天更是堵得慌,把筷子一搁,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林楚说:“放心吧爷爷,我尽快给你把孙媳妇坑回家。” 听到孙媳妇,林君天眼前一亮,可是听到后面那句“坑”立马蹙起了眉头,疑惑地看向林南风。 接收到林君天目光的林南风,立马规矩回答:“古家的那位。“ 林君天一听,“那丫头不是嫁给一个孟云帆那个小子了吗?!” 其实,对于古诺这个预定的未来孙媳妇,林君天最开始一直都很满意的。只是后来古诺为了孟云帆不惜跟家里闹翻,也要退了林家的婚约,甚至跟孟云帆那个小子私奔。 这姑娘吧,说好吧,他就气她死心眼,识人不清;说不好吧,这丫头也算是看着长大,何况古家现在这个样子,想了想,最后叹了一口气,说:“我不同意!” 林君天的反对,林楚仿佛早已料到,依旧一脸云淡风轻,面不改色,甚至连语气的声线都没有变化,“好吧,反正爷爷也不是一个孙子,有一个传宗接代就行。” 林楚淡定,可听完这话的林君天就淡定不了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要么,我把古诺领回家养,要么我去古诺家让她养。”林楚抬头看着林君天,一本正经地说着让林君天可能分分钟爆炸的话。 看着林楚自顾自地盛了一碗汤,无视林君天含着怒气的眼神,林南风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开口:“爷爷,古诺您也而看着长大,虽然说她以前有不对。但追究起来,也是被孟云帆骗了。离开孟云帆,她还是当初的那个小姑娘,何况,她这几年带着她哥也过得也不容易。” 看着林君天依旧伴着的脸,林南风无奈地暗自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会出现这种状况,最后只得使出杀手锏,“爷爷你看,林楚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既然他愿意再给你带个孙媳妇回来,也知根知底。难道非要让他一个人待在国外,你见不着,也说不上话的好?” 林南风的话。林君天听完后,果然动容了,虽然没有同意,也没有说不。“知意啊……” “爷爷,”在林君天说后面的话之前,林知意赶紧应了一声,然后横了林南风一眼,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出去挡枪:“劝起爷爷来,一套一套的,你倒是也给爷爷带一个孙媳妇回来呀!” 她当然知道,姐弟三人里,林君天最担心的就是她,毕竟她是女孩子,而且还最大,所以这种时候,她都总是没有义气地拉林南风挡。虽然她也很想让林楚当挡箭牌,但是吧……林楚太精,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到时候可能还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南风无语地望了望天花板,摸了摸鼻梁,有些忧伤地看了看林君天,“爷爷,那个,这个,其实我……” “好了,吃饭吧。”林君天打断林南风,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放进了嘴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小酒。 他这一反应,顿时让不仅林知意,连林南风自己,都懵了。但既然老人都放过他们了,就不会傻到去问,默默地吃起饭来。 只有林楚挑起眉梢,眼底蔓延着笑意。 林君天喝了一口酒,斜眼看了一下林南风,暗地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林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还是祖上做了什么缺德事,好好的孙子孙女,个个模样俊俏,能力也优秀。怎么就找不到另一半呢?这心头有人吧,还都是…… 林楚那个还好,只要两个人过得好就行。可是林南风跟苏晚,有那不成文的规定在…… 罢了罢了,要是他真能把小晚娶回来,两个人幸幸福福,快快乐乐的,他这老脸不要也罢! 一晃一个月就过去。 杨竣宇和季夏的婚礼,是杨家的大事。 虽然杨竣宇和季夏准备简单地办一下,但又加上沈清知道季夏虽然从小跟外婆在一起生活,父母离异,可是父亲是旅长,母亲再嫁也是富商,别提多有面子了。所以一定要大办。 最后拗不过沈清,两人只得无奈点头。 婚礼选在老宅,苏晚去之前,先给安静倒了些猫粮,嘱咐了它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并答应它周末带它出去兜风。 她没有准备晚礼服,而是穿了一套休闲宽松,又不失礼仪的衣服。 下楼的时候,她心里还盘算着从这里打车去老宅,如果遇见堵车,应该也能赶上婚礼,就见林南风开着跑车闯入她的视线,然后稳稳地停在她的跟前。 “美女,搭车吗?” 苏晚看着他一脸帅气的神情。想起了很久以前相似的场景,她很自觉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很配合地问:“打表还是一口价?” 林南风愣了一下,笑道,“一口价。” “多少?”苏晚失笑问到。 他侧过头,看向苏晚,桃花眼潋滟风光,溺满深情,以身相许? 第98章 珍惜过去,真心爱我 林南风凝视苏晚许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到老宅,距离上次离开,已经快两个月,重新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苏晚情不自禁地轻叹息了一声。 林南风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随手折了一朵花递给她,凑在她耳边跟她讲了个冷笑话,逗得苏晚掩嘴轻笑。 “林总跟苏小姐感情真好。”这熟悉的声音,让苏晚刚好起来的心情,一下子小三。 她敛起笑容,转过头看向邵辛伊,毫无疑问,她看到了邵辛伊身边的杨景然。“当然,跟在景城一个人也不熟的邵小姐相比,这里跟我感情好的人确实比较多。” 苏晚的话,让邵辛伊想起在孟家酒会上的事,一下子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对风越集团,他林南风虽然动不得,但同样对方也奈何不得他,更何况只是一个不知道靠什么进入风越集团的蠢女人,他当然不用口下留情,“虽然林某对某些不如耳目的人不是很待见,但是像苏小姐这样的美女,还是很欣赏的。” 话落,林南风顿了顿,然后又补充道。“当然,如果邵小姐比较喜欢林某上次给的见面礼,林某十分乐意满足。” 听完,邵辛伊顿时气得小脸发白,嘟着嘴,仰头看向杨景然,委屈地唤到,“阿然!” 邵辛伊的声音唤回了凝视着苏晚的杨景然的思绪,他回过神,看了一下她,拧眉说了一句,“今天是竣宇跟季夏的婚礼。” 闻言,邵辛伊撇了撇嘴,点点头,“知道了。” “小晚,哥,林先生。”杨竣宇从宾客之中抽身过来打招呼,直接无视邵辛伊。 经过上回的事,邵辛伊在杨竣宇跟前丝毫不敢造次,从他过来的那一刻就默默地低着头,都不敢看他的脸。 “夏夏在房间,小晚要是有空,可以去陪陪她,我猜她肯定关不住有些无聊。” 对于杨竣宇的要求,苏晚向来都是不拒绝的,然而这次她很坚决地摇头,“不了,我就在花园里坐坐,外面空气好。” 苏晚的话,让杨竣宇和杨景然两人同时一愣,他们没有想到,苏晚已经对杨家不留恋到,连主宅都不愿意迈进一步。 杨竣宇笑着点头说,“那好,听说小晚要来,今天吴妈吩咐人做了好多你喜欢的点心和饮品。” “一会儿我会好好跟吴妈说声谢谢。”苏晚轻声说,“你先去忙吧。” “好。”杨竣宇退了两步准备离开,在转身之前,他停住脚步,抬起手指了指苏晚,“证婚,别忘了。” 看他的神情,似乎以为她会在婚宴中途落跑一样,她失笑,“份子钱都随了,要是看不到婚礼,我岂不是很亏。” 杨竣宇的离开,一时间,空气似乎有渐渐凝固。 林南风跟苏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有说到好笑的,苏晚还会忍不住笑出声;邵辛伊挽着杨景然,没话找话,基本都是她一个人在说,杨景然偶尔点点头。 明明四个人站在一起,就是空气都显得拥挤,可是却没有人离开。 一直到婚礼的开始,季夏穿着她最爱的那套婚纱,在大家的视线内,从拱门处走来,一步一步走到杨竣宇身边。 林南风站在苏晚身旁,杨景然站在她的另一侧,两人并肩而立。 从温渃漓和余杭,到杨竣宇和季夏,苏晚见证了两对人的婚礼。这两对,一对是从重逢走到婚姻,一对是从感情的最初到现在的幸福,他们之间的坎坷她都看在眼里,所幸最后的结局都是好的。 每个女人都想拥有一场梦幻的婚礼,她也有,只是。她的婚礼稍微有些简洁,不过还好,跟她走进殿堂的是她最爱的男人,虽然现在他们已经离婚。 苏晚望着杨竣宇和季夏交叉合十的双手,不知道是羡慕,还是感伤,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想转过头看看身旁的杨景然,想看看这个陪她走过所有艰难岁月的男人,可是她不敢,她害怕她在这种有些激动的时刻,扑入他的怀里,舍不得离开。 这个婚礼的现场不是很豪华,跟余杭和温渃漓的婚礼相比,十分简朴。但是现场的每一处,都是杨竣宇亲手布置的。白天,夜晚,杨景然都看在眼里。 他脑海中浮现出设计稿纸上的婚纱,和独一无二的婚戒,他也想给苏晚一场盛世婚礼,只是还没来得及,他们已经离婚。 上一次他们出席同一场婚礼,他们还曾在一起;这一次又是一场婚礼,他们已经分离。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忍不住动了动,想要去执起苏晚的手,握在掌心,不放手。 杨景然的手,缓缓地朝苏晚靠近,就差那么一厘米的距离…… “接下来,有请证婚人苏晚。” 听到司仪叫了她,苏晚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呼吸,收敛起自己太过波动的情绪,朝前走去。 留下杨景然伸出的手,在空中停滞。 苏晚走上前,是季夏和杨竣宇分别拉住她的手,扶着她走上台子的。 她站在话筒前,轻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我很荣幸,能成为这对新人的证婚人。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能说些什么。我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送一首汪国真的诗给你们。” “不必对我说, 你曾经有过的爱, 是一种过错。 既然你曾在繁星闪烁的夜晚, 同另一个人在小路彳亍, 那就在记忆里, 把那如水的月光好好收藏着。 不要因为爱我, 就否认过去的爱, 也是一种美丽。 凡是真心付出过的, 都不要在后来再给予指责, 我不会怪你怨你, mdash;mdash;亲爱的, 珍惜过去。 真心爱我。” 苏晚的嗓音很柔和,语速轻缓,念着这段温柔的文字,不长,但是在场的人都在沉默中感动。 杨竣宇和季夏听完,都不禁热泪盈眶。 苏晚知道季夏曾经爱过一个男人十二年,他们青梅竹马,就像温渃漓和余杭,只是没有那么幸运能够走到最后。 她想,季夏大概是她见过最大度宽容的女孩,在她前男友劈腿后,她没有所谓的歇斯底里,而是很平静的接受,成全了他所谓的爱情。送上祝福。 所幸,上天对每个人都有所眷顾,所以在她失去爱情和亲人的同时,她遇到了杨竣宇,收获了后半生的幸福婚姻。 她知道,杨竣宇很介意这个霸占了季夏十二年爱情的男人,就像他曾经跟她说过的,男人都会嫉妒。 苏晚也知道,虽然季夏跟她说知道她和杨竣宇之间不可能,但是说到底,她还是会介意…… 可是有的时候,否认,不如接受,更容易放下和释怀。 看着他俩的神情。苏晚知道,他们明白自己的用意。 杨竣宇和季夏,笑着含泪跟她说了声:“谢谢。” 同样,苏晚看到两人释怀,也很开心。 婚礼还要继续,她也是时候退场,走下台子,转过身,看着杨竣宇和季夏相视而笑,然后紧紧相拥在一起。 苏晚觉得,好像心口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抛捧花的时候,苏晚特别退到一旁,看着大家为了幸福围在一起,她想,看着别人幸福,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捧花抛出,众人一拥而上,虽然苏晚站开了,但是捧花抛出的方向是她站的位置,所以大家都跑了过来。 她着急地推开,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邵辛伊推了一把苏晚,那一刻,望着邵辛伊嫉恨的目光,苏晚下意识护住腹部有些慌张。 突然一道力扶住了她,同时她听见了裴姝宓十分嫌弃的声音,“我说,苏晚你每次都用同一种手段。有意思吗?” 借着力稳住身体,裴姝宓的手才撤开,她优雅地端着一杯酒,精致的妆容下,满含怒气。 她看了裴姝宓一眼,不管她刚才扶住她的动作是有意还是无意,苏晚朝她点了点头,说了声,“抱歉。” 裴姝宓帮她不知真假,但是邵辛伊推她是真的,裴姝宓现在是跟邵辛伊同在风越集团,即便她帮自己,也不能说一声谢谢,不然以邵辛伊的性格,大概联通裴姝宓会一起折腾。 “哼!”对于苏晚的道歉,裴姝宓冷冷瞥了一眼,没有再接话。 这个时候,苏晚身后传来了杨振的声音,“小晚。” 她转过身,看向杨振,唤了一声:“爷爷。” 杨振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望着她,迟疑地问到:“跟爷爷说说话吧?” 苏晚抿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陪您去花园里走走吧。” 闻言,杨振又是长叹一口气,苏晚这句话便表明,她愿意陪他说话。只是不愿意再进杨家。 走到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杨振把手杖放在椅子旁,双手放在膝盖,转头看向苏晚,“小晚,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杨景然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可是苏晚却明显地感觉杨振的话跟杨景然的话,话中的意思不一样。 她点点头,轻声回答:“还好。” “好,那就好。”杨振连连点头,拉过苏晚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小晚,你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事,爷爷这里,是你永远的港湾。” 苏晚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她总感觉杨振怪怪的。 “听说你想去国外?” 苏晚闻言,心下一惊,她要出国这件事,前两天才跟温叔商量确定,除了温叔,就只有林南风和季夏知道,可是他们都不可能跟杨振说,除非是艾尚的高层渗透进了杨振的人。 对于这个想法,苏晚背心一凉,但是表面上还是轻笑着点了点头,“有这个打算。” 杨振见她点头后,想了想又问到:“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其实除了工作,和跟季夏说的不会打扰她跟杨竣宇,更重要的是苏晚想等孩子生下后再回来,在景城,人太杂了,她总有种不安感,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她倍加珍惜。 “好吧!只要是你的决定,爷爷都尊重你。”杨振点点头,沉默一会儿后语重心长地说,“出国后,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千万记得跟爷爷说。虽然你爸妈已经去了,可是你还有爷爷在,知道吗?” 苏晚点头,轻声回答:“知道了,谢谢爷爷。” 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说话,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宾客,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这让苏晚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杨振身边,她不知道杨振在想什么,而现在,似乎她仍旧不知道。 苏晚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杨振突然就拿起手杖起身,离开前,叹息了一声,留下一句:“关于辛伊的事,爷爷不奢求你的原谅,看着你现在这样,其实爷爷也不舍得。” 她没有来得及回答,杨振已经走远,大概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得到她的答案。 杨振走后,苏晚坐在长椅上,她双手撑在身后,长腿伸直,交叠在一起,望着远处的喧嚣,在相比之下这里的安静中,放松了整个身体。 她侧过头,望着身后的花田,看似枯槁的枝条,她知道来年春天这里将又是一片绚烂。 风吹起,不停歇,大概是人少,温度也渐渐下降,她感觉到了几分凉意,缩了缩脖子,手摩挲了一下胳膊。 突然,肩头一重,她感觉浑身一暖。她抬起头。见林南风自然地看着她挑了挑眉,单手插兜,跟她并肩坐在一起。 林南风侧过头,眺望了一眼,神情十分放松,“等冬天过去,这里的景色应该还不错。” 苏晚抬手将被封吹乱的短发压到耳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微微勾唇,轻声说,“其实冬天也不错。” “弃戎从商,用拿枪的手种花百亩。杨老爷子当年对杨奶奶的盛宠,在景城一直都是段佳话啊!”望着这老宅杨振亲手为孟芜开辟的百亩花田,林南风忍不住感叹。 “是呢。”杨振对孟芜的宠爱。在小时候的苏晚眼里,就是王子对公主一样的梦幻不真实。 他可以为了孟芜退伍,为了孟芜经商,为了孟芜每个周末拿着锄头从日出干到日落,满脸的土,汗流浃背,却咧着嘴对着坐在大树阴凉处看书的孟芜傻傻地笑着。 从客观的角度来说,孟芜确实是位美女,但也谈不上倾国倾城;她饱读诗书,口音带着南方姑娘的软侬细语,值得人捧在手心呵护。可是杨振这般宠爱,也确实让人咋舌。 不过关于爱情,感情这件事,谁又说得清? 苏晚轻笑了一声。站起身,走了两步后停下回过头看向林南风,“师傅,能再搭一程车吗?” 林南风坐在长椅上,伸展了一下身体,走到苏晚身边,“乐意效劳。” 时间不算太晚,苏晚跟林南风去了趟超市,回到家,一打开门,安静就从沙发上一跃而上扑倒林南风身上。 苏晚觉得安静可能是听得出林南风的脚步声或者分辨得出他身上的味道,平时她开门,它都是从十分优雅地迈着猫步走到她脚边,蹭一蹭她的脚脖子。 只有林南风来。它才会站在高处,然后做好起步动作,然后扑上来。 而林南风却说以前安静在家被教得很好的,像个优雅的女王。来到她这里,整只猫都被养野了,连对他都敢无礼了。 苏晚白了他一眼,嘟哝了一句,“那也是有其主必有其猫。” “你说什么?”林南风状似特别侧过耳朵,问到。 “我说,既然嫌弃那就接回去。”苏晚也毫不客气地回到。 林南风用脚尖踢了踢安静,然后又拿起它的小玩具,逗玩着它:“不行,林楚会把它连窝带猫地扔出屋的。” 说到林楚,苏晚有些好奇地问到,“话说,你和知意姐虽然性格比较独特吧,但好歹正常,但林楚,怎么就……” 说到一半,她就顿住,敛起好奇的神情,突然一本正经地问,“是不是你们在家虐待他了?所以造成了他性格上的缺陷之类的?” 林南风闻言,桃花眼微微上挑,凝视着苏晚沉默了五秒后,长腿交叠,手肘抵着膝盖,用手托着下巴。问:“晚晚,你不是会平白无故对人感兴趣的人。” 她抿了抿唇,看着林南风桃花眼里流转的波光,举手投降,“好吧,我确实是看见最近他似乎对古诺挺上心。” “以他的性格,怎么说呢……”她拿着一个苹果,准备做水果拼盘,但此时因为思索措辞,不经意地放在了下巴处,“不食人间烟火。” 她把苹果轻轻地抛起然后接住,“对,就是不食人间烟火。但是最近,很俗!” 苏晚的脸上好久没有出现过这么灵动的神情。林南风偏过头望着她,她很少会跟他谈及一个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那个宝贝弟弟,“怎么个俗法?” 苏晚抽出水果刀,开始削起苹果,一边削一边说,削到最后,苹果皮都没有断过。她问林南风:“你能想象,一身白的林楚,每天开着法拉利,一天一束香槟玫瑰的送吗?” 闻言,林南风似乎试图想象了那个画面,顿时嘴角忍不住抽搐。 苏晚放下苹果又切了一个火龙果,笑道,“可是现在古诺那一层楼的厕所已经被香槟玫瑰堆满了。” “林楚对古诺上心,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林南风缓了一会儿回答,抬起手,手指轻轻敲了敲额头,仿佛有些被打败的神情,“他跟古诺是从娘胎里就指腹为婚的娃娃亲。” 看着苏晚听后,脸上浮起他预料中的诧异的神情,叹了一口气,“不过这小子以前不在意,后来古诺被孟云帆骗走后,整个人就不好了,一朝出国,今年才回来。这不,现在知道后悔了。看见古诺跟孟云帆离婚,单身这几年,心里大概一阵狂喜,于是哪能再放过古诺。” 听完,苏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他的举动有些……让人费解,但做出这些行为的支配原因确实很充分。 可是,她把水果拼盘放到茶几上,还是忍不住再问到:“可是你确定他这样真能把古诺娶回家?” 林南风拿起一块苹果扔进嘴里,咀嚼两下后勾唇轻笑,“别人可能真不行,但他可以。” 看着苏晚疑惑的神情,林南风用叉子叉起一块火龙果喂到苏晚唇边,说:“林楚虽然大学的时候。学得是建筑设计,但后来主攻了心理学,不过最后好像走的路有点奇怪,成了精神病医师。总得来说,怎么更能把握住一个人心里,他更擅长。” 苏晚想了想,也对。她虽然对于不断送玫瑰,然后被古诺不断扔去厕所的行为觉得是在做无用功。但她忘记了林楚的擅长,以他的心思,自然是每个举动都是“别有用心”的。 吃完水果拼盘,林南风便回了梨苑,苏晚抱着安静挠了它一会儿,有做了一些简单的有氧运动,才洗漱睡觉的。 跟温爸商量去国外的事定下来了。苏晚拿着企划案,一时间其实心里有些复杂。 父母相继离世的时候,她曾想过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只是因为有杨景然,她觉得她可以坚持下来。 后来,渐渐的她也习惯,突然间要离开,她还有心里还有些怅然。 因为古蔺在,所有古诺不能跟她一起去,所以她就带了唐靖和另外几名人员。 离开那天,除了古诺和温爸,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想着等到了那边后,再一一发消息吧。反正也没有几个人可以打招呼的。 她怀孕的事情,只告诉了唐靖,所以他知道后,有一种奶妈上身的错觉,就是她拎着自己的包包,唐靖都觉得会太沉。 从车上下来,一直到机场检票,唐靖的紧张,都让苏晚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大男孩不知何时渐渐成为一个肩膀宽厚的男人。两人的相处模式,也有公式化转变成了有说有笑的温情。 因为她一直看着唐靖的紧张捂嘴轻笑,而唐靖一颗心都放在照顾苏晚身上,所以两人都没注意,从公司出来,就有一辆黑色辉腾一直跟在两人的车后面。 从公司,到机场门口,到检票,杨景然都的目光都一直紧紧追随着那抹单薄的身影,直到看着飞机起飞,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回到车内,他从兜里掏出一对婚戒,是古蔺设计的那对,他拿起男戒,缓缓地套入自己的无名指,小心翼翼地把另一枚戒指珍藏。 第99章 终于见到你了 可能怀孕,真的很容易嗜睡。 飞机起飞前,苏晚就靠着唐靖准备好的U型枕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起飞时候的震动,让她醒了过来,掩着嘴打了一个哈欠,刚缓过神来,就对上一张熟悉的俊颜。 她震惊地看着坐在她旁边的林南风,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最终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句:“唐靖呢?” 她睡着前唐靖还坐在她旁边,问她要不要喝点热牛奶。 接过睡了十几分钟醒来,身边就换了一个人。 “我跟他换了一个座位。”林南风解释到,看着她坐起来,还有些睡意朦胧的模样,他笑着拿出刚才唐靖留下说给苏晚准备的吃的,递给她,“唐靖让我醒来看着你吃掉。” 见他手里剥好的核桃,苏晚揉了揉眉心,她不过是昨晚才告诉唐靖自己怀孕,这倒好,不仅在行李上照顾上了她,就连吃的都准备好了。 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她拿起一瓣核桃放进嘴里,轻轻咀嚼,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林南风按了一下按钮,回答,“出差。”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情,苏晚却不怎么相信,蹙了蹙眉,“说实话。” 空姐走过来,询问有什么需要,林南风说要一杯热牛奶,然后回过头跟她说,“我说的就是真的。” 见苏晚仍旧有些不相信,他不由得抬手,“好吧,我跟爷爷建议,反正林楚最近在国内,而他恰好要爷爷接受古诺,那么爷爷可以以暂时管理公司作为条件,让他先进公司历练历练。然后我呢,刚好巴黎有家分公司。” 林南风想,比起林楚坑他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坑这个弟弟。不过有什么办法呢,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在熊孩子弟弟和苏晚之间,他当然果断选择苏晚。 林南风的话,让苏晚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就在他以为她看出自己是为了她去法国,也因此不开心的时候,听见苏晚开口,“你出国,那安静怎么办?” 听到苏晚问这话,林南风提起来的心又落了下去,怎么说呢,在庆幸的时候,又有一点点的失落。 他其实知道,苏晚继续跟他保持相对比较好的关系是因为她只是把她当朋友,她身边所有对她有非分之想或者说心思不存的男人都早已被她隔绝在自己的社交圈内。 剩下的,就是杨竣宇,古蔺,唐靖,甚至文漾这种,大家只是很简单的关系。 林南风有时候也很害怕,当苏晚察觉同时认清他对她的感情后,她会不会像是对其他人一样,毫不客气地将他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他看了一眼苏晚,确定她的神色无异,回答,“一起坐飞机过去。” 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点头。 许是刚刚睡了,一觉醒来看见林南风太过诧异,一下子驱散了瞌睡,她望着窗外的白云发呆了好久后,转过头恰好撞上林南风的视线,她想就这样避开似乎太过僵硬,反正睡不着,他也没事做,便问他,“裴悦也一起吗?” 闻言,林南风有些愉悦地轻笑一声。 见状。苏晚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 林南风开口说到:“晚晚你知道吗?你刚才的神情和语气,配上这个问题,像极了查号。” “是嘛?”林南风经常跟她开玩笑,苏晚并不以为然,她轻轻眯起眸子,望着林南风,倐而勾起一抹笑意,“那你知道被查号,查到的后果通常会是什么吗?” 见苏晚轻轻眯起棕色的眸子,笑意散漫慵懒,林南风突然感觉空气中都浮动着凉意。苏晚平时都是给人淡淡的感觉,但实际上也挺记仇的,还挺狠,于是为了避免自己之后遭遇什么,他赶紧自己坦白,“一起的,还有我姐。都在后面,刚好我姐挺想唐靖的。” 林南风说完,苏晚突然意识到,她的小助理此时大概正遭遇着非人的待遇,她求证似的跟他确认了一遍,“知意姐,也一起来了。然后,唐靖跟你换了位置后是坐在……?” “我姐旁边。”林南风很自然地接上她的话,回答到。 苏晚倒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在心底默默地跟唐靖说了声对不起,保重。 等到飞机降落,苏晚下了飞机,再次看见唐靖。 见他看见自己那种欲哭无泪的神情,她就更加自责同情。 相反,林知意那叫一个神采奕奕,笑靥如花。看见苏晚的时候,笑着上前,挽上她的胳膊,“晚晚,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苏晚无奈地笑了笑,看她身后没有其他人,便问到,“你一个人?安懒没跟来?” 林知意努了努嘴,耸耸肩,“南风也需要人打理嘛,是时候让她放飞自我了。” 她点点头,正想开口替她家唐靖求饶一下,就听林知意说,“晚晚,我跟林南风也会在这边呆一段时间。他一点也不好玩儿,要不你跟小唐助理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吧,这样好歹也有个照应。不然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要是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林知意的邀请听在旁边的林南风耳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姐姐还是亲姐,不枉他被她压榨多年。他脸上的期许并没有表露,很是潇洒地一手拖着行李,单手插在裤袋里,墨镜挂在胸口,假装恣意淡然。 “不用了,谢谢知意姐。除了我和唐靖。还有几个员工呢。”她笑笑准备委婉拒绝,却意外地看见唐靖点头说,“苏姐,我觉得可以。” 望着唐靖一本正经的神情,苏晚愣了一会儿,那一瞬间有一种这孩子在飞机上被林知意折磨疯了的错觉,“你说什么?” “我说,我觉得林小姐的提议不错。”唐靖重复回答,并且解释到,“林小姐说得对,苏姐你现在需要照顾,有林小姐在。多多少少有个照应。” 说完,唐靖看了林知意一眼,然后迅速地低下了头。 好歹唐靖也跟了自己几年,他什么性格,自己还是了解的。何况以他对林知意避之不及的状况,就算是出于对她的考虑,可能最后也会这样说,但是神情不会这么坦然,正确的打开方式应该是先纠结许久,最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就算最后说话,眼里也应该有闪烁的挣扎。 “不了,温爸安排好了住处,如果知意姐无聊的话,随时欢迎搬过来一起住。”果然,在她说不的时候,她看见唐靖的眼里一下子闪动了些许光芒,听到后面一句,眸子里瞬间浮现出了惊恐。 苏晚强忍着笑意,说到,“不顾我可能平时会比较忙,不能陪你逛街看秀,不过晚上做饭倒是可以的。” “算了算了,你也说了你是过来工作的,既然这样……”她拿起墨镜戴上。从林南风手里拖过自己的行李,踩着红色的高跟鞋甩了甩长发,“我还是玩我自己的吧!省得看着你们一个个的,心里玩得不痛快。” 看见林知意的离开,唐靖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苏晚调侃笑道,“刚才还劝我说住过去,你说要是同住一个屋檐下,你不得神经衰弱?” 闻言,唐靖有些无奈,挠了挠后脑勺,苦笑到,“苏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要是不那样说,林小姐不会放过我的。” 出了机场,就在苏晚准备跟林南风告别的时候,就听见他强势的语气:“我送你。” 看着他坚持的神情,苏晚也没有再推辞,毕竟刚刚推辞了林知意,如果再拒绝,会显得太过刻意,“劳驾了。” 来接林南风的下属看到他和裴悦打了个招呼,看见林南风身旁的苏晚还愣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苏晚用法语自我介绍了一下,“林总的朋友。苏晚。这是我的助理,唐靖。辛苦你了。” 听到她出口流利的法语,林南风有些讶异,毕竟苏晚几乎都待在国内,出国的次数屈子可数,最开始他还担心她过来语言有些困难。法语跟英语差别还是很大的。 苏晚只是笑了笑,就像当时杨景然看到她会德语惊讶一样,没有解释。 没有人知道,在杨景然没有在的日子里,她曾问过杨振杨景然会常去哪些国家城市。然后,她尽可能地学好那些国家的语言,终有一天,她可以走到他身边,在他曾经生活过的城市里,毫无困难地生活。 她想成为站到杨景然身边那个人,所以关注着他的一切,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苏晚一直都不觉得自己聪明,她只是比较努力。她会花上一半的睡觉时间,去学习乏味的语言,学习那一种种可能一辈子也用不上一回的语言。 可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为了杨景然,一天四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却是那么的甘之如饴。 坐在接林南风的车里,苏晚难得的沉默,像是陷入了一些愉快又不愉快的回忆。 就连唐靖都察觉到了苏晚情绪的不对,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打扰她。 直到车一路开到住的地方,苏晚才猛然回过神来,跟林南风说了声谢谢,还说等安静来了,周末她带安静出去玩儿。 见林南风要下来帮她搬上去,她笑着拒绝说有唐靖。 等跟唐靖把东西搬到房里,都收拾得很干净,把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也没有画多少时间。 苏晚住在楼上,唐靖住在楼下,她拉开卧室的窗帘。阳光透过屋前的梧桐树,打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站在窗前,迎着风,迎着阳光,轻抚着小腹。 宝宝,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了。你想爸爸吗?妈妈也想…… 休息了一会儿,她下楼跟唐靖赶在超市停止营业之前,去买了些食材。 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一男一女站在他们门口。 唐靖见状让苏晚先站在一旁,等他上前询问再说。他走上前,问了状况后,朝苏晚招了招手。 原来是住在对面的邻居。说是看见他们新搬来,来送些点心。 这是对法国夫妇,男的叫埃里克,女的叫萝拉。 萝拉说,周围的邻居来了又走,问她是否常住,苏晚回答近期没有要离开,但是也没有做出要住好几年的打算。 对于苏晚的坦然,萝拉倒是很喜欢,还邀请她和唐靖周末去她家做客。 两人的热情,苏晚看着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了下来。 安定下来后,她跟温爸视频过,先是选了MK为目标,恰好接下来MK有个晚宴,现在的问题就是她没有请柬。 而就在她犯愁的时候,接到了林南风的电话。 “我不联系你,你还真就遗忘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了么?”电话那头的林南风先是“啧啧”了两声,才无奈地埋怨到。 听到林南风的话,苏晚才恍然想起,已经过了半月有余,上周因为赴了邻居家的约,所以也忘记了问问他安静怎么样。“你住哪儿?方便我过来看看安静可以吗?” “最后,我堂堂景城林少竟然比不过一只猫?”听着他的语气。苏晚能够脑补出林南风桃花眼微挑的神情。 “猫也是你林少养的猫不是?”他帮自己那么多,可是一连这么多天都没有去找他,确实有些用了就扔的感觉,苏晚理亏,也只好顺着林南风说,“那你最近忙吗?需要人照顾安静吗?愿意效劳。” “安静被我姐接走了,不过需要照顾的是我才对。”语气中竟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苏晚蹙眉,疑惑问到,“你?你怎么了?” 林南风最后也没有说怎么了,而是说了他的地址后就挂完电话。 虽然料到可能又是林南风的捉弄,但是苏晚想了想还是换了身衣服,跟唐靖说了声。出门去。 来到林南风的住所,按了门铃后,来开门的是裴悦。 裴悦看到她来,先是诧异了一番,然后说了一下林南风现在的状况,高烧快40度,却不肯吃药,也不肯去医院,这个时候还要让她去公司办事。 “上次你没有来,这次,我就把他交给你了。”说完,裴悦紧皱的眉头。倒是一下子放下心来。 之前苏晚没有来,裴悦了解苏晚的性格,这次她到了门口,就不会放任林南风不管。 苏晚把包放下,望着比她的小屋子大几倍的房子,大概估计了一下这栋房子的房间,然后根据他的习惯走上楼,推开最向阳的房间。 果然,望过去,窗户关得很严,但是却挡不住阳光。 林南风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倒多了几分乖巧,只是可能是因为阳光的原因,所以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大概是因为苏晚推门的声响惊动了他,林南风掀开凤眸,看到门口的她,眸子里闪过惊喜。 其实,他给她打电话不过是赌一把,他犹记得上次,裴悦说她都在来的路上了,最后还是回去了。 他轻呵一声,愉悦地勾唇,“你还真来了?” 苏晚走上前,俯身把手放在他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望进林南风的桃花眼里,声音有些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要么吃药,要么帮你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选一个吧。” 看来裴悦之前没有跟她说谎,林南风竟然真的跟小孩一样,一个都不愿意。只见他眉头皱起,神色难得在她面前露出烦躁与不耐,“不选。” 见状,苏晚不知道该说他孩子气,还是该说什么了。翻了个白眼,淡然拿出手机,“那我帮你选吧。” 在她按下第一个按键的时候,林南风一下子握住了苏晚的手,他灼热的温度,和苏晚温凉的手指的触碰,让两个人都一惊。 头脑昏沉的林南风一瞬间就清醒过来,缩回了手,竟然很“可爱”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我吃药。” 看着他的模样,苏晚竟然有种没好气的感觉。她微微挑眉,起身去找了药。又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在苏晚的注视下,林南风十分不情愿地把药片吞了下去。 “知意姐知道你生病了吗?”苏晚把剩下的药放到一旁,跟他说要四个小时吃一次。 林南风“恩”了一声回答,“知道,不过她忙着带安静跟她的新朋友们兜风,说等我横着进了医院再联系她。” 闻言,苏晚先是一懵,随即想到林知意的性格,大概也是了解自己弟弟的毛病,所以才这么放心,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失笑。 “晚晚你这当着病人跟前这么笑,不太好吧?” 她瞥了一眼林南风,扯了一下他的被子,把他的头盖住,站起身,把三层窗帘全都拉了起来,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黑暗。 苏晚站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种状态,看着林南风已经从被子里探出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命令的味道:“你先睡一会儿,等下次吃药,我再来叫你。” 说完,也不管林南风的意愿,转身就走出了房间,还顺带关上了门。将林南风的话隔绝在房间里。 苏晚下楼环视了一下房间,照着林南风的性子应该请了佣人收拾吧。她路过餐厅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摆放了两份完整的早餐,不禁懊恼地拍了拍头,他都没有吃东西,她还让他吃了药。 算了,已经吃了。 她打开冰箱,拿了蔬菜出来,做了个蔬菜粥。 然后想着他可能没有胃口,又做了两个凉菜。等粥放温厚,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端上了楼。 很惊讶,她推开门。不是下楼前的昏暗,一如她第一次上楼的阳光明媚。 她看着林南风坐在床头正在跟人视频,说着工作上的事,她一瞬间有些头疼。 苏晚尽量放轻脚步走上前,把粥放下。 正当她准备退出房间的时候,林南风却关了视频,端起旁边的粥,问:“晚晚做的?” 看着他被烧得脸上带着红,还爬起来处理工作的事,苏晚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叫的外卖。” 看着苏晚鼓起腮帮子的模样,林南风倒是愉悦地轻笑出声。端起粥喝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恩……外卖做不出这样的美味。” 对于这种敷衍的夸奖,苏晚并不想说话。 “晚晚,下周有个晚宴,差个女伴。”林南风夹起一筷子凉菜放进嘴里,味蕾跳跃在舌尖,本来没有什么食欲的他也胃口好了不少。 “你会差女伴?”等林南风吃完,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这不,有你在,还找女伴,岂不是纯属浪费资源么?”林南风说着就准备站起来。 被苏晚横了一眼。然后一句“躺下!”吼了回去。 虽然林南风一向走的不羁风,但是苏晚突然的强势,他倒是很乐意。 乖乖地躺回了被窝,并且还在苏晚的视线,在她离开房间之前,十分自觉地吃了药。 本来是准备等裴悦回来,再回去的。 谁知裴悦竟然说今晚要加班,林知意也说是跟朋友去了意大利,一两天回不来了。于是,在精神头好了许多的林南风桃花眼中笑意满满的状况下,苏晚想了想,跟唐靖说了一下情况,然后住下来照顾林南风了。 一晃一周过去。 跟林南风走进晚宴的时候,苏晚才发现,这是她之前一直发愁拿不到的MK请柬的晚宴。 她诧异地看向林南风,想要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一些信息,却见他仿若不知。然后直接把她领到了MK总裁的跟前。 “安诺雷。”他十分熟络地跟对方问好,然后把她微微朝前推了推,“苏晚,艾尚董事长。” “你好。”苏晚朝安诺雷莞尔一笑,尽可能不失仪态。 谁知对方一听林南风介绍,讶异惊呼到,“原来你就是艾尚的苏晚呀!终于见到你了。” 苏晚看到他的热情,脑子有些发懵。她偏过头,望向林南风,试图询问,这是怎么回事。谁知林南风却假装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不知道在看哪里。 还是安诺雷说,“当初就很想不通,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才值得林少连性命都不顾。今日一睹芳容,总算是明白了……” 第100章 住在对面的邻居,我的新朋友 安诺雷的话,让苏晚更加疑惑了。 她见林南风似乎没有要跟她讲的意思,可是她却又疑惑不已,便只好讪讪地笑着问道,“不知安诺雷先生说的是……?” “苏小姐不知道吗?”苏晚的反应让安诺雷也很讶异,他看了一眼林南风,说,“就是大概去年这个时候,林少从景城特别飞到意大利跟我一起爬雪山,就是为了帮艾尚争取合作机会。当时我们还遇上了一个小型的雪崩,当时林少把身上的衣服都给了我,就为了我承诺以后给艾尚的苏小姐一个合作的机会。当时被救后……” 话说到一半,安诺雷似乎反应过来,羡慕欣赏的眼神在苏晚跟林南风只见流转,“抱歉,我不知道林少并没有告诉你。不过林少真的是个好男人,值得苏小姐珍惜。” 说完,安诺雷举杯与苏晚手里的酒杯轻碰,抛出橄榄枝,“有时间,苏小姐和林少一起吃个便饭吧。” 苏晚压下心里的五味杂陈,朝他轻笑一下,端起酒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这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 晚宴结束后,林南风送苏晚回家,她犹豫许久后最后还是只跟林南风说了一句:“路上开车小心。” 回到房间洗漱后躺在床上的苏晚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安诺雷话里的意思是,在去年。林南风就帮她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就等着有一天她来到安诺雷跟前,等着安诺雷兑现给林南风的承诺。 安诺雷说,林南风特意飞到意大利,跟他一起爬雪山,遇上了小型的雪崩,林南风把衣服都给了他…… 她记得,在去年的秋季,裴姝宓住进梨苑她出走的那个夜晚,坐进林南风的车内,他风尘仆仆,明明发着烧,那天晚上却陪着她喝酒。林南风住进医院的那天晚上,裴悦跟她说,林南风生病是因为跟客户去阿尔卑斯山麓爬雪山,遇到了小型雪崩,照顾客户,把取暖的衣服都给客户了。 所以那次他才病得那么重…… 一年以前,林南风就料到她会带着艾尚走向国际了?一年以前,他就开始为她考虑,甚至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这一刻,苏晚疑惑了,林南风跟她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吗?虽然之前他也有三三两两次跟她说着玩笑话,而实际上两人都彼此在守在彼此的警戒线,未曾越雷池一步。 她知道,一直以来,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杨景然,所以除了明白认真地跟她表达出感情的都直截了当地拒绝,其余的,她都不曾留意。 就像是于嘉阳,如果她早早地意识到,可能两个人最后不会走向不复相见的结果。 而安诺雷这件事,让她第一次警醒,林南风以前的玩笑话,也许真的不是玩笑话,他似乎对自己真的…… 不然,怎么会每一次她出事,林南风都能那么恰好地赶上;每一次需要帮忙的时候,他都那么碰巧地在旁边;甚至,每一次她心里难过的时候,都能那么“有缘分”地遇见他。 以前的她并不觉得,而现在细细回想,包括他出国到巴黎的分公司来这件事,都不符合常理。 苏晚想着想着,越来越觉得心慌,越来越不敢往下想。 对于林南风,她很欣赏,很珍惜这么一个难得的朋友。但是……这一生,他们可以成为一辈子的知己,却永远成不了恋人。 如果林南风真的喜欢她,那么她以后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和心情去面对他。 在感情这上面,虽然她能开导温渃漓,可是当事情放到自己身上,她却变得手足无措。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苏晚辗转反侧,最后只能等着天花板发呆。 景城,梨苑。 蒋奇敲门进去的时候,杨景然正在视频,然后又说了几句麻烦,谢谢。 “是太太遇到什么事了吗?”看着杨景然拧着眉头,一脸担忧的神情,蒋奇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问到。 “没事。”杨景然揉了揉眉心,“吩咐下去,准备一份跟风越集团的合同。” “先生这是要……?” 杨景然打开蒋奇刚才递过来的文件,一目十行地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补充道:“如果不出意外,邵辛伊会要去搬过来一起办公,先准备一下。” “好。”蒋奇点点头,退出书房。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杨景然的手指轻轻摩挲在无名指上的婚戒上,目光幽深晦暗。 巴黎的凌晨两点,苏晚家的门铃响了。 睡不着的她听到铃声时正纳闷,一边疑惑一边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见唐靖已经起来打开门,来访的人是对面的萝拉。 看见邻居,苏晚确认似的再看了看墙上的钟,是两点没错。 只见萝拉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打扰了。是都睡了吗?” 唐靖迷蒙着一双眼,点点头。 “对不起,打扰了,真的对不起。” 苏晚疑惑下楼,走上前,“发生了什么了吗?” “今天我丈夫因事情出差,我一个人在家,睡不着。我看见晚的房间灯一直开着,以为晚跟我一样,所以过来想找个伴。”萝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到。 听完,唐靖一下子就清醒了,有些生气地瞪着萝拉,“你监视苏姐?!” 见唐靖满脸怒容,萝拉连连摆手,“不是的,你误会了。我的房间正好对着晚的房间。好几天早上我都看见晚在窗户前站着,我并没有要监视之类的。” “唐靖。”苏晚拉扯了一下他,让他冷静一些,点点头,“萝拉确实没有,之前我还站在窗前跟她打过招呼。” 听到苏晚替她解释,萝拉立马点头。 知道自己误会了萝拉,唐靖立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对不起。” 想着自己失眠,她一个女人总不能拉着唐靖一个大男孩聊天吧。刚好萝拉在,女人之间的话题总比她跟唐靖多,“我确实没有睡,萝拉是进屋来,还是我过去陪你?” 萝拉闻言,脸上一喜,随即小声问道:“去我家可以吗?” 见刚道完歉的唐靖脸色一凛,她立马解释到,“我家儿子还在家。” 萝拉确实有个儿子,上次去他们家,那孩子可贴心了。 “你去睡吧,我去陪陪萝拉。”苏晚取过旁边的外套,跟唐靖说,看出他的担心,她笑了笑说“没事。” 一直看着苏晚进了萝拉家。唐靖才放心地关上门。 萝拉家她是第二次来,进门后,萝拉问她,“你现在困吗?” 苏晚摇了摇头。 萝拉说,“我也不困,要不我们一起看个电影吧?” 她还没有大半夜跟另一个人在家看电影的经历,她想了想,点头。 萝拉见状十分高兴地挽着苏晚在沙发坐下,打开电视,然后自己到厨房准备了水果拼盘,薯片和爆米花,然后窝到苏晚旁边。 看到的是一部灾难片,是苏晚喜欢的类型。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异类。毕竟喜欢动作片,科幻片,文艺片的人都很多,确实很少有人喜欢看在灾难片的。所以当她看到萝拉放出灾难片的时候,她还有些讶异。 萝拉跟她讲,她喜欢灾难来的时候,所迸发出来的,不管是丑陋的还是美好的人性。 苏晚一边吃着她准备的果盘,一边附和地点头。 看到最后,苏晚一脸淡然,萝拉却是抱着餐巾纸哭得泪流满面。 等电影结束,她转过头,看着苏晚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闻言。苏晚一惊,她努力回忆着,肯定没有跟萝拉讲过她怀孕这件事。 萝拉笑着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我也怀孕了,所以看得出来。” 苏晚讶然。 看着她惊讶的模样,萝拉破涕为笑,说,“三个月了,前天跟丈夫去了趟医院,是个女孩。我丈夫特别喜欢女孩,知道的时候,特别高兴。” 她笑着说:“恭喜。” “你呢?”萝拉擦了擦鼻涕。 苏晚抚摸了一下小腹,她现在穿的都是很宽松的衣服,因为她本来就瘦,所以还看不怎么出来。她笑着说:“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萝拉点点头说,确实,自己的孩子,当然都爱。想了会儿,她问到:“那你先生呢?” 苏晚脑海中浮现出杨景然的俊颜,她没有说自己已经离异,只是轻笑了一声,玩笑地说:“能有孩子就够他欢喜了。” 看着萝拉错愕的神情,苏晚毫不隐瞒地解释到,“我的体质不易怀孕,所以以前都没有报什么希望。” “啊!看来这小家伙真是上帝的礼物呀!”萝拉惊喜地捂住嘴。“对了晚,我见你基本每天都会散步,以后我们一起吧。这样遛弯也有个伴,不至于一个人无聊。正好,你刚来不久,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面对萝拉的邀请,苏晚笑着应下,“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之后的缘故,苏晚觉得自己的心比以前软了不少。以前的她自己再苦再累,也愿意一个人。自从怀了宝宝,她开始不断地试着走出自己的世界,融入大家的世界。 可能是在潜意识里,想让宝宝看到更精彩的世界? 那天晚上,看完电影,又跟萝拉说了好久的话,就忘记了之前关于林南风的烦恼,然后跟萝拉一人睡在一个沙发上,盖着毛毯,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两个人还是在萝拉的儿子的叫唤声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烤好了面包片,热好了牛奶,准备好了火腿和番茄酱等早餐。 苏晚看着他乖巧的模样,情不自禁抚上自己的小腹,想象着以后自己跟孩子的生活,嘴角挂着自己都不察觉的甜蜜。 之后。就是白天工作,每到黄昏的时候,跟萝拉一起在附近散步。 因为有萝拉相伴,唐靖也放心不少。 跟安诺雷约好的时间很快就来临。 那天,见到林南风的第一瞬间,被遗忘的思绪一下子醒过来,她呆呆地看着林南风朝自己走来,身形挺拔,姿态绰约。 他走进轻轻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嗤笑一声,“想什么呢?” 苏晚摸了摸头,有些尴尬地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地回答了一句,“没什么。” 然后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南风微愣,明显感觉到苏晚的不对劲,但碍于唐靖坐在副驾驶座,他便收起了心思,想着等跟安诺雷吃完饭后,找个时间问问苏晚。 他跟着苏晚坐进车里。 来到定好的包间,刚坐下没有一会儿,安诺雷先生就带着他的秘书和另外两位员工来了饭局。看样子,他是一位很守信的人。 意料之中,安诺雷一坐下,就先跟苏晚谈起了合作的事情,苏晚立马让唐靖把合作案拿出来,给对方看。安诺雷看完后,对这个合作案十分满意,当即就签下了合同。 其实到最后,苏晚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满意,还是只是因为林南风的救命之恩兑现承诺而已。 签完字,收起合同,安诺雷的神情立马转变。 从严肃的他,立即变得温文儒雅,就像是真的跟朋友聚会一般的谈笑风生。 他说的话,多数苏晚其实都知道一些,但却无法像他一样了解。看得出安诺雷很喜欢各种极限运动,苏晚想,如果她的腿没有废掉。她跟安诺雷大概真的是有很多共同话题。 虽然她接受了自己不能再做任何运动的事实,但是在其他方面,她还是下意识的回避,比如她曾经最喜欢的花滑,比如她以前也爱的极限跑酷,她都会自动地忽略并且避开所有的相关。 很快点的菜就上了上来,几人举杯庆祝合作,之后又以其他的理由喝了几次。算下来苏晚大概喝了两杯酒了。 所以在安诺雷助理给苏晚倒酒的时候,唐靖立马拿走酒杯,望着对方尴尬的神情,他微微有些脸红地说:“不好意思,苏姐的身体不适合喝太多的酒。” 安诺雷见到自己助理停滞在空中的手,似乎有些不悦地蹙起了眉头。 虽然唐靖很少出现在酒局里。但察言观色他还是很明白的,立即问到,“对不起,我知道可能扫了大家的兴致。苏姐的酒,我替可以吗?” 见状,安诺雷似乎又满意地舒展开了他刚才微微皱起的眉头。 助理看见安诺雷的反应,立马嫣然一笑,问到,“唐助理,代一喝三,可行?” 唐靖一听,脸色微微一白,沉默两秒后,仿佛有种壮士赴死的坚决,“行!” 可能是从来没有在酒局上见过这么实诚的小伙子,安诺雷看着他神情的那一刻,都抑制不住地轻笑了一声。 唐靖对酒精有轻微的过敏,也是苏晚基本不带唐靖去酒桌的原因之一。她看着安诺雷的助理一下子给高脚杯倒满了杯沿,别说他对酒精过敏,就是正常人的酒量,就这满满当当的三杯,一下子也讨不了好。 唐靖坐在她旁边,她能清晰地看到唐靖看着酒从杯底一直浮升杯沿,下颚越绷越紧。 在他端起酒杯的前一秒,苏晚压住了他的手,侧过头看向眼里意味流转的安诺雷。坦诚到:“安诺雷先生,不好意思。我的助理酒精过敏,所以他不能代我喝酒。如果惹您生气,我真的很抱歉。他会冒昧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我怀孕了,不宜喝太多酒,他是关心我。我不能为了自己,而让他受到伤害。” “对不起,安诺雷先生。艾尚与MK既然建立了合作,那么来日方长,今日欠下的酒,来日我苏晚一定还上。” 苏晚直视着安诺雷的眼睛。不偏不移。她虽然靠着资金和点子创造了艾尚,但说到底,她只是一个门外汉,主要管理其实都是温爸和公司的其他管理人员。 像是安诺雷这种在商场打混多年的,就算搪塞其他借口也是很没用的。他这种人,眼睛大概厉害得用一句俗话说,就是什么妖魔鬼怪在在跟前都通通显原形吧。 安诺雷望着苏晚棕色的眸子,和眼里的真诚与直白,他倒是很讶异。他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难道真的是什么将带出什么兵吗?她和助理,两个人都实诚得紧。“苏小姐说笑了,能够聚在一起吃饭都是缘分,只要高兴就行。酒。不一定要喝那么多,重要的是大家都高兴。” 有了安诺雷的松口,苏晚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合同已经签下,但是如果惹恼了这位重要人物,怕是以后的合作也是有几分难度。她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做出最坏的打算。“感谢安诺雷先生。” 安诺雷笑了笑,转身就跟林南风说了一句:“真是恭喜林少了。” 随即又板起脸带着几分责备的神情,“既然晚有身孕了,林少应该早点告诉我,好让服务员从一开始就给晚热牛奶的!” 林南风听到苏晚说她怀孕了,也是很诧异的。因为她本来就比较瘦,最近选的衣服都比较宽松看不大出来。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她对自己的吃食和健康方面很注重了,所以他只是单纯的以为苏晚是长胖了,没想到却是…… 苏晚一听就知道安诺雷误会了,刚想开口解释,耳旁就想起林南风低沉磁性的嗓音,“是我的不对,以后一定注意。” 林南风的话,重新勾起了苏晚之前的忧虑,她有些不安地侧过头看向林南风完美的侧颜,他此时正看着安诺雷,十分认真且正经。她此时的心境,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很乱。 “确实要好好照顾。先前我太太怀孕的时候,很辛苦,特别是在生产的时候,我一直陪在她身边,现在都依稀记得她痛苦的模样,所以虽然还想要一个孩子,却也不舍得她再去受那份罪了。”安诺雷一边说着,一边回忆着。 看起来,他应该是个性情中人。 “不过。”安诺雷敛起神情,正了正身体,看向苏晚,停顿的片刻,让她心下一惊,却见他突然笑道。“既然苏小姐都说来日方长,到时候要是有机会,去景城,苏小姐今日的话,我怕是会记着的。” 苏晚闻言,暂时压下因为林南风乱了思绪,朝安诺雷莞尔一笑,“君子一诺。” 听苏晚这么说,安诺雷倒是来了兴致,“你们中国所谓的‘君子’不是指的是男人吗?那苏小姐这么说可以吗?” “安诺雷先生对中国文化很有研究嘛。”看着安诺雷,苏晚也直起身体,认真地回答,“我们国家的君子。虽然在狭义上讲就是单指的男人的群体,但是在广义上,其实指的是品德高尚的人,不论男女皆可。” 听了她的解释,安诺雷恍然,“看来我还需要多跟苏小姐学习学习,还希望苏小姐不吝赐教。” “安诺雷先生言重了,能为安诺雷先生解惑是苏晚的荣幸。” 最后,一顿饭下来,大概是苏晚进入艾尚以来,吃饭签合同最轻松愉快的一次了。 大概是回去后,也查过苏晚,后来的谈话看得出,安诺雷是挺想问她花滑相关的问题,但可能考虑到她腿部的残疾所以有所犹豫。不过在他的带动下,苏晚倒是很难得的放开了心底深处的芥蒂,跟他谈论了不少,甚至说起了当年在世锦赛上的事。 没想到安诺雷一听,那种神情恍然,问到是不是谁谁谁,同时跟她描述着当时苏晚的服饰和模样。原来他当时正在追求他的太太,因为他太太喜欢,所以特别配她去观看的。 安诺雷说,虽然他不懂,但是看着苏晚的表演,是很震惊的。并同时连说了三次可惜。回过神来,立马跟她说对不起。 苏晚笑着摇头,说已经过去了,没有什么关系。 吃完饭后,唐靖开着车,准备先送林南风回去,却被林南风拒绝,执意说他要看着苏晚安全回家才行。 随后拗不过林南风,便只好先开车回家。 一路上,苏晚都在想着今天晚上林南风的反应,还有那一晚上失眠一直思考着的事情。 所以一不经意,等她回过神,车子就已经挺稳。 她下车。刚好遇见萝拉散步回来,她上前跟苏晚打招呼,看见车里的男人,有些讶异。 苏晚跟她介绍到,“我朋友,林南风。” 同时跟林南风介绍到,“萝拉,住在对面的邻居,我的新朋友。” 林南风本来只是礼貌性地朝萝拉点了点头,但是听见苏晚说出那句“我的新朋友”时,不由得微微侧目。他记得,裴悦说过,苏晚其实是个比较被动慢热的人。一般不会主动地去接触一个人,更不会很快地接纳一个人。 但是她来这里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跟这个“邻居”成为了朋友。 所以林南风不由得多打量了萝拉记下。 刚好萝拉的儿子打开门叫她,说有人打电话找她,萝拉匆匆道别离开。 不过林南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萝拉总是在打量他,甚至走到马路对面,进门前都还回头望了他一眼。 一时间就剩下三人,就在林南风准备跟她道别的时候,苏晚想了想,仿佛下了一个决定,问:“要不要一起走走?” 在朋友的角度,她很珍视林南风。所以她不希望林南风变成第二个于嘉阳。 但是这个问题,她不能逃避,只能迎头面对。何况,正面去面对这个问题,才是她对林南风最大的尊重。 林南风凝视着她的神情,觉得这次见面的她,有很多的不一样。思忖了一会儿点头,“好。” “唐靖,你先进屋吧,我跟林南风走一会儿就回来。” 唐靖跟苏晚也很久了,其实她什么性格,什么时候什么语气都还是摸得比较清楚。这种情况,他知道,苏晚肯定有比较重要的话要跟林南风说,所以他立马点头,朝屋里走去。 唐靖离开后,两人相对而立,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苏晚先迈开了脚, 她低着头,林南风单手插兜跟她并肩走着,路灯将两个人的身影拉长。 苏晚在想着怎么开口,林南风似乎在等着她开口。 不知道到底究竟过来多久,苏晚深吸一口气,顿住脚步,抬起头望着他,“林南风……” 第101章 我未娶,你离异 苏晚的迟疑,从一开始林南风就察觉到了,甚至,她开口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已经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了。 他停住脚步,低头垂眸望着她。 “你为什么会帮我这么多?”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林南风那双好看勾人的桃花眼,她抿了抿唇,唇色渐渐变白,“从最开始跟林氏的合作,到一次次的伸出援手,再到……” 苏晚又顿了顿,继续到:“再到跟MK的合作。如果说以这次来法国都是巧合,而你带我去MK的宴会也恰恰是需要,又或者说,你知道我刚好苦恼,作为朋友,你伸手帮助我一下。” “可是,安诺雷先生说的那件事,是在一年前,那个时候,我们才刚认识不久。而你……却为了未来只是可能性的合作险些丧命。我……”说到这里,苏晚的声音已经忍不住哽咽,“我真的不知道我何德何能,值得你这么为我。” “当时我想,以你的聪明,一定会把艾尚推向国际,而在众多公司中,以你聪慧的眼光,自然是会首选MK。别问我为什么,理由就是你选择MK作为攻略对象的原因。”林南风本来想避开苏晚的问题,以这个合作带过,但是他看见苏晚执着地望着他微红的眼,最终还是很不下心来逃避。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敛起神情,橘色的灯光碎在他潋滟的桃花眼里,融化成一片柔情,林南风勾起嘴唇一角,凑上前,鼻尖几乎快要触碰到她的鼻尖,“如果我说,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要娶你,你信吗?” 闻言,眼前是近在咫尺的俊颜,耳畔是他醇香如酒的嗓音,苏晚倒吸一口气,瞪着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她刚才没有直接问出林南风是不是喜欢她这个问题,是因为她其实一直都不擅长。处理感情的问题。对于以往的自己而言,要么喜欢,要么就不喜欢;要么是爱,要么就是不爱;要么珍惜,要么就相忘。 就像是,曾经她跟裴悦坦诚相待,现在虽然不怨她,但她看着裴悦,也不会有任何异样的情绪,是因为不喜欢了。也如同于嘉阳,她可以跟他开着玩笑,也愿意听他的建议要求,但是从那天以后,她就已经把他排除在自己的世界里,相忘于生活。 在感情上,她的处理方式就只有两种,接受,拒绝。有的人,会觉得她的决定很果断,爱了就是一辈子,哪怕飞蛾扑火,也无怨无悔;不爱就各自天涯,互不拖累,趁早放手让对方去寻找真正的另一半。 有时候。也会有人说她很武断,不给人任何的缓冲转圜。 苏晚的睫毛止不住地轻颤,她望着面前这个桀骜不羁的男人,许久后,眼底逐渐恢复清冷,不似平时跟林南风相处的随意,更像是最开始两人认识时的疏离,“林先生,我离过婚。” 林南风望着她变化的神情,瞳孔一缩,心口有些微微地发痛。 他微微偏了偏头,依旧单手插在裤袋中,眉梢微微挑起,“我未娶,你离异。很完美。” 苏晚望着他的桃花眼,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脸,暗自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到:“我现在属于未婚先孕。” 她的话,无疑像是一把剑深深地刺进林南风的左胸膛。 她淡然的神情,和那突然疏离的态度,落在他的眼里,有些刺痛。 林南风的喉结滑动,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干哑发疼的嗓子,他的眸子微微闪动,仿佛下了一个决定,长臂一揽,触不及防苏晚就扑进他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苏晚的腰,让她整个人贴着自己的身体。林南风低下头,挑起桃花眼,眼里多了几分邪魅,勾起的嘴唇一角,笑意加深,带着几分痞气,又倨傲张扬。 他嘴唇微微张开,轻易地咬住她的耳廓:“我的目标是……一个足球队。” 耳廓酥酥麻麻的感觉,一下子在全身蔓延,苏晚身体一僵,反应过来立即用力地把林南风推开,因为用力过猛,自己也因着这力道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 林南风也是没有料到苏晚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所以险些一个趔趄,他看着苏晚后退,快要摔倒,心下一紧,动作迅速稳住,立马上前,想要拉住她,却被已经稳住的苏晚,反射性地一下子拍开了他的手。 “啪”的一声,在这宁静的街道显得格外的响亮。 林南风被打开的手,停滞在空中,两人似乎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僵硬着。 苏晚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激,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努力平息波动的情绪。 她不能像是对于嘉阳那样决绝,也无法做到逃避,因为现在她面对的是林南风,最不想,也最不能伤害的人。 沉默了好久,晚风吹过,吹动婆娑的树影轻轻摇曳。 “林南风。”苏晚抬起头,直视林南风,望着他那双好看迷人的桃花眼,尽可能用最平静,最不带情绪的语气跟他说,“对不起。” “这一年,真的很谢谢你的照顾,每一次遇到事情,你出现的时候,我都总会想,有你这个朋友,真好。你为我做的,我也许还不了,你也不需要我的回报。我真的很感激……” 苏晚紧紧地抿了抿嘴唇,努力地理着脑子里的思绪,尽可能的不让自己语无伦次。“很感激这一年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不知道裴悦有没有跟你讲过,我这个人,会习惯性地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很被动很慢热。” “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会那么快那么自然地跟你相熟相处。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这份友谊。”说着说着,苏晚又停顿了一下,她抬起手扶着自己的额头,然后手指插进自己的短发,似乎在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古诺说,男人与女人之间,不会有纯洁的友谊。我其实在感情这方面的处理真的不太拿手。林南风,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这份感情。” 苏晚尽可能地直视林南风,强迫自己不去逃避,“你可以觉得我冷血无情,但是我觉得,直接明白地跟你讲,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林南风就站在原地,望着苏晚,静静地听她讲,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拳头后,又无力地放开。 “我虽然跟杨景然离婚了,但是我心里的那个人仍旧是他。我肚子里的孩子,只会有一个父亲,也只能是杨景然。尽管。将来,我跟杨景然不会有复婚的可能,但是我对他的感情,和这些决定不会改变。” “对不起,最开始招惹你的人是我,一直以来,你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所以造成如今的局面,我真的很抱歉。” 她不断地跟林南风道着歉,“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说到这里,苏晚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婊,她不知道婊究竟是怎么定义,但是觉得在自己爱着杨景然的同时。不断地接受着林南风的好,这种做法,她觉得很难以容忍。 而此时的她,只能不断地跟林南风说着对不起,她望着林南风渐渐冷下来的神情,最终还是强扭不过自己容易逃避的习惯,撤开脚步,准备离开。 她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林南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不松不紧,刚好够控制住她。 苏晚顿住脚步,僵硬着身体,心里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头。 许久之后,她听见林南风轻笑一声,耳畔响起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晚晚,我发现,你还真好骗。” 苏晚一听,猛地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恣意揶揄的笑意,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林南风抬手捏了捏鼻梁,笑着问到,“怎么样,林氏旗下不错的演员还挺多,我特别跟他们讨教了好几招。有没有被骗到?” 苏晚愣在原地,看着林南风笑得满脸的云淡风轻,回想起刚才他的反应,仍旧还有些将信将疑,“你……” 只见林南风用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屈指在她头上敲了敲,摇摇头道:“刚才还说你聪明,没想到这么好骗。” “你真的……”苏晚望着他,不断地跟他确认,“刚刚是在跟我演戏?” 林南风挑眉,不置可否。 “可是你……” “你还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一再地帮你是吗?” 苏晚点点头。 见状,林南风敛起神情,望着她,一脸严肃地问:“你确定要听真话?” 他的反应,让苏晚一下子有些发懵,讷讷点头。 他握拳放在唇边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长椅,抬了抬下巴:“过去坐着慢慢说吧。” 苏晚“恩”了一声,抬脚跟上林南风的脚步。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她有些仍然有些拘谨,等待着林南风开口。 林南风也一改往常恣意的坐姿,他没有看苏晚,双肘放在腿上,双手交叉合十,垂眸看着地上婆娑的树影,仿佛在思考措辞。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开口,“还记得你爸爸每到寒暑假会带你去的地方吗?” 林南风的问话,让苏晚有些怔愣,那个地方,她母亲都很少去,林南风怎么知道?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回答:“记得。” “那你还记得,在你钓鱼的地方,抬头,会有一栋青瓦白墙的别墅吗?” 经过林南风这么一说,苏晚才坐直了身体,侧过头,呆呆地望着他,“你……” 他回过头,朝苏晚温柔一笑,苏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林南风笑的时候,眉宇间却萦绕着忧伤,他说:“那是我家。” 这是苏晚从来没有料到的结果,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晚,其实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林南风说,“也可以说,该跟你道歉的,其实是我们林家。” 看着苏晚眼里越来越重的疑惑,林南风缓缓道来,“我父亲,跟你爸爸,其实是战友。当年的那件事,其实你爸爸是不会出事,能够回来的。但是他为了救我父亲,才回去,以至于……” 说到这里,林南风看了看苏晚的神情,见她没有多么大的情绪波动,才说出后半句话,“以至于他最后牺牲。” 话落。林南风其实是有些忐忑,他也不知道,跟苏晚说出实情,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毕竟,她的父亲,本来能陪着她的。 他依稀记得当年在书房,苏浩跟他父亲说:“就当是最后一次吧。这次任务回来后,我就要回家陪我女儿了,这些年她的成长我都没怎么参与,说到底,还是很愧疚的。” 当时他父亲还取消苏浩,“当年你娶杨歆都还没有这么决绝,这一有女儿,你就三天两头的嚷着要回家。你这个女儿奴!” 苏浩轻笑一声,就着他手里的飞镖,扔出去。“我愿意。” 从那天以后,林南风就再也没有见过苏浩,他听说,这个要回家陪女儿的男人,葬身大海,尸骨无存。 “以前我钓的鱼,是不是都是被我爸爸送去你家了?” 苏晚的问题,让林南风也是一怔,他愣愣地点头。 那几年,每个假期,严寒酷暑,她在池塘边钓鱼,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在那个护栏前扎马步,一扎也是一整天。 苏晚也许不知道,当初让他坚持过来的人就是那抹池塘边的小身影,好似无声的陪伴。 “是不是,每次我爸爸去你家,都是跟你父亲商量任务?”苏晚看着林南风问到。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小的时候,她爸爸说的把鱼送去朋友家,那个朋友是林南风的父亲。 而她也是如今才恍然,她的父亲早早地把她排除在了危险的范围之外。她每年寒暑假都会去这个地方,每隔两天她父亲都会给朋友送钓上来的鱼去。 几年,他都没有带她去过一次林家。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乖,不够听话,所以他才会留她一个人在小木屋,也不带她一起。 原来,他不是对她严厉,而是小心地将她保护。不让她与他的工作有任何的沾边,想让她像个平凡的女孩一样成长。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次,偶尔我听到的,是。”林南风似乎有努力地在回忆,但又担心她受伤,所以赶紧解释到,“但是我听到的时候其实很少。” “恩。”苏晚点点头,问,“那每次钓的鱼,你都吃了?” “昂?”林南风突然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苏晚的节奏,木然点头,“吃了。” 如果苏晚答应他刚才的告白,他想他会告诉她,那段时间,他每天的期待,就是饭桌上苏浩送过来的鱼,可是,他现在不会说了。 闻言,苏晚轻轻地眯起棕色的眸子,“那你吃了我那么几年的鱼,还敢让我偿还安静后半生的小鱼干?” 愣了好久的林南风,张了张嘴,“你不生气,或者不怪我吗?” “我为什么要怪你?”苏晚反问到,脸上是不明的疑惑。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父亲,你爸爸也不会……”他说到一半,看了苏晚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说完。 她轻笑一声,缓缓摇头,抬起眸子望着前方。可是她的眼神,看到的却好像是另一个地方,“即便那个人不是你父亲,我爸爸依旧会回去的。” 她的神情很淡,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并不悲伤,反而语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自豪和骄傲,“对于我爸爸而言,不管是朋友,还是伙伴,或者是陌生人,那都是他的义不容辞。既然这样,你,林家并没有错,我为什么要怪你们?” 苏晚的话,让林南风心底很是震惊,其实如果换做是他,他没有办法平静地接受自己的亲人为了另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毫不相干的人失去性命,直接间接地害得自己变成孤儿,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找不到自己的理由去说服自己去原谅的。 可是她,却那么淡然,仿佛觉得所有的事都理所应当,甚至并不因此为自己这些年的辛酸而感到忧伤或者气恼。 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惊讶中,他听见苏晚轻笑一声,站起身,走了两步,转过身看着他说,“林南风,你不用为此感到愧疚,已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对于你这一年的帮助,我仍旧很感激。” “但是。”苏晚敛起神情,认真而严肃地看着他,“希望你下次不要再这样跟我开玩笑了。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的!” 林南风明白过来她说的开玩笑指的是他说喜欢她,想娶她的那件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不过依旧嗤笑一声,“谁让你自己那么笨,这能怪我?”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过去,谁知苏晚板起脸,坚持道,“林南风,感情的事情,不能开玩笑。” 看着她认真的小脸,他心里泛起酸涩,点点头,开口发现嗓音有些沙哑,“好了,以后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 看到林南风保证,苏晚才放心地点点头。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说话间,林南风脱下外套罩在苏晚身上,“既然怀孕了就多穿点。” 身上一暖,经过刚才的谈话,苏晚也就没有拒绝,只是抬头问了一句,有些天真简单,“所以我们还是朋友吗?” 林南风看着她不加伪装的神情,他在心里苦笑了一番。屈指再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当然,难不成你还想是……” 话说到一半,他想起苏晚刚才的话,便将后面的话吞回了腹中,接到。“成为仇人,相见拔刀?” 听着林南风的话,走在回家的路上,苏晚笑着轻声说,“林南风,你知道吗?我其实真的很怕那是真的,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说你开玩笑,我有些生气,但是现在心底有些庆幸。” 这话一字不落地落在林南风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重重的锤子,捶打在他的心口,让他发闷发疼,却只能勾唇轻笑佯装着,“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差劲?” “不是。”苏晚停住脚步,侧过头,特别认真地跟他讲到:“正是因为你太优秀,所以我觉得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女孩,而不是像我这样的。” 其实,苏晚还是有一些自卑的,毕竟她父母去世后,生长的经历,并不是多么的明媚;还加上,她失去了腿,现在的自己,也差不多算得上是残废…… 在她心里,林南风是一个桀骜不羁的男人,他的生活,会是明朗灿烂的。将来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应该是恣意张扬的,她拥有最自信的笑容,让人一眼望过去,就觉得,两个人是天造地的一对。 而不是跟她这么一个经历过太多阴暗的人蹉跎一声。 “是嘛?”林南风呢喃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他害怕,再说下去,他都按耐不住心痛,告诉苏晚,他并没有开玩笑,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就算她逃避也好,爱的是杨景然也好,他林南风想要做的事,想要娶的人,就一定会办到,一定会娶进门。 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苏晚对于他而言,是美好的,他做不到,用任何卑劣的手段去得到她。 又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还是觉得对她很是愧疚。毕竟,他拥有了整个童年的父爱,他的父亲,经历正常的生老病死。 而她,却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失去了父母的她,却成为了孤儿…… 把她送到了家门口,虽然他说他没有喝太多酒,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苏晚还是叫了唐靖送他回去。 回到住的地方,推开门,林知意已经回来,安静见到他,一下冲上来,蹭着他的裤脚。 林南风看了安静一眼,难得直接蹲下揉了揉它的小耳朵,挠了几下它的下巴,看着它惬意地倒在脚边,用小脑袋又蹭了蹭他的鞋尖。 他看着安静慵懒的模样,不由得苦笑呢喃,“果然,猫儿还是应该自小养在身边的好么?” “你在那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林知意刚好打开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无语地说了一句。“我饿了,你给我弄点吃的呗!” 林南风闻声抬头,安静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看见她手里的酒,他起身上前,从林知意手里夺过酒。 林知意以为是他不准自己喝,有些火,一拍桌子,“我喝自己带的酒还不成了?给我放下!” 谁知林南风并没有看她,拿着那瓶酒,仰头就直接灌了下去。 直到悉数入腹,他才侧过头,眼白有些血丝,他看向林知意,哑着嗓音只问了一句:“还有吗?” 第102章 黑暗中熟悉的目光 这一天晚上,林南风喝了很多酒,一句话也不说,就只知道闷头喝。 刚开始林知意还习惯性地嘲笑了他几句,后来看状况确实不对,特别是林南风每瓶酒都是一口闷,吓得她赶紧去抢他的酒瓶。 平时林南风一直任她欺负,其实林知意也清楚,不过是林南风让着她,何况男人跟女人的力量本来就有悬殊,她奈何不了半分林南风。 他这种状况,还是在四年前知道苏晚跟杨景然结婚后发生过。 恰好裴悦回来,林知意问了林南风今天去干嘛,知道他陪苏晚跟安诺雷吃饭,就猜想到后来他跟苏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没有办法,她只能由着林南风喝。 林南风对苏晚,这些年,她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知他从何而起,但却知道,他一直都默默关注着她,像个看风景的人,风景中有他一直牵挂的人。 她也不明白,为何他迟迟不上前,只是看着苏晚从小到大。 她这个弟弟的性子,她最清楚。虽然表面上什么都好,云淡风轻,却像个有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一样,一旦自己遇到什么事,全部都闷在心里。 就像是现在,哪怕他心里苦,心里痛,却一声不吭,只想,只能用喝酒麻木自己。 林知意和裴悦在一旁看着林南风启开一瓶瓶酒,破碎的灯光下,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头仰起抵着墙壁,闭着眼,眉头紧紧皱起。他支起一条腿,小手臂搁在膝盖上,拿着酒瓶放在唇边。缓缓上扬。 直到他的手边,脚边,横七竖八地摆着空空的酒瓶,直到他醉得失去意识,沉沉地昏睡过去。 林知意跟裴悦把他架到卧室,裴悦就很知趣地下了楼收拾清理,林知意看着即使醉酒沉睡的林南风依旧眉头高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要是疼要是难受,说出来不好吗? 她收拾了一遍林南风后,并没有出门,而是在他的房间坐了一晚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不称职的姐姐,一天只知道顾着自己快乐开心,没日没夜地吃喝玩乐。到头来。自己弟弟只能靠喝酒来排泄自己心里的难受,她却只能一旁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二天林南风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痛,他的小臂搭在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 看见沙发上的林知意,先是一惊,大概是因为宿醉的缘故,所以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问:“你是不是又跟哪个朋友约好去哪里啊?” 林知意长腿交叠,双手环胸,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醒了就给我坐过来。” “你开南风赚了不少钱吧。再说了,你就是随便设计一套衣服也能够你花个半把年的了,别每次都来压榨我的钱好不好?我这也是血汗!”林南风揉着眉心坐过去,神色与态度一如平常。 等他坐好,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润了润干哑的嗓子后,林知意才沉声问到:“说吧,昨晚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事。”他看了林知意一眼,似乎完全不懂得她在讲什么。 如果不是从小看着他长大,林知意大概就会以为他是喝断片了,真是什么都不记得。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半杯水,看林知意瞪着他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他自己开口,便放下杯子起身朝洗漱间走去,“没什么事,一会儿我还有个会,不跟你说了。” 等他洗漱完毕,在衣帽间换了衣服后出来,见林知意还坐在沙发上,不由得疑惑看了她一眼,见她坚持倔强的神情,他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到林知意跟前,“密码你知道。你出去玩儿别老是回来那么晚,虽然你身手不错,但好歹是个女人。” 说完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转身就出了门。 林知意望着林南风的背影,才恍然发现,当初那个连马步都扎不稳的弟弟,肩膀已经宽厚,足以撑起一片天空。 她拿起卡,第一次觉得指尖有些发烫,她一直以为林南风跟她一样,她没事打理打理南风,他没事瞅瞅林氏,不耽搁吃喝不耽搁玩乐,到今天她才知道,林南风不知道在何时早就长大,在原地踏步的人,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她起身,把卡放回了桌上,拿起包包转身出了门。 昨晚回家,苏晚就接到杨竣宇和季夏的电话,两人说是要到欧洲度蜜月旅游,第一站先来巴黎。 她早上起来便开始跟唐靖收拾屋子。 门铃响的时候,她以为是萝拉来找她去散步了,拉开门正想说:“不好意思我……” 看到林知意的脸,苏晚立马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知意姐,对不起啊,我以为是邻居。” 很难得,林知意竟然没有取笑她,只是笑了笑。 她退开身体,让她进来,见她扫了有些凌乱的房子一眼,苏晚解释到:“过两天竣宇跟季夏要过来,我刚跟唐靖在收拾,所以……” 恰好唐靖从卫生间拎着一桶水出来,看见林知意的那一刻,身体本能手上一松,桶落在地上,水一下子渐出来,在地板上打出一些水花。 他有些结结巴巴地打了声招呼,“林……林小姐。” 林知意朝他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她的这个反应,苏晚和唐靖立马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如果对苏晚稍微不玩笑,认真正常还是不怎么觉得奇怪的,但是林知意看到唐靖,一本正经就不太正常了。 “知意姐,你今天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苏晚看着林知意,问到。 林知意张了张嘴,望着苏晚那棕色的眸子,和脸上恬淡的笑意,最后话多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不来巴黎这么久,你这丫头都没想说来看看我,只好自己来瞅瞅咯。” “我上次去的时候,林南风说知意姐跟朋友带着安静去意大利了。” 林知意似乎有些恍然,问:“啊!你说的是上次他生病发烧的事吧?” 苏晚点点头。 林知意沉默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晚晚。” 苏晚倒了杯水给她,“嗯?” 她接过水。握在手心。她本来是准备来跟苏晚谈林南风的,虽然跟苏晚认识这么久也算个朋友,了解她的性子,倘若对方不是她弟弟,以她的态度可能会说,有这么优秀的人,那就先看看呗,反正你也不会亏。可是现在的对象是林南风,她不要求苏晚可以接受他,跟他在一起,但至少,让她给林南风一句准话,不要这样拖着林南风。 都说长痛不如短痛,何况苏晚又离婚了。如果还给林南风一些不可能的希望,到时候他会更痛苦。所以为了两人好,她还是希望,即便是不是好的结果,苏晚也能干脆地断了林南风的念想。 林知意深呼吸一口气,刚张开嘴,就见有人推门而入,是一个陌生的法国人。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苏晚回过头看见来人,脸上的笑意更甚,“萝拉。” “你在干嘛?”萝拉将手里的曲奇递给苏晚,“最近在家捣鼓新的点心做法,刚成功,我尝尝味道还不错。给你送点过来。” 苏晚接过说了声谢谢,解释:“过两天我弟弟和弟媳要过来度假,所以收拾一下屋子。刚好也不是什么累活儿,就当锻炼了。” “是嘛?那我帮你一起吧。”说话间,萝拉已经开始撩起了袖子。 跟萝拉相熟后,她更加不怎么跟萝拉客气了。 林知意见除了唐靖,还多了一个陌生人,想说的话,最后都吞了回去,也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跟她们一起做起来。 本来两个人还得有一阵子忙,一下子变成了四个人,半天大家就收拾打扫完毕。 见时间还早,苏晚问林知意下午还有事吗? 林知意想着,等萝拉回家,唐靖不在,跟苏晚好好谈谈,便说没什么事。 苏晚便让三人在外面休息,进厨房做饭。 萝拉是闲不住的那种人,坐下后,回头好几次,看着苏晚忙碌的背影,最后坐不下起身过去帮忙。 同时她对中国菜也很喜欢,便缠着苏晚说想学习,于是就剩下唐靖和林知意一起坐在客厅内。 “来法国,都是晚晚做饭?”林知意手里拿着苹果玩耍,斜眼看了一下唐靖问到。 唐靖抬起头,郑重地看了她一下,点头。“我不会。” “嘿,你这到底是你是晚晚助理,还是晚晚是你保姆呀?”林知意啧了啧嘴,偏着头看着唐靖,满脸写着“不应该”三个大字。 看的唐靖白皙的皮肤又是沉受不住地泛着红。 恍惚间,客厅突然响起了肚子的咕噜声,顿时林知意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斜了唐靖一眼,板起脸吼了一句:“看什么看?把那香蕉给我一下。” “空腹吃香蕉不好。”唐靖没有把香蕉递给她,反倒是吧香蕉推得更远了。 那动作看得林知意心底一阵不爽快,就觉得他是故意的,便压低声音,尾音绵长:“小唐助理。” 唐靖便低着头,抓过一旁的夏威夷果。默默地弄开,把完整的乳白色的夏威夷果递到林知意跟前。 在林知意错愕的神情中,他埋头继续给她弄着其他的,小声地说了一句:“先垫垫。” 林知意后知后觉地拿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吃了一会儿,嘴里有些干,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唐靖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果汁,见她蹙起的眉头说:“老喝酒对身体不好。” 不知道是唐靖拿着玻璃杯的手指节分明显得特别好看,还是因为他白皙的皮肤下,能看到清晰的血管,此时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的碎发上打过几道光,显得格外的清秀,林知意那一瞬间竟然看愣了。 最后还是唐靖把杯子塞到她手里,林知意才反应过来,竟有些脸红地看着唐靖命令到:“再给我弄点夏威夷果。” 唐靖这个时候,却格外地坚持,没有再弄夏威夷果,而是拿过一个苹果削开,然后切成小块,递给她,“吃太多坚果影响消化。” “我吃的是晚晚的,你操什么心!”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林知意还是拿过了水果,有些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最后,林知意也没有能好好跟苏晚说话,因为萝拉一直跟苏晚在说话,虽然苏晚也担心林知意无聊,会跟她讲话,但是其实萝拉的话题,她真的插不上话。而萝拉似乎跟苏晚有永远聊不完的话题,最后她只能默默地拿起包说该回去了。 苏晚知道林知意坐不住,也没怎么留她,见她不是开车过来的,就让唐靖送林知意回去。 送走林知意,苏晚在门口看着空空的马路,还有些愣神,林知意今晚来得比较蹊跷,而走的时候也很奇怪。但她想不出林知意来这里的原因。然后自己握拳敲了敲脑袋,不仅怀疑着,是真的一孕傻三年吗? 杨竣宇和季夏,来得比说的时间要早一些,前两天她还跟唐靖说,把那天的事情排开,他们去接两人。 谁知两人却提前一天敲响了她住的地方。 打开门的时候,苏晚还有些诧异。 等杨竣宇上去放行李时,还是季夏告诉她,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两人决定提前过来的。 经过季夏这么一说,苏晚才想起今天确实是她的生日,想起这件事,苏晚自己都不由得怔愣。 她的生日。她和杨景然的结婚纪念日,过去的四年里,每一年的和这个日子,她都默默地等着杨景然的回家。 没想到离婚后,她竟然连这一天都会忘记,想着想着,她不够得勾起一抹有些悲伤的笑意。 过去的7年,在杨景然不在的日子里,她都是一个人过着生日,在这第8年,杨景然依然没有在,她却突然不是一个人。 杨竣宇把东西放好后,苏晚给两人弄了个简单的早餐,便由唐靖开着车,苏晚带着两人四处逛了逛。 逛累了后,几人就在附近比较出名的餐厅吃了午餐。 等菜的时候,季夏坐在苏晚旁边,摸了摸她的胳膊,笑着说:“法国是不是很养人?晚晚你有没有觉得自己都胖了些?” 闻言,杨竣宇支起胳膊,打量了一番苏晚,也点点头,“确实,气色也好了不少。” 唐靖在一旁听着,碰巧他喝了一口水,惊讶两人竟然不知道苏晚怀孕了,听他俩说苏晚胖了,总觉得有几分好笑。一个没忍住。差点被自己呛住。 唐靖虽然不会撒谎,总是什么事都摆在脸上。但是没有人问,没有人怀疑,还是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的。 几人吃了午餐,季夏提议一起去看电影。 向来是杨竣宇跟季夏来度假,虽然没有多大的兴趣,苏晚也没有拒绝。 于是四人便进了电影院,还好季夏没有选爱情文艺片,而是买了一场悬疑推理的电影票。 看电影的时候,苏晚和季夏坐在中间,两边是唐靖和杨竣宇。 看到一半的时候,苏晚蹙着眉回头,可是黑压压的一片,她谁也没有看清。 见苏晚转头。唐靖侧过身子低声询问:“苏姐,怎么了么?” “没事,看电影吧。”她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回过头望了望,还是没有看到她想要看到的脸庞,不禁有些失落,也有些自嘲。 在想什么呢?杨景然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太想他,所以都出现了幻觉,竟然会感觉有一道熟悉的目光,应该是来自杨景然。 从电影院出来,季夏跟杨竣宇讨论和分析着电影的剧情,唐靖去取车,只有苏晚一个人情绪有些低落,只是被她掩饰得很好。 晚上回家的时候,她看见萝拉出来扔垃圾,听见从她家传来欢声笑语,她问了句:“有客人?” 不知道是不是苏晚的错觉,她看到萝拉闻言一瞬间有些紧张,她赶紧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才转过脸来笑着说:“对,我丈夫的一个朋友。我儿子特别喜欢他,所以正在给他演奏最近刚学的钢琴曲。” 扔完垃圾,萝拉便笑着跟苏晚道别,回了屋子。 累了一整天,回到房间。苏晚看了一会儿书,便很快睡下。 而客房里,杨竣宇跟季夏也是关了灯,不过两人却没有入睡。 看到苏晚,季夏突然想起,当属在咖啡馆她跟自己说的杨竣宇的事,便趴在他的胸膛问:“杨竣宇,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杨竣宇平躺着,长臂揽着季夏的腰,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柔腻的肌肤,散漫地开口:“你问。” “之前,晚晚跟我说了你很多事。本来一直想问你,可是却总是被事情岔过去。”季夏盯着杨竣宇的眼睛。说到一半后,似乎还有些害羞,就连语气都变得娇羞,“晚晚说,你对我是一见钟情?” 闻言,杨竣宇倒没有料到苏晚会跟季夏说这些,毕竟苏晚是那种不会轻易跟人谈论另一个人的事,更何况苏晚其实跟季夏不是很熟络,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还是为他和季夏,跟季夏好好解释过了。 “嗯。”杨竣宇坦然承认。 “就这样?”与预想中的回答相差十万八千里,季夏的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失落。 看着她失望的小模样,杨竣宇的胸腔微微震动。轻笑一声,“如果你问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话,我倒是可以用15个字回答,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决定睡终身。” 每一个女生心里都住着一个叫浪漫的姑娘,尤其是从自己最爱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情话,更人让人甜蜜。 而杨竣宇,向来对自己的感情不加隐瞒,是如何都会在季夏跟前展现。除开最开始,怕吓到她,有所收敛,实际上,他对季夏的感情。从未遮掩。 不管是行动上,还是语言上,他都是表里如一,不介意每天都跟季夏讲她喜欢听的情话。 “在温渃漓的婚礼上?”季夏撑着他的胸膛,微微有些起身,惊讶到:“你竟然那么早就喜欢上我了?可是我记得当时,你并不是很屑于跟我说话呀。” “不是。”杨竣宇侧了侧身体,把季夏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笑,“在那更早前。” “那是一个下雨的晚上,我刚从部队回来,气得爷爷进了医院,开车出了家门。那个时候。把车子停在一个离公交车站不远处的地方,雨下得很大,而且下了很久。我看见在公交车站前,有一抹小小的影子,我的车在那里停了多久,那抹小影子就在那里站了多久。” “直到两个小时候,她从一辆公交车上接下一个老人,才离开那个公交站。” “那个时候你在?”季夏惊讶地从他怀里挣脱,坐起来。她记得那一天,她外婆乘坐的公交车在市区堵车,所以她在公交车站等了两个小时。那天晚上的雨确实下得很大,公交车前,积满了水。 她竟然不知道,那个时候。杨竣宇竟然就在她的附近。 看着她有些一惊一乍的模样,杨竣宇有些无奈,伸手将她拉回自己的怀里,“嗯。我的车就停在离你不远的地方。那个时候,我原以为你在等你的男友,想着,以后要是谁娶了你,好幸福。” “夏夏,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都很羡慕我哥,因为小晚对我哥的那种感情,不管风里雨里还是雪里,小晚都会站在原地等我哥回头。我曾一度奢望,要是有一个人能够像小晚一半对我真心,我就知足了。那天,我看着你在雨里等你外婆,等了整整两个小时。雨水打湿了你白色的长裙,你的脸上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丝丝的不耐和埋怨。”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是被你放在心上的那个人,真好。” “后来,在余杭的婚礼,是我第二次见你。虽然,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杨竣宇叹了一口气,“不过那个时候,不是我不屑,而是你并不在意。” “那你怎么还倾心了?”季夏满心疑惑。 杨竣宇轻呵一声。“那是因为,某人啊,自己胃不好,还替人挡酒,喝到胃出血还死撑。那个时候,我就想成为你心头最在乎的那个人,感觉如果被你在乎,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有一种安宁,现世安好的感觉。” “那三见呢?” 说到“三见”杨竣宇的大手在季夏腰间掐了一把,听见她惊呼一声,才有些闷声闷气地说:“还不是某人去找什么前男友,还认识不清,还非要梗着脖子绕着操练场跑两个小时。那一张倔强的小脸,看得真真让人心疼。我不睡了你。谁罩着你?”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让我跑两个小时的?!”一说起这个季夏就想起来当初杨竣宇对她的惩治。 “我让你跑了么?我让的可是那个谁,谁知道某人舍不得,非要揽下来的?” 虽然确实是她自己要求的,可是那个时候,她不是被劈腿的前男友气疯了吗?就不蒸馒头争口气,输了感情,也不能输了尊严。可是杨竣宇这么说,她仍旧表示很不开心,不由得冷声:“杨竣宇!” 聪明如杨竣宇,哪能不清楚此时季夏的想法,立马投降,“我只是在诠释,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决定睡终身。” 不说,怎么季夏被他捏得死死的呢?想听的话,杨竣宇一点也不吝啬,变着花样说给她听。而且每一次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让她开心甜蜜,又能让她气得总会想原地爆炸,可是他却每次见好就收,还能让她偃旗息鼓。 看起来,是杨竣宇的让步,实际上是季夏的理亏,她只能缩了缩脖子,窝进杨竣宇的怀里,小脑袋凑上前,讨好地亲了亲杨竣宇的唇角。 屋内除了杨竣宇愉悦的笑声,一片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季夏翻了个身,问:“哥过来不就是为了晚晚吗,可是为什么却不见她?” 黑暗中传来杨竣宇的叹息声,“对于我哥而言,小晚,他已经见了。” 103 再见 杨竣宇和季夏在这边呆了三四天就离开了。于是又回到她和唐靖两人的生活。 突然一天深夜,苏晚被电话的铃声从睡梦中吵醒,她迷蒙着睡眼捞过手机,见屏幕上闪烁着林知意三个字,还有些疑惑,打着哈欠接起手机,“知意姐?” “晚晚,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电话那头的林知意声音有些沉重,“你能过来一趟吗?” 话落,苏晚清醒了不少,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林知意迟疑了许久,最后问了一句:“你能先过来吗?” “好。”苏晚挂了电话后,匆匆套上衣服,叫醒了唐靖。 等两人赶过去的时候,刚到门口,按了一声门铃,门就打开。 苏晚看了看林知意,穿着一如平常,神色也很淡定。 “知意姐?”苏晚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想要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她双手环胸,靠着门,侧了侧头,说:“你进去看看吧。” 苏晚望着林知意,她又不说话,只让自己进门去看,虽然想到可能是林南风,但是她这样,苏晚总感觉不对劲。 她满脸疑惑地越过林知意,走进屋子。 她身后的唐靖,正准备跟着进去,却被林知意拦住。 唐靖看着横在自己跟前的手臂,不明地看向林知意。结果刚一抬头,就被林知意一手揪住胸前的领口,拖着离开了房子。 他见状,立马扭过头,想要从林知意的手里逃脱出来。“你干嘛不让我跟苏姐一起进去?” 但是无奈挣脱许久却无果,别看林知意身板瘦削,骨架子小,但她的力气却不小,如果她打定主意抓住谁,就是林南风非要挣脱,也得费些力气,更何况是唐靖这样手无寸铁的小书生模样。 轻而易举地被林知意拖到车里,加了一个手肘抵在他的胸膛,他便完全动弹不得。 屋内没有开灯,空气中弥漫浓重的酒气。 苏晚来过,记得开关的位置,走上前“啪”地一声把灯打开。 屋内一下子敞亮开来。因为刚刚习惯了黑夜的颜色,在亮灯的那一瞬间,就是苏晚也皱了皱眉头,合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视线得到了放逐,苏晚睁开眼,撞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酒瓶,她动了动脚,脚边的空酒瓶因为她的动作惯性滚开。 苏晚慢慢走上前,看到林南风坐在角落,背靠着墙,正拿着酒兀自往口里灌,因为灌得急,她看见他的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酒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滑落而下,胸膛的衬衣湿了一大片,贴着他结实的肌理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苏晚慢慢走过去,脚边的空酒瓶被脚带了一下,互相撞击,让林南风的思绪似乎收回。 他抬眸顺着声音望过来,看见走近他的苏晚,一时间有些错愕,眼神还有些迷离,望了好一会儿,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悲凉落寞的笑意,“我是喝得太醉,所以都有了幻觉么?” 苏晚从来没有看见这样颓然的林南风,他坐在墙角,手里拿着一瓶酒,低低地笑着,支起一条腿,手肘搁在膝盖上,他的头抵在自己的手臂上,不断地笑着,笑声由低变高,最后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墙壁,望着天花板,不断地笑着。 “林南风。你……”苏晚伸手去拿他的酒瓶,却因为他捏得太紧,拿了好几次都没有拿得懂。 林南风侧过脸,望着近在咫尺的苏晚,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感受到了温度,他仿若诧异地轻笑了一声,呢喃:“晚晚啊……” “嗯?”脸颊林南风指腹粗粝的感觉让苏晚浑身一僵,抬手准备把他的手拿开,就见他松开手中的酒瓶,酒瓶滚落在地上,液体顺着瓶口淌出。 林南风伸手一把将苏晚揽进怀里,因为背后力道的惯性,本来蹲着的苏晚一下子跪到了地板上扑进他的怀里。 她感觉到林南风放在她后背的手不断收紧,他把下巴抵在了她的肩窝处,缓缓的呼吸声萦绕在耳旁,许久后,她听见属于他低沉磁性的声音,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他问:“你为什么不愿意爱我?” 林南风的话,让苏晚的身体整个僵硬,倒抽一口气,头脑一片空白,一瞬间,完全反应不能。 “为什么不能也爱上我?难道就因为我比杨景然更晚认识你吗?难道是因为这些年你们生活在一起吗?难道就因为当年在游轮上,是他陪你到最后吗?还是因为你肚子里有杨景然的孩子?”大概是酒精的缘故,或者也因为他的内心深处,此时此地,不会出现切切实实的苏晚这个人,所以他才会那么放心地把自己的心慢慢剖开。 “可是晚晚,当年我也在。你在池塘边钓鱼的每一天,我都在上面的阳台处陪着你,看着你;当年在游轮上,我也在的,我也陪着你的;我虽然没有跟你生活在一起,可是,我跟杨景然念一样的中学,一样的高中,一样的大学,就是想陪着你,看着你……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可是为什么,你却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如果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他可以叫杨景然父亲,也可以只认杨景然一个爸爸,可是……为什么他伤你那么多次,即便你跟他离婚,离开他的身边,重洋相隔,却依旧还是那么爱他?” “晚晚,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心里好难受。但是我知道,怪只能怪我当初的懦弱,如果哪怕一次,走到你身边,我们可能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如果我当初,没有在游轮上放开你的手,你是不是也会爱上我?” “你怎么会那么爱他?你怎么可以把他看得那么重要?重要得连一个角落都不愿意施舍给我?” “明明他带着别的女人高调秀恩爱,还一再在你的伤口上撒盐,可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怪他?你知道吗?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接受你和杨景然结婚这件事,并且如果你幸福,我依旧保持着祝福。” “可是他杨景然为什么不好好珍惜你?他为什么要让别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如果他不能好好保护你,不能让你开心,让你快乐,让你幸福,我可以!我可以花尽我所有的心思让你快乐高兴,绝不会让你落一滴眼泪。”林南风放开苏晚,双手捧住苏晚的脸颊,头抵着苏晚的额头,声音渐渐哽咽,“可是……可是我却没有一个对你好,尽心照顾你的正当身份……” “这几年你一个人在国内的生活,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能远远地望着,努力让自己不去打扰你的生活。我以为,杨景然回国,你就会快乐,可是谁知道他却还带着裴姝宓,全程高调秀恩爱。” “所以我忍不住,忍不了,给你制造机会,让你走到我身边,却只能用合作方牵强的理由安慰受伤的你。”林南风抬起头,眼中似乎闪烁着泪花,他问苏晚,“晚晚,是不是你的心就只能一整颗,哪怕一点点角落,都分不出来给其他的人?” 苏晚看着林南风痛苦的神情,和那心痛的语气,早已泪流满面。 先前,当她知道,林南风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单方面认识她的时候,其实她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情。而现在,他在自己面前,一句一句剖析这些年他对自己的感情。 说没有动容是不可能的。她无法想象,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全都落在另一个男人的眼里。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着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是林南风却只能像个看风景的人,默默地看着她的一切。她知道他的感情,不知道他的思念,也不知道他的挂心。如果难过,他承受了自己和她的双倍痛苦。 她想起那天林南风跟自己说喜欢她,想要娶她时的桀骜的神情,还有之后他强颜欢笑说是逗她玩儿的脸色,此时此刻,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感激,有难过,有懊悔。有伤心…… 她不知道如何去表达此时的心情,只能跪着抱着林南风哭着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我想要好好照顾你,你的心可以依旧装着杨景然,只要分给我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不管多小都行。”他抱着苏晚,不断地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晚晚,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你和杨景然结婚,我尊重你的选择,不去打扰你的生活。你曾经问你过得幸福吗,你说还好。我知道你是强颜欢笑,吞了所有的苦,你坚持你的婚姻,我无话可说。可是为什么你跟杨景然离婚了,还要这么排斥我靠近你的世界?” “就算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让我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苏晚紧紧的咬着下唇,直到被自己咬破了皮,血腥味弥漫在口腔,她也没有再吭一声。 面对这样的林南风,她无法狠下心拒绝他,再给他的伤口上来一刀。 可是,像她这样的人,真的不值得他为了自己搭上婚姻,送上一生。 她刚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懂得、也深刻地明白婚姻的错误会带来多大的蹉跎与伤害。 如果说,人都是自私的,总会选择一个爱自己的人一起生活,这样会让自己过得比较好。 可是她不行,她做不到。 如果有人对她好,她会念着记着,并时刻想着怎么样对对方更好。 如果她答应林南风,她相信自己一定会过得非常好,用一句特别矫情的话说,如果嫁给林南风,她一定会被他宠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这样对林南风不公平,不对等的感情,在这段婚姻里。终究会太过辛酸劳累。 她给不了林南风爱情,而面对他对自己无限的好,唯一有的只有日渐加深的愧疚,最后她能回报林南风的只有一份扭曲的感激。 何况,她还是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另一个男人的,即便林南风接受,可是其他人呢? 即便所有人都接受这个事实,但她生下肚子里的孩子,也许在将来,不会再怀孕。 他是一个男人,不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样的一生。不是林南风该有的未来。 后来,林南风许是累了,就搂着苏晚,靠在她的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苏晚侧过脸,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只觉得眼眶一热,他的俊颜渐渐模糊,喉咙又干又疼的难受。 收拾好所有的情绪,苏晚打电话叫林知意和唐靖进来,把林南风扶回了房间。 等把他扶回房间,林知意替他收拾完后,苏晚看着从他卧室走出来的林知意,对上她的眼睛,许久后,她低声地说了声:“对不起。” 林知意双手环胸,靠在门上,就这样看着苏晚,许久后叹了一口气。 “上次我去找你,其实就想跟你说这件事。但是因为唐靖和萝拉在,后来还是没有说出口。”林知意收回了视线,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开口,“今晚就这样把你叫过来。我很抱歉。但是自从那次你们跟安诺雷吃完饭回来,他就这样了,白天不断地工作,晚上不停地喝酒。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知道,这件事,实际上也怪不得你。但是我是他姐姐,看着他这样,心里也难受,我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找你。”走廊的灯有些昏暗,林知意的神情融在阴影里,看得不是很真切。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眼睛有些红肿的苏晚,“他喜欢你这件事,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劝过一句,说实在的,我也有责任。” “你是个心软的姑娘,我知道你听到林南风跟你讲这些年他对你的感情,你心里一定也很难过自责。虽然,他喜欢你这些年,你完全不知情,但我还是恳请你,如果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不可以,你好好跟他处理这段感情。” 其实,林知意也想得很清楚,林南风喜欢苏晚,在乎她十几年,可是人家完全不知道,甚至,苏晚直到去年之前都不认识他。更何谈,回应他这份感情。她也知道,去年林南风接近苏晚,她从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已婚,没有给林南风留过希望。 从某种意义上算,现在的局面,苏晚也是受害者之一。但就当她自私。只想着让自己的弟弟解脱,所以把苏晚就着生拉硬扯进来。从小到大,她没有为林南风做过什么,甚至,就是她闯祸都是林南风替她顶锅。 所以就算是她来做这个恶人也没有关系,她想,至少为林南风做点什么,哪怕让他好受一点就行。 她和苏晚认识的时间也不短,她看人从来就不会差,苏晚是个好姑娘,很简单,重感情。当时她接近苏晚的时候,就知道林南风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跟苏晚在一起。因为呀。这个姑娘的爱情里只有一个叫杨景然的男人,其他人对她好的人,她会倍加珍惜,但永远也无法跨过那道线。 比如唐靖,比如古蔺,她都真心相待,也尽可能地为他们着想,甚至为他们有所牺牲,挺身为他们承担一些。但是不管是什么感情,但绝对不会有男女之情。 林知意想,她大概是觉得,在大家眼里,她毫不隐瞒对杨景然的感情。所以也不会有人对她产生别样的感情吧。 但是如果在苏晚和林南风之间一定要伤害一个,她会自私地选择让林南风好过,让苏晚来难受。 “对不起,知意姐。”苏晚又跟林知意道了一次歉,抿了抿还有些血腥味儿的下唇,“我会处理好跟他的感情的。”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林知意无奈地笑了笑,同时皱起眉头,心情有些复杂,“本来是我们林家亏欠你的,现在我还……其实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只是希望你原谅我一个做姐姐的心情。” 苏晚轻轻地“恩”了一声,点点头。 她问林知意,“今晚,我能不能留下来?” 问完后。她顿了顿,“你跟唐靖去我住的地方将就一下。” 林知意点头说好,然后跟唐靖一起离开。 苏晚回到房间,呆呆地立在床头,凝视着睡梦中紧锁着眉头的林南风,许久后一声长长的叹息。 窗外的夜色渐淡,光线渐明。 林南风的生物钟很准时,哪怕他宿醉,但是到了时间,仍旧还是会醒过来。 他醒来,捏了捏鼻梁,刚一动,就见一团黑影跃上床来。他侧过头,看见安静第一次这么大胆地跳上床,以它的体格压着他的胸膛,还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林南风皱着眉头,轻笑了一声,抬手挠了挠它的下巴,“长本事了?” 安静不知道是被挠的舒服,还是回答他的问题,轻轻地“喵”了一声。 他嗤笑一声,把安静挪到旁边,掀开被子坐起来,朝洗漱间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上喝了多少,头像是要炸开一样难受。他匆匆洗漱完毕。换了一套衣服走下楼。 林南风看了看时间,时间还早,既然安静还在,就说明林知意没有出门。他想着,还有个时间收拾好昨晚的残局,另外可以给林知意热一热牛奶,做个最简单的早餐。 结果他刚到楼梯口,看见空荡和干净的地板,有一瞬间的怔神;然后转过转角,看见厨房的那抹倩影,就愣住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苏晚回头,看见林南风起了,她顺手将准备好的蜂蜜水端出来塞进他的手里,“我煮了粥,再等两分钟。” 说完,便再也没有看他,转身回了厨房忙碌。 林南风望着厨房里忙碌的那抹身影,然后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蜂蜜水,有一种自己还在睡梦中的感觉。 如果不是在梦里,如果不是错觉,怎么会在早上起来,就能看见苏晚在厨房里为他忙碌的身影?他呆呆地把蜂蜜水放到唇边,甘甜的液体通过他的口腔,滑过他的喉咙,似乎随着血液蔓延到他的心口。 不一会儿。她就端着两个小菜,把粥盛出来,端给林南风。 “你怎么在这儿?”他喝完蜂蜜水,嗓子仍旧有些发哑。 “昨晚知意姐有事出门,但是你喝醉了,需要照顾,所以让我过来了。”她把粥推到林南风跟前,把勺子递给他。 接过勺子的林南风闻言,动作一顿,脑海中闪过某些模糊的片段,抬起头看向苏晚,有些迟疑忐忑地问到,“我昨晚上喝醉了,有说什么吗?”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吃饭吧。喝了那么多酒,先喝粥暖暖胃。” 林南风凝视着苏晚的神情许久,一直没有看出异样,才稍微放心地低头喝粥。 喝完粥,林南风坐在椅子上看着苏晚默默地收拾好桌子,然后回到厨房洗碗。 等她洗好了出来,他站起身,望着她眼底微微的乌青,问:“是不是我昨晚上太闹,所以你没睡好?” 苏晚的唇角微微扯了扯,走到他跟前,扬起头望着他那双迷人的桃花眼。 “林南风,你昨晚上都跟我说了。” 听到这句话,林南风先是一愣,随即脑海中的某些片段渐渐拼凑成相对完整的画面,他脸色一变,“晚晚,我……” “林南风。”苏晚又轻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往前再走了一步,抬起手,轻轻地拥住他,干疼的喉咙,嗓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怀中的温度,是他渴望的柔软,可是林南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喉结滑动,低声呢喃:“晚晚……” “谢谢。”苏晚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乱了的心跳,哽咽着说出后面的话,“对不起。” 她缓缓从林南风的怀里退出,抬头望着他,强忍住眼里的泪水,笑着说:“再见。” 林南风看着她眼里闪动的泪花,和她嘴角上扬的弧度,简简单单的“再见”两个字,却让他心头一窒。 他看着苏晚从他的怀里退出,然后渐渐地退出他的视线,就像是她退出自己的世界一般。 第104章 太太,先生出事了 出了门的苏晚,捂着嘴,无声地落了泪。 她走在街上,视线越来越模糊。 林南风这份感情,对于她来说,太过沉重。她不管怎么做,是答应还是拒绝,她无法回应。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男人,像杨景然一样把她看在眼里,放在心里,那么重要,那么久。 那天在街上,看见邵辛伊跟杨景然,林南风情急捂住她眼睛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当年的游轮上,林南风也在。 那群人杀害她母亲的时候,当时那个站在她身后捂住她眼睛的男孩,就是林南风。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气息,她不会忘,忘不了。 她只以为是他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所以后来,她对林南风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信任和那种待在他身边的安全感。 如果她早知道,林南风是当年他父亲战友的儿子,默默关注她这么多年,她说什么也不会在一年前去招惹他。更不会在之后的日子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他的帮助。 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给不了林南风想要的回答,就应该干脆抽身地离开他的世界。 如果冷处理他的感情,更是对他这些年的感情最大的不尊重。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正面坦然地离开他。 “嘀mdash;mdash;”刺耳的车鸣声,将苏晚的思绪拉了回来,然后就感觉胳膊一紧,一道力拉住她一个旋转,然后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回过神来的苏晚,抬起头。撞入一双蓝色的眸子。 “小心。”男人扶起她的腰,声音带着冷。 她站稳,看着眼前的男人,立体俊朗的五官,深邃的蓝色眼眸,白金色的短发,显著的北欧人特征。她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男人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未再作停留,转身离开。 对于这个男人,苏晚并没有放在心上,缓过神,在路边打了个车回到了家。 推开门。正巧撞见林知意拿着包准备出门,对上她的眼眸,苏晚张了张嘴,想了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说,放心吧,我都处理好了,不会再跟林南风联系;还是说,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发现,不管说什么都不对劲。 看她的表情,林知意便知道了,她跟苏晚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 这天之后,林南风和苏晚都没有再联系对方,后来。一个月后,林南风和林知意回了国。 她想,也好,挺好。 因为有了跟MK的合作,跟其他公司的合作也比较顺利,所有的一切都慢慢走上了轨道。 西方的圣诞节,大家都很重视,就像是我们的除夕,面对萝拉的盛情要求,苏晚第一次拒绝。 相对其他家庭的热闹温馨,她和唐靖两个人似乎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很快,就迎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Daisy。 见到Daisy来,苏晚确实十分惊讶的。 当然,她没有啥都去问Daisy怎么知道住在这里的。毕竟她也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杨景然随便一查就知道自己住哪儿,更何况杨竣宇和季夏也来过。 作为杨景然的助理,Daisy知道也不足为奇。 Daisy的到来,给冷清的房子带来了不少生气。 因为苏晚和唐靖两个人都是那种习惯默默干自己事的人,没有话说,就做自己的事。两个人坐在一起并不是一定要讲话的。 Daisy在这里呆了两三天,而且这个时候,她的肚子已经显怀,她知道自己怀孕后,拉着自己去逛了一天的百货楼,给她肚子里的宝宝买了很多实用的东西比如婴儿床、婴儿车……说是作为送给宝宝的礼物。 她还十分开心地说,她一定是第一个送宝宝礼物的人。 其实苏晚有好几次都想问她。是她自己买,还是杨景然让她买的。 但是话到嘴边,就被自己咽了回去。 一晃,就到了国内的除夕。 她穿了羽绒服,带好了帽子,然后再裹了一条围巾,捂得十分严实,就露了一双眼睛。 散完步后,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 在马路对面,有个移动的餐车,是一对老夫妇带着一个小女孩摆的,她远远地望过去,今天卖的东西似乎跟往常有些不一样。 而今天的生意,似乎也比往常要好,客人络绎不绝。 “姐姐。” 在她发神之际,不知什么时候,面前站了一个可爱的混血小女孩,有些立体的五官,五黑的长发。她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试图跟她交流,“你是中国人吗?” 她拉下遮住嘴的围巾,点点头,尽量声音放柔地回答她,“是呀。” 小女孩儿偏了偏头,一双大大的眼睛,又长又翘的睫毛,扑闪扑闪,天真地问她:“那你去过中国吗?” 苏晚失笑,“当然,我就从那里来的呀。” “为什么爷爷奶奶想要回去,而你却还要来这里呢?”小女孩的神情像是十分疑惑,她的小手抓了抓头发,好像经过了很努力的思考,最后还是不明白,皱着淡淡的眉毛,一脸纠结不解。 看着她丰富的表情,苏晚忍俊不禁,状似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大概是因为,你爷爷奶奶想家了吧。” “那你不想家吗?” “想呀。” “你想家,为什么还要离开家呢?”小女孩儿的眼睛看着苏晚,那澄澈的眸子里,仿佛像是在探索某个答案。 “恩……因为我要工作呀。” “中国不能工作吗?”她坚持不懈地继续问道。 她的话,让苏晚觉得不管自己怎么回答,她都会再有问题继续问话。 第一次,苏晚面对问题,有种无力感。 “可以呀。”苏晚回答到,为了避免她再问自己,只好先开口问她:“那你呢?为什么来这里?” “我一出生就在这里,老师和家里的佣人说,我是一个法国人。但是爷爷奶奶说,我是一个中国人。”她歪着小脑袋。皱着小脸扬起脸问她:“姐姐,你知道什么是根吗?” “根?” “对呀!”她点点头,说,“爷爷说,我的根在中国。爷爷总是跟奶奶说,落叶归根,还有什么魂归故土。爷爷希望,有一天带着我和奶奶回去,他说,中国有很多奇妙的地方。” “我有在电视里看到,那里的房子跟我们这里有很多还是一样的。有一样的树,一样的花,还有我们这里的一样食物。可是既然都差不多,为什么爷爷和奶奶还那么想回去呢?”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认真的小脸,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思索了好久,望着她晶亮的眸子,慢慢回答到:“恩……大概是爷爷奶奶最喜欢的糖果只有国内才有,爷爷奶奶最爱的玩具都放在了国内。爷爷奶奶想回去,是因为他们最爱的东西都在国内。” 小女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晶亮的眸子里闪过色彩,说了句:“我知道了!姐姐,你等我!” 说完,她转身看了一眼正好是绿灯,便跑向了对面。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她看见小女孩儿端着一个盘子,等完红灯,然后捧着手里的盘子小心翼翼地上前。 等她走近,苏晚才看清,她端了一盘饺子。 “给你姐姐。”她笑着把手里的饺子递给苏晚,“爷爷奶奶说,今天在家乡是叫除夕,他们说,这一天,一定要吃饺子。姐姐一个人在这里,肯定吃不了饺子,奶奶让我送一份给你。” 苏晚接过饺子,轻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对了,这个给你。”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苏晚摊开手心,是一个不是很漂亮的中国结,她抬起头看着小女孩红着双颊笑着说:“奶奶说,这个叫中国结,每年,奶奶都会编中国结。这是奶奶教我做的,送给你。” “除夕快乐。”她笑得很甜,嘴角梨涡隐现,她问:“爷爷奶奶最爱的东西,是不是就像中国结这样的?” “除夕快乐。”苏晚笑着回到,她取下自己的围巾,围到小女孩的脖子上。点头说是的,然后跟她说:“姐姐没有钱买饺子,就用这个围巾作为新年礼物跟你换好不好?” “好!谢谢。”小女孩嘻嘻地笑了一声,回过头望了一眼马路对面,啊了一声,跟她道别,“奶奶叫我了,姐姐再见。” 看着她跑过马路,扑进老人的怀里,苏晚才端起饺子,夹起一个送进嘴里。 是虾仁馅儿的,咬下的那一口,唇齿留香。有一些记忆中的味道。 在马路对面。老人的餐车里,杨景然静静地望着坐在马路对面苏晚,看着她一口一口吃掉饺子,看着她隆起的小腹,眉宇间溺满柔和。 “哥哥。”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角。 杨景然收回目光,蹲下把手放在她的小脑袋上,柔声问:“怎么了?” 小女孩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踮起脚尖,小心地给杨景然围上,朝他甜甜地笑:“这是那个姐姐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谢谢你让爷爷奶奶休息了一天。” 杨景然低头,鼻尖触及围巾,除了寒气,上面还残留着苏晚身上淡淡的蔷薇香,他抬起头,轻笑着跟她说了声谢谢。 等苏晚吃完饺子,离开后,杨景然才跟两个老人道别。 他走后,小女孩抬头问老人,“爷爷,哥哥是不是喜欢那个姐姐?” 老人轻轻地刮了一下小女孩的鼻尖,笑道:“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叫喜欢?” “我知道呀。”小女孩被小看似乎有些不高兴,嘟着小嘴说,“我不仅知道哥哥喜欢那个姐姐,还知道,他们以后会在一起。” 两个老人相视一笑,不由得摇头道:“你又知道了?” “对呀,不是爷爷你说的吗?有情人终成眷属。” 闻言,老人失笑,也是,这个男人,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俗,在这个小小的餐车内,煮了上百盘饺子,只为了有一盘能够送到那位小姐手里,看着她吃下去。 他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能够从这种无言的行为里。感受到他们深厚的感情。 回到家,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凌寒。 她脱下外套,还没来得及挂起,就见萝拉站起来,随后是她的丈夫,还有她的儿子,看着苏晚的诧异,她笑着问:“我听说今天是你们的除夕,据说你们的除夕,会做很多中国菜,还会很多人围在一起吃饭。然后一起等到12点才睡觉。我从来没有过过除夕,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吃饭,陪你们等12点。” 望着萝拉的好奇和跃跃欲试,苏晚失笑点头。 其实因为她知道唐靖以前都不是待在国内,对传统节日也没有特别大的感觉,她也不好要求他重视,所以就只是准备晚上做一道象征性的菜mdash;mdash;鱼。 既然萝拉一家都过来了,她打开冰箱看了看,便叫过唐靖,列了一张单子,让他现在出门补些菜。 唐靖接过单子的时候,埃里克也起身说跟他一起去,于是萝拉跟苏晚在厨房忙碌,顺便跟她一起学习中国菜。 留下小儿子在客厅看电视。 按照习俗,苏晚做了一个水煮鱼,又做了一个回锅肉,因为她不会和面,擀皮,于是就没有做饺子。为了怕孩子吃不惯,苏晚又做了一大份意面。 结果到最后,她才知道自己是多虑了。那孩子的叉子一次都没朝意面伸过去,对中国菜简直爱不释手。 萝拉说,以前孩子吃一些就不吃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过,吃到大家都结束了还不放过的情况。 她笑着说,看来是真的有必要学习中国菜了。不然以后自家孩子都会饿得瘦得不成样了。 有剩下的菜,萝拉说,可不可以让她打包。 苏晚笑着说,如果喜欢到时候再给她做就行,无奈萝拉坚持,她便找了个盒子给她装了起来。 吃完饭,几个人围在一起,调台看着春晚直播。 其实以前苏晚几本书不怎么看的,不过萝拉和孩子都很感兴趣的样子,也就跟着一起看了。 眼睛看累了,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缓和一下视觉疲劳。就见一个人影在萝拉家晃过,她眨了眨眼睛,再看,又什么都看不见了。她问萝拉,“萝拉,你家里还有人吗?” 萝拉闻言,一惊,连连摇头,“没有啊,我们家就四口人,还有一个在肚子里没有蹦跶出来呢!” 说完后,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到:“怎么了吗?” 得到她的回答,苏晚摇摇头,“刚刚我看见你家有一个人影。不过大概是我看错了。” “是吗?”萝拉立马站起来,朝自家望去,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影。 恍惚间,苏晚听到了萝拉松了一口气,她只以为是萝拉觉得安全,所以才安心了。 “埃里克,你要不回家看看?顺便把晚做的菜带回家。”萝拉突然转过头看向埃里克,待他站起来,突然想到,“对了,家里还有我下午做的小点心,刚刚一直跟晚学中国菜,倒是忘记了。你一会儿记得带过来。” 埃里克点头说好。拿着打包好的菜回了家。 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屋里的男人就有些紧张地问到,“没有看到我吧?” “没。”埃里克摇头,把手里的菜递给他,“都是她做的。” “谢谢。”杨景然接过来放到桌上,剩下的饭菜,在他手里,仿佛是珍宝一般,“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已经凉了,要不帮你热一下?”埃里克见他放下打开就准备吃,不由得提醒到。 “不用,这样就行。”杨景然夹起一块鱼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后。垂目看着眼前的菜,一时间神情柔和,嘴角高高翘起。 “萝拉说,上次她陪晚去产检,好像是说,她怀了一对龙凤胎。”埃里克走到一旁,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杨景然,“你就真准备就一直这样远远地看着她?这不是你的风格。” 杨景然把酒杯推开,对上埃里克无奈的神情,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看的埃里克失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杨景然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比尔,要知道,当初大家打赌,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为了女人停步驻足的。没想到啊,你这不仅过不了美人关,还泥足深陷。”埃里克轻抿了一口酒,“你说要是大家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杨景然默默地吃完菜,抽过纸巾擦了擦嘴,抬眸看了他一眼,“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办法过来。她就麻烦你和萝拉了。” “你要去干嘛?这大半年,最少也半个月过来一次。发生什么事了?”不知不觉间,埃里克的酒已经喝完,他把酒杯放到桌上,“需要帮忙吗?” 杨景然看了看埃里克,站起身,走到窗户门口,透过玻璃望向对面的房子,苏晚坐在沙发上,因为肚子隆起已经不能身子往前,用胳膊撑着下巴,她背靠着沙发,一手放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因为太远,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是他能够想象苏晚此时脸色的柔和。 见杨景然不说话,埃里克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想起萝拉还让他带点心,便回到厨房,打包好拿着出了门,把这个空间留给他。 那天晚上,萝拉跟埃里克还有孩子在苏晚家待到12点过才回家。 因为两个人对孩子平时要求还是很严格,难得的一次可以允许他玩儿到这么晚,小孩子离开的时候,十分高兴拉着苏晚说,很喜欢中国的这个节日。 特别是苏晚给了他一个新年红包的时候,他连连惊叹。 萝拉说这样给孩子不好,苏晚说这是中国的习俗。她也就没有办法。 孩子高兴地接过红包,跟苏晚说了句新年快乐。 后来,他在家用蜡笔给苏晚花了一副中国民间过年的画,说是送给她的新年礼物。她不知道是萝拉对他的教育,还是他自己本身已经有了这种想法。当然这都是后话。 送走萝拉他们,苏晚跟唐靖看着客厅里的狼藉,两人对视一眼,于是默契决定明早再起来收拾。 洗漱完毕后,关了灯,躺在床上。 大概是好久没有这么晚睡觉,所以脑袋一放在枕头,她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户被从外面拉开,一道黑影翻身进来。 杨景然轻手轻脚地落定,回过头看了一眼没有反锁的窗户,不由得轻笑,不关好窗户的这个习惯,还是没有变。 他走到床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皎洁的月光,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 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手也是习惯性地放在小腹的位置。 杨景然就这样立在床头,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肌肤,最后手还是顿在了毫厘的距离处。 他就这样站着,静静地凝视着睡梦中的苏晚,仿佛是要把她的眉眼一遍遍刻进他的心里。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月亮藏进了云层里,天空中开始飘着细碎的小雪,有冷风顺着没有关严的窗户缝儿灌进来。 感觉到细微的冷空气,他的眉头轻拧,垂眸再看了苏晚一眼,拿起旁边的遥控器把室内的温度再调高了两度后,轻轻地拉开窗户,翻身出去后,关好后才放心地离开。 苏晚的睡眠本来就比较轻,恍惚间听到了室内空调的声音,她迷蒙地睁开眼,看了一下空荡的房间,便又重新闭上眼。小脸在枕头上蹭了蹭,重新进入了梦乡。 窗外的雪轻轻地飘着,掩住了杨景然在路上的脚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时间过得很快,春天已经过去,因为是双胞胎,苏晚的肚子隆得很高,让她都有些行动不是很遍。 这天,她跟萝拉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晒太阳,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到门口,蒋奇从车内走下来,一脸凝重。 他走到苏晚跟前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 阳光将蒋奇的身影打在苏晚跟前,她只觉得眼前一凉一暗。 苏晚抬起头,看着蒋奇,因为背对着阳光,一张脸都在阴影里,神情看得不真切。 她刚张嘴,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见蒋奇开口:“太太,先生出事了。” 第105章 嫁给我,林氏的钱都是你的 在回国的飞机上,苏晚不止一次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杨景然时的情景,还是在杨竣宇和季夏的婚礼,她跟杨景然并肩而立。 望着窗外厚厚的云层,一如她此时沉重的心情。 在医院的病房里。 一别大半年,没想到她跟杨景然的再次见面,竟然会事儿在这种情况下。 她坐在杨景然的病床前,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带着氧气罩,伤口还没来得及结痂,腿也还打着石膏。 蒋奇说,杨景然是在告诉公路上遇到了连环追尾,17辆车,每一台都报废,可是受伤的人却只有杨景然一个。 蒋奇说,经过两天的抢救,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蒋奇说,可是他暂时处于昏迷,医生也没有办法让他醒过来。 病房里,只有医疗机械发出滴滴声,和杨景然微弱的呼吸声。 她轻轻地握着杨景然的手,一时间泣不成声。 大家都很默契地退出病房,把这个空间留给苏晚。 “杨景然……”苏晚哽咽着轻声呢喃,躺在床上的人却没有给她丝毫的回应。 “杨景然,别睡了。”恰好腹中的孩子动了动,苏晚站起身,把他的手放在小腹,笑着落下眼泪,滴在他的手背,“杨景然,你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 “你看,孩子都醒了,你也该起来陪他们玩儿了。” “杨景然,你醒醒。”苏晚握着他的手,望着平躺在病床上毫无反应的杨景然,视线不断地模糊,“你跟我说好好照顾自己。可是为什么却把自己照顾成了这个样子!” “杨景然,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明明说过不会再变成这样的!”此时的苏晚,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坐在椅子上,不断地抹泪。 距离上一次,苏晚看见躺在病床上的杨景然已经十五年。 那年他们俩被人从游轮上救下来,杨景然也是这样,浑身被包扎着,带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好几个月。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那个时候的杨景然,会侧过头。笑着对哭得不能自已的她说,“别哭,我没事。” 那个时候,杨景然一再跟她承诺,说不会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他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自己受伤,不让自己进医院,不让她担心,不让她哭泣。 苏晚握着他的手,撑着头,第一次后悔,明知道邵辛伊是回来复仇。却什么都不跟杨景然说,就这样看着他被邵辛伊利用,伤害,耍得团团转。 为什么当时她固执地觉得不管她跟杨景然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为什么她就不能拉下脸来,即便被他误会也提醒他,邵辛伊所做的一切都是动机不纯?如果早知道,她应该不管怎么样都要告诉他的…… “太太……”看着苏晚哭得红肿的眼睛,蒋奇欲言又止。 苏晚背地着蒋奇,抬手擦干眼泪,轻咳一声,沙哑着声音问道:“邵辛伊在哪里?” “不知道。”蒋奇的声音里含着满满的气愤和懊悔。 “公司现在什么状况?” “邵辛伊卷款跑路,并且当初跟风越集团的合作就有问题,现在……准备宣布破产。” 闻言,苏晚眼底闪过一抹暗芒,“为什么要宣布破产?” 蒋奇懂苏晚语气里的不甘,可是……“可是公司别说流动的资金,现在连银行的贷款都没有办法还。除了宣布破产,我们没有其他办法。” “说到底,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就可以,不是吗?”苏晚面色沉静,转过脸看向蒋奇。 蒋奇一愣,是这样,“可是杨董一个月前出国后就不知去向,杨总的态度是,现在而言,公司并不重要。如果先生能够醒过来。铭鼎自然注资,但是先生醒不过来,公司不如破产。” 苏晚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杨景然,仿佛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如果只是钱的问题,那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看着她坚定的神情,蒋奇一时间有些不明,他知道苏晚是那种做了决定,就一定会做到的人,可是一个空壳且负债以亿计算的公司,即便她再聪明,再努力怕也是无法让它起死回生吧? 他正想跟苏晚说,杨景然出事前就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公司不是最重要的。可是还没来得开口,就听见苏晚沉声说到:“那些始作俑者必然在暗处等着看好戏,我们为什么要如了他们的意。” 蒋奇认识苏晚这么多年以来,这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狠厉的神情。 苏晚说,“给你半天时间,把龙腾创立以来的销售报表和财务报表全部送到我面前。” 听到她冷静的吩咐,蒋奇才发现,这个小女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一个身处高位,高位发号施令的人。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她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他几乎是身体本能地配合,“是!合作方的名单要吗?” “不要!这种情况,除非杨景然醒过来,合作方不解除合作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好,我这就去办。”蒋奇立马点头去办。 等蒋奇走后,苏晚分别跟唐靖和温爸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温爸似乎早已料到苏晚会有这个决定,他的态度是,虽然公司是她创办的,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他理解苏晚的心情,但他能给出的最大的支持是,只要在不损害艾尚利益的情况下,他都无条件支持。 林楚进来的时候,她正站在窗前跟唐靖吩咐事情。 等她挂了电话,林楚才进去。看到他进来,苏晚跟他说了声谢谢,蒋奇告诉他,杨景然之所以还能呼吸着躺在病床上,而不是直接入土,有很大功劳得亏了林楚在最短的时间找来了最好的医生。 因为杨振不在,杨孟霖当时也在外地开会,沈清一个人什么都不明白,而且杨景然也不是她的儿子,自然不是那么的上心。林楚知道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同时带着最好的医生。 林楚点了点头。跟她讲了一下杨景然的状况,说他虽然没能醒过来,但是保住命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他问苏晚,“一个公司而已,等他醒来,还可以再打造一个帝国。为什么非要垂死挣扎?” 苏晚毫不犹豫地回答,“杨景然的东西,一分一毫,谁都别想拿走。” 这是林楚第一次看到苏晚本身的色彩,他似乎明白,杨景然当初跟他的形容没有错,苏晚就是那么一个张扬的女人。 他问:“需要追查邵辛伊,把她抓回来吗?” “不用。”苏晚看了一眼杨景然。冷声,“她如果没有看到她想要的结果,自然会来自投罗网。” 这也是林楚第一次正视苏晚,他听说了,苏晚回来看到杨景然的时候,哭得一塌糊涂。他以为,过不久,她就会像哭得晕倒,从病床上醒来。 没想到,她的脸上不仅没有那种绝望的神情,更多的却是坚定。她一日三餐照吃,而且不是将就的那种饭菜,而是营养搭配均衡。一样都不少。 她会照顾杨景然,并且很好地照顾腹中的孩子,甚至同时兼顾两个公司的事情。她的打算,她的想法,冷静得可怕,精确得像个机器。 杨孟霖很快地赶了回来,带着季夏去国外见朋友的杨竣宇也立马赶了回来。 知道苏晚的想法时,杨孟霖十分不赞同。“我知道你能干,现在你肚子里怀着孩子,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和陪着景然就够了。一个公司而已,没了就没了。” 面对杨孟霖的严肃,苏晚丝毫没有妥协,“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杨景然和他的孩子,同样也会照顾好他属于他的一切。” 杨孟霖看着苏晚坚定的模样,无奈中叹了一口气,心道,她要是跟她母亲一样的性子多好,就不用这么执着。 杨孟霖、沈清、温爸、古诺,甚至连杨竣宇和季夏都劝她,照顾杨景然,等他醒来就好。没有人支持她的决定,没有人懂她的坚持和偏执。 林南风来的时候,苏晚几乎被淹没在了报表里,他上前一把将苏晚从报表中拽出病房。 林南风的出现,是苏晚始料未及的。 当那天她从林南风家离开的时候。她就想过,不说这辈子,至少短时间内,她和林南风就不会再见面了。 可是就是这个她以为不会见到的男人,此时站在她跟前,居高临下。即便她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 苏晚咬着下唇,暗自深呼吸许久后抬起头,尽可能显得自己比较自然,“好久不见。” 看着她沉静的小脸,林南风刚才看见她那么拼命时的生气一下子消散,剩下的就只有心疼。 他就知道,杨景然一出事。苏晚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苏晚会为了杨景然做到这个地步。“究竟他哪里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 “没有哪里,但因为他是杨景然,所以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苏晚知道林南风生气,可是现在她没有时间跟他谈论值不值得这件事,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件事。 “做任何事?”林南风重复着她的话,看着她倔强的小脸,一股子的火窜上脑门,“想要帮杨景然保住公司?我帮你!” 苏晚怔愣地看向林南风,他黑着一张脸,神情严肃,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张了张嘴,“林南风,你没有必要……” 她的话还没说话,就听见林南风开口,“嫁给我,林氏的钱都是你的,就算你把林家所有的钱都投到龙腾都可以!” 苏晚望着林南风,还没来得及拒绝的话,她咽下。神情一下子冷下来,“如果你是来看杨景然的,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如果你只是来看笑话的,林先生请便。” 说完,苏晚转身回到了房间,拿起方才放下的报表,同时拿起一支笔,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她转身的一瞬间,林南风的桃花眼黯然下来,看着她继续埋头在报表里,他的神色懊恼又心疼。 “我说你是疯了吗?别说晚晚,别说是一个女人,哪怕是我,你这么说话,没给你一巴掌就是好的了!”转过转角,跟在他身后的林知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好好地说,我愿意注资龙腾集团吗?” 林南风看了林知意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注资龙腾了?” “那你刚刚不是……” “我说的前提是。晚晚嫁给我,成为林家的人。”谈及在这个话题,林南风突然冷静下来,沉声,“我知道刚才话有欠考虑,我也只是看着她那样折腾自己,一下子气极。但实际上,如果她嫁进林家,她怎么投资都可以。如果不是,那我凭什么注资龙腾?” “一,我跟杨景然不熟,不是那种扛把子的兄弟;二,我是林南风。但是我做的决定代表的是林氏,如果说她跟我在一起,我可以假装欺骗自己说是为了我太太不计后果。可是如果不是,我连注资都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毕竟,杨景然没有醒来之前,不管如何着都是亏本的生意,更何况,林氏的员工也需要吃饭。” “你这么说,也没错。可是……”林知意欲言又止,毕竟他和苏晚之间现在这样,她有着直接和简介的责任。她虽然也心疼苏晚,但是林南风说得对,他代表的是林氏,退一万步讲,谁脑子有病,才给情敌的公司注资? “那你说,以晚晚的聪明和努力,真的能让龙腾起死回生吗?”林知意虽然对管理公司没有特别大的能力,但是接触多了,大概还是有些感觉的。 “除非杨景然在,否则她还是太嫩了。”林南风摇头说到,话落,他突然愣住,是,他能够意识到,苏晚应该也能够明白。她不是那种自不量力的人。一般情况下,事情越是严重,她应该那个越是冷静的人。 可是她明知不可行,那她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林南风坐会驾驶座,手扶着方向盘,陷入了沉思。 这边,林南风离开后不久,杨孟霖和沈清来照顾杨景然,说顶替苏晚,让她回去休息。 杨竣宇载着苏晚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古诺家。 后来带着古蔺回了梨苑。 回到梨苑,苏晚先让古诺跟古蔺在客厅待一会儿,然后自己进了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苏晚顺手接过唐靖为她准备的晚餐,一边吃着晚餐,一边听林楚和蒋奇分析这件事。 杨景然出事之前,是知道邵辛伊回来有其他的事,也预计到了公司会出现这种事情,当时杨景然说的是没有关系,一切都在掌控范围内。 可是没有料到的是,邵辛伊那么狠,在离开之前,竟然设计让杨景然出事。 现在的局面虽然在意料之中,可是解决方法就只有杨景然一个人知道。而杨景然现在昏迷不醒,所以这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风越集团,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吃完饭,苏晚端起一旁的牛奶喝了一口,“曾经,龙腾跟风越集团有过交集吗?” 之前林南风的资料里,风越集团算是一个百年基业,一直走的是传统路线。这些年来,一直未曾与人结怨,也是因为风越其庞大的实力,巴结的人更多,何谈树敌。资料中说,风越集团很坚持自己的风格,基本不会出手,但是一出手就绝不给对方任何翻身的机会,甚至会赶尽杀绝。 风越集团背后的掌舵人。没有人见过庐山真面目,唯一知道的信息只有一条mdash;mdash;是个北欧人。 从表面上看,这不是风越集团出手的风格,可是邵辛伊一定跟风越集团有瓜葛牵扯,否则即便是利用杨景然愧疚的心理,也不会把龙腾搞成现在这副局面。 既然风越集团出手帮邵辛伊,那么邵辛伊手里一定有足够让风越集团出手的资本。 那么,这份资本是什么呢? 按照资料上看,邵辛伊就是被邵丹和那个艺术家富商宠坏的女儿,有点小聪明,但没有什么脑子,只靠她自己,完全做不到这种程度。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她背后给她指点。 “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苏晚越想越不对劲,就像是现在她有一堆拼图,感觉马上就可以拼完整,却似乎差那么一小块。 林楚和蒋奇闻言,皆是一愣,蒋奇身体明显一僵,尽量表现得自然,摇头说没有。 相比之下,林楚就表现得淡定了许多,只是淡淡地瞥了苏晚一眼,并没有说话。 看蒋奇的神情有一些微的不对劲,可是他说没有。而且是这种状况,苏晚想他没有理由还瞒着她。 一时间,她就陷入了纠结。 “那你现在是准备怎么办?”林楚看着她眉眼半垂,眉头微微蹙起,还有无意识抿紧的唇,便知道她已经从刚才的怀疑移开了视线。 苏晚单手端着玻璃杯,食指在杯壁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你说,假如对方发现,他们想做的事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按照预想的发展,会怎样?特别是,邵辛伊和风越集团背后的人如果有着某种协议,倘若由一方的意愿并没有达成。那么两者之间有一方必然会等不下去。” “而相比之下,大概最先忍不住的那个人会是……” “邵辛伊?!”蒋奇顺着接了下去。 “且先不管风越集团后面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至少邵辛伊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至于顺藤摸瓜,那是以后的事了。”苏晚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楚观察着她的神情,越来越觉得苏晚不止一点点有趣,大概猜出她的心思和想法,“你准备怎么办?” “既然风越集团出手绝不留情,那如果龙腾起死回生的话。不管是风越集团还是邵辛伊,总有一方坐不住的。”苏晚放下杯子,看着众人脸上的苦色,勾唇。“我知道以我的能力做不到。但是障眼法,还是可以的。” 对上大家疑惑的眼神,苏晚问,“知道怎么来钱最快吗?” 众人先是一愣,唐靖偏了偏头,老是地回答了,“高利贷?” 苏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再回过头看向杨竣宇、林楚和蒋奇三人,淡淡吐出一个字:“赌。” 看见三人吃惊的神情,苏晚转过头看向唐靖,相比之下,他似乎倒变得很淡定。 “我统计了一下,艾尚所能挪出来的流动资金。还有我、温爸、杨景然、杨竣宇还有唐靖私人卡里的资金,现在可以分成两半,一半用来解龙腾的燃眉之急,另一半再分成两份。” 今天苏晚才知道,唐靖卡里的钱不比她和杨景然的少。虽然唐靖说的是以前存下来的压岁钱,但是……如果仅仅只是压岁钱就这么大一笔,那么他所处的家庭,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但是唐靖既然点到为止,没有再说,那她也很默契地没有问。 她虽然有一瞬间的怀疑,但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如果唐靖真的有所图谋,她愿意给他一次伤害自己的机会。一生在世不短不长,如果谁都去防备,过得真的太累。在唐靖没有对自己做出什么以前,她宁愿选择相信他。 “然后呢?” “去赌城。” “那为什么分成两份?”蒋奇不明。 苏晚莞尔,打开门出去,过了一会儿,带着古蔺进来,“我和古蔺会分别前往两个赌城,以手里的钱为筹码,翻倍赚回来。” 对于苏晚,蒋奇还是有所了解的,他听说以前苏浩在的时候,就有带她去过赌城一次,因为第一次去,所以当她赢了一大堆筹码的时候。让大家都大跌眼镜。那之后,苏浩就不让苏晚碰赌了。 可是古蔺……大概是他带着有色眼镜,但他确实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怎么能帮忙?“他?” 林楚看了一眼古蔺,对苏晚的安排大概了然于心。 “需要我们做什么?”杨竣宇问到。 “竣宇你和林楚陪古蔺去澳门。蒋奇,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给我保证杨景然的安全。” “是。”蒋奇立马应到。 让杨竣宇和他跟着,无非是一个保证古蔺的生命安全,一个是保证古蔺的心理问题。对于她的安排,说实话,林楚还是有些吃惊的,谁会想到,她会用一个平时连自己都无法好好照顾的人呢? 杨竣宇明白苏晚安排的意思。但一直没有等到她的后话,不由得问:“那你呢?” “我和唐靖去拉斯维加斯。” “我不同意!”杨竣宇听完立马反对,“你现在本来就怀着孩子,来回奔波你的身体吃不吃得消另说,就你和唐靖,你的安全得不到半点保证。” 很明显,蒋奇和林楚在听到她后面的话时,甚至包括古蔺,也都是持不赞成态度的。 “竣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而且……”苏晚之前也料到杨竣宇会反对,但她现在想不出任何的其他办法来。至少现在,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在几人对峙相持的时候,传来门铃声。 几人闻声一惊,还会有谁来梨苑? 第106章 先生,太太不见了 在去拉斯维加斯的飞机上,一如当初去巴黎mdash;mdash;林南风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袋唐靖准备好的核桃。 在杨竣宇坚持反对苏晚的安排时,林南风到了梨苑,他说,他可以保护苏晚。 于是,最后就是古蔺那边,除了后来安懒要求跟古蔺同行外,其余不变。而这边她就同林南风和唐靖一起去拉斯维加斯。 对于安懒何时跟古蔺在一起的,苏晚现在没有时间去细想,也只能等这件事尘埃落定再说。 不过安懒的性格很好,这样的古蔺能得到安懒这般对待,不得不说,是古蔺的幸运。他们这样的一对,苏晚想,她当然是祝福的。 林南风跟空姐要了一个毛毯,替她盖上,“还有一阵时间,你先休息一会儿。” 若是放到以前,苏晚会自然地说声谢谢,甚至会跟他说上几句玩笑话。 可是跟自己坦白完感情,那天又在医院那样态度的林南风,苏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接受他的好意,但是如果这个时候拒绝,会显得更奇怪,何况,这一次,说到底她还是接受了林南风的帮助。 思索间,她十分懊恼。 而林南风仿佛是会读心术一般,微叹一口气:“如果不知道怎么面对,那就单纯地只把我当做保镖,就当做,我们林家还你父亲的救命之恩好了。” 苏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轻咳一声,侧过头看向他,低声开口:“林南风。从拉斯维加斯回来后,我们再好好谈谈,我不单方面决定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正面对待你的心情。” “好。”林南风闻言眼尾上挑,唇角微微勾起,侧过身替她扯了扯毛毯,“睡吧。” 其实这已经是他预料中最好的一种了,苏晚没有对他避之不及,直接将他踢出她的世界,他已经觉得是莫大的幸运了。而她告诉自己,愿意更为正面地回应他的感情。他知道,这是苏晚在她的内心作出的最大的让步。也是他从来都没有奢想过的。 他想,大概这也是他喜欢苏晚的原因之一吧,被放在重要的位置,即便也许走不到最后,她依然认真地对待他的感情。想到这里,林南风不仅失笑,他何时变得这么没有出息了? 飞机落地,从机场出来,就已经有人侯在了门口。 “林先生。”看见林南风的那一刻,那个穿着整洁西装的男人就恭敬地朝林南风鞠了鞠躬。 同时旁边的人立马上前接过了林南风手里的行李,恭敬地叫了声“林少”。 林南风只是取下墨镜,微微颔首:“都安排好了吗?” 男人再次鞠了鞠躬。“按照林少的吩咐和要求,全部办好。” 林南风“嗯”了一声,回过头看向苏晚,声音一改刚才的冷漠,像是跟苏晚平常说话的柔和,“走吧。” 见男人看到苏晚时疑惑的神情,林南风侧过身介绍到,“苏小姐,她的话,以最高的效率执行。” 虽然男人对苏晚十分好奇,但是林南风的性子,他还是知道的,立马端正态度:“是。” 车子直接开到拉斯维加斯主题赌场度假饭店mdash;mdash;凯撒皇宫。 房间早已定好,三套房,但是因为不是连号,所以苏晚和林南风临近,唐靖住在同层的另一套。 酒店落脚之所以选在凯撒皇宫,不止是造景豪华,到时候“被挖料”更方便直接,更重要的是,凯撒皇宫拥有两个赌场,而恰好,今晚可以先预热一下。 回到酒店,苏晚先是洗漱了一番。睡了一个觉后起床,跟林南风和唐靖一起去吃了个晚饭后,先去赌场随便玩了几圈,赢得差不多,留下一个印象就点到为止,打道回府。 很显然,苏晚成功地引起了各类人的注意,不仅是因为她的赌技,也因为她从出现还未输过一次,还因为她姣好的面容与优雅的姿态,更因为她是一个孕妇,很容易让人记住。 怀孕后,因为是两个孩子,每天摄取的营养会多好多,所以需要不断地补充身体需要。所以在回房间前,他们先去餐厅吃了一顿宵夜,却因为肚子隆起动作不方便,把果汁碰倒。 因为果汁淌下的地方比较特殊,而今天她又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衣服,打湿以后,显得更…… 于是她起身去洗手间清理,平时不管去哪里,至少林南风和唐靖之间至少有一个人跟着的,但是观察了一下这里没有什么问题,何况她去的是洗手间,两个大男人也不太好跟着去,于是便坐在原地等。 苏晚拿着纸巾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朝洗手间走去。 因为低着头,和处理着衣服的问题,所以没有太看见转角处端着酒转过来的服务生。 当她感觉到一道阴影打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 眼看着服务生的酒朝她泼来,自己也因为刚才的一碰撞身体往后倾倒,一时间,仿佛世界静止。 苏晚不断地在脑海中想应该怎么办,脑子里排列出了数种方案,正想着用那一种能够保护好腹中的孩子,也能够稍微不是那么狼狈。 突然她感觉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然后用力一扯,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落入了一个男人的怀抱。 她抬眸,撞入眼帘的是深邃的蓝色眼眸和白金色的头发,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情不自禁蹙起了眉头。 直到男人放开扶在她腰间的手,冷声说了句:“小心。” 苏晚的记忆似乎才一下子苏醒,他是巴黎街头救她的那个男人! 还不等她说一声谢谢,男人一惊抽身离开,只留给她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 苏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眸色是蓝色的缘故,虽然只匆匆见过两次,但是却总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由内到外的冷意。 旁边的服务生不断地跟她说对不起,而她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追上去,便摇了摇头说了声没关系,先去洗手间整理衣服。 从洗手间出来,苏晚还特别留意了一下餐厅里,还有没有那个男人的影子,不过环视了一圈,似乎已经不在。 她收回目光,重新回到餐桌,吃好后,三人才回房间。 林南风把苏晚送回房间后。把他的房卡给了唐靖,说他有事要出去一趟,让唐靖在他没有回来之前住他的那套房,好随时照顾苏晚的需要。 跟林南风说了句小心后,他就离开了。 苏晚回到房间,洗漱了一番后,换了一套宽松的衣服,热了一杯牛奶,一是身体需要,二是帮助睡眠。 她端着牛奶回到电脑前,跟古蔺和杨竣宇打了通视频,确认他们那边一切安好。按照计划进行便放心下来。 通过视频,杨竣宇跟她说话的时候,她看见不远处古蔺和安懒并肩坐在一起,一人做着数独,一人看着时尚杂志,有些格格不入,又有种异常的和谐。 这边刚笑着挂掉视频,就听见有人敲门,敲门声还比较急,她以为是唐靖有什么要紧事,便赶紧出去开门。 谁知门刚一打开,门口的人就直接推了她一把,然后拉过门就准备关上。 苏晚被那一推后退了好几步扶住了旁边的架子才稳住身体,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夺门而入的男人没有来得及关上门就被一只脚横在了门缝之间。 然后先入眼的是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好,非常漂亮。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血腥味儿,苏晚看了一眼门后的男人一手推着门,一手捂着腰。因为他穿的是深色的衣服,所以看不出来,但是他捂在腰间的手,血已经从他指缝间溢出来。 很快,门外的人就占了上风。那双手的主人推门而入,同时,他身后涌入好几个带着墨镜的保镖。 苏晚看着立在门口的男人,对上他深邃的蓝眸,一阵诧异。 男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苏晚立马觉得从脚后往上顺着脊梁都一阵恶寒,一切发生得太快,此时反应过来,看到这样的事,恐怕她此时的处境不比那个被抓住的男人好多少。 她看着那个俊朗的男人迈着矜贵的步子朝她一步步走来,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是每一步都在她的心里发出巨大的沉闷声。 她屏住呼吸。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男人,仿佛心脏一下子跳到了喉咙处。 苏晚垂着眸子,用余光打量着屋内的场景,脑子里计算着怎么逃跑的几率更大,可是他的人全都站在门口,她如果硬要闯出去,几率基本为0。 而且这个男人既然能救她两次,就说明不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男人。 事到如今,她只有赌一赌了,此时的苏晚,又感觉到有些幸运,幸运她曾经遇到过这个男人两次。 既然逃掉的几率为零,那么她只能静观其变。 男人走到她跟前站定,凝视了她许久后抬手,苏晚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不要瑟缩躲闪,就这样迎着他冰冷的蓝色眼眸。 看到她倔强的神情,男人的唇角微扯,似乎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他冷声命令到:“闭眼。” 苏晚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对上他眼底的一片冷意,在现在这种状况下也只好照办。她缓缓地闭上眼,尽量放大自己的五感,感受他的动作。 男人把手贴到她的耳朵处,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垂眸凝视着她抑制不住轻颤的睫毛,唇角的笑意愈加深刻。“两分钟。” 一如他冰冷的眼眸和语气,他的掌心似乎透着凉意,从耳廓处一直传到她的心里。 她感觉男人堵住她耳朵的手,并没有怎么用力,可是她却听不到房间里的声音,只能通过脚下的震动,和感受到地毯摩擦的触觉,感知大概发生了什么。 鼻翕间浮动着血腥的味道,身体毫无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男人见状。冷声吩咐:“通风。” 几秒后,苏晚感觉到有风灌了进来,血腥的气味儿一下子消散,同时感觉到重物跌落的厚重感,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去想象,顺着可能性猜想。 最终那个男人也没有逃脱,空气中血腥味儿和刚才的跌落声,就说明了一切。 接下来然后是比较重的摩擦声,应该是几个人抬了重物,因为从刚开始的摩擦没有这么重。 这个男人说两分钟,可是对于苏晚而言。却感觉过了好几个小时。 直到男人抬开了手,她的头顶响起了一道没有刚才那么冷的声音,“很乖。” 她惊愕睁眼,看见的却只有男人利落的背影,他走出房间,顺便替她关好了门,视线最后定格的画面还是门缝之间那双干净好看的手。 她环视了一下房间,没有丝毫有人闯入的痕迹,她特别低头查看了一下地毯,发现洁白的地毯上没有半点污渍,除了打开的窗户,有风吹风着窗帘昭示着曾经发生过的事,和刚才来过的人。 苏晚走到窗前,伸手把窗户关上,转身背抵着玻璃,望着门口,那一刻,感觉耳旁的凉意似乎还在。 脑海中浮现出那双蓝色的眸子熟悉又陌生,苏晚不断地回忆,仿佛是想从记忆中提炼出相关的部分,可是越想,神色越是凝重。 她正思索着,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经过了刚才的事。她没有立即开门,站在门背后,正准备看看门外的人是谁,就听见门口传来唐靖着急的声音,她才立马把门打开。 拉开门看见的就是唐靖担忧的神情,“苏姐,你没事吧?” 苏晚一愣,“发生什么了?” 见她反问他,唐靖也先是一怔,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发懵:“刚才我听见苏姐房间好像有动静,可能是我听错了?” 看他有些呆的神情。苏晚刚才紧张感一下子消散,失笑道:“没事。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唐靖点点头,神情有些疑惑,大概是在不断地自我确定到底听到的声音是不是错觉。 唐靖走后,苏晚把门锁好后才去休息,但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有些担心,一直没怎么睡沉,都是半睡半醒状态。 第二天起来,眼底淡淡的乌青,为了怕林南风和唐靖担心,用粉底遮了一下。 他们在拉斯维加斯呆了十天,这里的两百多个赌场,她像是赶流水一样跑了五十多个,每一个都会赢得差不多,吸引了众人目光就及时撤退。 所以,很快她就上了热搜、头条、报道。 神秘孕妇拉斯维加斯不败战绩。 甚至有人联系到了十多年前那个晚上,一个小女孩赢转拉斯维加斯赌场。 同时澳门赌场惊现赌神。 苏晚看到报道,是她预想的效果,不过看到联系到十几年前,她垂眸整理了一下思绪,跟给视频那边说了声,“消息散布出去吧。” 视频那头的蒋奇点头说好,立马去执行。 第二天。苏晚三人准备启程回国,同时古蔺也在杨竣宇和林楚的保护下安然回国。 蒋奇散布消息,杨景然已经醒来,且这次出现在两大赌城的人物,实际上是龙腾集团的人,资金短缺问题已经解决,龙腾集团重新步入正轨。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凌晨,景城正下着一场大雨。 因为暴雨,所以飞机迫降的时候,引起的震动比往常要大,那个时候苏晚就感觉到了身体的不舒服,不过后来在座位上缓了一阵后。感觉好多了。 因为这场暴雨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飞机场的飞机都停飞了,许多航班都延迟起飞。 从飞机上下来,暴雨卷着尘土的气息一下子迎面袭来,让刚下飞机的苏晚站在原地停顿了好一会儿,缓和了身体的异样才迈开脚。 坐进接机的车里,苏晚靠着座机暗自吐了一口长长的气。 望着雨雾中往后移动的街景,苏晚不着痕迹地把手放到小腹,蹙着眉低声说了句:“先去医院吧。” 唐靖和林南风以为的是她担心杨景然,虽然现在这个时间她需要休息,但是也明白。如果她不去看看杨景然,放心不下,就算送她回家也睡不着,便让司机转头去医院。 就在司机刚打了转向灯,到十字路口,方向盘刚刚转动,驶出一小段距离,车子还没完全转过头,一辆卡车就从旁侧直直地转身撞上来。 卡车的灯光晃得司机一下子睁不开眼,刺耳的喇叭声折磨着一车人的耳膜。 还是林南风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方向盘,往另一个方向打死。因为雨下得太大,公路上一片湿滑,司机情急之下又一脚踩在了油门上,整个车在马路上打了个漂移,堪堪避过卡车,却撞上了路边的大树。 在车撞上大树的那一瞬间,苏晚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恍惚间她听到两个声音。 “苏姐!” “晚晚!” 同时,她感觉眼前一黑,不知道是谁扑了过来,等一切回归安静的时候,入目的是林南风疼得有些扭曲的脸。他整个人撑在苏晚前方,替她挡了绝大部分的撞击。 但是饶是如此,苏晚也感觉到了下体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她尽量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唐靖,叫救护车。” 苏晚强忍着身体的疼痛,颤抖着血色尽是的唇,问林南风,“林南风,你还好吗?” 她看着林南风冲她笑了笑,张了张嘴,可是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有些艰难地抬手去握住林南风的手。痛没有让她害怕,可是此时林南风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却让他开始恐惧,她哽咽地紧紧握住他的手,“林南风,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千万不能有事!你给我撑下去!” 苏晚的手紧紧地攥紧林南风的手,到后来,她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害怕失去林南风,还是因为肚子的绞痛让她本能抓紧。 她只知道,在仅剩的意识里,她好像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头顶是冰冷的白炽灯,耳旁还有一些仪器的声音,还有人在嘀嘀咕咕不知道吩咐什么。 直到有人在旁边说,两个孩子都平安。 苏晚涣散的意识才算回过神,她偏过头,护士把孩子抱到她旁边,让她放心。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呼吸有些艰难,缓了好一会儿弱声地跟护士说,“请你把孩子抱到我丈夫的病床前,谢谢。” 那个护士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一旁的主治医生说是昏迷的那个人,什么房间。 手术室的门打开,她看见杨孟霖和沈清在门口。他俩看见这两个孩子,沈清不算特别高兴,但还是脸上带着笑意。杨孟霖包过孩子,一张脸完全笑开了。 护士传达了苏晚的话,杨孟霖和沈清一听,也想着,没准这两个小家伙能够唤醒杨景然呢,立马说他们抱过去就是。 看着两个人抱着孩子离开,撑着苏晚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杨孟霖和沈清抱着孩子到杨景然的病房,推开房门。把两个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放到他旁边。 两个小家伙刚出生的时候哭了一小会儿,现在已经消停了。 两人分别又拍了一下两个小家伙的脚底,瞬间,小家伙一下子就呜哇哭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父子连心,血脉相承。本来两个家伙儿哭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杨景然醒过来,杨孟霖跟沈清想着就被折腾这俩孩子了,毕竟来日方长,何况孩子还小,刚想抱起来,就见杨景然的眉头拧了一下。 然后没过几秒就见杨景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估计是两个小孩哭起来吵得有些聒噪,他的没有不悦地拧着,侧过头看着那小小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心一下子就柔软了下来,抬头望着杨孟霖,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夹杂着浓浓的期待:“他们是……?” “是你的孩子呀!龙凤胎!”大概是双喜临门,又喜得孙子,儿子又醒来,杨孟霖的嗓音抖得厉害。 闻言,杨景然看着小家伙眉宇间不由得柔和下来,轻呵一声,这一刻,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很激动,很复杂,更多的是喜悦与感动。 在苏晚怀孕的时候,他从来没有陪伴过她,最多只是远远地望着她。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她出国前,那个晚上,他亲手推开苏晚的时候,隔着苏晚的小腹抚摸了一下两个小家伙。 没想到他睡了一觉,这两个小家伙就已经呱呱坠地,躺在他的身旁。“阿晚呢?” 杨孟霖和沈清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见蒋奇神色匆匆地闯进来,“不好了!” 他看见杨景然醒来先是一喜,随即脸色一沉,十分凝重,“先生,太太不见了!” 第107章 神秘的男人 因为杨俊宇和古蔺他们在退房的时候遇到一些事情,错过了飞机。同时飞机到一半就收到景城暴雨无法降落的消息,所以中途停在了临市。 在他们等在的时候,先是接到唐靖电话说在从机场回医院的路上出了意外,林南风和苏晚同时被送进急救室。因为航班一直无法确定时间,于是四人只好买了一辆车驾车回景城。 在赶回景城的路上,又接到电话说苏晚生了龙凤胎,大人和孩子都平安;然后过了一会儿又跟林楚说林南风也脱离了生命危险。 四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行驶没多久杨俊宇又接到沈清电话,“俊宇啊,景然醒过来了,没事,你就放心吧。” 杨俊宇刚说了声好。“我们明天到景城。” 挂了电话,车内的氛围似乎一下子清爽了许多。就连车里的音乐不知不觉也和缓了。 突然夜空中劈过一道闪电。 杨俊宇的手机响起,四人同时看向那个手机,不知道是不是环境氛围的缘故,几人看着手机心底都划过不安。 接通手机,电话那头传来唐靖着急的声音,“不好了,苏姐不见了!” 话落,车内一阵沉默。 这短短的车程,几个人像是在坐着过山车,一上一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杨俊宇,他的语气一凛,脸色黑下来,像是现在的天气,“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苏姐生下孩子后,我就去林南风的手术室了。等确认林南风脱离危险按照护士说的病房去找苏姐,推门进去却发现病房内空无一人。没有人苏姐去了哪里。” 唐靖的声音一直很喘,听得出他一定才来回奔波了。 “会不会小晚去找我哥了?”杨俊宇沉着问到。 “不可能。因为路上的事故,苏姐送进手术室的时候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是剖腹产。”唐靖的声音里里外外都透着焦急,“我去杨总那里看过了,蒋奇也跟杨总说了,现在杨总也在找苏姐。” “查监控了吗?”杨俊宇一边问着问题,一边踩下了油门,加快了速度。 “查了。”谈及监控,唐靖的声音又凝重了几分,“没有任何可疑的画面。苏姐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对了,现在杨总的情绪似乎不对,蒋奇让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在输液里加了安眠成分,说要等林医生回来。”虽然可以理解,但是可以听得出唐靖的语气里十分不满。 在他眼里,现在苏晚失踪,没有一个人去想着怎么找她,反而还让唯一在乎苏晚安危的杨景然昏睡。 虽然他理智上能够理解,让杨景然昏睡对他确实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但是他的感性上无法赞同。毕竟苏晚为了他这么折腾,现在下落不明,如果想得悲观一些,算是生死未卜。 杨俊宇让唐靖再查一查监控,同时查查那段时间接近苏晚病房的人。 他吩咐了一些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光,“去查手术室的监控,查给苏晚做手术的主治医生和所有进入过手术室的人!” 听到杨俊宇这样的吩咐,唐靖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苏姐……” “根本就没有被送进病房!”杨俊宇的声线一如现在车外的冷空气,“你先去查,往细了查,一个人也不要放过。我们很快就回来。” 挂掉电话,杨俊宇回过头看了一眼古蔺和安懒,“系好安全带,我要加速了。” 想了想古蔺的特殊情况,还是没有一脚把油门踩到底,留了几分余地。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古蔺和安懒,“如果受不了,可以跟我说。” 古蔺面色淡然。看了一眼安懒,只见安懒脸色有些发白,小手紧紧地攥住他的手,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回握住安懒的手,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我们没关系,你加到底吧。” 有了古蔺的话,杨俊宇便再也没有了顾忌,一脚踩到底,车子一下子就飞了出去。 回到医院,杨孟霖和沈清正在照顾孩子,杨俊宇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眉头紧紧皱起,拨了一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 没过多久,就见几个穿着军绿色衣服的男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跑了过来,看见这几个军人,在这气势的压迫下。沈清情不自禁抖了抖。 沈清看向杨俊宇,“俊宇,你这是……?” 杨俊宇指了指两个孩子,吩咐到:“这两个孩子交给你们了,在我亲自来接之前,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给我保证两个孩子的安全。” “是!”几个男人,整齐朗声应到。 杨俊宇点点头,拍了拍为首一人的肩。“麻烦你了,辛苦。” 抬脚走了两步又顿住,问了一句他的婚房知道在哪儿吧? 男人点点头,杨俊宇说,“带着孩子去找你们嫂子,这期间让你们嫂子照顾他俩。” 走之前,他半开玩笑地说,“我老婆和侄子侄女就交给你们了。” “保证完成任务!”几人异口同声,同时还给杨俊宇行了个军礼。 “谢了!”杨俊宇笑了笑,便不再作停留,转身朝杨景然病房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地响,他问守在门口的蒋奇,“林楚和我哥在里面?” 蒋奇点头,但是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对不住。” 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消停了一阵。 可是安静没一会儿。又听见屋内传来杨景然不知是痛苦还是愤怒的咆哮声。 杨俊宇皱起眉头,眼底划过冷意,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我哥以前是不是也有这种状况?” 蒋奇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一瞬间杨俊宇就有了底。可是正因为有了底,他才越来越觉得事情可能会比他想象中的严重。 林楚是什么医生他知道,如果杨景然不止一次出现这种状况,就只意味着一种状况mdash;mdash;杨景然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而现在林楚还在里面就说明,他的情况别说痊愈,甚至连好转都算不上! 杨景然出事。苏晚失踪,而现在杨景然又…… 杨俊宇越想顺着分析,所有的思绪就越乱,而且还让人更加感觉mdash;mdash;冰冷。 他在外面等了好久才见林楚从病房里出来,有洁癖的他此时白色的西装上星星点点的水渍,发型凌乱,衣冠不整。 看得出在里面刚才的杨景然情绪很是激动,不然也不会把林楚弄成这个样子还不摆脸色。 要知道在去澳门这段时间,哪怕古蔺是古诺哥哥,他未来小舅子。去吃火锅,不小心溅了一滴油在他衣领上,他也当即摆脸色,强忍着掀了火锅的冲动,自己黑着脸回了酒店。 林楚出来,意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只是看了一眼身上的水渍皱了皱眉头,脱下外套,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想问什么,进去吧。” 杨俊宇推开病房,屋内并没有人,只有满地的狼藉。他先是一愣,随即听到浴室传来哗啦的水声。 他跟杨景然其实一直都还是比较亲切的,没有那么多隔阂,而且苏晚失踪这件事,最好能不拖就不拖,于是他想都没想意思性敲了两下门就推开了浴室的门。 入目的是水流顺着杨景然的后背滑落,纵横交错的伤疤,看得他眸色一暗。他一个特种部队的军人。常年执行各种特殊任务的人,杨景然身上的伤疤比他还多。 杨景然的警觉性本来就很高,在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就立马扯过了浴巾,所以杨俊宇打开门的时候只看到了他的后背。 “什么事?”杨景然再捞过一件睡袍系上。 他的问话拉回杨俊宇的思绪,“小晚的事……” 杨俊宇说了一半迟疑了一下,其实他从杨景然对苏晚的态度大概能够察觉出来,他跟苏晚之间一定还因为着其他的事,所以即便杨景然再爱苏晚宁愿推开她也不跟她在一起,在她旁边守护她。 他想了想。既然他早有打算,那么现在应该有所把握的。于是改口,“我把两个孩子送去军营了。” 闻言,杨景然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只回答了一个字:“好。” 苏晚被绑走,恐怕还是那群人,虽然他一直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想从苏晚那里得到什么东西,但是两个孩子是现在最容易用来威胁她的人,所以能保证两个孩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此时蒋奇敲响了房门。 “进。”杨景然面无表情地套上外套。 “先生,裴小姐找到了。”蒋奇汇报到,顿了顿问:“需要把她带过来吗?” “不用。”杨景然淡声回答,然后问:“邵辛伊找到了吗?” “之前太太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出现过一次,但是我们去的时候已经被转移走了。” “没关系,盯着裴姝宓。切记不要主动联系她。盯紧就行。”他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往外走,走到电梯处突然停住,“你说林南风因为保护阿晚受伤,现在伤势如何?” “已经脱离危险,转移到病房。林知意小姐正在病房照顾。”蒋奇回答到。 他点点头,看向一旁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跟上还是留下的唐靖,“唐助理,在阿晚回来之前,恐怕还得麻烦你跟我讲讲阿晚有没有吩咐你什么事,配合我找到她。” 那群人这次行动直接瞄准了苏晚,而不是以往的顺藤摸瓜的寻找,也不是试探求证,那么就说明,他们已经确定了要找的人就是苏晚。 以他们的多疑,哪怕裴姝宓告诉他们要找的人是苏晚,他们也会一遍遍去验证。既然有所验证,按照苏晚的敏感。她一定有所察觉。 验证?这两个字在唇边碾磨,突然脸色一白。转过头问唐靖,“当初邵辛伊有没有跟阿晚说过什么,问过什么奇怪问题?” 杨景然突然的问题让唐靖一懵,虽然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但是唐靖还是立马回想,“邵辛伊跟苏姐的接触屈指可数,唯一奇怪的问题就是签合同的时候,问苏姐的兴趣爱好。” 说完,唐靖疑惑地问。“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杨景然没有回答,拧眉深思。 “说到这个,先前老宅,晚晚玩儿平板,邵辛伊一直看她玩儿什么来着。当时说了什么数独,后来老爷子还说晚晚数学好,这个算吗?”唐靖的话,让沈清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一天。 数学?!杨景然眼前一亮,同时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格外凝重。“知道了。” 当年,他隐约记得那群人逼迫苏晚要她写的就是什么数字? 旁人只知道苏晚数学很好,只有他知道她不是数学好,而是对数字敏感,几乎可以达到过目不忘,即使毫无规律可言,完全随即,她看过一遍的数字完全能够原封不动地写出来。 刚开始风越集团的酒会,让她表演花滑,试探她的爱好,他昏迷。苏晚去了赌城……他这才知道,邵辛伊的目标是他,她想报复他不假,但是从一开始她的出现,背后的人就开始在试探苏晚,包括邵辛伊也是试探苏晚的一部分。 而苏晚为了龙腾,去拉斯维加斯赌场这件事,更加印证了他们要找的人确实是苏晚! 从邵辛伊回国那一刻,所有的验证已经开始,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确认是不是苏晚! 苏晚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入目的不是雪白的天花板。 她呆呆地望着头顶水蓝色的轻纱,身下是柔软的大床,侧过头,撞入眼帘的是欧美风的家具。窗帘没有拉,就这样望过去,能透过玻璃望见远处打着浪花的海浪,还有沙滩与海水相接的地方金色和白色的鲜明对比。 她打量着这陌生的地方,已经确认不是因为生产后需要好好照顾才改变的环境! 苏晚正想着,就听见门把手拧动的声音,然后就见人推门而入。 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不过两个人都不是东方面孔,苏晚疑惑不明,不过还不待她说话,两个护士见她醒来,脸上立马出现了欣喜,“苏小姐你醒啦!” 苏晚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人,“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塞巴斯蒂安先生的城堡,塞巴斯蒂安先生让我们好好照顾你。还让我们转告苏小姐。这里是处小岛,至于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一个月后塞巴斯蒂安先生会回来亲自跟你说。” 说完,其中一个人又强调到,“塞巴斯蒂安先生特别嘱咐我们说苏小姐刚生完孩子,需要好好调养身子。并且让苏小姐好好在这里静养。” 另外一个护士笑着补充,“苏小姐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们会尽量满足你的需求的。” “不过……”护士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苏晚,带着几分歉意。“这上面的东西我们不能满足苏小姐。塞巴斯蒂安先生说,除了这些,其余苏小姐的要求我们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满足。” “嗯。”苏晚轻声应到。 从两个护士的话中,苏晚得到一些信息,她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她们口中所说的塞巴斯蒂安。他让两个护士照顾她,说明她对他还算有用,不会轻易对她做出伤害性命的事情。另外,看两个护士的态度,应该还不知道她是被绑架囚禁的。 “我的孩子呢?”苏晚问到。 苏晚的问题让两个人一愣。坦然摇头,“不知道,这个城堡里就只有苏小姐一个人。塞巴斯蒂安先生只让我们照顾你,没有说过孩子的事情。” 闻言,苏晚轻抿着唇,蹙起了眉头,她隐约记得孩子被杨孟霖和沈清抱去给杨景然,最后是有没有抱到杨景然身边?她不知道。现在孩子是在杨家还是在这个所谓的塞巴斯蒂安的手里?她也不知道。 这个塞巴斯蒂安抓她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她……还是不知道。 对比,她都一无所知。苏晚有些烦躁。 她暗自深呼吸,尽量心平气和地问到,“我可以在这里四处自由活动吗?” 对于她这样的问题,两个护士明显一愣,僵硬了一会儿说到,“当然可以,苏小姐可以在城堡随意活动的。” “能去海边吗?”她观察着两个人的神情问到。 两人的神态没有什么异样,倒是神情自然,很认真地跟她讲,“苏小姐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外出。特别是海边凉。风大,这两样都是苏小姐现在要注意的。另外,城堡外面比较危险,所以苏小姐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如果实在闷得慌,等塞巴斯蒂安先生回来,再陪你出去,会安全很多。” 两个人的神情和语气都太过自然真诚,苏晚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仿佛她们说的都是事实。 “好。知道了,谢谢。”苏晚点点头。 两人给她换了点滴。一人在旁边陪着她,另一人很快就端了丰富的吃食,看着她吃下大半部分才放下心来。 说是一个月,这过了半个月,塞巴斯蒂安真的没有回来。 肚子上的伤口已经慢慢愈合,苏晚已经能够下地慢慢地走。 这个城堡里,只有她和两个护士三人,除此之外,就连一个打扫清洁的佣人都没有看到。 因为怕她受风,苏晚自己也是比较顾及自己身体的人,最多就隔着玻璃眺望打量城堡外的模样。 这几日,她都在城堡里慢慢地转悠。 城堡算是建在森林深处,之前护士说这里是一处小岛,所以能看见海也不足为奇。 从地下室开始,苏晚几乎转遍了城堡所有的房间和角落。她不断地从各个房间的蛛丝马迹去寻求一些些可能的痕迹。 她在书房里看到很多关于各种密码破译的书籍,还有一些音乐相关的书,和一些零散的冷门书籍。 在一个房间的墙上,她看到一张地图,分别在法国巴黎,美国波士顿。北欧挪威,景城还有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标了红点。 她想,如果她没有猜错,此时的她应该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除了挪威和这个小岛,她都去过,虽然挪威也地方朝海,但是首要的此时的气候不对,所以这里绝对不会是挪威,按照地图的标志就只能是太平洋的小岛。 她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心却又冷了好几分。如果她真的买太平洋的小岛。就算她逃出了城堡,怎么逃离这片海洋? 她走到另一个房间,里面很空旷,房间里只摆放了一种东西mdash;mdash;小提琴! 苏晚看着房间里摆放着的各种小提琴,联想着书房里关于密码的书籍,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子变白。 那萦绕在噩梦里的小提琴音,久远又难忘的记忆一下子涌出来。她背靠着门板,只感觉从头到脚的冰凉。 大概是那个人也没有料到她会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查看吧,所以他才没有来得及收起这些房间留下的痕迹。 又或者mdash;mdash;他是故意留下等她发现! 如果是第二种,苏晚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城堡里断了网,有电视,但只能看碟打发时间,除此之外连新闻都看不了,她现在的状态真的是犹如与世隔绝。 一个月很快就到了,这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城堡的不一样。 就算关着门她也能隐约地听到门外相对平时比较嘈杂的声音。 她起床打开衣橱拿个一件衬衣和一条长裤,看着衣橱里衣服的风格,苏晚的心都不断的下沉。 她不知道是那个人碰巧还是真的知道,这些是她喜欢的风格。 越是待在这栋城堡里,越是从蛛丝马迹中推测,苏晚的心就越乱。 她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想干嘛,又或者说她可能猜到了那个人是谁,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让对方得到。 拉开门,果然看见了新出现的佣人,而且不止一两个。 来来回回,进进出出,每个人都忙碌个不停。 虽然看起来挺乱,可是做起事来却是井井有条,最后如果可以,能用纤尘不染来形容城堡。 “苏小姐你醒啦。”护士看见她,笑着跟她打到招呼。 她朝护士笑了笑,状似疑惑地看向周围,“这是……?” “塞巴斯蒂安先生要回来了,大家先打扫干净,迎接先生呢。” “他回来了?”苏晚微怔。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城堡的门一下子被打开,她闻声望过去,见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披着光,朝她走来… 第108章 四分之一的血脉 108 苏晚看着一步步走进的男人,对上他冰冷的蓝眸,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男人看着她吃惊的模样,深邃的眼眸里冷意依旧,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仿佛对她这种反应,还算满意。 “惊讶?”男人的声音就像是他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似冬末初春高山刚刚融化的江河,隆冬的寒冷包裹着丝丝初春的柔暖。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把下唇抿得发白,不做声色。 男人俯身挑起她的下巴,凑上前,呼吸扑洒在她脸颊,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儿。 她看着男人深邃的蓝眸里的自己,紧张,慌乱,还有些狼狈。垂在两旁的手情不自禁握成拳,控制放慢呼吸。 “呵……”男人的眼眸微弯,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直起身,就这样低头盯着她。 半晌后,他才掀起他的唇角,“给你两个小时,等我回来,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越过她,直接上了楼。 苏晚现在原地,身体僵硬地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心一直串到头顶,此刻的她只有一个想法mdash;mdash;逃! 背后敞开的门,一阵风灌进来,直直地打在她的后背,苏晚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回过头望着这一个月一直紧闭的大门,此时大敞。 此时的她本能地扫视了一眼忙碌的众人,脚下悄悄地往门口移动。 似乎所有人都没有觉得她是在被囚禁在这里。看到她走到门跟前,有人从她旁边路过,神情都很自然,没有一点点紧张和异样。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此时她想逃离的心情太过强烈,已经没有心思去细想。 这一个月,第一次她走出城堡,入目的是密密的树木,除了条条四通八达的小路,她看不到其他任何的东西,除了树木就只有树木。 她凭借着在城堡里的观察,根据分析。苏晚选了偏左的一条路。 既然是小岛,那么来这里只有两种工具,要么飞机,要么游艇。刚才那个男人进来的时候,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儿,就说明他在海上停留过一段时间,而且这段时间里没有直升机降落的声响。 那么……他是坐游艇回来的。虽然没有钥匙,但是开走游艇还是不难的。 只是,如果他发现自己逃跑,知道她的目的,那么他只要在游艇处等她自投罗网就行。想到这里,苏晚不禁头疼。 想了想。她换了一条道,还是决定先躲起来。等他在海滩等不耐烦开始采取其他行动的时候再做打算为好。 这里的道都很窄,蜿蜒向更深处,不知道通向哪里。 而且她觉得很奇怪,小道旁边都设有障碍,她正思索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有两个人朝她的方向走来,她四处望了望,眼看就要转了过来,苏晚只好跨过障碍走到林木之间躲藏。 她藏在一棵大树下,看着那两人渐渐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正当她准备出去的时候,脚刚抬起,就发觉了不对劲。 她僵硬着脖子,缓缓侧了侧头,耳边传来“嘶嘶”声,对上一双蛇眼。 它盘绕在树干上,有一半手腕那么粗,一双眼睛就这样盯着她,不断地吐着信子。 苏晚一直对蛇这种冷血动物避之不及,也对这类生物没有什么了解,她不知道这条蛇有没有毒,只知道它已经张开了它的獠牙。 她缓缓地放下脚,让自己控制着呼吸,努力放缓放轻。害怕自己一动作,蛇就突然袭击。 一人一蛇就这样静静地僵持着,仿佛两者都一起融入了这片森林。 直到她的身体都僵硬得发酸,蛇依旧对她虎视眈眈。 直到一旁传来窸窣声,苏晚用余光扫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看着从一旁灌木丛跳出来的灰狼,苏晚顿时脚下一软。如果是面对人,她可以揣测对方的思想,不断想办法来保全自己。 可是……一匹狼,一条蛇,她怎样才能从两者口中存活。 就在她脚软晃动的那一刻,就像是触发了一个开关,那条蛇一瞬间朝苏晚攻去。 那动作速度太快,苏晚都来不及反应,只看见它的獠牙和吐出的信子。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一只白净的手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徒手抓住那条蛇。白净的手背青筋暴露后那条蛇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直到蛇毫无生气地耷拉在男人手里,苏晚眼前的画面还静止在蛇信子只离她鼻尖毫厘的画面。 那一刻,她完全忘记了呼吸。 耳畔响起一声轻笑,苏晚回过神,刚才空洞的眼睛渐渐收回焦距,她抬眸对上男人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大脑渐渐找回思考的频率,似乎明白了什么。 男人轻哼一声,松开蛇,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丝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她望着男人冰冷的侧脸,抿着唇不敢再说话。 男人擦完手后,扔掉丝巾,转瞥了一眼那匹狼,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见那匹狼立马后退离开。 他转过身扣住她的手腕,动作不轻不重,刚好握住,抓得也不疼,拉着她越过障碍,回到小道上。 男人一声不吭,拉着她往城堡方向走。 他的腿很长,迈的步子比较大,苏晚一下子跟不上,险些一个趔趄。 男人伸出手及时地扶住了腰,不知道是不是苏晚的错觉,她看见男人的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但这抹情绪闪得太快,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 男人放慢了脚步,走了一小段路后,似乎觉得速度太慢,顿住脚步。转过身跟苏晚面对面。 见他停住脚步,苏晚抬头警惕地看向他。 只见男人直接弯下腰将她横抱而起,大步朝城堡走去。 苏晚发现,城堡里的佣人看到这一幕,还是一如之前的神情,就连差异也没有,仿佛,她和男人,或者说,仿佛她就像是空气。 男人抱着她穿过走廊,直接一脚踢开她之前住的房间,走进屋直接把她扔到床上。 苏晚本能地坐起来。刚撑起身子就感觉一道阴影打下来。 “想逃?”男人的蓝眸中倒映着的还是她紧张的脸。 他的语气冷冷的,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就像是在念着旁白。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只是在他的凝视下,苏晚的睫毛忍不住颤了颤。 她有一种莫名的心虚,避开他的视线。她虽然走得不远,但是她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那他究竟是怎么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 而且,城堡的人都对她视而不见,是真的她不重要,还是……他们有十足的把握自己出不了这个小岛?或者也可以说是,不管她走到哪里。他们都知道! 一想到这种情况,苏晚突然背心浮起一阵恶寒。 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强迫苏晚直视她的眼睛,微微勾起嘴唇一角,弧度很浅,若有似无。“不管你走到哪儿,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这似乎是他对自己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也是让她最惊恐的一句话。 男人认真的神情,和刚才发生的事情,充分地印证了他的话,所言不虚。 那么,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要怎么样离开? 看着她神情的变化,男人的手不着声色地移到她的颈项,轻而易举地掐住她的脖子,似乎只要轻轻一用力,她就直接命丧黄泉。 她屏住呼吸,望着男人。 看着他渐渐俯下身,把她抵在床上,缓缓靠近。 见她准备起身,男人薄唇轻掀,冷声命令,“别动。” 为了增加他说话的威信,他的手瞬间收紧了。会让她觉得难受,却不至于呼吸不畅。 苏晚躺在床上瞪着他,看着他的眼底渐渐蔓延开来笑意,“想起来了?” 男人的身体几乎整个压在她身上,她甚至能感觉到男人身体的反应,这让她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她听到男人的话,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果然! 但是面上她还是不着声色,抿唇不语。 “既然你想起来了,我想要什么,你自然清楚。”男人放在她颈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告诉我。少受点苦。” 那粗枥的指腹摩挲在肌肤的感觉,让苏晚浑身浮起了鸡皮疙瘩,她倔强地看向男人,缓缓吐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男人语气笃定。 知道他想要什么了,她反而不害怕了。她梗着脖子,瞪着他,毫不示弱。 对于她的极度不配合,男人不怒反笑,“眼神不错。” 然后顿了顿,接着补充到,“跟当年一模一样。” 即便苏晚定力再好,但是当年的阴影对她的影响确实太大,就算她极力掩饰,但是她的神情还是出现了裂痕。 “还有七天。”男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望着躺在床上,曲线凹凸的苏晚,蓝色的眸子深沉了一些。 两秒后,他收回了视线,转身出了房间。 苏晚瘫软在床上,就像是浑身被抽干了力气,失去了灵魂一般。 很快,从门外传来了悠扬的小提琴声,绵延动听。可是落在苏晚耳里,却像是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她就遍体鳞伤。 记忆中的曲子,伴随着记忆中海水翻腾的声音,让苏晚感觉身体每个毛孔的寒毛都竖起。 男人没有逼她,对待她就像是来到这里的贵客,甚至连活动范围也不限制她了。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放心……苏晚试过再次离开城堡,她没有走向海滩,而是朝森林深处走去。虽然她没有再莽撞越过障碍,但是在天黑之际,下起了暴雨。 尽管她躲在大树下,仍旧被淋得像只落汤鸡。就在她饥寒交迫之际,这个男人拿着伞,拨开雨帘走到了她身边。 她查过了自己身上的东西,没有追踪和定位器,她也注意了树上没有摄像头。虽然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明白这个男人是怎么能够精准地找到她,但是也让她知道,仅仅是自己逃,她是没有办法离开这里的。 那么,她想离开这里,就只能让人来接她离开…… 对于她的离开逃跑,男人一点也没有生气,仿佛他就是一个情绪波动不大的人。 又像一个睥睨宠物“玩耍”的主人。 这种感觉让苏晚很不舒服。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弱智。 除此之外,她还很反感,男人突如其来的贴近和越过界限的动作和触碰。 可是他每次都在她试图反抗的时候立马打住,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离开,这让她觉得十分憋屈。而且也很担心。 他的动作和行为不是一下子就跳跃的,而是在一步步地试探她的底线和一步步挑战她的底线。就像是温水煮青蛙。 他在等她慢慢适应,慢慢习惯,这让苏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害怕自己也适应了这种节奏。 七天很快就过去。 早上的阳光刚从窗外透进来,有些暖洋洋的感觉。 突然她感觉眼前一黑,苏晚睁开眼,直接对上冰蓝的眸子,苏晚心头一窒。 她刚想开口,还来不及说话,就见男人俯身而下,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苏晚伸手去推搡,可是却刚抵上男人的胸膛,双手便被扣住,给压到了头顶。 男人撬开她的牙关,试图与她缠绵,被她用力一咬,伤了嘴唇。血腥味儿弥漫在口腔。 男人退开,唇角还有点点血迹,对比上他白皙的皮肤。显得有些妖冶。 苏晚喘着气,瞪着他,警觉着他可能会做的下一步。 只见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的血,留下一句,“这是第一天。” 说完后,他便松开被他用力掐住她脖子的手腕,转身离开了房间。 苏晚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心开始不断下沉。 她丝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的话,说到做到。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一起床就换了衣服。 一早起来,她就比较烦躁。努力深呼吸后,她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着。 在昨天差不多的时间,男人推门而入。 他看见穿戴整齐的苏晚,一句话也没有讲,直接阔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让她面对自己,同时朝前跨步,一把将她抵在了墙上。 男人一脸沉静地撕扯开苏晚的衣服,瞬间,她感觉身上一凉。 身前的男人贴身上前,火热的身体与她冰凉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垂在两侧的手握成拳头,咬着后槽牙没有抬手给男人一巴掌。苏晚扬起脸,直视男人毫无感情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讽刺,“怎么?先生喜欢用破鞋?不嫌脏?” 听到她的话,苏晚的耳边响起他胸腔发出的轻哼声,“不介意。” 说着男人的手轻轻抚上苏晚的颈项,没有用力,缓缓下移,触碰到她的锁骨,划过小腹,在继续往下之前顿住。掀起薄唇,“还需不需要继续帮你回忆?” 苏晚缓缓闭上眼睛,垂在两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唇色被她抿得发白,抬眸的那一瞬间,眼底一片清冷。 “衣服。”她其实早就知道躲不过的。既然她有他想要的东西,那么她必须在对方得到之前把握住主场。 见状,男人顶着她的身体静默了好一会儿后退开,阔步走到衣橱前取出一件衣服递给她。 苏晚接过,冷冷地扫了一眼面朝她的男人。 对上她的眼神,男人知趣地转过身去。 看他的动作。便知道,转过去是他对她的让步,虽然她现在能颁回主场,但是也不能得寸进尺。 她换好衣服,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抬眸望着他,淡淡说到,“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侧过身,迈着矜贵的步子走到她跟前,俯视,自然接到:“但是……?”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我花了十几年才明白。但是,你们凭什么以为只有十岁的我知道?”她抬起头看着男人,脖子有些难受,但是撤开视线又不能完全把握他的反应,通过他的神情猜测他的想法,“即便我知道,你们怎么笃定,十岁的我记得,并且过了十几年还记得?” 听完她的话,男人毫不犹豫吐出,“你是与众不同的。” 不待苏晚再说话,很难得。男人说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话,“你父亲拥有一种对数字格外敏感的能力,作为他的女儿,你肯定不会差。” 听到这里,苏晚忍不住失笑,“所以,就因为所谓的遗传基因?” “可是也确实是最好的证据。”男人看着她,脸上仿佛写着“不是么”三个大字,“苏晚,从小理工科成绩极好,在苏浩去世之前,数学学科每次满分。” 苏晚没有说话。她就静静地听着,想知道她们对自己的调查了解到了哪一步。 “虽然在你母亲去世后的一段时间,你有意地让你的数学成绩保持在中等水平,但是不可否认你在数学方面的天赋造诣。不管是你在数独上的得心应手,还是在赌博上的才能,都无不说明着,遗传这项基因,真的是很可靠的。” “对数字敏感,对数字能够过目不忘的能力;超高的身体运动能力和协调能力;这些都是你父亲所拥有的才能。体现在你身上就是,数学竞赛,花滑冠军。” “虽然这两项能力,因为意外和有意都被隐藏。但是。你不可否认,你是苏浩的女儿,并且你的才能青出于蓝。” “而且,我们反复研究了当年的视频中你的反应,并且找了专业顶级的心理分析师,分析了你当时的神情和动作,所有的分析师单独为你做了分析,都得出同一个结果mdash;mdash;你知道!” “我们花了五年的时间,找了世界各地的心理分析师给你做了分析,只是你在那件事后被藏得太深,又加上有人刻意误导,所以我们在这么久没有找到你。” “如果不是笃定你就是她,你知道,你记得,我是不会把你绑到这里来的。”男人说着对她的调查,和这些年对她近乎变态的研究,虽然她一阵恶寒,他却一脸云淡风轻。 “现在是我先找到你,我不想让你受苦。”男人看着她,苏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两次救了自己的原因,她竟然觉得自己在他眼里看到了认真和坦诚。“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让我伤害你。” 是他先找到自己,难道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在找她?“我凭什么相信你?” 男人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连蓝色的眸子也微微弯了弯,带了几分暖意,“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一孕傻三年不仅仅是种说法?” 苏晚本来是冷着脸跟他一本正经地类似谈判,而他,从他出现,也一直都是一张冰冷的脸,此时突然漾开笑意,她竟然看出了神。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冷酷的人,笑起来如沐春风。就像是优美轻快的旋律,能够安抚人的心。蓝色的眸子里像是夜晚的大概闪烁着碎碎的星光,美得让人心动不已。 “塞……巴斯蒂……安?”她其实记得他的名字,只是故意咬字停顿罢了。她想看看他的反应,虽然这里的人都这样叫他,但是如果这只是这些人对他的敬称呢? 男人颔首,开口说到,“你可以叫我唐野。” “你是中国人?”虽然知道这不现实,但是随便乱讲,没准能套出其他有用的信息呢? “算是有四分之一的血脉吧。”很神奇,唐野对她似乎并没有什么隐瞒,什么话都会对她讲,“我祖父是个中国人,姓唐,用你们中国的话,是入赘。我们家族一般用挪威姓氏,不过,你的名字很好听,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当年我跟你说过,想跟你拥有一样这么美妙的名字。” 祖父中国人,入赘,姓唐。 苏晚蹙眉在脑海里思索,查询无果。 唐野说得挺多了,这个时候不能再在他这里挖消息,不然就会起反效果了。她也坦言,“我知道。” 对于她这个回答,唐野看起来并不意外。不知道他是对那群心理分析师的信任,还是对遗传基因的坚信。 “这对数组密码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很清楚。”苏晚微微挑眉,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觉得我会轻而易举跟你说吗?” “你跟你父亲不一样。” 闻言,苏晚眸色一暗,淡然道:“我父亲是军人,命是国家的;我是想活命的人,命是我自己的。” “以你现在的处境,你觉得可以跟我谈条件吗?” 她在唐野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数组密码的人。” 明明神情淡然,眼眸清冷,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张狂! 109 最好别跟我耍花样 苏晚的狂妄,唐野并不生气,仿佛这就应该是她的状态,看着她勾唇不语。 屋内一阵安静。 可是沉默的气氛并没有让两个人感觉到诡异。 许久之后,苏晚莞尔点头,“想要,可以。” 苏晚这么轻易的同意,唐野都有些意外。 他静静地看着苏晚,神情淡然笃定。“条件是什么?” “笔和纸有吗?”苏晚并没有回答,而是问他。 他并不以为她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不然他们做这么多年的工作又是因为什么。唐野凝眸望着她嘴角浅笑的弧度,几秒后起身走向一边,取过笔和纸放到她跟前。 苏晚头也没抬,拿起笔在白纸上,干脆利落地写了四个数字。 笔尖在第四个数字收笔住顿住。然后把笔放下,横在四个数字上面,抬眸看向唐靖,“我的孩子在哪里?” 唐野俯过身体,伸过手抽出纸。扫了一眼,诧异地看向苏晚。 他看了看纸上的数字,是对的。他狐疑地盯着苏晚。 她就猜,唐野他们肯定知道一部分数字的,现在的他们想要做的就是想补全。看唐野嗯反应。她想,她猜对了,“想知道剩下的,就实话告诉我。” 唐靖把食指放到唇边,轻轻地摩挲,把唇色磨深。眯起蓝色的眸子,两人对视良久,“我的人只带了你回来。至于你的两个孩子,在他们知道你失踪后,被杨俊宇叫人带去了部队。” “除非杨俊宇的人对他们动手。不然的话,应该是绝对安全的。” 他看着苏晚眼底强力压下的担忧,他在心底轻叹一口气,面对她,他果然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的。 苏晚点头,拿起笔,从唐野手中抽过白纸,继续接着在后面写了四个数字后,指间把玩着笔杆子,旋转着玩儿,看似闲情逸致,嘴角却泛着冷,“是不是裴姝宓告诉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是我?如果是,把她交给我,不管我怎么对她,你都不能干涉。” 唐野皱起眉头,“你要她做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而且反问到:“我看起来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吗?” 思忖许久后,唐野的眼底闪过一抹担忧。但他还是同意了。“给我点时间。”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苏晚手中旋转的笔顿住,一下子扣在了桌上,微微扬了扬下巴,“好。” 看着她稍微恣意的神态。唐野冰凉的眸子浮起点点暖意,他上前,双手撑在苏晚两侧,凑上前,冰凉的气息扑洒在她脸颊。凝视着她说:“晚,我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但是……” 话说到一半,唐野突然顿住,眸色一瞬间沉下来:“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 说完,把苏晚惊诧和紧张的小模样尽收眼底,唐野心情不错地直起身体,将那张写了八个数字的白纸折叠放进西装上衣的口袋里,潇洒转身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话。 “明晚之前。我会带她来见你。” 直到那扇门被唐野带上,直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苏晚才放松了控制住的呼吸。 她看着桌上的笔,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玻璃打进来,把它的影子拉长在桌面。 苏晚凝视着桌上的笔。渐渐眯起棕色的眸子,似乎已经有所打算。 第二天快黄昏的时候,唐野如约带来了裴姝宓。 他回来的时候,苏晚正在吃饭,看到唐野从门口,从暗色里走进来,俊美的脸庞让人容易情不自禁着迷。 她看了一眼唐野身后的裴姝宓,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三秒后,自然移开,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起晚餐来。 平时她吃饭很快的,今天苏晚故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即便是唐野坐到她对面看着她用晚餐,她也速度不变。 唐野也十分的有耐性,见她吃好才开口:“人带来了。” “嗯。”她点点头起身走到裴姝宓跟前。抬头打量着这张熟悉的脸,朝裴姝宓轻轻一笑,然后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这一耳光,不仅是打得裴姝宓,还有一旁的佣人。甚至唐野都不禁坐直了身体,满眼意味地看向她。 他以为,苏晚失去双腿,就像是被折翼的苍鹫,要么以她以前的烈性子自我了结;要么以就耷拉着脑袋自我废弃度日。 这一巴掌,虽然在女人之间来说很平常,但却让他有一种,苏晚还是当初苏晚的感觉。 这样的苏晚,才是让他惊艳的女人! “疼吗?”苏晚收回手放到一侧,微微松了松。又握了握,有些发麻。她凝视着错愕中夹杂着愧疚的裴姝宓冷声问到。 对于今天的局面,也是裴姝宓没有预料到的。当初去找唐野的人,只是因为一时屈辱脑热,只一心想报复苏晚和杨景然。并没有想那么多。 那天苏晚跟她说的话,让她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虽然当时她依旧嘴硬,但是在心里不得不承认,她说得都对。 其实,她自己明白,这些年在国外吃穿用度都是裴家支付的,相比裴悦她确实没有那么强的能力,只是她羡慕,嫉妒,渴望那种在阳光下的生活…… 裴悦是小姐。她是小三的女儿,这就注定了她们两个的身份从一开始就不平等。 最开始的她,只是想回景城,想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而不是像老鼠一样偷偷藏藏。她其实也知道自己配不上杨景然。只不过在沈清的言辞话语之间,不免对自己渐渐高看。 她本来对杨景然的感情,就是不允许出现在合约范围内的,心底最深处其实也了解,杨景然是不会爱上她的。 可是当她看见苏晚。知道她的身份,她的想法,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开始转变。 苏晚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凭什么得到杨景然倾尽所有的疼护!就算她母亲跟杨家有关系,也不过是一个用钱养起来的女人罢了!甚至连她母亲都比不上。 可是为什么就是拥有这样身份的苏晚。值得杨景然这么一个优秀男人为她倾尽所有!甚至在后面的林南风,杨俊宇…… 她不明白,同时心也不甘。凭什么她就可以过得这么顺风顺水,而自己却只能永远见不得光。 那天苏晚的话,淡漠却真诚。她努力回想。上一次,有谁这么认真地跟她讲话,应该还是她被送出国前,还跟沈静住在小小的出租屋子里的时候吧…… “不说话?”苏晚冷笑一声,在裴姝宓说话之前。转过身看向唐野,问到,“把她带到我房间,没问题吧?” 在唐靖回答之前,她继续说到,“相信唐先生在带裴小姐来之前就已经嘱咐过,我对你们的重要性吧?所以,有些人最好安分些。” 看到苏晚像是一个立起刺的刺猬,唐靖的眼里竟然含了几分笑意。“自然。” 说完。他抬手做了个动作,一旁的佣人就立马上前。把裴姝宓推搡着走向了苏晚的房间。 苏晚只是瞥了一眼,裴姝宓被推搡着险些摔倒的模样,转过身,就着餐巾纸,用筷子蘸了红酒。在纸巾上写了四个数字,红酒的色度在白色的纸巾上晕染开来,别样的雅致。 写完后,她就转身朝楼上走去,临走之前说到,“我希望唐先生能给我一些跟裴小姐单独叙旧的空间。” 她的声音本来就很轻,还特别买“叙旧”二字上咬了咬。 走到楼梯口,她听见唐野吩咐说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得靠近她的房间,她的心不但没有觉得计划顺利的舒畅,反而变得狐疑忐忑。 第110章 他需要变得更强大 回到房间,佣人警示性地看了裴姝宓一眼,“请裴小姐在这里坐一会儿。” 然后才一起退出房间。 苏晚进门,等两人出去后,关上了房间。 听到关门声,裴姝宓抬头,对上苏晚的眼睛,刚张开嘴就见苏晚走上前,俯视着她。 两人对视两秒,同时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话落,两人同时一愣。 随即又苦笑开来。 “杨……”裴姝宓刚开口,就见苏晚俯下身掐住了她的脖子,凑上前,跟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监控。” 闻言,裴姝宓下意识地朝一旁望去,别苏晚用手掰了回来,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然后往卧室看了一眼,然后看向浴室,“打我。” 如果放在以前,裴姝宓肯定是一脸懵逼,但是经历这么多,突然就明白了苏晚的用意,立马抬手甩了苏晚一耳光。 其实让裴姝宓过来,苏晚还是拿不准她的心思跟想法的,她甚至想过如果裴姝宓不帮她,她要怎么办,应该怎么办。她在脑海里列出的那几种方案,用哪一种更好。 在她说对不起的那一刻,苏晚确实愣了一下,惊愣之余,是欣喜。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裴姝宓的一耳光其实没有用多少力气,她借势往后一个趔趄,好让裴姝宓站起来。 她起身,反手又准备朝苏晚甩去,苏晚抬手接住。拖着她就往卧室走,一拉一“让”,十分配合地从卧室辗转到了浴室。 两个人浑身狼狈地坐在浴缸边缘时,相视一看,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意识到时间地点不对,两人立马敛起了笑意。 裴姝宓把长发往上一撩,露出了精致的小脸,望着她,“现在怎么办?” 苏晚也不客气,拿出笔。顺手打开了放水的开关,浴室一下子响起哗啦的水声,“我需要在你身上设计数独。” 对数独不是很了解,但是她看到苏晚手里的笔,也大概知道她要干什么,二话不说,直接脱衣服。 对于她的干脆利落,即便是苏晚也有点怔愣,在一个以前关系不怎么好的女人面前,说脱衣服就脱衣服,你要是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看到她的神情,裴姝宓浅然一笑,“穿衣服,脱衣服,做模特,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晚了然点头,但在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波动的,毕竟是一个女人,为了工作…… 苏晚看着她姣好的身材,抿了抿唇。问她,“写在哪里,更不容易被人看到?” 在裴姝宓来这里之前,她想了好几个地方,但是聪明如唐野,怎么会轻易相信她,她能做的,就只有混淆唐野的视线。 裴姝宓指了指大腿内侧,和胸下面的地方。 看着苏晚有些脸红的模样,裴姝宓倒是很洒脱,脱下她的胸罩,“我有的你也有,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闻言,苏晚定了定心神,俯身在她胸下面个大腿内侧画好了数独,然后又在她的后腰,臀部和小腹分别画了一个数独。 “这些都一样吗?”裴姝宓看着这些,一脸茫然,忍不住问到。 “不一样。”苏晚盖好笔,藏起来,“如果他想知道,你就如实说,抄给他。” 对上裴姝宓疑惑的眼神,苏晚勾了勾唇,“他会放你去找杨景然,你就去。但是你什么都不要跟杨景然说,你要他安排你秘密跟古蔺见面。到时候你把这些数独抄印一份给古蔺。” “古蔺?”说到他,裴姝宓的神情有些不对,迟疑地问到:“不能找其他人吗?” 说完后,裴姝宓自己沉默了一会儿解释到,“我以前做过对不起古蔺的事,现在见到他,我不知道……” 她犹豫措辞了许久后,开口:“不知道怎么说,该跟他说什么。我……” “而且他妹妹古诺肯定不会相信我,更不会让我跟他说话的。” 经她这么一说,苏晚才恍然想起,她跟古蔺之间曾经似乎有些曲折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说,把数独给他。他自然就会明白了。” “好。”裴姝宓仿佛下了一个决定,穿好衣服,抓乱了头发,把衣服揉得皱皱巴巴,把头一下子没入浴缸,抬起头,拧了一下湿哒哒的头发,又用手往脸上一抹,脸上的妆一下子就花了,整个人喜剧而狼狈。 看着苏晚目瞪口呆的神情。她倒是倩然一笑,“之后我就不欠你了!” 她知道自己一向骄横跋扈,但是这些年算起来,她真正对不起的其实就只有苏晚和古蔺两个人。 对古蔺造成的伤害,她无法去弥补,也无能为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永远不要出现在他眼前,希望他以后能够过得好。 对于苏晚,她们之间的交集因为一份合约,一个替身。其实说到底,只是一份交易。苏晚并没有对自己做过什么。就算她曾经被嫉妒冲昏头脑,想要让苏晚不好过,但真的没有一次想要了她的性命。 虽然即便她不跟唐野说他们找的人是苏晚,他们最后也会找到她。但是自己的存在,和通风报信,也算是间接害得苏晚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感谢苏晚一番话说醒了她,也内疚害她变成这个样子,虽然她去找古蔺可能会再次给他造成伤害,古诺也可能会上前就是一巴掌。 可是就让她被记恨吧,本来就是自己犯下的过错,何况苏晚这件事比较紧急。 她的话让苏晚怔了片刻,明白裴姝宓这次这么合作的缘故了。 其实有时候真的是,不知道最后会站在你旁边帮你的是谁,可能是你最爱的人,也可能是最爱你的人,更有可能是曾经最嫌弃你的人……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笑着跟裴姝宓说了声谢谢。 关掉水龙头,苏晚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走到唐野书房的时候,两个佣人侯在门口。她吩咐了一句,“去把她带过来。” 然后就推门而入。唐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过来一样,不仅安排了佣人,还特别煮好了咖啡。 见她进来,咖啡刚好煮好,给她倒了一杯,“我知道你喜欢喝茶,不过我喜欢喝咖啡,你得多适应。” 唐野的话,苏晚听后忍不住蹙起眉头。感觉有些奇怪。 见她不说话,唐野端起咖啡在唇边轻抿一口,走到座椅前坐下,杯子上散发着热气,香醇迷人。“如果你想,我可以让她消失,而且不会有人知道。” “不用。”苏晚走上前端过咖啡,没有喝,只是放在鼻息前轻嗅。 “那需不需要我帮你把她送到杨景然身边?”唐野的眼尾上挑,蓝色的眼眸干净勾人,语气很平,就仿佛是在跟她谈论着手里这辈咖啡是否煮得到位。 唐野跟苏晚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他身上永远带着冬日的寒意。他的情绪不会有什么起伏,平静如湖面,可心思却像是浩瀚的大海,暗潮汹涌。 对于杨景然,因为了解,一般都能推测出他的想法;而林南风,通过观察和对这个人的了解,也会明白个大概。甚至杨俊宇,古蔺,唐靖,都可以通过对事情发生和平时的行为了解到他的思维方式。 只有她面前这个男人……就像是深秋的浓雾,看不透,猜不明白。 如果是对一个高位的人,遇到唐野这么一个对手,不管是谁都会有很大的进步,并且会有一种棋逢对手的佩服。 可是对于现在的苏晚而言,她没有那么多心思跟他周旋,更多的是。她现在所处的地位太过于劣势。她就像一个被猫踩住尾巴的老鼠,他不会着急要自己的命,不断地逗着她玩儿。 而她不能放松警惕,得陪着他玩儿,不放过任何可以逃离的机会。只要她还活着就有离开的机会。 在外面,还有杨景然,还有一群人等着她,还有……她刚出生才见过一面的宝贝。她要为她的孩子努力寻求活下去的机会! “如果唐先生有空的话,我想我并不介意。”苏晚坦然看向唐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唐野的监视下。而且,他们对自己做了那么多的分析研究,就说明他足够了解自己。 而她唯一的反转就是,他们研究的是当初的自己,而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就看她的成长,能不能突破他们研究的锢制。 “我的时间不多,不过如果是晚的要求的话,当然可以保证她完好地出现在杨景然面前。”说话间,刚好佣人带着一身狼狈,面目“吓人”的裴姝宓进来。 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佣人立马明白过来,取过笔和纸放到苏晚跟前。 苏晚凝视着唐野好久后才拿起笔,写下四个数字,放下笔,抬眸扫了一眼裴姝宓,说:“我要你原封不动,就让她这个样子出现在杨景然跟前。” “晚。”唐野把咖啡轻轻放到桌上,起身上前。微微拧眉,抬手伸出两个手指。 他虽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是苏晚知道他想让她写出最后两个数字。 唐野有点着急了,这个正中苏晚下怀。 “唐先生觉得我是一个这么容易满足的人么?”苏晚轻笑一声,没有看唐野,食指指腹摩挲在杯沿,不急不缓地打着圈儿。“我虽然是不大会介意,但是我会记仇。” “嗯哼?”唐野等着她的后文。 “既然我没有办法,总要让自己舒坦些。”苏晚抬起头,望着唐野。“裴小姐在其中起了几分作用,谁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唐先生觉得我是一无所知吗?” “你是想?” “我在你的手里,也逃不掉,总要让自己快活些。我的要求不过分,可是我能给的,相比之下,绝对比你付出的多。” “成交。”唐野爽快回答,心情似乎许是愉悦。他停顿了片刻,“不过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目的达到,苏晚也欣然同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拖多长的时间,但是能拖多久,拖多久吧。只希望裴姝宓回去,古蔺能够更快地明白。 唐野知道她会往外面传递消息,但是仍旧同意,只是因为,他想更快地从自己这里拿到更多的消息。 他也知道可能会从苏晚这里拿到很多假的迷幻他的信息,但是假中有真,真中有假。谁也说不清。而且……比起那串数组,他更想知道这个小妮子成长成了什么模样。 裴姝宓按照苏晚的要求送去了杨景然面前,他坐在书房里,看着书桌上摆放着的四张数独。 端着一杯葡萄酒轻轻地摇晃,灯光折射出美酒的醇度,还有他蓝色眸子底下的暗芒。 而这边,杨景然找苏晚找得焦头烂额,因为唐野做的前期工作太过充分,而这边他又昏迷才醒来,属于突发事件。 突然蒋奇汇报说裴姝宓不见了。他亲自追过去的,可是最后能看到的只有裴姝宓被热的带到了某处大厦楼顶的空地,被人用直升机接走,他却毫无办法。 那天回到梨苑,杨景然摔了一书房的东西,整整在书房坐了一晚上。 那天晚上,杨景然明白,即便他很努力,但是能力依旧不够。他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行,不然他无法保证苏晚的安全。 现在这样的势力他都应对无暇。如果是更多更大的势力,他难道还要这样看着苏晚被带走,而无能为力吗? 他不能! 当裴姝宓一身狼狈,甚至可以说是一副鬼样子地被扔到梨苑门前的时候,他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想法了。 带走裴姝宓,又亲自送到他门口,是想说明什么两者之间能力的悬殊问题,仅仅只是为了侮辱? 裴姝宓进门,一边朝洗漱间走去,一边跟杨景然和住过来的杨俊宇说到。“悄悄安排我很古蔺见面。” 两个男人一脸懵逼。 裴姝宓半天听不到,回过头看到两人的神情,只是淡淡吐出一句话,便继续卸妆,“我见过苏晚了,这是她的意思。” 一听,杨景然和杨俊宇就像是身体点穴后突然被解开了穴道,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分别给蒋奇和古诺打了电话,安排见面的事。 两个人收起电话。同时转过身问到,“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裴姝宓冷声否认,见两人沉下来的脸色,无奈解释到,“我去的时候,和回来的时候都被绑上了眼睛,我真的不知道。” 古诺的反应跟裴姝宓想的一样,十分强硬地拒绝。但是听到说是苏晚的意思,犹豫了许久之后,她才点头说好。但有一个要求。必须有她陪着。 所以,当裴姝宓去苏晚买下重新装潢过的那家宾馆时,推门而入,坐在沙发正中央的就是古诺。 让她讶异的是,除了古诺,竟然安懒也在。 不过她看了一眼,古蔺垂在一旁的手握着安懒小手的时候,便了然。 她对安懒的印象不是很深,她只知道安懒是南风店长的助理,唯一记得的一次就是安懒为了苏晚,跟她要那条项链。记忆中……她似乎是个很安静的女孩。 古蔺见到她,能直视她的眼睛,那说明,他现在的状态还不错。这让裴姝宓不禁看了安懒一眼,是因为这个女孩吗? “看什么看?”见裴姝宓一直盯着古蔺和安懒看,古诺就觉得她没安好心,“既然你说是为了苏苏,有什么话就赶紧说!我们没空陪你浪费时间!” “你……”裴姝宓看向安懒,“跟我进屋,苏晚有东西给古蔺。但需要你帮忙。” 一见裴姝宓刚来就针对安懒,古诺一下子就不可以了,一拍桌子,“为什么要安懒!你是不是故意的?” “诺诺,别说话。”古蔺竟然瞪了古诺一眼,转身小心翼翼地看向安懒,小声地问:“可以吗?” 安懒点点头,跟着裴姝宓进了里面房间。 一进门,裴姝宓就把门反锁上了,惊得安懒一紧张。特别是看到裴姝宓抬手就开始脱衣服。更是小脸一白,疑惑又茫然。 脱掉衣服后,裴姝宓把笔和纸塞给安懒,“我身上的数独图都画下来。” 安懒一愣,不过看到她白皙皮肤上的图案,立马明了,开始画了起来。 “你快点。”本来来之前,裴姝宓都不断地在想,她怎么样才能下狠心在古诺面前脱光衣服。看到安懒,她的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绕是如此,穿内衣走秀,跟脱光还是有区别的。 而且还是这个人对着她的身体仔细地看,目光所到之处格外别扭。 等安懒画好五张数独,裴姝宓迅速穿好衣服,接过她手里的纸,说了声,“辛苦了。” 然后就拉门出去。 在门外的古诺,一见门打开,立马冲进去,裴姝宓走到古蔺跟前,还能听到她紧张的声音,“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裴姝宓在古蔺面前站定,一直低着头,暗自深呼吸,换了好几口气后,才敢抬头看古蔺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像以前一样漂亮,干净。 千言万语到嘴边,最终还是被自己咽了下去。把手里的纸塞到他手里,“这是苏晚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会明白的。” 古蔺摊开看了看,“嗯”了一声。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好一会儿。 “对不起。”她鼓起勇气,跟古蔺道歉后,突然觉得心口一直郁结的石头瞬间落下,“希望你幸福。” 古蔺先是一愣,随即眼眸亮了亮,点头说,“会的。” 从宾馆出来,裴姝宓抬头闭上眼睛,感受阳光流淌在脸颊温暖的感觉,觉得这一瞬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这边解出一张张数独密码的古蔺,看着这五张密码里透露的信息,又是欣喜又是担忧,一时间神情复杂而凝重。 第111章 也是时候该见一面了 古蔺解出数独后,沉思许久,还没来得拿电话,就见古诺敲门进来,指了指手机,说:“杨景然电话。” 那神情在问他要不要接电话的意思。 他拿过手机,“她叮嘱说让你和杨竣宇照顾和保护好两个孩子。至于她的所在之处,她只知道自己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根据时间来算,应该离我们国家的海岸线不是很远。” 说完,不待杨景然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苏苏留了其他消息,你为什么不告诉杨景然?”古诺看了古蔺一眼,疑惑问到。 对上古蔺惊诧的目光,古诺无语地说了句,“虽然我一向过得大大咧咧,但是好歹也是你妹,你的想法我还是知道的好么?” “我跟他说的,就是晚晚要我跟杨景然说的。”古蔺没有跟古诺解释,并且还特别要求她,“你不能跟杨景然说,我还有事情没有跟他讲。”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跟杨景然说,真的没有关系吗?毕竟现在苏苏下落不明,如果多告诉他一些,可能会有助于他更快地找到她呀。”古诺当然知道古蔺的性格,他让不说,那是肯定有自己的用意。何况他现在的状况已经好了太多,她如果违背他的意愿,如果真出什么事,她后悔都来不及。 可是一边是自己的哥哥,一边是有恩于她和古蔺的苏晚,她尊重,并想让古蔺好的同时,更希望苏晚能够更好。 “没事,这个没有影响。”古蔺说到。显然是不想再跟她纠结在在这个问题上,开口问到:“你能不能让唐靖带着电脑过来一趟?” 一听,古诺更加懵了,这杨景然和杨竣宇都办不到的事情,叫唐靖有什么用。 看着古诺的神情,古蔺指了指数独,回答:“晚晚有事情让我交代他。“ 一听是苏晚的意思,古诺立马给唐靖拨了一个电话,让他带着电脑过来。 古诺按照古蔺说的,为了怕他们的电话都被监听,让她跟唐靖说温爸吩咐了一个项目下来,但是需要的数据在他的电脑里。让他带着电脑过来,今晚一起加班,明天把企划案交上去。 唐靖接到电话的时候,听到古诺的话,也是先是茫然,但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应下。 因为他在公司这么几年,温总从来没有越过苏晚吩咐他做什么事,哪怕苏晚之前去国外进行秘密研究,温爸都没有让他做过什么。 而且温爸是景城出了名的体恤员工,一般而言,除非是员工自己坚持,或者说特殊时刻。否则是不会让他们加班的。 虽然他不知道古诺叫他究竟是因为什么,但是既然话里特别都是漏洞,肯定是有特殊原因的。 他立马带着电脑打了车直接去了古诺家。 刚好,给他开门的是古蔺。 唐靖没有想过是古蔺找他,而且他记得古蔺的心理方面的问题,朝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找古诺。” “我找你。”古蔺简明扼要。 他的话,让唐靖一脸错愕,还是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的古诺解释,“是苏苏有事让他交代你。” 虽然他不知道苏晚是怎么跟古蔺联系上的,但是当务之急,这些都不重要。 唐靖立马严肃问到:“去哪里?” 古蔺转身就朝他的房间走过去,唐靖见状赶紧跟上。 走进房间,古蔺从古诺手里接过水果拼盘,然后另一只手就将准备进屋的古诺推了出去,反手就锁了门,将古诺疑惑不满的声音隔绝在了门外。 以前的古蔺都是文弱安静的模样,仿佛他永远都是沉默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唐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正常”的古蔺,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太过来。 可是古蔺却没有给他时间,直接抽出纸和笔,写了两串数字递给他,“这是晚晚让我给你的。” 等唐靖接过,看了一眼。他看见唐靖的神情先是浮现出疑惑。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便一脸了然的模样,问,“你准备怎么做?” 古蔺的话让唐靖有些不明白地抬头望着他,他思索了好一会儿,在努力地寻找措辞,还没来的回答,就听见古蔺继续说,“这是一个账号和密码。” “晚晚让你做什么?”古蔺问。 唐靖接过那张纸,同时打开电脑,凝视着纸上的那串数字许久,但是却没有回答古蔺的话,只是闷头操作手中的电脑。 唐野这边。 连着几天了,一群人,却连四个数独都解不开。 看着这个男人平静的脸上,眸色暗沉,在他强大的气场下,一群人低着头不言语。 冷冷扫过众人,唐野合上眸子,关掉了视频,抬手揉了揉眉心,再睁开眸子,眼底竟然漾开一抹柔意。 很好,小丫头长本事了! 同时,景城那边的人打来电话汇报,说按照吩咐,把裴姝宓送到杨景然住的地方了,进去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裴姝宓出来后,没有回家,而是躲起来住进了一个小宾馆。 躲起来?小宾馆?唐野眼底滑过一抹意味深长,“查一下,当天包括那天前后,三天去那个宾馆的人有哪些。” 说完后,他唇角挽起一抹弧度,补充道,“特别是跟苏晚有关系的人。” 没想到,这个小妮子,竟然跟他来了迂回。送到杨景然跟前?呵……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让裴姝宓见的人,应该不是杨景然。他原以为,苏晚是向杨景然传递消息,没想到她反过来利用他的心里想法,把杨景然拉出来做幌子,来掩饰真正想染裴姝宓去见的那个人。 这四张数独,解出来容易,但是养了一群人,这里面表达的意思。一句话也解不出来。 尽管他们一再跟他强调,说那只是简单地数独,并没有表达其他的意思。但是他笃定,苏晚肯定是在里面加了隐藏信息,这群人解不出来,不代表没有,当然也不代表他们的能力不足。 唯一的解释就是,苏晚在这数独上做了特别的设计,只有特定的人,和拥有特定习惯的人才解得开。 果然,不出半个小时,他就接到电话。“我们调了监控,在裴姝宓去之前,有看见艾尚集团的销售部经理古诺和她哥哥,还有南风店长的助理安懒有去过宾馆。当天裴姝宓离开,很久之后三人才出来的。” “我们监听了在那之后,他们三人的电话。杨景然后来跟古诺打过电话,找的人是古蔺。古蔺跟杨景然说,苏小姐让他和杨竣宇照顾好她的孩子,并且苏小姐推测出,她现在正处于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而且离国土海岸线不远。” 看吧,果然。小丫头没有让他失望。 他倒是忘了,那个古蔺虽然不太正常,但是病症却与自闭症不同,智商明显高于同龄人,而且他似乎偏爱数独。根据调查,他似乎很喜欢跟苏晚互相一起做数独,如果是他的话,那这些数独,他养的一群人都解不出来其中暗藏的信息也就不足为奇了。 两个在数学领域智商拔尖的人,怎么与之相比。 即便他养的这群人也不差,但是一些个人有的习惯,即便再聪明的人,不了解对方,也无法解开的。 这一局,小丫头的表现还算不错。 唐野起身,把桌上的四张数独,一起放进了碎纸机,看着那几张纸被碎纸机一点点吞没。 “对了,在杨景然的电话拨过之后,古诺的手机跟苏晚的助理唐靖拨了一通电话,说是艾尚的总裁给了一个项目,让他带着电脑去古诺家,加班写企划案。”电话那头的人汇报完,担心唐野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又补充道,“我们刚开始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但是后来看到查到的资料里显示,据说艾尚温总是景城最体恤员工的总裁了,这么大晚上的让加班……我们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跟先生您汇报一下。” “知道了。”唐野挂了电话后,手机放在手里把玩旋转着,唐靖,电脑…… 他把手机扣在了桌上,倚在桌旁,单手端起旁边的酒,低头垂眸。轻轻摇晃,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的苏晚靠在窗前,望着远处海边白色的浪花,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她知道,即便五张数独都被唐野抄走,她也不担心他的人明白他其中的意思。 除非唐野也找人对古蔺进行深入仔细的研究,否则在古蔺对数字密码上的小习惯上,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写那么多,无非是为他的人加大工作量,同时为裴姝宓蒙混过他的视线,古蔺解开内容并找到唐靖,做好那件事争取时间。 算起来,如果不出意外,此时古蔺应该已经把账号和密码交给了唐靖,而唐靖应该也设置好了吧? 唐野推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就是,苏晚靠着窗沿,眺望着远方。 相比外面灿烂的阳光,屋内有些暗,她整个人一般在阳光里,一般融合在阴影里,很是安静,给人一种异样的柔和感觉。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似乎习以为常,没有回头。 “古蔺应该解开了你的数独,他分别跟杨景然和唐靖通过了电话。”唐野走到苏晚身边,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兀自说到。 他顺着苏晚的目光望过去,余光不着声色地打量着她的神情,见她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见状,唐野也毫不客气地问到:“虽然我还不是很清楚你想干什么,但是你以为唐靖就真的那么可靠么?” 闻言,苏晚唇角的弧度微微僵硬,但也没有其他的表情,慢慢收回视线。抬头望向唐野,淡淡道:“还好。” “是吗?”唐野吐出着两个人,尾音比起平时的语调上扬,而且还拉长,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 “嗯。”苏晚坦然点头,轻轻地发出声音。 她脸上恬静的神情,和那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落在唐野眼里,心底划过一抹不爽快的感觉。他凑上前,在离苏晚脸颊咫尺的距离,不悦地眉头微微皱起,“晚。你知道,你这样回答,我会吃醋吗?” “不知道呢。”迎着唐野的目光,苏晚并不以为意,挑眉回答。 她的话,让唐野眉头的沟壑加深,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凝眸,缓缓吐出,“以前你嫁给杨景然,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的心里还有除了杨景然之外的男人,会让我很不高兴。” 听了唐野的话,苏晚怔愣了一秒,随即笑出了声,“唐先生难道不知道,有时候呀,管得住人,却管不住心吗?” 虽然她不知道唐野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至少,肯定不是因为喜欢她。 即便是十几年前他们见过,何况还是在那种场景。她并不以为,那种情况后,一别十几年,他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感情。 “那晚难道不知道。我一向最喜欢挑战吗?越是不可能的,我越会把它变成可能。”唐野捏着她下颚的手微微加了两分力道,不会太重,但能让她感受到他的情绪起伏。 “以后,有一天,我会在你这里。”说着,他的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点着她的左胸口,“住一辈子。” 他眼底的认真,让苏晚有一秒的错愕。但是他的情绪收敛得很好,几乎只是一刹那,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苏晚望着他。但笑不语。 唐野收回刚才轻点她左胸口的手,捏着她下巴的手撤了力道,顺着她脸庞的轮廓攀缘而上,虚捧着她的脸颊,用像是情人之间低喃的语气说:“我在等你的条件。” 苏晚没有挣扎,淡淡开口,“很可惜,现在我还有想到。” 她现在在唐野的底盘,汲取之前的教训,不再胡乱地跟唐野对着来。 顺着唐野的心思来,他还是一直都比较绅士的。没有什么让他不悦的行为,即便是偶尔在言语上与他对着来,他也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早就料到苏晚会这么回答,唐野没有露出不悦,反而比较期待,她这么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 看来想要知道答案,得从唐靖身上寻找了…… 唐靖……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在她身边呆了这么几年,他们也是时候该见一面了。 “笃笃笃”敲门声拉回了唐野的思绪,在佣人的注视中,他淡定地替苏晚把她的头发压到耳后才收回手,侧过身看向门口,“什么事?” 佣人恭敬地鞠了一躬。“唐的电话。” 话落,苏晚明显感觉到唐野身上的气息立马就乱了节奏,他的神情难得露出一些凝重。 唐野颔首,朝他摆了摆手,“知道了。” 等佣人离开后,唐野才转过身,面对苏晚,低头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晚,你的时间不多。” 说完,他便抬脚径直离开。 苏晚望着他离开的门口。蹙起眉头。 唐野的态度和话,总是让她有些疑惑。 他明明是想要账户和密码的,但是却又好像不是很着急。看起来像是很在意这个东西,可是又似乎对这个并不是很感兴趣。 苏晚其实明显地感觉到唐野对自己的纵容,她分不清,这是唐野温水煮青蛙的手段,还是还有其他的后招。 她不敢放松警惕,也不敢对他抱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她必须尽可能地做好所有事情最坏的打算。只有把唐野往最坏的方向想,才能够做出最好,最有利的判断和打算。 当天唐野离开以后,苏晚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晚上吃饭的时候。唐野也没有在。她路过书房的时候,特别进去了一趟,也没有看见他。 “苏小姐,塞巴斯蒂安先生会离开一段时间。如果苏小姐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我们就行。塞巴斯蒂安先生吩咐过,除了带苏小姐离开这座小岛,其余的要求我们会最快最好地满足的。” “嗯。”苏晚点点头,转身关上了房门。 这里的佣人,平时都像个机器人,按照要求,最快最好地完成。不管她做什么,只要在允许范围内。全都像是隐形人一般。 所以她会这么好心的跟她讲唐野离开小岛,想来,也是唐野吩咐过的。而且……以唐野的性格,应该是特别吩咐了,等她进了书房再跟她讲这件事。 她猜,那个佣人现在肯定去跟唐野汇报,自己已经经过书房去找过唐野了。 不然,如果不是唐野吩咐,用人不会跟她讲他已经离开;如果他吩咐佣人告诉我,按照佣人的作风,会在晚餐的时候就告诉她,不会等到这个时候。看来唐野是特别让她在这里等着自己推开书房的门。 即便他没有在这里。也依旧能够猜想到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有的下一个动作。 她和唐野两个人,表面上都平静,相安无事地相处,可是在心里,都在通过相处,不断地观察彼此的行为习惯,猜想着对方的心思。 唐野离开已经三天,而且看起来,也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这一段时间,唐野有时候也会离开半天。 但是唐野有一个习惯就是,每次回来。即便只离开了几个小时,佣人都会把城堡上下里外重新打扫一遍。 佣人一如平常的工作,没有要打扫的趋势,就说明,今天唐野依旧不会回来。 虽然这样的举动正中苏晚下怀,她可以拖延更多的时间,更有把握地保证唐靖已经把事情办好。 但是她想要拖延时间,唐野明明说了她的时间不对,仍旧离开,没有逼迫她拿账户和密码,就像是故意地在配合她一般。 苏晚越想,心里越是忐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或者说,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今晚的天色很暗,月亮被藏在了厚厚的云层里,从窗户眺望,室外漆黑一片。 夜空不见星辰不见月。 苏晚躺在床上,有些难以入睡,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还是昏迷前,两个孩子皱皱巴巴可爱的小脸。 她的孩子,她还没有来得及跟他俩取名字,也没来得及抱以抱他们。更没有喂过两个孩子一口奶。 不知道他们两人所在的地方,天上是否也乌云密布。 这样的夜晚,她的孩子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着凉,能不能睡好。 她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宝贝,别害怕,妈妈会努力尽快回到你们身边的。 到时候,妈妈把你们抱在怀里,看着你们入睡。在香气扑鼻春天,带你们出去看花;在满天星辰的夏夜,和你们一起乘凉;到了金黄满地的秋天。会买回丰收的果子,给你做果汁;等到银装素裹的冬天,我们就在家里,屋里有暖气,透过窗户望着雪飘落。 如果妈妈回不来……别担心,妈妈想陪你们做的事,爸爸都会带你们一一做完。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苏晚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是在梨苑的花树下,微风轻轻地吹,吹落一树的花朵,花瓣随风飘落在树下的婴儿车里,落在小宝贝胖乎乎的手指上……她弯下腰,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小家伙的手指,小家伙突然睁开眼睛,望着她突然咧开了嘴,露出可爱的牙龈,朝她伸过胖乎乎的小手,似乎在向她索抱。 正当她沉浸在美梦中时,突然一道强烈的光打进来,将她从梦境中拉扯出来。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人一把从床上拉扯而下。她努力地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强光,感觉到有人架着她的胳膊拖下了楼。 等她适应光线,她看见有佣人上前阻拦,跟架着她的人说,“她是塞巴斯蒂安先生的客人,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如果塞巴斯蒂安先生你们这样对苏小姐,会很生气的。” 可惜无奈来人对佣人的话充耳不闻,知道把她拖到一个地方顿住脚步,毫不客气地把她往地上一摔。 虽然地上铺了地毯,但是苏晚仍旧感觉到手上传来的疼痛,她抬起头,在她诧异的眼神中,房间内,背对着她的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第112章 你阻止不了一个想死的人 邵辛伊?!苏晚望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有些震惊。 她以为,邵辛伊不过是因为跟唐野有合作关系,但是照刚刚佣人的反应来看,不是这样的。 邵辛伊至少跟唐野处于相对平行的地位,不然她不会违背跟唐野对着干的。 邵辛伊双手环胸,抽出手朝架着她的人挥了挥手,两人明白她的意思后,立马松开了手。 她望着苏晚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震惊的神情,轻笑一声,“怎么,没想到是吗?” “确实。”苏晚点点头,她不知道邵辛伊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等她先动作。 邵辛伊先是环视了一下房间,随即把手放在锁骨处,唇角挂着冷笑,“怎么,在这里还住得挺不错的吧?” “还行。”已经清醒的苏晚,此时的大脑飞速地运转。 她们找她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个账户和密码,既然邵辛伊不是听命于唐野,那么她此次来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虽然自己现在落在她的手里,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她还是处于整个关系的上风的。 “你是觉得自己有密码,所以就嘚瑟了是吧?”邵辛伊放在锁骨处的手,渐渐上移,最后自己握着自己的脖子,讥笑了一声后,下一秒就收敛起了笑意,神情瞬间冷了下来,“我可不是唐野。” 说完,她拍了拍手,突然门就被推开,只见一行人托着行李走了进来,然后在房间的空地上支起了架子,把里面的刑具一一摆出来。 邵辛伊走上前,拿起一条鞭子,看起来软软的,可是细看,特别是放在灯光下,能够看到长鞭上细细密密的倒刺。 她拿起鞭子,微微扭动了一下手腕,仿若随意地朝一处挥打,顺着凌厉的劲道,长鞭落处。杯子和花瓶全都一瞬间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对于这个效果,邵辛伊露出满意的笑容,扬了扬下巴,“把她绑起来。” 一旁的两人听到命令后立马把她拉扯到架子跟前,把她的双手和双脚束缚固定在架子上。 她沉眸看着邵辛伊踱步到自己跟前,手里拿着长鞭,特别在她眼前仔细把玩,许久后她抬头朝她粲然一笑,“苏晚,我不是塞巴斯蒂安,不会迁就你,疼惜你。” “我这个人吧。”邵辛伊说这话的声音很柔,跟她深邃有些张扬的五官有一种反差感。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望着她冰冷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的恨意,“为了我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折手段的。而且也没什么耐心,别让我问了一遍又一遍。” 她把鞭子的一处轻轻地贴在苏晚的脸颊,只要她轻轻一用力,倒刺就能扎进苏晚的脸颊,“账户的最后两个数字和密码是多少?” 苏晚从来没有见过邵辛伊这样阴暗的一面,本来她以为邵辛伊最多只是骄横跋扈,被仇恨懵逼了心。现在看来,她从一开始就看走了眼,对于这些器具,她并不陌生,甚至……在记忆深处,有着不可磨灭的痕迹。 她迎着邵辛伊的目光。毫不畏惧,冷笑一声,“呵呵……” “别笑!”看到苏晚笑,邵辛伊生气地吼了一句,她凑上前,另一只手抵着苏晚的脖子,气愤让她的脸不断变得扭曲,“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高高在上的表情!” “我如你的愿,跟杨景然离了婚,甚至出了国,给了你和他朝夕相处的时间和空间。怎么,是不是即便没有我在,他也不会爱上你,所以恼羞成怒了,想让他倾家荡产?”苏晚感觉邵辛伊放在她脖子处的手不断地掐紧,喉咙处越来越难受,呼吸渐渐变得有些困难。 可是苏晚除了因为有些缺氧,面色有些红以外,没有任何害怕的神情,反而浮起淡淡嘲讽的笑意。 “你别跟我提他!”提到杨景然,邵辛伊竟然格外的激动,她几乎气得满脸通红,“他明明是我母亲跟一个不爱的男人生下的野种,凭什么还能得到我母亲的挂念。明明我才是我母亲跟他最爱的男人的孩子,却总说我处处不如他!她不是很爱杨景然吗?我就要她看看,她引以为傲的儿子,最后被人踩在脚底是什么样的感受。我要让她知道,我才是她的骄傲!” 邵辛伊的话,让苏晚眼底闪过错愕,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苏晚在脑海里迅速地清理。她越是理清,有些头绪就越是清晰,最后苏晚敛起神情,眼眸冷下来,“当年在波士顿的那场车祸后,是你故意引导杨景然误以为是你救了他。并且,当年你被强奸的事都是假的,甚至包括他以为的害你不能怀孕这件事也都不是真的!” “都说你很聪明,看来还真的是。”邵辛伊毫不否认,“是!从一开始,我就盯上了他,所以我先让他以为是我奋不顾身救了他的命,然后告诉他我是邵丹的女儿,利用他对邵丹的恨意报复我,就差临门一脚,如果他对我做了那些事,我就可以送他进监狱!谁知道他竟然妇人之仁,罢手离开。既然事已至此,我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我让他以为,他虽然没有对我做那些事,但是我却因为他还是被人轮了,甚至失去了生育的能力。所以他会以为,他欠我救命之恩,还欠我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利!本来在那个时候,我都可以逼着他不顾乱伦娶我,然后让他家破人亡。” “他说,他会对我负责。哪怕是大逆不道,也没有关系!跟我说,他要回国一趟,等他从景城回来。我在波士顿,布局好了一切,每一步我都想好了,只要他跟我结婚,我就让他身败名裂!” “可是,他回国一趟后,回到波士顿就跟我反悔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回来,是为了给你过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你们在宾馆过了一夜,然后他就跟我说,除了娶我,什么事都可以!”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邵辛伊的沈清近乎疯狂,“我花了两年的时间,让他的愧疚不断加深,为了让他跟我一起万劫不复,身子割腕五次,他答应娶我。谁知道前一天,他被叫回了国,直接跟你结了婚,领了证。” 苏晚看着邵辛伊,只觉得女人疯狂起来真的很变态。甚至她都不能理解,邵辛伊对杨景然的恨意从何而来。如果从邵丹那里看,受害者明明都是杨景然。 当年邵丹为了跟杨孟霖离婚,当着杨景然的面,扬言说要净身出户,不要家产,甚至不要杨景然,只要离婚就好。 她跟杨孟霖离了婚,转身就跟出轨的外国男人双宿双飞去了国外。甚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跟杨景然说,就这样潇洒地离开。 要论受伤的,明明就是杨景然, 当时他才6岁,他的母亲跟一个外国男人有了一个养在外面的3岁女儿邵辛伊,不仅没有争取他的抚养权,反而是以他的抚养权作为交换条件离婚;他的父亲,同时出轨沈清,有了三岁大的儿子杨竣宇,在邵丹离开杨家的第二个月就直接把两母子接回了杨家。 邵辛伊,有邵丹和那个外国男人抚养长大;杨竣宇有杨孟霖和沈清疼爱纵容。而杨景然,明明有父母,却像个孤儿一样被抛弃,只有孟芜才能让他冰冷的心感到一丝丝的温暖。 当然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她都还很小。她知道这些。都还是孟芜还在的时候,跟她讲的。 那个时候,孟芜总是拉着她的手,望着远处坐在大树底下看书的杨景然,声音哽咽,满眼泪花,“景然啊,是个苦命的孩子。小晚千万千万不要再让他伤心。” 她不明白,有一个完整家庭的邵辛伊,有什么理由可以恨杨景然的。仅仅只是因为,在离开杨家的日子里,抛弃杨景然的邵丹舍不得儿子,心心念念对杨景然愧疚不已? 苏晚觉得这并不合乎常理。可是她又想不出其他的原因,除非mdash;mdash; 邵丹生完邵辛伊后,就再也不能生育。而他又十分想要一个儿子来做什么,从而对邵辛伊做了什么?可是以邵丹的受教育程度,还会有重男轻女这种腐败肤浅的思想吗? “都是你!全部都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功亏一篑!”邵辛伊一双眼通红,她死死地瞪着苏晚,就在苏晚以为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却突然裂开嘴笑了起来,她凑到苏晚跟前,轻声地笑着,“你可能想不到,当年那场车祸呀,都是我安排好的。” 邵辛伊笑得极为灿烂,就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咯咯咯”地笑着,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插进苏晚的心里。 她被绑在架子上,被束缚住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原以为,是杨景然欠她的,所以她愿意离开,让杨景然慢慢还她的债。 谁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机却是从那个时候就那么深沉。 苏晚也分不清自己的生气愤怒是因为邵辛伊对杨景然这么多年的算计,还是因为她害自己失去了双腿。此刻的她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寒气。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账户的最后两位数和密码是多少?!”邵辛伊的声音徒然凌厉。 对上苏晚清冷的眼眸,她心头一股子气,扬手就给了她一鞭子。 唐野给苏晚准备的衣服,都是比较柔软的料子,布满倒刺的鞭子落在她身上,有衣服料子被刮坏的声音,和苏晚的闷哼声。 衣服的颜色本来就比较浅。这一鞭子落下,在她身上染出一斜排点点的红梅。 看着苏晚那一股子傲劲儿,邵辛伊扬手又是一鞭子,毫不手软,她上前重重地捏起苏晚的下巴。 苏晚感觉下颌的骨头似乎要被捏碎,却仍旧一声不吭,只是紧紧蹙着眉头,她听见邵辛伊讥讽的声音,“确实是张漂亮的脸蛋,难怪不管是杨景然、杨竣宇、还是林南风,甚至塞巴斯蒂安都为你神魂颠倒。只是可惜了,我没有他们的那种怜香惜玉。” 邵辛伊把鞭子放到一旁,从旁边取出一把匕首,刀刃处有小小的齿轮,看起来并不是很锋利。她举起匕首,放到苏晚跟前,好似要让她瞧个清楚,“我劝你别跟我犟,我跟塞巴斯蒂安不一样,不认人的。如果满足不了的要求,谁也别想好过。” “你要是想要好受一点呢,就赶紧告诉我。也好少受点苦。”说话间,邵辛伊已经把匕首放在苏晚胳膊处的肌肤,用手慢慢地划拉,看着她的皮肤被渐渐被划拉来开来,缓缓冒出血珠,邵辛伊眼底的光芒更甚。 苏晚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疼痛的声音,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最真实的疼痛感,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不知不觉间,唇角竟然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原来,当初,杨景然在他们的手里遭遇鞭打,匕首在皮肤上一刀一刀划拉的感觉是这样的…… 当年,她只记得,他们对杨景然用了哪些刑具;也只记得,他们在杨景然身上留下了多少道伤口,却不知道,原来是这样的痛。 时隔多年,她从观摩的人变成了受罪的人,还是因为一样的事。 此时的苏晚却无比的庆幸,还好,这次所有的痛,所有苦都是受在她身上。不会再像从前,被按在椅子上,看着杨景然被那群人变态一样的对待,只为了让她说出数组密码。 当年的她,被人用手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哪怕她哭得泪眼模糊,也没有人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杨景然身上的伤口一道又一道,听着他痛苦的呻吟和吼叫。 身上的痛,从一处蔓延开来,到全身,直到最后麻木。 苏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迷糊中。似乎有人把她从架子上解了下来,然后扔进了水里。 浑身的刺痛感,一下子拉回了她的神思。盐水浸泡着身体的伤口,浑身像是布满了蚂蚁,一口一口地啃咬着,疼痛不已。 紧接着她被人提了起来,扔在了地上,她仰起头,望着居高临下的邵辛伊,冷笑一声,“有本事你弄死我。” 说完,她苍白的小脸又爬上一抹讥诮的笑意,望着邵辛伊的眼睛,满满的全是讽刺,“你不敢。因为我死了。你们想要的东西,就永远也别想得到。要是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闻言,邵辛伊深邃的五官一冷,顺手不知道在架子上拿了什么东子,蹲下身来,一把抓起她的头发,狠狠地往上提了提,“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的。只要我不想让你死,你就只会生不如死。直到你学乖了,自己把账户和密码写下来。” 身上的痛意还在不断蔓延加深,相比之下,头皮的痛似乎不值一提。 苏晚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只是浅浅地笑着,没有说话。 不过是十几年前剩下的把戏,不过是一隔十多年,从感同身受到亲身承受,已经没了可以威胁她的人,难道她还能怕不成? 苏晚闭着眼睛,不管邵辛伊再对她做什么,都不再理会,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邵辛伊不敢弄死她,而她……只要她没有死,只要对方还想得到完整的账户和密码,她总有一天会让邵辛伊亲手把加在她和杨景然身上的痛苦,加倍还在自己身上! 她今年26岁,活了26年,哪怕是当年在游轮上。亲眼看着杨歆被人推下来死在自己面前,她也只是绝望。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她静静地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将所有的苦与难全部在心底发酵,她发誓,她一定会让邵辛伊不得好死! 苏晚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失去意识,又是地多少次被扔进盐水里,只觉得来来回回,恍恍惚惚,反正过去过来也就那么几个样。 当年,那群人最后差点对杨景然下了死手。因为杨景然只是用来威胁她的人质罢了,死了可以再找一个。 可是她不一样,邵辛伊不敢,也不能。 她死了。他们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全部都白费。 邵辛伊她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所以,她只能来来回回用着“小儿科”的手段,在她身上制造一些小伤。 就在邵辛伊叫人准备第n次把她扔进盐水里时,房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苏晚抬起头,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声影,颀长挺拔,在晕过去之前,她似乎看见灯光折射下的一道蓝色的暗芒。 她不知道,唐野出现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最后他和邵辛伊怎么解决的,等她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之前她住的房间。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她盯着头顶的纱帐发呆了好一会儿,偏过头,入眼的是白金色的头发。 她动了动被唐野压着的手,下一秒就看见唐野抬起了头,他的眼底有不浓不淡的乌青,刚抬起头望向苏晚的眼底是散不开的担忧和内疚,还有刚醒来那一秒的恍惚。 住在这里这么久,唐野来她的房间,似乎每一次都是为了某件特定的事或者某个特定的目的。 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唐野守在她的床前,苏晚还有些怔愣,这种感觉有些奇异。 看着她错愕的神情,唐野很快地清醒过来,压下刚才毫无防备的情绪,恢复平常的冰冷。 他站起身,俯身上前。把手放在她的额头,感受了一下她的体温,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苏晚撑着身子坐起来,还没来得及下床,刚刚离开的唐野又重新推门而入,看着她的动作,眸色暗沉,沉声低吼了一句,“躺回去。” 话出口,可能意识到,语气过重,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轻咳了一声,解释到,“医生帮你检查身体。” 听完他的话。苏晚才看见他身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她的身体,她自然在意,十分配合地躺了回去,包括接受医生的检查,还有医生的询问,都一五一十地回答。 医生检查得十分仔细,大概半个小时候,才检查完毕,跟唐野说,她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要养好了就没有关系了。只是这身体才生养完,造了这么大的罪,身体的底子本来也是比较薄弱的,所以可能身子会比较亏虚。得好生将养。 然后医生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很难得,唐野竟然耐着性子听完了。 医生离开后,城堡里的佣人有端了粥点上来,苏晚接过,小口小口地全部吃完。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也知道自己急需养好身体,所以也不挑嘴。 等佣人收拾好离开,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唐野,问到:“邵辛伊呢?” “离开了。” “呵……”苏晚冷笑一声,“是吗?” 唐野看着苏晚仍旧是苍白的小脸,心头的情绪又不断地下沉。 他把苏晚绑到这里,并且满足她的条件,就只是为了让她不去受那些罪。所幸她也十分配合。没有像当年一样。 可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唐会支开他,让邵辛伊趁机来逼问。 他本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不想让苏晚再遭受当年的痛苦,却发现,他还是没能让她避开。更是因为他把她囚禁在这里,才间接地让她成为瓮中之鳖,被邵辛伊关着门折磨。 如果他没有把她虏过来,她可能还会逃过邵辛伊的折磨。那个女人,狠起来,丝毫不逊色于男人。 要不是苏晚身上有唐要的东西,怕是她早就死在邵辛伊的手里了。 唐野看着苏晚身上遍布交错的伤口,至今想想都后怕。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没有唐的允许,邵辛伊是不敢在他的地盘做这些事的。他滚动了一下喉结,沙哑着嗓音问到,“后面的数字和密码,你什么时候给我?“ “你们身后的人,就是你爷爷,对吧?”苏晚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到,看着他微微怔愣地神情,又问到,“想知道密码的人也是你爷爷,是吗?” 不明白苏晚是什么意思,但是唐野也没有准备瞒她,点头。“你想做什么?” “我要见他。”苏晚淡淡地回答。 明明声音很轻,很柔,但是却给人异常坚定的感觉。 她看见唐野的沉默和迟疑。甚至还有些顾虑,面无表情地缓缓吐出,“不用他过来,也不用带我过去,视频也可以。” 说话间,苏晚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化妆镜前,取出口红,用口红在镜子伤心写出两个数字后,把口红往旁边一扔,然后整个人倚靠在化妆桌前,“想要知道密码,可以,让我见他。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如果我见不到他,我就自杀。” 自杀两个字,从苏晚的嘴里说出来,是那么自然,没有一丝一毫地违和感。 她迎着唐野骤然凌厉的眼神,毫不畏惧,“现在,杨景然醒过来了,我的孩子也已经出生,而且十分的安全,对于我而言,已经很圆满,即便是死也无憾。可是对于你们而言,不一样。何况,你们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威胁我的了。” “可是我有。”她望着唐野。神情清冷淡然,“你可以阻止我逃跑,但是你阻止不了一个想死的人。” 唐野看着苏晚决绝的神情,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好。” 得到满意的答案,苏晚微微勾唇。因为腿还发软,而且身体不能有稍微过大的动作,所以她只能扶着化妆桌,小心翼翼地朝床边移过去。 她躺回床上,开始养精蓄锐。 苏晚知道,她一会儿要见的人,会是她这一辈子,至少是有生之年,最难对付的人。 她被子底下的手。紧紧地攥紧床单,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一个小时后,她被唐野带到了书房。 通过视频,她望着墙上视频那头正襟危坐的老人,穿着传统的中山装,跟杨振差不多的年纪,头发早已花白。 看见老人的第一眼,苏晚的身子一瞬间紧绷在一起。 她紧绷着自己的神经,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脸色,不让对方抓住自己太多的漏洞。 两人对视许久,都没有开口。 最后迫于对方释放出来的强大的迫人的气场,是苏晚先败下阵来,她松了松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手心一片湿润,她缓缓开口,语气尽量地平稳,“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密码,但是按照我跟唐先生的习惯,现在,一个数字,一个条件。“ 她望着唐,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不急不躁。她就赌,这个唐对这个账户上的这笔巨额财富的执着和痴迷。 大概过了两分钟,耳边响起他沧桑厚重的嗓音:“什么条件。” 苏晚接过唐野递给她的纸和笔,干脆地写下第一个数字,淡淡吐出三个字:“邵辛伊。” 第113章 至少能给你留条活路 苏晚已经失踪一个半月,从一无所知、大海捞针,到仅有不多的信息。 太平洋上的岛屿有两万多个,从海岸线往外,杨景然派人几乎进行了地毯似的扫查。 杨景然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望着从海岸线往外蔓延的红色的小叉,抬起手捏了捏鼻梁。 “去睡一会儿。”杨竣宇推门而入,看见杨景然撑着疲惫的面容,捏着鼻梁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不由得劝到。 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同时问到:“什么事?” “这么久了,你一天最多睡三到四个小时,这样下去身体怎么支撑得住!”看着杨景然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杨竣宇也很是无奈,“到时候要是找到了小晚,你拿什么精力去救她?!” 杨景然把手中的文件翻了一页,抬起头,看向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张了张嘴,但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就被敲响。 “进。”杨景然转过头,看向门口说到。 蒋奇推门进来,一边走,一边跟杨景然汇报到,“风越集团在美国各个州、法国巴黎还有德国慕尼黑欧洲各国的相关子公司,均已按照先生的吩咐对其采取了措施,此时所有先生圈画出来的公司,都已经陷入财政危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截取了各个子公司发给风越集团总部的信息,找到了风越集团当下总裁塞巴斯蒂安的电话信号。” 说着,蒋奇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杨景然,指着白纸上打印出来的几页经纬度,“这些是塞巴斯蒂安在这一个半月以来,手机信号出现的位置。其中一半是在景城,另外余下的大多数都比较分散,但总的来说都是在北欧。还剩下少有的几次,是在太平洋的小岛。这是精确的位置。” 杨景然输入了坐标。很快定位了位置。他沉眸吩咐到,“尽快摸清这座岛的情况,另外把他在北欧出现的地方详细资料给我。等在我们去岛上找阿晚的同时,在这些地方制造混乱。” 说完,他沉默了两秒后,又补充到,“如果在保证不会有人员说伤亡的情况下,制造爆炸事件,闹得越大越好。” 听到杨景然的吩咐,蒋奇习惯性点头,不过在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时,也忍不住怔愣了片刻。 以前杨景然下过死命令,不准组织内的任何人在公众的视线内制造爆破事件,这次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竟然会主动吩咐去办这件事。 两个小时候,蒋奇回报,一切准备完毕。 他点了点头,抓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到,“蒋奇你先带着两队人从海上靠近,等蒋奇吸引岛上人的注意后,我从直升机空降。” “那我呢?”杨竣宇抬脚跟上,却没有听到自己的安排,不禁问到。 闻言,杨景然顿住脚步,回过头,看着他问道,“刚才你不是问我。要是找到阿晚,我拿什么精力去救她吗?” 杨景然突然轻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杨竣宇的肩,“除开我,不是还有你吗?只要她能保证好好的,安全回来,谁去救有什么关系?” “刚才我让蒋奇调了一艘潜水艇过来,你是说得对,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救她。我记得,你会开潜水艇,到时候,我和蒋奇分别吸引塞巴斯蒂安的目光,你带人悄悄上岛,阿晚就拜托你了。”说完,杨景然转身就朝外阔步走去。 杨竣宇望着杨景然的背影,发呆许久之后,不禁失笑,都说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女朋友,娶了阿晚之后还闹到离婚了,好好的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偏偏要拱手让人。得亏现在是他,要是林南风或者其他在苏晚心里有一定位置的人,到时候看你后悔不…… 小岛上。 苏晚的要求,着实让唐一愣,他料想,苏晚可能会为让自己离开而替要求,作打算。 古人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以她的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而现在不管从什么方面分析,她在这个时候要求报复邵辛伊都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苏小姐确定要邵辛伊,而不是其他的?”唐把玩着大拇指处的白玉扳指,仿佛像是在跟她确认。 “确定。”她淡淡回答,语气无波无澜。 “苏小姐是想要邵辛伊是为了……?”唐给人的印象十分和蔼慈祥,一点也不像是会为了一组密码而罔害生命的人。而且,透过视频,苏晚能够看到老人袖口处若隐若现的佛珠手串。 她觉得格外的讽刺,一个信佛的人杀人不眨眼,就像是一个给自己标签素食主义者的人顿顿吃肉一般。 对于他的问题,苏晚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望着他的脸说:“这个问题,应该是我的下一个条件。至于是什么,如果你想知道,先满足我的第一个条件吧。” 苏晚的强硬,让唐有一些诧异,他笑着跟她说到:“小丫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些好。” 唐笑得很和蔼,像足了佛门的弥勒佛。光看那笑容竟然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可是这笑容落在苏晚的眼里,却是格外的刺眼。她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冷声道,“不好意思,十几年前你害死了我父母。没有人这么跟我讲过。” “呵呵,小丫头脾气还挺倔。”从开口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祥和的状态,可是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仍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让苏晚不敢掉以轻心。 就像他端起桌前的浓茶,抿了一口,很随意地问,“你是想什么时候见她?” 明明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闲散,但是说话间,每一个字都能影响人呼吸的节律。她暗自调整着呼吸,让自己不至于看起来太过紧张。 苏晚尽可能让自己的神情不那么僵硬,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如果你比较忙的话,我时间很多。反正,我不着急,不是吗?”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也可以说,她现在,他们给的时间越多,她能活下去的可能性就越大。反正左右着急的不是她。 显然,唐刚才跟她笑着说话,假装客气也都是难得的耐着性子。听完她这话,他明显脸上的笑意绷不住了,敛起神情,朝他旁边的人打了个手势。 他没有说挂掉视频,虽然她手里有唐想要的东西,但怎么说,她也算是在人家的屋檐下,小命握在他的手里,自然也不敢挂掉。 视频对面。唐似乎十分有闲情逸致,端过一旁的紫砂茶具,慢条斯理地泡起了茶。 最开始,苏晚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看着他将谁煮沸,然后把茶具用第一道茶水洗了洗,泡了一杯茶,轻啄了一口,还啧了一下嘴,仿佛是在回味。 就算他不看自己,苏晚也有一种浑身冰凉的感觉,为了转移注意力,苏晚问唐野要了一盘水果和瓜子,在唐的注视下。拿起水果,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在流逝,半盘果盘已经被她消灭,视频那头的屋内传来了敲门声,随即是唐低沉深厚的嗓音,说了声进。 在视频里,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保镖的背影,她还没有看到邵辛伊,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听声音,她对唐的敬畏之中,更多的是恐惧。 “唐。”等保镖退开,苏晚看见邵辛伊恭敬地朝唐鞠了鞠躬。 “恩。”唐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品着手中的茶。 邵辛伊一直低着头,并不知道唐跟她开着视频。也因为唐一直没有让她抬头,也没有跟她说话,她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 不管是视频这边,还是视频那边,同样的安静。 苏晚看着视频中的邵辛伊,唐不是说,那她也不会开口。如果要比耐心,苏晚自认为,在这方面她还没有输过谁。 两个房间,最后,沉不住气的人,是邵辛伊。 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不知道唐找我来,是……?” 苏晚轻轻眯起眼睛,唐放下手中的杯子,她看见邵辛伊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别说,你眯眼的动作,跟你父亲很像。”唐看着她面容沉静的模样,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张脸,不得不说,能让他记忆深刻的人不多,可是苏浩算得上是前面几个。 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不是那个犟脾气,他更想让他为自己办事的。真是可惜了…… “是吗?”苏晚神情僵硬了一下,可是唇角的笑意却没有凝固,反而加深了些。她偏了偏头。问到,“那唐看见我,会不会记得我爸爸临死前的模样?又或者说,唐看见我这样,今晚可能好好入睡?” “真是可惜,我并没有能看到你爸爸去世前的模样。”唐“啧”了一声回答到,也好不吝惜和隐藏自己对苏浩的赞赏与敬意,“不过如果入睡能见到你爸爸,我想,我是荣幸的。毕竟你爸爸的聪明才干还有那股子真情,我是很敬佩的。如果他还活着,我想我也不至于没有对手,这么孤独寂寞。” 苏晚的反应,从一开始。唐就十分的诧异。他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自己是怎么样的人,自己的气场和气势如何难道还不知道?子啊唐野跟他说苏晚要见他的时候,他就十分惊讶。 在视频接通的那一刻,他故意释放了强大的气场。一般别说他故意给她制造出压迫感,就是平时,也没有几个人敢直视他的眼睛,就塞巴斯蒂安家族,和整个组织,除了他已故的妻子,就只有唐野还有那个不知所踪的小字看与他对视。 放到他生气的时候,就是唐野也有几分招架不住。这个小丫头,却不仅一再直视他的眼睛,还在他给她压迫感的同时不断地挑衅他。他真的不知道是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她身上这股子劲儿,跟当年的苏浩简直太像了!海纳百川,不露声色,唐看着苏晚,眼底抑制不住的暗芒,倘若她是个男子,怕是会成为超过苏浩的男人。这种感觉,竟然让他有些隐隐激动。 唐和苏晚的对话,让一直抵着头的邵辛伊猛然抬头,她侧过头,看见屏幕上的苏晚,满脸的诧异。 邵辛伊张了张嘴,震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唐,这……她……是……?” 唐没有回答邵辛伊的问题,而是望着苏晚,问到,“人带来了,你的下一个条件是什么?” 他的话落,邵辛伊就意识到了什么,小脸一瞬间煞白,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唐,磕磕盼盼,颤抖地说到:“唐……唐……我……您不能……” “邵小姐。”苏晚一改刚才面对唐沉静的面容,神情一下子冷下来,就连眼神也格外的冷,偏偏此时,她唇角的笑容却更浓了。“我记得,前两天,你十分想要密码是吧?” 邵辛伊一张小脸苍白无色,她不笨,既然苏晚面对上了唐,而且看现在的状况,和苏晚刚才的话,就说明,唐还没有得到密码。她记得之前,塞巴斯蒂安得到的账户数字都是跟苏晚交换条件得来的。 那么现在苏晚mdash;mdash;要跟唐交换什么条件mdash;mdash;让唐把她带过来,之前在对她用刑的时候,自己太过激动,说了太多,后来想起的时候。本就十分后悔,万万没有料到,她还会来这么一招。 “既然你想要,我成全你呀。用你自己换,挺好的。相信,唐野也会十分感动你的牺牲的。” “你想做什么!”苏晚的话太过明显,邵辛伊的心不断地下沉,忍不住朝她吼了一句。 “你别这么大声,要是你这么一吼,我突然就忘记了什么不该忘的东西就不好了。”苏晚望着面目有些狰狞的邵辛伊,冷笑道。 邵辛伊的心不停地颤抖缩紧,苏晚也不急着告诉她究竟想要怎么样。而唐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她们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似乎像是在看戏。 既然他都不急,苏晚自然也不着急。 饶是唐身居高位多年,耐心也比寻常的人好许多倍,但是这个密码是他花了二十来年都想得到的东西。如今近在咫尺,他装一下淡定可以,可是偏偏又对上耐心十足的苏晚,他还是免不了心急的。 何况,在刚才的对话和了解中,他就看得出苏晚有自己的小打算,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有利,基于降低意外的可能性,他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说吧,第二个条件。” 唐先开了口。这一局,算是她胜了。渐渐的,她也能够拿捏住对方的节奏和软肋,这对她来说,是很有利的。 她坐起身,伸过手拿起一块蜜瓜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后,对上唐的眼睛,说到:“我要她的双腿。” 苏晚的话一落,邵辛伊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她瞪着苏晚,仿佛想要把她直接撕烂一般。可是碍于唐投过来的,警告性的眼神。她感觉脚像是灌了铅一般,又沉又重,动弹不得。 对于她提的条件,唐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只是盯着苏晚,看她半天不动作,提醒到:“密码。” 闻言,反应最大的不是苏晚,而是邵辛伊。唐的话,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不在乎自己的腿,甚至是说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她知道唐对那个账户和密码的执着,自然也知道,自己跟密码放在一个天平上,那个分量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她身体摇晃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一直以来,不管是账户,还是第一个密码,我都给出了十分的诚意,先给了数字,再提的条件。现在,我想,应该是你们表达诚意的时候了。”苏晚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口香瓜,细细地咀嚼,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不满足我的条件。我是不介意的。只不过,拿不到密码,就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可是落在唐的耳朵里,很是难得的让他动了怒。 这么多年来,哪怕是当年的苏浩,也没有给他被人威胁,甚至逼得死死的感觉。 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个丫头,以前的苏浩,是个硬气的人,脾气倔得像头牛。他欣赏苏浩的能力和才干,佩服苏浩的坚持和倔强,是一种伯乐对千里马的惜才的感觉。 可是苏晚不同,小小年纪。明明他们也都是第一次见面,却能把他拿得死死的。她比当年的苏浩更聪明,比苏浩懂得能屈能伸,而且更能从各方面分析,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并且利用这份优势以不断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纵然他生气,他也不得不说,他此时的心情十分的激动。资料显示,她除了在数字方面有着特殊的天赋才能,还有超乎寻常的运动能力,虽然最后失去了腿,现在什么剧烈的行为都不能有。但是他知道,她在化学方面还有极高的天资。 她现在只是把化学方面的天赋用来研发香水,简直太过大材小用。如果让她加入自己的阻止。让她为他制造化学武器的话……想必会为他创造出一片蓝图。 而且从数学,到运动,再到化学,这个丫头身上仿佛蕴藏着挖掘不完的惊喜。除了已经被开发出来的,他还比较期待更多的才能。 “照她说的做!” “唐!”邵辛伊先于所有人反应过来,她清楚唐的性子,但是她仍旧想为自己争取。邵辛伊只感觉双腿发软,她想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爬到唐跟前,抱着他的脚,“唐!您不能这样对我!我从十几岁就跟着您了,大大小小为您做了那么多事,您不能就这废了我的腿!” “不能?”唐侧过头。望向邵辛伊,浑浊的眼睛一沉,重复地问了她一句,“你刚刚说,不能?” 邵辛伊反应过来,脸色大变,立马不断地摇头,“不是,不是,不是的!我是说,求求您,求求您不要这样对我。” 此时的邵辛伊瘫软在地上,却感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哭得满脸裂痕。抓着唐的裤脚,满脸的慌乱恐惧,“唐,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邵辛伊一边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望着唐,想要求他不要答应苏晚弄断她的腿,她望着唐,满脸的乞求和希望,“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从她嘴里撬出所有的密码来。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邵辛伊一边说着,还一边不断重重地点头,想要寻求唐的同意。 苏晚冷冷地看着她像条狗一样趴在唐的脚边,放在一旁的手,不着痕迹地握成拳头。指尖慢慢没入肉里,有些疼,却让麻木的她找回了知觉。 “不需要。”唐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一旁的保镖,嫌恶地扫了邵辛伊一眼。 保镖得到唐的指令,立马上前把邵辛伊脱离他的身边。 正当保镖拿起一旁的棒球棍,扬起就准备朝邵辛伊的腿砸下去的时候,苏晚却突然开口了,“唐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什么意思?”自从刚才邵辛伊抱住他的腿,唐的脸色就毫不掩饰地变得阴沉,所以现在他跟苏晚说话,语气也没有多么的好。 “我要她的双腿。”苏晚重复到,然后缓缓补充,“她自己来。” 听到她的话,邵辛伊挣脱保镖的手,明明知道他们远隔千里万里,却依旧忍不住朝视频的她扑过来,咆哮到:“苏晚!” 在她扑到屏幕上的前一秒,邵辛伊又被保镖抓了回去,压在一旁,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瞪着苏晚,那神情,仿佛要将苏晚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一般。 苏晚仿若没有看见她那要杀人的眼神一般,从一旁抓起一把瓜子,笑着轻声说道,“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说完。苏晚就不再去看邵辛伊,也不再看唐,只一心剥着手里的瓜子,将瓜子壳和瓜子仁分别放在两边。 她说了,她不急,有的是时间。 瓜子仁越来越多,瓜子壳已经堆成小山,唐终于是忍不住了,转过头跟邵辛伊说,“自己动手,免得你少吃苦。至少还能给你条活路。” 望着唐一脸冷漠的神情,邵辛伊第一次后悔,后悔当初选择跟着这个冷血无情的人。她原以为,自己帮她做了那么多事。也从来没有二心,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对自己下手的。 好歹是跟了他十来年,就算是养条狗也有感情的,他怎么会说对她下手就对她下手,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当邵辛伊意识到,自己连他养的狗都不如的时候,最终忍不住仰天大笑。 她夺过保镖手里的棒球棍朝自己的腿狠狠地砸下去,顿时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两个房间,在耳边久久回旋。 邵辛伊痛得一张脸白得不能再白,看她的表情,十分扭曲痛苦,额头全是一大颗一大颗的汗珠。 她蜷缩在地毯上,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两鬓早已被润湿,不知道是因为泪水还是因为汗水。 见状,苏晚把手里没有剥完的瓜子扔回了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尘屑,拿过纸和笔,写下一个数字。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邵辛伊,冷笑道,至少能给你一条活路是吗?呵…… 别着急,一切还早,我们慢慢来。 压下眼底的冰冷,苏晚抬起手,竖起三个手指,没有看唐,而是盯着地毯上仿若死尸的邵辛伊,“第三个条件……” 第114章 逃过意外,却死在自己人手里 苏晚看着视频里的邵辛伊,张了张嘴,沉默了。 “没想好?”唐取出丝巾在腿上虚扫了一下,仿佛那里有什么脏东西。他没有看苏晚,而是一边皱着眉头扫了两下,一边问她。 她轻轻抿起唇瓣,一时间犹豫了。 这个时候,刚刚蜷缩在地毯上的邵辛伊支着胳膊撑坐起来,手胡乱地摸了一把脸上的狼狈,恶狠狠地瞪着她,那眼神似乎恨不得要从她身上剜下两块肉下来一般。 “你以为杨景然爱你,你们就能天长地久吗?”邵辛伊的脸上浮现出嘲讽,她笑着笑着竟然还笑出了声,然后又突然敛起了笑容,用极其冰冷的眼神看向她,“我告诉你吧,不管你们多爱彼此,最后也不会在一起。你有多爱他,到以后就会有多恨他,我期待着你们一生磋磨,相爱相杀。” 闻言,苏晚刚才的犹豫一瞬间消失殆尽,她对上邵辛伊的目光,眼底一片清冷,淡淡吐出,“找人要了她,三个人轮。” 苏晚的话刚说出口,不仅是视频对面的唐,就连她身边一直保持沉默的唐野都惊诧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们谁都清楚。这种手段和做法,他们也不是没有做过。但是这句话从过着平凡生活的苏晚说出来,给人的震惊就截然不同。 何况,苏晚本身就是一个女人,更知道这个决定行为会给邵辛伊带来怎么样的后果。 一时间的静默,苏晚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邵辛伊,转过头平静地问唐,“需要考虑时间吗?” 其实,做这个决定,苏晚还是很犹豫的。她知道自己向来都不是良善之辈,甚至说本身就是一个寡情的人。即便是她再生气,再愤怒,再恨,同为女人,她也是没办法做到斩钉截铁的。 可是邵辛伊刚刚的话。就像是一种麻醉的药,麻痹了她仅剩的一丝人性。不是因为她说自己和杨景然不可能在一起,悲惨结局。真正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她提了一个名字mdash;mdash;杨景然。 从八年前,她就开始算计杨景然。如果不是因为她当时去了波士顿,杨景然可能已经不在了;如果不是杨景然想着在国内的她,他可能已经被邵辛伊设计陷害进来监狱;如果不是因为她与杨景然刚好相差四岁,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又恰好杨振让她嫁给杨景然,他可能早已声名狼藉,痛苦一生。 因为她,杨景然本来就没有了一个完整的家,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多年以后,她还故意接近他,居心叵测!甚至……裴姝宓上次来的时候。告诉她因为事故一直昏迷杨景然才醒来不久。 她凭什么要站在受害者的位置,对杨景然进行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伤害! 苏晚觉得女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她们多数不会因为自己而反击,但是却会为了心尖上的人发疯发狂。就像是现在的她,就是邵辛伊只是提了一下杨景然的名字,她的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邵辛伊曾经做过的她所知道的每一件伤害过他的事。 而这些事,她都不能容忍。 这个时候,唐顿住了所有的动作,把手中的丝巾扔到一旁,正了正脸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到:“苏小姐有看现场直播的爱好?” “没有。”她立马回答,面色沉静,无波无澜,“虽然说有些事看到的并不是真的。但是……至少眼见为实。” 经过刚刚的事,邵辛伊明显对唐已经不报希望,不再想之前一样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 她面如死灰,就连余光都没有放在唐身上,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晚,如果可以,邵辛伊应该恨不得抽她的筋,喝她的血。 因为大家的心里都清楚,这个密码对唐的重要性,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几十年来的追求与偏执。 果然不出所料,唐跟一旁的保镖挥了挥手,保镖一直站在旁边,对于对话可以说是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自然知道唐是什么意思。立马点头转身出去办。 不得不说,唐培养保镖的能力很好,这些人的办事效率都很高。没过一会儿,保镖先是敲了门,然后推门而入,跟在他身后的是三个男人。 “唐。”保镖恭敬地朝唐鞠了鞠躬,示意请求他查看。 唐转过头看了一眼,迅速地收回目光,起身走到一旁,背对着邵辛伊,然后抬手做了个手势。 视频中,邵辛伊不哭不喊,死死地咬住下唇,任由三个男人在她身上作为。 躺在地上的邵辛伊,甚至没有任何抵抗的动作,就仿佛她身上的男人只是幻觉一般,至始至终她都死死地瞪着苏晚。就像是想要把苏晚的身上盯出骷髅洞来。 这一刻,苏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心理已经病态,她听着视频传来那种声音,看着被不断折磨的邵辛伊,内心却毫无波澜。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罪恶感,就好像她没有了灵魂,麻木不堪。 时间持续了多久,苏晚就看了多久,她坐在沙发上,无视邵辛伊瞪着自己满眼的血丝,慢慢地剥着手里的瓜子。 直到结束,苏晚拿起笔,轻轻地写上那个数字。 等她搁下笔,看苏晚淡淡地看着邵辛伊,唐仿佛意识到苏晚的下一个条件还跟邵辛伊有关。 这个密码数组他追寻了这么多年,绝对不会简单地放弃。只是……他也不是没有这样对付过手下叛变组织的女人,可是他做一回事,苏晚提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何况,说到底,邵辛伊跟着他,这些年,确实帮他办了不少的事。也可说,她算是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最听话的小猫。 为了那个密码,他一向是不择手段,哪怕牺牲掉手下,也在所不惜。可是看苏晚的眼神,似乎并不打算到此为止,“苏小姐,做人不能太绝,总要留条后路的好。” “是吗?既然唐知道这个理,当年还怎么对我父母做得那么绝呢?”苏晚低着头,一边把桌上的一大堆瓜子壳全部推进垃圾桶里,一边轻声说到,“我对她做的这些,不过是想实际行动告诉她,撒过的谎,总有一天会用另外一种形式实现在自己身上。” 唐和唐野不明白苏晚的话,但是邵辛伊只怔愣了两秒,就明白了苏晚的意思。 她曾经跟杨景然说,是她救了他,而实际上,救了杨景然的苏晚,为他失去了双腿;当年陷害杨景然不成,她骗杨景然说自己被三个男人轮了……如果苏晚还想把什么报复在她身上,让什么谎言应验的话,就只有mdash;mdash;不能怀孕mdash;mdash;她曾骗杨景然说,因为他,间接地导致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怀孕,失去了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利! 果然,她看见苏晚朝唐竖起了第四根手指,“我要她从此以后不能怀孕。” 听到苏晚的话音落下,邵辛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和生气,狼狈不堪的她躺在一个角落,生无可恋。 然后同时,苏晚竖起了第五根手指,看着唐,一脸坚定,“我要她活着。除非生老病死,你要保证她活着。” 苏晚的条件,让一旁的唐野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狠起来,都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但是苏晚一脸沉静,用一种仿若在谈论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的语气说着足以摧毁一个人所有意志的话。 废了她的双腿,让她遭受被轮的凌辱,剥夺她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利后,最后却连生与死的选择权都不留给她。只能让她饱尝所有的痛苦,在黑暗里度过残败的余生。 苏晚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下,淡然地拿起笔,写下两个数字,“我知道,后者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就这样跟她耗上下半辈子。但是对于唐你来说,就是派个人的事,当然。如果你答应后,不履行诺言,我也没有办法。我与你也不是那么相熟,了解深刻,不知道你在承诺这方面的态度。” “我能做的是给足你相应的诚意,希望唐你不要反悔得那么快。”其实对苏晚而言,最后后面一个要求唐是否会照做,她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 她能地裴姝宓原谅,释怀。是因为从一开始,是她欠裴姝宓的,她应当还。 但是对于邵辛伊,她不欠分毫,但是却因为她,自己甚至最在乎的人屡屡受到伤害,苏晚无法容忍。 她无法确信。唐会不会信守承诺,但是至少,她要完全击溃邵辛伊的灵魂和残存的最后一丝坚持。她要邵辛伊从现在开始,觉得呼吸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生不如死。 唐点头,让人把邵辛伊拖了下去,按照苏晚的要求吩咐保镖去办后,坐回了之前的位置,问,“说吧,你的最后一个条件。” 如果仔细听,能够轻易地感觉到他的声音里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上扬。 苏晚张了张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沉默了两秒后,深呼吸一口气后抬头看着他,“我想知道我爸爸是怎么去世的。” 关于苏浩的去世,她除了知道父亲葬身大海,尸骨无存以外,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人告诉她,她的父亲是因为什么,因为谁,丢了性命。也没有人能跟她讲的清楚,她的父亲为国捐躯,为什么到最后却连一个墓碑都不能立。 小时候的她,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很忙的父亲,她的父亲很厉害,很伟岸,很爱她。 直到他的去世,她也没能好好地跟他好好地说一声,我爱你。爸爸。 她依旧记得,跟苏浩的最后一次分别。那天晚上,母亲帮他收拾好行囊,他把自己抱起来放在腿上,笑着跟她承诺,等她生日的时候就回来。他说,他去给她准备一个大大的生日惊喜,并且保证说,以后就不再这样外出,会在家一直一直陪着她和母亲。 那天,她坐在苏浩的腿上,一直都想告诉他,她不需要什么惊喜,她想要的就只是他陪在她身边而已。 杨歆收拾好行李后,苏浩把她抱起。放到了地上。 走的时候,苏浩弯下腰,轻轻地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笑着说:“等爸爸回来。” 他接过杨歆手中的行李,轻轻地把她拥入怀抱,亲吻了一下杨歆的嘴角。 然后转身拉开了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到现在,苏晚都记得,那晚的天很黑,月亮被密密实实地挡了起来,抬眼看不到星星,就连门前的路灯也电流不稳地闪了闪,最后熄灭,将苏浩整个人吞噬在了黑暗里。 她的父亲,一直都是一个重承诺的人,那是他唯一的一次失信。 苏晚没有看到苏浩给她准备的惊喜,也永远都再也无法看见她的父亲。 她想知道,她想知道,自己的父亲,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处于什么样的境况。哪怕是通过害死他的唐的嘴里,哪怕是只言片语,她也愿意。至少,有人愿意,能够告诉她…… 苏晚的要求让唐一瞬间错愕,他缓了还一会儿才回过神,不禁好奇地问到,“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不要求我放了你吗?” “如果我要求,你会答应吗?”苏晚淡淡地看着他,神情并没有多大的动容。 兴许是马上就能够得到整组密码,他的心情也十分的愉悦,唐特别说到:“要是你要求,兴许我同意了呢?毕竟,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我是很想让你加入我的组织和公司的。我们正缺像你这样的人才。” 闻言,苏晚冷哼一声,回答,“从我准备用密码跟你交换条件的时候,就没有打算能够活着回去。” 她的神情恬静,看不出任何丝毫开玩笑的痕迹,就连语气都是那么的认真。 唐惊讶地看着她,活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各种牙口很紧的人,也遇到过各样倔强的人。第一次面对像苏晚这样坦然面对生死的人,而且她还是一个女人,一个年龄不过二十几岁的小女人。她此时此刻的心态,他想,可能是他也无法达到。 他想,大概是他有着内心的偏执,而她似乎早已放下了所谓的执着。唐点点头,说:“好,我讲给你听。” 唐说完之后并没有开口,而是在等着她写下那个数字。 苏晚见状,莞尔轻笑,“等你讲完,我自然会告诉你。就如你所说的,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写下了。你胡诌两句应付我怎么办?你说是吧?” 没想到,到了最后,还要被苏晚噎一头。唐的心里有些不快,可是心中的激动却压过了那种心情。 他端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大概已经凉了,所以他有些嫌弃地放到一旁。双手撑在腿上,似乎是在回忆。 “你爸爸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当年数次在他手上吃了不少苦头,即便如此,我也十分的赞赏他。到如今,这么多年,我依旧没有遇到第二个像他一样让人钦佩的男人。如果当年他听我的话,加入我的组织,相信以他的才干,定然会干出一番大事业的。现在,很多时候,我都会不断地回想,为他惋惜……”看得出苏浩在唐眼里的形象是十分的高大的,尽管他们所处截然对立的位置,依旧毫不影响,唐字里行间对苏浩的夸赞。 可是苏晚想听到的,并不是这些。 对苏浩的夸奖,和对他的表彰,在那个阴沉的雨天,澜江边上,那群所谓的同为国家战士的人,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他的丰功伟绩,歌颂着他的功绩,表彰他的行为。并且十分庄严肃穆地敬礼默哀。 可是对于这些,她都没有任何感觉。她唯一的认知就是。她的父亲再也回不来。如果可以,她宁愿她的父亲一无是处,但是至少他能安好地活着。 所以,当她听到唐对苏浩毫不掩饰的夸赞时,没有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有的只是讽刺。 “唐。”苏晚淡淡打断他的话,一双清冷的眸子望着他,“我有很多时间听你慢慢地讲,但是并没有兴趣听你用苍白的话语来褒奖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而且,我也不以为这些话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从她走进这件房间,她的情绪,至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波动,总是一脸淡然的神情,仿佛没有什么能够牵扯她的喜怒哀乐。她所表现出来的,就像是一个冰冷的机器。没有感情,没有心。 这样的她,甚至让很欣赏她的唐,在心底深处都有一丝就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忌惮。 一个人不管多强大,只要有感情就有弱点。最可怕的人,不是强大到全无武装,不给你留下死角,而是他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你做任何事,都无法引起他的波澜。 唐轻咳了一声,他承认,自己确实是谈及苏浩有些激动,一下子没有收回话头。毕竟,苏晚确实是他承认的为数不多的强大的男人之一。 “当年我的人正运送一批武器出境,你父亲接到消息赶来。两方对峙在海上。你的父亲一直都很聪明,他明面上跟我的人对峙,实际上早已部署好,同时派人从水下潜上了船舱。他不仅聪明,心思缜密,还有着一般男人没有的野心。所以每次对上你父亲,我的人几乎都是惨淡收场。那个时候,在我的组织里,有一种恐惧叫做苏浩。” 虽然说的都是他手下人的败绩和惨淡,但是唐说话之间,嘴角却不断上扬加深。 话说到一半,唐的声音顿了顿,很明显,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止是惋惜,更多的是愤怒。和恨意。 对,苏晚没有看错,唐的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和恨意。那种浓烈的感情,绝不会只是因为对她父亲去世的惋惜,但是她不了解唐,不知道他的经历,所以也不明白,他这些情绪从何而来。 “可惜,一个人太过能干,就会被有心人惦记。哪怕他一生只做好事,坚持守护自己的国家和国土,甚至是国魂的信仰,最后却被自己人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唐那边传来了敲门声,唐低声说了声“进”后。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一脸凝重地走上前,见唐野在视频,便弯腰附耳跟他说了几句话。 能够看见,唐的神色以可见的速度变了再变,他朝那人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抬起头看向苏晚,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没想到有些沉不住的人,还真有几分本事。” 苏晚不明唐的意思,只能顺着分析,他那边出了一些问题,既然他对自己说,那么这件事肯定是与她有关的。 可是她在这里,而在乎她。真正能够对唐造成一些撼动的,屈指可数,杨振,杨景然,杨竣宇,林南风…… 杨振从杨景然昏迷前就去了国外开一个秘密的会议,不知道现在回来没有。 杨竣宇虽然有这个能力,但是出了那场意外,又加上他已经退伍,一般的忙他的战友可能会帮,但是涉及到唐这么庞大的势力,可能是不行的。 林南风后来听裴姝宓说,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还需要静养,可能是他。但也不可能是。 那么唯一剩下的就只有mdash;mdash;杨景然。 想到他,苏晚的眼底都情不自禁亮了亮。 见她的模样,唐轻哼了一声,“你还是别报太大的希望。” 苏晚敛起神情,没有回答他,只是提醒他,“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 她想,大概是那个人跟他说的消息真的比较严重,所以这次唐完全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丝毫废话和相关形容的措辞,简洁明了道:“苏浩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出了内鬼。就是他所谓的战友,把他的部署和计划,全部告诉了我的手下。虽然我有心留他一命,谁知道他为了救人又折了回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住了话,幽幽地望着苏晚,问到,“你是不是以为,他就是这样死的?” 唐的眼神太过冷,太过阴暗,让苏晚忍不住一怔。 “他回来,本来是会死的。是我下令让手下把他救出来的。只是很可惜,他逃脱了爆炸,却没有逃过自己人的远程狙击。”看着苏晚震惊,瞬间煞白的小脸,他的脸上也浮起了冷笑,“想不到吧,他一再逃脱意外,却最终死在自己人手里。” 唐的话。给了苏晚太大的冲击,以至于她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她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真相。 “你想知道的,我已经说了。现在……”看得出唐的迫切,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个人汇报的事,还是因为他对得到这个完整密码的急切。 苏晚有些木然地拿起笔,鼻尖落在白纸上,顿了又顿,在白纸上点了好多个小点。 就在她下定决心落笔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出声的唐野突然问唐,“唐靖那小子回来了吗?” 唐野的话,让本来收到冲击的苏晚,思绪又再一次受到冲击。 唐靖?! 苏晚不可思议地看向唐野,见他一脸沉静,仿佛不甚在意,只是在跟唐聊着家常。 “他之前说在景城,现在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应该准备回来了吧?他有没有联系您?”唐野仿佛感受不到苏晚的视线,继续说到。 苏晚握着笔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转过头看向唐,想从他的反应中推测出真假。 只见唐听到唐靖,神情中露出无奈,还有老人谈及自家孙子的宠溺,“你还不知道他么,三天两头就躲没了影儿。” 唐,唐野,唐靖。 苏晚的大脑突然传来了“轰”的一声,她在这里跟唐和唐野交换条件,不断地拖延时间。只是为了让唐靖按照她说的,把账户和密码输入他编好的程序。 而现在,唐野的话告诉她,从一开始,她就亲手地把所有的密码交到了他们的手里。 这个账号和密码都是按照密码的数组排列变化的,必须对应好账户和密码,不然如果输错一个数字,下一次密码和账户就会改变,所以唐他们不敢随便乱输入。 这庞大的密码数组,没有任何的系统记录,靠的只是苏浩的一个大脑。在他记下后就销毁了所有的对应组。 当年苏浩记忆的时候,苏晚恰好在他的书房玩耍,跟着他一起看过,所以记得。 就像是许久不见苏晚的动作,唐野转过头。看向她,神情带着几分疑惑,“晚是在努力回想究竟哪个数字才是对的吗?” 不待苏晚回应,他又“好心”地提醒到,“别着急,好好想。” 他告诉她,唐靖是他们的人,同时还跟她讲,让她好好想。 那个数字在脑海里已经兜住转千百回,此时却不敢写出来。 她不知道唐野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唐靖是不是从一开始来到她身边就是骗她,太多的消息一下子在她的脑子里炸开,突然间,她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 苏晚的手紧紧地握着笔,直到骨节泛白,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滑动笔尖,在白纸上绘出细腻流畅的黑色线条。 第115章 别怕,没事了,有我在 苏晚站在摇篮前,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 粉嫩的脸蛋,又黑又亮的眼睛就这样望着她。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孩子肉呼呼的小手,孩子像是有感应一般,胖乎乎的手指动了动,不约而同地握住她的手指,朝她咧开了嘴,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可爱的粉色的牙龈。 她情不自禁轻呵一声,喜极而泣,眼泪滑落,滴在盖在孩子的薄薄的小毯子上。 这是她的孩子,这两个白生生的小家伙曾经住在她的肚子里,可是等他们呱呱坠地,却只能在快两个月后才能看到他们。 即便是他们就在眼前,柔软的手轻轻地包裹她的手指,苏晚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所幸,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两个小家伙都过得很好。 “谢谢。”她转过头,也顾不得脸上的泪水,眨眼之间,眼泪又落下,她看向杨竣宇,哽咽地说到。 然后又看向季夏,一边笑着一边落下了眼泪,重复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谢杨竣宇,是因为他懂得她的在乎,在事情发生的第一刻选择守护好她的孩子;她谢季夏,是因为在她不在的时间,是季夏代替她照顾了她的孩子。 对于他们两个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复地说到谢谢。 谢谢他们替她守护了她最珍惜的宝贝。 “说什么谢谢呢。你平安回来才是真的。”当季夏在杨竣宇部队的战友保护着回到苏晚住的地方时,看见她的第一眼,她都忍不住红了眼。 好好的一个人,上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是在杨景然的病房。那个时候的苏晚一脸沉静,运筹帷幄;那个时候的她,大腹便便。面色红润。可是,一时间说失踪就失踪。再次见面,她却满身的伤,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季夏不知道苏晚在这失踪的一个多月内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她想,苏晚一定过得很艰苦。如果是她,自己的丈夫昏迷不醒,刚生产还没来得及抱一抱出生的孩子就被绑走,估计她得崩溃。更不说被折磨得没有人样。 “放心吧,这一个半月我都好好地照顾着,两个小家伙也很乖。”季夏看着苏晚笑着落泪的模样,一时间也忍不住哽咽了嗓音,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笑着说到,“你回来就好了,这一个多月都是小家伙小家伙的叫着,就等着你回来给他俩取名字呢。” 苏晚笑着点头,又说了声谢谢。 然后回过头,俯下身,轻轻地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小脑袋,唇角的笑意情不自禁加深。 过了许久后,苏晚回过头,望向杨景然。 她没有说话,但是杨景然明白她的意思。杨景然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虽然那段时间他没有在身边,但是这并不改变这个事实。虽然他们已经离婚。但是杨景然仍旧有为孩子取名的权利。 “你取。”杨景然回望着苏晚,面色柔和。 他想,自己算是一个最不称职的父亲了,在自己老婆和孩子最重要的时间,他却不能陪伴在身边;甚至在苏晚生产,两个孩子降世的时候他也没能守在旁边,甚至……两个孩子提前出事,也是间接地因为自己。 还好他们母子都平安,不然,他就算是用整个余生来忏悔都不够的。 苏晚凝视了他许久,最终唇角加深,点点头,侧过身蹲下与两个孩子一般高,许久后,轻声地说:“女孩子叫杨寸心,男孩子叫杨言晖吧。” 她的话落,站在一旁的杨景然,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他望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还有蹲在摇篮旁的苏晚,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如今都在这里。杨景然想,他大概是真的此生无憾了吧。 而且,他真的没有料到,经历了这么多事,哪怕苏晚跟他已经离婚,他不曾给予她们应有的陪伴和照顾。她依旧让两个孩子跟他姓杨。 虽然,即使是苏晚让两个孩子都随她姓,他也没有任何意见,依旧尊重。但是从苏晚口中说出两个孩子的名字,冠以他的姓氏,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就像是当年,在那个简洁的婚礼现场,他强忍着心中澎湃的激动,面色淡定地给她套上婚戒一样。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面前这个女人,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要拼尽全力,守护她一生。 现在这一刻,他知道,除了苏晚,他又多了两个需要他守护的小宝贝。他的感觉并不仅仅是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更多的是,他的生命更有意义了。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季夏轻声地念出来,笑着习惯性地看向杨竣宇,“很好寓意的名字呀!” 她小步子上前,趴在两个小家伙的摇篮跟前,像是在训话一般,板起脸说到,“小家伙,要记住了。长大了一定要有孝心,你们的妈妈为了你们可是很努力的。要是不听妈妈的话,会挨屁屁的哦!” 看着季夏一本正经地两个听不懂话的孩子“念经”,苏晚并没有开口解释。她并不是想要两个人有孝心,报答生养之情。 她只是,怀念她去世的父母。 听了唐的话,以前的她,一直都知道她的父母都很爱她,但是后来,渐渐的,通过林南风,通过唐,她才知道,她以为苏浩和杨歆对她的爱,只是他们真实爱她的一小部分。 原来,父母的爱,你永远无法估量。因为他们的爱都埋在心底,从不言说。 如果可以,如果她的父母还在世,她一定会陪在他们身旁,不任性,不失去耐性,陪他们度过每分每秒每一日。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如果有,她想,她的父母也不会去世…… 苏晚的心情。季夏不懂,杨竣宇不明白,但是杨景然知道。 他走上前,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伸出手搭上了她的肩,虽然他很想把她揽进怀里,但还是只是轻轻拍了拍,希望能给她一些安慰。 苏晚仰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回过神后,随即漾开了一抹笑意。 这天晚上,杨景然、季夏和杨竣宇都没有离开,一起这里住下。 两个小家伙饿了的时候。苏晚一边听着季夏指导,一边手忙脚乱地对着奶,不是洒了奶粉,就是漏出了水,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最后试了试温度,她才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宝贝,跟杨景然一人抱着一个,喂着奶。 她低着头,看着小家伙含着奶嘴,闭着眼满足地吮吸。她看着看着,失了神,就连孩子喝光了奶瓶中的奶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季夏提醒她,苏晚才回过神来。这个时候,小家伙已经睡熟了过去,她轻轻地拿走奶瓶,宝贝的小嘴巴可爱又粉嫩地咂巴似的动了动。细细地听,是小家伙平缓的呼吸声。 她一直抱着孩子,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补回来一般,似乎永远都抱不够。 一旁的季夏小声地打趣,“看来小家伙是真的本能就知道谁是妈妈呀。之前我这样抱着她的时候,她就不开心,会跟我哭闹。你看你,这样抱了这么久,她都不见得吭一声,还睡得那么香。果然是什么都是妈妈的最好么?” 苏晚不知道季夏说的是真是假,还是只是为了逗她开心,但是她听到季夏这么说的时候,真的感觉整颗心都柔软了。 她就想一直这样抱着孩子,不放开。她可能贪恋着这份柔软和温暖。 最后还是杨景然微沉着脸从她手里抱走了孩子,让她去吃东西,上药,才肯松手。 吃完东西,伤口换了药,苏晚又回到了摇篮旁,蹲在旁边,就算是盯着小家伙睡觉,一遍一遍地数着小宝贝的睫毛,也依旧看不够。 而在门口的杨景然。看着苏晚目不转睛盯着小家伙的模样,周身的气息都不禁柔和下来。 就这样,两个小家伙安逸地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微微上翘。一旁的苏晚,看着两个小家伙,勾唇浅笑,眼底一片明媚。门口的杨景然,凝视着视线内的三个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圆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寸心小宝贝皱了皱似有若无的眉头,然后缓了一会儿,刚舒展就见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随后。开始小声地哼哼,渐渐地,哼哼声变成了哭声,那模样,看得一旁的苏晚一阵心疼。 赶紧小心地抱起寸心宝贝,抱在怀里小心地哄着。可是不管她怎么哄,寸心宝贝仍旧哭了不停。这哭声,哭得一向沉静的苏晚一颗心都乱了。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双大手伸过来,抱走了她怀里的杨寸心,头顶响起的是他温厚的嗓音,“她应该是拉粑粑了,所以不舒服,得换尿布。” 说着,杨景然平稳地把杨寸心放在了床上,然后从一旁拿出纸尿裤。 “我……”苏晚讷讷地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最后有些羞赧地问到,“我需要做什么?” 苏晚想,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失败的母亲。不能给予宝宝最营养的母奶,甚至就连冲奶粉都弄得跟打仗一样,孩子一哭,她就除了心慌,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反观杨景然,他对孩子的一个动作一个神情的信号都了如指掌,这让她情不自禁红了耳朵。 她看着杨景然娴熟地替杨存心换纸尿裤,还贴心地用温水替她清洗了小屁屁,然后用柔和的纸巾替她擦干,最后才换上干净舒服的纸尿裤。 所有的动作都做的十分顺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而且也没有像她一样弄得她不舒服,反而杨寸心到他手里,孩子一下子就收住了哭声,小脸满足地舒展开来。 这一个多月,他在找寻自己的下落,但是这些事,他仿佛做了好多遍一样得心应手。 等她给宝贝换好纸尿裤,然后轻轻地放到摇篮里,才起身看向苏晚,忍不住说到。“去睡吧。” 苏晚知道杨景然是在关心她,可是她在那个城堡里呆了一个多月,每一天她都期望着见到两个小家伙,她都会想小家伙有没有哭,有没有穿好,有没有吃好,甚至……她都想过,如果她不能活着回来,谁来照顾两个小家伙。 其他的人会不会跟她一样心疼两个小家伙,还会不会关心他们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她侧过头,看着两个熟睡的小宝贝,再抬起眼眸。望着杨景然,张了张嘴,小声地说,“我睡不着。” “别怕。”杨景然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将苏晚揽进怀里,大掌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地说到,“这不是梦,都是真的。我会守在这里,不会再让你跟宝贝分开。” 闻言,苏晚一瞬间泪湿眼底。 是的,她不是睡不着,而是她不敢睡。她害怕,她一睡着,再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她害怕,她还在那个城堡里,只能每天不断地思念…… “没事了。”杨景然搂着她,轻声地安抚她的情绪,像很多年前,他俩被人从游轮上救下来的时候一样。 那个时候,明明是他满身伤痕血肉模糊,但是他还柔声地安抚着她,跟她说没事了。 跟她说,“有我在,我陪着你。” “杨景然……”苏晚抬起手环住他精壮的腰。怕吵醒两个小家伙,她咬着下唇,低声地哭泣,身子不断地发抖。 在城堡的时候,在面对邵辛伊在她身上用刑的时候,在面对唐的时候,她不是不害怕,也不是很冷静沉着,只是她没有办法,她只能逼迫自己绷紧每一根神经。 以前,她有杨景然在身边,有杨景然替她扛,可是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她只能想尽办法撑下去。 她不能允许自己又一丝一毫的消极情绪,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因为这一次,她的身边没有杨景然陪着她,她必须靠自己,靠自己或者回来,回到杨景然和她的孩子身边。 其实,至始至终,她都是个胆小鬼,害怕得要死。 从前的她,永远都是躲在杨景然的身后,所以只要有杨景然在,她就会觉得十分的安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担心,因为有杨景然会挡在她前面。 而这一次,杨景然不在,她必须得自己面对。因为她想再见到杨景然,想回到孩子身边,她还要看着他们长大。 她知道,她必须坚强,必须冷静,不放过任何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杨景然在等她,她的孩子在等她回家。 那天,在写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她纠结了很久。 当时,她的脑子里真的是一片混沌。 因为她一直都很信任唐靖。虽然她从来都不知道他是谁。而她能够这么放心地跟唐用密码交换条件也都是因为,她放心唐靖会按照她的要求去办好她说的事。 所有的一切都进行得十分的顺利,可是在最后关头,唐野告诉她,唐靖是他们的人。 那一刻,她先是头脑突然空白,然后浑身发冷。苏晚不敢想象,所有的事情,不过是她笃定唐靖能够办好她说的事。 她父亲曾经用生命守护的数组密码,她的母亲也曾因此失去性命,她如何会那么轻易地告诉唐。 她本以为,在唐靖的帮助下,她会让唐亲手把账户里的那笔整整达到一个国家一年财政收入的巨款。送给别人。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唐靖是她这边的人,跟唐那边毫无关系的前提下。 而现在,唐靖的身份却是唐这个家族的血脉。她甚至怀疑,唐靖从一开始都是潜伏在她身边,只是为了这组密码。 一时间,相信和怀疑,在苏晚的脑子里开战打仗。 她不断地暗自深呼吸,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即便唐靖是他们的人,但是这几年的相处,她应该很了解唐靖的为人,至少她的眼里。唐靖对她的好,为她的考虑全都是真心的。 一个人可以骗人,可以说谎,但是他的眼睛是最真的地方。她从唐靖的眼里,看到的只有真诚。 而且……如果唐靖是唐的人的话,那么,现在唐应该已经拿到了整组密码,也就不会坐在这里跟她交换密码。 最后苏晚屏气凝神,写下来最后一个正确的数字。 她决定赌一把,如果唐靖真的只是为了密码留在她身边,她也认!如果不是,那么她所有的计划就会成功! 她写完那个字,顿住笔。放到一旁。 视频那边的唐,立马叫人拿了电脑过来,即便他努力忍耐住自己的情绪,但是从他的动作和神情很容易看出他的激动和迫不及待。 他输入了账户后,捏了捏手,仿佛是在放松僵硬的手指。 然后深吸一口气,毫不掩饰眼底的欣喜,输入了那六个密码,每一下都敲得很响。 最后一个数字的输入,唐敲响了enter键,苏晚看着他先是眼前一亮,随即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然后脸色渐渐沉下来,最后黑得像是能够滴出墨来。 苏晚听到旁边唐野手机的震动声,同时,她也看见了唐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她绷紧的弦才松了下来。 在她暗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的同时,唐满脸愤怒地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手枪,上膛,开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拿着枪,对着视频里的苏晚,啪啪啪就是一阵打,直到手枪里的子弹全都用完。 苏晚想。如果她这个时候不是跟他隔着视频,而是坐在他面前,她早已变成了筛子吧。 在视频切断之前,整个房间都回荡着唐疯狂的咆哮声,“你骗我!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这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可怕,但是落在苏晚耳里,确实格外的动听。 如果视频没有切断,她会告诉唐,她没有骗他,她告诉他的账户和密码全部都是正确的。 可是正因为正确,所以那个账户上的钱,才会在他输入正确的密码后,以不可逆的方式,以全球的账户为基数,里面的钱平均到全世界每个人的账户里。 所以说,他的最后一个enter键葬送了账户里,一个国家一年财政收入的钱。是他亲手把他梦寐以求的钱,送到了别人的账户上! 听着他的咆哮声,比起之前对邵辛伊,她的心底升起报复的快感。 如果用梦想来比喻,就相当于,唐有一个梦想,十分远大,实现的机会渺茫,他不断地努力,用尽所有的力气。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失败。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这个梦想离他越来越近,慢慢地到他眼前,他只要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最后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梦想,捧在手心,欣喜若狂。就在那一刻,他发现,梦破碎。 唐拔枪几乎是朝着她扫射,这一刻她几乎忘了害怕和恐惧,不是因为她知道他打不着,而是因为她高兴。 看着他扭曲的脸。崩溃的情绪,苏晚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反应过来的她才收起笑声,转过头看向唐野。 唐的愤怒,她不知道唐野会怎么对她。 唐靖编好的程序,如果这一组账户和密码完全吻合,就以不可逆的形式把里面的钱全部分散到每个人账户中。等于说,唐那个enter键按下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存在这笔巨额财富了。 那么她对于唐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人,更甚至说,他们可能会想要把她千刀万剐,或者说丢进海里喂鱼。 她看着唐野,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警惕地望着她。 这个时候,唐野也跟着她轻笑了一声,起身走上前,双手撑在沙发上,把她圈在怀里,居高临下,凝视着她。 苏晚看见他张开了嘴,像是要说什么,却在发声之前,城堡外突然传来了爆炸的声音。 唐野本来带着笑意的神情一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内线,从他的语气就可以听出,他此时的心情极其不佳,“怎么回事?”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苏晚只看见唐野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就连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怒意,“什么?!” 第116章 你给的信任,我没有辜负 即使是很久以后,苏晚都记得这一天,唐野离开的时候。 直升机在城堡上空卷起狂风,他的风衣衣摆随风飘扬,他面对着她,身后是广袤的森林,遥远的天边是浪花相簇的大海。 他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撩起她耳旁长长的短发。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警惕的神情。 他凑上前,状似轻轻嗅了嗅,勾唇在她耳旁说到,“我会回来找你的。” 苏晚错愕抬眸,在他转身之际,她看见了他眼底的坚定。 杨景然来的时候,唐野刚上直升飞机,他远远地望着她,苏晚仍旧能够感受到他炙热的眼神。 直升机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当她被拉入杨景然怀抱的时候,苏晚才反应过来。 她原以为,唐野会把她带到唐面前,受尽折磨。 可是他没有。 他明明完全有时间,有机会带她走,却跟她在这里耽搁,直到她身后出现杨景然的身影。 她能明显察觉到,唐野故意停留,是为了等杨景然的到来。 不管是他的举动还是最后跟她说的话,都让她疑惑不明。 当时,唐野一直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却又能很好地控制住她。他们相对而立,突然他抬头朝她的身后望了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深意,然后才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去。 杨景然冲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将她整个包裹,她贪婪地依偎在这个安心的怀抱里。一个多月绷紧的弦松下啦,两条腿止不住的发软。 要不是有杨景然搂着她的腰,苏晚想,她此时恐怕已经瘫坐在了地上。 楼梯处的杨俊宇静静地望着相拥而立的两个人,双手环胸,倚靠着墙,笑意直达眼底。 杨景然想要的只是一个完好的苏晚,不管他为了她做了多少。即便最后救苏晚的不是他,即便被人误会他都沉默不语。 因为,除了苏晚的安全,是否被误会,他毫不在意。 可是杨俊宇知道,在所有人中,这一刻,苏晚最想看到的人是杨景然。 除了杨景然,其他的人不管是谁,以她的性格,她都不会松懈,依旧紧绷神经。 只有杨景然,才能让她从这一刻起,就放下所有的防备。像一个柔软的女孩。会害怕,会流泪。 最后,是杨景然抱着她踏上直升飞机的。 飞机在城堡上空盘旋了一圈后才离开,苏晚垂眸看了一眼绿意茫茫中央灰白色的城堡,收回视线后闭上了眼。 杨景然一直抱着她,直到上了飞机,他依旧把苏晚放在腿上,抱在怀里。仿佛,只有把她圈在自己的怀中,杨景然的心才能够安定。 苏晚靠在杨景然的胸膛,静静地聆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地睡了过去。 许久未有的放松,靠在杨景然的怀里,她睡得很熟。鼻翕间都是杨景然的气息。让她十分安心,无意识间,可能是害怕被丢下,她伸出胳膊搂住杨景然的脖子,小脸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餍足的小猫。 感受着怀中的充实和娇软,杨景然低头轻轻将他的下颚抵在她的头顶,微微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让她离自己更近。 他之前疲惫的神情一扫而空,此时的眼底一片笑意,明媚而温柔。 这天晚上,杨景然和苏晚都没有睡,两个人靠在两个小家伙的摇篮旁,就这样看着他家,看了一整夜,觉得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因为苏晚对照顾孩子太过手忙脚乱,尽管她很努力地去学习练习,依旧有些力不从心。 之前两个小家伙都是在部队,由季夏照顾,才回来也还没有来得及找护工。所以苏晚又请季夏多呆了几天,尽可能地教教她,尽可能地自己熟练。 等所有的情绪都冷静下来,等事情慢慢尘埃落定,在杨俊宇离开的时候,杨景然尴尬地站在客厅,犹豫了许久后,抱了抱两个小家伙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苏晚抱着杨言晖,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她才收回目光。 看着苏晚不舍又犹豫的模样,季夏忍不住问到,“既然误会都解开了,为什么你还不能原谅他?”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宝贝,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跟杨景然离婚,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她怪他。而是因为,她觉得太累。 就像是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无法挽留一个要离开的人。 她无法忍受在那段不正常的婚姻里,看着自己渐渐地被嫉妒和焦虑吞噬,慢慢地变得不是自己。 如果当婚姻带给她的,只剩下不安,那么她会选择放弃。 在她的眼里,婚姻是美好的。 就算有很多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她也希望,这座坟墓上开满了倔强惊艳的蔷薇,勃勃生机,而不是无限凄凉。 她跟杨景然的婚姻以不正常的模式开始,终将以不正常的状态终止。 如果放开,能抚平彼此不安躁动的心,找回从前简单的信任。 那么,结婚证这一张纸,并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季夏看见苏晚沉默,以为是她在纠结。忍不住开口劝说到,“你不知道,你被抓走的时候,他都急疯了,把整个房间的东西都砸了。” “我听杨俊宇说,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特别是后来你让裴姝宓给古蔺传的消息。你说你在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整个太平洋两万多座岛屿,他不仅派人,甚至自己都去了,一个一个岛屿地找你。” “怎么劝都不肯去休息,就像是疯了一样,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季夏看得出苏晚和杨景然两个人的心里最爱的还是彼此,她也希望,杨景然跟苏晚重新在一起。 毕竟听杨俊宇说着他们的曾经,一路坎坷,真的很不容易。苏晚是个好女人,她甚至觉得是她见过的,最最善良的女人。 虽然她总是淡淡的神情,总是给人感觉疏离感,但是她对对人的每一分好都是最真诚的。 跟她在一起,即便知道自己不会在她心里占有多少位置,但是也愿意呆在她身边,因为她能让你安心,平静。 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杨俊宇说,苏晚和杨景然之间不管经历什么,这一生,他们的生命里只有彼此。不管是距离还是事故,都分不开他们紧紧连在一起的心。所以不管怎么兜兜转转,他们最后总会在一起。 可是季夏想,如果能早在一起。为何要久等。她忍不住继续劝到,“而且呀,你看两个小家伙还小,他们都需要爸爸,需要父爱。杨景然那么会照顾小孩,而且孩子也需要父亲,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嘛。” 杨景然确实很会照顾孩子,比她强了太多。 她记得,杨景然很喜欢小孩,比她还喜欢。所以当她知道自己怀孕的几率很低的时候,苏晚花了好大的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现在,这两个小家伙是上天送给她和杨景然的礼物。苏晚想,除了看着两个小宝贝健康快乐低长大,她这一生已经没有遗憾了吧。 真好。她能给杨景然生下两个孩子。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轻轻地“嗯”了一声,低头在杨言晖柔嫩的脸蛋轻轻地吻了一下。 柔柔,嫩嫩,软软的感觉。 苏晚亲了一口又忍不住再亲一口,感觉像是上了瘾。 苏晚的那一声“嗯”,季夏就权当她答应了,于是把杨寸心放到摇篮里,轻轻地摇晃,哄她入睡。 季夏还要跟杨俊宇过日子,苏晚不可能拉着她总给自己带孩子。没过几天,就找好了护工。 一是因为苏晚一个人带孩子忙不过来,虽然有护工。可是孩子已经没有了父亲的照顾,苏晚也想多陪在孩子身边;二是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温爸也建议她好好休息。 于是她就在家里办公了。除非有重要的事情和会议,需要她亲自去公司。 其余所有的事情和文件,都是由新的秘书汇报,每天给她送过来。 新招的秘书是个干练的女人,叫陈静。据她的简历显示,她的工作能力和效率都很不错,先后在三家不小的公司做过总裁助理。 而且从她一丝不苟的着装,还有一眼一板的严肃神情来看,她确实挺适合这个工作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晚却对她喜欢不起来。 她知道,这并不是陈静的原因。 只是因为……她很想念唐靖。 唐靖虽然看起来不如她干练,但比她亲近,比她多了几分人情味儿。 唐靖的西装有时候都是皱皱巴巴的,领结也不打好。有时候在她的默许下,还会穿着T恤在她眼前晃悠。 整天顶着一张白生生的脸,一害羞或者一尴尬就喜欢挠一挠后脑勺,有时候还会傻傻地朝她笑,那一排白牙,和干净的眼睛怎么看怎么舒服。 小家伙哭了,如果唐靖在,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先摇一摇摇篮,然后想办法逗他,如果他还哭个不停,唐靖会伸手抱他们起来,动作可能有些笨拙,甚至神情全是无措。 可是如果是陈静。她会选择最合理有效的方法,叫来护工,让护工照顾小宝贝。 苏晚不是觉得她的做法不好,甚至,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采取的最佳做法。 她只是……好吧,她还是因为想念唐靖而已。 她回来的时候,唐靖已经走了。温爸说,他是在苏晚回来的那天离开的,在她刚回到景城这片土地的时候,唐靖跟他打了电话,说了辞职的事。 他甚至都没有等温爸说好,就挂了电话。 等温爸再打电话过去,手机已关机。从此再也联系不上他。 苏晚打开电脑工作邮箱,一眼扫下来,清一色的工作邮件。除了一封mdash;mdash;唐靖。 在点开的时候,苏晚情不自禁地屏住了故意,放在鼠标上的手指顿了顿。 她小心翼翼地点开邮件。 他的开头第一行,写着苏姐。就像是他平时叫她一样。 她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他那双干净的脸,还有那唇角上扬最真挚的弧度。 他说了一句很老套的话,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他说: 看到你平安回来,我很高兴,很庆幸,也终于安心。 当我从古蔺那里得到那组密码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一个人抱着电脑,呆坐了一晚上。 我的数学记忆力没有苏姐那么好,但是这组数字特别是账户,我爷爷唐给我看过一组不完整的数字。 后来,堂哥唐野也来找过我,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 我知道,他们找这组密码已经十几年了,花费了多少精力,你无法想象。 我想过,可以把这组密码交给我爷爷,我真的有这种冲动,我曾拿起手机,输入了他的电话号码,只是在拨通键停了下来。 在家族里,我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也不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更不是最听话的。 不然我也不至于落到蹭在苏姐休息室住的地步。 我母亲是个很平凡的人,身体很不好,本来可以活得很久的,但是因为怀上了我,最后难产而死。 我父亲很爱她,因为母亲是可以选择打掉我的,医生也是这样建议的,说她的身体不适合要孩子。但是母亲坚持。 所以从我生下来,父亲对我明里暗里躲着我。我知道他会在意我,关心我,甚至默默地支持我。只是他无法从因为我失去母亲的阴影里走出来。 家族里的人因为母亲的血统所以都不待见我。 我这些年,活得比较阴暗,但不能说过得不好。 我想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人认识我,在阳光下生活。 所以我逃了出来。 我父亲对我的态度,唯一的就是支持,所以,我的卡里会有那么多钱。他觉得他无法弥补我,但也无法走出来,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我理解,也同时与他保持着默契。 但是爷爷和堂哥的人一直在找我,所以我才会找不到地方住,一直霸占苏姐的休息室。 在遇到苏姐前,我如果法国,去过德国,如果瑞士,去过巴塞罗那。也去了美国,去了加拿大,都没有人愿意要一个简介全部空白的员工。 我曾看见母亲的日记里讲过祖国的事和人,她说过,这是一片温柔的土地。所以我来了,在到艾尚之前,我在其他城市其他公司投了相同的简历。 我当时一度绝望,甚至快要崩溃。 我当时在不断地怀疑,是不是离开了家族,我就是一无是处,哪怕是连自己都没有办法养活。 就在我准备收拾行李回去的时候,我接到了你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次。 第一次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有去接的想法。我知道,我接起后,电话里传来的肯定是:我是……公司的人事,对不起…… 所以我根本没有接起的欲望。 在第二次响起的时候,我接通,其实是我想挂断,不小心按到了接听。 我想我会一直记得那个声音,“您好,我是艾尚开发部总监苏晚。请问您是唐靖先生吗?不知道您现在是否还有兴趣来艾尚做我的助理?”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族的领地生活,漂洋过海,一度失去希望。 母亲里的日记里,曾经多次出现过一个词,叫缘分。 一直以来,我都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什么意思。 我想我现在懂了。 在做苏姐助理这几年的时间,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轻松的时候。 跟你在一起,我不用注重所谓的礼仪。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不用觉得自己的存在没有丝毫的意义,后来甚至都不用担心被找到。 也许是我接触过的人不多,但是,苏姐你真的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人。 在后来的这些日子里,我才明白,如果没有遇见你,大概就算我拿着那份一片空白的简历走遍全世界,也不会有人想要我的。 在你身边,我会觉得很安心。 虽然你明明是那么一个瘦弱的女孩,但是莫名的,有你在。不管遇到什么,多么慌乱的心都会安定。 我见过你恬静的模样,见过你眉头紧锁的时候,见过你埋头加班的认真,见过你四处奔波的忙碌,见过你巧笑嫣然的淡然,见过你护短的照顾,见过你落落大方的坦然,见过你原地反击的恣意张扬,见过你遇事的冷静沉着…… 我也看过你一个人的落寞,看过你一个人的悲伤,一个人的倔强,一个人的哭泣,一个人抱着自己疗伤…… 曾经我在想,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够为你做什么,让你能稍微感到那么一丝丝的幸福。 所以我不能把密码交给爷爷。 完成你所要求的,是你所期待的事。 这些年你受得苦与痛,也都是因为这组密码。 现在,我可以永久地解除这组数组密码带给你的危险,我想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当你知道,我是唐靖,身上流着害你家破人亡的凶手的血,我想你一定会太过震惊,有很多怀疑。 也许你可能已经不再会选择对我相信,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跟你说:从始至终,我都没有骗你。 我记得,你曾经在电梯里说过。不管我是谁,你选择相信我。 我想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你给的信任,我没有辜负。 我想,就算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我曾经在最晦暗无光的隧道里遇见了披着星光的你。 我想,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就不会变成现在的自己,那么这个世界上大概就只有一个一无是处颓然无用的唐靖。 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有意地尽可能地保护我,让我做自己的事。 以前我一直都以为,这是一种常态。后来遇见林小姐后,我才明白。你对我是特例。渐渐的我明白,林小姐总是打趣我不是没有原因的。 作为一个助理,如果有十分,我可能最多只有1分。这一分大概还只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迟到。 在巴黎的那段时间,我能幸运能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对面的邻居萝拉一家,其实跟杨景然是朋友。萝拉一直帮助你,我猜,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在很多次你跟萝拉出去散步的时候,我都有看见杨景然在身后看着你。 杨俊宇和季夏来的时候,那天我们看电影,我看见杨景然了。 他跟我们一个场。坐在一个角落。 除夕那天,你在公园吃的饺子,是杨景然做的。 除夕那天,萝拉他们过来,应该是杨景然的意思。 除夕那天,你看见的萝拉家的人影是杨景然。我猜想,那天晚上的剩菜是带回去给杨景然吃的。 那天晚上,我起来写程序,没有睡着。我看见他从萝拉家出来,翻上了二层,在你房间呆了很久后又翻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说的这些事,你都知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所以一直保持沉默。 我认识他。只有两年的时间。 接触得不多,也不是很了解他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 但是他对你的真心,我看在眼里。苏姐你可以给他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 感谢你给我的这几年的经历,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可以很好地生活。 你对我的照顾与好,我都心存感激,牢牢铭记。 对了,在苏姐的休息室里,有两把小巧的长命锁,是送给小宝贝的见面礼和离别礼物。 落款,唐靖。 这一封邮件,大概是唐靖坐在电脑前一气呵成。他应该是真的有很多感触,所以才会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有时候比较无厘头。有时候话锋转得比较突然,但是等你看完,就会发现,每一句都那么简单而真诚。 她想起当年那个稚嫩天真的少年,神情自然地交了一份空白的简历。 她想象着,那个拿着空白简历的少年,下一次找工作又会是怎么样的。 苏晚想,她一定是因为做了母亲,所以才会看着屏幕中的白底黑字就感动得落泪。 直到陈静叫了她好几声,苏晚才回过神来,在她疑惑和惊诧的目光中,抬手抹掉脸颊的泪痕。 她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状态,问:“你刚才说什么” 陈静不厌其烦地把刚才说得话再重复了一遍。 后来。林知意来过一次。 她抱着小家伙,一抱上就不愿意再撒手,简直喜欢得紧。 唯一嫌弃的就是,“这谁打的长命锁?这么小一个,也太抠门吧?!” 苏晚的目光落在小家伙手腕上小巧的长命锁,微微暗沉了一下,笑了笑回答,“唐靖留下的。” 听到唐靖这两个字,林知意的脸色明显僵硬了一下。 但是很快,她就收拾好了情绪,还是像以前一样,神色毫无差异,“我就说会是谁!你给他的工资又不少,真是白对他那么好了!” 苏晚知道,林知意其实就是那种嘴硬心软的人。 没有了唐靖,不习惯的人,除了她,恐怕就是她了。 而实际上,唐靖应该是真的没有多少钱了。他的卡还在她这里,因为回来的路上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而她进了手术室,就被唐野带走,现在她回来。唐野已经离开。 他的身上怕也真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工资了吧。 “他去哪儿了?”最后林知意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看着苏晚一怔愣,立马笑着掩饰,“等古蔺和安懒结婚后,我就要拎着行李箱满世界浪去!你告诉我那个没良心的臭小子去哪儿了,我去帮你把他揍一顿!” 看着她压住眼底的期待,摩拳擦掌的样子。苏晚咽了一口唾沫,低声回答,“我也不知道。” 话落下,两人一阵沉默。 最后林知意强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古蔺和安懒结婚,你准备送多大一份礼呀?我一定不能比你少!” 苏晚笑接下去,古蔺明说了,不要她送礼,不然就不让她到婚礼现场。 闻言。林知意立马跳脚,问怎么她们家安懒没有这样跟她讲?! 后来两个人默契地避开了唐靖。说说笑笑,等吃完晚饭,林知意才离开的。 没过多久,杨振就从国外回来了。 他听说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苏晚给他添了两个曾孙,高兴得不得了。问苏晚方便回老宅吃饭吗?如果带着孩子不方便,他过来。 这个意思很明显,他想见两个孩子。说苏晚带着孩子不方便,他过来也只是客气话,他料准了苏晚会过去。 以苏晚的性格,是不会让他奔波的。 因为苏晚从来没有阻止杨景然来看孩子,他每次来也都自觉地卡好了时间,到了时候就自己会离开。 不用说,这算是两个人的默契。 所以回到老宅,杨景然很自然地从她怀里把孩子抱了过去,自然得两人还是亲密的夫妻。 这状态,看得杨振连连点头,不住地笑。 吃饭的时候,杨振十分直白地表达了想让苏晚带着孩子回家住的意愿。 并且说她要忙艾尚的工作,又一个人,不能好好地照顾。 可以让她一起搬回来,这样既可以陪着孩子,孩子也有他们照顾。 苏晚笑着说温爸允许她在家工作,而且护工很仔细,所以不用担心。如果他想看孩子,她周末或者有空可以带孩子过来。 看苏晚的神情,杨振知道她的坚持,所以便见好就收,点头答应。 然后他又问了一些关于杨景然出事,还有她失踪被绑架的事。 杨振的提起,苏晚才回想起唐说的那件事。 他说是有人把部署和计划告诉了他,那么当年,会是谁背叛了她爸爸? 他说,她爸爸逃过了意外,最后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那么,最后杀了她爸爸的人又是谁? 第117章 奇怪的邻居 从老宅回来后,几乎每天杨振都会过来一趟。 他什么都不说,每天都来,来了只是坐在摇篮旁,看着两个小家伙笑得一脸慈祥,合不拢嘴。 杨振会呆到吃完晚饭,然后蒋伯每天都会在差不多的时间点来接他回去。 如此来来回回,往往复复,如果说苏晚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她可能真的是傻了。 但是即便她看在眼里,特别是老人佝着身体轻轻推着摇篮逗孩子的画面,她的心情总是很复杂。可她是不阻止他们来看孩子。也可以带孩子去见他们,理解他们对孩子的这份心情,不过在原则性上。她还是不会让步的。 对于杨振的手法和习惯,她很了解。 她不是不通人情。如果说得不好听一点,杨振最擅长的手段就是温水煮青蛙,所以她一旦退开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次妥协,第三次放弃。 假如是杨景然跟她提孩子的抚养问题。她不会专横地说孩子是她一个人的。实际上,相比她的笨拙,杨景然更适合照顾两个孩子。 可除了杨景然,谁也不能以任何理由直接或者间接地把孩子从她身边带走。 一连一个月,杨振都每天必到。 后来,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同样的办法,这次对苏晚行不通。 就渐渐的两天来一次变成四天来一次,又变成一周来一次,最后还是让苏晚至少每隔半个月带孩子回一次本家。 杨振走后,家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但是隔壁却准时准点发出嘈杂的装修声。 两个小家伙被吵得特别烦躁。生物钟完全打乱,一言不合就开哭,不管怎么哄都不管用。 那哭声不断。苏晚担心孩子的喉咙,还有身体,可是无奈。人家装修又是在非休息时间才进行。总不能说不让人家装修吧? 最后没有办法,苏晚只得每天早上到时间点,就带着两个孩子去温爸家办公。 刚好温妈又催着温渃漓生孩子,看见两个小家伙在,一时间高兴得就忘记了催促温渃漓这茬事。 于是所有人中,温渃漓和余杭是唯一感激苏晚正在装修中的邻居。 苏晚不是八卦好奇心重的人。但是对于隔壁这位神秘的邻居,她确实存了几分好奇。 装修两个月,她一次也没见过房主。而且装修时间雷打不动,一分钟也不会用休息时间加工。也不会像其他装修一般,每天收工,走廊,还是门口,或者有时候望进去,整洁干净。仿佛是刻意地为她两个孩子制造一个比较还可以的环境。 当她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的时候,苏晚都感觉不可思议。 明明是她因为对方装修而只能带着宝宝去温爸家,可是现在却突然觉得对方甚好。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一晃时间就过去,古蔺和安懒的婚礼到来。 那天。苏晚带着两个宝宝去了现场。 本来还担心小家伙会因为人多喧闹而不开心,谁知小家伙格外地给面子,每一个上前逗他们的人,小家伙都很配合地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开心,都露出了可爱的粉色牙龈。 小家伙的人气在出现的那一刻便直线飙升。如果不是收到的婚宴请柬,不明真相的路人可能会以为这是两个小家伙的满月酒。 因为两个小家伙的人气太高,太受欢迎。以至于苏晚都被挤到了外围。 她站在原地,望着被里三层再三层围住的小家伙哭笑不得。 婚礼是林楚帮忙操办的,虽然古诺一再拒绝,说自己有钱,自己可以,不需要他帮忙。但是古蔺一听。却十分乐意地点头答应。 他的反应让古诺错愕不已,倒是安懒先明白过来,也点头跟林楚说了声谢谢。并坦然地说。“我和古蔺现在都没有什么钱,等以后有了,我们还你。” 谈及这个钱的问题。林楚倒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也应下说可以,反正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见两个当事人都同意了。古诺觉得自己也没有资格在说什么了。而且她也觉得,古蔺说是她们家里最疼爱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她错信孟云帆。害得古家家破人亡。 古蔺依旧是那个古家的大少爷,他可以许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场最盛让人艳羡的婚礼。可是如今……即便她的积蓄办婚礼没有特别大的问题。但总归相比会简陋,她哥哥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而那个人也恰好喜欢着他,不就是欠债吗?欠债的日子她又不是没有过过! 除外在脑海里已经千回百转想了太多的古诺,其他三人的想法都很简单。 林楚不过是多个借口跟她更多时间相处。 古蔺明白林楚的意思,他愿意承下,代表他认可林楚。 而安懒,欠下这笔债。只是因为古蔺罢了。 虽然说以后古诺会被林楚拿下,最后嫁给林楚。但是不管怎么说,婚礼是他们两人的婚礼。不论以后两人的关系变成什么样,以他们两人的性格都是该还的还是会还的。 其实两人的婚礼并不豪华,反而带着一些小清新。 婚纱是安懒自己设计自己做的,婚戒是古蔺自己设计自己做的。 婚礼的布置,是在一个小岛湖边的草坪上。很简易的搭建,唯一的亮点就是特别在每一个架子上都挂着安懒喜欢的蓝楹花。 婚礼过程也没有其他的花哨,十分质朴常态。 他们交换婚戒的时候,古诺站在她旁边,跟上次温渃漓婚礼的时候有些像。望着新人幸福拥吻的模样,古诺一时间感动得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她看在苏晚的肩上,大概觉得自己这么大一人还哭成这样,有些丢脸,所以面朝苏晚的肩,趴在上头小声地哭起来。 不一会儿,苏晚便感觉肩头濡湿了一大片。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古诺,不,不能说安慰,这算是喜极而泣。应该说的是安抚,不过这种高兴的时候,就应该放纵自己的情绪,更恣意一些。 所以,苏晚没有劝她不哭,而是保持着姿势静静地等古诺哭个够。 除了肩头有些酸,和身旁那个叫林楚的不太友善的眼神外,其余一切她都觉得还好。 婚礼结束,在她准备带着小家伙离开的时候,安懒和古蔺特地追出来。 她看着两人,以为是他们怕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路不方便,特意出来帮忙。“不用了,你们去忙。” 古蔺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她对面,那双明亮的眼睛就那样望着她,就像以前的很多次相对而立。 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安懒提着婚纱上前走到小家伙跟前。 苏晚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上拿着东西,她看着安懒把手里的东西分别放在了两个小家伙的怀里。 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不过在小家伙眼里:大概应该是吃得。 两个小家伙都纷纷不约而同地吐出小舌头,去舔这个东西。 第118章 你拿什么去照顾我们的孩子! 苏晚偏过头去一看,立马从孩子手里扒拉下来。 倒不是因为其他,别看纸张很薄,越是薄,倒越是容易受伤。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安懒倒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看向苏晚,抿着唇角的笑意,说:“这可不是我塞给你的,是你自己抢过去的。” 同时,安懒踱步回到古蔺身边,朝他扬起一抹胜利的笑容,“看吧,我就说这样,她会抢着拿过去吧?” 古蔺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爱接话,不过能够看到他眉目间的柔和,还有唇角噙着的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苏晚被他们两个这样弄得有些头脑发懵,愣愣地看着甜蜜的两人。 最后还是安懒捂着嘴轻红着脸,“上次元旦跟你吃饭后,我跟于医生送古诺回家,然后我们认识了。再然后,我们又因为你,更了解对方。这个……” 她指了指苏晚手中的白纸,“是对你的答谢。希望有一天你能够用得上。” 她说的那次吃饭,苏晚知道。那他们那个时候认识也确实能明白,可是再然后是因为什么?苏晚在满脸疑惑中展开手中的图纸,铺开看是婚纱和婚戒的图纸。 不管是婚纱还是婚戒的设计都是她喜欢的风格,苏晚抬眼望着两个人。其实她并不意味两个人会特别为她做这些,如果说古蔺,还觉得情有可原,毕竟他们认识这么几年。而且他们两个一直感情都还不错。可是安懒也…… “这是杨先生让我们替你设计的。”安懒看着苏晚听后的震惊,细细解释,“在温小姐婚礼后,杨先生就开始征集婚纱的设计图,后来机缘巧合地选中了我的。他让我替你设计婚纱,但是不让我告诉你,说是想要给你惊喜。” “同时,杨先生亲自来找了阿蔺,他请阿蔺帮你和他设计一对婚戒。然后他为了让婚纱和婚戒能够以最好的状态融合展现出来,所以他给了我们彼此的联系方式,让我们一起讨论。” “不过。我们设计得差不多的时候,你和杨先生已经离婚。但是杨先生依旧坚持让我们把后续所有的设计好。我记得后来,杨先生拿着图纸订做了,先前,我看见杨先生的无名指上带着的是阿蔺设计的婚戒,但是我没有看到你手上的戒指。” “你们经历这么多,也愿意为了彼此奋不顾身。我想,你们之间可能还有什么误会。但是误会解开了,并不影响你们两个人的感情。我和阿蔺都不知道能够做些什么,只能想着告诉你这些,希望你能原谅杨先生。更希望你能幸福。” 苏晚低头垂眸看着手中的图纸,这一份应该是之前的草图,看着图纸上勾勒流畅的线条,苏晚一时间喉咙有些干疼。 她舔了舔嘴唇,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包里,笑着跟两人说了声谢谢。 然后又寒暄了几句,让两人去招4待客人,她要先回去了。 苏晚推着婴儿车朝渡口走去。婴儿车是特别为两个宝宝定做的,在车内隔开,可以放下两个小家伙,不拥挤,也不显得婴儿车太大。 在推婴儿车上船的时候,苏晚格外的小心。 突然一只大手握住了婴儿车的推手,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包裹住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安懒说过,所以她下意识地看向杨景然放在推手上的左手。 在他的无名指上,确实还戴着一只戒指,跟他们结婚时候的婚戒不同,却跟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见她发怔,杨景然只以为她心里对海水还是有一种别捏的难受,柔声地安抚她,“别怕。没事的。” 听到他温厚的嗓音,苏晚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走进船舱,保证了婴儿车的绝对安全,杨景然才松开了手。 “你什么时候来的?”坐下后,苏晚替小家伙扯了扯衣服,然后把婴儿车的顶棚往下压,以免海风太大,灌了进去。 杨景然其实在苏晚来之前就到了,不过看着正细心给孩子扯衣服的苏晚,他张了张嘴,说:“刚到不久。” “嗯。”苏晚点点头,把婴儿车拉到离自己更近的地方。 两个人并坐在同一排座位,一个人低头看着孩子露出放心的笑容,一个人看着旁边的女人眉宇柔和。 下船后,是杨景然送苏晚回家的。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言语,倒是小家伙十分精神地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可劲儿地笑着。 杨景然在前面开着车,身后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孩子,那清脆的笑声落在他耳里,感觉日子充实又满足。 因为两个人都是观完婚礼就离开,所以到家的时候,正好是吃饭的时间。 回到家,苏晚把东西放下,先去给小家伙们兑了奶,拿着奶瓶转身就见杨景然正抱着小家伙换尿不湿,小家伙出乎意料地配合,甚至伸出小手想要去抓杨景然。 见状,杨景然愉悦地轻笑一声,换好尿不湿后,俯身上前,送上自己的俊脸,在小家伙肉呼呼的掌心轻轻地吻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小家伙觉得有些痒,咯咯咯咯直笑。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这温暖又和谐的画面,一时间静默,不想打破。 见小家伙开心,杨景然的笑意也更深,他把小家伙抱起,高高地举了举,逗得小家伙更欢乐了。放下小家伙的时候,他看见门口的苏晚,转过头,十分自然地问到,“奶兑好了?” 因为语气太过自然。苏晚都忍不住怔愣了,晃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奶瓶递给他。 两个人一人抱一个孩子,坐在床边,喂着奶。 有阳光透过窗户泻进来,穿过婴儿的摇篮,最远的地方落在了两人的脚尖。 房间内,一片静谧安好。 直到护工敲响了门,“小姐,可以吃饭了。” “好。”苏晚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小家伙。莞尔勾唇,起身把宝贝放回摇篮里,跟杨景然说,“走吧,先去吃饭。” 等她放好宝贝后,杨景然再放下怀中的小家伙,然后拉过旁边的薄毯,替他们轻轻地盖上,再拿过空调遥控器,调整到适宜的温度,又把窗帘掩了掩。才离开房间。 两人坐下,苏晚便拿起碗安静地吃起来。 杨景然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拧着眉问,“你平时都吃这些东西?” 杨景然的话让他身后在收拾护工阿姨动作一顿。 他的位置看不到,但是苏晚能看得清楚,解释到,“寸心和言晖都已经出生,不用那么注意营养的摄入。” 她本来想说,这些都还不错,她挺喜欢吃。可是了解她如杨景然,怎么会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苏晚的话,让杨景然眉头拧得更紧了。合着她的意思是,之前怀着孩子,所以对身体的营养还比较注意。但是现在孩子生下来了,她自己的身体就不用那么在意了?!“你自己的身体呢?” “我的身体挺好的。”苏晚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杨景然有过多的争执,轻声说到。 谁知杨景然黑着脸把碗筷一放,语气僵硬地说到,“如果你想要好好照顾两个孩子,首先你得照顾好你自己。如果你都不能保证好自己的身体,你拿什么去照顾我们的孩子!” 杨景然极少用带着这样强烈的语气跟她讲话,苏晚抬起头望着他愠怒的神情。有些不明。 这些年,她都是这样对自己的,只要保证自己好好地活着,其他的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关系。 先前有了孩子,她知道自己的身体问题,为了孩子的营养,所以她必须严格地按照各项指标补充营养。现在孩子出生,也不需要她的母奶,她只需要像平常一样就好,并没有考虑这么多。 杨景然的话,落在苏晚耳里。让她心口一堵。 虽然本来这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她明白,他说得应该是对的,何况他也只是关心自己。只是现在他们两个人这样,就…… 看着她抿唇沉默的模样,杨景然显然也是知道自己的话太过了,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苏晚的碗里。 然后兀自扒拉了几口饭,把碗里的都吃光了,放下碗筷。 一言不发地起身,去卧室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拎起外套径直出了门。 苏晚坐在桌前,看着碗里的菜发呆了好一会儿后,然后夹起往嘴里塞。 吃完饭,护工过来收拾,她摆了摆手,把东西收进了厨房,默默地清洗。 安懒的婚礼后,看到林知意发朋友圈说要去环游世界。 她去了一趟南风,才发现自打安懒婚礼的第二天,林知意就没有再去过店里,整个店面交由安懒全权打理。 跟安懒要了地址,苏晚把孩子送回本家后才打车去找林知意。 到了之后才知道,安懒给的地址是林家老爷子呆的别墅。 她去的时候,佣人直接把她带到了林知意的房间,当时她正在收拾行李,回过头看了一眼苏晚后,把床上的衣服往旁边一掀,拍了拍空余的地方,跟她说:“坐。” 她走上前,坐在那一小块空处,看着林知意光着脚丫在地毯上来来回回走,那双修长的大白腿直在她眼前晃悠。“你要去环游世界?” “对!”林知意一边回答,一边插着腰低头俯视行李箱。似乎是在思考究竟带什么东西。 “怎么突然想去了?” “无聊闲的呗。”林知意撇了撇嘴,笑道。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在开玩笑。 “倒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也不会跟我一样无聊闲得吧?”林知意笑着说到,突然她敛起神情,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跟前,问,“难道还是说……你想我家没出息的那个弟弟了,只是以我为借口而已。” “林南风在这里?”苏晚诧异问到。他不是住在琴屿吗? 看到苏晚这么惊讶,林知意倒是觉得奇怪了,“这是我家。我们全家都住在这里,那小子当然不能例外。” “除非……”林知意突然顿住,笑得一脸阴险,“他被扫地出门。” “你想谁被扫地出门?”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苏晚闻声身体明显顿了一下,她回应声回过头,看向门口麻烦颀长挺拔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好像瘦了些。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事故的原因。 后来她回来,想过去看林南风,可是车到半路又回来了。 她通过裴悦知道他已经痊愈出院,便放心了。 在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前,她突然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林南风。 她可能是有一些想逃避的想法,却又在不断地告诉自己,对谁都可以逃避,唯独对他不行。 因为他是林南风。 相比苏晚的尴尬,本人倒是十分淡定,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林南风。“谁想,想谁。” 林南风没有跟林知意顶回去,只是十分慵懒地靠在门上,双手环胸,桃花眼一挑,“环游世界?你?靠你南风的盈利支撑?” 话落,林知意特别没出息地焉了下来。然后挪着小步子上前,走到林南风跟前,一脸讨好的笑。 那笑容太过做作虚假,看得林南风直觉脑门发晕。他看着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抬手捏着鼻梁。 见状,林知意敛起脸上的笑意,跨下脸看着他,冷声到:“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南风抬眸看着板起脸的林知意,假装没听见,一脸不明。 那模样,看得林知意心底就是一股子火。抬手就给了林南风后脑勺一巴掌,“给你几分面子,你就要上天了?!给你能耐得,竟然还敢……” 说到这里,林知意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脸笑嘻嘻地从林南风手里抽走那张卡,狠狠地亲了一下,“就知道你小子最心疼我!” 看着林知意这见钱眼开的样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单日最多消费十万。超过了就自动汇报。” 闻言,林知意的小脸又是神情大转变,对于他这种不管做什么都留后招,每每把她拿得死死的行为,气得咬牙切齿。 可是谁让她拿人手短呢,她迅速收起卡,然后瞪了一眼林南风,反手推了他一把。 这个动作林南风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一大步。林知意抓紧时机一把甩上门。 关上门后,她爽快地拍了拍手,哼着小曲又把放进行李箱的一些东西扔了出来。 苏晚问她为什么又拿出来。 林知意十分爽快地回答,“太重,再买!” 闻言。苏晚忍不住笑出了声。感情刚才林南风的出现就是为了帮她减轻行囊的。 “你笑什么!那小子虽然婆婆妈妈了点,但是吧,他也是担心我。”林知意宝贝地把卡放好,不过放好后又开始不满了,“不过……像我这种,像是会被人欺负的人吗?还担心我安危,他最应该担心的不应该是碰上我的那个人的生命安全吗?” 说完,林知意突然愣了愣,仿若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敢情这小子是担心我把人家给弄残了赔款问题。不是担心我!” 闻言,就连苏晚也忍不住扶额了。 有时候她真的搞不太懂林知意。感觉她就像一个荡漾在大海的小舟,不会为谁有一刻的停留。 永远都风风火火的,大概只有唐靖在的时候才会稍微缓一缓吧? “对了,我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刚刚被岔开,她差点忘记了来这里的原因了。 “什么事?你说!”想来是因为有了林南风的赞助,所以刚刚还愁苦怎么收拾东西的林知意,此时正十分欢快地一样一样往外面扔。 苏晚拿出一张卡,递给林知意。 她接过卡,诧异到。“今儿是吹的什么风呀?怎地你两一个个的都给我卡?” 苏晚轻笑了一声,解释到:“你要是碰见唐靖了。帮我把这个还给他” 听到唐靖,林知意把玩着卡的手顿了顿,就连神情也止不住僵了僵。 沉默两秒后,把卡重新塞回苏晚的手中,“他的卡你给我干什么?” “再说了,你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怎么帮你给他。”林知意有些逃避地移开了视线,开始假装地收拾东西,把她刚扔出来的所以胡乱地又塞回箱子里。 看着她的模样,苏晚更加笃定心中的猜想。可是既然林知意心中有所顾忌,她也没有办法直接劝说。何况。她也不能百分之百确认唐靖的心意。 “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吧。”苏晚蹲下身,把卡重新递给她,“他一声不响地就离开,他说他不会回家,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的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过得还好。” “也不联系我,真是铁了心要完全抽身。只是,他在这里,尚且还不能完全应对自如,他晚要是一个人……”林知意不接,苏晚也不收回。就这样举着手,僵持在空中。“世界很大,可是你总会走遍,总会遇到他。” “如果你遇见他,帮我把这个给他,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说到最后一句,苏晚的声音忍不住有些哽咽,听得林知意心里也挺难受的。 她低着头,抓过卡塞进钱包里,假装不耐烦地说到,“好啦好啦知道啦!” 说完后。她又觉得就这样收了不太好,补充到,“不过我事先说明啊,万一没遇到你不能怪我啊!” “嗯。”你会遇到的。后面的话,苏晚没有说出口。 经过古蔺和安懒的事,苏晚觉得,就像是唐靖在邮件里说的一样,这个世界上的每一次相遇都是缘分。 古蔺和安懒能够因为那么简单一次意外遇见,相恋,结婚。 甚至,余杭和温渃漓,两人的缘分,不过开始于那个夏日午后戏剧性的见面。 林知意跟唐靖,虽然看起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但是那确实是缘分。 意外的元旦,意外的饭局,意外地看上眼。 没有太多的起起伏伏,也没有所谓的轰轰烈烈。 但是她觉得,如果牵挂,就还有缘分的牵连。 既然林知意愿意踏出那一步,慢慢走近唐靖,那么她们就总会相遇。 林知意收好后。就带着苏晚到院子里喝下午茶。 今天林君天没有在,好像说是以前的老战友去世,参加葬礼去了。 苏晚本来是想顺便再问问林君天她父亲牺牲的那件事。 唐的话,她无法做到完全相信,但是都说苍蝇不叮无缝蛋,无事不空穴来风。 如果不是真的有什么,唐也不会跟她讲这件事。 她现在想做的,就是考量唐那些真真假假的话有多少真实性。 “你过这里来一下。”林知意走到栏杆处,突然朝苏晚招了招手。 她放下红茶,起身走过去。 “你看这里风景怎么样?”林知意问到。 苏晚抬头望过去,一片绿意葱葱。“挺清新。” “不是,看下面。”林知意跟苏晚比划了一下,然后跟她说到,“林南风那小子,从小就喜欢搁这里往下面看。看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你那么聪明,你来看看,是我当真审美不对,还是怎么回事?” 苏晚低下头,视线落到山下的那个池塘,瞳孔一缩。 这里的视线不错,但是山上的树都比较高大,还是挡了不少山下的风景。 不过那个池塘,刚好从所有的树冠上沿露出来。 曾经,每次她父亲带她过来度假的时候,她都会坐在那个池塘边的青石板上钓鱼。 苏晚心头一跳,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林南风是在看她,但又十分的不愿意承认。希望他只是比较喜欢入目的参天大树。 林知意见她愣了,以为她明白了,还问她知道了吗? 看那模样,好像是真的只是好奇,所以才问的。 苏晚敛起神情摇了摇头。“不知道。” 见状,林知意有些失望地皱起眉头,直说,“肯定是他的脑子有问题才导致审美出了毛病!” 除了林南风来林知意房间,被林知意关到了门外,一直到苏晚走的时候,都没有再看到他。 倒是走之前,林君天回来了。 看见她在家,还有些差诧异。她提起说来这里,想知道苏浩当年去世的过程。 林君天以为是林南风告诉她了苏浩是为了救自己儿子才牺牲的事,然后于是在愧疚中跟她说了当年的事。 从他的说法中,并没有被出卖这件事。当然,她也不能保证每个人说的都是对的。只能说纳入分析考虑。 离开林家,她先去老宅接了小家伙,打车回了家。 推着推车从电梯出来,刚到门口。,准备开门。 就听见隔壁传来开门声,苏晚应声望去,看见一个挺拔的男人立在门口。 直到他那张熟悉的脸,那双蓝色的眸子越来越近,苏晚猛地倒抽一口气。 第119章 邻居vs孩子他爸 唐野单手插兜,另一只胳膊自然垂在身侧。 他望着苏晚绷紧的小脸,情不自禁哼笑一声,踱步上前。 唐野的声音有故意放柔,可是落在苏晚耳里确实像是冬日的寒风,冰冷刺骨,“我说过,会回来找你的。” 闻声,苏晚背脊梁一阵凉意,抬手就准备开门进屋。 在唐野走到跟前之前,她打开了门,却在推着婴儿车进屋时,一只好看的手把在了婴儿车的扶手上。 看起来,他的手只是随意的一放,可是苏晚却不管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最后苏晚放松力道,转过头看向唐野,“你想做什么?” “不请你的新邻居进去喝杯咖啡吗?”唐野偏了偏头,问到。 苏晚低头看了看婴儿车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捏紧婴儿车扶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深吸一口气后,抬眸看向唐野,“我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如果是为了我骗你们的事,怎么样我都接受,只希望你们放过我的孩子。” 看着她固执紧张的小脸,眼底闪了闪,松开抓住婴儿车扶手的手,“我知道当初是谁出卖了你爸爸。” 唐野松开了手,苏晚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却在听到他的话后,心又提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家的咖啡不错。”唐野淡淡地看向苏晚,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两人静峙几秒后,唐野又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这楼道有凉风。” 本来苏晚还有些茫然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是为什么。当她看见唐野扫向孩子的目光时才反应过来。 她知道,就算她抵抗,以唐野的能力,也是徒劳。何况……虽然她不知道唐野究竟想做什么,但是他说,他知道是谁出卖了她爸爸。 有时候,有些人,虽说往事随风,但总会在某些人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即便已经过去太多年,她却仍旧想寻求一个真相。 苏晚推开门,推着婴儿车进门,护工看见苏晚。立马上前帮忙。刚走到跟前,看到她身后的唐野一下子就怔愣了。 “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苏晚用余光扫了扫唐野,跟护工阿姨说到。 护工点点头,转身去拿包,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两眼唐野。 等护工离开后,苏晚把小家伙推到卧室,放进了摇篮里,出来的时候把卧室带上。 唐野站在客厅静静地等着苏晚出来,就像一个初来乍到的客人。 苏晚朝他对着沙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转身过去给他泡了杯茶,“我家没有咖啡。” 唐野端起苏晚放到他跟前的茶,放到鼻尖轻嗅了一下。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只是端着茶在客厅踱步了一圈,在他往里面再走的时候,被苏晚一脸紧张地拦住。 望着眼前这张绷紧的小脸,唐野蓝色的眸子浮起淡淡的笑意,一言不发地把茶杯放到她的手机,转身径直出了门。 苏晚端着手中的茶,从滚烫,到温热,再到温凉。她怔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唐野究竟想干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是在小宝贝的哭声中惊醒过来的,同时从门口灌进来一阵风,冻得她一哆嗦。 她一边忙着给小家伙兑奶,一边思考着如果唐野采取什么行动,杨寸心和杨言晖怎么办? 如果在唐野和杨家之间一定要选一个,那她肯定会选择把杨寸心和杨言晖送回老宅的,毋庸置疑。 毕竟,不管如何,杨寸心和杨言晖是杨振的曾孙,不论发生什么,那是他的血脉,一定会尽力护两个孩子的安全。 但是唐野不同,虽然从上次出现到现在。他都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和想法,这比直接对她做什么更让她惊恐。 因为她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对她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又或者,他可能会慢慢地等你放松戒备,给你致命一击,还不给你丝毫反应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起来,苏晚让杨景然过来一趟,准备问问他有没有想要照顾两个孩子的想法。 接到苏晚的电话,杨景然刚起来还没吃早饭就往这边赶。 苏晚起来给小家伙们换了尿不湿,然后又兑了奶,想着以杨景然的性格肯定是什么都没吃就会过来,又到厨房做了简单的早餐。 她刚做好,门铃就响了。 苏晚解下围裙,拉开门,本来是自然地放开门手准备往里面走。却在转身的那一刻僵硬了动作。 她望着门口的唐野,心底立马浮起一阵紧张,手心都情不自禁浮起了冷汗。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一道温厚而熟悉的声音从电梯方向传来,“阿晚。” 闻声,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到苏晚面色的放松,唐野的眼底暗了暗。 杨景然越过唐野走进屋,到苏晚前面,转过身面对唐野,同时把苏晚挡在了身后,“请问这位先生是……?” 虽然听起来这话是在问苏晚,但是杨景然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停留在唐野身上。 两个人对视而立,一瞬间,两个男人强大的气场碰撞,仿佛空气中的磁场都变得诡异扭曲。 因为在杨景然来之前,唐野就离开了。所以杨景然并不认识唐野,感受着两个男人激烈碰撞着的气场,苏晚打破这份诡谲感,“邻居。” 然后状似跟唐野介绍杨景然,“孩子的爸爸。” 对于苏晚这个回答,杨景然听在耳里十分愉悦,勾唇挑衅式地看向他。 从刚刚看到他开始,感受到唐野身上的气息,杨景然第一时间就产生了危机感。 这种感觉来自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占有欲,也来自一个男人气场相斥的排异感。 从电梯出来的那一刻,他看着唐野的背影,有那么几分熟悉,可是他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走近后,他明显感觉到这个男人看向苏晚那种猎人看中猎物的眼神,而且就从他身上散发的气势他明显强盛,让他都能感受到两分压迫感。 这个男人如果是对手,会很强劲! “唐野。唐靖的哥哥。”唐野自己添加到。 落在杨景然耳里,有些说不出的不爽,就像是他要拐着弯儿跟苏晚扯上更亲密的关系一样。 杨景然没有说话,只是礼貌性地朝他伸出了手。 唐野伸手与他相握,又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晚的前夫?” 晚?叫得挺亲密。前夫?他是准备……? 杨景然松开手,没有搭腔,回过头看见桌上的早餐,低头跟苏晚说,“你做的?” 见他脸色不好,苏晚点点头,“我想。照你的习惯。你过来得急,肯定没吃早餐。就做了两样你喜欢的。” “嗯。”苏晚的话似乎又突然吹散了刚刚因为唐野郁结的乌云,他抬头跟唐野说,“邻居先生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我们要用早餐了。” 唐野眼尾微微挑了挑,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反而很绅士地说了一句,“打扰了。” 离开的时候也很潇洒,甚至都没有多看苏晚一眼,这一刻,又像极了一个普通的邻居。 看着唐野回了屋,杨景然才关上门。 苏晚去盛粥。他没有跟过去,而是先去了苏晚卧室,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才出来。 苏晚准备的早餐很简单,就是白粥加小菜,和煎蛋。 但是吃在杨景然嘴里,却似乎有种其他的味道。 他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吃饭苏晚做的饭了。 “对了,你说找我有事?怎么了吗?”杨景然喝了一大口粥,夹了一筷子的菜,头也没抬地问到。 苏晚也没有抬头,假装吃着早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你想不想把寸心和言晖接到身边去照顾?” 两个人都埋头吃饭,却是心境迥然不同。 苏晚的话刚落,杨景然就猛然抬头,包着一嘴的菜,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便嚼了两下就吞咽下肚,“你说什么?” 他们都明白,他听清了,只是还是不敢相信,所以重复地问了一遍。 苏晚知道他明白,也就没有再重复,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发生了什么事吗?”杨景然放下筷子。一脸凝重地看向她,迟疑着问,“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能够照顾自己的孩子,他当然愿意,不夸张地说,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可是他愿意,苏晚更想。 这也是他一直都没有提要接孩子去他那里照顾的原因。 他知道,苏晚比他,比杨振更希望孩子留在身边;他也知道这两个孩子对苏晚的意义,所以她不可能轻易就同意把孩子送到他们身边的。不然,之前杨振那一天天一周周的,她怎么会咬牙假装不明白。坚持自己照顾孩子。 他拧眉回想,最近发生过什么事,有什么会对苏晚造成影响的…… “没什么,就是最近艾尚接了好几笔大单子。你知道的,我本来一个人照顾寸心和言晖就够手忙脚乱的了,现在又加上突然多起来的工作,我确实……”说到这里,苏晚收住了话头,她看着杨景然毫不相信的神情,也明白他的想法,于是调转了话头。 “还有就是,这些天,特别是每次带寸心和言晖回老宅,看见爷爷对他们的喜爱,我都总是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他们两个本来就是杨家的孩子,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而让他俩跟着我在外面吃苦。” “不管是你,还是吴妈都比我会照顾孩子。孩子固然需要母亲,也需要父爱。我觉得我之前确实有欠考虑,也应该多想想你。” 杨景然刚刚来警铃大作,苏晚不可能是那种会为了工作而放弃孩子的人,不然她也不会跟温爸商量说在家工作,以好好陪孩子。 不过她后面的话,确实是她会想的。而苏晚,也恰恰是抓住了杨景然太了解自己,所以才故意这么说。让他以为前面只是她的幌子,后面才是真话。 “不过!”她假装有些着急地说,像是梗着脖子在倔强什么,“我并不是承认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给你们,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轮流照顾孩子,这段时间先由你们照顾,等过段时间要送回来我照顾的。” 杨景然没有立马开口,而是沉静地跟她确认,“想好了?” 因为。就连他都明白,如果把孩子送到他这里,以杨振的性子,如果软的不行,那么就会用最雷霆的手段把孩子的抚养权争取过来,让两个孩子回到杨家。毕竟现在虽然艾尚已经强大了很多,但是相比杨家还是差一大截的,如果杨振动真,是完全可以压苏晚一头的。 那个时候即便,他有心想成全苏晚,让她跟孩子幸福的生活,也是徒劳的。 “想好了。”苏晚轻声回答。一阵沉默后,她又有些小心翼翼地望着杨景然,“你会再把他们送回来的,对吗。” 苏晚望着他的眼神,还是一如往常的清冷,但是她褐色的瞳孔微微闪动,看得杨景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中了她的魔?从小到大,他都总是无法拒绝她的期望。所以他忍不住点头,“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过段时间,也会送回你身边的。” “嗯。”苏晚鼻尖一酸,努力控制着青颤的声带,那声谢谢梗在喉咙,最后还是卡住了。 谢谢,这两个字,对于他们之间太过沉重,即便她真的是对杨景然十分感激,也无法说出口。 因为她总觉得,一旦她开口说了句这声谢谢,就意味着他们之间开始有了距离,渐渐地,他们之间就会隔起一条河流。 明明是她提的离婚,明明是她自己要出国的,现在却又不愿意失去在他心里的位置。苏晚自嘲地笑了一下。 吃完早餐。杨景然看了一下时间,一会儿他还有个会议。便起身准备离开,“你看一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接寸心和言晖。” 苏晚抿了抿下唇,她很想说明早,但是唐野就在隔壁,事不宜迟。但是如果说今晚,又怕因为太仓促,担心杨景然看出端倪。 “今晚……”说完两个字,她立马改口,“或者明早你来吧。” 她故作纠结的样子,仿佛最后一狠心。“今晚过来吧。” 她别来脸,起身收拾碗筷,“我今天请假,再陪陪他俩,然后把他们的东西收一收,到时候你过来就……” 说到这里,苏晚突然顿住,唇角又勾起一抹自嘲,“也是,你本来就比我会照顾他俩,该买什么,该用什么自然比我清楚。” 看着苏晚垂头低眉的模样,杨景然突然心下又一软,“阿晚……” “好了,你快走吧。”苏晚赶紧打断杨景然的话,担心他后面说出什么来,她圆不过来。同时端起碗和盘子就往厨房走去。 望着她洗碗的背影,杨景然又抬腕看了看时间,最终无奈地拉门离开。 杨景然走后,苏晚把杨寸心和杨言晖从摇篮里抱出来,跟他们俩趴在一块跟他们一起玩儿。 玩儿着玩儿着,苏晚忍不住啪嗒啪嗒落下了眼泪。 她抱着两个孩子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可能是因为她无意间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如果唐野真的是因为唐他们报复而来。这次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见她的孩子,也是她最后一次抱她的小宝贝了…… 苏晚把孩子搂在怀里,看着两个孩子笑起来脸颊若隐若现的梨涡,忍不住俯身亲了亲两个小家伙的眉心。只希望,杨家能护你们两人一生周全。 后来,如果这个世界有后悔药,苏晚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今天的这个决定。 晚上杨景然来的时候,是苏晚亲自跟着一起把孩子送过去的。 看见两个小宝贝不仅是杨振和杨孟霖,就是沈清眉宇间也是抑制不住的喜欢。 可尽管已经喜上眉梢,沈清仍旧故作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别指望我对这俩小家伙多好啊。要是以后夏夏也生孩子了,我肯定是会更宠我孙子得。” 杨孟霖在一旁。无奈地推了推她,假装生气道,“瞎说什么胡话呢!哪个不是你的孙子!” 沈清脸上也是故意挂着的不耐烦,还挥了挥手,不满到,“扯什么扯,你懂什么呀懂!自己身上的肉,不管是给谁照顾,都放心不下的!” 沈清不这样说还好,一说杨孟霖就真的沉脸了,“放心不下,你还这样跟她说!” 看着他那个脸色。沈清无语地斜了他一眼,朝他吼了一句,“都说跟你讲不清楚了!” 沈清的话她懂,她这样跟自己讲,苏晚反倒安心不少。她说的对,孩子都是她们身上掉下来的肉,当真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除了自己,不管是谁照顾都总觉得忐忑不已。 沈清没有说是保证会对自己孩子多好多好,但是反而是这样不断保证更是让人容易心慌慌,难以放下。 她这么说。恰好让苏晚十分安心。让她觉得,孩子会再回到自己身边,虽然他们不会对她的孩子好到天上去,但至少不会过得差。这是一种踏实感。 回来的时候,是杨景然送她回家的。 在进屋的时候,刚好唐野打开门出来,看见苏晚身后跟着杨景然便什么都没说,拎着垃圾走到楼道的垃圾桶扔掉,然后回到屋里,其中一个眼神也没有多逗留在两人身上。 即便是如此,杨景然也紧紧地拧起了眉头。 以这套房子的面积,和以这个男人的身份。他可以居家下厨之类的,但绝对不会自己打扫卫生。那么既然有人打扫,为什么他还需要自己出来扔垃圾。 唯一的一种解释就是mdash;mdash;他开门是因为苏晚回来了,而扔垃圾是借口! 把苏晚送进屋,确定她锁好门,杨景然才放心地离开。 走之前,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隔壁的房门。 他走下楼,跟蒋奇拨了个电话,“去查一个人……” 送走了两个孩子,没有了半夜孩子起来的闹腾,明明可以睡一个好觉,苏晚却格外的不适应。所以这一夜。她失眠了。 第二天,苏晚回了公司上班。 这几天的古诺有些不对劲,但是因为她需要处理的文件和事情比较多,一直没有机会找时间跟她聊一聊。 这天,她刚好忙完了工作,拿起手机准备给古诺发条信息,一起约个饭。 还没有来得及拨号,就见护工的电话打了过来。 之前跟护工说的是整月整月,她也不好突然辞了她。只跟护工说,现在不用照顾孩子,但是家里的打扫和早晚餐需要她做,其余时间,可以允许她出去找工作。如果在这个月完之前找到一份新的工作,那是挺好的。 她还有疑惑护工为什么打电话给她。毕竟存了这个联系号码,本来是为了两个小家伙,但是却从来没有用过。这孩子送走了,倒是给她打电话了。 电话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护工战战兢兢的声音,“苏小姐,你快回来一趟吧……” 这个护工虽然说不是事事做得都尽如人意,但是人还算稳重。可是这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带着颤腔,“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不是有什么事,她不会吓成这个样子。语气里有着急,有害怕,有气氛,有憋屈……似乎一时间五味杂陈。 “就是苏小姐的家被人拆了!” “什么?”苏晚一听,更疑惑了,“究竟怎么回事,慢慢说。” “就是隔壁打掉了苏小姐客厅的墙。我说不让,可是他们人多,而且我去找了物业,那边好像是早知道这回事,反正就是不管。苏小姐你还是回来看看吧!” “好,我知道了。”隔壁?唐野?苏晚蹙起眉头。淡声安抚到,“我马上回来,没事的,别着急。” 挂完电话,苏晚就下楼,打了个车就往家里赶。 外面看,一切如常。 她推开门,客厅一片狼藉。 她走进门,正巧站在客厅原本挂电视,现在被打掉的那堵墙跟前,转过身正对着她。 对于打掉这堵墙,连通两套房这件事,唐野似乎觉得很平常,十分淡定地望着她,甚至蓝色的眸子里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笑意。 他唇角噙着笑意,特地双手掌心向上抬了抬,好让苏晚越过他的肩头看见那边欧式装潢的房间,那神情直白而张扬。 第120章 哭得稀里哗啦不得停 看见苏晚回来,唐野跟身后还依旧忙碌的工人挥了挥手。 这些人仿佛像是训练有素一样,十秒钟后,屋内就只剩下了她、唐野和护工三人。 “苏小姐。”最先开口的是护工,她走到苏晚跟前,低着头,双肩止不住地哆嗦,“我能不能不干了。” 她抬起头,望着苏晚,眼里闪烁着泪花,“后面的钱,我能不能不要了,你辞了我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为我考虑。只是……” “好。余下的钱照常付给你。你去收拾行李吧。”苏晚打断她的话。 护工阿姨算的上是一个中老年妇女,从她平时的行为就可以看得出,她是一个十分安分守己,而且还比较胆小的人。这大白天的,就被人拆了墙,而且不管找谁都还没有人管。这让她以为苏晚惹了不该惹的人,何况别说唐野带了那么多人,就是他往那里一站,由内而外的气场就能震慑住她。 得到苏晚的应允,她立马转身就去收拾行李,赶忙离开。 看到护工离开房间,唐野的眼底浮起一抹嘲讽,虽然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苏晚看见了。 “麻烦唐先生,找人帮我把墙堵上。”苏晚把包轻轻地往沙发上一扔,脸上的不耐毫不掩饰。 “上次我来的时候。”唐野没有接她的话,反而突然说起之前,苏晚有些疑惑,却又不按耐住,等他继续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就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闻言,苏晚眸色一沉。所以他之前非要进来是为了勘察地形? 把苏晚的神色尽收眼底,唐野眼尾上挑,“晚觉得,我是那种做出决定,会半途而废的人吗?” “所以,你想做什么?”苏晚抬眸望向唐野,淡淡地问他。 唐野微微侧过身,好让苏晚通过打掉的墙壁,直接看向他的房间。“晚不觉得,这样方便很多吗?” 他的房间让苏晚忍不住诧异,一整套房的墙几乎都被打掉了,一片空荡的房间内。只摆了一张大床,除此之,就只有一张沙发,和一个水晶桌,还有一个洗漱间。 装潢奢华,视野大气。所有的衣服、鞋子、领带、手表等一切他所需的,全都是靠着墙一排一排地排列好。 不知道变态的他怎么想的,既然嫌弃这里的房子小,何必买到这里。直接买一栋别墅不就好了吗?苏晚情不自禁面露无语。 苏晚的神情,唐野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看着她的小情绪,唐野难得蓝色的眸子浮现星星点点的愉悦。 “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我希望明天回来的时候。这里。”苏晚虚指了一下那堵墙,“已经给我还原。” “不然呢?”唐野立在原地,灯光把他修长的身影打在地上,就像是他挺拔的身体,给人一种是觉得美。 “既然唐先生喜欢,君子有成人之美,那我自当把这套房送给你。”苏晚直视唐野的眼睛,微微勾起唇角,脸上却是挂着冷意。 唐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只是开口说:“那你先休息。” 说完,他就转身,跨过还没有整理的满地狼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这满地的断裂物,还有空气中浮动的灰尘,苏晚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后,抬手扶额,又拿起自己包,准备出门对付一晚。 谁知道,她刚拿起包,还没有转身,唐野就像是幽灵一般出现在眼前,他没有看她。反而是目光锁在她拿包的手上,“我不是让你休息么?”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苏晚摇了摇下唇深呼吸一口气,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烦躁和不耐,甚至说是生气愤怒。 如果是因为她用数组密码设计他们,而想要折磨她。那么之前他明明完全有时间和个机会带她走,把她带到唐面前,让她被千刀万剐,被唐用枪达成筛子。 可是既然他放了她,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找过来?还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如果想要她死,要折磨她,要杀要剐,她绝对不会吭一声。 但是唐野的行为和做法,就如同,把她当做猎物。就好像是猫抓到老鼠,不会先吃了她,而是会玩她,玩到她丧失求生的意识,才慢慢下口。 自己被盯上,苏晚一点也不会惊慌害怕,只是会在脑海里排列出n种可能的解决方法。 可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唐野这种随时可能会给她致命一击,让她毛骨悚然。 她想到,杨寸心和杨言晖可能跟她的处境一样,也在唐野的完全掌控之内,就让她觉得浑身冰冷,冻彻入骨。 说到底,她不过只是因为无意间知道一组数组,就算是她父亲,也只是类似一个守门人,守着那个数组密码。为什么取了他父亲的性命,又像是噩梦一样纠缠了她二十几年,现在,甚至可能延续到她的下一代。 难道她的孩子就应该为此受这些苦,为与自己都不相关的事情付出代价吗? 现在的她就像是被逼急了,脑海里的想法就只有一个,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了,如果是因为她用小聪明设计他们的事,如果要杀她,就给她一个痛快! “我不会杀你的。”唐野眼眸微微眯起,仿佛是看透了苏晚的心思,很好时间差地回答她,“不仅是我,甚至包括唐,也不舍得杀你。” 对上苏晚震惊和疑惑的眼神,特别是看到她那一瞬间刷白的小脸,唐野的眼底微微有些不爽快,“虽然说数组密码你背下所有的。也都没有用。虽然唐那天晚上炸了一栋别墅解气,但是你要相信,唐即便是气得拔枪,也舍不得杀你的。”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又白了一个色度,特别是她褐色的眼睛瞪得极大,连眼睫毛都忍不住颤抖着,唐野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放心,即便唐想杀你千百回,死得最多也是你身边的人,绝对不会是你。” 唐野的话。落在苏晚的耳里,一下子仿佛整个人都置身在冰天雪地。 如果说是唐想杀的,要杀的人,是她,都还好,左右不过大不了一死。 可是,如果是身边的人的话…… 在那个时候,苏晚做出让那个账户里的财富从此消失的决定,并把它付出实践的时候,苏晚就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 那个时候,苏晚唯一不舍得的,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杨景然,不知道他醒来后,身体是否还好,尽管他醒了,可是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二是,杨寸心和杨言晖。她还只是在生产的时候,撑着最后的一丝意识看了一眼两个皱皱巴巴的小家伙。 她还没有看着他们睁开眼睛,还没有喂他们喝第一口奶,还没有见过他们笑,还没有见过他们动,还没有听过他们叫妈妈,还没有…… 那个时候,苏晚在做出生死选择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她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原来明知道自己会死,还需要等待死亡的那段时间,真的很可怕。 而现在,苏晚发现,最可怕的不是等待死亡,而是被恐怖的人mdash;mdash;唐mdash;mdash;盯上。 死,大不了一了百了。 可是被唐盯上,那大概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看着苏晚惊恐的眼神,唐野特别地补充到。“上次视频唐就说了,你很优秀。即便没有数组密码,你这浑身上下,你这颗小脑袋瓜啊,是他最中意的。你觉得他会让我杀了你吗?” “所以,你们想做什么?”苏晚拿着包的手,早已捏紧,手心全是冷汗,青筋暴露,指节泛白。 谁知唐野望着她,轻轻“啧”了一声,没有回答。反而是说到,“当年,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你和杨歆在那个游轮上。” 唐野的语气都很平,很淡,仿佛是在叙述什么极其平常的话,可是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面巨大的鼓,一下一下地敲击,震得她耳聋发聩,浑身发麻。 “你说什么?”苏晚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和声线的颤抖。 不可能!不可能!她母亲从来都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还会有人针对她们,要置他们于死地!唐野一定是骗她的! 这个时候的唐野,一改往日的绅士,像一个会笑的恶魔,他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苏晚的最后一丝幻想,“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而且我没有骗你的任何理由和动机。” 他慢慢俯下身,轻轻地掰开苏晚拿着包的手指,触摸到她掌心的湿热,他在心里又是一声叹息,还是跟当年一样,明明怕得要死,却偏偏梗着脖子倔强。 “你告诉我这些,肯定是有目的的。”苏晚紧紧地抿着唇,瞪着唐野,依旧坚持着,“你有目的,你依旧有你想要的,这也可以成为你骗我的动机和理由。” 唐野闻言,不禁哼笑了一声,“晚,有时候太过偏执,双眼容易被蒙蔽的。” 他望着苏晚一字一顿地说到:“你知道的,当年我在场。我是唯一一个知道全部的人。” 说到这里,唐野突然顿了顿,眸色不由得暗了暗,他本来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溢满了悲伤。“因为当年去过游轮的人,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对上苏晚的目光,他突然咧开了嘴,笑了起来,“对,他们都死了,因为各种原因。” 苏晚不语,细算不过十几年,人会有生老病死,但绝对不会那么多人一起因为生命自然消亡,何况他们的组织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当时,我正跟唐在一个小岛观摩组织精英的训练演习。有人往我们内部传送了消息。说是已故的苏浩还有一妻一女,此时正在游轮上。并且对方说,苏浩的女儿跟他一样,甚至说天赋比苏浩更厉害,对数字有着惊人的敏感度,任何毫无规律的数字,过目不忘。” “收到消息的时候,唐还多疑了好久,派人去查证了后才让我们去的。那是我第一次出‘任务’,抵达的时候,其实我什么都不懂。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找到一对母女,利用母亲从女儿口中得到一组密码。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苏晚看着唐野眼底掩饰不住的悲伤,可是从他口中说出的震惊的事实,让她迟疑不定。 她不如之前那么坚决地不相信,因为,唐野说的话中有一句是,他说,对方说,苏浩的女儿跟他一样,甚至说天赋比苏浩更厉害,对数字有着惊人的敏感度,任何毫无规律的数字。过目不忘。 她记得,苏浩在的时候,就特别要求她不要告诉别人,她对数字能够过目不忘的这个能力。并且为了以防大家发现,苏浩特别教她学了冰滑,以她冰滑的成绩和荣耀盖过她数学的好。 而且当时还小,数学比较简单,大家成绩都好,很正常。而且苏浩一直都不允许她参加任何数学竞赛。又加上,她的运动能力极好,还因为苏浩难得多花了好多时间和精力在教她冰滑上,所以她自己练习力度也很大。 所以后来。很快地过关斩将,一步步走向国际赛事。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苏晚的运动能力很好,是花滑冠军。 却很少人知道,其实她最厉害的不是花滑,而是数学。 既然是这样,那么当时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只是为了让唐他们相信,所以捏造的?可是对方又是为了什么,斩草除根,灭口? 即便她动摇了,但也不敢轻易相信唐野。 她记得有人曾说过,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是言语,最可怕的是人心。 如果要去相信一个人,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手上。 苏晚并不想把自己的命交给唐野,至少现在,她还是想着能多活多久是多久,有多一刻时间看着杨寸心和杨言晖长大,就多一刻。 “我告诉你,没有任何目的。”唐野让自己俯下身,双手放在她的双肩上,保持着自己能跟苏晚平视,他望着苏晚,能够看到苏晚褐色眸子里自己认真的神情,“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本来苏晚还在等待唐野后面的话,不过听见他说最后这句话时,一时间,她都忘记了紧张的感觉,忍不住嗤笑一声,“唐先生,如果你说,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以交换,可信度应该比这句话更高一些。” 苏晚轻轻地拨开唐野放在她肩头的手,退后一步。拉开自己与唐野之间的距离。“唐先生想要我做什么,就别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苏晚不喜欢唐野离她太近,而且她并不喜欢拿感情开玩笑的人。 唐野看着她脸上嘲弄的笑意,敛起神情,眼底闪过一抹落寞,因为太快,所以苏晚并没有看见。 他直起身体,换回之前的神情,没有对苏晚的嘲讽解释什么,只是说:“想知道出卖你父亲的人是谁吗?想知道当年是谁给我们通风报信的吗?” 看着苏晚如他所料地绷起了小脸,胸口一起一伏。像是蕴着怒火,他淡淡地留下一句,“那就好好听话。” 说完,唐野把手插进裤袋里,转身穿过凿空的墙,留下一句,“只要我一日不走,你就得住在这里。” 看着唐野再次离开她的视线,苏晚垂在两侧的手的收紧。她凝视着那被凿空的墙,呆呆地出神许久后,默默转身回了卧室。 一晚上,苏晚都辗转反侧。 即便是风吹过。窗外的大树树叶与树叶之间的摩挲声,都能让她从勉强入眠中惊醒。 其实,苏晚的安全感一向都很薄,因为有杨景然,也只有待在杨景然身边,她才会觉得安心。 当她离开了杨景然,这些年,全靠着她一个人死撑。 之前在唐野的小岛上,看似她每天都按时入睡,不过是做给唐野看的罢了。实际上,没有一晚,她是能够安然入眠的。每次都是困得不行的时候,才勉强入睡。然后又很快地醒过来。 因为精神的紧绷,不允许她放松自己入睡。 相比现在,可以说之前在城堡,她的心还更安定一点,毕竟她那个时候知道,在她没有说出密码之前,至少他们是不会对她下死手的。 可是现在她却心中惊恐的不行,她不知道唐野会不会再她入睡的时候,突然一个不对劲就来杀了她。 老宅。 送完苏晚回家后回老宅的杨景然,一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一回家。刚好两个小家伙醒了,杨振和杨孟霖一人抱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一向乖巧的两个小家伙,今晚却一直的哭。 不管杨振和杨孟霖怎么哄都不管用。 杨景然刚踏进屋,就见沈清拿着兑好的奶送上前,他听着那哭声,心里也是直犯难受。 可是杨振抱着孩子站起来在房间不断地踱步,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神情那样柔和的杨振,不管是在他对自己,还是对苏晚,还是对之前的邵辛伊,都没有见过。 他抱着孩子,仿佛是捧着自己的生命,那么小心翼翼。 一边抱着走,一边嘴里还哼着他那个年代的军歌。 虽然他听着孩子哭心乱如麻,可是看见老人这个样子,都不忍心说把孩子抱过来。 特别是,到后面,小家伙的嗓子似乎都快哭得沙哑了,听得杨景然心口似乎一顿一顿地发疼。 然后还是沈清把孩子从杨孟霖怀里抱过来,塞给杨景然。 结果,两个人哄了半天的孩子,小家伙一到杨景然怀里就收了哭声。被润湿的睫毛扑闪扑闪,一直紧闭着的眼睛掀开一条缝儿,仿佛是在确认谁抱着她。 孩子又大又亮的眼睛,就这样滴溜溜地看着杨景然,还嘟了嘟小嘴。 杨振见杨景然一抱过去孩子就不哭了,也赶紧抱着孩子坐到杨景然身边。很神奇的是,从杨振坐到杨景然旁边,他怀里一直哭闹不停,怎么哄都不见好的孩子,竟然立马就收声了。 沈清见孩子因为哭了太久,嘴唇都干了,赶紧去接了温水。把奶瓶递给杨景然,让孩子补充补充水分。说到,“看来这俩小家伙还挺能认得清人的。之前晚晚带着来的时候,我们怎么抱都不哭,这晚晚一走,就哭得稀里哗啦不得停的。还好还认识景然,不然恐怕我们还得给晚晚送回去。” 杨景然伸手去接奶瓶,听到沈清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苏晚本来生下孩子,第一个月就没有能够陪在孩子身边,她一定是十分想念。 这又才多久,又因为他们把孩子送过来,不知道她这一晚上能不能睡得着。 杨景然脑海里全是苏晚舍不得,还有一个人想念的神情和画面,以至于怀里的宝贝喝光了水,吃着空奶瓶都没有察觉。 还是沈清提醒了一句,他才回过神来。 伸手在孩子额头摸了摸,都哭出了一身汗,于是赶紧让吴妈准备热水和毛巾。 一晚上折腾下来,等两个小家伙睡着,已经是两点多了。 杨景然确认了一下室内的温度,又确认了一下两个小家伙身上盖着的毛毯,杨景然洗漱完后出来,立马栽头就睡着了。 而苏晚是直到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才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到了七点,她又自己醒了过来。 苏晚洗漱了一番后,看着镜子中自己眼底淡淡的乌青,叹了一口气,花了一个淡淡的妆遮盖。 她收拾好后,见时间还早,准备做个早餐。 拉开卧室的门走出去,让苏晚惊讶的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客厅被打掉的那堵墙的一地的狼藉已经被清理掉。 要知道,她昨晚上并没有怎么睡着,她待在卧室,虽然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是也不至于好得,有人清理打扫了客厅,她一点声响都没有听到吧! 可是地毯的纤尘不染,正向她说明着这一切的真实性。 同时,这也让苏晚更加的后怕,既然她能悄无声息地做这么多事,那她真的是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121章 别逼我死给你看! 天才刚蒙蒙亮。 出差披着晨露的林南风回到琴屿,推开别墅的大门时,被迎面一个不明物体险些撞到。 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抬头一看,才发现撞他的人是古诺。 只见古诺浑身有些狼狈,神情又是慌张,又是愤怒,她看见林南风的那一刻,也是一阵错愕,反应过来后,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后,便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 林南风站在原地,单手插进裤袋里,轻轻眯起他迷人的桃花眼,如果他没有看错,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男士的衬衫,而且还是林楚的。还有,她脖子和锁骨处的青紫和吻痕,似乎在说明什么。 他看着古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才收回目光提着行李箱进屋。 因为裴悦一下飞机就被裴家接走,这次只能让他自力更生了。 走到客厅,把行李箱往旁边一靠,一团黑色的物体就百米冲刺,十分轻巧地从沙发上跳入他的怀里。 林南风单手接住安静,手指在它的小脑袋上抓了抓,安静便十分惬意地偏头在他怀里蹭了蹭,那小模样看得林南风不禁哼笑一声。 听到楼梯处的动静,林南风抬头,看见套着睡袍的林楚,那敞露出来的白皙的胸膛有好几道抓痕,他的桃花眼尾上挑,“刚刚进来,撞见古诺了。” 林楚的神色自然,似乎并不诧异。 倒是看着自家哥哥的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禁嗤笑,“你至于吗?” 那表情,让林南风十分地不爽快,他直接把安静朝他扔过去。安静稳稳落到林楚跟前。只见林楚的表情以可见的速度变黑,连连退了好几步,“你不在,我给你好吃好喝地喂着,没饿死它就算好的了。一回来就给我来这一招,我跟你说,你这是典型的欲求不满。” 话音刚落,林南风把手插进裤袋里,没有迈脚,而是微微偏了偏头,凝视着林楚,许久后缓缓开口,“安静。” 安静听到林南风叫它。回过头望了他一眼,然后仿佛是真的明白他的意思一样,转过身弓起身子,准备朝林楚扑去。 见状,林楚赶紧抬手打住,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猫,可偏偏,他这个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非要捡一只猫回来。要不是他回来了,怕是再过几年,这栋别墅就是它鸠占鹊巢,称霸的天下了。 对上林南风的目光,难得林楚抬手投降,“好啦。不就是睡了她吗?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么?” 林楚无语地扯了扯睡袍的领子。 “要是让爷爷知道,你不没半条命也得脱层皮。”林南风愠怒地瞪了他一眼。他这才出差一趟,就几天的功夫没有盯着他,就给整出这事儿来。以前那些只涉及钱,不涉及原则道德的事儿,都不是事儿。 林家一直以来,虽然老爷子在各方面对几个孩子都比较纵容。比如一个个都一把年纪了都还没个对象,即便是老爷子心里着急也不乱点鸳鸯谱;甚至说心里对古诺有些不喜,但是知道林楚喜欢,他也觉得只要两个人以后过得好,不加阻止。 可是在这种混账事上,一旦涉及了人品问题,林老爷子可完全是会六亲不认的。 要知道,以前林楚三天两头闯祸,老爷子都只是罚他蹲马步,其他的吃穿用度,甚至说他想要的,都一一满足。 只有那次林楚为了不想蹲马步,威胁人家不让说,还在人家家长找过来的时候诈得人孩子和家长都一愣一愣的。不得不说,这小子,从小在心理学方面都有天赋,不仅能够拿捏得住孩子的心里,就连家长都被他绕懵。 虽然人家家长最后没有说什么就走了,但是当晚老爷子就怒了,非让十岁的他在院子里跪了一晚上。那个时候还是冬天,林楚自小身子比较弱,到凌晨的时候就发烧晕倒了。 林楚晕倒后,被火急火燎地送去了医院,他醒来后,老爷子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错了吗?” 看古诺那神情,肯定不是你情我愿的事儿。这要是被老爷子知道,那还有林楚的好日子过。 可是林楚倒是十分淡定,摆摆手,“没事儿,反正我迟早都要娶她回家的,只是殊途同归罢了。” “再说了,我喜欢她,爱他,肯定是想睡她的啊!两个人搁躺一张床上,就算不是我蓄谋已久,那我也蠢蠢欲动啊。”林楚满不在乎地说,突然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林南风,“你别告诉我,你对苏晚没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闻言,林南风神色一怔。 看着林南风的表情,林楚立马大骂了一声,“草!别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她发生点什么!” “我跟你说,男人多数都是因性而爱的,就算是少部分的人因爱而性,但最终的结果都是要性的。你要是一点想法都没有,我跟你讲,你这叫不正常!”林楚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几乎是小跑上前,走到林南风跟前,通过观察他的神情和动作,就知道他什么想法,不由得脸色一凛,“哥,如果你需要,随时给你排档期。如果你不好意思,我介绍其他稍微不像这么厉害,但是还是勉强靠谱的心理医生给你。” “滚!”林南风难得骂了一句脏话,横了林楚一眼,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留下林楚一个人站在客厅,望着他的背影深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低头看了看胸膛的抓痕,指腹轻轻地触碰,俊朗的脸上浮现出点点得逞的笑意。 一夜未睡起来的苏晚。 苏晚一边想着,一边煮着粥,似乎越想越不对劲。 突然,她感觉身后一阵冷意,还不等她回头,就一双白净好看的手覆上她的右手,用筷子夹起她刚做的小菜,从胸前饶过喂到左肩的位置。看着小菜被放入嘴里,咀嚼了两下,评论了一句,“还不错。” 她回过头,对上唐野的视线,两个人的脸就只有咫尺间的距离。 苏晚冷着脸挣了挣,可是不管她怎么挣扎,唐野都纹丝不动。最后还是他仿佛大发慈悲一样松开她的手。 “唐野!” 她本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了他的名字,可是落在唐野耳朵里,却十分的愉悦。他说,“对嘛,这样就没有那么见外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晚把筷子往盘子上一扣,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忘了。我昨晚上说过,我喜欢你。”唐野重复了一遍,神情依旧是那种不浓不淡,仿佛说出这话就是不经意般。 苏晚努力深呼吸,憋着胸口的气,“唐野,如果你们是为了报复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如果不是,请你滚出我的生活!” “你现在不是把孩子送走了么?”唐野无视苏晚愤怒的神情,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问得苏晚一阵错愕,心底立马升起警惕。“你要做什么?” 唐野渐渐地伸出一个手指,“一,你已经离婚。” 再伸出第二根手指。“二,你的孩子已经送回了你前夫家。” “等于说,现在你是一个单身的女人。我追求你,并没有什么不对。”突然他又收回手,放进裤袋里,“当然,这些我都不在乎。结婚证,我可以给你;孩子,我可以跟你再生。难道,你现在看不出来,我在追求你吗?” 苏晚看了唐野许久,也不确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不会傻到去相信真的如他所说,唐野喜欢她。 她跟唐野第一次见面是在游轮上,她和杨景然作为受刑的人,他作为观刑的人。那个时候,她就很怕他,她无法想象,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就像是一具毫无感情的尸体,不然怎么会面对她一次次哭着的求饶无动于衷。 第二次见面,是在巴黎,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多大在意。甚至是第三次见面,第四次见面,她都对唐野没有多少感情,有的。只是她对他心存感激,感谢他几次救了她。不过这些感激,都在知道他是唐野后化为灰烬。 后来在小岛上,他当着她的面,徒手捏死手腕那么粗的蛇时,她对上唐野冰蓝色的眼眸,苏晚心底升起的惊恐就像当初一样。在小岛上,她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随时等待他结束她的性命。 他一如当年一般冷血无情。 她不会相信经过后面在城堡里的相处,他喜欢上自己。更不会相信,他是在十几年前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自己。 苏晚嗤笑了一声,唇角挂起讽刺。望着他,“我并不知道唐先生还会开玩笑。不过……” 她顿了顿嗓音,脸色冷下来,“唐先生不知道吗?当年在游轮上,我被你们扔进海里的那一夜,导致我难以怀孕,生下这两个孩子后,以后就不是难以怀孕,而是不会再怀孕了。”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呢?”苏晚轻笑了一声,那种冷意渐渐弥漫在空气中,让唐野一怔,“毕竟对于你们而言,只要结果,不问过程。只要结果满意,我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不是吗?” “想娶我?好啊,反正用你的话说,我单身嘛。”苏晚嘴角的笑意不断地漾开,越来越灿烂,“唐先生,我嫁给你,你恐怕就要绝后了。那么,我敢嫁,你还敢娶吗?” 左右都不好过,既然她过不好,那就一起不好过!她不过就一个残破的身体,有什么在乎的,她倒想看看,究竟是谁祸害谁! 她垂在双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努力抑制着颤抖的双肩。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在那个游轮的暗舱里被虐待的情景,还有那个冬日冰冷的海水,是那种刻在骨子里,混合在血液里的绝望。 而这个罪魁祸首,现在站在她跟前,开着玩笑跟她说,他喜欢她,想追求她,想跟她结婚,想和她生孩子…… 苏晚想想都觉得讽刺。她没有提起当年的事,也没有想为当年的事跟他鱼死网破,他倒好,主动掀开她心口的伤疤,让她想起她十几年来都想忘记的那种每一根神经都在经受捶打的痛。 唐野怔愣地看着跟前的苏晚,他没有想过当年的事会对苏晚有这么严重的影响。他其实,当时有跟他们说,变着借口让他们把本应该对苏晚的刑罚加在了杨景然身上。 他那个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想着苏晚能够活着。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什么事都比不上能够活着。 所以,他以为苏晚活下来,就够了。 唐野看着苏晚因为愤怒绷紧的神情,一时间。说不出来的心情,他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到唐野离开,苏晚才整个人放松,险些瘫软跌坐在地,还好她扶住了厨房的台子,稳住身体。 看着台子上刚才唐野用过的筷子和小菜,她拿起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锅里的粥煮得正咕噜咕噜地响着,苏晚抬手关了火,鼻翕间是米煮熟的饭香,可是她却没有什么胃口。 她凝视着还因余温沸腾的粥,抿唇盯了好一会儿,口中索然无味,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都换了鞋,又折了回来。 她想起那天杨景然说她不会照顾自己身体的事,硬是盛了一碗白粥吃完了才去上班的。 上班的时候,她一直在想着唐野的话,唐野的目的,以至于要不是陈静的提醒,她都险些签错了文件。 这种失误,是她进入艾尚来的第一次。哪怕是在杨景然离开她,她最伤心难过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的。 这让苏晚心底有些发慌。 她一直以来都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生活,突然有一天。自己已经不能掌控好生活,苏晚觉得这可能会成为她生活混乱的前兆。 苏晚的不在状态,一连几天都这样。大概是陈静告诉了温爸,所以温爸亲自过来询问她情况。 温爸以为是她把杨寸心和杨言晖送回杨家,舍不得,心里放心不下,所以才心神不宁,导致出现这种问题。 温爸还特别以温渃漓开导她,说是当初他跟温妈把温渃漓留在老家,心里也是舍不得,放心不下的。但是想着为了她以后更好,纵然千般不舍,但是还得那般做。 有时候只是眼前和以后;短暂和长远的考虑。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多好,而是自己的选择和期望。 苏晚明白温爸的好意,但她担心的,相反,不是杨寸心和杨言晖。两个孩子在杨家,除了不能得到她的关爱,其他的,远比跟她在一起得到得多。 虽然不能这样做比较,可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们至少有杨景然。 跟温爸说了声谢谢,表明自己会调整好心态后,温爸才微微放心。 苏晚突然想起最近公司有个出差,她想了想家里的状况,现在怕是住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都比住在家里好。既然唐野不让自己搬出去,但是出差,他应该管不了吧? 也好,可以趁着出差这几天,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 因为这些天没有好好休息,又一直工作,所以身体和精神双重疲惫。 她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家,一天之中,大概最放松的就是在淋浴的时候了。温热的水喷洒在身上,浴室内热气萦绕,可以让她全身心的放松。 洗完澡,苏晚吹干了头发。因为忘了拿衣服进来,所以就裹了一条浴巾。 她一边揉着头发,一边拉开门,刚抬头,撞入眼帘的是,坐在她床上的唐野,他长腿交叠,一手拿着她之前放在床头的诗集,一手撑在床上,形成一个软窝。 应该是听见她开门的声响,抬头看向她,见她这般模样,眼底划过一抹异样。合上书页,放到一旁。 倒是坐直了身体,双手环胸,望着苏晚,嘴角噙着笑意。 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只为围了一条浴巾,赶忙回到浴室,隔着浴室的磨砂玻璃,“出去!” 之前,唐野的活动都只是在客厅,她已经够容忍了。现在竟然进了她的卧室! “别躲在浴室了。”面对她的怒气,唐野倒不为所动,“你不知道磨砂玻璃后。看不到什么,但是曲线玲珑模糊,更容易让人遐想吗?” 闻言,苏晚气得浑身直哆嗦,就是说刚才她在洗澡的时候,他就已经进来了? 这个浴室,确实跟他说的差不多,之前跟杨景然住在一起的时候,杨景然也这样跟她开过玩笑。 苏晚看了一旁换下的衣服,也不管了,先穿上,从浴室出来。 她看见唐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苏晚说:“不知道唐先生这么晚了过来。有什么事?” “我想好了。”唐野站起身来,走上前。 他的话,让苏晚一愣,不明所以。 唐野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突然用力把她甩到床上,然后起身上前,把苏晚压在身下,凝视着她褐色的眸子说,“我敢娶。” “你说什么?”唐野的话太过让她震惊,苏晚一时间没太明白。 “我说,你敢嫁,我就敢娶。”唐野重复了一边,然后又说到。“你要是不嫁,那我就只好抢。” 说着,唐野的手已经探进衣摆,粗粝的指腹触碰到她柔嫩滑腻的肌肤。 引得苏晚浑身战栗,按住他的手,挣扎着想从他的怀里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我记得你们中国古时候,失身于人,就得委身于谁。”苏晚刚才穿衣服比较急,扣子本没怎么扣得好,又加上唐野用力一扯,一瞬间被拉扯开。 “你混蛋!”苏晚感觉身上一凉,心底升起屈辱和害怕,拉扯着自己的衣服。想要遮住自己的身体。她红着一双眼瞪着唐野,却是眼底干涩,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她梗着脖子,仰起头,瞪着他,“如果你只是想折辱我,想让我死,你尽管动手。” 苏晚的话,让唐野的动作一顿,蓝色的眼眸一下子黯然下来,只是一秒,便恢复如常,“晚,我现在明白了,你不相信我喜欢你,对吧?” “可是晚。”唐野凝视着苏晚的眸子,能够清晰地看清自己在她眼眸里的模样。原来,透过她的眸子,看到的自己的眼睛,是这样的色彩。他握住苏晚的手,放到自己的身上,慢慢下移,让她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女人可以口是心非,但是男人爱一个女主,最直接的体现。是想跟她一起睡。” 苏晚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手腕的力道,却不容许她那么做,她不断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直到手腕发红发疼,还是被迫感受着他的炙热。“唐野!别逼我死给你看!” “你要是想死,在十几年前就不会苟活!”唐野冷声说到,难得语气带了很大的起伏。可是明明是气话,但是落在苏晚的耳里,却有极大的冲击。 因为mdash;mdash; 唐野说得对。如果她想死,她敢死,她就不会活到现在。当初在游轮上,她就死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不敢死,舍不得死。不管是因为杨景然、杨寸心、杨言晖,还是因为自己懦弱。 “是吗?”尽管唐野说得对,但是苏晚不会在他面前承认,她倔强地扬起头,看向他,嘴角撑起一抹笑意,“那唐先生不妨试试。” 四目相对,看着苏晚倔强的神情,唐野心底轻叹一声,放开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那堵墙,我给填回去了。” 见到苏晚眼底的异色,唐野接着说道,“但是中间我留了一个门,表面上是用墙布挡住了。你放心,我不会再通过那里过来,但是那个门你别想堵上。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那会救你一命的。” 说完,唐野再看了苏晚一眼,又重复了一句才离开。 他说,“晚,不管你信不信,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跟风越无关,跟唐家无关,更跟密码和目的无关。” 唐野走后,苏晚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有些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把她的思绪拉回。 苏晚有些僵硬地偏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拿过手机,是杨景然打的视频。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下意识地把手机扔了出去。在手机落地的那一刻,手机的铃声停止,苏晚看着渐渐暗下的屏幕,双手插入柔软的发丝,把头埋在双膝,做出一个无意识地自我保护的动作。 第122章 信不信我 整理好了心情,又进浴室洗漱了一番后出来,她捡起地毯上的手机。 滑开屏幕,杨景然的视频电话三个,不少也不多。 她想,大概是他去带孩子了。 她坐在床头,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呆。 微信的消息声惊醒了她,苏晚打开消息框,是杨景然发来的小视频。 苏晚点开,视频里是杨寸心歪歪斜斜一晃一晃地坐了起来。 那颤颤巍巍的小模样看得她心口一软。 她的宝贝已经能够坐起来了。 一旁的杨言晖似乎看见妹妹坐起来,自己还趴着不开心,也在床上一滚一滚的。结果滚了半天也没坐起来。 杨言晖仿佛是跟自己赌气一般,皱着眉头,把嘴撅得老高,见杨景然一直在拍妹妹。一下子小脸就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时镜头一晃,估计是杨景然把手机扔下了,屏幕一阵黑。隐约间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杨景然把杨言晖抱起来了,柔声地在哄着。 大概哄了一分钟,杨言晖那个小家伙才心满意足地收声。 却在杨景然哄大娃的时候,小妞爬过去拿起了手机,苏晚通过摄像头看见小妞杨寸心粉嫩的唇瓣,由远及近,然后是小舌头。然后……大概杨寸心小妞已经吃上了。 这边拿着手机的苏晚,看着看着,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杨景然拿过手机按下停止键的。反正苏晚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苏晚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在走之前,她先去了一趟老宅。 她去的时候,杨景然刚准备出门,见她来了,杨景然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行李,“要出差?” 苏晚点了点头,“去临市几天,来看看寸心和言晖。” “已经醒了,玩儿得正开心呢。”杨景然自然从她手里接过行李,问到,“几点的飞机?” 她看了看腕表,在玄关处换了鞋。“还有三个小时。” 杨景然点头表示听到了,回过头招过刚把车开出来的蒋奇,小声吩咐:“会议调整到下午。” 说完,他拎着行李进门。重新换了鞋,把行李放在门口处,朝儿童房走去。 他走到儿童房门口的时候,刚好苏晚坐在软垫上。一手抱着小妞杨寸心,一手拉着杨言晖的小手。 杨景然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三个人,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直到杨言晖爬到杨景然脚边,扯着他的裤腿,苏晚回过头才看见他。 他弯下腰一把将杨言晖抱起,走到苏晚旁边坐下,杨寸心看到杨景然立马转过头。看着他笑。 “你不去上班?”苏晚见杨寸心有想去杨景然那边的想法,小眼神滴溜溜地转,又想杨景然抱,小手又紧紧攥着她的衬衣。便往杨景然身边靠了靠。 杨景然伸出食指,递给杨寸心,让她能够抓着,“上午没什么事。” 杨寸心抓住手指就往嘴边送,杨景然无奈地抽回了手,“可以跟他俩多呆一会儿,我送你去机场。” 苏晚抓住杨寸心在空中虚抓的小手,点头说:“好。” 在老宅呆了一个多小时,跟两个小家伙一直玩儿着,直到小家伙在怀里睡着,苏晚才把他们放下,坐进杨景然的车里去机场。 因为她要去老宅看杨寸心和杨言晖。所以她让陈静自行到机场等她。 两人下了飞机,直接去了定好的酒店。 苏晚把合同确认了两遍后,去洗了个澡出来,总觉得心神不宁。 可能是上次她洗澡唐野突然出现在她的卧室。给她的影响比较大,所以她几乎就只是冲了一下就出来。 在房间吹了头发之后,有点烦躁,在房间踱步一圈后,换了衣服出门。 出了房间,她敲响了陈静的房间,跟陈静要了身份证后,离开了酒店。 从酒店出来。苏晚打车到了闹市区,随便进了一家宾馆。 反锁好门后,苏晚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焦躁的心终于安定下了来。 躺在宾馆的小床上。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她竟然松开了绷紧的神经。 她躺在床上,大概是太累,也可能是神经紧绷太久一下子松懈,所以睡得很快。 而这边,在她离开酒店的后脚。 就有人看到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到了她预定的酒店,领头的那个人先是找了大堂经理。大堂经理来了之后。可能是说了他们的身份,之只见大堂经理的腰由挺直到弯曲,最后不断点头哈腰。 然后带着他们直接到了苏晚的房间,刷卡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为了确认,一行人把酒店套房每个角落,甚至衣柜都找了一遍,没有找到苏晚。领头那个人反手就给了大堂经理一巴掌,打得大堂经理嘴角一下子就流出了血。 同时那领头的人立马打了个电话,似乎是请示了一番,连连点头。挥了挥手,带着一行人撤离。 这边苏晚醒来,还是因为在睡梦中隐约听见了玻璃的拍打声,她迷糊中坐起来。仍旧能听见窗户的拍打声才完全回过神来。 她住的房间不高,四楼,外面什么阳台都没有。 苏晚起身,看着不断拍打着窗户的手。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下床,借着外面的幽光环视了一下房间,没有找到什么可以攻击的东西,最终只有拿起桌上的烧水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宾馆有地毯,她又光着脚,所以声响不大。她还没来得及走到窗户边,窗外的人已经用力砸开了玻璃。 她举起烧水壶就往翻进来的那个人砸了过去。 意料之中的痛呼没有,反而是她的腰被长臂握住,然后就落入一个怀抱。 她抬头望去。撞入一双蓝色的眸子,“唐野?!” 她有疑惑,疑惑唐野为什么会出现,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同时紧接着她除了惊讶还有生气,就连出差,唐野都不放过她! 她听见唐野的胸腔内传来一声哼笑,紧接着手上的烧水壶被夺走。“还算不笨。” “你……”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唐野伸手捂住。 她看见唐野低头凝眸,压着嗓音问她,“想不想活命?” 虽然她不明白唐野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苏晚刚想张嘴说想,却想起她的嘴被捂住了,只好点头。 “信不信我?”他又问到。 而苏晚望着她,眼睛眨巴眨巴,沉默了。 显然唐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的不对,此时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房间门口。 唐野皱了皱眉,放开苏晚走到床头拿上她的包和手机,一把揽过苏晚的腰,“想活命,就抱紧我。” 门口似乎是来人和酒店员工还有争执,可能是来人没了耐性,所以拔枪朝顶上开了一枪。 听到枪声,还在做思想斗争的苏晚好不容易地抱紧了唐野。 在他跳下窗台的那一刻,苏晚就有些后悔了…… 苏晚那一瞬间真的忍不住想爆粗口mdash;mdash;这特么是四楼! 第123章 以前我不信,后来我信了 惊魂刚定,苏晚才发现原来唐野身上系着绳子,这才让她稍微的感到安全一点。 可是唐野身上绑着绳子,她却什么都没有。她如果不想掉下去非死即残,就得紧紧地抱住他,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感受到苏晚身体的紧绷,唐野仿佛对此时的境况完全不在意,单手攥紧绳子,另只手托了托苏晚的臀部,两人悬在半空中。“怕了?” 夜色中,苏晚发现唐野的眼睛蓝得发亮,就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子,散发着柔和的星光。 见苏晚的失神,唐野愉悦地哼笑了一声。 在他笑声中回过神来的苏晚一时间有些羞赧,移开了视线,把微微发烫的脸颊侧过去。 别来脸的她,抿唇不知道看向何处,然后慢慢地侧过脸,目光匆匆地瞥了一眼唐野。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对上唐野视线的那一刻,她竟然对他有那么一丝丝的依赖。有那种想法的一瞬间,苏晚就不断地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过是因为现在她的命在他手里,逼不得已,所以她才会有依赖的想法。 唐野将她的小心思尽收眼底,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臀部,轻笑一声,“抱紧了。” 浓浓的夜色里,灯光若明若暗,苏晚的小脸却不断涨红。她轻咳了一声,想要掩饰自己的异样,问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唐野的肌肉突然绷了一下,没有回答她,只是握住绳子不断下滑,在要到底部的时候,窗户口探出一个人看了一眼正在下滑的两人,跟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同时亮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割断绳索。 在绳子断开之际,唐野一下子松开手,抱着苏晚稳稳落地。 苏晚下意识身体本能地抱紧唐野,对上他似乎点点笑意的眼睛,立马就松开了手,重复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来这里是临时起的意思,而且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证,那唐野是怎么准确地知道她这里的? 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派人跟踪自己,还是……他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之前在城堡里,不管她逃到哪里,唐野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她。她以为那里是他的地盘,不足为奇。 可是今天……又怎么说?唐野不仅知道她在哪个宾馆,还能精确到她在哪个房间! 唐野把苏晚放到机车上,朝宾馆门口看了一眼,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凑上前,鼻尖与苏晚的只有毫厘的距离。 唐野凝视着她,苏晚难得地看见他有些凝重地皱起了眉头,然后,她听见了唐野叹息了一声,问她:“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曾经全心全意相信的人才是一直想害你的那一个。你会怎么办?” 唐野的话,苏晚先是一怔,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且……“他不会害我的。” 苏晚坚定的回答,迎着唐野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 看着她倔强的小模样,唐野想起了在游轮上的时候,她也是仰着这张倔强的小脸瞪着他,告诉他,她不知道他们想要的东西,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他们! 那个时候,她的眼眶通红,里面溢满了愤怒,和刚刚失去母亲的悲痛与仇恨。 那个时候,她能够那么坚定。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负面情绪的强撑。 可是现在的她,一脸平静,眸子一如往常清冷无波,是她最冷静时候说出的话。他毫不怀疑,苏晚对刚刚说出的那句话的坚信。 他想告诉她,可是又突然不忍心。如果可以,他想,他也希望那个人不要再害她了。 唐野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张了张嘴,还没有说什么,就见那群人从宾馆出来,他也就把后面的话吞咽了回去。 他直接把头盔罩在苏晚的脑袋上,坐上车,跟苏晚说了一声,“抱紧了!”然后就发动车一下子窜了出去。 动作行云流水,帅气逼人。 后面的人开的车也是性能极好的跑车,唐野回过头,看了一眼,加了一把油。 午夜的街道,因为只有稀稀拉拉的几辆车,唐野不太好把几人甩掉,只能绕各种小道。 苏晚的手紧紧抱住唐野的腰,感觉到风凌厉地刮过胳膊,特别是在唐野往一长溜台阶骑下去的时候,她简直感觉整个身体都腾空。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唐野带着她飞驰而过的街道有没有人被轰响的油门声惊醒。 在很久以后,苏晚还记得那颗在她胳膊擦过的子弹,那种火辣疼痛的感觉。 那是当晚唯一朝人开的一枪,与她擦身而过。哪怕后来每每想起,她都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苏晚不知道唐野是怎么对这里的地形那么熟悉的。就连街头的小巷子他以一百二十码的速度都能从容你转弯,找到出口。 最后甩掉那群人,唐野把车停在了一个港口,他停下车的第一反应是转过身把苏晚拉下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仍旧不放心地跟苏晚确认到,“刚刚的子弹擦到哪儿了吗?” 因为苏晚在被他拉下来后的第一时间捂住了胳膊,假装双手环胸有点冷的样子,所以唐野并没有看见。 “没打到。”苏晚轻声回答。 刚刚那人朝她开了一枪后,就被同行的人大骂阻止。虽然不知道他们来找她干嘛,但是肯定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所以他们也不敢让自己受伤。 那枪之后,就再也没有朝她开枪了,不然,她可能会被射成筛子吧! “不可能!”唐野沉着脸否认,低吼了一句:“以那个轨迹来看,你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唐野黑着一张脸凝视着苏晚,突然他伸手扯开她环胸的手,露出她白皙的胳膊上一片红肿。 “我没事。”苏晚别来脸,淡淡地说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伤势,还好不是很严重,再看了一下她紧绷的小脸,只觉得心口被打了一闷拳。 “先生,您受伤了!”侯在港口的一个男人突然出声,打破两人有些诡异的气氛。 闻言,苏晚才转过头看向唐野,只见他肩部浅蓝色的衬衣被染开一大片血色,一种不好的想法升起,她伸手想拉过他查看一下。 却被唐野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拉着她朝游艇走去。同时他沉眸横了那人一眼,“多嘴。” “唐野,你让我……”苏晚被他拉着大步朝前,丝毫不给她查看他伤口的机会。 把苏晚拉上游艇,吩咐人把游艇开离港口后才转过身看向苏晚,问:“让你?让你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 “别着急。”唐野突然凝神一笑,“别说给你看,让你在上面都行。” 苏晚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气得小脸通红。 唐野的属下十分自觉地不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唐野近来才发现,苏晚的脸皮子出乎意料的薄。他记得根据调查,苏晚应付林南风挺拿手,现在看来,不是她拿手,而且林南风的力度还不够。 唐野把苏晚拉到一旁坐下,从一处取出医药箱,拿出酒精就准备给苏晚处理伤口。 见状,苏晚按住了他的手,“我没事。” 对上唐野有些不耐的神情,还有他挣开的动作,苏晚蹙着眉头开口,“我看看你的伤。” 唐野一愣,照着前段时间的相处,他以为苏晚不会管他的死活。可是他的伤……唐野沉眸几秒后抬头,舔了舔有些发白的下唇,问她:“真要看?” 苏晚看着他泛白的嘴唇又有些干裂,还有他肩头浸染的血色,尽管他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她的心头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 “看。”她轻声点头。 唐野唇角微勾,爽快地脱了衬衣,转过身被对着苏晚。 脱衣服的时候,因为动作的幅度,伤口又流出了一部分血液,从肩部往下到后腰。他白皙的皮肤被染成一片粉红。 子弹打在他的肩部,当时她戴着头盔,刚好在她的视线死角,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唐野中了子弹。 那颗子弹擦过她的胳膊,那种火辣辣的疼痛,苏晚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而唐野,子弹打进了他的肩部,血染衬衣,却一脸淡然,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背对着自己,整个后背都裸露在她眼前。虽然杨景然身上有很多伤,苏晚知道,都是当年在游轮上受的,多数是鞭伤和刀伤,遍横交错。 可是唐野的不一样,他的背上算都是弹伤。他的皮肤本来就很白。所以一眼望过去,那些不多不少的子弹伤疤更加明显。 她看过几本人体学的书,这些子弹伤疤的位置,几乎都是紧挨着要害,哪怕再偏一点点,他的命就没了。 所以说,唐野是很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看着他肩头还往外溢血的伤口,苏晚抿唇闷声就朝外走去。 不料刚走一步就被唐野握住了手腕,“吓到了?” 苏晚顿住脚步,回过头看着他愈加苍白的唇色,眉头蹙得更紧了,“我不会打麻药,也不会取子弹。” 闻言,唐野突然就笑了,爽朗的笑声回绕着游艇。 至少是苏晚见过他这么多次,笑得最开朗。最明媚的一次。 他笑着的蓝色眼眸像是海上的夜空,散发着神秘的星光。 “不用麻药,不会我教你。”唐野把医药箱里的东西一一摆出来,所有的用具一应俱全。看来是经常用。 他看了一眼苏晚凝重的眼神,放低声音说,“放心吧,不会死。” 苏晚:“……” 唐野点上酒精灯,同时把镊子递给她,“消毒。” 她知道,子弹在唐野体内停留的时间越长,风险就越大,所以她也不再犹豫,接过放在酒精灯上炙烤。 唐野对所有的步骤都很熟悉,甚至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他都能够立马告诉她,应该用什么工具,怎么做。 在取弹的时候,苏晚屏气凝神,都有些不敢呼吸。 正当她把镊子伸进去的时候,唐野突然轻笑了一声,说:“我进入组织的第一堂课,我的老师就告诉过我一条铁则:绝对不可以把背后留给任何人。” “在我们那里,不论是你的老师,你的搭档,还是你的亲人,每一个人都可能背叛你。” “以前我不信,后来我信了。” 苏晚不知道唐野为什么会突然跟自己讲这些,但是她确实不如之前紧张,同时,她的心底竟然还有些心疼眼前这个挨了枪子都一声不吭的男人。 苏晚不知道,但是唐野明白。他意识清醒,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他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这些事。哪怕是他的母亲。但是他想告诉苏晚,经过这十多年,他好像明白,他跟苏晚之间相差的不止是十几年的时间。 更多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轨迹,就像一个开角,两个人自十几年前的那次相交后,就越走越远。 他想告诉一些有关他的事,这样,至少她能了解有关他的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事。 “我后背十个子弹,有七个子弹都是我搭以前的搭档给我的,其中有一个是我老师留给我的。” 唐野说到这里的时候,苏晚刚刚取到子弹,忍不住心口一疼,手微微颤了一下。引得唐野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缓了一会儿后,他又继续说到:“在他之后,我就没有再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任何人。” 苏晚不知道那种被自己搭档背叛,甚至被自己的恩师从背后给了一枪是什么感觉。因为,她只对杨景然放心。唯一的一次就是上次对唐靖,所幸的是,唐靖并没有背叛她,“我不是人?” 听到苏晚回应,唐野突然感觉肩部的痛都不算什么,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恰好因为忍痛凝聚的好滴滑落被他的舌尖卷入口腔,有点咸,他扬起了唇角,低低地笑了。 他把药和纱布递给苏晚,回答:“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晚想,可能是刚刚精神的紧绷,取出整颗子弹,她一下子放松下来,也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跟着接上他的话。 唐野听见问题,突然回过头,蓝色眸子里的深情能够让人为之沉沦,“因为你不会这样对我。” 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刹那,苏晚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她有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替他绑好纱布,打好结,挑眉,“试试?” 唐野勾唇看着她清理着工具,转过身,凑近她,欣然点头,“好啊,座椅,地上,还是甲板?你想怎么试都可以,不过我觉得甲板上独具风情。” 苏晚:“……” 她刚才为什么要帮他取子弹? “晚。”见苏晚不说话,唐野哼笑一声,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你有没有发现,你太容易害羞了。这样不行,毕竟有很多姿势……哦……” 手臂的灼痛猝不及防,唐野反射性地收回自己的手,抹了一把被苏晚拿着酒精灯灼烧的地方,失笑,“你看,又脸红了。” 苏晚白了他一眼。朝他伸出手,“我的包和手机。” 唐野也很爽快,把包和手机一起递给她,“如果你想那那群人盯上陈静,你就给她打电话。” 唐野的话,让苏晚按电话的手一顿,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唐野拿过酒精,把棉签润湿,走到苏晚跟前,见苏晚本能躲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头,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拉过她的手腕,蹲到她跟前,替她的伤口消毒,“我已经用你的号码给温总发过信息,说你有事要离开几天。让他再派一个人过来,跟陈静一起见客户。” 他一边说着,一边专注地替她处理伤口,“另外陈静那边也交代好了,还有客户那边联系过了,见面时间推迟一天。” 胳膊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细想下来,手机她一直带着,就算唐野来找她拿走了手机和包,他们也都一直待在一起,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不是我做的。”看见苏晚瑟缩了一下,唐野皱着眉头似乎思考了许久,然后凑上前,在抹了酒精后吹了一口气。 这清凉舒服的一口气让苏晚瞬间寒毛耸立,她惊恐地瞪着唐野,仿佛脸上写着“你在干嘛”四个大字。 唐野被苏晚的反应也整得一脸懵逼,反问到:“不是你们一般都说,上药的时候吹一吹,就不那么痛了么?” 说这话的时候,唐野是满眼的疑惑,仿佛有种百思不得其解的感觉。 苏晚看着他有些滑稽可笑的神情吞咽了一口唾沫,心想,你一个冷面罗刹做这种事会让人感觉很恐怖,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没有能够这么亲密的关系。 她咽了一口唾沫,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这个动作不适合你做。” 唐野轻咳一声,状似掩饰自己的尴尬,继续地说到,“你忘了唐靖最擅长什么?” 闻言,苏晚眼睛一亮,情不自禁抓上唐野的手问到。“你知道唐靖在哪里?” 只是“唐靖”两个字就能让她这么激动,唐野有些吃味,竟然是那个小子让她在他面前露出这么灵动的表情。 他敛了敛神情,“他说,有机会会见面的。”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唐靖在哪里,只是没有告诉唐罢了。有时候还会帮他瞒两回。 听到唐野这么说,苏晚的眼色一下子暗了下来,想了想,也觉得是他的性格,就当他说的缘分吧,有缘自会再见的。 等苏晚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视线内由远及近的熟悉的小岛,她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转头看向唐靖。 看着她警惕的模样,唐野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眉心,“别紧张。我回去拿样东西。” 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对苏晚的阴影,不说其他,就是邵辛伊给她带来的冲击,就足够让她陷入悲痛。 关于之前邵辛伊,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料到邵辛伊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来,还对她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苏晚想在游艇等他,但是唐野没有同意,扣住她的手腕就往前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说得好好的人,怎么说变就变。 而实际上,唐野要一直带着她,不过是不放心她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如果她在身边,遇到什么事,他一定拼尽全力,哪怕是赌上性命,这一次,他也会保护好她。 回到城堡,佣人还是那些,看见唐野还是恭敬地朝他鞠躬,“塞巴斯蒂安先生。” 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他们不像以前一样把她当空气了,也朝她鞠了鞠躬,“晚小姐。” 苏晚怔了一下,想大概是唐野总是叫她晚,所以才喚她晚小姐吧。 进入唐野房间,毕竟是他的房间,属于私密地方。 在他拿的时候,苏晚很自觉地转过身去,刚好面对的是一把小提琴,放在橱窗里。 她对乐器没有什么了解,但是可以看得出这把小提琴的主人对它的珍视,应该有时常用。所以才会这么干净。 正当她出神之际,身后传来唐野的微冷的声音,“这把小提琴,已经十几年没有拉过了。” “那怎么还这么干净?”苏晚自然而然地问到。 “那是因为我会时常擦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抹一次松香。”说着,唐野打开橱窗,取出小提琴,凝视着苏晚,把小提琴放到肩上。 一道流畅优美的琴音从他的琴弓处发出来,苏晚对乐器没有什么研究,也是在学花滑的时候需要配合音乐和节奏。 她听不出什么门道,但是确实很好听。曲终后,也衷心地说出作为唯一一个听众的赞美,“很好听。” “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唐野把小提琴放回橱窗里。 闻言,苏晚蹙眉。似乎在回想他说的当年。 见她神色有些迷茫,唐野唇角浮起一抹苦笑,“走吧。” 出了城堡的那一刻,苏晚终于想起她一直都想问唐野的问题,“你怎么找到我的?” 唐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并未作停留,也没有回答她。 跟唐野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看不透他,但是有些习惯她还是了解的。 他不会告诉你,就会直接否认。如果他迟疑,保持沉默,他以后应该会告诉她,只是可能那并不是她想知道的真相。 那天晚上,唐野把她送回了景城,然后给了她一张卡,跟她说。客厅的墙贴好了墙布,中间以前挂电视的地方改成了门。 他给她的卡可以打开门,他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让她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去他那边躲一躲。 然后,还不等苏晚说什么,唐野便又匆匆离去。 她拿着那张卡,如果是放到以前,她就不会怎么在意,把卡随手扔到一处。 可是她现在什么处境,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更何况还经历了今晚的事。 苏晚拿着卡踱步到电视机前,拿着卡慢慢地感应,虽然唐野不一定能够完全相信,但是多一条生路。也不是坏事。 最后她把卡贴到电视插头的地方,才听到滴的一声,然后就见门整个往后移动,直到她可以从门框左右走进唐野的房间。 苏晚现在原地,轻抿了一下嘴唇,最后还是抬脚朝前走去。 她缓缓地挪动脚步,轻轻地探出小脑袋去,苏晚自己都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像什么呢?对,像做贼! 感觉就像是闯入了另外一个人的私人空间领域。长这么大除了这么毫无顾忌地进过杨景然的房间,还没有这样进过其他男人的帝地盘。 所以苏晚有些忐忑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刚整个身体完全进入唐野的房间,门就立马退回去关上。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苏晚屏住呼吸,缓缓地移动,凭借着当时唐野凿掉墙壁时。她透过那个地方看到的房间布置,想要去找到开关。 苏晚慢慢地靠着墙移动,她记得当时视线内有一个开关是在床头,她如果直接对着走过去比较快到,可是不知道唐野有没有添加什么摆件,而且,以他这种说拆就拆,说凿就凿的性格,说不准有没有安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过了很久,苏晚才摸到床的位置,她一手撑着床,一手去摸索开关。 突然手腕一凉,随即感觉一道力从她的手腕处传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都摔到了床上。 黑暗中有人强压了下来,对方鼻尖的绒毛刚刚扫过她的脸颊。喷洒出来的温热气息,酥酥痒痒,两个人以极其尴尬的姿势一上一下。 “比我预想中快了一些。”苏晚听见微冷的声音上方传来,“晚的耐性不如从前。” 闻言,苏晚直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怎么能相信唐野?! 她咬牙切齿道,“毕竟唐先生说的很诱人。” 唐野哼笑一声,顶了顶她,在她耳边暧昧地吹了一口气,“唐先生做得也很动人。” 轻浮的话,气得苏晚抬手就朝他脸上招呼过去,却被他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手腕。 她挣扎着想要抽出手,却发现根本没有办法挣脱,隐约间她听到唐野闷哼一声,“别动,一会儿伤口裂开了。” 一句话,果然让苏晚焉了下来,虽然她对唐野的种种行为都挺排斥的,但是今晚唐野确实是救了她,因为她挨了枪子,受了伤。 见苏晚安静规矩下来,唐野才松开她的手,其实她那点力气,还不会让他伤口挣裂,而且就算伤口裂开他也不会吭一声。 他这样做无非是让她乖巧一点,“如果我要对你用强,不会等你这么久。” 说完,他就支起了身体,放来她。 苏晚得到了自由,立马滚下了床,有些狼狈地准备朝门的方向跑去。 “晚,你承认吧。你更适合惊险刺激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或者平淡无味的日子。”屋内一直一片漆黑,没有光亮,唐野的声音像是带着夜色的凉意穿透黑暗,不断震动着苏晚的耳膜。 她承认吗?苏晚顿住了脚步,沉默了许久后,淡淡回答,“我很喜欢现在平淡无味的日子,有我爱的爱的男人和孩子。我觉得,很好。” 说完,她用卡刷了一下刚才一样高的距离位置,却发现毫无反应。 突然“啪”地一声,屋内的灯被打开。 顶灯是欧式的水晶灯,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突如其来的强光让苏晚有些难受地闭上了眼。 她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就感觉手腕一紧。耳旁是唐野的嗓音,“都跟你说了,只能从你的房间打开,这边打不开。” 语气中说浓浓的无奈,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委屈? 他拉着苏晚拉门出去后,看着她打开自家的门,把她送进了家门才转身回屋。 苏晚回到卧室,总觉得今天的事不太对劲。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蒙蒙亮,她坐在床头环住了双腿,偏头靠在膝盖上,静静地凝视着床头的照片。 她就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明明一夜未睡,却毫无睡意。 等卧室的闹铃响起,苏晚才仿若回过神来。 她洗漱一番后去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意外地看见温爸坐在她的椅子上,似乎正在等她。 “温爸。”苏晚走进去,坐到对面,“对不起,因为我,差点事情搞砸了。” 温爸摆摆手,抬头问她,“怎么回事?” 虽然发信息的是苏晚,说话的语气也尽量模仿,如果应付陈静还行,但是别说是他,就怕是古诺也会瞧出端倪来。 见苏晚沉默,温爸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身份特殊,但是之前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那昨天晚上又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遇到了新的麻烦?” 苏晚知道,温爸想问这些已经很久了,他能等到现在才问出来,可见他已经忍了很久。如果以前那件事她还能解释,可是昨晚的事,她是真的……“我还不太清楚。” “如果你都不清楚,那你就不要来公司了。你先回家,或者去杨家,不然你每天来回公司太容易受到攻击了。” “温叔,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苏晚说到,可是她想了想,也明白温爸的考虑,毕竟不能一连因为她,让公司三番两次遇到危机。 毕竟公司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何况温爸确实是为了她安全考虑,“好,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离开公司前,苏晚就交接好了内容,回家是温爸亲自送她的。 正因为是温爸亲自送苏晚回家,一直等在苏晚楼下的林南风才没有上前。 第124章 苏晚只有一个一辈子 因为温爸是亲自送苏晚上楼的,林南风便待在车里,没有出来。 温爸上去了很久,他想可能是跟苏晚交代了一些事,所以直到天黑才下来。 等温爸离开后,林南风才从车内出来。 他打开车门走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苏晚客厅的地方,灯一直亮着,似乎还能看见人影晃动。 林南风关上车门,锁了车,正准备朝楼梯处走去的时候,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见是林知意打来的,皱了皱眉头,抬头再望了一眼苏晚客厅所在的方向,接通手机走到一旁。 因为他转身接林知意的电话,所以他没看见,刚好在他转身之际,一群人西装革履的人朝楼道走去。 温爸送苏晚回家后,又劝她回杨家,说她现在一个人住着太不安全,怎么说,虽然现在两个人离了婚,但是看得出杨景然对她还是很上心的,就算是以后两个人还是不能在一起,但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她如果有危险,不管是杨景然还是杨家都不会置之不理的。 后来,苏晚留温爸在家吃了饭,并跟他讲,说自己会好好考虑的。 走之前,温爸还拿杨寸心和杨言晖劝她,说:“你的身份,不是温爸不帮你,而是温爸没什么能力。如今你就当回杨家陪着两个孩子,等事情结束了,再说其他的。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无非是自己,还有在乎的人。可是如果连自己的都不在乎的,你拿什么去守护你所在乎的人。就当是为了你的两个孩子,不要犟。” 送走了温爸,苏晚才开始收拾碗筷,刚洗好,把碗筷一一摆放好,就听见有人按了门铃。 她拿过毛巾擦了擦手,还在疑惑,是温爸忘了什么东西吗。 苏晚一边擦手一边朝门口走去,手到放到了门把手上,但是鉴于这段时间的事情,于是多了些警惕,在扭动把手之前,透过猫眼看了一下。 她瞄了一下猫眼,但是却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她松开了门手,屏住呼吸,没有出声。 如果是温爸,按了两道门铃没有见她开门,肯定要不是打电话,要不就会叫她了。不会一直不出声,更不会堵住猫眼。 这个行为,让苏晚心底不断地开始下沉。 门铃一直在响,她看着猫眼却是一直一片漆黑。 苏晚抿了抿唇,尽量控制着声音像平常一样问到,“谁啊?” 回应她的,只有不断回想的门铃声,仿佛门外根本没有人按门铃一样。 她转身去拿手机,想要拨打电话,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机完全接受不到信号。 这肯定不是她手机的缘故,这套房子不管是哪个角落信号都是满格的,现在她却接收不到任何信号,只能有一个原因,门外的人带着屏蔽仪。 门外的人,似乎开始没有了耐性,从不断地按门铃,到开始拍门。 不能拨打电话,也不能开门。她也出不去,苏晚已经感觉到门外的人已经开始撞门了。 苏晚在心慌一秒后,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闪现出各种可能,突然灵光一闪,尽可能地快步走到卧室从包里翻出之前唐野给她的卡,她听见撞门声越来越大,门框已经开始松动,赶紧在电视插座处刷了一下卡,看着门往后移,心头着急地不断催促更快一些。 还好她之前试了一下,所以她才能立马找到刷卡的地方。不然等她像上次找半天,外面的人已经撞门而入了。 苏晚躲进唐野的房间,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她先是叫了两声他的名字,得不到回应也没有放松警惕。 她凭着记忆找到开关,打开灯,她发现屋内并没有唐野的身影,甚至她似乎今天都没有回来。 她好像记得唐野说会有一段时间不在,原来他不是在骗她。 不过他似乎好像知道有人会找她一样,不然怎么会当时就说这扇门会救她,还特别在他离开之前就告诉她可以通过这里来他这边。 苏晚想,至于到底是谁在找她,大概只有能唐野回来之后再问他了。 她掏出刚才情急之下只塞进包里的手机,电量满格,可是依旧没有信号。看来对方带的屏蔽仪的范围还比较大,她在唐野的房子里走遍了角落都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信号。 没有办法,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连隔壁的房间都不放过,只好贴在门口透过猫眼观察那群人什么时候出来。 门口还留了两个人,一副西装革履的打扮,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那群人。 她趴在门口,看着猫眼,到她腰酸背痛,脖子僵硬。等过了半个小时,那群人才从她家出来, 那群人走后,她还不敢出门,她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是否离开。 在他们离开后,苏晚还趴在门上看了好久才直起身子。 刚摸出手机,看见有信号,心上松了一口气。她解锁打开页面,突然又顿住了手指,因为她突然想起,她根本不知道该跟谁打电话。似乎,除了杨景然,她并不能给谁打。可是这件事,就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还不想把杨景然扯进来。 至少,她和杨景然,需要有一个人在事情之外;至少有一个人不用被卷入风波,可以好好地照顾孩子。 可是不给杨景然打电话,报警吗?告诉警察自己被不明人物追杀?袭击?首先是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警察凭什么相信她?其次……如果更糟糕的是,假如那些人的势力比警方更大,那么她报警,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其实是更大的。 正当她在纠结的时候,又听见了脚步声。 苏晚猛然从思考中惊醒过来,凑到猫眼上去,她看过去的时候,是个男人的背影,看了两眼后。突然眉头蹙起,直到他的身体微微侧过身,她赶紧拉开房门,探出半截身体,一把将林南风拽进了房间,然后迅速关了门。 林南风本来上来,刚到楼梯处就见苏晚家的门大大地开着,还想着怎么回事呢,就突然被一道力拽了过去。 他回过头的同时正准备给这认来一个过肩摔,双手已经准确地握住了苏晚的小手臂,不过回头看见是苏晚才松了力道,任由由她把自己拉进了房间。 林南风站稳后,疑惑地问她。“你家不是在隔壁么?” 苏晚把他拉进来后,就立马紧张地趴上门,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再上来才回过头问他,“你刚才有看见一群穿黑色西装的人吗?” 林南风点点头,他上楼的时候,确实撞见了一群人下楼,领头的那个人还在打电话,跟对方说什么,“不知道去哪儿了……确定刚才回去了……进门人就没在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紧张地问她,“那群人是找你的?” “是。”苏晚也没有隐瞒,毕竟林南风现在跟他在一起。如果那群人还在,甚至说知道她在隔壁,找到她的话,林南风可能也会跟着出事,所以她还是把实际情况先告诉他比较好,这样才更有助于他对事情和决定作出判断。“他们走了吗?” “他们下楼了。不知道走没走。要不我现在下去,他们走了我再上来接你。”恰好是因为电梯故障,他不得已走楼道,所以才同他们碰上了,当时他们是下楼,可是他却是不敢确定他们下了楼是离开了,还是蹲守在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了林南风的话,苏晚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不行!你现在下去太危险了!” 她现在仍旧还记得那天晚上她跟唐野被追了大半个城市,那颗子弹擦过她的胳膊的灼痛感,还有唐野肩部的弹伤。如果他们怀疑林南风的话,林南风就这样下去,是一种十分危险的行为。 苏晚紧紧地攥住林南风的衣袖,挡在门口,一脸凝重地解释,“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上次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是谁,但是大概还是明白的,更清楚他们要的是什么。可是这次,我不知道找我的人是谁,更不知道他们找我干什么。所以,你要问我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 “所以,这种事,今天不是第一次了?”本来见苏晚仍旧那么担心他,心里还有些窃喜,至少说明,他和苏晚还没有到那种僵硬或者相忘江湖的地步。可是听她说完,整张俊脸都拉了下来,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问到:“杨景然知道吗?” 他问话,苏晚本来准备回答,可是听到是这个问题,她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低头沉默了。 他反手抓住苏晚的手腕,因为生气,情不自禁有些用力,“发生这种事,就算你觉得不值得告诉我,可以,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林南风排不了第一,也没有指望有多少位置。可是为什么连杨景然都不告诉?是不是每次,你都想不管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林南风很生气,其实可以说他一直都很生气,气苏晚,发生这么多事,都总是一声不吭,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承受。她可以怀着孕远走他国,一个人悄悄地养胎,把孩子生下来;她明明可以不用管杨景然的公司,却仍旧要铤而走险,把自己放到最危险的位置;甚至,她后来明明知道对方是因为什么,想干什么,却还是谁都不告诉,让他们想帮忙,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他气苏晚,也更气他自己。气他当初为什么只是在阳台上日复一日地看着她,而不是走出去,告诉她,我叫林南风。气他自己明明当初一直跟杨景然一个学校,可以在杨景然身边看到苏晚,却没有一次上前去告诉她,你好,我叫林南风,我记得你,那个钓鱼的小女孩。气他自己一再地懦弱,哪怕到她结婚,也没有迈出第一步,去让她认识自己。他最气自己无用,每一次。都不能保护好她…… 上次,在回国的路上,他以为自己为她挡了危险,她就可以平安,谁知道,她平安地生下了孩子,却又落入了另外的阴谋里。 他气自己,太过目光短浅,以至于总是顾了眼前,救不了她的未来,只能一次次看她身陷危险之中。 “我没有。”苏晚否认,让正在气头上的林南风一愣,一瞬间都忘记了生气,他听着苏晚解释,“我没有不把你放在心上。上次我不告诉你们,不告诉杨景然,是因为,我知道他们是一群怎么样的人,我不想当年的事重蹈覆辙。请原谅我,没有勇气再看着我在乎的人,在我眼前离我而去。” 苏晚的声音不大,跟她平时淡淡的情绪差不多,但是林南风懂她话里的悲伤。他明白苏晚说的难过,当年他在她身边,站在她身后,亲眼看着那群人在她眼前害死了她的母亲。而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捂住她的眼睛。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当时她睫毛润湿在他手心的感觉,还有站在他前面那个小女孩不断颤抖的双肩。他也清晰地记得,苏晚几乎咬破了下唇,却是在撤开他的手后,只见双眼通红不见眼泪滑落。 她看着不远处母亲的尸体,没有哭泣,没有吭声,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她的母亲……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大海,很平静,仿佛孕育着一场巨大灾难的洗劫。 “对不起。”林南风低声地说。 这声对不起,是为刚才他情不自禁吼了她,更是为当年。什么都没能为她做而说的。这声对不起,他其实等了很多年,总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我这次不告诉杨景然,是因为,如果一定会出事,杨寸心和杨言晖,没有了妈妈,就不能再没有爸爸。而且……他为我受的苦,受的罪,受的伤已经够多了。如果我的每一次苦难,都需要他帮我挡开,你觉得,我能看着他的遍体鳞伤,活得好吗?” 这些话,苏晚想跟杨景然讲,但是却一直都不敢,而今天林南风这样问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来。她想,可能是因为,这次的事真的让她很无措,很无助,所以想把这份心情告诉一个人。她也不知道,如果今天问她这句话的人不是林南风,她还会不会说,但是现在,她确实是忍不住跟他讲了这些。 “对于你,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一个杨景然,一个你,你们两个人都为我做了太多太多,我欠杨景然的,是命,所以我用这一生来还。后来,我又欠你三条命,可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偿还。” “我记得,当年是你遮住了我的眼睛,虽然这些年,我一直都不认识你,但是我一直都记得,也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当时挡住了我的眼睛,拉住了我,我可能就已经冲出去了。”苏晚抬起头,看着林南风,突然就释然了。 她觉得,逃避总归解决不了问题。对于林南风,她总需要面对,而且也只有面对,才是对他最起码的尊重。 “一开始,我接近你,是为了艾尚。我后来,一直都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接近你,会不会后来就不会一样。” “不会不一样的。”林南风打断苏晚,“那个宴会,不是你接近我的开始,而是我设下宴会等你来接近我的局。即便是那次你没有接近我,后来,我也会接近你的。即便所有的开始都不一样,但是最后还是会走向一样的轨迹。” 林南风说的,确实是苏晚没有预料到的,她怔愣了许久,最后轻笑了一声,望着林南风,“你先听我说完。” 如果他再打断,苏晚想,她就不能保证,是否还能继续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可能是我一心都在杨景然身上,所以在感情这方面,都比较傻吧。以前有跟我说过喜欢我的人,我都直接从此把对方完全排除在自己的圈子以外了。于嘉阳是例外,因为我蠢,我没有看出来。你也是例外,因为我找不到把你推出圈子的理由和借口。” “我记得我曾告诉过你,我结了婚,过得很好。那个时候之后,我就以为作为一个男人,即便是我又几分小聪明,也不会为了像我这样的一个女人,做出越矩的事情来。也大概是我不太了解男人,我以为,只要讲明白了,那么大家各自心里就有了分寸。” “我想,我可能也真的是太过自私,做不到像对待以前的那些人一样,果断地跟你断得一干二净,从此两不相见。大概是,在我跟杨景然之间出现误会分歧后的这几年,真的是会累。跟你在一起,我会觉得很轻松,会让我忘记烦恼,还会去面对一些我曾经恐惧的阴影。” “林南风,你的感情,其实从一开始都向我表明得很清楚。是我一直装作不懂,才会有这三年来跟你的纠葛,一次次地伤害你,让你伤心难过。”她依旧记得在法国巴黎的那个晚上,喝醉了的林南风抱着她一遍一遍地问着她,为什么她爱的不是他?为什么她爱的人不可以是他?她记得那个时候,林南风脸上每一个悲痛的神情,还有他抱着她双肩颤抖的感觉。 “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我都记得,我很感动,也很感激。可是我的命只有一条,苏晚也只有一个一辈子。她把这一生都赔给了杨景然。” 林南风凝视着苏晚认真的神情。屋内的灯很亮,因为距离离得很近,他几乎能够看清楚苏晚鼻尖的绒毛。她刚才也说,她欠杨景然的是命,是要用一生去还的。所以,他明白,苏晚这一辈子的生命里就只能住一个叫杨景然的男人。因为她的骨血里,只够刻写一个男人的名字mdash;mdash;杨景然。 即便是,她再珍视他的感情,他也不可能成为她人生里的主角。 她一直说的都是她欠杨景然的,所以把一生都赔给了杨景然。可能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她心里,她跟杨景然之间。早已不是欠与还的关系了。 甚至,她跟杨景然之间,就好像是不管是否在一起,哪怕是重洋相隔,也能活在对方的生命里。 林南风想,即便没有了杨景然,哪怕是他再努力,也不可能在苏晚的世界里留下那么深的痕迹和刻痕。 他更不会蠢到去问苏晚,如果没有杨景然,她会不会跟他在一起。 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没有杨景然。 如果没有杨景然,也就没有了苏晚。 他们两个人这些年,在不知不觉间,羁绊已经深到,即便是没有了任何关系,各自天涯,各自安好,依旧像是活在对方的生活中一样。 让他嫉妒,让他羡慕…… “对你,从我回来到刚才,我都一直在逃避,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你。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报答你,不,应该说,不管我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报答你这些年对我帮助与照顾。” 苏晚的这些情绪。林南风知道。其实不止是苏晚,就是他,也是一直在逃避,所以林知意收拾东西的那天,他们都彼此看见了对方,却仍旧没有打一个招呼。 而他也就顺着林知意的动作,假装被推出了门。不然如果他不离开,就是林知意,会推得动他?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前,我总是不想伤害你,却发现。越是这样,才越是伤害你。那天,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个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我一个人的想法。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有一件事想向你确认,可能说出来会让你觉得很疯狂,但是我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你问。”林南风的声音一直都是低沉而有磁性,特别带着微微的沙哑更是迷人好听。 苏晚抿了抿嘴唇,深呼吸一口气,直视着林南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问出那句就连她觉得只能鼓起勇气问一次的话,“这些年,你有没有,哪怕是一瞬间,想跟我发生什么?” 第125章 快来医院,寸心在急救室 苏晚问完这句话,林南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苏晚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来,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南风震惊地看着苏晚,张了张嘴,似乎在努力寻找措辞,正当他的喉咙刚刚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就被苏晚的手机铃声打断。 苏晚本来也是忐忑地等着林南风回答,看着他张开薄唇,正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突然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震得苏晚一惊,有一种走在吊桥上,一晃一悠,刚刚走到中间,就突然桥断了的感觉。 她接起手机,看到来电是沈清,一刹那还有些错愕,但是猛地想到杨寸心和杨言晖还在老宅,沈清一向不跟她打电话,那么现在是……想到这种情况,她赶紧接起电话:“喂。” “苏晚,现在我先不跟你解释了,反正你现在先来xx医院一趟,寸心正在急救室。她……”沈清的话还没有说话,苏晚就立马挂了电话,转过头看向林南风的那一瞬间。眼睛立马红了起来,“你开车了吗?” 看到苏晚这样的神情,林南风不知道她接了什么电话,也没有听清电话那头讲了什么,只知道是个女人。接电话之前,苏晚还比较沉静,挂完电话,她整个人都慌了,“怎么了?” 苏晚握着手机,手的指节握得泛白,“寸心现在在医院,你能不能开车送我去一趟。” 听到“寸心”两个字,林南风还有点疑惑,反应了一秒才想起那是她女儿的名字,便明白她为什么会心慌了。“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苏晚摇了摇头,拉开房间的门就准备往外走。 林南风皱了皱眉,抬手就拉住她的胳膊,“我不知道那群人走没走,你现在就这样下去,万一他们等在楼下,那你岂不是……”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苏晚挣扎着挥开林南风的手,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只知道,杨寸心,我女儿,现在急救室!” 林南风从来没有在苏晚脸上看见过这种慌乱,近乎绝望的神情。即便是之前,杨景然昏迷的时候,她也能够很好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跟任何人表露一二。 可是现在,她是由内到外地彻底慌了。此刻前面别说是抓她的人,就算是刀山火海,他相信,她也会毫不迟疑地走上前去。 也知道拗不过苏晚,林南风只好拉过苏晚,脱下外套罩在她的身上,一把将她横抱而起,用外套盖住了她的脑袋,快步冲下了楼。 果然,下楼,还有一个黑色的轿车等在楼下,之前其中的一个人站在车门外,望着楼梯处。 看见林南风抱着一个女人下楼,那个男人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看到苏晚的脸,所以并没有多注意。 林南风把苏晚放进后座,然后快速地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上后先发动车离开小区,然后才问苏晚去哪个医院,动作行云流水,都不带丝毫的停顿。 苏晚报了一个医院的名字后。便坐在后面座位的中央,目光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道路。 林南风通过透视镜看到她绷紧的神情,不由得脚下踩深了一些油门,低声地安慰了一句,“放心吧,会没事的。” 闻声,苏晚看了林南风一眼,轻声地“恩”了一下。 本来,今天她是想刚好趁着林南风来了,刚好她也鼓起了勇气,准备把两个人的关系理清楚。不管最后是怎么样的结果,是好是坏,她都接受。也总比两个人一直纠缠下去,最后对他造成更大的伤害好。 林楚有跟他提过几句关于林南风,她也明白林楚的意思。林南风是林家的长子,林老爷子也老了,一直盼着孙子们能够结婚成家,更希望能够抱着陈孙。 林楚的意思是,让她如果不喜欢,就不要一直钓着林南风,是什么样的,不管最后的那个答案、结果是否合人意,但是事实如此,就总要接受。长痛不如短痛,果然斩断总比藕断丝连好。她不能一直拖着林南风。 可是现在这种状况,她一心只想着杨寸心,已经没有任何多余一分一毫的空间和耐性来考虑她跟林南风之间的事了。 林南风知道苏晚很着急,所以开得很快,很快就到了苏晚说的医院, 车刚刚停稳,苏晚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给林南风留下一句,“对不起。” 因为走得急,后面的车门没有关好,林南风望着苏晚不断远去的背影,有好几次,想走快,却因为她腿的缘故,差点一个趔趄摔下去。 直到他看着苏晚进了医院才收回视线,看着没有关好的后车门,用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又下车去顺手关好车门,大步朝医院内走去。 林南风到的时候,急救室的灯还亮着,急救室的门口就只有沈清和杨孟霖,还有刚到的苏晚。 “寸心她怎么了?”苏晚上前就想进手术室,不过走到门口,强迫自己抽回了理智,停住了脚步,转身回过头拉住沈清问到。 “你先别着急,事情是这样的……” “她虽然姓杨,但是她是我女儿!她出了事,我能不着急吗?!”苏晚忍不住低吼一声,那种近乎状况的模样,让准备解释的沈清都一下子被吓住了,僵硬着张开的嘴,眨巴眨巴眼,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后来还是苏晚仰起头,单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撩开脸颊凌乱的发丝,手指深深地插进柔软的发丝中,深呼吸一口气,尽可能地冷静下来,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问:“对不起。你说。” “我们在家,刚把寸心和言晖哄睡着了,然后我就和你爸回屋去洗了个澡。”苏晚虽然变得冷静下来,但是那神情还是冷得有些吓人,沈清也了解她的性子,吞咽了一口唾沫,尽量简洁地概括事情的经过。 “结果你爸刚去洗澡,我就隐约听见两个孩子哭了。以为是醒了没见人害怕。所以连忙去了儿童室。”沈清越想尽快说完,可是她越着急就越语无伦次,越没有重点。“结果刚到儿童房就见一个陌生男人趴在摇床前,不知道对寸心做了什么,寸心一个劲儿地哭。” “我看见那个男人也是吓了一跳,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楼下蒋伯听见了就赶过来,那男人可能是看见惊动了人,就从跳窗走了。可是那男人虽然走了,可是寸心去额一直酷哥不听,还非自己坐起来,不是抓自己,就是把自己往旁边的护栏上撞。” “我和你爸吓坏了,所以赶紧带着孩子来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寸心,说她的情况不乐观,让立即安排手术把寸心带进了手术室。” “我想着,你是孩子的妈妈,还在现在在急救室,我怎么也得应该跟你说一声。所以……” 苏晚眉心跳了跳,冷声问,“言晖呢?” “言晖?”大概是没有想到苏晚会突然问杨言晖,所以一下子愣住了,忘记了回答。还是杨孟霖赶紧说到,“言晖没有什么反应,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让护士抱去检查了。” 言晖没事,还好不是都有事。苏晚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下下,又问到,“怎么会突然又人进杨家?爷爷和景然呢?” “爷爷这两天出国了,上次的那个会议似乎还有后续没有开完。景然今天早上去了临市,本来预计的是凌晨会赶回来的。已经打了电话。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苏晚抿唇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急救室的门。 “别担心,小晚,两个孩子都很乖,会没事的。”杨孟霖看着苏晚的神情,想到她从小没有了父母,嫁给杨景然却没有得到应该得到的幸福,这有了两个孩子,还出了这种事,忍不住心疼地安慰到。 “爸,别跟我说话。”苏晚闭上了眼睛,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杨孟霖是安慰她,可是她不需要。 因为安慰并不能解决什么,安慰不能让杨寸心安好无事,安慰不能让时间倒流让一切都没有发生……她现在只要知道的是,杨言晖的情况如何,杨寸心究竟怎么了,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的脑海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假如,杨寸心真的出了事,她应该怎么办?她应该怎么做? 她望着亮着的手术灯,苏晚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招惹唐,如果她把密码好好地交给他们不就好了。她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自己要逃,如果她被抓,是不是她的孩子就不会出事了。 她后悔的同时,不断地气着自己,还气着杨景然。他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去临市,为什么不好好照顾他们的孩子。虽然她知道杨景然本身并没有什么错,就是杨孟霖也说了,即便他去临市,也连夜赶回来。 可是她除了气自己,气杨景然,不知道怎么去分化自己强烈的负面情绪。 林南风站在转角处,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他没有身份,也似乎像是习惯了他扮演的角色,就远远地看着苏晚,看着她的好与不好。那一刻,林南风好像真的明白,他跟苏晚之间只差了一步,但是这一步,却差了二十几年。 这个时候,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的慢,格外的漫长,苏晚看着手腕表上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那声音一声声不断地落在她的心上,像是一把小小的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命脉。 她觉得好无助,第一次觉得自己好无用,除了等,自己别无他法。 手术灯灭,苏晚一瞬间冲上去,因为一下子的动作幅度太大,也因为她腿的缘故,她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同时眼前一黑,还是旁边的护士浮起了她。 苏晚甩了甩脑袋,缓过神来,急忙问医生,“医生你好,我是杨寸心的母亲,请问我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她希望医生告诉她,虽然惊险。但是已经渡过危险期,只要静养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医生却一脸凝重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先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护士,“另外一个孩子的血液报告出来了吗?” “还需要几分钟。” 本来这个时候,大家已经下班了,可是还是在,无外乎是因为杨孟霖动用关系让院长把医生都找了来。 医生听候点点头,“两个孩子的血液检查报告出来了,马上送到我办公室。” 说完,他才转过头,跟苏晚说,“你先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苏晚怔愣地看着她,她想听到的话,他一句话也没有出。 她就像一个孩子一样,睁着眼睛,就这样看着医生,然后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杨寸心。 那眼神,看得见惯生死的医生,也心头一软,虽然想说点好的情况安慰她,但是最终只憋出一句话来,“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可是就是这么一句话,竟让一直绷住的苏晚,不禁落了泪,抬手抹着脸颊的泪水。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哪怕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苏晚蹲下看了昏迷中的杨寸心一眼,她想伸手去摸摸她,碰碰她,拉拉她的手,亲亲她的脸颊,想告诉她,妈妈来了,别害怕。有妈妈在。 可是她不敢,她不知道现在她适不适合去碰杨寸心,只好直起身,跟医生哽咽着声音说,“麻烦医生了。” 医生本来刚回到家,饭菜吃了一半,就被院长一个电话叫回了医院,一看这么小的孩子,还父母都不在身边,就一顿窝火。 本来他想出了手术室,非好好教训一顿这个不负责任的父母的。可是看到苏晚的眼神和表情,还有她单薄的神情,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一时就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了,只道,“孩子先转到加重病房观察。你跟我去办公室。” 说完,他就朝办公室走去,苏晚回头看了一眼杨寸心,沈清明白她的不放心,说她跟过去照顾,苏晚才跟医生去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医生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先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接过说了声谢谢,但是没有喝。她现在哪里有心思喝水,一心只在杨寸心和杨言晖身上。她有听到医生说,两个孩子的血液检查报告,她吞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干得发疼的嗓子,问到:“两个孩子的血液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看了一眼苏晚,欲言又止,最后说,“等结果出来再看看吧。” “好。”苏晚点点头。 这个时候,她除了好,也不能说什么。 几分钟后,一个护士拿了检查报告过来,递给医生。 医生拿过去看了一会儿,每翻过一页,他的脸色就越加凝重,看得苏晚的心不断地下沉,隐隐感到不安。 以往,都是苏晚最耐得住性子,可是现在,她见医生放下一份检查报告,拿起第二份的时候就忍不住问到,“医生,是血液检查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紧紧地皱着眉头,没有理会苏晚,依旧看着自己手中的报告。 最后放下报告,跟旁边的护士吩咐了一句,“带她去抽血做血液分析。” “另外。”医生双手交叉合十,放在血液检查报告上,抬头问苏晚,“孩子的父亲呢?” “他有事去了临市,现在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她记得杨孟霖刚刚是这样跟她说的。 “好。”医生点点头,然后跟护士和苏晚同时说到,“一会儿等孩子父亲来了之后,也让他抽血做个检查。然后把检查报告尽快给我送过来。” “那医生……” “你抽完血就可以去看孩子了,检查结果出来后,我会再找你的。”医生跟苏晚讲到。 面的医学,苏晚一窍不通,现在她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地配合医生的要求。立马点头说好,跟护士出去了。 抽了血后,苏晚就去了杨寸心的病房。 护士说打了镇定剂,暂时不会醒。 她问沈清,“言晖在哪儿?” 沈清说,“医生说,两个孩子的状况不一样,必须分开住。他在隔壁的病房。” “你帮我看着一下寸心,她醒了,过来叫我一下。我去看看言晖。”苏晚起身跟沈清说到,见沈清点头,才朝隔壁走去。 之前,他们都一直在急救室外,不知道言晖这个小家伙被一群陌生的人带着,还让抽血,有没有被吓到。 意外的是,她推开房门,有个护士在照顾杨言晖。平时调皮的杨言晖,此时格外地安静,听话地躺在床上,听见推门声,小家伙才立马爬了起来。 他突然的动作,还把护士吓了一跳,赶紧去抱他,担心他摔下床。 苏晚上前,先一步把杨言晖抱了起来,跟护士说了声谢谢,然后抱着杨言晖在一旁坐下。 杨言晖一扑进苏晚的怀里,就把小脑袋往苏晚怀里凑,小手紧紧地攥住她的衣服。 小脸绷紧,一双眼睛就这样望着她,里面有些害怕,还有些倔强。 苏晚看着他,一时间感动和心疼道无以复加。轻轻地吻了吻他的眉心,摸了摸他的脸颊,柔声说,“别怕,没事了,有妈妈在。” 小家伙似乎能够明白苏晚说的话一样,才微微地放松了攥紧苏晚衣服的手,在苏晚的诱哄中慢慢地入睡。 她一直抱着杨言晖睡觉,直到杨孟霖过来跟她说杨寸心醒了,她才把杨言晖放到病床上。 可是这小家伙似乎吓坏了。在苏晚把她放在病床上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一瞬间醒了过来,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苏晚,小手第一时间抓紧她的衣摆。 苏晚心疼地拍着他的小肚子,蹙紧眉头,控制不住声音终于还是哽咽,“言晖乖,爷爷陪你睡觉。妈妈先去看看妹妹,一会儿再来陪你好不好?” 苏晚也不知道杨言晖能不能听懂,但是她就像是他明白一样跟他讲。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小手慢慢地放开苏晚的衣服,然后还像是为了让苏晚放心一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走之前。苏晚又亲了亲他的额头,才离开。 推开隔壁病房的门,撞入眼帘的就是杨寸心哭成泪人的脸,她只是哭,不像平时的哇哇大哭,更像是小狗一样的呜咽声,有些委屈,有些害怕。 弄得沈清也是手足无措。 苏晚上前,叫了沈清一声妈,说让她来,从沈清手里接过杨寸心。 把杨寸心抱在怀里,哪怕是她现在还依旧哭个不停,苏晚的心却是莫名地踏实了许多。 苏晚抱着杨寸心,迈着小小的步子,踱步在房间中。柔声地哄着她,“寸心乖,妈妈在。别怕,妈妈在。没事的,妈妈在。睡吧,妈妈陪着你。” 苏晚抱着杨寸心,不断地亲着她的额头,她的脸颊,不断地跟她说着话,还哼着当时胎教还有两个孩子在身边,每天都会跟他们放的童谣。 不知道是在苏晚怀里的安全感,还是她的安抚。或者她唱的熟悉的歌曲,杨寸心渐渐地冷静下来,不再流泪了,偶尔还是会抽噎上一两回。 睫毛早已被润湿,小手跟杨言晖一样紧紧地抓着苏晚的衣服,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哭过之后,水汪汪的,就这样盯着她,好像看不到她,就害怕一般。 屋内很安静,就只有苏晚来回踱步,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声。还有偶尔苏晚哼上两句的童谣。 不知道过了很久,屋内就只剩下了摩擦声,苏晚低头看着怀里的宝贝,闭着双眼,睫毛被打湿后并在一起。 她想放下她,再去看看杨言晖,可是刚弯腰,把杨寸心放在病床上,甚至他的手都没有抽出来。 “麻……麻……”突然,一道软软糯糯、模模糊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病房。 苏晚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般,浑身僵硬,低头看着杨寸心的小脸。颤抖着双唇,“宝贝,你说什么?” 杨寸心小手紧紧地攥住她的衣服,眨巴眨巴眼睛,被润湿的睫毛还没有干,张开了嘴,但只是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苏晚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的时候,杨寸心又张开了嘴,“麻……麻……麻……” 第126章 她很贪心 杨景然把车停下,几乎是一路跑到病房的。 他推开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晚把杨寸心放在病床上,杨寸心那个肉呼呼的小手紧紧攥住苏晚的衣服,模模糊糊地听见杨寸心叫着“妈妈”,他扶着门框轻轻喘气,看见苏晚猝不及防落下的眼泪,一时间五味杂陈。 如果是在平时,他相信,听到这声“妈妈”,不管是他还是苏晚,都会感动得不得了。 可是现在,他的女儿,刚从手术室抢救回来,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开口叫了第一声妈妈,她的小手还紧紧地攥紧着苏晚的衣服,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明白的她,似乎都在寻求一种安全感。 他不知道别的男人面对这种状况是什么样的心情,至少他看到这个场景,内心是愧疚懊恼又自责的。 苏晚有多在乎这两个孩子,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可是就这样,她把孩子交到自己的手里,却因为疏忽让孩子生命受到威胁…… 听到孩子的这声妈妈,苏晚情不自禁落泪,哑然失声,只能重新把杨寸心抱在怀里。不断地抚摸着她的小脑袋,无声地哭泣。 她的孩子,还在不能言语的时候,却要遭受这种伤害。如果她能够说话,是不是会告诉她,妈妈,我疼,难受? 可是她现在才刚刚学会说第一句话,不能告诉她,她哪里难受,需要她做什么……甚至,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给她安全感。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幼小的生命;也让孩子觉得,她还有妈妈在,有人会保护她,别害怕,不会再有人伤害她了。 “阿晚……”即便杨景然如何地心疼难受,但是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他上前把手掌轻轻地放在苏晚的后背。 苏晚抬头看他,抬眸的那一瞬间,还落下了一滴泪水。“你回来了?” 杨景然点头,一瞬间,两人竟无言。 最后还是苏晚打破了沉默,“你先去找护士抽血做检查。” 闻言,杨景然拧眉,“我抽血做检查?” “恩。别问那么多。先去。”苏晚点头,她其实十分地想知道检查结果,到现在,她的脑海里还依旧清晰地记得一声凝重的神情,可是医生非要先做了全部的检查,才肯告诉结果。 从医生的神情,和态度,苏晚其实大概已经明白,杨寸心这次受到袭击,并不是那么简单。甚至说,不仅是杨寸心,杨言晖也牵连在其中,这可能还跟她或者杨景然有关。 不然医生不会让她和杨景然也抽血做检查的。 因为所需要的医生,和所需要的每一个岗位都有人回来了。所以效率十分的快。 杨寸心终于在苏晚的怀里睡熟,医生拿到检查报告之后,因为要知道检查结果,苏晚让后来过来的季夏照顾杨寸心,沈清在隔壁病房照顾杨言晖。 去医生办公室的有苏晚、杨景然和杨孟霖、杨竣宇四人。 四人走进办公室,医生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有没有被注射什么东西?” 苏晚和杨景然对视一眼,皆是茫然,纷纷摇头。 医生没有看苏晚,只是盯了杨景然许久,便更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转过头看向杨孟霖,还不待医生发问,杨孟霖便摆手否认,“我没有被注射什么东西,每年的医检报告指标都很正常。” “你们平时到医院检查吗?”医生把手中的检查报告放到桌上,不知是不是医生碰到棘手的事,习惯性地动作,他把手放到检查报告上,双手交叉合十问苏晚和杨景然。 苏晚点点头,“有。” “我没问你。”医生终于抬手跟苏晚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杨景然,见他点头,“你平时体检都是在哪里,检查报告中没有说你血液成分出现了问题吗?” 杨景然一脸愕然,“在波士顿都只去一家医院,回国后,就是在你们医院。” “我看体检报告各项指标也都十分正常,没有什么问题。” 医生听后,看向杨孟霖,“杨总,你也去抽一份血,做个血液检查做一下对比吧。” 孩子做了检查,然后是她,她的检查出来了,又等杨景然,杨景然的检查出来了,又让杨孟霖去做,苏晚不禁心中有一把暗火,语气有些不佳地沉声:“有什么问题,医生你直说就是。即便是猜想,你也不用隐瞒。” 医生看了一眼苏晚脸色的愠怒,也明白她的着急,想了想,轻咳了一声,看神情就知道有些难办,“是这样的,苏小姐,你的检查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呢。”医生把苏晚的检查报告放到一旁,然后把杨寸心、杨言晖和杨景然的检查报告排开,“这三份的检查报告中,血液的成分里多了一种东西。” 医生先是取出杨寸心的检查报告,翻开,指给三人看,“首先,杨寸心的血液里,这种东西的含量最多,而且可以看得出,还没有完全与血液相融合,所以才会在她体内产生反应,让她出现不断地哭,停不下来,甚至把自己的头往栏杆上撞的现象。” 杨景然听到这里的时候,脸色也一下子凝重下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却不敢往下想。 从一进来就一直没有说话的杨竣宇,听到后也像是脑海中有一些零星的片段闪过一般。 “杨寸心,在送往医院之前,一定被人注射了什么东西。我检查过她的身体,在她的手腕处,有一个极其细小的针孔。”医生说到这里,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地说。 “我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也不是很清楚,这个东西进入人的体内还会有什么副作用,我只能保证杨寸心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说完后,医生又拿出杨言晖的检查报告,“本来检查杨言晖的血液,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可是在这个孩子的血液里,我发现了一样的东西,但是含量十分的低,低到可以与血液完全融合,甚至可以说是。这个成分已经是血液中自来的一部分。而且我让护士检查了杨言晖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的针孔。” “所以。”医生把杨景然的检查报告往前推了推,“我之前一直没有跟苏小姐说检查结果,是因为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两个孩子身体有同样的东西存在,可是一个却没有针孔,像是与生俱来,换一个词,就是遗传。” “苏小姐的检查报告,很正常,没有任何的不对。但是……”他翻开了杨景然的检查报告,然后跟杨言晖的放到了一起,手指指到报告中的某一个地方,“你们看一下。这两个数据,杨景然体内的成分明显是偏高,杨言晖偏低,从这份报告上看,可以说是,这个东西,这两个孩子身体里本来就从杨景然身上遗传下来了,但是只是很微小的一部分。” “毕竟,母体很健康正常。但是杨寸心除了遗传的部分,又被新注射了这种……类似于现在暂且可以说是‘病毒’的东西吧。”医生抬起头,扫了一眼四人,问到,“不知道,我这样说。你们明不明白?” 四人之中,反应各一。 杨孟霖是虽然仍旧有些疑惑和不解,但是想了想脸色下沉,一脸凝重地说了句,我去抽个血检查一下,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苏晚大概明白了其中的严重性,转头看向杨景然,她没有问题,杨景然的身体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杨景然听后,像是遭受到巨大的打击一般,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灵魂,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空洞和木然。 只有杨竣宇一个人皱着没有。看着还在房间的苏晚、杨景然和医生三人。 看到杨景然这副模样,苏晚和医生心里似乎有了什么答案。 不待医生发问,杨景然抬起手放到桌上,双肘撑着桌面,双手交叉合十放在鼻尖,沉默许久后出声,“我不知道,我身体有没有被注射过东西。但是……我确实有受到一定的刺激,人会变得暴躁,甚至暴力的情况。” 杨景然不敢抬头,如果说他赶到医院,看到杨寸心叫苏晚妈妈的那一刻,心里是内疚,此时心里更多的是心虚,还有深深地狼狈与绝望。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给苏晚,和给孩子带来这种伤害。他原以为,违背奶奶的遗愿跟苏晚在一起,虽然这些年,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十分短暂,但是至少这几年,苏晚都是他的妻。 他一直觉得,他强制地用私心把苏晚留在自己身边,是他偷来的幸福。就算他一直处在胆战心惊中,有时候甚至做着苏晚与他反目成仇的噩梦,只要跟她在一起,看着苏晚在身边,他依旧甘之如饴。 而到现在这一刻,就像是之前邵丹放弃他的抚养权争取了跟杨孟霖离婚,然后杨孟霖不久就带了沈清和杨竣宇回到杨家的那段时间一眼灰暗,不,比那段时间更绝望。 原来,偷来的幸福,也是会遭到报应的。 可是,如果有报应,为什么一定要落在他和苏晚的孩子身上。该接受惩罚的是他,为什么还要让苏晚和孩子跟他一起承受? “因为,我在小时候,受到过一段时间的虐待,所以,我一直以为是那个时候留下的阴影。所以,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以为是当时受虐太严重,所以产生了暴力倾向。” 他的手从鼻尖移到额头,如果可以,他希望苏晚永远也不要知道。 可是,以现在的情况,他的这些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既然已经关系到他和苏晚的两个孩子,苏晚有权知道真相。 杨景然的话,让苏晚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用力地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他说的受虐,是因为当时在游轮上,唐野和那群人,在杀了她母亲后,用对杨景然用刑对她逼问密码的事。 他身上的伤。大多数都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有些伤口太深,所以不管时间多久,疤痕都没有办法消除。 他不知道杨景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暴躁的,但是她记得,在他们结婚当天,杨景然突然地抓狂,对她进行了一些身体上的虐待。 那个时候,她只以为,杨景然是生气她答应杨振,对她跟杨振一起算计他,逼他而愤怒。却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当年在游轮上的事,给他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杨景然没有抬头,可是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侧苏晚颤抖的身体,虽然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他完全能够想到苏晚此时咬着嘴唇泪流满面的模样。 “我所有的常规检查,显示的都是正常,所以我的心理医生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而且,我努力控住自己的情绪,配合心理医生开的药,也一直调整得很好。虽然后来……”杨景然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后,说到,“虽然后来回国,也出现过几次情况,但是基本上都还是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还能控制得住自己。” 苏晚一边听着杨景然的话,一边忍不住落泪。她不禁想起,在杨景然带裴姝宓回梨苑,第二天她跟杨景然提离婚后,吴妈打电话跟她说杨景然喝醉了,让她回去。 他推开书房看到的那一个画面,满地的狼藉,杨景然满身鲜血…… 她一遍又一遍回忆着当时他的神情和状况,心揪着发疼。 “至于我有没有注射东西,我可以保证我没有的,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没有的。”杨景然重新抬起头,绷着神情,眸色暗沉下来,“至于,这么多年检查都没有任何问题这件事,我想,我会查清楚的。” 在苏晚十八岁晚上,他回来去见苏晚,为了保护苏晚,却只能单方面挨揍后,他就开始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并且重视自己的身体了。 如果说是以前,他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但是那之后,为了苏晚,他会让自己变得强大。他知道,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能更好地守护她,所以,在那之后,每年他都会去医院检查自己的身体。 平时更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生病,担心在自己生病的时候,苏晚出了事,他没有办法赶去救她,没有办法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在那之后,别说有人给他注射东西,就是近他身都困难。那么肯定不会是那之后的事,那么如果在那之前,他的身体就出了问题,可是这么多年的检查报告却显示毫无异常……杨景然越往下想,越觉得背心发毛。 是谁在那么早以前就盯上了他,他觉得有些觉得背心冒着寒气,不只是自己在那么早的时候就被人盯上,而是现在那个人又盯上了他的女儿,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如果抽取血样,可以有解决的办法吗?”杨景然看着医生,一脸坚定,“我可以做你们的研究对象,希望你可以尽快找出解决的方法,救我的孩子。” 尽管,杨景然十分坚决,可是医生却是犹豫难办,“不是我不答应,而是,我确实没有这个能力。我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而且这都可以说是一种新型的‘病毒’。是一种完全没有碰到过的病例,我不敢轻易下定论。” “那就联合各国专家共同研究吧。”杨景然霍然起身,不再理会医生,掏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朝外走去。 杨竣宇看着十分纠结的医生,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难处?” “这种情况,在孩子父亲的报告出来前,我就已经查过了,世界上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说,即便是要研究,那血样也只能从他们三人中取,两个孩子还这么小,虽然他是个大人,但是至少他能够活着。” “而且,这么棘手从来没有遇到的问题,当事情变大,甚至被爆出新文的话,别说他,就连孩子就都可能成为实验品。是,你们杨家是大家,就算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不走漏一点风声,我们所需要的时间,还有血量都……”说到这里,医生就停住了。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杨竣宇明白后。看了一眼一只手撑着桌子不让自己摊倒的苏晚,那脸色苍白得几乎快无血色。 还不等他说什么,杨景然又突然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走进来,就是站在门口,沉着脸,“保密问题,我会处理。我的身体,不用担心。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解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 杨景然就仍旧保持着单手扶着门手,一手握着手机的动作,本来是最简单平常的动作,可是这一刻,他散发出来的气场,硬是让医生感受到一种上位者的气势,还来不及反应,身体立马点头弯腰,连连说:“是,是,是。” 杨竣宇也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杨景然,平时,多数,也可以说基本时间,他虽然总是伴着脸,寡言。但是给人感觉还是相对温润的,饶是他指挥人缉毒剿匪这么几年,在刚刚的那一刻,也不由得一怔。准备敬礼说是。 他明明还是平时的动作,就连神情也没有多么的凌厉,但是被他的眼神一扫,就立马有一种肃然的感觉。 而且,杨景然刚刚跟医生说的,不是“你”,而是“你们”。所以说,他刚刚打的那个电话,已经安排好了其他的专家。 杨景然没有理会医生和杨竣宇的反应,看着强撑着的苏晚,阔步上前,揽住她的腰,往自己的身前带了带,给她一个依靠,放柔声音,轻声说,“你放心,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怎么才算没事? 刚刚医生讲的,两个孩子和杨景然血液中含有类似“病毒”的东西这件事已经够她消化;而杨景然刚刚的坦白,更是让她的情绪,到达了一个临界点。一时间她也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又必须支撑下去。 因为,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现在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而她,不能再倒下。 即便她努力地想让自己再坚强些,更坚强些,可是杨景然的怀抱,和他熟悉的气息,让她没有出息地靠上去,忍不住哭出了声,“杨景然……” 苏晚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紧紧地攥紧他胸前的衬衣,低声地抽泣。可是就是这低低的哭泣声,比起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杨景然的心里掀起的风浪更汹涌。 他知道,她想说的太多,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他知道。她此时的心情太过复杂,以至于,不知道从何言语。他知道,她此时一定很崩溃,即便她现在靠在他的怀里,索求安全感,但是她依旧绷着最后一根弦。 他缓缓地抬起手,放在苏晚的后脑勺,轻轻地揉着她柔软的短发,“我们都会没事的。相信我。” 苏晚抬起头,望着杨景然泪眼婆娑,踮起脚,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项。狠狠地点头。 杨景然感受着怀里的重量,感觉到脖子处的润湿,和苏晚双肩努力抑制的颤抖,也忍不住红了眼睛,紧紧地环住她。 他紧紧地抱着苏晚,像是要把她勒紧自己的身体里。杨景然在心里跟苏晚承诺着,阿晚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我们的孩子没事的。 而苏晚在听到他跟医生说的话时,也意识到,杨景然会拼尽一切去救他们的孩子,甚至最坏的打算,包括放弃他自己。 在杨景然,和两个孩子,她不能,也不想做出选择,因为她很贪心,希望他们三个人都能够好好地活着。 Daisy那边说,各国的专家已经联系好,正坐着最快的那班航班飞往景城。 杨景然一边查着有人更改他检查报告的事,一边照顾着杨寸心和杨言晖,一直陪着苏晚。 杨言晖的情况还好,一切正常,照样能玩能笑。 而杨寸心这边就不是那么乐观,虽然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情绪却反反复复,不知道她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到后来不管苏晚和杨景然怎么哄,都不管用,只有注射镇定剂到点滴里输入体内才能让她安静下来。 专家陆陆续续来到了景城,而跟着最后一位专家回来的还有离开已久的杨振。 他风尘仆仆地回来。 杨振回来,不待杨孟霖和沈清说,便抬手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脸色十分凝重地把苏晚单独叫到了一个房间。 第127章 那个男人 进了房间,杨振也不跟苏晚拐弯抹角,跟门口的蒋伯一个眼神的示意,便把杨景然和杨竣宇挡在了门外。 他关上门,沧桑的声音压低,“关于景然,还有两个孩子的事,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 杨振的神情又是愧疚,就连语气也很是沉重。对于他,苏晚其实并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的心情。 他对孩子的喜欢,和渴望抱到陈孙的那种心情,也很是理解。即便是之前,他各种明里暗里表示想把孩子接回杨家,但是因为她不同意,还是只得作罢尊重她,让她独自带着孩子,自己去隔三差五来看孩子。 “发生这种事,谁都没有想到。爷爷您也别太自责,景然已经找了各国的专家,相信他们一定会找到救孩子和景然的办法的。”虽晚她此时的心情也十分的难过,但是看到杨振这般神情和语气,仍旧忍不住想要安慰他。 “小晚……”看到善解人意的苏晚,杨振眼底闪过一抹异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是爷爷的问题,你不用这样安慰我。若不是因为我,景然。和两个孩子也都不会……” 杨振的话,让低着头悲伤的苏晚,猛地抬起了头,她惊诧地看向杨振,大脑立马分析着杨振说的话。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么杨景然和两个孩子也不会……说明,杨振是知道这件事的。 他知道杨景然的身体出了问题,只是没有料到对杨寸心和杨言晖会有这么大的影响,更没有料到,杨寸心会再次遇上跟杨景然一样的情况,“爷爷的意思是……” “景然的体检报告是您故意瞒着的?”苏晚望着杨振,似乎在等着他的一个答案,来印证她心里的猜想,“您是不是知道,那天晚上来别墅,给寸心注射那个东西的人试是谁?” 杨振对上苏晚的眸子,张了张嘴,最后又狠狠地叹了一口气,拿着手掌往地板上拄了两下,状似懊悔地甩了甩手,背过身去。 杨振不说,苏晚虽然着急,但是也知道,他既然如此犹豫,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如果他不愿意说,即便她如何逼问,杨振也不会告诉她的。而他来到这里。单独找她,就是做了要告诉她的准备,只是……还是需要时间整理心情罢了。 屋内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杨振才又是一声叹息。“这件事,还得说到你奶奶。” 杨振望着病床外冬日的阳光,打在床沿的雪上,整个视线更明亮了不少。 “你奶奶以前,还有一个很爱的男人。”杨振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晚能够听出他心情的落寞和酸涩。“她跟那个男人,算得上青梅竹马。那个时候,是所有人眼中的金童玉女,让人艳羡的一对。” 苏晚想起记忆中的孟芜的样子,算不上惊艳。但是很美,很耐看。她一直以为,孟芜跟杨振是初恋,不然怎么会爱得那么深,那么甜蜜。 “那个男人,当时我们是战友。我第一次见到你奶奶,是他的生日宴会上。那天,你奶奶,穿着一条纯白色的长裙,长发及腰。在他的生日宴会上,你奶奶为他弹奏了一首钢琴曲,我只听过一次,因为那是她特别为他写的,只为他一个人弹奏。” 苏晚看着杨振孤独寂寞的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只能默默地听着,不去打扰他美好的回忆。从她记事以来,她就知道,杨振很爱孟芜,很宠她,只要是孟芜想的,没有杨振没有做到的。他会倾尽所有,只为满足她一个小小的愿望,而且多数都是亲力亲为。 原来,讲述自己深爱的人,对她爱的人做过的那些浪漫的事,是这么一种心酸的心情。 “我记得,那个男人把我介绍给你奶奶认识的时候。你奶奶柔夷的微凉,和嘴角的笑容。只可惜当时你奶奶的心里,眼里就只有那个男人。” “我很爱你奶奶,但是也知道,你奶奶爱的人是那个男人,何况那个男人心里还有你奶奶,两人还从小都有婚约。我愿意做一个旁观者,见证她的幸福。”杨振缓缓地说着,不徐不疾,“那个时候我也想,如果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你奶奶应当是幸福的吧。” 苏晚注意到了杨振的用词,他说,那个男人是他的战友,但是却一直用那个男人来代称。以她对杨振的了解,他不会是那么气度小的人,何况他都已经有看着孟芜跟那个男人走进婚姻殿堂的觉悟。 如果是在平时,她听到杨振跟她说这些往事,她一定会想,究竟是什么导致爱着别人的孟芜嫁给了他。可是现在的她,更多的想法是侧重在,他口中反复用代称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就是对杨景然、杨寸心和杨言晖下手的人? “后来,你奶奶的父母出了意外,双双离世,而且她父母的公司也除了财务问题,后来宣布破产。就是那个男人的母亲,觉得那个时候的你奶奶配不上那个男人,坚决否认婚约。那个男人也曾据理力争过,但是架不住家里的逼迫,同时那个男人跟我说,我们这样的工作和身份,也不适合跟你奶奶在一起。” “我理解那个男人的想法和感受,确实,我们可以随时牺牲在战场和执行任务中。我们死了,就死了,可是家人怎么办。而且,像我们,常年在部队,也不能经常请假,那段时间的你奶奶十分的崩溃,那个男人也每天打电话,可是决口没有申请回去一趟的事。” “再后来,我们在出任务的时候,那个男人家里也出了意外,因为家里的缘故,他也被上级调查。可是在他被关押的第二天,你奶奶就到了军区门口。我们不能随意进出,她在门口,告诉我,她是坐了一整晚上的硬座连夜赶过来的,她跟我说的话里,十句里,十句都在问,那个男人现在怎么样,好不好。” “她没有地方去。就坐离军区不远处的大树底下等。后来部队里的其他战友看不下去了,才跟领导申请,让她暂时住进军区大院。调查很快就下来了,那个男人的父母行贿,而且跟当市的市长贪污一案牵连破多,虽然他常年在部队,也调查出他跟此案没有关系,但是毕竟是直系亲属,而且当时那个案子影响太大,没有办法,上级以他立下不少军功为由,帮他申请转业。” 几次苏晚想打断杨振的时候,可是一装上他浑浊的眼睛里,抑制不住的悲伤时。又忍住了。 “在等转业批下来的那一段时间,他也重获了自由。知道你奶奶在军区大院等她,便连忙过去看她。那段时间,他跟你奶奶都住在军区大院,索性该做的事都做了吧。因为他的情况比较复杂,所以需要有一段时间观察期,所以他短时间内,被带到另一个军事禁区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你奶奶怀孕了。”杨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晚看着他的侧脸,很自然,没有任何波动。“你奶奶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不知道他跟你奶奶说了什么,当时你奶奶就收拾了行李准备离开。我不放心。跟领导申请去看看。因为我一年到头都在军营,就是过年过节都不请假出去,所以领导很容易就批了我的假。” “我跟去的时候,你奶奶独自去了一个小诊所。我去的时候,护士刚好叫到她的名字,她告诉我,她要打胎。她说,那个男人说了,现在不适合有孩子,她不能让孩子拖累那个男人的脚步。”杨振说,在他眼里,孟芜一直都是很温柔的女孩,那个时候,他第一次看见她眼底的坚定。毫无畏惧。 他说,那个时候,孟芜给他的眼神太过震撼。最终,孟芜还是打了胎,那个男人回来后,知道这件事后,虽然一直好好地对她,但是就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绝口不提。 杨振觉得,毕竟日子是他们过,冷暖自知,他也没有办法瞎掺和,便回了部队。 在半年后的某个日子,他们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因为需要,特别把那个男人调了回来,参加这次任务。也就是在这个人物中,那个男人牺牲了,尸骨无存。 孟芜得知这个消息后,几次昏厥,也数次想自杀随那个男人去了算了。 可是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想着那个男人死了,但是她总能跟他留下一个孩子,于是她决定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我跟她说,我可以照顾她,给孩子一个名分,让他有一份完整的父爱。”说到这里的时候,杨振的神情稍微地柔和了下来,“在她怀孕期间,我也好生地照料,为她转了业,退了伍,经了商,再后来,我们就结了婚,有了现在的杨家。” 杨振说到这里的时候,苏晚已经震惊得有些反应不过来了。所以说,杨孟霖是孟芜跟那个男人的儿子,不仅杨孟霖,包括杨景然、杨竣宇、杨寸心、杨言晖都跟杨振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养育他们,培养他们,只是因为他对孟芜爱得太过深刻?苏晚有些被杨振的这种感情震惊到,她从来都不敢想象,一个男人,可以爱一个女人,爱到这种程度…… “可是,这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苏晚想了想,甚是疑惑。 “因为。”杨振敛起所有的神情,定定地看向苏晚,一字一顿地说,“那个男人没有死。” “您说什么?”他没有死?苏晚惊诧地瞪着杨振,如果他没死,那他这些年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回来找孟芜?他没有死,如果跟这件事情有关系的话。那就是说,这件事是那个男人做的吗?可是,算起来,杨孟霖、杨景然、杨寸心和杨言晖身上不都是流着他的血吗?既然这样,那他怎么还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除非……他并不知道他们跟他的关系。 “他没有死,十几年前回来过一次。当时他偷偷地见过你奶奶,以为她背叛了他,所以他对孩子的景然和竣宇,展开了报复的行动。”杨振说着,咳嗽了一声,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继续说到,“那个时候,景然和竣宇还很小,刚好是生病了。不过竣宇比较调皮,不爱打点滴,趁着我们不注意,自己把了输液的头。” “也因为他的调皮,让他逃过一劫。不然,就不止是景然,竣宇身上也会有那种个该死的东西了!”说着说着,杨振气急地跺了跺手杖,“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解决的方法,特别是知道你怀了孩子之后,我就担心会出现遗传的问题,屡次出国想找人研究出解药。可是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办法研制出解药。” “爷爷单独找我进来,是需要我做什么吗?”从杨振的往事中挣脱开来,苏晚立马恢复冷静的头脑,理清思绪后,问到。 “实不相瞒,当年你母亲还的时候,她是研制团体的主力。当时,她分析出了这个‘病毒’,我们把它叫做代号MA,里面含有的所有成分,并且还原出了每样成分配合多少剂量,可以制造出MA,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最后详细的报告,你父亲去世的噩耗就传来,紧接着你们去游轮,你母亲也……“ 杨振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苏晚也知道。紧接着,她的母亲在那个游轮上离世。“所以,我们只有你母亲的成分单,但是剂量的配合,却一直没有办法。” “你在化学方面的天赋,我们都有目共睹。虽然你只是念了研究生,就没有再深造,但是你所掌握的知识和能力,尽管是麻省理工的教授也需要你的帮助。”杨振朝前走了两步,拉起苏晚的手,浑浊的眼底闪烁着泪花,他望着苏晚。“小晚,你能不能接着你母亲的研究,把那个成分表补充出来,这样才能更快地研究出解药来。” 杨振眼底泪花,让苏晚心头一窒,她最终还是看不下去避开了视线,张了张嘴,忍不住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不是她不去做,可是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方面类似的研究,即便是先前去帮麻省理工的教授,也是因为有教授作为主导,她只要按照他的吩咐,或者给他一些其他的思路就行。可是现在这个完全不同,她不可能立马从一个门外汉跳进门内去。“不是,爷爷,我也很想尽快研制出解药。可是我平时就是研制一下香水,这两项根本……” “我相信,你母亲能做到,你也可以,也只有你可以了!”杨振握住苏晚的手,紧了又紧,止不住地颤抖,“你奶奶临终前,就想着景然抱给她一个大胖陈孙,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这群孩子……不说是为了奶奶,也不说是为了爷爷,你就当时为了景然和孩子,试一试,好不好?” 对上杨振的话,苏晚无法反驳。特别是他最后一句话,如果她完全不懂,束手无策,只能陪着他们,那他也没有办法。但是,现在有一线希望,她想着病床上的小脸苍白的杨寸心,想着害怕的杨言晖,想着那天跟医生坦白的杨景然的神情,“好!” 不管最后成功与否,只要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放弃。她想要杨景然和她的孩子,都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希望杨寸心和杨言晖不用像杨景然一样,受着这种随时会崩溃的煎熬。 看到苏晚答应,杨振眼底溢笑意,含泪不住地点头,说着,“好孩子……好孩子……爷爷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她们的。” 她怎么能丢下他们不管,一个是她最爱的男人,另外两个是她的孩子。何况,若真论起来,杨景然和两个孩子跟杨振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他却为了孟芜,照顾杨家上上下下这么久,也是为了杨景然操心这么多年。她又有什么理由推辞,拒绝? 收拾好心情,在离开前,杨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小晚……” 杨振抓住她的手腕,凝视着她,欲言又止,仿佛难以启齿。 “我知道。”苏晚抬手在他满是皱纹的手背上拍了拍,“您,奶奶和那个男人的事,出了这个房间,我什么都不记得。” 苏晚的话,让杨振眼底的泪花止不住一下子滚落,滴在苏晚的手背上,明明有些凉,却感觉像是被什么灼伤了一般。 打开门后,杨振就去病房看两个孩子去了,杨景然一下子闯进来,看着苏晚的情绪安稳,没有任何异样才定下心来。“爷爷没有说你什么吧?” 苏晚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缓缓地抬起手,环抱住杨景然精壮的腰,脸颊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她就那么疑惑,你说,这么强健有力的心跳。怎么会是一个身体有问题的人呢? “阿晚?”杨景然察觉到苏晚的情绪浮起的异样,一手环住她的肩,一手揽着她的腰,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杨景然。”苏晚说话间,又收了几分力道。她靠在杨景然的怀里,轻声地问,“你会没事的,对吧?” 闻言,杨景然身体一僵,一秒后,舒展开来,点点头。 想到苏晚看不见,他便缓缓开口,“会没事的。我会没事的。言晖会没事的,寸心也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他温厚的声音在苏晚头顶响起,不断地重复,像是想让苏晚相信,也让自己相信一般。 现在,暂时看来,即便没有解药,他和杨言晖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是杨寸心不一样,她一个人体内的MA含量是他们两个人体内含量总和的几十倍。 为了不让她难受,不让她伤害着自己,不断地哭泣伤到喉咙,现在都只能靠镇定剂让她安静下来。 今天,她已经出现,进食就反呕的现象了。她还那么小。都不到一岁,那么脆弱,怎么经得起长时间这样的折腾…… “杨景然,如果你、寸心、言晖,都能好好地活下来。”苏晚仰起小脸,望着杨景然,一脸认真坚定,“我嫁给你,好不好?” 在刚才,苏晚想通了,如果都经过了生死,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如果两个相爱的人在活着的时候都不能好好在一起,等有一天,真的阴阳相隔。她一定会后悔的。 “阿晚,你……”杨景然震惊地看着苏晚认真的神情,他抬起手,轻轻地放在苏晚的额头上,手心虚捧着她的脸颊,眼底闪过一抹纠结。 他自然是想,跟苏晚在一起,白日里想,夜晚里也想,做梦都想。 可是他不能…… “先生。”蒋奇虽然很不像打扰两人,但是毕竟是有关杨景然和两个小祖宗性命的事,他不敢有半分耽误,“医生们说,需要你立马过去取血样。” 杨景然颔首。“好,知道了。” 他把苏晚轻轻地推开自己的怀抱,抬脚走到门口后,又转过回身,一把拉过苏晚,狠狠地吻上去。 这个吻不像是以往,不带着惩罚的味道,也不带着思念的神情,就仿佛只是单纯地吻着,像是一种用生命的珍惜。 他不能答应她,在做让各国专家联合研究的这个决定,他就已经做好了沦为医学的实验品。他不敢保证,自己真的能够回来。他只希望,杨寸心和杨言晖能够健康地陪着苏晚。 哪怕是他能够好好地活下来。他也不敢对苏晚许下诺言。他曾经,对她许下的承诺,已经过多了。 从今以后,他不会再跟她承诺任何的事,这样,才不会在揭露真相后,被伤得遍体鳞伤。 杨景然狠狠地吻着苏晚,苏晚落着泪回应,明明是温情的这一刻,只有苏晚和杨景然知道,这一次分开,也许真的是生离死别。 因为杨景然从此以后,要一直住在医疗专用病房。 而她,要跟杨振去完善她母亲遗留下的成分样单。 他们都不知道。彼此在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可是至少他们都有同一个希望。 在杨景然被带走之后,杨竣宇见杨振还在病房里逗着杨言晖,便把苏晚拉到了医院的天台。 第128章 邵丹 被杨竣宇拉到天台,苏晚站在天台的栏杆处,抬手把被寒风吹乱的头发压在耳后。 杨竣宇脱下衣服,罩在苏晚的肩上,“爷爷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本来就是冬天,风卷着寒气不断地往领子里钻,特别是两个人还站在天台,风本来就大。苏晚没有拒绝,拢了拢衣领,把脖子往里面缩了缩。感觉暖和了些。 “你不用瞒着我,我哥是一个警惕性多么强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让人在他的检查报告上动手脚。而唯一可以办到的,只有爷爷了。” 杨竣宇说得不无道理,可是刚刚杨振跟她的谈话,还有关于孟芜和那个男人,甚至他们的身世。 杨振跟她在房间里呆了那么久,而且他一下飞机就赶到医院,如果说他跟苏晚讲的跟杨景然这件事没有关,别说杨竣宇。谁也不相信。 她想了想,与其什么都闭口不言,不如讲一些,“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爷爷说。景然被注射入那个东西的时候,是你们两个生病的时候。那个时候,你调皮,逃过了打点滴,所以幸免于此。” 杨竣宇皱起眉头,似乎是在思索,回忆这回事。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在记忆中他跟杨景然同时生病,也只有这么一回事。 “爷爷还说,我妈妈去世前。有研究出那个东西的成分和含量。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完善报告和资料,就发生了那件事。”说话间,苏晚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垂眸看着脚边的积雪,轻轻地踩了踩。 “等景然去了研究所,我就会跟爷爷一起去他那边的研究室。毕竟两边一起努力,总比我在这里一个人苦等的好,不管怎么说,多一个机会,就多一份希望。”苏晚抬起头,看向杨竣宇,“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寸心和言晖就麻烦你照顾了。” “现在,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的好。虽然爸跟妈也对他们俩挺好,但是在所有人中,我还是最信任你。还有,我跟你说的这件事,也希望你对景然和大家都保密。”对上杨竣宇疑惑的眼神,苏晚撑起一抹苦笑。“我虽然选了这个专业,也从事相关的工作行业。但是总归,这与我根本的专业还是有出入的。虽然是个希望,但是如果不行,一个人绝望。总比让大家的希望都跟着破碎的好。” “你是说爷爷这些年都有在研究我哥体内那个东西的解决方法吗?”而且还一无所获?后面这这句话,杨竣宇没有说出来,他怕他一问出来,苏晚连努力的希望都没有了。毕竟,杨振的能力。他们都心知肚明。如果他找人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苏晚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解决方法吗? 苏晚点点头。“爷爷说,如果能够还原那份样表,应该就能够很快找到解决方法。不管究竟如何,且去试一试吧!” “好。寸心和言晖你就放心吧。”现在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不管是杨景然,还是两个孩子,苏晚谁都不能失去。即使不是办法的办法,他知道苏晚也不会放弃的。“这件事,我会保密的。” “谢谢你,竣宇。” “说什么谢谢。要说谢谢,这些年,我不知道要跟你说多少谢谢。”杨竣宇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抬头望了望天,雪又开始下了,“好了,下去吧。在走之前,再跟寸心和言晖待一会儿吧。” “嗯。”笑了笑,朝门口走去。下了楼梯,进入走廊的时候仍旧有些阴冷,但是推开病房的门,里面的暖气让苏晚冻得有些发白的脸色一下子红润了不少。 看到苏晚进来,一直安静的言晖,眼睛也一下子亮了起来。眨巴眨巴眼,望着苏晚。看着苏晚朝他走过去,眼睛里带着笑意和亮光。 见状,杨竣宇拉着季夏出了房间,把病房留给了他们母子。 苏晚明白杨竣宇这个举动的用意,她也倍加珍惜。抱着杨言晖,跟他哼着小曲,喂他吃饭后,哄着他睡觉,“言晖,妈妈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跟妹妹都要加油。爸爸妈妈都在努力,你们也要坚持住,等爸爸妈妈回来,知道吗?” 怀里的杨言晖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只是举起小手似乎是想想要触碰苏晚的脸颊。 等杨言晖睡着,苏晚看了看时间,俯身在他眉心轻轻吻了一下才离开去隔壁。 明明才没过两天,可是杨寸心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本来就不大的小脸。更加瘦削了,本来红润的脸蛋,此时也显得苍白没有什么精神。 杨寸心的运动能力比杨言晖好,她比杨言晖先坐起来,比杨言晖爱滚,比杨言晖爱动,也比杨言晖先叫她妈妈;可是此时,就是那个好动的小天使,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甚至靠着营养液才勉强地活了下来。 苏晚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脸,在昏迷中的她,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温度,还是因为太过难受,不禁皱起了小小的眉头。 她就这样坐在杨寸心的病床前,握着她的小手,望着她。 苏晚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杨振敲了敲病房的门,示意她该走了,她才反应过来。 本来,杨振是说明天再走的,可是苏晚等不及了。对于杨寸心和杨言晖而言,甚至对于杨景然来说,现在真的是时间就是生命。 她为了杨景然和两个孩子,杨景然为了她和两个孩子,都纷纷地想尽快进入研究。 杨景然进了研究所,只是行动限制了,一切都还是可以正常处理。 但是苏晚进入研究室,却被要求,不能与外界任何人联系。那一刻,她心底浮起一抹异样。杨振跟她说,这都是保密要求,她想了想也理解,那抹异样便消散开来。 为了不让杨景然起疑,苏晚都会在白天在实验室。晚上杨振派直升机送苏晚回景城,在病房跟杨景然视频。 最开始是每天都要奔波一次,后来不知道研究所那边是有了什么新的规定,她只能跟杨景然一周视频一次。虽然视频的次数少了,苏晚也减少了中间奔波的时间。 进入研究室。杨振带她去看了她住的地方,把她介绍给了一些同事,同时给了她一沓资料,她看了一眼,是她母亲的笔记。“这些呢。都是歆儿做的笔记,她有着自己特殊的习惯,里面有很多标记大家都看得不是很明白,你是她女儿,想来你比大家都了解一些。” 苏晚看到那个封面页上的字迹。有种情不自禁视线模糊的感觉,那确实是她母亲的字迹,还有她习惯性留下的代表各种意思的符号和标记。 杨振带苏晚进了一间单独的实验室,跟她说那是她母亲之前的办公室。 杨振说,里面的东西。从杨歆去世后,除了来找资料,都没有怎么动过。即便是找了资料后,也会放回原处,尽量保持原来的状态。 苏晚知道。她也听杨歆说过,虽然杨歆是养女,但是从小杨振就十分宠爱她,不管什么,都是给她最好的,甚至比起杨孟霖,杨振都更偏宠她。 她想,她母亲的离开,除了她,最难过的,无异于是杨振和孟芜了吧。 在研究室半个月,苏晚翻看了办公室杨歆所有的笔记,大概摸懂了杨歆笔记里记号的意思。 有些,杨歆跟她讲事情的时候,就已经跟她说过,有一些,她确实从来没有见过。但是这个代表的不同,影响太大,所以苏晚不敢大意,只能一次一次地从她其他的笔记记号中验证。 在她总结得差不多的时候,杨振带了一个女人来到了实验室。 他带着那个女人推开办公室的门,跟那个女人介绍,“苏晚。” 然后跟她介绍到,“邵丹。” 第129章 细思极恐 苏晚没有见过邵丹,在她记事的时候邵丹就已经离开了杨家。 她以为邵丹早已跟那个外国男人去了国外,跟杨家完全断了联系。 可是以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邵丹哪怕离开了杨家,跟杨振却依旧保持着比较密切的联系,甚至两个人的关系还十分的良好。 对于邵丹,连带着杨景然的情绪,她没有多少的好印象,她无法想象,一个母亲,是如何做到用自己的亲骨肉去换取自己的自由的。 特别是她有了杨寸心和杨言晖以后,对邵丹的不理解更深了。哪怕是当时她有苦衷,为什么这二十几年来,她一次都没有回去看过杨景然。 何况……她还不是跟杨家完全闹掰,只是单纯地跟杨孟霖离异罢了。 “小晚都长这么大了。”邵丹看见苏晚怔愣的神情,大概明白她的惊讶,没有说什么,倒是十分熟络地跟她打招呼。 苏晚看着邵丹,轻轻地“嗯”了一声,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眼前的这个女人。 她是杨景然的母亲,从杨景然的角度出发,她不应该跟她过渡亲密。 她也是邵辛伊的母亲,从她把邵辛伊整到生不如死的地步看,别说她,就是邵丹应该也会对她记恨。可是现在的她,看起来,却神情无异,她不知道这中间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他只是把那份恨意藏在心底。 再则,杨振在现在这种时候,把邵丹带来,一定是跟这个研究有关。 苏晚的思绪千回百转,不管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想,只要能够更快地找到解决方法,救杨寸心,杨景然和杨言晖,不管她心里有什么打算,相比之下也都不重要了。 “邵丹跟你母亲生前是很好的合作搭档。以前也是他们两人在研究这个东西,后来你母亲去世,就是她一个人在苦苦支撑着。只不过对于你母亲的笔记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又加上遇到瓶颈。现在有你在,我想。要是你们两个人一起合作的话,会像当年一样,很快找到突破口的。”杨振解释到。 她母亲以前跟邵丹是很好的合作搭档?苏晚情不自禁蹙了蹙眉头。 苏晚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但是吧,就像她父亲,生前从事着那么危险的一份职业,但是却能够把她完美地隔绝在那个世界之外,让她过着最平凡的生活,经历着人生最简单快乐的阶段。 她的父亲,她自己也不傻,时间久了,大概也多多少少能猜测一些与父亲相关的职业。 可是她的母亲,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杨歆会在这方面有所造诣,还是在这个研究的最主要成员。 她忽然觉得,记忆中的童年不是她真正的童年。她的父母,各自从事着自己特别的职业,做着自己特别的事,只有她一个人天真地吃着、喝着、玩着、乐着。 她原以为,她的童年,和父母,是一个完整的圆,他们在一起,相亲相爱,紧密相连。 可是到现在,她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分别在三个不同的圆圈里,她的父亲有一个,她的母亲有一个,她有自己最平凡的一个。三个圆圈,并不相连。 看着苏晚不说话,邵丹跟杨振说,先让苏晚静一静,她先离开去做准备工作。 等邵丹走后,杨振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把苏晚办公桌对面椅子上的资料拿起来放到一旁,问,“我知道你介意邵丹,但是现在不是介意的时候。” “我没有。”苏晚很快否认,因为反应太大,让她自己都不相信。她抿着唇,过了许久。问杨振,“爷爷,你知道邵辛伊现在怎么样吗?” “辛伊?”杨振先是一愣,随即说,“她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断了双腿,现在都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除了你邵丹阿姨,谁也不见,甚至连窗帘都不让拉开,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说到邵辛伊,杨振脸色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是邵丹在照顾她?”不知道为什么,邵丹阿姨,不论如何她都叫不出来。 “是啊。”杨振点点头,“自从你母亲去世,你邵丹阿姨遇到瓶颈,也不经常在实验室了。后来辛伊出了事,她就索性在家照顾辛伊了。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爷爷也不会让她丢下辛伊一个人,来帮你。” “嗯。”苏晚点点头,“爷爷。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杨振闻言,点头说好,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苏晚没有抬头,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总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才能理清楚。 眼下并没有多少时间让她冷静,于是她也只能撇开脑海中所有的疑惑,先把那个成分样本补充出来。 跟邵丹的接触,不管是说话,还是有肢体的触碰,苏晚仍旧会觉得浑身别扭,但是为了杨景然和她的孩子,强迫自己暂时把那种不适感压了下去。 实验室除了她和邵丹,还有几个其他的研究人员。 但是苏晚从一进来,就一个人闷头干,不跟任何人说话。相比之下,他们几个人跟邵丹比较熟络,来来回回都会跟邵丹打招呼,甚至会约着一起去吃饭。 邵丹让苏晚一起,苏晚笑着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再把这个实验做一遍,你们去吧。” 见苏晚坚持,邵丹也没有强求,便跟其他几个人一同离去,苏晚隐约中听到有人跟邵丹说,“她从一进来就冷着脸,没日没夜地做着实验。” “恩。”邵丹低低地应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她是不是跟杨老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一来就把她领进那个房间。”有人跟邵丹打听。 “她的脾气跟以前那房间的那个女人一样,一副清高的模样。”稍微声音较为年老一点的女人吐槽了一句,“你说杨老也真是的,明明邵小姐你更适合做领导者,那个女人走了就算了,这十几年了,又弄了这么一个小姑娘过来,你说杨老是怎么想的。” 这一次,邵丹没有再那么淡定了,而是压低声音,像是责备一般,“杨老的决定你也质疑?到时候怎么……的,你也不知道!” …… 后面的话,越来越小,苏晚也就听不到了。 虽然她本来没有想要听什么。但是她们谈话中的,“那个女人”、“那个房间”让她有了兴趣。 她放下手中的试管,蹙眉沉思,她母亲确实是一个不爱言语的人,总是喜欢安安静静一个人呆着。但是在她的记忆中,即便是她不善与人交谈,但是也不会让人这么厌恶。 她摇了摇头,压下浮躁的心思,重新拿起试管,滴了一滴试剂,放到一旁备用。 她按照杨歆笔记中推算出来的几种剂量,开始试配。 经历了好几次,都失败。 于是,苏晚只好洗干净试管,做好各种整理工作后,回到办公室,再把杨歆的笔记翻出来重新看一遍。 正当她看到一个疑惑点,取出纸笔,在稿纸上推算,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找到之前她整理的剂量中出现的问题,并修正剂量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她闻声抬头,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男生。 他戴着有些呆板的黑框眼镜,推了推,稍微有些忐忑地问,“邵老师在这里吗?” “她去吃午饭去了。”苏晚回答到,见男生的脸上闪过迟疑和纠结,问到,“有什么事吗?” “邵老师说,在一点以前,让我把实验的报告分析拿到这边来交给她。”男生解释到,想了想,又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框,“邵老师对时间要求十分的严格的,如果误了时间,她会很生气的。” 闻言,苏晚眉头轻蹙,这段时间,她跟邵丹接触不多,但是看着她跟自己,跟其他几个研究人员的相处来看,应该是一个比较随和的人。但是从这个男生来看,却十分的怕邵丹,仿佛邵丹有多么恐怖一般。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两分钟就一点了,“你把报告放到这里,一会儿我告诉她你按时交来的。” 男生闻言,立马喜上眉梢,连连说:“谢谢。” 男生欢喜地把报告分析放到苏晚的桌上,然后转身出了门。 苏晚把成分的剂量重新调整,到外面又重新做了一次实验,按照调整后的剂量添加,观察并记录着每一种剂量添加后的反应,然后再把杨歆的笔记记载拿出来做了对比,直到最后一步,多日沉郁的小脸,一扫阴霾。 她欢喜地走回房间,准备拿手机跟杨振打电话说她把样本成分完善出来了。 但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只顾着看笔记和资料,各种推算实验的稿纸也满桌子,一时间忘记了手机到底放在了哪里。 苏晚低头整理着桌子上的资料,嘴角止不住上扬,她分析出来了原MA的成分剂量,那么让他们研究对应的解药就要方便很多。 一想到杨寸心可以得救,杨景然和杨言晖可以摆脱情绪控制不好,就会暴躁暴力的情况。苏晚就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以至于她整理桌上稿纸资料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因为太过激动,看见手机的一角,她立马伸手去拿一叠资料下的手机,所以一不小心把那个男生交来的报告分析碰到了地上。 她本来是拿着手机准备拨电话的,可是在无意间瞥了一眼地上散落开来的报告后,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苏晚放下手机,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捡起散落的报告分析,在捡报告分析的时候,她一目十行地阅读完了所有的内容,包括报告分析中那些动物残忍血腥的画面。 特别是看到报告分析的第一页上,实验数字的统计,第2753次实验。 她感觉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凝固,浑身冰冷。 苏晚紧抿着下唇,努力抑制住颤抖的身体,把那份资料,按照顺序整理好,放回了桌上。 然后立马转身到实验室,把那份配成功的MA倒入水池,并清理好了所有的痕迹。 她拿着最后确认的成分样本,抬手就想要撕掉。却又担心被发现,看了一眼旁边的碎纸机,仍旧不放心。最后拿着那份样表去了卫生间,撕碎了吞进了肚子里。 医院。 季夏抱着杨言晖喂着饭,杨言晖很乖,不哭也不闹,但是季夏看在眼里越来越心疼。 她抬头看向一旁的杨竣宇,“你说晚晚那么聪明,是不是她的孩子也太聪明了?” 杨竣宇一直在想苏晚那天在天台说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突然听见季夏说话,转过头问,“你说什么?” 看到杨竣宇心不在焉,季夏知道现在这种时候,他要思虑的事情太多,也就没有怪他。解释到,“你看,要是平常的孩子遇到这种事,肯定是哭着叫爸爸妈妈。虽然说孩子还小,可能不懂。” “但是你看,这也听话得太离谱了。父母不在身边,不哭也不闹。喂饭的时候就吃,吃完就睡觉,醒了也不跟你闹腾,就安安静静地自己睁着眼睛一眨一眨,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小孩,也总会哭闹一两次吧!可是你看杨言晖,乖巧得太离谱了!”季夏把杨言晖放回床上,杨言晖便自己躺着,不吭声也不哭闹,“我觉得自己还是挺会带孩子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晚晚和哥走后,这孩子都没有笑过。” “这有什么!我哥小时候也不爱笑,他是我哥的儿子,自然随我哥。”杨竣宇满不在乎地说到,“而且我哥以前生病也跟没事儿人一样,这大概都是遗传吧。” “不是,这以前我逗言晖,他都还会跟我笑的。之前也经常哭啊,难道是长大了就不爱哭了?”季夏疑惑地自言自语。 杨竣宇说完那句话后,感觉脑海中闪过一道光。震惊地看着杨言晖,仿佛恍然大悟。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面冲,动作快得季夏都没有拉住。 “哎!要去哪儿好歹说一声啊!不是说好一会儿下班去买鱼,给言晖炖汤的吗?”季夏看着还在动的门,满脸不明。转过头,看着一个人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杨言晖,脸上又爬上了心疼。 杨竣宇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往走,从车库取了车,一路飙到研究所。 他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刚刚季夏的话提醒他了。 杨歆有没有帮杨振研究他不知道,他和杨景然小时候也确实同时生过病,但是两人同时生病,在他记忆力就只有一次。而那一次……他记得是在杨歆去世之后。 那天晚上,他确实有看见人进了病房,在杨景然的输液瓶子里添加了什么。但是mdash;mdash; 那个不是陌生人,而是他们两人的主治医师。 他记得特别清楚,是因为那天晚上他怎么也睡不着,甚至跟杨景然闹了大半夜,后来杨景然换了床铺。那个主治医生进来的时候,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换床后杨景然的床铺前,把某杨东西注射进了杨景然的输液瓶里。 那个人以为他们都睡着了。可是他不知道,那个时候,他躺在杨景然的床铺上,侧着身,通过打进来的月光,清晰地看清楚了他的脸。因为看着是主治医生,所以他也以为这是正常的,并没有多少注意,也没有发出声音,觉得只是正常的治疗。 可是后来十几分钟后,杨景然就发了疯突然坐了起来,不管碰见什么东西就开始砸,那个样子,很疯狂。 那天晚上,杨景然跟杨寸心一样被送进了急救室,后来的一段时间内,他被迫跟杨景然把病房隔离开来。也不允许他去找杨景然,所以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杨景然的状况,等到后来好久之后,他才再见到杨景然。 如果说,他是在那个时候被注射进东西的,那么……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因为他跟杨景然闹,非要跟他换床睡,那么,被注射进那个东西的人mdash;mdash;会是他! 杨竣宇一边开着一边想着,越是想,越是觉得事情的不对劲,细思极恐。 杨竣宇对时间这个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确信一点,这件事是发生在苏晚的母亲去世之后。因为那段时间,苏晚是住在杨家,杨歆以前的卧室的。 杨景然整个人被隔离起来,苏晚几次想去,都被孟芜和杨振阻止,甚至,他为了帮苏晚去找杨景然,两人搬着梯子,让苏晚爬上三楼去看杨景然。 那个时候,看是看到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上话,他们就被发现。杨振知道后,十分生气,要惩罚他俩,是苏晚一个人揽下了惩罚,尽管孟芜说她母亲刚去世不久,不要这样惩罚她,但是苏晚的性子倔,不觉得那是错,一点也不领情,硬是在老宅前的石子路上跪了一晚上。 她说,不让她见杨景然,她就一直跪下去。 因为拗不过苏晚,最后杨振和孟芜同意了苏晚每周去看一次杨景然。 他确信,但是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他想还是跟杨景然确认一遍,再做打算的好。 到研究所的时候,因为他需要跟杨景然单独秘密地见面,刚开始,那些专家还不让他去见杨景然,说是怕他身上带了什么影响杨景然,从而影响了研究结果。 最后,杨竣宇是在进行了全身上下的数次消毒后,换上了他们准备的消毒衣服才给安排的单独房间,让他跟杨景然见面。 因为杨景然进研究所之前,让他帮忙打理公司,又加上他要好好照顾两个孩子,所以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看他。这一个月来,他还是第一次来看杨景然。 杨景然穿着病号服,眉宇间少了几分的冷寒,呆在隔离室里,当真像极了一个实验对象。 “寸心现在情况怎么样?言晖和阿晚都还好吗?”这是杨景然见到他问的第一句话。 “寸心现在的状况还算稳定。”杨竣宇低头拉过椅子,让自己刚好夺过直视杨景然的眼睛回答,“小晚和言晖也都还好。” 得到想要的回答,看神情,杨景然放心了不少。“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杨竣宇并没有开口,反而是在房间踱步了一圈,房间内很空荡,只有两把椅子,他刚才在拉椅子的时候,检查了一下,没有窃听器,房间内也没有监控器。 他走到杨景然跟前,示意他站起来,检查了一下他坐着的椅子,都没有发现。才放下心来。 “这些专家,都靠得住吗?”杨竣宇坐回座位,问到。 见状,杨景然心里也知道了杨竣宇说的事会比较重要,凛神,“什么意思?” “你找来的专家都是自己人吗?”杨竣宇重新问了一遍。 “不全是。主要几个是自己信得过的,还有几个是爷爷带过来的,加上裴家医院的两个医生。”杨景然回答后,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杨竣宇沉默了好一会儿,再问到,“哥,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一起生病住院,后来你病情加重被隔离的事吗?” “记得,不就是你非要我在冬天教你学游泳,然后被冻到高烧么?后来你和阿晚还为了来看我搬了梯子爬上了三楼呢。”杨景然回忆到,突然拧起没有问到,“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你进手术室之前,是不是我跟你闹腾,然后换了床铺?”杨竣宇看见杨景然疑惑地点头,脸色不断地凝重,继续问到,“你记不记得,那个时候,是在小晚妈妈去世前,还是去世后发生的事?” “去世后。”杨景然毫不犹豫地回答,“那个时候,阿晚已经搬进了杨家。” 对其他事情记不记得清楚,杨竣宇没有把握,但是对于和苏晚有关的事,杨景然绝对是记得一清二楚。 突然提了这么多,杨景然直起身体,沉下脸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晚被爷爷带走了。”杨竣宇知道自己在杨景然面前说不了谎,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只好坦白,“在你进研究所后的几个小时。” “什么意思?”杨景然拧眉。 “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其实根本不认识爷爷?”杨竣宇鼓起勇气问杨景然,这个感觉,很早以前他都有,只是不敢说而已。他的直觉一直很准,也可以说跟女人的第六感差不多,但是这并不只是感觉的事,很多发生的巧合的事,他如果把杨振加入其中去联系猜想,都觉得所有的疑惑都能够迎刃而解。 看到杨景然的脸色沉得厉害,他赶紧解释,“爷爷跟小晚说,杨阿姨在世的时候,就开始研究你身体里的这个问题了。但是……” 杨竣宇把当年在医院看到,并没有在意的事跟杨景然说了一遍,杨景然听后,脸色开始有些崩裂。 “即便那天我看到的主治医生,只是给你加正常的医学用品,但是,他径直走过去的床位,是我的位置。除了我们两个人,没有人知道我们换了床位。另外就算是加的那个里面没有任何问题,但是……” “如果是杨阿姨在世前,你身体里就被注射了那个东西,当年你在游轮里,受到那么大的折磨,你的精神和身体受到双重的虐待。以这种病情的症状来看,你应该在游轮上就会发病,怎么会一直等到那个平静的晚上?你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根本说不通吗?” “如果有一件事能够用来解释,就只有mdash;mdash;爷爷在说谎。他在骗小晚,可是他为什么要骗小晚?”杨竣宇凝视着杨景然,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后,心不断地下沉。 杨振早就知道杨景然的病,却极力隐瞒,甚至连杨景然本人都不让他知道。 杨景然联系专家来研究,杨振就带着其他的几位专家过来一起研究。 同时,杨振对苏晚说了谎,如果杨歆有在研究这个东西成分成立,那么就可能是…… “这个东西的研究跟爷爷有关!”杨景然和杨竣宇异口同声。不管说是不是他研究出来的,但是这个东西的出现肯定是跟他有关的。 虽然他们不想承认,但所有的问题都指向杨振。 “你还记得,我提醒过你不要太相信爷爷吗?”杨竣宇说到,分析着,“现在如果把爷爷放到问题的中央,所以,在很早以前,爷爷就知道你身上的问题,然后隐瞒了所有人。奶奶去世后,你去了国外,后来小晚去见你,除了意外。失去了双腿,也是他瞒住了我们。再后来,你在国外遇见了邵辛伊,他跟小晚不知道怎么说的,小晚答应嫁给你,便有了那场逼婚。” “再后来,你回国,带着裴姝宓。爷爷就把小晚叫回了家,不知道在书房说了什么。”这个是沈清跟他抱怨的时候说的,刚好他可以拿来一起分析。“爷爷一直以来,都是劝你跟小晚在一起的。可是后来却让邵辛伊住进老宅,他明明知道你跟邵辛伊之间的恩恩怨怨,却还是让她住进老宅,看着你跟小晚离心,甚至后面的离婚。” “每次出事,之前小晚被绑架到游轮;后来你出车祸昏迷,公司出现危机;还有有人闯进老宅,给寸心注射这个东西。每次爷爷都没在。就算是巧合,着恐怕也太巧合了。何况,老宅是什么地方,就算爷爷和蒋伯不在,会有谁那么轻易地进入老宅,又轻易地离开吗?”杨竣宇越是分析,越觉得杨振有问题,可是他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他又是为了什么,对自家人下手。 在他疑惑纠结之际,杨景然问了一句,“你说,爷爷把小晚带去哪里了?怎么跟她说的?” “啊?”杨竣宇被杨景然突然的一句话,问愣住了,随即回答,“小晚啊?她说是,爷爷跟她说,杨阿姨在去世前,有研究出那个东西的成分和含量。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完善报告和资料,就发生了那件事。” “她说,等你去了研究所,他就跟爷爷一起去研究室。爷爷跟她说,如果能够还原那份样表,应该可以很快找到解决办法。就是对症下药的意思吧,然后她就去了。” 听到这里,杨景然霍然站起来,身上徒然散发出冷寒的气势,“爷爷的目标就是阿晚!” “什么?”杨竣宇知道杨振可能有问题,但是杨景然这么说,他就懵了。 “如果我猜的没有错的话,我身体里的这个东西,应该是杨阿姨带头研究出来的。但是也不能这么说。”看着杨竣宇脸上的惑色,杨景然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解释到,“我身体里这个东西,应该是个半成品。实际上,阿晚母亲应该研究出来了,这个东西的完成状态,只是可能因为什么原因没有交给爷爷。” “阿晚母亲在化学方面一直有着过人的天赋造诣,所以她能够研制出来不足为奇。后来因为游轮意外去世,所以爷爷没有拿到完整版的这个东西的资料,所以他想要得到完整版的,只能凭借着残缺的资料进行试验。于是才有了我和寸心身体内的这个东西。” “可是……”杨竣宇迟疑了一下,问出心中最想问的问题,“如果真的是爷爷,他怎么舍得对你和寸心下手?爷爷一直以来都最疼你,对寸心和言晖更是,你看寸心和言晖每次到家。爷爷那种捧在手里都怕摔了的神情,他怎么会……”做得出来。 杨竣宇的问题,杨景然也想问,怎么说,自己是他的亲孙子,当时有这两个孩子的时候,杨振有多高兴,多疼爱,他都看在眼里,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阿晚的父母两人都在不同的领域拥有天赋的智商和能力。从遗传基因来讲,阿晚的也不差。而且从之前阿晚被绑到小岛的事来看,他们那群人想从阿晚身上得到她父亲留下的东西。如果同理可推的话,爷爷依旧想从阿晚身上得到阿晚母亲留下的那个东西的完整样本。” “你还记得记得,我回国前,苏晚去了一趟麻省理工?说是为了帮一个教授研究一个专利项目?” 杨竣宇点点头,他隐约听沈清提过一嘴。 “那个教授是苏晚妈妈的恩师。”杨景然说到,“而且,我记得,后来那个研究所遭到了袭击,据阿晚说,教授受伤住院,那次申请专利的资料和报告都遗失。阿晚在实验室闭门不出一周,才补全了所有的资料发给那边研究的人员的。” 杨竣宇听后,脸色大变,他记得那个时候沈清跟他打电话,说那天晚上吃饭,苏晚提到了杨歆老师的事情,还说有什么东西寄给她。“你是说……” 杨景然对上杨竣宇的视线,两人同时沉默了,脸色凝重阴沉。 这边,实验室。 苏晚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工作桌前,苏晚握着手机,沉默了。 根据那份报告显示,2753次试验,就算按照每天一次试验算,也有7年多的时间了。 按照报告来看,试验结果,一次比一次残忍。 报告上的照片中,被注射试剂的东西最后的尸体上,皮肉被自己的爪子撕烂,鲜血淋漓。 她看来报告中的成分用量,其中最重要的两个成分含量还不高。如果按照她根据她母亲笔记中记载的来配,效果会比这个更恐怖十倍百倍。她无法想象,如果把她配出来的这个注射到人的体内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 但是她知道的是,她母亲研究的东西,绝对不会是杨寸心和杨景然体内的MA,或者可以说,杨寸心和杨景然体内的东西,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MA。真正的MA是她刚刚根据她母亲笔记中配出来的东西。 既然是这样,那么即便她配出这个东西,也救不了杨景然和杨寸心。因为他们体内的是属于未完成品,完全不能根据她这个研究出解决方案。那么既然这样,为什么杨振还要让她来研究这个呢? 还是说……苏晚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这个MA本来就是杨振要研制的。只是她的母亲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最后的关卡放弃了研究。所以,在她母亲去世后,杨振拿不到真正的样本成分含量,所以让邵丹她们不断地研究实验,就是为了配出真正的MA,甚至mdash;mdash;不惜一切代价mdash;mdash;把他们研制出来的东西试验在杨景然和杨寸心身上。 索性杨景然他们跟他都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可是,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但怎么说也是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杨振真的做得出来吗? 苏晚一瞬间迷茫了。 她双手撑着头,强迫自己不断地冷静。在办公室内,不断地翻阅杨歆留下的笔记和各种资料记载。 后来,在不同的书夹层中,翻出来了杨歆在各个地方做的标记。 标记比较零散,还的写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和见解。 有些地方写了,“这个试验很残忍。” “我并不知道这项研究究竟有没有意义。” “我有些害怕这个东西研究出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这两种东西加在一起发生反应后,所产生的结果不能仅仅只用恐怖来形容。” …… 还有在一些书页的角落旁白,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几何图形,只有苏晚和苏浩知道,那是杨歆在特别心烦意乱纠结的时候会画的符号。 因为画那个几何图形,还是苏浩教杨歆的。 苏浩曾经也教过苏晚,说,如果你烦躁不安,面对一件事做不了决定的时候,你就画一笔画五角星,一直画,一直画,画到你做好决定位置。如果做好决定,去做就画一颗心,如果放弃就画一朵雪花。 苏晚不断地翻着那些他母亲曾经看过的书籍,在一些书页里,花了一朵小花。她母亲跟她不一样,她喜欢心,她母亲喜欢花,所以如果决定去做,就会画一朵小花。 当苏晚从书架上正准备取下一本人体学研究的书时,就听见办公室的门被人重重地推开,撞到墙上发出剧烈的碰撞声。 惊得苏晚颤了一下,她回过头,看着邵丹,心头一沉,她的手情不自禁移到旁边的另一本书,惊愕地看着邵丹。 邵丹一脸慌张,看到取书的苏晚,也是脸色一僵,只是一秒,随即收拾好自己的神色,笑了笑问到:“小晚,我一个学生说把报告资料交给你了?” 苏晚取下书,按捺住内心的慌乱,抬了抬下巴,看向桌角的报告,“恩。刚才你去吃饭了。他看起来好像比较着急,我就让他放在这里了。” “哦,好。”邵丹点点头,拿过报告,看着还算整齐,随意翻了翻,解释到,“一个要我带的学生,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没有打扰到你吧?” 苏晚笑了笑,摇头,“没。” 邵丹不确定苏晚看不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如果问了又显得太刻意,如果不问,她又心里忐忑,最后还是把拿着报告垂手到一侧,跟苏晚说,“那你先忙,我就过去了。” 苏晚点点头。“好。” 然后苏晚便拿着书坐到书桌前,开始翻阅起书页来。 邵丹盯着苏晚看书的模样,表现并没有什么异样。就是看书的速度依旧跟平常一样,见状,她放心了不少,转身离开办公室,走之前,关上了门。 她停在门口,贴耳在门上,门内依旧是快速的书页翻动的声音,偶尔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这个时候旁边的一个研究的同事拍了邵丹一下,惊得邵丹轻呼一声,想生气,却又忍住了。 瞥了一眼门口,让那个同事先看好苏晚,她出去一趟,如果苏晚有什么奇怪的动作,就跟她联系。 那同事以为邵丹是担心苏晚跟杨歆一样,抢了她领导的位置,所以满心答应了下来。 感觉邵丹走后,苏晚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刚才她只是习惯性地翻页,根本不知道在看什么。 准备合上书,去取刚才那本的时候。低头一看,动作就僵硬了。 她在书页上,中间这本书的编者写到,此物毒也,食者,轻则睚眦目裂;重则身亡。有兽食,自咬其臂,自剖其腹,见者惊呕。 在这一页上,杨歆特别把这句话勾了出来,在旁边画了一朵雪花。 苏晚看着书页上的雪花,想着刚才邵丹闯进房间时的惊慌,抬头之间,刚好有个研究者进来,见她抬头,那人状似无意瞥了一眼,顺手拿了一本书,然后转身甩门出去。 看到那人的眼神,还有她拿走的书,苏晚心下一沉,立马打开电脑。 因为她看见那个人拿走的书,是她母亲平时会买的与养花相关的书籍。跟研究毫无关系。她可以肯定,这个人是邵丹留下来监视她的。 苏晚打开电脑,编辑好了成分样本,往唐靖的邮箱里发了一封加密邮件。 之后,迅速地在表格里建立了一个数独列表,强迫自己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设计好后,给往唐靖邮箱里发了另一封加密邮件。这还是唐靖在的时候,往她电脑里安装的程序软件,让人无法追踪和拦截邮件信息。 她不知道唐靖这个邮箱还有没有在用,但是除了唐靖,她想不到任何人可以联系,也只有他能在他那边通过他的程序打开邮件,不会是乱码,也只有他才能让这封邮件安全地传递到杨景然他们手里。 既然她上次选择相信唐靖赌赢了,这一次,她想再赌一次! 这个时候苏晚还要感谢杨振,本来研究室里,是不允许与外界联系的。但是因为她不放心杨寸心和杨言晖,又加上,虽然温爸虽然让她先不用管公司,但是她还是需要偶尔处理开发部员工发来的邮件的。所以杨振特别允许她的电脑能够跟外界联系。发消息,打视频,发邮件。 同时,邵丹离开后,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 于是去了监控室调了苏晚办公室的监控,在监控中,她看到苏晚在实验室内做了一个实验,然后就回到了办公室。因为要拿手机,碰落了报告,蹲下身捡起资料, 邵丹看见在画面内,苏晚翻阅着那份报告那一刻她就知道大事不好。 以苏晚的聪明,她不会想不到其中的问题的。 她看见苏晚拿出电脑,不禁颤抖着声音问道,“她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发邮件。”一旁的凑近屏幕努力识别苏晚电脑中的界面回答。 “谁允许她跟外面联系的?!!” 邵丹尖锐刺耳的声音让旁边的人感觉大脑嗡嗡直响,强忍着难受回到她的话,“是杨老允许单独开放她的电脑跟外界联系的。” “赶紧给我关掉!!切断她的网!!”邵丹疯狂地嚷到,同时重重地拍在桌上,吓得一旁的工作人员赶紧切断苏晚电脑的网。 第130章 这都是你的报应 发完最后一条歇息,苏晚的网就被切断。 看着网页走失的页面,苏晚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她彻底删除唐靖之前在她电脑里留下的编程后,心底仍旧有些不放心。 可是即便邵丹起疑,她是怎么会这么快确定她要跟外界联系?苏晚垂眸盯着页面发呆了一秒,状似抬头起身去取书,同时不着痕迹地环视了屋内的摆设,在一个角落她看见了闪烁的红色小点,心中不由得冷笑,大概她母亲在的时候,也是这样被监控着的吧…… 她取下一本书回到座位,假装整理桌上乱七八糟的资料,手“一不小心”地碰倒了放在旁边的水杯,水顺着桌面流向电脑里,直到所有的水都倒出来,她才“很着急”地去翻纸巾,再扶起杯子来。 等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桌面的水渍的时候,电脑已经黑屏。 她一手拿过电脑,一手抽着纸巾擦拭着桌子,她垂眸一边把电脑拿在手上,朝上举着,然后另一只手,又忙着收拾稿纸,又忙着收拾水渍。 视线内出现一道黑色的影子,对方刚气急地叫了一声“苏晚!” 她就像是被惊吓到一般,手上的东西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的清脆响亮。 “你做了什么!”邵丹几乎是冲进来的,她上前一把就抓住苏晚的手腕,不知道是因为她太过气愤,还是因为故意,指甲深深地陷进苏晚手腕的肉里。 邵丹这么大的反应,办公室外面的其他研究人都纷纷朝里看,甚至离得近的人,凑到了门口。 虽然手腕十分的疼痛,可是苏晚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抬头冷冷起看向邵丹,“水倒了,收拾桌面。” “少跟我耍心眼!”邵丹横了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告诉你,在这里,由不得你撒野,谁也没有特权!” “哦。”苏晚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任由着她抓着自己的手腕,扫了一眼门口看好戏的人,“所以呢?” 门口的人被看了一眼,可能觉得自己就站在那里有些说不过去,便弱弱地劝了一句,“邵姐,没事吧?” “都给我滚出去!”邵丹回头就朝那人吼了一句。 那人被吼了一句,心下有些不满,可是无奈邵丹跟杨振的关系,便一句话不吭,默默地离开了。 “苏晚!我告诉你,别以为杨老护着你,给你特权,你就给我耍小心眼!”邵丹甩开苏晚的手,双手环胸,睥向苏晚,“说吧,你刚刚上网做了什么?跟谁发了邮件?邮件内容是什么?” 苏晚冷笑一声,“邵小姐,你不觉得,你似乎没有权利过问我的事情吗?” “你动过我的实验报告!”邵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极其响亮,伴随着她尖锐的吼叫声,震得苏晚有些头疼。 “邵小姐何以见得?”唐那样气场强大的人苏晚都见过,对于邵丹这种,外强中干的人,苏晚倒没有任何的感觉,只觉得她像一个被逼急的猴子,耍着大戏。 “我在……”邵丹刚想说,突然就打住了,这个房间的监控是杨振秘密安装的,之前杨歆在的时候,就不让告诉任何人,她只是在监控中看到苏晚看了那份报告,可是并没其他实质性的证据拿到她跟外界联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甚至刚才她让技术人员断了网,追踪邮件也一无所获。 “你在监控室看到了是吗?”苏晚掀开眼眸,眼底一片清冷,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爷爷说过,与MA一切相关的资料我都可以调用。那么刚才那个学生送过来的关于MA的试验报告,我看一下,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问题,那属于MA的研究范畴,可是……可是这并不能让苏晚知道!苏晚的聪明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耳闻不少,甚至她现在把自己整日关在房间里,见不得阳光的残废的女儿就是最好的见证。 而且杨歆当时是何等的聪明,苏浩又是一个怎样优秀的男人,他们两个人的女儿,就从基因方面而言,就只会更好! 何况她跟一般的女孩不同,她经历了太多不平凡的事情,只要给她冰山一角,怕是他就能够根据这一小小的部分,推测出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她想反驳,可是苏晚却赌得她无话可说…… “还是说……”苏晚弯下腰,捡起自己的电脑,甩了甩里面的水,看起来似乎是在把里面的水甩出来,实际上她没有用多大的力,只是想让电脑里面的水流淌得更均匀,“邵小姐不把爷爷放在眼里?” “又或者说……”苏晚把电脑平放在桌上,按了开机键,在这个时候,最不能做的一件事就是开机,她知道,可是她假装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 “看吧……”苏晚把电脑往前推了推,“要不是邵小姐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吓我一跳,我的电脑也不至于坏掉。” 说完,苏晚踱步到邵丹跟前,保持着两人相隔一步的距离,邵丹的身形高挑,苏晚也不矮,两个人就相处于平视对望,但是那视线中却是带着火花,“刚刚让人断了我的网,看来是邵小姐做的吧?允许的电脑联网,是爷爷亲口应下的,邵小姐有什么不满,你大可跟爷爷说。没有必要去为难技术人员,也没有必要针对我。” “我对你们的研究没有兴趣,也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不过你刚刚断了我的网,虽然我电脑因为不小心进了水,如果不是你突然闯进来吓到我,电脑也不至于摔到地上。”苏晚字里行间全部都是责备邵丹的话,“我呢,跟一向只注重研究的邵小姐不同。我比较俗气,我的公司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做决策,虽然不是分分钟上亿,但是我手下的员工还是指着我做得决策拿工资过生活。” “你刚刚这一下,耽搁了我公司的合作,损失个几百几千万没有关系。可是我电脑里丢失的资料,我希望邵小姐能够负担得起!”说着,苏晚突然就轻笑了一声,“当然,看得出爷爷也挺照顾你的,你可以找爷爷帮你。反正不管怎么说。虽然是过去式的,你曾经也是铭鼎集团的总裁夫人是吧?就算婚姻不在了,但好歹曾经的情谊还在呀,不然爷爷怎么会一直对你这么好对吧?” “你闭嘴!”邵丹听到苏晚的话,有些担心地朝门口看了一眼,仿佛是担心被人知道一样。 “怎么?敢做不敢说吗?”苏晚嘴角的笑意漾得更开了,她不想跟邵丹有过多的接触,她身体由内而外地反感,可是她没有办法。现在杨振不在这里,就是邵丹最大,她只有跟她闹起来,才能等杨振来。 不然如果就只是邵丹,让她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跟外界的人通风报信,邵丹要是对自己做什么,就没有人会拦着。如果她跟邵丹闹起来,必然有人跟杨振汇报,只要拖到杨振来,她就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看得出大家都对你挺好的,很喜欢你,很敬爱你,很帮着你,是吗?”苏晚慢慢地提高声音,“当时是不是你跟她们说我母亲的坏话,所以我母亲才被人排挤的?让我想想,是不是你说。我母亲是爷爷的养女,还是说我母亲跟爷爷或者跟爸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她才会受优待,有特权,才能坐进这个办公室?” 这些都是苏晚猜的,根据几个比较年老的研究人的态度,还有她在杨歆的笔记中,偶尔的字里行间能够明白感受得到。她也是在公司好几年,最开始她坐在开发部总监的时候,也不免有人说闲话,如果类同分析,大概可能差不多。 而且,杨孟霖年轻的时候。最开始爱慕她的母亲,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不过是后来杨歆爱上了苏浩,杨孟霖选择祝福,从此像个哥哥对妹妹一样的在意罢了。 实际上,她一点也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只是全靠推测罢了。可是她看到邵丹的神情,便笃定她猜测的正确性。 她经历过那种日子,她深有体会。可是她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因为眼前这个人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苏晚就有一股无名的火往上窜,“实际上,到底是谁跟爸不清不楚?最后嫁给杨孟霖的人,是你,邵丹!”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苏晚故意把声音拔高,好让外面看热闹的人能够听得更加清楚。 她当时一心就只在杨景然身上,而且,在艾尚,多数她的决定,温爸都很支持,她不在乎,也不在意。可是,她一想到,自己的母亲,曾经因为眼前这个人,受到挤兑,经受委屈,她就无法做到像自己那么洒脱淡然。 “你跟杨孟霖在一起,还婚内出轨,甚至为了离婚,跟那个外国男人私奔,以你儿子的抚养权作为离婚的交换!是不是你以为没有人说,这些事都不存在?!”苏晚本来只是想为自己的母亲澄清,但是说到杨景然,苏晚就止不住地心疼了起来。 “你跟那个男人离开杨家,一走二十几年,没有回去看过一次杨景然。当初你抛弃他的时候,当着他的面,跟爸说,只要能离婚就好,不要他的抚养权,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在他的心里,他的母亲,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了他。他的父亲,在他还没有完全接受他母亲抛弃的这个事实的同时,另娶他人,还带着一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孩子!” “在同一年,在他还是孩子的年纪,他同时失去了父母。从小学,到中学。到高中,每一次家长会,他的座位永远缺席。在他每一个奖项的颁奖典礼上,父母的位置,永远都是空落。每一个人都知道,他的母亲跟一个外国男人私奔,不要他了;每一个人都笑他,他的爸爸另外娶了一个女人,他是个没爸没妈的孩子。” “刚上小学的他,要一个人面对来自学校,来自商业圈,甚至来自社会的流言蜚语。在选择离婚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你有一个儿子,你走了,他能不能一个人好好的生活?” “你除了生了他,你还带给他什么?你离开他,留给他挥之不去的阴影,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会在波士顿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吗?!如果不是你,他会被邵辛伊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吗?!” “啪!”在苏晚说到邵辛伊的时候,邵丹反手就是一巴掌。 邵丹的那一巴掌打得很快,很狠,很用力。苏晚被打得往后一个趔趄,那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她扶着桌子,回过头的那一刻,脸颊才感觉到痛楚。 她看见邵丹气得浑身发抖,吼道,“你没有资格说她!” 邵丹气得直哆嗦,上前抓住苏晚的衣领,推着她一直抵到后面的书架才停下,“要不是你,我女儿也不会残废;要不是你,她也不会终身不孕;要不是你,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被邵丹整个人推倒,背部重重地撞上书架,咯得她的后背一阵痛。苏晚舔了舔嘴角的腥甜的血,笑起来的模样格外地瘆得慌,“那是她活该!” 邵丹越是生气,苏晚嘴角的笑容就越是灿烂,“她现在受的,都是她欠我和杨景然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选择跟她和她爸爸出国,杨景然就不会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如果不是她派人去撞杨景然,我就不会被车撞,不会像现在一样残废!如果不是她骗杨景然,她因为他被人轮,导致终身不孕,杨景然就不会因为愧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忍让。最后甚至公司被掏空,还被她制造车祸差点抢救无效永远昏迷!” “这些都是她的报应!不。”苏晚突然顿住了,轻笑了一声,偏着头,笑看着邵丹,“这些都是你的报应。” “杨景然当初想要报复邵辛伊,不过是因为想报复你,虽然他后来心软没下得了手,但是如果不是你,他不会跟邵辛伊有任何的牵扯!邵辛伊想报复杨景然,也还是因为你。她恨杨景然,不过是因为你什么都拿她跟杨景然比。” “所以,你儿子。跟你女儿互相残杀,全部都是因为你!邵丹,我不知道你当初对我母亲做过什么,但是,邵辛伊落到现在的下场,全部都是你的报应!” 听了苏晚的话,邵丹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仿佛下一刻那双眼珠似乎能够瞪出来一般,“不是的!不是的!你胡说!” 邵丹的手掐住苏晚的手,不断地加大力道。 苏晚脖子被掐住,渐渐地感觉难以呼吸,她用手掰着邵丹的手,“你曾经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肺部不断缺氧,苏晚感觉头已经开始发晕,视线渐渐模糊,她仍旧倔强着,“想想……你……还做……过什么……自己做的……孽……别让杨景然……替你……” 突然,苏晚感觉脖子的力道一瞬间撤开,她瘫坐在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缓过来的她,摸着脖子抬起头,才看见赶来的杨振,一脸阴沉地瞪了邵丹,“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没轻没重!” 然后,杨振转过头。俯下身把苏晚扶了起来,虽然脸色缓和了许多,但是语气依旧带着冷意,“怎么回事。” 苏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杨振低吼了一句,“都出去!” 原来在邵丹跟苏晚两人激烈争吵的时候,刚刚被邵丹吼过的人,不知不觉地又凑到了门口。虽然在刚刚听了好多劲爆消息后,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但是见杨振震怒,也都讪讪地离开。 邵丹被蒋伯控制着行动,又被杨振吼了一句。还因为刚才苏晚的话,气得不行,梗着脖子别开了头。 倒是苏晚揉着脖子,缓和着喉咙的难受,淡淡地说,“邵小姐切断了我的网,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进来质问我,还害我摔坏了电脑。然后提到了景然,还有邵辛伊……” “爷爷您知道的,虽然艾尚不比铭鼎,但是我电脑里的有些东西,还是挺重要的。”苏晚只说了大概,她相信杨振会明白的。 “明明就是……” “好了!”杨振打断邵丹的话。朝蒋伯使了个眼色,“带她出去。” 蒋伯带着邵丹离开后,杨振沉着脸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看着苏晚白皙颈项上的红痕,叹了一口气,“你也是,怎么跟她提辛伊?” “有什么不能提的?”苏晚虽然面色平静,其实内心还是仍旧在气头上,没有冷静下来。她本来就着急地想要救杨景然和两个孩子,所以才来这里研究。可是她发现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她还没有来得及跟质问杨振,现在他反过来责备她,苏晚当然没有什么好脾气。 “现在辛伊成了那个样子。你还不满意吗?”杨振很了解苏晚,苏晚说什么语气的话,他就知道苏晚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自然知道苏晚此时还没有冷静下来,“她毕竟是辛伊的母亲,你提,她自然会激动。” “爷爷。”苏晚抬头看着杨振,面色极冷,“事情的是非曲直,我想您比谁都清楚。既然您知道我跟邵辛伊之间的问题,还是把邵丹介绍来,不,或者说。还是让我来这里跟邵丹见面,你就应该想到会出现现在这种状况。” “我不知道爷爷为什么对邵丹和邵辛伊那么好,也不想知道曾经邵丹和爸那一辈发生过什么。您是了解我的,我活到现在,除了还不到一岁的两个孩子,从我父母去世以后,这十几年,我心里就只有杨景然。邵丹和邵辛伊对杨景然做的事情,我是不会就这样看一看就算了的。” “我跟我爸爸和妈妈不一样,我妈妈心里有自己的信仰和坚持,我爸爸心里装着国家、国旗和人民。可是我不同,我不管是好还是坏,也不管合不合法。我只知道,不管是她们加给杨景然的,还是加给我的痛苦,我都会还回去的。” “我觉得,我并不适合再在实验室呆着了。毕竟在这里,您不在的时候,邵丹就相当于这里的总负责人,她能随时切断我的网,也能够在我的办公室内装摄像头监控我,甚至敢直接掐死我。我不敢想象,她在以后会对我做什么。”她深呼吸一口气,仿佛是做了一个极大的决定,“与其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邵丹害死,我宁可回到医院,陪着寸心和景然,至少在她最后的日子里,我这个做母亲的可以陪着她。” 苏晚其实是想探一探杨振的态度,自从知道杨振让她研究的对杨景然和杨寸心的病情并没有什么帮助的时候,她就知道,杨振让她来这里,别有所图。私自在这个办公室内装摄像头,邵丹是不敢的。但是她清楚自己的母亲最注重的就是隐私问题,所以他母亲在的时候,肯定不会允许装上的。 除开这些情况,唯一的可能就只有。这个摄像头是杨振装的。至于是在她母亲在世前装上,还是因为她来特别装上的,就不得而知了。 “胡说什么!”杨振的反应格外的大,他低吼了一声后,对上苏晚惊讶的神情,也知道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声,缓和了一下语气说,“昨天你就说你大概知道了思绪,在研究的这个重要的阶段,怎么能够轻易放弃呢?有爷爷在,就算是邵丹,也不敢对你怎么样的。邵丹这件事,是我欠缺了考虑,但是你不要这么消极地想,为了寸心,就算是一丝一毫的机会我们也不能够放弃。” “你看,她还在医院坚持着,不就是努力地想活着吗?你作为母亲,怎么能比她先放弃呢?” 闻言,苏晚低下头,像是被杨振说动了一般,小声地说,“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没事。”杨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不都是为了孩子和景然吗?而且,你却是受委屈了。” 然后杨振又安慰了一会儿苏晚,然后才转身离开。 等杨振离开后,苏晚抬起头,眼底一片清冷。她抿着唇,紧蹙着眉头,她刚刚只是诈了一下邵丹和杨振,只要邵丹跟杨振说她看过报告,调出监控,以杨振的聪明,肯定就能知道她应该已经配出那个剂量了。 而且……在办公室能够装摄像头,她也不确定杨振有没有在洗手间装,如果有,那么她吞那个剂量配方,也应该能被调出来。 如果那样的话,恐怕她现在的处境就…… 第131章 131、 杨振离开后,跟实验室的警卫使了个眼色,然后抬脚离开。 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警卫明白什么的意思,便再也没有离开实验室的门。 虽然警卫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也没有进门,无奈灯光的打向,在地上投下了一道阴影。 苏晚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一脸凝重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像极了她此时的心情。 她也不知道唐靖能不能收到那个信息,更不知道邵丹跟杨振什么关系,而杨振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杨振过去,听了邵丹跟他说了苏晚看过那个报告,还有她跟外界联系的事情后,脸色一下子沉下来,黑着脸低吼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被吼了之后,邵丹低下头,满脸的自责,“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算了!”杨振难得有些烦躁地横了邵丹一眼,招过技术人员调出了监控。 相比邵丹,杨振就精明细致了许多,看完苏晚办公室内的监控后。紧紧地皱起眉头,沉思了一秒后,又让技术人员把苏晚试验台的监控调了一个出来。 通过监控,杨振看见苏晚调配好了一个试剂,然后兴冲冲地回了办公室,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冲了出来,把试剂全部倒出进了清洗台。然后拿起一张写满东西的纸,迟疑了好久,往厕所走去。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了那张纸不知道是扔了,还是叠起来放进了兜里,至于那张纸的去向,只能靠猜测。 后来苏晚每每想起,她将无比庆幸杨振没有在卫生间装摄像头,这样才可以给她更多的时间,不然她可能撑不到他们来的那个时候。 杨振紧紧皱起眉头,垂下眼皮,凝视着画面中的苏晚,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让清洁的人把今天所有厕所的垃圾都重新清查一遍。只要是写了字的稿纸都全部清出来。” 说完,他扶着手杖的手紧了又紧,脸色不断下沉。 虽然画面中除了苏晚进出办公室的时候比较匆忙,但是其他时间。她的行为都是有条不紊的,所以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但是杨振不同,他是看着苏晚长大的。苏晚的动作神情,多多少少他都能猜出她的想法。 如果他没有分析错。苏晚应该配出了那个配方,可是……这都只是他的猜测。 不过,哪怕是猜测,就是想想。仍旧都让杨振觉得激动不已。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 “吩咐下去,暂时不要让她去办公室、试验台和房间以外的地方。”说完后,杨振侧了侧头,斜了邵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长叹了一口气,“下去忙吧!” 邵丹看到杨振的神情,就知道他生气了。每次杨振对她生气道一种程度,想骂她,又舍不得说重话的时候,他都会一种无奈的语气叹一声,然后让她离开。 邵丹点点头,退了两步,转身离开。走之前,视线略过监控中的那抹身影。眼底划过一抹阴毒。 苏晚在房间,默默地整理着因为邵丹来,本来桌上凌乱的稿纸就散落在地上,还有一些她放在桌角的书籍。也因为方才她们起争执的时候落到地上。 外面看好戏的人都散去,她用手机试过了,信号已经被屏蔽了。就是说她现在不管在这里发生什么,外面的人都不会知道。 不过苏晚起先以为杨振离开跟邵丹了解情况后。会立马过来问她配方的事。 谁知道,杨振只是过来跟她解释了一下,之前是因为知道她担心杨景然和杨寸心、杨言晖,所以才特别给她开了信号源。 虽然邵丹说的话比较难听,但实际上,确实是他对苏晚的偏爱。这次以后,之后可能也得屏蔽她的信号,阻隔她与外界的联系。 按照杨振的说法来说。“不过这样也好,没有了整日对言晖寸心的担忧挂心,你可以一心地研究。这样也避免你分心,可以更快地研究出完整的配方。” 他没有把自己关起来就已经很好了。这说明,她还有做其他事情,想其他办法的余地,总比直接判她死刑的好。 杨振还说邵丹那边,他已经说过了,虽然邵辛伊以前对她做过很多不好的事,现在苏晚也还回去了。就当两人双清了,放过彼此。谁都好过。至于邵丹,他说,她不会再过来找她麻烦了。 他说,在邵丹来之前。他其实跟她打过招呼。谁知道邵丹还是没有忍住,是他的失误。并保证以后不会了,他已经安排了人在门口,以后不会让邵丹进这边的实验室。 苏晚点了点头。低垂着眼眸,思索了许久,“爷爷,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寸心。我能不能……” “小晚。”杨振打断苏晚的话,语重心长地说,“你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这个时候。你应该知道,时间就是寸心的生命。铁了心说一句话,这个时候,你对存心的顾念不会有任何的作用。反而,你现在收起你的感情,好好研究出配方,兴许会更好地帮寸心寻求活下来的希望和机会。” “我知道了。”苏晚低着头。有些自责懊恼地低声呢喃,“对不起,爷爷。” “没事。爷爷也理解。”杨振抬手在苏晚的肩上拍了拍,长叹一口气。说到,“爷爷又何尝不担心,也是着急得不行,可是我们得想办法去解决,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 “嗯。”苏晚一直低着头,点了点。 如果她爽快地回答,杨振只怕会起疑心。按照苏晚的性格,其实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在她的世界里,感情至上,所以她才会等了杨景然三年又三年。这些杨振是知道的,苏晚更知道。 苏晚最聪明的不是用对方的弱点去击败对方,而是她不仅了解对方,更了解自己,利用对方对自己的了解,故意让对方知道自己想让他知道的信息,至少让对方跟着自己的节奏来。 看到苏晚的情绪安抚下来,也可以说,看到苏晚进入了自己的节奏,杨振才满意地点头,又跟苏晚叮嘱了几句话,然后说他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暂时先离开。 看着杨振离开,苏晚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真的如同他说的一样,有人守在外面,邵丹再也没有进来过,但是同样的,她知道,那人说是阻止邵丹来找她,真正的想法应该是看着她的。 第132章 是不是很意外 一连三天,苏晚都呆在办公室内。 当然不是她不出去,而是她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现在的苏晚,就处于完全与外界断绝联系的状态,因为没有网络,她在这里一个相熟相好的人也没有,她完全想不到任何的办法与外界取得一丝一毫的联系。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对MA研究的守口如瓶,能拖多久是多久。 除了等待,她别无他法,还得每天装作样子,在摄像头前演戏。 苏晚不断地安慰自己,就当自己是在拖延时间,也同时祈祷着,在外面,杨寸心能够努力坚持活下去。 这样的日子没有过太久,在这个安静了三天的研究室,终于迎来了一个她熟悉的人。 蒋伯的到来,苏晚其实是高兴的。 毕竟,蒋伯是看着她长大的,比起这研究室的每一个人,都来得亲切。虽然他是杨振的人,不可能同意帮她出去,但是至少,她可以从他那里得到关于杨寸心他们只言片语的消息。 “蒋伯,寸心她现在怎么样?言晖最近过得好不好?杨景然呢?还有……”苏晚看到蒋伯的那一刻,可以说几乎是喜极而泣的。 她不顾会来这个试验台的研究人员的眼神和目光。拉着蒋伯的手,眼底闪着泪花,接二连三问出她想知道的问题。 “晚晚。”蒋伯打断苏晚的话,看着她着急担忧的眼神和眼底的泪光,也是不忍心。却只能暗自无奈叹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其他的研究人员,拉着她走向办公室,“你跟我来。” “怎么样?”苏晚一边跟蒋伯走,一边着急地问到。 特别是看到蒋伯皱起眉头的神情,苏晚下意识以为杨寸心出了什么事,心不断地下沉。“是不是寸心出了什么事?” 杨景然是个大人了,也知道在杨寸心和杨言晖没事前自己不能有事,她不是很担心;杨言晖体内虽然也有那个东西,但是他是属于遗传,暂时不会有大碍,她现在最担心的,也是最脆弱的杨寸心。 “蒋伯,你不用担心我,不管是好是坏,你只要如实告诉我就好。” 蒋伯拉着苏晚到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苏晚。 苏晚看着那个手机,第一瞬间怔愣了一下,一秒后欣喜接过,打开屏幕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 她望着手机上为零的手机信号图标,心仿佛沉入谷底。 她抬头望着蒋伯,嘴唇轻轻地颤抖,“蒋伯?” 蒋伯似乎意识到了苏晚刚才欣喜是因为什么,看着她失望的神情,也明白了自己刚刚那个动作是给了她希望,然后看着她失落。不由得心里有些愧疚,咳嗽了一声,抽回手机,打开一个视频,递给她。 视频中,杨寸心似乎更瘦了,躺在病床上,连着氧气瓶,就像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那么脆弱,如履薄冰。 看着视频中那张苍白的小脸,苏晚的手指颤抖地抚在屏幕上,她脑海里浮现出杨寸心小手抓着她衣角的画面,还有她清脆的笑声和那第一声模模糊糊的“麻麻”。 一时间,泪湿眼底,一颗泪滴落,绽放在屏幕上,不知道是模糊了视线,还是模糊了屏幕。 “昨晚,刚从手术室出来。”蒋伯看着苏晚无声地落泪。也是心疼不已。苏晚是他看着长大的,甚至在苏浩和杨歆去世后,他和吴妈虽然是下人,但是仍旧却是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看着她这一路走来,坎坷蹉跎,他们心疼,难受,却无能为力。 饶是他心中不忍,但他还是得跟她说,“老爷子让我转告你,你什么时候研究出MA来,什么时候带你去见寸心。” 闻言。苏晚抬起头,抬头的那一刹那,一颗泪滑落,白炽灯的光一瞬间在泪滴中绽放。 碎碎的眼泪挂在她的睫毛上,她惊愕地看着蒋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半晌她才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低带着几分哑,“什么意思?” 看着她这个模样,蒋伯心里也是舍不得的,可是没有办法,他应该做的事,不能不办,“老爷子的意思是,现在你只能待在这里,研究MA,不然你可能就出不去,甚至……” 蒋伯顿了顿,声音也低了低,“你不能联系外面,也见不到寸心和言晖,不能知道他们的消息,直到你研究出MA来。” 听后,苏晚感觉大脑轰了一声,突然一片空白。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是却不得不承认,杨振,他从一开始就是把自己骗到这里来,为的就是让她研究出她妈妈没有给出完整报告的MA。“所以……这是软禁我吗?” “晚晚……”蒋伯从她手里抽回手机,放到兜里,拿着手机的手,也不禁在暗地用力捏着,开口的语气却没有什么异样,“我知道,你可能会难受。但是你放心,老爷子是心疼你的,不会对你怎么样。你也为老爷子想想,他这么一把年纪了,就只有寸心和言晖两个陈孙,你也知道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老爷子有多高兴。” “现在这样,老爷子也是出于无奈,他心里也难受,也痛。但是没有办法,除了你,老爷子找不到还有谁能够研究出MA,就算是为了两个孩子,晚晚,你再努力一下吧。虽然老爷子这个做法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你们不都是为了孩子吗?”蒋伯皱着眉劝说到。 蒋伯的话,让苏晚忍不住冷笑一声。 骗子!杨振骗她!他说的都是谎话! 什么为了杨寸心。杨言晖!什么逼不得已!什么关心!都是骗她的! MA根本不能救杨景然和孩子,杨振把带来这里,并且把她关在这里,只是为了他一个人的私利。虽然她不知道杨振要MA拿去干嘛,但是这种恐怖的东西,正常人是不会想要研究出来的! 她觉得杨振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甚至……甚至她都怀疑,杨景然和杨寸心身上的那个东西是不是杨振注射进他们体内的! 这个想法蹦出来的时候,苏晚自己都愣了一刻,脸色一下子惨败。 是啊!虽然这个想法很疯狂,但是也不是没有依据的。她不知道杨景然是怎么被注射这个东西的,但是杨寸心,是在老宅出的事!之前。她一心都挂在杨寸心身上,没有细想,老宅是什么地方,那是杨振生活这么多年的地方。 老宅的安保系统是多么的完善,她很清楚!即便杨振,杨景然都不在老宅,但是谁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潜入老宅,又在伤害杨寸心之后毫发无伤地抽身离开。 而且这个猜测,也不是说没有依据的立足点。 既然MA是从她妈妈在的时候就开始研究了,那么一隔这么多年,杨振还坚持不懈,不曾放弃。就能看得出这个东西在杨振心中的地位。而杨景然和杨寸心严格意义上讲,跟杨振并无关系。只是有着多年的感情罢了…… 原本,她知道杨景然跟杨振并没有什么诶关系的时候,还对杨振感觉到同情和敬佩,他这一生的柔情全部都给了孟芜一个人,哪怕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也毫无怨言。甚至对杨孟霖,杨景然都十分的照顾,就像是对待自己亲生的一样。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知道,杨振的感情有几分真几分假。 “晚晚,我知道你可能是怨老爷子的,但是老爷子是真心对你们好的。寸心昨晚上在急救室抢救了八个小时,老爷子就在急救室外面等了八个小时。医院的走廊你是知道的。冷风穿堂,就是一个年轻人也是很难熬的,虽然你爸妈都劝老爷子先歇歇,可是老爷子坚持等到寸心从急救室出来,确认她没事才去休息的。” 蒋伯也知道,这个时候,苏晚作为一个母亲,本来就挂心杨寸心,她来这里,也是为了杨寸心,可是让她在自己孩子随时处于危险的时候离开,还不能知道孩子的消息,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做到冷静的。 可是他除了不断地安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她,现在杨寸心没有事。让她研究出MA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孩子的身边。 沉默了一会儿,苏晚哑着嗓子开口问到,“言晖呢?” 蒋伯以为这是苏晚的开口,心上也一喜,“言晖没事,不哭不闹,一直都很乖。竣宇他们照顾得很好。” 知道寸心没有事,杨言晖也还好,苏晚就放心了不少,点点头。 然后就再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相对而立,大概过了两分钟,突然拿不准苏晚什么意思了,蒋伯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再劝了一句,“别跟老爷子置气,虽然老爷子的手法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他是为你们好的。” 说完后,见苏晚仍旧沉默不语,只好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你好好想想”然后就离开了。 蒋伯离开后,研究人员频频对办公室侧目,可是很失望,里面没有传出任何的声音,也没有见苏晚有任何过激的行为。 虽然苏晚面色平静,但是内心已经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大海。波涛汹涌。 她无力地跌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双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深深地插进发丝中,埋头在双臂,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她想念、担心在医院里的杨寸心和杨言晖,她一个人被关在这里,对外面一无所知。 比起之前,在医院的无力感,现在的她无比的心焦。原来,没有最坏的时候,只有更坏的状况。 在医院,她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心急,心焦。 现在的她却发现,是,她对杨寸心和杨言晖的病情不能有任何的帮助,但是,至少……至少她可以在他们最难受的时候,陪在他们身边。 难受的时候,她可以哄着他们;害怕的时候,她可以陪着他们;至少,她还能在旁边,陪着孩子一起坚持。 可是现在,她才只能坐在这里,不知道他们是好还是不好,是哭还是笑…… 这三天,其实苏晚不止一次,想要把MA给杨振,只想求他放自己回去陪着杨寸心和杨言晖。 可是每次她提起笔,想着她妈妈临到最后的放弃,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份报告上残酷血腥的照片,如果杨振把MA注射到人的体内,那个人会在十分钟内,以各种残忍的方式自残而死。 她想去见杨寸心和杨言晖,哪怕最后的结果不是好的,她也想在最后的日子里陪在他们身边。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在……最后的时光还是一个人在艰难的呼吸。 可是她每每想到把MA交给杨振可能会出现的后果,只能紧紧地握着笔杆子,直到骨节发白,最后重重地扣在桌上。 她不能为了杨寸心和杨言晖,而置别人的性命不顾。 何况,她要给的是配方,不是药剂。 药剂可以用完,可是配方却可以配出无限多的药剂。她无法想象,杨振如果把MA大批生产,会出现怎么样不可挽回的局面。 她是一个自私的人,她可以不管不顾。但是说到底,她不能无视他父母坚持的信念,更没有办法做到用无数可能牺牲的性命,来换自己跟孩子相处的未知长短的时光。 她记得古诺每次在喝酒后都会红着眼睛说的一句话,天道轮回,苍天饶过谁。 虽然太过简单粗暴,但是她仍旧是相信的。 她不怕报应。她不怕不得好死。怕只怕,报应不在她身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两天后,杨振来了实验室。 他看着坐在书桌前假装看书的苏晚,一个站在门口,一个坐在桌前,杨振知道苏晚知道是他到来,苏晚也知道杨振知道自己知道他来了。 只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打破僵局的,还是外面的研究人员。 “杨老,邵小姐说有急事找您。” “嗯。”杨振淡淡应了一声,苏晚看见门口灯光打在他身上的影子,他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挥了一下,似乎是示意他知道了,让那个人下去。 果然,苏晚看见那个人的影子渐渐离开她的视线。 “小晚。”杨振的语气是无奈的,十分的沉重,“爷爷知道你怪我,爷爷也知道你已经配出来了。你听话,把MA的详细成分和剂量给爷爷,爷爷这就带你去见寸心和言晖。你也不想,两个孩子在这么脆弱的时候,母亲不在身边吧?” 杨振的话,字字落在苏晚的心里,像是一个尖锐的匕首,一下一下地戳。 他终于还是承认了,他把自己骗到这里来。只是为了MA。 苏晚低着头,半垂着眼眸,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 她一直猜测是一回事,她猜想的时候,很气愤。可是当她真正从杨振口中听到的时候,竟然没有出息地鼻尖一酸。 杨振,她母亲的养父,如果没有他,就没有她的妈妈。 如果没有他,她爸爸也没有办法娶到自己的妈妈,也就没有她。 如果没有他,可能当时她也跟她妈妈一样。死在那艘游轮上。 如果没有他,她就不可能如愿以偿嫁给杨景然,及时最后他们还是分开。 对于杨振,苏晚的内心是感激的。不仅感激这些年他对自己的照顾,同时感恩他收养了她的母亲,并给予了她母亲最好的照顾和最大的支持。 这样的杨振,却在她孩子生命垂危的时候,把她骗到这里,只是为了那个不应该存在的MA。甚至,用她的孩子来威胁她…… 这样的杨振让她感到很陌生,还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爷爷。”苏晚抬起头,尽量压下眼底的酸胀,望着杨振,声音止不住哽咽,“您让我回去吧……” 即便是他现在这么对她,她仍旧还是唤他爷爷,语气中是浓浓的委屈和恳求。 这样的苏晚,杨振没有看见过,苏晚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从小就是一个恣意张扬的女孩,后来发生车祸以后,她虽然性子大变,内敛沉默,但是骨子里仍旧是倔强的。 以她的性子,遇到这种事,她是宁死不屈的。她应该是很生气愤怒,甚至说可以是恨他的。 为了杨寸心和杨言晖,她不断地放低自己,甚至求他。 总归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杨振也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握着手掌的手紧了又紧,手心是细密的汗,“小晚,寸心又进了一次急救室。刚刚才救回来。你也不想,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吧?” 杨振狠心的话,让苏晚一下子红了眼,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两只手各执一头。骨节泛白,只听见“啪”地一声,铅笔断裂,“为什么?” 苏晚红着眼瞪着杨振,“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杨景然和寸心身上没有流着你的血,但是至少我和他都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爷爷。对于景然来说,你就是他的爷爷,就算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么舍得这样对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 “一个可怕的配方就那么重要吗?甚至,连这么多年的感情相比都不值一提?”铅笔断裂处,在断开的那一刻划破苏晚的手指,血慢慢地溢出,滴落在纸上,开出一朵朵艳丽的花,“如果奶奶在,你也依旧会这样做吗?就算寸心跟你没有关系,可是她长大也会唤奶奶一声曾祖母。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做到这么绝情?” 苏晚没有办法,她唯一能想到能够说服杨振的,只有孟芜。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她提了孟芜之后,杨振本来沉痛的神情一下子烟消云散,黑着脸,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走之前跟她留下一句话,“要对MA守口如瓶。还是等着寸心去了才后悔,你自己看着办吧!” 杨振离开后,苏晚反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原本以为,以杨振对孟芜的感情,提孟芜,他会有所动容。但是她忘了,杨振他爱孟芜,甚至接受跟自己毫无血缘的孩子,但是他也是一个男人。 从MA的配方和所可能产生的结果,苏晚就应该明白,杨振不是一个好人。他能够容忍杨孟霖、杨景然和杨竣宇的存在,只是因为一个孟芜。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在他心里是一个永远的痛。 他明明都已经有那么一丝的动摇。是她自作聪明,把杨振仅有的愧疚抹掉! 苏晚感觉不到手指的疼痛,看着纸上的血色,胸口一窒。 可能是她真的把杨振刺激坏了,所以在他离开不久,她竟然看到了邵丹走了进来。 在此之前,杨振是命令禁止邵丹进来的。 如果没有杨振的松口,以门口的警卫,邵丹是没有办法走进这里半步的。 她走进来,脸上带着冷笑,“是不是很意外?” 苏晚抿唇不语,淡淡地看着她。 “这还得多亏了你呀,要不是你,杨老怎么会同意我过来呢。”邵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她,“我知道你已经完善了MA。” 邵丹来这里,不像是之前,开门见山。 但是面对邵丹,苏晚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你确实很聪明,不管是在哪方面都是,小小年纪,我也挺佩服的。”邵丹直起身子,依旧睥睨着她,说到。“知道杨老对你们还有感情,就跟他打感情牌,很好啊,很不错。” “只可惜……”邵丹轻笑了一声,“你不知道吗?孟芜死后,那是杨老不能碰的伤,是禁忌。” 闻言,苏晚眼底一暗,但是并未多做声色。 “你知道吗?尽管你碰了禁忌,提了不该提的,可是杨老依旧对你很仁慈,即便是他很生气,但是仍旧吩咐不能伤你性命。”不知道是不是苏晚的错觉,她总会觉得邵丹看着她的眼神,除了仇恨,更多的还有嫉妒,“不能伤你性命,什么意思,你懂么?” 不能伤性命……苏晚身体一僵,感觉有一股凉意从脚底顺着血液一路冲到脑门。不伤及性命的换一种说法就是,只要保证她还活着,其他发生什么,他可以不管。 “我不是杨老。”邵丹看着她的神情似乎很满意,收起手,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眼底露出一股子血腥的感觉。“苏晚,我女儿的帐,我们是时候该清一清了。” 第133章 我求求你 133、 看着邵丹眼底的笑意,苏晚脑海中浮现出邵辛伊熟悉的笑脸,她直觉心头一窒。 她不会傻到问出那句“你想干什么”的废话,苏晚只是紧紧地把唇抿成一条直线,等着邵丹没有说话。 邵丹看着苏晚警惕的神情,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叫了一声,“进来。” 随即,从外面走进来几个警卫,一排在她身后站得很整齐。 “把纸和笔递给她。”邵丹看了一旁的警卫,朝苏晚递了递下巴。 一个警卫把纸和笔拿出来,放到苏晚跟前。 “我记得你母亲生前,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先礼后兵。”邵丹双手环胸,睥睨着苏晚,“苏小姐,请吧。” 苏晚看着桌上的成分表格,还有后面空出来的剂量,她垂眸沉默了。 邵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她填写出来。 但是,首先不说她不能把这个写出来给她,就说她写出来,邵丹也不一定会放过她。 苏晚低着头,手指被划破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手中的铅笔。之前的血迹也已经浸入其中。 她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指,看着铅笔杆子上的血迹,还有白纸上绽放的已经干涸的血色话多,眼底多了一抹深色。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不言不语,不动声色。 邵丹看她的样子,也知道苏晚不会就这么轻易写出来,实际上,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 就算她见到苏晚的时间不长,但是从她见到苏晚的第一面开始,就知道,苏晚跟她的母亲一样,一样的性子,身上的那种气息一样的让人讨厌! 苏晚跟她母亲一样,是油盐不进的性格,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苏晚不会告诉她。 她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因为……邵丹抬眸不着声色地扫过摄像头,走上前,轻轻地扣了扣桌面,“虽然杨老说的是不希望对你采取一些措施,但是如果必要的话,他也不会反对的。” “是吗?”苏晚抬起头望着邵丹,扯了扯嘴角,“可是我并不知道你们要让我写什么。” “别跟我装傻!”邵丹气急,当时杨歆也是这副装傻的样子,明明你都气得不行了,很是着急,她却一脸淡然,眸底一片清冷。 “在你看到我学生送过来的试验报告前就已经研究出了真正的MA配方。是,我是拿不出证据,你没有留下任何的稿纸,也把你的电脑弄坏,修不好,也无法追踪到你发出去的邮件,但是……”邵丹顿了顿,跟一旁的警卫使了一个眼色,接受到她意思的警卫立马跨步上前几乎是把苏晚直接从椅子上拎起来的。 警卫把苏晚架着,钳制住她的双手,几乎是把她押在邵丹跟前。 “你儿子在可不会走。”邵丹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一张照片放到她眼前,“听说你给他取名叫杨言晖是吧?挺不错的名字。” 照片中的杨言晖安静地睡在病床上,这张照片是近距离的照片,不像是偷拍,或者远距离的抓拍。而是很近很近,近到,她能够透过屏幕看清杨言晖的眼睫毛打下的浅浅的阴影。 苏晚惊恐地望着邵丹,“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呀。”邵丹轻笑了一声收回手机,漫不经心道,“听说杨寸心最近进急救室越来越频繁了。你说,要是寸心出了什么事,你心里肯定受不了吧?不过你觉得要是寸心有个三长两短,路上会不会孤独呀?对了,杨言晖是哥哥对吧?那你说要是有哥哥陪着妹妹,是不是会好很多呢?” 邵丹说这话的时候,轻声地笑着。眉眼弯弯。 苏晚死死地瞪着邵丹,绷着一张小脸,许久之后,唇角微弯,“你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凭什么以为我不会?”邵丹轻蔑地瞥了苏晚一眼,哼笑了一声,“就因为他们是我儿子的孩子?” “是啊,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杨寸心和杨言晖,算起来还应该叫我一声奶奶是吧?”邵丹凑上前,在苏晚前几十公分处停下,冰冷的目光停留在苏晚清冷的神情上,心底的火一瞬间冒了起来,冷声,“可是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连杨景然都可以不要,更何况是这两个身上流着你的血的孩子!” 苏晚震惊地看着邵丹脸上的冷意,她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虽然没有百分之百,但确实有八九成的笃定。杨言晖和杨寸心是杨景然的孩子,就算他们跟杨振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怎么说也都是邵丹的孙子。 杨振可能会不顾多年的感情对杨景然和杨寸心下手,毕竟他白养了不是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有自己的私利跨出这么一步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邵丹,是杨景然的亲人,是两个孩子的奶奶,她不相信,邵丹真的狠得下心来。 “你跟你妈一样天真可笑!”邵丹突然直起身子,仰着脸大笑了两声,然后突然敛起了神情,看着苏晚,唇角勾着嘲讽,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可能想不到吧,杨寸心身上的东西就是我亲手注射进去的。现在,你感觉得我不会对杨言晖做什么吗?” 邵丹的话,给苏晚的冲击太大。以至于苏晚听后头脑一片空白,久久反应不过来。 她还听到邵丹说,“杨寸心身上的东西不止是我亲手注射进去的,还是得到杨老亲口同意的。至于景然……当初我原本想让医生注射的是杨竣宇的输液瓶,谁知道那天景然跟杨竣宇换了病床,让他逃过一劫!我连自己亲生儿子都搭进去了,不过是两个流着我儿子身上血的种罢了,大不了以后景然再娶一个,再生两个!” 苏晚呆呆地看着邵丹,甚至有那么一会儿,她的视线无法聚焦。就连大脑也一瞬间死机。她说,杨寸心体内的东西是她亲手注射的,还是经过杨振同意的…… 苏晚想起当时杨振抱着杨寸心小心翼翼的动作,还有他被杨寸心逗得爽朗的笑声,只觉得一切都太过讽刺。 原来,不管多深的感情都抵不住MA在杨振心里的位置。不,她现在甚至都分不清,杨振对杨寸心和杨言晖的喜欢是真是假还是逢场作戏……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苏晚连续被杨振和邵丹刷新了观念。她想不到杨振会为了MA把她软禁在这个实验室,甚至用她的孩子来威胁她。她更想不到的是,就连杨寸心和杨景然被注射的东西都与杨振脱不开关系,不。应该说,都是杨振的“功劳”! 如果不是他要研究这种惨无人道的东西,怎么会有杨景然替杨竣宇挡了灾,受这么多年的折磨与苦痛。 而邵丹,原来,苏晚觉得,世界上是有坏人,但是还是好人居多,就是坏人也是有人性的。可是苏晚还是高估了她的人性,甚至说她没有人性。不然,一个有心的人,怎么会抛弃自己的儿子。甚至看着自己的儿子因为自己的研究受这么多年的折磨,最后还亲手把折磨了她儿子这么多年的东西注射进他儿子的孩子身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怎么会有这样铁石心肠的母亲? 不顾苏晚僵硬的神情,邵丹嗤笑一声,转而声音却格外的温柔,“我再跟你说一遍,去把MA写下来,这也是我跟你说的最后一遍。” “我不知道。”苏晚别开脸看向一处,绷紧下颚,坚持说到。 邵丹站在苏晚跟前,沉默许久,深吸一口气。反手就给了苏晚一巴掌。 动作迅速而凌厉,“啪”的一声,十分响亮清脆。 因为动作太快,苏晚只感觉到脸上一疼,随即是整个侧脸的麻木,再然后是火辣辣的感觉,口腔内渐渐弥漫开来淡淡血腥味儿。 她扯了扯嘴角,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侧,至始至终硬是一声没吭。 苏晚抬起头看向邵丹,静静地望着她,眸底一片清冷。 她的眼神,看得不爽,两人对峙两秒后,邵丹收回目光,拿过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是我。” 邵丹的声线本来就比较低,又加上她的语气冷了几个度,硬是给人一种压迫感,她问,“那东西还有吗?” 不知道对方回答了什么,邵丹满意地勾了勾唇,转过身,看了苏晚几秒后,缓缓开口,“现在你带上那东西去医院,到杨言晖的病房,找机会……” “啪”的一声,是手机被拍落在地的声音。 在邵丹说出后面的话前,苏晚趁着警卫的不注意,向前窜了一截,直接拍掉邵丹手中的手机。 手机被一道力打开,落在地板上还滑落了一段距离。 邵丹没有料到苏晚会有这么大的动作,一反应过来,窜过身,抓过苏晚的衣领,抬脚一膝盖就顶在苏晚的腹部。 剧烈的疼痛。让苏晚的神情一瞬间麻木,等神经反应过来,只觉得腹部汹涌抽痛。意识模糊间,她听到邵丹恶狠狠的声音,“还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吗?!” 同时邵丹一把抓起苏晚的头发,用力地往上一扯。 头皮的疼痛让苏晚意识抽回,被迫抬起头,直视邵丹的眼睛。 她看见邵丹的眼里闪烁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她知道,邵丹肯定是愤怒的,毕竟不管是谁错在先,最后的结果确实是她害得邵辛伊落得那么个悲惨的下场的。 但是她眼底除了愤怒憎恨,如果她没有看错,还有嫉妒,怨恨……苏晚一瞬间疑惑了,除了邵辛伊的事,她似乎没有做过任何让邵丹生气憎恨,甚至嫉妒怨恨的事吧?可是为什么,她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恨不得将自己生生地血肉与骨一下一下剥离. “把手机给我拿过来。”邵丹吩咐警卫了一声,抓着苏晚头发的手力道并没有松,反而更重了。她看着苏晚紧紧皱起的没有,和咬紧的下颚,眼底闪过一丝恶毒,“很能忍是不是?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邵丹拿回手机,重新拨通电话,开着免提键。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待邵丹开口,他就说,“我正在去医院的路上,大概半个小时后,季夏和沈清会交换照顾孩子,那个时候,会有护士去查房,我到时候可以弄一套护士的衣服。动手吗?” 邵丹没有出声,而是转过头看向苏晚,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幅度,拿着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好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苏晚一听,眼睛瞪得极大,嘴唇不住地颤抖,连连摇头。 “最近杨竣宇对两个孩子的安全花了不少力气,你注意一下。还有现在医院的摄像头多了,最好化个妆。”邵丹看着苏晚,嘴角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慢条斯理的吩咐,“对了。上次给杨寸心注射的时候剂量加得有点多了,效果有点猛。” 苏晚死死地瞪着邵丹,牙齿忍不住把下唇咬破了皮,血一下子蔓延在洁白的牙齿蔓延开来,带着应有的腥甜。 “不过没关系。”邵丹故意说得很慢,几乎是看着苏晚一字一顿,“那么大的剂量杨寸心都还活着,杨言晖是个男孩,可以再加大点剂量试试效果,” “我说!”苏晚闭上双眼,眼眶的泪水像是一瞬间决堤,伴随着苏晚嘶哑的低吼声滑落而下。 “我写!”苏晚哑着嗓子强调了一句。 “现在要写了么?”苏晚愿意写,可是邵丹并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而是凑上前,轻声地说,“那你求我呀。” 邵丹的声音很意外地轻柔,她微微偏着头,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俏皮,“如果你跪下求我,我没准可以考虑一下。” 苏晚望着邵丹,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早已在那句加大剂量土崩瓦解,她模糊的视线中,邵丹的笑容极为灿烂,刺得她的双眼疼得厉害。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双腿像是失去了力气,一下子跌跪到地上,膝盖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苏晚哭着跪在邵丹面前,“我写!我写!你让我写什么,我都写!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让他去伤害我儿子……你想要的配方剂量,我都写给你,只求你不要再伤害我的孩子……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她妥协了,即便是她背上罪孽,她也在所不惜。她只有杨寸心和杨言晖两个孩子,杨寸心正在生死的边缘挣扎,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另外一个孩子再被推向黑暗的深渊。 她能够咬牙挺住所有的折磨。但是在孩子和不堪设想的后果中选择,她只想做一个自私的母亲。 如果有惩罚,就冲她一个人来吧,千万别落在她的孩子身上。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太不容易,她犯的错,遭的孽,她愿意毅力承担,只求放过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还那么小,在车祸中努力活下来。他们还没有一岁,却为什么又遇上这样的事,如果说都是报应,可是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落难在他们身上?他们还那么小…… “再等我电话。”邵丹说完后挂掉电话,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再次抓起苏晚的头发,狠狠地往后一扯,强迫苏晚抬起头看着她,哼笑一声,“不是挺硬气的吗?早写不就没有这么多事了吗?” 苏晚咬着后槽牙,闭口不言。 她倔强的神情像极了当年的杨歆,还有那张极其相似的脸上淡漠身神情,以及那眼底的一片清冷。那双褐色的眸子倒映着邵丹的冷笑,明明是苏晚满身狼狈,却让邵丹觉得自己格外的不堪。 她生气地加重了力道,凑到苏晚耳边,咬牙切齿地问她,“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女儿说过什么?” 其实邵丹此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邵辛伊的事情愤怒,还是因为其他什么自己无法说出口的原因,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十分的,极其地想要折磨苏晚,只有折磨苏晚,她才能够感觉到一种快感。 “生不如死?”邵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用冰冷的匕首拍打着苏晚的脸,一轻一重,好似十分随意。 却每一下。就像是牵扯着苏晚的心跳。 苏晚强忍住内心的恐惧,强迫自己面色的沉静,波澜不惊地望着邵丹,像是在看着一个小丑。 她的眼神,更是让邵丹怒火中烧,拍在她脸颊的匕首,手腕微转,匕首就下滑至她的颈项,锋利的刀刃划破她的肌肤,血溢出来,染红了刀刃。 颈项的疼痛牵扯着她的神经,苏晚皱了皱眉头,强忍着自己没有出声。 如果是放在她的脖子上,苏晚倒突然不害怕了。邵丹还没有让她写出成分剂量,她不敢杀了自己,就算她想杀自己,押着她的警卫也不会放任不管的。 就算她再恨自己,但是在没有让她写出成分剂量之前,别说警卫不会让她死,就是邵丹自己也清楚,不敢伤她性命的。 脖子上的血痕越来越长,不深不浅,冒着血珠,可是苏晚硬是不吭一声。那倔强的小脸落在邵丹眼里,与脑海中那张讨厌的脸相重合,心中的愤怒更甚,收起匕首,反手“啪”地一声,像是在跟自己置气一般,狠狠地甩在了苏晚的另一侧脸上。 邵丹站起身,狠狠地把匕首扎立在桌面上,把纸和笔扔给苏晚,“写吧。” 饶是她再气愤,邵丹还是不会忘记她应该干什么的。 苏晚拿着笔,紧紧地握在手中。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看着苏晚动作的停顿迟疑,邵丹踱步到她跟前,灯光把她的影子打在苏晚的跟前,恰好,像是遮挡住了她世界的光亮,“我要是按照这个剂量配出来的MA不对,那么,杨言晖会出现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苏晚会写出真的配方,还是给她一个假的,邵丹心底还真的说不准。毕竟真正的MA只有杨歆一个人研究出来过,她当年只研究出来一管试剂,全部都用在了试验的动物身上,达到的效果跟预期完全一模一样,也完全符合杨振的要求。 可是她却在关键时刻,跟杨振说这个东西不能研制出来。 并且跟杨振争执了半个小时后,自己收拾东西离开了实验室。 杨振拗不过她,只好暂时随了杨歆,谁知道,杨歆这一离开就永远没有回来。 杨歆回不来,最开心的自然是她,虽然她从来不表现出来。但是有一天,也是她最嫉妒的。 即便她按照杨歆留下的笔记,进行了一次次的试验。即便是按照她的猜想,按照她的思路去研究,她也没有办法达到当初的效果。 她一直觉得,杨歆可以做到的,她也可以。 所以,她一直跟杨振说,她可以做到。虽然在后来的试验中,一次比一次更接近,但是试验的结果也只是更接近,实际上跟当初杨歆研究出来的MA相比,效果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也才承认,杨歆的才能和高度,不是她努力就可以达到的。因为有些人,一出生,就拥有天赋。这种遗传的基因,是她后天哪怕十倍百倍千倍的努力,也做不到的。 所以她恨杨歆,恨她只靠着天赋,就可以轻松地俘虏杨孟霖的心,可以嫁给苏浩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以得到杨振的青睐和无尽的纵容,可以随随便便就研究出她花了十几年也研究不出来的东西。 她不甘心! 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 本以为自己的儿子够厉害。谁知道却因为一个换床的意外,被自己亲手毁掉,最后还爱上了杨歆的女儿;再后来,邵辛伊在她的逼迫下,也变得更加优秀,可是最后却被苏晚逼到生不如死的下场。 为什么她比不过杨歆,邵辛伊也栽在苏晚手里! 此时的苏晚,不知道邵丹的想法,她只在纠结,是真的成分剂量还是只是修改一下数字。 最后邵丹的话,迫使她只得做出决定,于是她心下一横,流利地在表格上填写出各种剂量。 她刚写完,就见一只手迅速地抽走表格。 苏晚抬起头,开口想说,“你想要的我已经写了,那……” 谁知道她话还没说话,迎面一个手肘击在她的太阳穴,力道太大,她一下子摔倒在地。 脑子一片空白,眼前先是一黑,随即渐渐地有了模糊的光亮,她仿佛看到了匕首在灯光下闪耀的光。 同时她隐约间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她看过去,却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颀长的身影。 第134章 阿晚在哪儿 杨景然到的时候,办公室躺了四个警卫,蒋奇蹲下感受了一下他们的脉搏,已经停止。 办公室内,唯独活着的一个人是蹲在角落还在发抖的邵丹。 “阿晚在哪儿?!”杨景然站在邵丹面前,脸色骇然。 这些天,自从他和杨竣宇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就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 杨振的手段和势力太大,杨竣宇以前在部队,而他的势力多数是在美国,想在杨振的底盘和势力下找到苏晚,不是那么容易的。 尽管他们从蒋伯那里着手,可是蒋伯跟着杨振那么多年,他们知道蒋伯曾经代杨振去找过苏晚,但是却在中途跟丢了。 明明苏晚是在自己爷爷的手里,但是杨景然却格外的心慌,两个人想尽了一切办法,却终究无果。 特别是在古蔺收到唐靖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让古蔺告诉他一个叫MA的东西的成分和剂量样表,并且说他们体内的东西是不完成形态的MA,在一些剂量上有了一定的调整和差异。并且除了MA,还有一份成分配剂样表,作为接近的参考对象。 在苏晚传达的信息里,这些研究都是以MA的成分为原型的。MA成分原型的样表苏晚给了正确的剂量表,同时说明了一下,当时研究室的人研究不知道剂量问题,分别在两项成分上的剂量偏高,另外两项偏低。 杨景然拿到这个东西到研究所给他带来的专家时,专家拿到那两份样表都颇为惊奇,在赞叹研究出这个东西这个人的天才时,又谴责着这个人的人性。最后说,有了这两份样表,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在杨竣宇的提醒下,杨景然在杨振采取行动之前把他带来的专家带出了研究所,并在另外一个地方劈开了一个研究室。 专家们拿到样表说会尽快研究出解决办法的。 可是正因为这份样表,让杨景然更加的着急。如果说,这个东西是杨振在研究,那么他和孩子体内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作何解释。他无法想象,如果是杨振对他和孩子出手,那么苏晚落在他的手里,会遭受怎么样的对待。 他越是想找到苏晚,救出苏晚,就越是毫无头绪。 到今天,他才发现,杨振的心思是多么的缜密,感受到杨振势力的雄厚。 到后来,他和杨竣宇几乎快成为了热锅上的蚂蚁。 不过还好,不知道是杨振耐不住,还是谁等不下去想怼杨言晖下手,在行动之前被他们抓到,那人也是一个没有怎么骨气的人,没经过几下拷问就全招了。 当然,在杨景然和杨竣宇这两个,一座冰神,一座杀神面前,所采用的手段都是无不让人胆寒的,也怪不得人家没有骨气。 鉴于担心杨振再次对医院的杨言晖和杨寸心出手,杨竣宇带着部队的队友在医院24小时轮流守岗。他带着蒋奇一路赶过来。 闯进实验室的那一刻,他努力压抑着见到苏晚的激动。甚至在进门之前,他突然有一丝后怕,他的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出上一次在小岛找到苏晚的场景,当时的苏晚浑身都是伤,虽然已经处理过,可是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好的地方。 但是他搂着苏晚,仿佛感觉也许在下一刻她就会离自己而去。那一刻,他心疼,他愤怒,他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好好地保护她。在那之后,他一直在查是谁让她变成那个样子,也一直在查那栋城堡的主人,他知道那座城堡的主人是一个叫塞巴斯蒂安的人,他动用了所有的能力,击垮了他名下的三家公司,正在挖出这个人。 他没能守护好她,但是伤害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是如果这次苏晚仍旧受了很多的伤害,他应该找谁替她报仇?那一刻,杨景然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几乎空了一拍。 只是,他害怕的事情他没有看到。 他闯进研究室的时候,比预想中要容易,直到他闯进办公室,看到里面毫无生气倒在地上的警卫,心一下子提起。 看在角落还有一个人,他想也没想地走过去,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个人是邵丹! 他看着邵丹,大脑有一瞬间死机,但是本能地问到,“阿晚在哪儿?!” 邵丹惊恐地蹲在角落,一脸惨败地望着杨景然,看到她朝思暮想的那一张脸时,她恐惧的心才一点点拉回神思。 在她把匕首插入苏晚身体的时候,闯进办公室的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除了最开始去拦他的那个警卫被他一拳揍到一旁,其余的警卫还没有来得及近他的身,就被他身边的人一招致命。没有过多的招式,没有用任何的武器,就徒手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男人弯下腰抱起意识模糊的苏晚,查看了一下她的情况,转过身,那扫向她的冰冷蓝色眼眸涌着如潮汐般的杀意。 邵丹虽然从事着残忍的试验,但是基本都是试验在动物的身上,而且要说她凶狠,她也只是在实验上,她一直都是在实验室和大学里,处于杨振最精心的保护下。 亲眼见到杀人,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一下子就被唐野的眼神震慑住。她下意识地后退,望着唐野,不断地摆手,“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杨景然的母亲,你要是因为她杀了我,杨景然不会原谅她的……你不能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最后唐野抱着苏晚,只是冷冷地凝视了她一眼,缓缓吐出,“我记住你了。” 然后抱着苏晚潇洒转身离去。 杨景然的身影先打进来的时候,邵丹看见一位唐野是去而复返,吓得缩到一旁哆嗦。 直到她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才回过神来,望着杨景然,张了张嘴,颤抖着嘴唇唤到,“小景……” 熟悉又陌生的叫唤,让杨景然心头一窒,他有多久没有听到邵丹这样叫他了?从她跟杨孟霖离婚之后吧?二十几年来着?他好像已经忘记了,也不想记得。 眼前这个女人,给了他生命,他最应该感激。却也是他最恨的一个人。 他无法明白,一个母亲是怎么做到为了爱情抛弃自己孩子的;他也无法想象一个人是得有多么的狠心,能够一走二十几年,不曾回来见过他一次,甚至不曾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这么多年,他几乎快忘记,原来,他也是有母亲的人……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邵丹,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还像以前一样唤他的。 她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自责、或者内疚、或者尴尬、或者不好意思吗? 一隔二十几年,从邵丹离开杨家那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邵丹。再次见面,他的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可是他现在没有时间感慨,也没有时间去想,他只想知道,“阿晚在哪儿。” “小景……小景……小景!”邵丹对杨景然的问话充耳不闻,哭着站起来,一把扑入杨景然的怀抱,抱着他一边哭一边说到,“小景,你都这么大了……小景,我是妈妈……小景。你是来救妈妈的是吗?我的小景……” 怀中突然的温暖,还有哭泣声,让杨景然身体一僵。 他感受到了邵丹身体的颤抖,他不知道她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看到自己激动。 曾经,在很早很早以前,大概是在二十几年前吧,在无数个夜晚里,他幻想过无数种他和邵丹再见的画面,他也曾想象,他扑在邵丹怀里,邵丹抱着他哭得不能自己。 只是……现在他的怀抱。已经不再属于他的“母亲”。 在那漫长无边黑暗的夜里,陪伴他的,不是他的母亲,而是苏晚。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告诉自己,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是苏晚,也只有苏晚。 所以……他的怀抱,他的肩,只能给苏晚一个人。 杨景然抬起手,握住邵丹的胳膊,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黑着脸,第三次问,“阿晚在哪儿。” 邵丹被杨景然从怀里拉出来,抬起头,满脸的泪痕,眼里满是惊诧,她望着杨景然,大概是没有想到,阔别重逢,她的儿子,心里眼里装的全都是苏晚,全部都是杨歆那个女人的女儿! “小景,妈妈跟你说,苏晚那个女人要不得。”邵丹双手抓着杨景然胳膊的袖子,仰着头望着杨景然,不住地说,“你听妈妈的话,还好你跟她已经离婚了,千万别再被她骗了,千万不要再去找她,你会遇到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的女人,都比她好……” 听着邵丹不断地叫他“小景”,一声声“妈妈”落在耳里,杨景然觉得格外的讽刺,她凭什么还叫他“小景”。她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提“妈妈”这两个字! 杨景然一手挥开邵丹的手,几乎是朝她吼到:“我问你阿晚在哪儿!” 看到杨景然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一时间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眨眼间又是落下眼泪,“小景,你的心里就只有苏晚那个女人对不对?妈妈的小景,怎么会爱上她那样的女人呢?” “小景,你听话。听妈妈话,千万不要去找她。她不是个好女人,她配不上你……”邵丹哭着说着上前抓着杨景然的衣袖,“小景啊,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别跟苏晚纠缠牵扯,她不值得你为她这样做……” “别这样叫我!”杨景然狠狠地挥手,“你也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妈妈’这两个字!在我心里,我的‘妈妈’在她跟野男人私奔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死了!” 杨景然的情绪太过激动,所以那一挥手,邵丹触不及防朝后一个趔趄,后背狠狠地撞在墙上,震惊地看着杨景然。 看到邵丹往后摔倒,杨景然心头一紧,想要伸出手去拉住她,最后还是忍住了,他跨步上前。瞪着邵丹,“她哪里不值得我为她这样做?我为何不去找她?在我最煎熬的时候,唯一陪着我的是她!在我最难过的时候,照顾我逗我笑的是她!在我最危险的时候,舍身救我的是她!在我做错事的时候,永远在原地等我的是她!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为我奋不顾身的还是她!” “如果她不值得,那请你告诉我,谁值得?你吗?为了野男人抛弃自己儿子的狠心女人?”杨景然低吼到,随即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不是她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她……” “小景……”邵丹悲痛地望着杨景然。“我是有苦衷的,你不能这样想我……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让你伤心难过。你相信妈妈,当年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小景,你要相信妈妈……当年妈妈也没有办法……你相信我好不好?” 邵丹一直盼望着等见到杨景然的那一刻,她想,她的孩子是最优秀,最有出息的。她知道当年自己的做法太极端,但是她觉得杨景然一直都很乖巧听话,只要她跟杨景然解释,他一定会理解她的。 可是现在看来,她是错了,大错特错…… 眼前的毕竟是自己的母亲,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哭得泪流满面,即便是自己对她心有怨恨,可是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这个可怜的样子,心头仍旧堵得慌,他别开脸,深吸一口气,“告诉我,阿晚在哪里!” “先生……”一旁的蒋奇本来是不想打扰杨景然跟邵丹的母子重逢的,可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苏晚,他忍不住出声,把她桌上看到的纸递给杨景然看。 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血色变得有些深,虽然蒋奇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那抹血色落在杨景然眼里,是深深地刺痛。 他控制不住自己,脑海中浮现出苏晚满身伤痕的样子,转过身再次看向邵丹,一张脸阴沉得厉害,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上前一大步把她抵在墙上,几乎是冲着她的面门大吼到,“阿晚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 杨景然瞪着眼前这个赋予自己生命的女人,努力控制着自己狂躁的情绪,可是一想到苏晚曾经因为她受伤,手上的力道情不自禁加重,直到邵丹惊恐地瞪大双眼,窒息地憋红了脸,在蒋奇的拉扯下才放开邵丹。 蒋奇拉开杨景然,转过头看向邵丹,张了张嘴,想着该叫她什么,后来想了好几秒觉得不管叫什么都不太合适,于是放弃,开口劝到,“您应该知道,先生体内的东西。如果他太激动,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太太是先生的死穴,如果您再这样逼先生,先生会疯的,到时候发生什么,我是控制不力的。” “别以为你生了我,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杨景然一把拉开蒋奇,重新把邵丹抵回墙上,面无表情地说到,“我说过,在你抛下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对于我而言,只是一个身上流着一样的血的陌生人罢了!” “不。”杨景然突然又否认到,补充,“如果阿晚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就是仇人!” 看着杨景然对苏晚的在乎,邵丹想起当年苏浩对杨歆的感情,那个时候,杨歆出事,苏浩也是这样红着眼用手肘抵着她的脖子,下手毫不留情,“如果歆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仿佛一晃多年,这两张截然不同的脸,用同一种表情,同样的语气,说着相似的话。 “她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们都这样偏爱她!就因为她给你生了孩子吗?”一时间邵丹也气血上涌,忍不住吼道,“你想对我做什么?我告诉你,是我生了你,你要是敢对我做个什么,你这是不孝!有本事你杀了我啊,让大家都知道,你杨景然是多么的心狠手辣,连自己亲生母亲都敢下手!” “就算我当年没有带你走。你也改变不了,是我生了你这个事实!”大概是被刺激到了,邵丹一改刚才的哭哭啼啼,一把推开杨景然,也朝他吼道,“她有什么好?只不过给你生下两个有毛病的孩子罢了!还有一个随时都会死掉的没用种!” “你闭嘴!”杨景然气得直哆嗦,抬手就掐住邵丹的脖子,手上青筋暴露,可以看出他用力很大的力气。 邵丹双手不住地掰着杨景然的手,满脸憋得通红,瞪着他艰难地说,“我是……你……妈……你不敢……杀我……” “先生……!”蒋奇看着杨景然的样子。真的大有会直接掐死邵丹的架势,吓得他赶紧上前劝说到,“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太太!” 闻言,杨景然手上的力道才松了几分,仿佛是回过神,他收回自己的手,邵丹一瞬间瘫软在地上,捂着脖子不住地咳嗽。 他凝视着地上的邵丹,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握了握,冷声吩咐,“带回去。” 抬头扫了一眼,望着角落闪烁的红点,抬脚走出办公室,“去监控室。” 苏晚醒来的时候,睁开眼,撞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环境mdash;mdash;不是在实验室! 她扫了一眼屋内的布置,传统的欧式风格,她想,她已经猜到是谁救她出来的了。 苏晚撑着身子坐起来,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蹙着眉,抬起右手扶着头,从床上起来。 隐约间,他听到了唐野的声音,好像是在打电话。 “已经救回来了。” “她没事。” “还在睡觉。” “要不是你一直迟迟不告诉我,她会被囚禁这么久吗?” “如果你早点说这个事,她就不会最后受那么几下苦。” “我怎么那么快找到她,我总有自己的办法。” “还好,你放心吧。” “要是不放心,自己过来看!”最后唐野说完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转过身,刚好对上站在门口的苏晚,他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兜里,“你醒了?” “嗯。”苏晚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声。“谢谢。” 唐野微微挑眉,“我不就走了一个来月,你就给整这副样子。你说我要是再久点回来,你会是什么鬼样子?” 苏晚蠕动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唐野跨步上前,整张俊脸凑到苏晚跟前,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苏晚淡淡的神情,“果然,你还是不能没有我呀。” “我想去医院。”苏晚轻声开口。 唐野救她出来,她很感谢,甚至也感谢他之前为她做的一切,可是她也明白,唐野这样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救她,总归有什么想从她这里得到的。 之前是密码,现在,她不知道。 “杨寸心和杨言晖已经不在那个医院了,被你前夫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唐野一听就知道她想干嘛,“大概是怕你那个爷爷对两个小家伙做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吧。” “你知道在哪儿。”苏晚说的是陈述句。 唐野偏了偏头,也不否认, 他不言不语,就这样看着她的神情,苏晚就知道他的意思,“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你才会带我去。” 唐野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句,“你知道吗?现在除了杨景然,最想找你,也是找得最疯的是杨振。” 闻言,苏晚垂下眼眸,杨振找她,无非是为了那个成分剂量样表,看来邵丹是还没有把那个东西给他。 她一想到,杨振竟然会对杨景然下手,甚至对杨寸心下手,背脊梁就一阵发凉。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尊敬感激的老人,竟然会对她最在乎的人做出这么狠辣的事情。 苏晚也无法想象,杨振究竟是有多么恨的人,才会想到要研究出这种残忍的东西出来。 如果说是那个男人,那也是他娶了人家的心上人,想要报仇的,也不应该是他呀。 苏晚想不通,也不想去想通了。 现在的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杨景然和她的孩子都好好的。 “据说,杨景然找来的专家找到了解决他和你孩子身上那个东西的办法,只不过,现在已经到了试验的最后阶段。” 唐野告诉她的消息,让苏晚一愣,随即面无表情的脸柔和下来,嘴角也慢慢浮起点点笑意。 然后下一秒,唐野再度开口,僵硬了她嘴角的笑容。 “唐想见你。” 第135章 我答应你 135、 再次见到唐,是一种不一样的心境。 这一次,苏晚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坐在唐对面,虽然他并没有刻意散发气场压她,但是上次自己骗他,甚至让他隔着屏幕拔枪,对此,她仍旧有些心有余悸的。 苏晚端着一杯热咖啡,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温热的温度暖着她的手心,让她的身体有了一丝丝的回温。 鼻翕间是咖啡的醇香,她抿了抿唇,抬起头,看向唐野,嘴角微微翘起,保持着沉静,“谢谢您还愿意救我。” 虽然救她的是唐野,但是她一醒来,就能见到他,如果没有他的同意,或者默认,相信唐野也不会那么大张旗鼓地去救她。 唐没有抬头看苏晚,摇晃着手中的红酒。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侧过脸看了一下身旁的人。 那人得到唐的意思,立马把手中的文件递给到苏晚跟前。 唐没有说话,目光凝聚在那份文件上,意思很明显。 看着唐的神情,苏晚蹙了蹙眉头,有些疑惑,但是既然唐不说,她问了也是徒劳的。 她放下咖啡,拿过文件,翻开后看到的第一眼,小脸就沉了下来,哪怕她有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她的手仍旧止不住颤抖。 只有一张纸,但是她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放下的时候,她的手情不自禁蜷缩成拳,嘴唇被她抿得发白,她的嗓音控制不住地轻颤,“什么意思?” 苏晚的反应,似乎是在唐的意料之中,看他的眼神,似乎也十分满意。 他把红酒递到唇边,轻轻抿了抿,啧了一声,仿佛是在回味红酒在她味蕾上的跃动。“你不是想知道出卖你爸爸的是谁吗?” 唐把高脚杯放到桌上,直了直腰,望着苏晚,一字一顿,“我现在告诉你。” “你手上的是当年我们接受到消息反追踪的地点。相信你并不陌生。”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晚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就连杨振都可以骗她,更何况是唐。对于现在的苏晚而言,没有什么是可信,也没有什么是可靠的。 “听说,杨振把你软禁在实验室。是为了研究一个东西。”唐的语气是肯定的,说明他是知道的,并不是在询问苏晚结果。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反应,就静静地瞪着唐的后话。 “刚好,我也有一个东西需要你帮忙。” 他的话落,苏晚就坐不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唐野,动了动嘴唇,措辞了一会儿后才说,“关于那件事,只是侥幸碰巧。如果唐是相关方面的研究,还是另请专家吧。我不适合。” “明明是一份同样的成分,同样的笔记,一群研究专家十几年都不行,偏偏你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完成。如果你跟我说这是侥幸的话……我想,你的侥幸应该不止这一次。” 苏晚垂眸没有说话。 之前杨振尽管是对她和杨景然、还有她的孩子做了让她不能原谅的事情,她的心底对杨振的人品还是相信的。可是刚刚唐给她看的那份资料和文件,是当初跟唐他们发消息,暴露她父亲行动和计划与她和母亲去游轮的行程,那个地点,就像唐说的一样,她并不陌生。 因为她在那个地方是mdash;mdash;杨家老宅。 在老宅,有谁最了解她的父母,是谁最清楚她父母的行踪,又会是谁最有可能把她的信息透露出去,答案暴露无疑,当时她父母最信任的两个人,除了孟芜就只有杨振。 难道还会是当年收养她母亲的孟芜吗?显而易见,不可能。 更何况,当年杨景然被注射那个东西的时候,孟芜还在。如果说杨振有所动机,可以想明白的是,因为说到底,杨景然跟杨振没有任何血缘的关系,再说得无情苍白一点,杨景然不过是他花钱养大的不相干的人罢了。 可是孟芜不同,杨景然是她的孙子,身上流着她最爱男人的血,不管如何,孟芜都不会对杨景然做出这样的事的。 更何况,在她的印象中,孟芜是一个像玉兰花一样恬静的女子,干净而带着幽香。 在记忆中,孟芜对谁都很温柔,有很多次,她会带着杨歆和自己,一起去孤儿院,去养老院,这样一个善良的人,是不会把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置身于危险中,甚至丢掉性命的。 在同一天,邵丹告诉她,杨景然和杨寸心身体里的东西是杨振默认注射的,而唐告诉她,当年出卖她父母,从而害她父母的人是杨振。苏晚想,没有什么,比这两个信息给她带来的冲击大了。 她所有建立起来的感情,在这一天,完全崩塌。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为你父母报仇吗?”唐看着苏晚,虽然她半垂着眼眸看不出她什么想法,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对苏晚的判断。 他花了那么多钱在苏晚身上,请了世界各地的心理专家对苏晚进行分析研究,尽管她十分会掩饰自己的感情额想法,但他依旧有足够的自信通过事情的发展和对她的冲击,来预料她的决定。 她虽然看起来清冷寡淡,实际上,这样的她,才是最重感情的。不然她不会在邵辛伊面前受那么多的苦和罪,也要守住他父亲留下的密码。 她所珍视的东西越少。那么她的在乎就越深。何况是生养她的父母,她绝对不会做到毫无波澜的。 “我想。”苏晚抬眸迎着唐的眼睛,她当然知道,唐跟她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引导她答应帮她研究罢了。“可是我能吗?” 她能吗? 这个问题,苏晚是在问唐,同时也是在问自己。 杨振,养育了她的母亲,促成了她父母的婚姻,然后才有了自己。 杨振,在她父母双逝的时候,给予了她最好的照顾。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同样害死了她的父母。伤害了她的丈夫和孩子。 她应该怎么报仇? 她能怎么报仇? 先不谈,当杨景然知道自己要对杨振做出报仇行动的时候,他会怎么想。 就是她现在的能力,她什么都不能做。 “我能。”唐斩钉截铁道,“只要你想。” “你为什么要帮我?”苏晚看着他问到,“我身上并没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了。” “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我自己。”唐毫不避讳地说,“让你研究的那个东西,就是我对付杨振的利刃。所以,请你研究,也不仅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另外。”唐特别强调了一下,“你身上确实没有什么我想要的东西,但是,你就是我想要的。” “你想让我研究什么?”最后苏晚哑着嗓子问到。 摆在她面前的,似乎就只有这条路了。 她父母的仇,她不能不报。她不知道,如果她父母泉下有知,被自己最亲最信任的人出卖,会是怎么样的感受,她只知道,她现在的心很难受,很痛。 可是杨振让她研究的东西。可以说得上是丧心病狂。 她难道要为了苏浩和杨歆,然后再微唐研究出另一种恐怖的东西吗? 那么这些,她报仇后的后果,她是否又能够承受? “跟你替杨振研究出来的东西差不多。不过,我可以保证,那个东西,我只用在对付杨振上。”唐早就预料到苏晚的顾虑,看来,尽管他们从来没有相处过,只是凭借着对苏晚的研究,他对苏晚的了解,不亚于杨振。 “如果你不放心,不用给我成分样表,你可以只配出一定的试剂交给我就行。” 听到唐的话,苏晚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你和他都太过聪明。我想,只要我研究出来,不管我给不给你成分样表,只要你想,总会再研究出来的,唯一的问题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苏晚口中的“他”,虽然没有说出名字,但是彼此都明白说的是杨振。 “好!我答应你。”苏晚点了点头,“不过我有条件。” 对于现在的她,除了答应也别无办法。就算她拒绝,以唐的手段,总有办法让她同意。 既然他现在以最和缓的方式,也可以假装解释为用最大的诚意,那么她就应该见好就收。 是,保证承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东西。但是有一句话也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既然,他总有办法,不如在现在还处于最有利的位置上,提出自己想要的。 唐似乎也有料到苏晚会再提条件。但是没有想到,她说的是“我有条件”,而不是“有个条件”。 大概是许久没有人在他面前“得寸进尺”了,他十分难得地轻笑了一声。“你说。” “想办法,把我的孩子从杨家带到我身边。” “现在你的孩子在你前夫身边,那么你仍旧确定还有把孩子带走吗?”唐问到。 唐的话,丝毫没有动摇她的决定,也可以说,更加坚定了她要带着孩子厉害的想法,“并且保证我和我的孩子安全地离开国内。” “我只为你研究这一个项目,项目完成之后,放我离开。并且不再打扰我们的生活,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苏晚这句话,就肯定了自己会帮他研究出他想要的东西,并且透露的意思是,我研究出来后,不管你怎么用,除了用在身上,是否还用在其他人身上,她不管。 “好。”唐很爽快地答应。 苏晚的意思,他其实是明白的。 在苏浩的那个时候,他很赏识苏浩,只是迫于苏浩这个人太正。 其实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把主意打在苏晚身上,苏晚第一次引起他的注意,是在游轮上的视频。那双眼睛,那个神情,和她的沉着冷静,像极了那个他佩服的男人。 第一次对苏晚有浓厚兴趣的时候,是在拉斯维加斯赌城,她制造的新闻和神话,让他看到消息的时候,内心就有一种按耐不住的兴奋和激动,那是他已经好久都没有过的情绪。 让他有了坚定的想法把苏晚纳为己用,是上次密码的事。虽然她让自己做了大半辈子努力的东西付诸东流,但是,意外的。那天,视屏切断以后,他怒极反笑。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如果把苏晚变成自己的人,那将是一个超过账户财富的宝藏。那个账户里的钱,很多,多得他眼红,并且为之执着。 但是那笔钱毕竟是有限的,一个身上可能带着无数可能与奇迹的人才,将创造的财富,会远远超过那账户里的巨资。 “我可以答应你,你研究完这个项目放你走,并且不打扰你和你孩子的生活。但是,在我有生之年,如果在研究伤,遇到什么瓶颈和问题,我希望以邮件的方式寻求得到你的帮助。” 苏晚的顾虑,他其实并不是不明白。 当年苏浩对苏晚的保护,不为其他,只为了她有一个平凡的生活。 只可惜,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注定她走的道路不平凡。即便是她自己都有意掩藏自己的光芒,注定命运也会把她引到属于她的舞台上来的。 撇开他的目的和未来的蓝图来说,苏晚这一生,确实过得太过艰苦。比起她的父亲苏浩,她的人生更曲折。 在密码的那件事后,他找人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苏晚所有的事情。 她有生之年,唯一幸福平静的日子大概就只有苏浩还在世的日子。 苏浩的遇难,杨歆的接连离世,她心爱人杨景然的离开,骄傲的冰滑冠军失去了双腿,独守空房三年,流产,离婚,出车祸难产,包括被唐野绑架,被邵辛伊折磨,最后才得知害死她父母的竟然是从小疼她,爱她的杨振…… 他想,根据心理专家对她的分析和研究,她自己因为父母,这一辈子都处在各种的旋涡意外之中,甚至还牵连了她不到一岁的孩子,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大概是因为,只想让杨寸心和杨言晖生活在普通的家庭里,过着平凡的生活。 这是苏浩和杨歆想为苏晚做到的,虽然她依旧这一生这么波折。 但是她想为自己的孩子做到…… “当然,我方的人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会与你的生活里完全隔绝。我会让唐靖做一些处理,我方除了我、唐靖、唐野将永远不会知道我们联系的人是你。你看如何?” “好。”苏晚毫不犹豫答应。 虽然说这会将把她的一生都与唐的组织挂上勾,但是她也明白,这是唐那边做的最大的让步,也是到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了。毕竟,她让唐做的不仅是报仇,还有对她和孩子的保护,还让他同意自己全身而退。 想要得到相应的帮助,就得付出足够的代价,她懂,一直都明白。 同样的,各取所需,也是最牢靠的保证。现在,这种模式才是她唯一能够相信的…… “爽快!”苏晚的回应让唐十分的满意,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极好,不由得大笑了两声,“不亏是苏浩的女儿!” 苏晚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话。 “安排下去,把两个孩子想办法弄出来。”苏晚答应,唐似乎是多年的心愿一下子达成,立马就吩咐到,“还有,安排苏小姐跟孩子离开中国。” “爷爷。”每次苏晚跟唐说话的时候,唐野都一直坐在旁边,像极了一座雕塑。而到必要时刻的时候,又会发出声音。“现在杨景然那边已经研究出来了解决方法,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现在还在观察阶段,我们是否要等到两个孩子都治疗完之后再……?” 唐野的话就断在那里,后面的话不说,他们自然都懂。 唐看了看苏晚,便说,“那就再等等吧。” “苏小姐很爽快,我们自然应该给出极大的诚意。现在苏小姐最担心的是两个孩子的安全,那么自然万事以孩子的健康和安全为主。” “还有一个问题。”唐野看向苏晚,不知道是在问唐还是在问苏晚,“我们带走孩子,是否需要告诉杨景然,是带到晚身边的?” 这个问题,唐很干脆地直接问苏晚,“苏小姐,你看……” “告诉他吧。”苏晚回答。如果不告诉杨景然,她和孩子同时失踪,怕是他会疯掉的吧。与其这样,不如告诉他。她和孩子已经离开,至少,他能知道,她和孩子是安全的。 “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苏晚突然抬起头看向唐,补充道,“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苏晚的要求,不仅是唐野,唐野十分的错愕。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要求过跟他单独待在一起了。 就是唐野,是家族中,他最看好的一个人,他也能明显感觉出来,他跟自己独处的时候,一举一动的小心翼翼。也完全能够看得出,即便是唐野,也不愿意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丫头,竟然还会主动提出来。 很有勇气,很有胆识,他……很喜欢。“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唐野和随身跟着的管家,两人便很知趣地离开房间。 离开房间前,唐野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苏晚。 “塞巴斯蒂安。”唐野对苏晚的感情已经藏匿不住,唐对此心头有些不爽快,毕竟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也是家族中他最看中的一个。课时他在对苏晚的感情上,暴露了太多的弱点,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当一个人有了弱点,就有了软肋。如果他不会隐藏,那么这将会变成敌人最致命的一击。而且,他明白,唐野自己也明白,现在的苏晚,就算没有了杨景然,有两个孩子,就足够支撑起她过完余生。他唐野。在这段感情中,别说开花结果,就是发芽都不会。 唐的语气徒然沉下来,带着迫人的压力,唐野犹豫了一下,然后关上房门。 关上门后,房间内很安静,唐收敛起刚才散发的气场,用较为柔和的语气问道:“你想聊什么?” “唐认识孟芜吗?”苏晚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出最想问的问题。 苏晚的问题,让唐一愣,沉默了许久,回到,“认识。” “所以……”苏晚抿了抿唇,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口腔内的咖啡香依旧醇厚,只不过多了一点厚重感,“你就是奶奶当年的那个未婚夫?” 苏晚的直接,让唐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的苏晚,让唐明白,她跟苏浩像,但是也跟苏浩不像,所以这才是独特的她。 这个时候。唐已经不再是在苏晚的身上寻找苏浩的影子,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完全替代了苏浩在他心中的位置。那种对人才的执着,和对这种真性情的欣赏。 “有没有说过,你很聪明?”唐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她的问题,这相当于一种变相的默认。 他说,“至今为止,除了杨振,还没有人知道。我没有想到,会被你怎么一个小姑娘这样直白地问出来。” “也只是猜测。”之前苏晚从来也没有这种想法,只是刚才,她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这么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她站在了唐的阵营,那么她问出这个问题,也不会太过惹怒他。 既然他是当初那个男人,也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想帮她对付杨振了。 她的直觉里,杨振跟她讲的那些事里面,之前,她百分之百相信,现在她怀疑了,那些陈年往事中,关于孟芜和眼前这个男人曾经的爱情,还有杨振后来的参与,里面掺杂着真真假假。 关于真相究竟如何,只有杨振、孟芜和唐知道。 可是,孟芜已经去世,杨振半真半假地告诉她,那么唐现在是这种态度,当年肯定还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 “说到底,也是我的人害死了你的母亲。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那么爽快地答应?”唐拿起红酒,给自己的酒杯添了一些,问到。同时,结束掉刚才的话题。 苏晚也明白,他虽然默认,但是他并不想谈及这件事。 “如果只能选其中一个,我只能从源头想。” 不管是杨振,还是唐,说起来,都是害死她父母的凶手。 但是如果她只能选择一个,最根本的,如果不是杨振的出卖,她的父母兴许都会活下来。 想到这里,苏晚突然就蹙起了眉头,不对……不对……这件事,还有有哪里不对…… 第136章 你想的是对的,我不爱你 唐提了一件其他的事,异样的感觉便一闪而过,她也就没有太在意。 这一段时间,苏晚都住在唐安排的别墅里。 每天听着唐野跟她说杨景然和杨寸心的消息。 其实按照现在的状况,把杨言晖从他们身边带走其实还是很容易的,但是为了避免带走杨言晖后,他们对杨寸心的保护加大,影响之后带走杨寸心,所以便先按兵不动。 刚好,虽然杨言晖体内的东西不足以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如果能够也把他身体的问题解决也是很好的。 这几天,每天苏晚都是早睡早起,每天看着电视,转换者频道,同时上着网,看着各种新闻消息。 虽然她没有说,但是唐野知道,她是现在注意杨家的动态。而且,她其实还是担心着杨景然和两个孩子的。 苏晚的性格,表面上看起来于是冷静,内心越是波涛汹涌。 此刻的她,如果形容她此刻的内心世界的话,就四个字,坐立不安。 可是表面上的她。并无异常,甚至问唐,要不要先给她研究的资料。 唐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焦躁,只说,不着急,等到时候把孩子带到她身边,保护他们离开后再进入研究阶段。 一等就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听唐野说,杨振回到实验室看见苏晚不见,邵丹也被杨景然带走气急败坏。为了找苏晚几乎把景城翻了个天。 而杨景然,在察觉到杨振有问题的时候,就把专家和两个孩子带到了自己的绝对“领地”内,饶是杨振势力大,但却拿他没有办法。 唐野还跟苏晚打趣着说,“你别看杨景然,他实际上的能力,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大。” 他的话,让苏晚情不自禁蹙了蹙眉头。 杨景然聪明,有能力,这些她都知道。但是唐野说的那句话,她明白,并不是她想的那种能力,更像是……势力这样的东西。 只是,杨景然只是自己开了公司,让龙腾集团在国内和国际上都有一定的知名度,但是说起来,甚至比不上铭鼎,更不谈风越集团。那他是为什么会这么看好杨景然呢? 而且,她在唐野的眼底看到了一种暗藏不住的暗芒,是那种棋逢对手的激动。 她有些疑惑,但这些并不是她想知道了解的。于是她也闭口不谈,只耐心地等待着杨景然和两个孩子治疗好,然后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时间过得很快,苏晚在这栋别墅里已经住了两个月,每天都坐在房间里看电视刷新闻,不出门。不联系任何人。 在杨寸心和杨言晖安全来到她身边前,她要保证自己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杨振在找她,她自然清楚。虽然说,她相信即便是杨振找到她,唐也有办法保证她的安全,但是少一事总比多一事好。 杨寸心和杨言晖是唐野亲自送到她这里来的。 那天恰好是两个小宝贝的生日,唐野带孩子回来之前并没有跟她打招呼,他左手右手,一手托着一个孩子走进别墅的时候,苏晚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很多年以后,苏晚仍旧记得那个黄昏。 屋内没有开灯,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打进来,给屋内的家具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唐野一脚踢开门,两个孩子坐在他的臂弯,小手同时抓着他的衣领,揪着他的耳朵玩耍。 见她转过头看着他时,唐野俯下身把两个小家伙放在地上。 小家伙看见苏晚,小脸上立马绽开灿烂的笑容,歪歪斜斜地迈着小短腿朝苏晚跑过来,明明那小脚丫子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可是苏晚却好像听见了动听的脚步声混着她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格外的美妙。 小家伙笑着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跟前,一把扑倒她的怀里,嘴里同时咿咿呀呀地叫着“妈妈”。 那一刻,苏晚顿时热泪盈眶。 当时她跟杨振走的时候,两个小家伙粉嫩的牙龈才刚刚冒出白白的小牙,如今再见,咧嘴开嘴笑,小小的白色的牙齿格外的明显可爱。 苏晚把两个小家伙抱起来,一人坐在一边的腿上,头紧紧地挨着杨言晖和杨寸心的小脑袋。 从孩子的出生,她被唐野绑到小岛;再到有人跟踪,想要找到她,亲手把孩子送回杨家;再到为了研究MA离开孩子去了实验室。其实不过是短短一年,她却离开了她的孩子三次。 她紧紧地把孩子揽在怀里,在心底暗暗的发誓,再也不放开。 “宝贝乖,妈妈在,妈妈在……对不起……”苏晚几乎是喜极而泣。说到底,她是内疚的,作为一个母亲,她是不称职的,屡次离开自己的孩子,并让他们因为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她不知道他们懂不懂,但是此时此刻,她真的无比地万幸,还好她的孩子最后都没有事。 苏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唐野,蠕动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谢谢。” 虽然说,是她跟唐达成了合作的关系,帮她把孩子带到身边,是合作的条件之一,但是对于唐野,她是真的感谢的。 客厅有些暗,夕阳的余晖也不明亮,本来是唯美的画面,但是落在唐野眼里,莫名的有几分凄凉。 看着客厅里,三个紧紧相依相偎在一起的身影,那一秒,唐野感觉喉咙有些发干,隐隐的有几分疼。 他迈动长腿走近,“本来准备安排你今晚就带着孩子离开的,但是中间出了一些问题,所以你还得在这里躲几天。“ “另外,带孩子出来时,出现了一些意外。能够安全把孩子带来,还得多亏了一个人的帮忙。”唐野说话的时候,就侧开了身体。 苏晚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门口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因为背着光,看不清脸,但是她能够认得出,他是林南风。 看到林南风的那一刻,苏晚的心情是意外的。她把孩子从腿上放下来,站起身,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只是这样,一人站在门口,一人站在沙发前。相对而立,相视无言。 “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是林南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话落后,屋内的氛围更诡异了。苏晚本来打的招呼,在这句话后,立马咽了回去。 面对林南风,苏晚永远都在举得亏欠,每一次需要的时候,他都在。 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妈妈……妈妈……饿……”最后是杨寸心用她肉呼呼的小肉摇了摇苏晚的胳膊。 苏晚回过神来,慌忙收起视线,低头蹲下身跟杨寸心说,“好的。你们在这里乖乖等妈妈一会儿,妈妈这就去给你们弄吃的。” 她先到厨房给两个小家伙兑了一点奶给孩子垫垫肚子。 跟林南风和唐野说,“你们先坐坐,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说完,把孩子抱到沙发上,并叮嘱她们一定要乖乖的,别乱动,然后才转身进了厨房。 苏晚在厨房的时候,林南风和唐野分别坐在了两个孩子的两侧,形成一个完美的保护圈。 杨言晖比较高冷,保持在苏晚把他抱起来放到沙发上的地方,一动不动。 杨寸心就比较活泼好动。拿着奶瓶一边吮吸着,一边爬到林南风的身上,小手揪着他的袖扣不松手。 喝完奶的杨言晖,想把奶瓶放到茶几上,刚往沙发边沿动了动,像是突然想起苏晚不让乱动了一样,立马又顿住了动作,一下子纠结不已。 唐野看着小家伙纠结的小脸,哼笑一声,从她的手里把奶瓶放到茶几上,又重新把他抱到沙发里侧。 杨言晖呆呆地看着唐野的脸,准确的说是他的眼睛。可能是他第一次看到蓝色的眼睛,一时间很是好奇,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就是移不开视线。 客厅内的两个男人,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孩子,整个人周身的气势都柔和了下来。 苏晚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林南风抱着杨寸心,杨寸心一手揪着他的袖扣,一边凑过小脸,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这边杨言晖虽然没有像杨寸心一样笑嘻嘻的,但也忍不住扶着沙发站起来,伸出小手,轻轻地放在唐野的眼睛上,好奇地偏了偏头。 对于林南风,他的好意,他的帮助,她都明白,她都记得。 但是对于唐野,从始至终,她都是处于防备警戒的状态的。可是细细想来,发生这么多事,虽然他所站得立场都在她的对立面,也让她不得不怀疑警惕。唐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她有利的。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人,却意外地相识。相知,相帮,相助,“吃饭吧。” 唐野一早就出去了,苏晚是知道的。但是现在才回来,要从杨景然和杨竣宇的保护下带走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还有避开杨振的视线。 孩子在杨景然他们那里,一定是会被照顾的很好的。连孩子都饿了,更何况一直奔波的两个男人。 因为本来家里的冰箱里也没有什么菜,做得比较快,所以做得也比较简单。 杨寸心和杨言晖刚喝了点奶垫着肚子,也就没有让她们现在就吃饭。 所以是苏晚、林南风和唐野三个人先吃的。 吃完饭后,林南风并没有走的意思,唐野似乎也没有反对,还给他安排了住处,另外叫人准备了衣服送了过来。 唐野还有事情要安排,就去了书房。 苏晚先是洗了碗,收拾好厨房后,端出蒸蛋一口一口地喂小家伙。 林南风洗漱完后出来,虽然两个孩子都很乖,但是一个人同时喂两个,还是些微的手忙脚乱的。 他上前端过苏晚刚放下的一个碗,对上苏晚诧异的目光时。自然地蹲在杨寸心跟前,一边喂杨寸心,一边说,“等你再这样下去,都凉了,还喂不完。”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低沉而富有磁性,像一杯烈酒,醉人动听,“小孩子还是少吃凉的比较好。” 苏晚发现,林南风不管做什么。总能让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喂了一口到杨言晖的小嘴边。可是即便杨言晖长大了嘴巴也没能包完,留下一点蛋渍在嘴角,她抽了一张纸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喂完蒸蛋,林南风在客厅照顾两个孩子,苏晚到厨房洗碗。 在厨房,她都能够听到林南风跟两个孩子玩耍,孩子传出的“咯咯咯”的清脆的笑声。 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的就是,林南风躺在沙发上,杨寸心骑在林南风身上,小手放在他的脖子处,像是在挠他的痒痒。 林南风不怕痒,可是这个时候,很配合地假装很怕的样子,逗得杨寸心咯咯直笑。 就连杨言晖也坐在林南风头部旁,小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林南风的眼角,认真而好奇。 苏晚站在原地,一时间倒有些不好上前去打扰他们。 直到唐野从书房走出来,跟苏晚说,“三天后,安排你和孩子坐船离开景城,然后再坐飞机出国,之后我们安排了人直接开车带你去慕尼黑。” 唐野说,因为杨振现在全面掌控了景城的汽车火车和飞机的动态,包括各个检查口都在检查苏晚的行踪,所以没有办法让苏晚乘坐正常的交通工具离开景城。 唐野跟她讲,杨振为了把她从景城翻出来,为了不让她离开景城,各方面的势力都用上了,甚至连空中都进行了管制。所以他们也不能用直升机把苏晚带离景城。 不知道杨振用了什么理由,连港口海边都调动了军队在巡逻。 “下了飞机后,从机场到慕尼黑,可能还会需要你再周转几次,以确保完全没有人能够知道你的行踪,安全离开杨振所有的视线。” “好。”苏晚点头。 她回答得干脆,不是对唐野的放心,而是对各取所需的合作状态的放心。她不撇开唐野对她好的真心,从根本上让她相信唐野的,还是因为,现在的她对于唐来说,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只要她的利用价值在,唐就会百分之百满足她的要求,以唐的势力,她自然是放心的。 “我们的势力,目标太大,一直处于杨振的视线底下,虽然说总能让你离开,但是还有杨寸心和杨言晖,他们两个还小,如果是真的发生什么,还是担心会受到什么伤害。”唐野看了一眼正笑得欢乐的杨寸心和逗她玩的林南风说到,“本来我们还在担心,怎么才能把可能出现的伤害率降低到最小,不过现在有林少的帮忙,基本没有问题。” 林南风?苏晚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林南风仿佛没有听见唐野的话一般,继续跟杨寸心和杨言晖两人玩儿着。 还是唐野给她解答了疑惑,“在景城杨振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但是唯一遮不住的地方就是林家。杨振固然势力大,但是林君天,他还是动不得的。” 唐野只解释了一点,后面的苏晚就明白了。即便是杨振调动了政府和军方的势力,他可以查京城的所有人,但是唯独林家的人,查不得。 相比他的势力,林君天,一直都是很低调的,他的面子不比杨振小。 “可是……”苏晚抿了抿唇,语气中带着迟疑,她看向林南风,“这样会不会给你们林家带来什么麻烦?” “林家之所以是林家,还不至于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出什么状况。”林南风双手把杨寸心高高举起,然后落下,再举起,逗得杨寸心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是漫不经心。 “那林爷爷他……” “这么说吧。”林南风坐起来,把杨寸心放到一旁,一时不能再玩儿的小家伙,有些失落地嘟起了小嘴,林南风失笑地勾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转过头看向苏晚,说到:“从你父亲去世的那天起,对于爷爷而言。你就是他的孙女。虽然后来你是在杨家长大,他也没有表达出多大的关心,但是你是林家自己人,这一点,从来都没变过。” 林南风说的,她明白,也不怀疑。 林君天,对她的好,多多少少她隐隐有所感觉。他之所以把她当林家人,是因为当年她父亲就是回去救林南风的父亲而去世的,他对她好,是感激。是愧疚,是责任。 林南风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炙热,让苏晚感觉在自己在他的注视下,皮肤都在灼烧。 这天晚上,苏晚跟两个孩子躺在一起的时候,可能是跟孩子分开太久,所以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以至于,一直到深夜,她都没能睡着。 把两个孩子揽在怀里,苏晚感觉她空落落的心一下子充实了不少。 一夜未眠。 天还没亮,看了一眼怀里两个熟睡的小家伙,苏晚在小家伙的额头轻吻了一下,然后才起来,到厨房里捣鼓早餐。 刚把粥熬好,外面的天才蒙蒙亮,看着时间还早。 食材准备好了,也就放到一旁,不然做好了凉了就不太新鲜了。她洗了手转身出了厨房,就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她抬头一看,就撞入了一双迷人的桃花眼。 她张了张嘴,良久吐出一句,“早。” 林南风“嗯”了一声后,望了一眼收拾好的厨房,低头凝视着有些局促的苏晚,“我们聊聊。” 苏晚点了点头,见林南风转身走出去,便抬脚跟上。 这是苏晚住进这栋别墅以来,第一次走出来。 虽然已经是冬天,但是清晨的屋外还是带着一些寒气。 晨风灌进苏晚的领子,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林南风的余光瞥见,脱下外套罩在了她身上。 苏晚低了低头,没有敢看他。她听见头顶传来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我抱一下你,可以吗?” 他的语气很正常。就像是跟她要一个寻常的拥抱。 那天晚上,她鼓起勇气想要跟林南风说清楚,本来,她已经做好了林南风甚至跟她生气的觉悟,可是那天杨寸心进医院,打断了她所有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一直都不够勇敢,在感情上,她甚至可以说自己是懦弱的。 苏晚抿了抿唇,吞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林南风究竟想做什么,但是一个拥抱,大概也是她唯一能做的吧。 得到了她的允许,林南风长臂一揽,将她拥入怀中。 他紧紧地抱着苏晚,不像是杨景然一样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拥抱很温柔,很温暖,还有些小心翼翼,她不敢动弹。 许久之后,她听见头顶传来林南风的叹息声,“上次你想说的,我明白。” 说完,林南风放开苏晚,双手放在苏晚的肩上。直视她的眼睛,“你想说的,是不是,我其实根本不爱你。” “不对,应该说是,我喜欢你,我爱你,但是这种感情,一直都不是男女之情。是我一直错误了自己的感情,所以才有了我们后来的纠结?” 苏晚震惊地看着林南风。 是的,她当时想跟林南风说的确实是这个话。 唐野让她明白的是,男人是因性而爱的,如果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就一定会爱她的身体,即便是嘴上说着不会,但是身体会很诚实。 可是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了林南风跟她的过去,林南风对她永远是君子之交,止乎于礼。也从来都没有过分的举动。 甚至连过分的语言也没有。 所以她有这种大胆的想法。 但是她不知道,是她自己的猜测,还是是真的。唯一能够印证的就是,跟林南风求证。 她也是一时脑热,她都没有想过,也可以说是不敢想,如果林南风真的对她有那种感情,那种意思,她又应该怎么办。 “是。”苏晚点头,同时,满脸歉意,“对不起。” 即便是她知道,她猜测,她也不应该自私地用这种方式去跟林南风求证。 “没关系。”林南风勾唇浅笑,远方出现了鱼肚白,苏晚似乎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晨曦,“你想的是对的,我不爱你。” 第137章 可是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他爱苏晚,也不爱苏晚。 林南风说完这句话后,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望着苏晚的眼神也变得格外的温暖。 其实,那天林南风去找苏晚,多半的成分也是想跟她确认这件事的。 也许,曾经他对苏晚,是有过喜欢,有过爱,只不过在不知不觉间那种感情已经变了质。 应该是在苏晚爸爸去世前,在他的心里,那个在池塘边钓鱼的小女孩是他心底的白月光。 因为有了她,所以他不怕风吹日晒,站在炙热的大太阳下,也感觉心底一片阴凉。 那个时候,不管林君天让他在院子里蹲马步多久,他都愿意,并且很开心。 那段时光,烈日当空,那个垂钓的小姑娘是他坚持的动力和信念。 林南风想,彼时,他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苏晚的。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他依旧会很喜欢她,很爱她。苏晚依旧是他心底的白月光,他会给予她所有的爱和宠溺。 只是,这份感情。在还没来得及成长发芽开花结果,就因为苏浩的离世,转变。 自从他知道苏晚的父亲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父亲而去世时候,他脑海里全部都是苏晚伤心难过的样子。 所以,在她和杨歆去游轮的时候,他才会央求着要去游轮,虽然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他心底的那个小秘密。 在游轮上,看着那群人为了逼迫苏晚出去,当着众人的面对着杨歆拳打脚踢,甚至…… 当时,他就站在苏晚的身后,看着苏晚几次想冲出去,他都忍不住拉住了苏晚的手,在他们把杨歆从高台推下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紧紧地拉住想要冲出去的苏晚,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从苏晚的父亲,到苏晚的母亲,林南风每一次都无能为力。 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林南风对苏晚的感情已经从一种喜欢和爱慕转变为责任和守护。 在他的心里,他跟林君天一样,对苏晚,有感激,有愧疚,有责任。这份感情太过沉重。沉重得压垮了他心中仅有的纯粹的喜欢。 所以,从头到尾,他想做的事,就只有好好照顾她,守护她,希望她一切都过得好。 所以,在知道苏晚结婚的时候,他只会难受,难受得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林南风后来想,可能在他知道苏晚跟杨景然结婚的消息后,他心底最深处的喜欢就这样完全被掐灭,剩下的只有对她的祝福。 所以在后来杨景然带着裴姝宓高调回国,他知道苏晚过得不好,很生气很愤怒,也想过让她结婚,他娶她,照顾她。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对她的真实感情。 那天早上回琴屿,撞见张皇失措的古诺,和气定神闲的林楚,林楚说的话,反复像是一个警钟,让他醍醐灌顶。 林楚说得没错,一个男人,如果爱一个女人,一定会想要睡她,睡一次,睡两次,睡一辈子。 虽然这样的话说起来太过直白粗鄙,但是没有一个男人不想跟在自己心尖上的女人发生点什么。如果有,那只能说明,那个男人还不够爱,甚至说不爱。 而他就是后者。 他恍然发现,至始至终,他想的,只有怎么让苏晚开心,怎么让她快乐,怎么让她感觉很幸福,很安心……他想了很多。但是唯独,没有想过要跟她做点什么。 他只想好好照顾她,只想让她过得好,已经不再是爱情。 mdash;mdash;对苏晚,他更多的是弥补和寻求救赎。 “你说什么?”林南风的话,其实苏晚并不是没有听清,而是不敢相信。 “我说,晚晚,我不爱你。”林南风重复了一遍,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他单手插兜偏头望着苏晚,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失落。没有了像我这么帅气,这么优秀的男人爱,是不是落差很大?” 前半句话的正经,后半句的痞气,苏晚无奈失笑,“是,感觉突然之间,我就失去了几十亿。” 话落,两个人都相视而笑,这一刻,自从相识以来,两个人由内而外地放松。 远处的朝阳缓缓升起,晨曦穿过院子里的香樟树,透过树叶打过来柔和的晨光,把两人的身影拉长。 两人在院子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晨风轻轻地吹过,静谧美好。 隐约听到屋内传来软糯糯的叫声,苏晚和林南风立马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屋里走。 打开门,苏晚看见的是包着纸尿布的杨寸心,小屁屁刚好对着门口的两人,光着脚丫一步一步爬下楼梯,一边爬一边叫着妈妈。 看着她一扭一扭的小屁股,苏晚失笑抬脚上前,不料身旁的林南风比她快了一步,三两步上前一把抱起杨寸心。回过头望向苏晚,“爷爷把你当林家的人,算起辈分来,这两个小家伙是不是该叫我一声舅舅?” 苏晚闻言,先是一愣,满脸错愕,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头说,“当然。” 她知道,林南风这是在让她跨过心里的那道坎,他其实挺了解自己的,正因为他们说清楚,苏晚才会更加介意,介意他几次三番地帮助她,甚至舍命相护。 现在林南风给自己安了一个很好的定位。他是孩子的舅舅,所以回国那天的车祸,他是为她受的,同时也是为他的侄子侄女受的,这样说来,他会让她觉得没有那么内疚。 “走咯!舅舅带你去找哥哥!”林南风抱着杨寸心往空中一抛,然后稳稳接住,别墅的清晨回荡着杨寸心欢快的笑声。 苏晚站在楼梯口,看着林南风抱着杨寸心的背影,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加深上扬。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了厨房,等她做好早餐,林南风已经抱着穿戴整齐的杨寸心下楼来。正当她准备跟他说让他去叫一下唐野的时候,就见唐野就从他身后走出来,身上一样挂了个小家伙。杨言晖对于他蓝色的眼睛似乎依旧保持着好奇,盯着唐野目不转睛。 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人怀里抱一个小孩,这个画面稍微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却意外地很和谐。 两天后,杨言晖跟着唐野,苏晚和杨寸心跟着林南风,分开走。 其实杨振想留下的就只有苏晚,所以分开走,对两个孩子更为安全,只是杨寸心比较黏她,好像懂一样。看着杨言晖跟唐野坐上车后,又见苏晚准备去另一辆车,立马就不干了,搂着苏晚的脖子就不撒手。最后没有办法,本来准备分成三方走的,变成了两队出发。 这些天苏晚一直住在别墅不知道,真正出来才发现,原来唐野口中所说的查不仅仅只是各个关卡,就是在各个路口都会查。 从别墅出来,行驶不到两个小时,苏晚坐的车就被连续叫停查车三次。 不过还好的是,跟唐野预计的一样,见到是林南风开的车。就没敢让摇下后座的玻璃看,立马点头哈腰地放行了。 不过在被查第四次后,苏晚和林南风的脸色同时凝重了起来。 毕竟他们都知道,如果说苏晚会坐谁的车离开,风越集团的可能会,林家的同样会。 不一样的只是,他们查风越集团的车可以说是打着名正言顺的旗号;而林家的车,即便是苏晚真的坐在里面,他们也不敢有半分动作。毕竟他们只是听命行事,不管是杨家还是林家,他们都得罪不起,最好的方法就是,表面功夫做足,让他们自己对上。 所以他们不会对苏晚和载着苏晚的林南风做什么,杨振也肯定会料到不敢对林南风做什么,但是他可以让他们留意林家的动态。 这样看来的话,其实,他们也只是在跟时间赛跑罢了。 比的就是,最后是杨振先拦截他们,还是他们先于杨振的到来坐上游艇。 林南风的车技这么好,苏晚还是第一次知道。也是,以前他没有机会在她面前展现,她也对林南风没有太多的主动了解,所以才错过了他可以媲美赛车手的车技。 不过还好的是,在林南风完美的车技和车速中,杨寸心并没有害怕,反而很高兴很激动。看着她雀跃的心情,苏晚甚至有些无奈。 倒是林南风轻笑了一声,夸奖到,“不亏是我的小侄女,跟一般的小丫头片子就是不一样。” 不知道杨寸心是不是真的懂,听到林南风夸奖后,笑得更欢了。 把车停在港口的时候,苏晚还来不及抱着几乎手舞足蹈的杨寸心下车,就见杨寸心突然趴上玻璃窗,伸出小手指点着玻璃,软糯糯地叫着“爸爸”,语气中满满地激动和欣喜。 苏晚顺着她柔嫩的小手指望过去,看到立在海边的杨景然。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她开门下车,然后把杨寸心抱给林南风。 她没有料到杨景然会在这里,就像唐野说的,可能杨景然的能力远远超乎他们的预料,不然,他们的路线包括最后的地点,怎么会被他知道。 他站在那里,仿佛已经是等了很久,早已知道一样。 让他先抱着杨寸心上游艇,杨寸心见到杨景然,就想往前凑,不料苏晚不让她过去。一下子小脸就垮了下来,很明显的不开心。 苏晚看着小丫头眼睛一眨就要落下的眼泪,忍着心疼凑上前轻吻了一下她,“乖,先去哥哥那里,妈妈一会儿就来找你好吗?” 杨寸心收住眼泪,点点头,恍然想起什么,又抿了抿下嘴唇,糯糯地问,“爸爸呢?” 一时间,苏晚哑然,张了张嘴,望着女儿湿漉漉的眼睛里的期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还是林南风抱着杨寸心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安慰小家伙,“我们先去找哥哥好不好?让妈妈去找爸爸,跟爸爸说,好吗?” “走咯!”林南风抱着杨寸心往上抛了一下然后稳稳接住,小家伙的眼睫毛都还湿湿的,此时又破涕为笑。 苏晚看着林南风抱着杨寸心离开,小家伙也没有再闹,才放下心来。 收拾好心情,转过身,深呼吸一口气才走向杨景然。 她在离杨景然三四步距离的位置停下,蠕动了一会儿嘴唇。嗓子有些发疼干哑,“想说什么?我的时间不多。” 苏晚的时间确实不多,她甚至不敢确定,是否下一秒杨振就会出现在码头,在这里多呆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你要去哪儿?”杨景然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强忍着心中所有的情绪,用他最沉静的语气问到。 苏晚扯了扯嘴角,淡淡回答,“不管去哪儿,只要不是景城就好。”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的话。”看得出这些天,杨景然过得很不好,下巴的胡茬都没有去刮,整个人显得有些沧桑,他望着苏晚,眼眶有些微红,“你说过,如果我、寸心和言晖,都能好好活下来。你要嫁给我的。” “可是为什么?”杨景然挪着步子上前,直到在苏晚跟前站定,他忍不住抬起双手放在她的肩上,握着她的双肩,“是不是,不管你说什么,都可以不作数?” 杨景然嗓音因为疲惫带着几分沙哑,掩盖了他本身的温厚的感觉,带着哽咽。 听在苏晚的耳里,她鼻尖一酸。 她明白杨景然的质问,他问的是她说过的嫁给他的事,他问的同样是她承诺的不离开他的事。 算起来,是的,每次都是她失信,每次都是她落荒而逃。可是除了逃,她还有其他办法吗?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这一生的挚爱,是她两个孩子的爸爸。 也同样是这个男人的家庭,谋害了她的父母,同时还险些送上了她女儿的性命,这样让她如何留下。她如何去面对? “杨景然,你就当我是个说谎精,每次都言而无信吧。”苏晚的声音也忍不住哽咽了。 杨景然是她心底最脆弱的那一根弦,是她心底最深的那一抹柔软。在杨景然面前,她可以毫无防备地软弱。就像她在游轮上,明明内心恐惧得要死,但是她却仍旧可以假装坚强,一脸淡然。就像上次被唐野绑走,是她可以保持全身心的紧绷,甚至被邵辛伊折磨的时候,也不曾低头死扛住。 但是每每见到杨景然那一刻,她所有的自我保护立马土崩瓦解,在杨景然眼里。她可以是那一无是处,可以肆无忌惮哭泣的阿晚。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都穿上坚硬的盔甲,好像无懈可击。唯独在杨景然跟前,她是那个会伤心会害怕的阿晚,她其实一点都不坚强,只是她所有的脆弱面都藏了起来,只留给了杨景然一个人看。 她永远没有办法在杨景然面前做到逞强。 话落她就红了眼。 “我不信!”杨景然一把把苏晚拥入怀里,紧紧地搂在怀里,不放开,“你可以不嫁给我,我不逼你。但是你已经逃了一次了,这一次,不要离我那么远好不好?” 苏晚的沉默。让杨景然的手臂不断地收紧,“就算你要走,给我一个放手的理由,不然我今天就是死也不会放开!” “晚!”远处游艇上的唐野冲着她叫了一声。 苏晚应声侧过头,然看见唐野跟她比了个手势,她知道,他的意思是杨振已经知道了,现在正往这边赶过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到时候她走不了,杨寸心和杨言晖也可能有危险,甚至也许还会连累林南风和唐野,她深吸一口气。扬起小脸看向杨景然说到,“理由是吗?我给你!” “杨寸心在鬼门关走一遭,她体内的东西,是你的爷爷默许,是你的亲生母亲邵丹亲手注射进去的。”苏晚把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她似乎却感觉不到疼,“他们一个是生了你的母亲,一个是养育你的爷爷,可是就是他们,亲手对我女儿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就好像决堤的洪水,想要收,却收不住一般。 “如果你觉得这个理由不够。那么……”苏晚说话前,眼睛一眨,眼泪就忍不住落下,“你爷爷亲口出卖了我爸爸和妈妈的行踪,害死了我爸妈,这个理由够不够?!” “你不放我走?不放我走,留我下来做什么?!是让你爷爷对我和杨寸心杨言晖赶尽杀绝吗?!杨景然,我没有办法……你放我走吧!”苏晚一边哭着,几乎是哀求到。 她的哭声和语气里,有怨恨,有气愤,有伤心。有悲痛,还有更多的无奈…… 她没有办法再面对杨景然,不管是因为她死去的父母,还是她已经答应了唐一起合作报复杨振。他们两个人之间,就算再爱也注定这是一条不归路。 听完苏晚的话,杨景然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了的状态,一脸震惊,久久地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讷讷地吐出一句,“你都知道了?” 苏晚闻言,先是一阵错愕,随即反手就甩了杨景然一巴掌,速度很快。用力很足,打得她的手都直发麻。 苏晚红着眼,死死地瞪着杨景然。 “阿晚……”看着她咬着下唇,嘴唇都被咬破,却毫无知觉一般,他心疼地呢喃一声,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只听见“啪”的一声,另一侧脸又是一阵火辣的刺痛。 “你知道?”苏晚张开嘴,血在嘴唇蔓开来,显得格外的妖冶,一眨眼泪水就滑落,嗓子干疼得难受。她几乎是用气流的声音说到,“你竟然都知道!” “你知道是你爷爷害死了我爸妈,还让我叫了他那么多年的爷爷!你知道是他害死了我爸妈,还让我对他感激涕零那么多年!你明明都知道,可是还让我等同于认贼作父这些年!” “杨景然!瞒着我是不是很好玩儿?看着我这些年在杨家活得像个窝囊废一样是不是很好笑?!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知道真相,会有多么的痛苦?那是我爸妈!!我就只有我爸妈!” “他害得我爸葬身大海,尸骨无存!我妈是怎么死的,你看没看见?!你知不知道,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恨不得杀死我自己!我甚至还想着要不要昧着我的良心为我们的未来留一条后路!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当唐问她最后想去哪里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苏晚思考了许久后回答慕尼黑。 从她决定答应唐,报复杨振的那一刻起,苏晚就明白,她跟杨景然之间是再也不可能了。但是即便如此,她依旧想给自己和杨景然留一条后路,如果是在慕尼黑,有一天杨景然真的去了,如果有一天真的他们再相遇,会不会再重新在一起…… “他害死了我爸妈,现在又来害我的孩子,你是不是想等我和孩子死透了你才满意?!”苏晚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哑着嗓子吼出来了。 她一直以为杨景然不知道,一直以为杨景然也被瞒在鼓里。她不是不记得当时在医院说,如果他和孩子都能够活着,她就嫁给他的话。而是,尽管她记得所有的诺言,她也没有办法跟他在一起。 她不断地想,要是遇见杨景然,用什么借口离开。 可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她的多虑,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对不起,阿晚我……”杨景然伸出手想要去抱住苏晚,却被她退后两步,狠狠地打开手。 “杨景然!我恨你!” 苏晚哭着转身,抬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游艇走去。 她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崩溃过。 即便是她爸爸去世的时候,她也只是伤心悲痛;哪怕是她妈妈被杀害的时候,她是难过是绝望,可是跟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 现在的苏晚,她的感觉就像是被全世界欺骗了一样。 一直对她好的杨振,是杀害她父母的凶手。 邵丹,她丈夫的母亲,险些亲手结束了她女儿幼小的生命。 杨景然,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信仰,明明知道是杨振害死了她父母,却像是看笑话一样,看她像一个小丑一样活了十几年…… 她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唯一的感觉只有,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可怜又可悲…… 她听杨景然的话,努力地活着,好好地生活,以后的日子还有他。 可是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现在的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当年跟她妈妈一起死掉的好! 第138章 因为亏欠 杨景然望着苏晚转身的背影,想抬脚去追,却发现脚像是被注了铅一般迈不开。 是杨振对杨寸心下的手,他多少能够查到,但是他没有料到的是,杨寸心数次进入急救室抢救,却是因为邵丹!虽然在她离开杨家之后,对于他而言,她就等同于一个陌生人。 可是无可辩驳,她是他杨景然的母亲。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之前唐野要带走杨寸心和杨言晖,尽管他说是为了苏晚,但是他却并不相信,直到林南风的出现…… 他恍然,当时救走苏晚的就应该是唐野。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苏晚离开了实验室,却不找他,而且还要让唐野来把孩子带走。 他今天到这里等苏晚,本来是想着,不管因为什么,他都要把苏晚留下。 可是这段时间,他的心里只有苏晚和两个孩子,忘了他原本的害怕和恐惧。 知道苏晚的父母是被杨振害死。还是他出国前,孟芜告诉他的。 那天,他准备去向苏晚告白,却被孟芜提前堵在了家门,她告诉他,他不能跟苏晚在一起。她说,如果他跟苏晚在一起,他一定会后悔。 他依旧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年少轻狂,无所顾忌。他不明白,为什么把苏晚视为己出,捧在手心疼爱,也从来不反对他们两个人亲近,可是为何却反对他们在一起! 在杨景然的心里,在杨家,唯一会反对他和苏晚在一起的,可能就只有沈清和杨孟霖。当他做出要在苏晚身上打上属于他杨景然标签的时候,他就考虑过千万种后果,但是他坚信的一点就是,不管如何,孟芜和杨振是一定会支持他的。 可是事情总是那么意外,反对最激烈的就是他以为的后盾。 直到孟芜告诉他,“如果我说,小晚的父母都是因为你爷爷才被杀害的。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吗?”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很生气地跟孟芜说,“就算您不愿意我跟阿晚在一起,您也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难道您不清楚,这件事对阿晚的重要性吗?” 孟芜告诉他,她说的不是玩笑话。并且告诉他,她之所以对苏晚那么好,不仅仅是因为她乖巧讨喜,绝大部分是因为亏欠。因为亏欠,所以才会捧在手心,小心翼翼。 孟芜的神情太过真,说话的语气太过严肃,当他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杨景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那是他最爱的女孩,可是他的爷爷却是害死她父母的凶手,他和她之间的不是艰难险阻,而是两条人命,是他心上女孩的至亲。 杨景然不知道他那天是怎么去的KTV,他一直都很恍惚,听不见任何人的话。 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苏晚给他的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想上去问问她,她说的话,还作不作数;他想上前抱着她,想跟她说对不起;他想拉着她的手,请求她永远都不要放开。 可是当他走近的时候,苏晚正跟裴悦说着笑着,隐约间他听到了苏晚说着她父亲的好,还有她母亲的温柔。 那一瞬间,他想转身,落荒而逃。 只是一屋子的人,都等待着他的告白,又恰好苏晚抬头看见他,笑着跟他打招呼。 鬼使神差,他上前挪了一步,跟坐在她旁边的裴悦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要做我女朋友吗?” 那一刻,他不知道裴悦的神情是怎么样的,他只知道在昏暗的KTV里,她的小脸变得更白,清冷的眸子里隐隐闪着光,不知道是挂机的屏幕太亮,还是她眼底的泪花。 后来,在孟芜的安排下,他出了国,跟裴悦一起。 他走的那天,苏晚把自己关在房间,没有下来送他,在检票口,他等到最后一分钟,也没有等到她。 这中间,孟芜一直不让他回国,甚至连除夕都不允许他回来。他知道,孟芜是怕他回来,怕他见到苏晚。 可是在苏晚生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悄悄回了国。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天苏晚被人堵在小巷子,他冲上前,把她护在怀里。那个时候,是他最没有能力最没有本事的时候,但是他可以把苏晚护在怀里,保护她毫发无伤。 那天,他没有来得及给她买蛋糕,也没有来得及准备惊喜,他们就在那个破旧的小旅馆,她睡在床上,他睡在地上,两个人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夜。 只是他回国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孟芜的耳里,他听说,孟芜知道他偷偷回国去见苏晚,还带她去了宾馆后,当时气得晕了过去。 到现在他都记得,孟芜在临终前拉着他的手,不住地让他发誓,让他保证,“小景,跟奶奶发誓,发誓你绝对不跟小晚在一起。” 她说,“小景,奶奶知道你爱小晚,可是你不能爱她。有一天,她知道真相,你让她怎么办?你就放过你自己。也放过小晚,让她过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孟芜在意识模糊前,都还不断地呢喃着,“小景一定要答应奶奶。一定要答应奶奶……这都是我们杨家欠她的。都是我们欠她的……都是我欠她的……是奶奶对不起你……是奶奶对不起她……” 到最后,杨景然已经不知道孟芜说的是对不起谁,他只知道,他在孟芜的病床前,跪着发誓,不跟苏晚在一起。 在葬礼的第二天,他就被杨振火急火燎地送出了国。 在国外,就是苏晚出车祸的那段时间,他被勒令留在波士顿。不准回国。他只以为是杨振也担心他放不下自己的感情,刚好他又遇见邵辛伊,索性他就放任自己堕落,沉沦在复仇中不可自拔。 中途有一次回国,苏晚上了大学,带了一个男生回家,跟他们说那是她的男朋友,叫于嘉阳。 那一刻,他发现,原来经过这么久,就算他努力不去想起,仍旧忘不掉他爱她的感觉。就像是那个时候。他看着苏晚对于嘉阳笑,对于嘉阳好,心就痛得难以呼吸。 他以为他和苏晚的结局,最后应该就是看着她穿着婚纱嫁给于嘉阳这样。 谁知道,当他在波士顿刚开完一个会议,接到杨振的电话,竟然让他和苏晚结婚。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害死了苏晚的父母,还为什么要让他嫁给自己。而且,苏晚不是跟于嘉阳很好吗?为什么又会答应嫁给她。 他的心蠢蠢欲动,张口想答应,可是理智让他拒绝。 谁知道。杨振告诉他,在苏晚生日那一天,他会邀请景城林家、古家和裴家的董事长作为婚礼的见证。婚礼成功,那么他就是下一任铭鼎集团的继承人;如果他不回来,那么从此以后,林家、古家、裴家和杨家四家的集团产业和所有的合作方将拒收苏晚的求职。 虽然杨振最后说,回不回去娶苏晚看他。 可是,他对铭鼎集团的继承人没有什么兴趣,他不能看着他堵上苏晚的未来和前程。 他不知道杨振存的什么心,但是即便他有所图,即便那是挖好的坑,为了苏晚,他也得心甘情愿为里面跳。 甚至,他还有一丝丝的窃喜,反复地安慰着问自己,说,这不是他要跟苏晚在一起的,是爷爷逼他的,应该不算违背誓言吧? 婚礼很简陋,简陋得即便是包括他和苏晚,在场的人屈指可数。 当天晚上,苏晚跟他提离婚,让他的忧虑和小窃喜全部都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只有愤怒和醋意。那个时候,他以为苏晚想离婚,只是因为逼不得已,他以为苏晚的心里还有于嘉阳,看着苏晚身上还没换下的婚纱,感觉格外的刺眼,刺得他心痛。 再后来,因为唐野那边的势力想找苏晚,他回了国。 他才恍然明白,至始至终,苏晚爱的人,就只有他。 他也清楚,自己除了苏晚。谁也不爱。 那天在梨苑的浴室内,他有些狂躁,血混合着水,他却感觉不到丝毫身体的疼痛,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感觉,只有沉沦和放纵。 他一遍遍地问苏晚以前说过的话作不作数,只想要她给自己一个答案,才能安抚他绝望的心。他才可以假装一遍遍地说服自己,就这样吧,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哪怕一天也好,就算一刻也好……至少他们曾经在一起了。 邵辛伊的出现。他是有内疚,有懊悔,但是他自己明白,更多的是恐惧。 他不知道邵辛伊是从哪里知道是杨振害死苏晚父母的事情,从他回国的那一刻起,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邵辛伊告诉苏晚真相。所以他不得不一次次地让苏晚伤心难过,不得不一次次地丢下她去找邵辛伊。 终于,他磨尽了苏晚的耐心和感情;终于,他们离婚了,还是没有在一起。 他想,也许,命中就注定,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什么理由,他和苏晚就不能够在一起。 跟他离婚后的苏晚,比跟他在一起抵死折磨过得好,她有了他们的孩子,对自己和孩子都十分的好。 他远远地看着苏晚低头的浅笑,和她情不自禁抚上小腹的手,他想,趁着现在一切都还好,那他就放手吧。 孟芜说得对,是他们欠苏晚的,他唯一能做的。不去打扰她静好的生活。不管以后站在她身侧的那个男人是谁,只要她过得好……就好。 谁知道,后来的事,再兜兜转转,最终,她还是知道了真相…… 杨景然像是一座雕塑,屹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苏晚走上游艇。 他远远看见杨寸心好像想往他这里来,他远远地看见苏晚抱着杨寸心双肩不住地颤抖,他远远地看见杨寸心朝他伸出的小手。 不知道是海风卷起了海浪,还是海浪推着海风,游艇发动,混合着海浪拍打的声音,从风中他听到杨寸心的哭啼声,还有断断续续地叫着他“爸爸”。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白嫩的小手和苏晚的背影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远,直到在海平线消失。 因为他没有资格,不管是对苏晚,还是对孩子,他是一个失败的丈夫,也是一个失败的父亲。现在的他,就是连挽留的几乎都没有资格拥有…… 杨寸心并没有等到杨景然的到来,还看着他越来越远,趴在苏晚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晚听着女儿的哭啼声还有那一声声“爸爸”像是一把把匕首剜在苏晚的心里,她抱着杨寸心背对着唐野咬着唇无声地落泪。 她努力保持自己声音的正常,却还是忍不住哽咽了,“寸心别哭,乖,寸心有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她明明是想哄女儿,却最后发现,除了对不起,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强行把两个孩子从杨景然身边带走,是她的自私。孩子需要爸爸,她可以满足孩子任何需要,唯独父爱。注定她给不了…… 因为要研究,所以没有直接去慕尼黑。唐给两个孩子请了特别的护工,说不上是照顾还是类似人质的软禁。 虽然现在的她,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但是跟杨振相比,她更愿意相信唐。 她每天只在实验室呆固定的时间,时间一到,她就得回家陪杨寸心和杨言晖,这是她和唐达成的协议。 苏晚每天的生活最重要的两件事就是,陪杨寸心和杨言晖。做研究实验做完实验研究后回家,她每天都带两个小宝贝出去散步,也一定要亲自给两个小宝贝洗澡。他们的衣服,都是她亲手洗。 她努力让自己的所有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杨景然。 日子渐渐过去,一晃半年就这样过去。 随着时间的过去,杨言晖和杨寸心又长大不少,杨言晖意外的很聪明,他似乎知道苏晚不想听到跟杨景然相关的任何,所以他从来不开口问爸爸。只有偶尔杨寸心忍不住唤两声,落在耳里,她还是会没有出息地模糊了眼睛。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因为还是思念杨景然,还是因为对孩子的愧疚,又或者都有。 研究慢慢接近尾声。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想着等研究完成后,就可以带着杨寸心和杨言晖永远地离开,他们将不会再跟这个世界有任何的接触,可以平凡快乐地长大,苏晚觉得所有的煎熬和努力都是值得的。 就在完整报告整理出来的前一天,试验所的电脑集体被黑掉了。 后来唐查出来是杨振那边搞的鬼,苏晚心下一惊,来不及管电脑的资料,就往家里赶。 索性,回到家,杨寸心和杨言晖都还好好地在客厅玩耍。跟着回来的唐野看到苏晚的心落下来。安慰到,“别担心,寸心和言晖的安全,唐有安排人保护,这里的安保系统也是全球最好的。” 苏晚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到现在,即便是不断地深呼吸,她依旧能够感觉到自己乱了的心跳。 她站在门口,望着正跟着杨言晖一起用积木堆多米诺牌的杨寸心两人,抿了抿唇,咽下一口唾沫,心下暗暗下了一个决定,一定要尽快完成研究才行。即便有唐保护,保不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在唐的势力范围内,虽然所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但是毕竟也是危险的。 唐野看出苏晚的不放心,便自动地搬进了别墅,说在她不在的时间,他时刻保护两个孩子的安全。 有了唐野在,苏晚才放心不少。 回到研究所,看见研究负责人和唐愁眉紧锁,“怎么了?” “资料全部都被销毁了,杨振那边这次应该是找了高手。我们这边连恢复都有些困难。”这是认识唐以来,苏晚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凝重的神情。 “唐靖也恢复不了吗?”苏晚忍不住问到。 “刚问过那小子了,他远程查了一下,说基本是恢复不了了。即便是他过来,恢复部分文件的几率也只有一成。” 苏晚看着多数还花着屏幕的电脑,问到:“电脑里有什么东西?” “有一些关于其他的研究报告,不过这些都还好,这些研究成功的基本都有备份。但是我们这次研究的东西全部都在电脑里,还没有导出……”研究负责人也是一脸苦色。“虽然我们彼此发的邮箱里有部分的资料和研究,但是毕竟是一小部分,数据基本都被破坏,这个试验是建立在庞大的数据库的基础上才能完成。重要的地方是记得。但是曾经运用的数据都……” 苏晚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后,冷声说:“给我一台电脑。” 研究负责人看着苏晚沉静的神色,有些诧异。他也不知道唐从哪里找来的这个核心小姑娘,竟然让她作为这个研究的主要成员之一。刚开始,他还觉得唐是胡来,但是后来渐渐地发现,这个姑娘的能力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苏晚要电脑,虽然他疑惑,但是也明白她寡言的性格,赶紧让人找了一台好的电脑给她。“你这是……?” 接过电脑,苏晚就近把身旁桌上的稿纸都推开,腾出一块地方放电脑。拉过椅子坐下。 为了避免这台电脑再被黑掉,苏晚直接先切断了电脑的信号源。 双手放在键盘上,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再睁开眼,十指飞速地敲击着键盘。 研究负责人刚开始还不知道她在干嘛,但是看到一部分数据的时候,惊呼一声,捂着嘴巴久久合不拢。他震惊地看了看唐,然后看了看苏晚,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唐也被苏晚惊人的记忆力惊到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晚飞跃的十指。他知道苏晚聪明,也知道苏晚有才,但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天赋,这让他握着手杖的手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放在自己颤抖的手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 两人在苏晚身后整整站了三个小时,看着苏晚的手不断地输出各种的数据,两个人看着屏幕目不转睛。 直到耳边传来震动声,才拉回两人的思绪。 苏晚从兜里掏出手机,关掉闹铃,然后点了保存,并找人拿了u盘先拷贝了一份,交给研究负责人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时间到了,我需要走了。剩下的之后我再完善。你先找找其他的可能找到的数据资料,用来对比以免我的记忆出现了错乱。” 说完,苏晚跟唐点了点头,就当时招呼,然后转身离开。 苏晚每天准时来,准时离开,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特权。研究负责人说不得什么,何况,现在有她在,避免了他们要从头做起。 唐跟研究负责人交代了几句后,抬脚跟上苏晚,“我送你。” 反正唐都知道她住在哪里,自己和孩子也都是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有他送比她自己回家要快。 “你父亲是我见过记忆力最好的人,没想到青出于蓝胜于蓝。”唐坐在苏晚旁边,忍不住感叹。 “碰巧记住了而已。”要不是如果不尽快完善数据库,还不知道她和孩子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她也不愿意在唐面前表现。 毕竟在唐这种人面前,你表现得太过多,没准他到最后就变卦了。 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多多少少对唐有了几分的了解。唐这个人,如果想要得到某样东西,比起用暴力,他更想让对方主动说,主动交出来,大概这样能满足他所谓的征服欲吧。 所以,基本上,唐满足了自己的征服欲,心情不错,在交涉中,承诺的事都会兑现的。 但是,如果某些东西,某些人,让他太过想掌握在手里,他也不是没有可能反悔。 “你放心。对其他人我可能会反悔。但是对你,我会说到做到的。”唐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面前,就是轻微的一个神情,他就能够读懂她的心思,让人无处遁形。“我感叹,只是我还真的没有见过有人能够这么准确无误地把数据库还原出来的。” 苏晚笑了笑没有接话,这个时候,她说得越多,可能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说起还原数据库,苏晚猛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第139章 妈妈,爸爸呢? 苏晚记得,当时有一天Irenne给她打电话说教授昏迷,申请专利项目因为资料的不完整,所以申报不成功,她一连加了一周的班才赶出来。 可是后来教授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没有这回事。当时因为有其他事,也没有细想。 后来irenne还特别发信息给她,让她照顾好自己,注意小心。 看来,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被盯上了。 那个时候,唐野他们还没有确定她就是苏晚,所以不会注意到她去帮教授研究这件事,那么也就不会制造袭击,让她凭借记忆力完善资料。 当时她身边的人很少,知道她去的人少之又少,温叔一个,古诺一个,唐靖一个,这三个都不会告诉任何人。事情是发生在她回国之后。回国后,她只有在杨家的饭桌上提过,那个时候,杨振表现得格外的有兴趣,她只是以为他关心自己,所以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现在回想,似乎并不尽然。 恐怕,从那个时候。杨振就已经打上了她的主意,不然之后也不会那么笃定她就一定能根据她母亲留下的笔记,研究出MA。毕竟同一份笔记,邵丹十几年都没有任何进步,为何他偏偏觉得她可以。 敢情是他在那么早就已经试探过她了! 也难怪,在后来他不断地劝说她跟杨景然在一起,如果不是他劝说,可能她在没有杨寸心和杨言晖的时候,就跟杨景然离婚了。 按照她的性子,如果那个时候,她跟杨景然离婚,她最会做的决定就会是离开景城。 杨振的势力大,但是也大不到全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他的势力中心在景城。只要她不离开景城,她就不会脱离杨振的掌控。 只是后来他为什么让邵辛伊破坏她跟杨景然的感情,她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此刻的苏晚,唯一的感觉,就是背脊梁一阵恶寒。 被一个最亲近的人一直算计,玩弄于鼓掌间的感觉,真的很恐怖。 想着杨振对她父母和杨寸心做的事情,又想起曾经她对杨振的尊敬和感激,苏晚的唇角浮起浓浓的讽刺。 “到了。”唐的声音唤回了苏晚的思绪。 苏晚回过神,看着住处,打开车门走下去,转过身跟唐点了点头,当做打了招呼,然后往家里走去。 直到看着苏晚进了屋,唐才收回视线问了一句,“唐野住进这里了?” “是的,唐。” 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开车吧。” 说完,车慢慢地驶离别墅区。 推开门,苏晚看到的是,唐野坐在沙发上,不知道用平板处理着什么工作,杨寸心坐在他的怀里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杨言晖也坐在他的身旁玩着玩具。他手里的玩具,她没有见过,可能是唐野给他新买的吧。 看到苏晚回家,杨寸心一下子从唐野怀里窜起来,还好唐野眼疾手快地抓住她背上的衣服,才让她幸免于从沙发上滚下来。 唐野把她刚放到地上,小家伙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就噔噔噔地朝她跑过来,一边跑嘴里一边叫着“妈妈。” 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的地板上全部铺上了地毯,她看了一眼杨寸心白生生的小脚丫再看了一眼唐野,不由得感叹,这个男人,比看起来更细心。 苏晚弯腰把杨寸心抱起来,杨寸心立马凑上前。在她的脸颊吧唧一口,嘻嘻笑了两声,然后又糯糯地唤了一声妈妈。 坐在沙发上的杨言晖没有动,但是也望着她,清朗地唤了一声妈妈。 苏晚笑着把杨寸心抱到沙发旁放下,跟唐野说了声,“辛苦你了。” “我也只是为了让你更快地把研究弄好。”唐野收起平板放到一旁,跟她说到,“阿姨家里突然有事,请假离开了。今晚我们得自己解决。” 苏晚知道唐野是那种做了好的事情也嘴硬不肯说的人,便点点头,“没关系,我来做吧。” “寸心乖。过去跟哥哥玩儿。妈妈去给你们做晚饭。”她低头宠溺地揉了揉杨寸心的小脑袋,见杨寸心爬上沙发就往唐野怀里钻,不由得失笑叮嘱到,“别打扰唐野叔叔工作。” 闻言,杨寸心的小嘴一撇,看起来好不委屈,却是忍住了,默默地从唐野怀里爬到旁边。 “没事。寸心很乖。”说话间,唐野把手伸向杨寸心,寸心见状,瞄了苏晚一眼,又看了一眼唐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下,小心翼翼地望着苏晚探出了小手,见苏晚没有不高兴的神情,便笑嘻嘻地把小手放到了唐野的手心,由着唐野拉着自己,重新窝回他的怀里看起电视来。 看着她的鬼灵精,苏晚无奈地扶额,然后朝厨房走去。 从冰箱取菜之际,她抬头看了一眼在唐野怀里的杨寸心,和靠着他的杨言晖,心底泛起一抹苦涩。两个孩子都还是需要父亲的,如今她强制把他们从杨景然身边带走,长大以后,他们会不会怪她? 现在还好,有唐野在,陪着他俩,以后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孩子会不会寂寞,会不会想爸爸。 有好几次杨寸心念着爸爸的时候,她都忍不住鼻尖发酸,虽然杨言晖从来不念,但是从他也愿意挨着唐野坐来看,他一定是想的。 没有孩子,不想自己的爸爸陪在身边,给他们照顾,和可以放心飞翔的安全感。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一直看着平板的唐野突然抬起头朝她看过来,视线相接,苏晚有些狼狈地错开目光。深呼吸一口气,定下心神来,开始做晚餐。 晚餐做了最简单的白灼大虾,做了一个清炒青菜,然后做了一个三鲜汤,做了一个皮蛋豆腐,还有一个芙蓉蒸蛋。 她摆上碗筷后,再带着两个小宝贝去洗手,坐到饭桌上,看到唐野似乎有些迟疑的神情,她才恍然想起,“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习惯西餐,只不过我不太会做。今晚只能你将就一下了。” “都吃得惯,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只会做这几样类似的菜。”上次苏晚也是赶时间做得比较简单,唐野说得毫不隐晦,十分直白。 让苏晚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以前都不是我做饭,所以只会几样基本的。” 其实是因为考虑到杨寸心和杨言晖,所以她都选的比较清淡的菜做。其实她更会做麻辣一点的菜,只不过她忘记了唐野的喜好。 唐野舀了一勺芙蓉蒸蛋喂进嘴里,“还可以。” 苏晚笑了笑,剥了一个虾放到杨寸心的碗里,然后给杨言晖剥。 杨寸心把虾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吃得十分的开心。她转过头,看着苏晚把虾放到了杨言晖的碗里,看着杨言晖拿起虾,然后放到嘴里,眼睛都望直了,那模样可好看了。 “妈妈,寸心要。”杨寸心用勺子敲了敲碗,眼巴巴地望着苏晚。 以前吃虾都是杨景然剥的,最后她也没有学会,所以本来就比较笨拙。而且剥虾要好一会儿,吃虾就一口解决,她还要给两个孩子剥,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言晖要自己……”杨言晖小小的食指指着那盘虾。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大概是不知道那个剥虾怎么说,只能指了指。 苏晚夹了一个虾,去掉了虾头,放到杨言晖碗里。 然后把手里剥好的虾递给杨寸心,寸心美滋滋地结果放进嘴里。 她见杨言晖剥得认真,好像很好玩的样子,也指着说要。 苏晚没有办法,也给了一个虾给她。 那小小的肉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剥去了壳,杨言晖剥了虾,最后剩下的虾肉大概就只有三分之一,他垂眸看了好久。然后拿起递给苏晚,“妈妈,吃。” 自己的儿子,虽然都是寡言高冷,但是却总是很暖心,苏晚凑上前吃掉他手里的虾肉,就着刚剥好的,喂进杨言晖的嘴里。 杨寸心转过头,眨巴眨巴眼看着杨言晖和苏晚,静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碎碎的虾肉,抬起头脸上灿烂的笑容,拿起只有手指头大小的虾肉递给唐野,“爸……叔叔,吃!” 她唤出的第一个字,虽然她及时改过来了,但是落在苏晚的耳里,却格外的沉重,她狼狈地看了一眼唐野,“寸心自己吃,叔叔会自己弄。” 虽然唐野总是说着有什么目的,但是说到底他一直都没有伤害她,反而帮了她不少忙。但是杨寸心的手拿了虾,刚刚还拿了蔬菜,又去剥虾,现在喂给他,她担心…… 谁知道,唐野蓝色的眸子微微弯了弯,俯下身吃下那丁点的虾肉,说了声,“谢谢寸心。” “嘻嘻……”杨寸心美滋滋地笑了笑,就好像那是表扬一样。她笑了一会儿,然后张开嘴,发出可爱的声音,“啊……” 唐野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夹过一个虾,利落地剥了壳,放心杨寸心的嘴里。 看着她美美地咀嚼。唐野忍俊不禁,特别是她很是美味地吧唧着嘴巴,看得唐野更是乐得不行。 然后本来是苏晚跟两个孩子剥虾,最后就变成了苏晚给杨言晖剥,唐野给杨寸心剥。 杨言晖吃了几个虾后,就指着青菜和豆腐,不再吃虾,倒是杨寸心,几乎把那盘剩下的虾席卷一空。 看着杨寸心满足地拍着小肚子,苏晚无奈地扶额,用了指头大小的虾肉就让唐野给她剥了一盘子的虾,就她小聪明最多。 吃完饭后,唐野带着杨寸心和杨言晖去洗手。然后苏晚洗碗的时候,带孩子去洗了澡。 苏晚上楼的时候,刚好看见唐野带着两个小家伙出来,杨言晖一直都是属于安静的美男子,看不出什么,但是杨寸心格外地开心。 正当她蹲下身子准备问她的时候,就见唐野满身狼狈地从浴室出来,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有些微没有冲掉的泡沫,看起来滑稽不已。 苏晚抱歉地跟他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低头板起脸让杨寸心赶紧跟唐野道歉。 本来开心的杨寸心,见苏晚脸色一沉,小脸的笑容立马消失殆尽。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上前拉住唐野的裤子,扬起小脑袋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唐野叔叔,对不起。” 看着那可怜委屈的小脸,唐野心头竟然觉得有些心疼,他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没关系,唐野叔叔洗个澡换了衣服就好了。” “真的?”小家伙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要哭不哭的样子,“唐野叔叔不生气?” “不生气。”唐野回答,想了想。杨寸心还是个孩子,又放柔嗓音补充道,“寸心这么可爱,唐野叔叔怎么会生寸心的气呢?” “恩恩!”杨寸心重重地点头,然后转过身小跑到苏晚跟前,糯糯地跟苏晚说,“唐野叔叔不生气。” 言下之意大概就是,唐野叔叔都不生我气,妈妈不能生气。 对于女儿的小心思,苏晚揉了揉眉心,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小鼻头,“你呀!” 唐野看着蹲在地上的苏晚,和两个小家伙,他竟然觉得这一刻十分的美好。 最后拉回他思绪的是书房的手机铃声,他看了一眼跟前的这三个人嘴角忍不住上扬,然后抬脚往书房走去。 唐野走后,苏晚一手牵着一个宝贝往卧室走去。 等到两个孩子躺在床上,她关了顶灯,只留了一个小小的台灯,跟两个孩子讲着睡前故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白天她去研究室,唐野陪着孩子;晚上她回家偶尔会下厨,也会注意做两个口味比较重的菜给唐野,然后跟两个孩子玩一会儿后,就带着孩子去洗漱睡觉。 随着时间慢慢地过去,随着孩子慢慢的长大,她发现,经过快大半年的相处,两个孩子对唐野有一种默契的信任和欢喜。她看得出,两个孩子很喜欢唐野。 杨言晖不善于表达,但是他总是坐在离唐野不远不近的距离,就看得出,他其实很信任唐野的。因为唐野能给他一种安全感,这是她作为母亲没有办法给予的。 尤其是杨寸心,格外地黏着杨寸心,每次她回家,都能看到杨寸心窝在唐野怀里,不管是看动画片还是玩玩具,她都绝对不会离开唐野的怀里。甚至有好几次。她都想抱着枕头过去跟唐野睡。 对于她这种行为,苏晚除了哭笑不得,同时大脑也在敲响警钟mdash;mdash;孩子是需要爸爸的! 她也不能让孩子跟唐野呆得过近,一是等研究完成后,他们会跟唐野分开,独自去慕尼黑;二是,唐野所处在这个世界,是无法抽身的,她想做的,就是让她的孩子远离这个世界,平平凡凡健健康康安安全全长大。但是如果跟唐野过于亲密,那他们会跟这个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如果发生什么,他们就会避不可免地会被牵连…… 因为她不能像以前一样一整日一整日地连着加班熬夜,她需要照顾孩子。所以数据恢复工作,是接近一个月才完成。 然后又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把研究完成。 完成的那一天,苏晚回家比平时早。 她回到家,就站在门口,看着杨寸心正在给唐野涂着手指甲,唐野当时拿着手机正讲着电话,一边说着一边用看着杨寸心小心翼翼地给他涂上红指甲。 而杨寸心涂了一层红指甲后,嘟起小嘴巴轻轻地吹了吹,然后双手捧起唐野的手,像是邀功一样地让唐野看,笑容灿烂极了。 唐野还状似十分认真地看了看,捂着手机跟杨寸心说了一句“漂亮”,然后杨寸心开心地在原地转圈圈。 杨言晖在拼军舰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不对,小步走上前,扯了扯唐野的裤子,她看见唐野用肩架着手机,两手帮杨言晖改了改位置,就拼好了。 杨言晖高兴地说了声谢谢,捧着军舰跑了开去。 她推开大门的篱笆走进去,看着在草坪上玩得欢乐的宝贝,和即便忙碌也依旧耐心照顾她孩子的唐野,一想到她可能明天就会让他们分开,想到杨寸心哭得一张小脸全是泪水的画面,一时间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苏晚做了一顿丰富的晚餐。 两个孩子不知道,唐野明白。 他默默地吃着每一样菜,那天晚上,唐野吃了两碗饭,在苏晚洗碗的时候,唐野出现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后问,“是明天走吗?” 苏晚点了点头,“研究已经结束,也是时候离开了。” “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唐都安排好了。” 唐野点点头,又是一阵沉默,耳边只有水龙头的哗啦声。 “今晚。可以让寸心和言晖跟我睡吗?”唐野想了好久,还是开了口。 苏晚洗碗的手一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好。” “嗯。”得到想要的答案,唐野点点头,也没有再说其他,他也总不能跟苏晚矫情地说谢谢吧?虽然他舍不得孩子,想今晚跟孩子一起睡已经很矫情了。 晚上,杨寸心因为可以跟唐野睡,笑得十分的开心,穿着她的小裙子,在客厅不断地转着圈圈。就连杨言晖。虽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开心,但是也能看得出他嘴角一直不断加深的弧度。 那天晚上,苏晚听着对面唐野的房间传出的杨寸心清脆的笑声,失眠了,在床上辗转反侧。 很意外,第二天,离开的时候,不管是杨言晖还是杨寸心两个孩子都没有哭。 她不知道唐野那天晚上后来跟两个孩子说了什么。分别的时候,两个孩子坐在车内,望着站在门口的唐野,挥手说再见的声音也都没有哽咽。 苏晚感觉得出,杨言晖的神色比较正常,但是他的情绪比较低落。 杨寸心说完再见后。撇着嘴,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花,硬是没有哭。 从这里到慕尼黑,他们转了好多辆车,到最后,是苏晚自己开着车跟着导航到地方的。 住的地方离慕尼黑广场不远,到的第一天,两个孩子都很沉默,大概是还在想念唐野,就连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多少胃口,吃得挺少。 晚上,她收拾好房子,带着两个孩子洗漱后。照常跟他们讲着睡前故事。 讲着讲着,杨寸心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她拉着苏晚的手,一边哭一边说,“妈妈,我想唐野叔叔。” “为什么我们要走?”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跟唐野叔叔住在一起?” “妈妈,我喜欢唐野叔叔。” 她的哭声落在苏晚的耳里,敲击在她的心里,心疼,却毫无办法。“寸心乖,唐野叔叔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们不能一直住在唐野叔叔家。” “你看,之前唐野叔叔为了陪寸心也好久都没有工作了是不是?唐野叔叔也需要工作,才能有钱给寸心和言晖买玩具,才能带你们出去玩儿,给你们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那以后,寸心还能见到唐野叔叔吗?”杨寸心扑闪着她被眼泪润湿的睫毛,望着她,“我们走了好远,唐野叔叔还能找到我们家吗?” 她的问话,苏晚一下子沉默了。从他们懂事以来,她就一直教育他们不能撒谎,可是事实上,她是不希望他们再这么亲密,甚至最好不要再见的。 她望着女儿期待的眼神,最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会吧。” 得到满意的回答,杨寸心仿佛心就安定了不少,动了动小身子,把脖子缩了缩,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晚隔着被子轻轻地拍着他们的小肚子,过了好一会儿又听见杨寸心问,“妈妈,爸爸呢?” 苏晚心头一窒,问,“寸心想爸爸了吗?” 杨寸心的眼神有些疑惑,许久之后摇摇头,“想,可是寸心不记得爸爸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顿时苏晚觉得鼻尖一酸,眼眶发热,是呀,当时带他俩离开的时候,他们才一岁,过了快一年,他们哪能还记得杨景然。 想,可是不记得爸爸了…… 仿佛,想,是一种本能,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思念。只是……对于现在的杨寸心而言,爸爸,这两个字她会,可是这个人已经在她的记忆力模糊了。 一直沉默着的杨言晖突然冒出一句:“爸爸会让我们叫妈妈。” 几乎是一瞬间。苏晚的眼泪就滴落,在枕头上绽放一朵水晕开的花。 苏晚不知道怎么跟不到两岁的孩子解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抱着孩子拼命努力地对他们好。 因为住的地方离慕尼黑广场不远,苏晚之前一直没有时间陪两个小家伙,所以第二天苏晚就带他们去了慕尼黑广场。 两个小宝贝从来没有到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一时间,就忘记了爸爸和唐野,玩得快乐极了。 要不是她抱着杨寸心,她能转个背就跑不见了去。 杨寸心在她的怀里,杨言晖十分听话地抓着她的裙子,两个孩子一人一手拿着一个大大的棉花糖。 棉花糖太大,杨寸心不好咬,就伸出舌头一点一点的甜,让甜甜的味道蔓延在舌尖。 她吃得好玩儿,也吃得开心。 不知道她看到了哪里,突然她扯了扯苏晚的衣领,就这棉花糖的手跟苏晚指了一个方向,“妈妈快看那个老爷爷!” 第140章 他快死了 苏晚顺着杨寸心的小手望过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慕尼黑广场东北面的雷西登茨皇宫前的台阶上。 他静静地坐在台阶上,眺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仿佛以他为中心,开始往外扩散。 在喧闹的这里,他是慕尼黑广场最安静的地方。 老人的神情十分的安详,就那么安安静静,像是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仿佛这个世界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苏晚愣神之际,怀里的杨寸心挣扎着想要下地,苏晚把她放到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杨寸心举着棉花糖,撒开了脚丫子噔噔噔就往老人的方向跑。 小孩别看步子迈得小,但是频率却很快,一不留神就见她已经跑了好一段距离。 这里人又不少,苏晚心下一惊,想上前去追,可是自己又不能跑,快步走也不行,只能拉着杨言晖尽量把步子迈大,紧追上去。 杨寸心跑到老人跟前后站定,举着棉花糖。小脑袋歪了歪,眨巴眨巴望着老人,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往前迈了一小步,然后见老人没有动,便放开了胆子歪歪倒到地走上台阶,走到老人跟前。 老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跟前这个小家伙,动了动有些干裂的嘴唇,“小丫头,走丢了?” 虽然听不懂,听老人的语气还算比较柔和,杨寸心便更放心了不少,嘻嘻笑了两声。把棉花糖递给老人,脆生生地问:“要吃吗?” “呵呵。”老人失笑,“爷爷不吃,你家人呢?” 杨寸心歪了歪脑袋,不明白老人在说什么,但是见他笑了,便坚持把棉花糖递给老人,“寸心跟爷爷一起吃。很甜的。” “对不起,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苏晚上前用德语跟老人道着歉。 老人看见苏晚,有一瞬间的失神,嘴唇蠕动了许久,张开嘴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妈妈,爷爷要哭了。”杨寸心糯糯的声音响起,听到她的话,苏晚才发现,老人浑浊的眼睛闪烁着泪花。 她有些不放心地询问到,“先生您好,您没事吧?需不需要帮助?” 老人这才回过神来,似乎有些狼狈地避开苏晚的视线,抬起手抹掉眼角的泪水,笑了笑,“不好意思见笑了。” 苏晚摇了摇头,摸了摸杨寸心的小脑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孩子太顽皮,打扰到您了吧,真是抱歉。” “小丫头很乖。”老人看了一眼杨寸心扑闪扑闪的眼睛,和小脸上的梨涡,脸上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杨寸心看了看老人,又仰起头看向苏晚问到,“妈妈,老爷爷是不是在夸我乖?” 闻言,苏晚失笑,俯下身点了点她的玲珑小鼻,“谁告诉你了?” “我看见爷爷笑了,爷爷笑着看着我说话的。那肯定是在夸寸心乖。”杨寸心有些自豪地说到。随即小脸又垮下来,小心翼翼地问苏晚,“妈妈,我们能不能在这里跟爷爷玩儿?” 苏晚刚想说不行,不能打扰爷爷。就听见杨寸心软软地恳求,“老爷爷一个人,都没有人陪他玩儿,肯定很寂寞。妈妈和哥哥跟寸心陪爷爷玩儿吧。我们一起陪着爷爷,爷爷就不会难过了。你看,他刚刚都对寸心笑了。” 望着女儿恳切的眼神,苏晚也有些为难,不过她看了一眼坐在原地的老人。最终忍不住问到,“您好,我女儿想跟您一起,不知道您介……” “好。”老人用中文回答,低下头看着在她跟前的杨寸心,眼眶的泪水又蓄慢,缓缓点头,感动地说,“谢谢。” “老爷爷不喜欢吃棉花糖吗?”杨寸心听老人说中文,便凑上前,睫毛扑闪扑闪,在眼睑打下轻轻的投影。她的小手伸进衣逗里,掏了掏,掏了好一会儿才拿出一块巧克力,伸出小手在老人面前摊开掌心,脆生生地说,“寸心还有巧克力,给爷爷吃。” “对不起,我女儿比较喜欢吃糖果。”苏晚无奈地解释。 老人颤抖地伸出苍老的手,小心地拿起杨寸心掌心的巧克力,有些哽咽地说:“谢谢。” 对于孩子而言,他们的世界,最珍贵的就是糖果和玩具,她愿意把她心爱的糖果分享给他,说明这个丫头,很喜欢他,像极了…… 那天上午,她坐在离老人不远的地方,杨言晖也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看着杨寸心跟老人叽叽喳喳地说话。 后来,杨寸心让老人拿着她的棉花糖,她站在老人面前跟老人唱着歌跳着舞,逗得老人捂嘴呵呵直笑,等她表演完毕,老人很捧场地为她鼓掌,小家伙也玩儿得特别开心。 苏晚不知道她是怎么突然就喜欢上这个好不相识的老人,不过看得出她真的很喜欢这个老人,甚至在走的时候,还问他,明天还会不会来,明天她再来找他可不可以。 苏晚一边说着打扰抱歉,一边抱着意犹未尽的杨寸心往回走。 回到家,苏晚问杨寸心为什么喜欢跟那个老爷爷玩儿,杨寸心小手指抵着下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老爷爷看起来很不开心,但是很亲近。寸心想他开心。” 她看着自家女儿。听着她的论道也有些不明白,可是也没有什么不对。她便让两个孩子在客厅玩耍,自己进厨房做饭了。 谁知道杨寸心对老爷爷一直惦记在心上,第二天刚吃早饭,就问苏晚可不可以去广场找老爷爷。若不是来慕尼黑后杨寸心出门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她真以为杨寸心是被老人给哄骗了。 最后被杨寸心磨得没有办法,只得收拾东西出门带杨寸心去见老人。 想到昨天老人是就地坐在那里,虽然不知道他来没来,但是杨寸心要去,怎么的也得让她看清才好。 于是她回房找了两条围巾放到了袋子里,拎着,带着两个孩子往广场走去。 刚到慕尼黑。才刚刚稳定下来,紧急来源有艾尚就不会断,她也想多陪陪孩子,也就没有着急出去找点闲差。 她本意是让杨寸心到广场看看,没有看到老人便安心地跟她回家,谁知道,她到广场的时候,老人竟然真的在那里,而且还是在广场东北面的雷西登茨皇宫前的台阶上,就连台阶的步数都一样。 他还是像昨天一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等谁。 杨寸心看见老人。便放开苏晚的手,立马噔噔噔地朝老人跑去,跑到老人跟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扑进老人的怀里。那撞击力让老人的身体往后一仰,险些摔倒,堪堪才稳住。 见状,苏晚上前拉过杨寸心,蹲下身,跟她讲了好一会儿,才让杨寸心听明白,转过身,低着头跟老人说。“对不起爷爷,寸心太重了。” 苏晚知道,其实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只不过,杨寸心的表达方式,总是比较奇特。但是既然她懂了,明白,下次就会注意,也不用要求她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毕竟她有着自己的世界和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 苏晚拿出围巾铺在地上,跟老人说,“老先生,地上凉,坐这里吧。” “Leonhard。”老人说了一句,见苏晚怔愣,又重复了一句,“我叫Leonhard。还有,谢谢。” 苏晚笑了笑,回到一句不用谢。 杨寸心坐在Leonhard的腿上,听着他讲着慕尼黑的风俗,还有一些童话故事。看得出,这是一位知识十分渊博的老先生。他讲故事,也很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杨言晖本来坐在她旁边,但是听到他的故事,也忍不住凑上前,最后坐在他旁边做一个最合格的听众,一举一动,就是神情都跟随着他讲的故事变化。 苏晚在一旁看见两个孩子全神贯注听故事的模样,不由得加深了唇角的弧度。 “妈妈,寸心口渴了。”杨寸心跟苏晚说到。 “好,你在这里跟爷爷待在一块儿,别走开。妈妈这就去给你买水。”苏晚知道,小丫头其实一点都不渴,因为杨寸心本来都不太爱喝水,平时都是她追着让她多喝水。头一次自己说渴了。 而且今天她也没有怎么讲话,只是听故事而已。她说的渴了,应该是指Leonhard讲了这么久口渴了。她女儿的鬼灵精,苏晚有些无奈扶额。 谁知道她刚说完话,还没站起来,就见Leonhard把杨寸心一下子放到地上,噌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和严肃的神情,吓了苏晚和孩子一跳。 就是杨寸心被Leonhard的动作和表情也吓得睁大眼睛看着他不敢说话。 “Leonhard先生,您……”苏晚迟疑地问了一句,后面的话还没有找到措辞。 他似乎发现了自己反应过激,缓和了一下神情。动了动嘴唇,“我去买。” 说完,他就迈着脚步,走下台阶,朝不远处的卖水的地方走去,没过一会儿,拎了四杯果汁回来,递给苏晚后特别取出一杯草莓味儿的果汁递给杨寸心,“你喜欢的草莓味儿。” “谢谢爷爷。”杨寸心接过果汁,还对他刚才严肃的神情有一点后怕,小心翼翼地看了他好几眼才喝了一小口。 “对不起,吓着你们了。”Leonhard坐下后。叹了一口气,说了抱歉。 他跟苏晚说,千万不要把孩子放在一个地方然后去买什么东西。 苏晚点点头,虽然她不太明白Leonhard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这么严肃。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和我老伴有三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到了她三十几岁我四十岁了,才有了一个小女儿。我和我老伴和儿子们都特别宠着小女儿。” “我的小女儿十分可爱漂亮,还很是聪明。当时,所有人都羡慕我和老伴有这么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儿。可是在我小女儿四岁的时候,她嚷着要到雷西登茨皇宫来看文物。那天,就是在这里。她想吃雪糕,我让她站在这里等我。” “我女儿很乖的,我们对她的教育从来都是,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的。可是我就在那里买的雪糕。”老人抬起手,虚指了一下,斜前方的一个小亭子,“就这么一小段距离,我走之前还回头看了看她,可是等我买回雪糕后,她就……” “她就不见了。”老人一边说着,情不自禁就落下了眼泪。“我女儿从来都很守信的,答应了我在这里等,就一定会在这里等我的。可是……可是我回来她却不见了。” “那天,我找遍了慕尼黑广场也没有找到她的身影。我老伴知道后,一激动高血压就进了医院,虽然抢救了回来,但是后来思虑成疾,后来,我老伴……也就这样去了。” “老伴说,我们的女儿那么聪明,会记得回家的路的。她跟我说,一定要等她回家。”老人一边说,一边抬手哆哆嗦嗦抹着眼泪,“老伴走后,儿子也相继成家,都各有成就。怕我孤独,也都没有搬出去,还住在一起。可是……每当我哪一天不来这儿啊,我老伴就会在我梦里骂我,问我为什么不来这儿等我们的女儿。” “她说,女儿马上就要回来了,不能让女儿回来,找不着家呀。”老人仿佛想尽可能地用轻松的语气,谁知道他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疼,“你都不知道。我老伴看起来很温柔,凶起来的样子还真的挺吓人。” “您……在这里等了多久了?”苏晚看着他,忍着心里的心疼,问到。 “多少年呀?”老人抬起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天空中飘着朵朵的白云,他叹了一口气,说,“37年9个月零21天。” 闻言,苏晚心头一震,37年9个月零21天,这个数字,就从月份和天数就已经够多了,还有个37年,她一直都不知道,一个人的执着可以到这种程度。 “以前,还有工作的时候,每天下班和每个周末都会来这里坐上许久。后来也不工作了,老板又常在梦里骂我,索性我便早上就来等着。”老人的情绪仿佛稳定了下来,望着远方,又是一脸的安详沉静,“万一女儿真的回来了呢。” “爷爷不伤心。”杨寸心捧着大大的草莓味儿的果汁,重新窝进老人的怀里,“寸心陪着你。” 她伸出小舌头在嘴角舔了舔,扬起小脸,认真地说,“寸心也会,答应了的就要做到。寸心陪着爷爷,寸心也可以做到。” 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Leonhard呵呵直笑,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心酸,无尽的期待,无尽的绝望和无尽的思念。 后来,一连半个月,苏晚都带着杨寸心到慕尼黑广场找Leonhard,也可以说是杨寸心左手拉着杨言晖,右手拉着苏晚来到老人身边。 直到有一天,唐野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 两个小家伙高兴得跳了起来,就连杨言晖也高兴得扑了过去。 唐野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进屋,打发还去一旁玩耍后,跟苏晚说,“铭鼎集团破产了。” 苏晚的手顿了顿,点点头。 “杨振现在在我们手里。”唐野补充后,望着苏晚低头垂眸的动作,沉默了两秒后继续说,“他想见你。” 苏晚抬起头,看向唐野。确定他说的是真话后,深吸一口气,淡淡回答,“我不想见他。” “他说,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说。”唐野继续劝说着,然后添了一句,“他快死了。他只想见见你。” 那句“他快死了”,让苏晚着实有些错愕。 在去的途中,唐野跟她说,杨振想用MA对付唐,却被唐用新的研究品设计。连带着对杨振的铭鼎集团进行了掏空,在失去杨振后,铭鼎集团一个空壳,杨景然也对这种状况冷眼旁观,丝毫没有伸手帮助的意思,杨孟霖向来都是比较中规中矩的,没有那么大的魄力,也是无力回天。 目前已经宣布破产。 苏晚倒是没有料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够让铭鼎集团剩个空壳子。听到他说到杨景然,苏晚想问问他相关的,可是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杨景然不是我爸爸吗?”杨寸心好奇地问到,“我爸爸怎么了?” 对于孩子对杨景然认识这么明确,唐野有些讶异。 对上他疑惑的神情。苏晚解释到,“他是孩子的爸爸,不能以后见面孩子不认识爸爸。” 对于两个孩子,她从来没有隐瞒过杨景然是他们的爸爸这回事。甚至会给他们看照片,让他俩记得认得杨景然。 只不过对于他们问的为什么不能跟爸爸住在一起,她想了很久才回答说,等他们再长大一些,她会告诉他们的。 孩子挺好,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坚信,她说过会告诉他俩,就一定会告诉他们的,只要努力长大就好。 大概这个观念也是因为有Leonhard在。有了很大的影响吧。 重新回到唐的地盘,苏晚不禁揉了揉眉心,唐野看了一眼她蹙眉的动作,想了想开口,“放心吧,知道你的心思。等你见完杨振,唐不会强制把你留下的。以后也不会再用其他的理由找你回来。” 可能是担心苏晚不放心,唐野想了想又多说了几句,“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唐对谁像对你这样,尽一切可能满足你的要求,不反悔。以前唐可从来没有这么绅士君子过。” 谁知唐不说还好,一说苏晚的神情更加凝重了。 一般而言,说句最通俗的话就是,反常必有妖。他不会平白无故对自己破例,一般这货在哪个破例就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有愧,觉得有所亏欠;另一种就是有所图,留着最后再反水。 这样的话,苏晚倒是不知道是哪种了。如果说有一个倾向的话,苏晚更倾向后者,毕竟在记忆中,唐并没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除非是念在,他是孟芜当年肚子里孩子的那个男人,杨寸心和杨言晖两个孩子跟他有着血缘关系。 可是他和杨振不同。杨振是孤家寡人,可是他,在家族一定不止唐野唐靖两个后人,一定还有其他的孩子。 所以这种可能性也不大。 不过不管她怎么猜测,唐的心思几乎可以说是高深莫测,完全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作出什么事来。在他没有标明最后的想法时,她的一切的猜想都是徒劳的。 下了车,唐野说带着孩子去其他地方,让她跟着唐的管家去见杨振。 苏晚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唐野提了出来。她没有办法做什么,也只能说声谢谢。 唐这次一点都没有防着她,管家带着她到关押杨振的地方,一路上都配合着她的步速,走得很慢,而且也没有蒙着她的眼,这让苏晚的心里更加的忐忑。 不是因为要见到杨振,而是对于唐这种态度。 可是在见到杨振之前,她都没有见到唐。 她推开房间的门,杨振躺在一张单人床上,比起上一次见他,他苍老了许多,仿佛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气,瘦骨嶙峋。 “小晚。你来啦……”看到门口的苏晚,杨振涣散的眼神似乎终于有了焦点,他强撑着自己坐起来,想要站起,不过好像没有成功,又颓然地跌坐回了单人床。 苏晚从来没有看见他这个样子,在她的记忆里,杨振都是意气风发,精神抖擞的。 她从来不知道,在短短的时间内,可以把一个人折磨成这个样子。可是她并不可怜他,“听说你想见我。” 她的语气很淡,就像是现在的她,面无表情。 “小晚,爷爷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杨振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容,问,“你有没有解气一点?” “并没有。”苏晚冷声到。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报复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看到杨振落败,她也不会有任何的高兴。 她之所以跟唐合作,是因为,即便她在报复中找不回快乐,她也想看见他变得一无所有。如果她不做点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平息她心里的怒气和怨恨。 “小晚,爷爷知道对不起你。所以我想了想,在临死前,有件事还是得告诉你……” 第141章 我不会原谅你 “想说什么,你说吧。”苏晚的神色并没有因为杨振要说的有任何的波动,依旧一脸淡然。 她从慕尼黑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听他说最后的话吗?不然她又何苦回来走这一趟。 “我杨振这一生,可以说是问心无愧。”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晚掀开眸子冷冷地凝视着他,仿佛是想看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来的。 杨振看着她眼底的讽刺,苦笑了一番,然后补充道,“除了对你们一家人。” “小晚。”杨振望着苏晚,眼底满满的悔意,“爷爷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是爷爷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杨振,即便后来知道了真相心中有怨有恨,但是往事的那些好,总在她的脑海中纠结。这么多年,即便发生这么多事,也不是就真的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感情的。 若不是动了恻隐之心,她就不会来这里了。看到现在的杨振,即便是她报仇了,可是仍旧觉得心里泛堵:“说事情吧。” “以前一直不敢告诉你。现在我一无所有,也这样了。思前想后,在临死前,把真相告诉你,也不失为一种补偿。” “真相”这两个敏感的字眼,落在苏晚的耳里,忍不住心尖一颤。 不断地有人想告诉她真相,可是每一个人告诉她的,都不是最后的真相。可是哪怕冰山一角,每一次都能把她的人生搅得乱七八糟。 “歆儿,你母亲。其实并不是我收养的。”杨振低着头,低声地说,“她是中德混血。” 不是他收养的,那是什么?苏晚情不自禁地握紧垂在身侧的手,这一刻,她的心突然升起来,有些害怕,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最后,她想。她可能是在害怕杨振所处更加荒唐的真相吧。 “那个时候,歆儿才四岁,当时她在慕尼黑广场的台阶上玩耍。我从德国把她带回了国,是因为,她是当时德国著名化学家夫妇的女儿,她的父母,曾经获得过诺贝尔奖,甚至她的祖父也都是举世闻名的化学家。她从小,就被公认为是化学方面的天才少女。” “我把她拐回国后,相等她长大,帮我研究各种化学武器。可是,她那么乖,每每听见她叫我爸爸。对我好的时候,我都心有愧疚。可是事已至此,我只能把她当自己女儿一样对待,给她无限的好,让她像个小公主一样长大。” “小晚,你要相信爷爷,真的只是一时冲动。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也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后来发生这些事,爷爷也是迫不得已的。”杨振一边说着,一边抹着泪,白发苍苍的他,哆哆嗦嗦地抹着眼角的泪水看得苏晚心里一酸。 慕尼黑广场…… 获得诺贝尔奖的夫妇…… 化学家的世家…… 她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杨歆生前做实验的样子,还有在慕尼黑广场上的Leonhard。 当时她就觉得有些熟悉。不过这个名字在德国已经太多了,所以并没有多么在意。经过杨振这么一提,她才恍然。 获得诺贝尔奖的人不少,可是夫妇却不多。如果还加上化学家世家的话,在这个圈子,就只有一个。 现在回想起Leonhard的样子,满脸的络腮胡子,有些疯长的卷发,对上教科书上干净利落的照片确实有很大的反差。但是他的神态,和眼睛现在想起才发现,一模一样。 她想起Leonhard跟她说的往事,想起那个惊人的数字。 37年9个月零21天! 她只是仅仅听说就觉得震撼,更无法想象。在无数个日夜,风吹日晒雨淋,看着春天的花开,夏天的风过,秋天的树叶飘落,冬天的大地银装素裹。 一天天,一次次,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可是,他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 按照杨振的说话,她的妈妈本来有着自己幸福的家庭,可是却只是因为他所谓的“一时冲动”让她母亲跟自己的家庭,祖国,远隔重洋。他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如果你只是一时冲动,你就是把她留下来,而是应该把她送回自己的家庭,让她跟自己的父母亲人生活在一起!” 说出这句话,刚开始只是冷哼的语气,说到后面的时候,苏晚的嗓音已经激动得拔高了音调,听着有些尖锐刺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说着,杨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苏晚跟前,像是在忏悔,“对不起,小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母。我知道,我现在后悔也没有用。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告诉你这件事,也让你好找到你的家人……” “不是这样的。”苏晚努力压制着心口的怒气,唇瓣颤抖着。 “就算你告诉我,我也不会原谅你。”苏晚扬起头让眼泪倒流,暗自舒了一口气,控制着自己颤抖哽咽的嗓音。 她怎么去原谅?她没有办法原谅,也不能原谅。 杨振找她来,告诉她这件事,是可能有补偿,但是她相信最大的原因,不过是想求得她的原谅,想得到忏悔的救赎。 如果仅仅只是以前的事,她可能会看这他如今这么沧桑的境地,哪怕心里仍旧难过,也会心有不忍原谅他。 可是现在,她并不想,也不会。 杨振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她满脑子的浮现的都是Leonhard坐在台阶上眺望的神情,那种周身的孤寂,那种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那种悲伤。还有她准备留下两个孩子去买果汁时,Leonhard的激动,生气还有懊悔,她想她忘不了。 这么多年,哪怕他有一天后悔,他就应该告诉她妈妈,让她回去找家人。 而且,这还并不说不知道她父母在哪里,就是随便一查就知道的地方,这么多年,哪怕直到她母亲去世,杨振也没有一次说过。 这场蓄谋已久的拐骗,害得她妈妈跟Leonhard夫妇骨肉分离;害得Leonhard夫人被气得住进医院,最后积劳成疾抑郁而终;害得Leonhard在慕尼黑广场等了近38年;甚至害得她父母葬身大海。 她不知道,一个人是怎么做到,为了一己私利,把别人害到这种程度的。如果忏悔有用,那么她父母,Leonhard夫人也都不会死。 每一个寻求原谅的人,都会说着后悔。可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唯一有用的是忏悔者得到了原谅,心灵得到了解脱和救赎。 受到伤害,失去挚爱的人,并不会得到任何的弥补,也没有办法让他们在乎的人回到身边。 苏晚淡淡地看着跪在她跟前的杨振,问到,“说完了吗?” “小晚……”杨振抬起头,望着她,泪眼婆娑,“你真的不能原谅爷爷吗?” “不能。”苏晚回答得毫不犹豫,张了张嘴,顿了两秒后。开口:“我不会原谅你。如果你要后悔,就忏悔到最后一刻吧!” 说完,苏晚毫不犹豫地转身,没有留给杨振任何再说话的机会。 至始至终,她的神情都是冷冷的,没有任何的波动。 直到她走出来,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才双手覆脸,就在原地蹲下,许久之后,仿佛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尝尝地叹了一口气后,仰起脸。面色如常,只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走出关押的杨振的地方,走到花园内,她看见了一直没有露面的唐。 她顿了顿脚步,凛神提高警惕,上前。 “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苏晚微微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有前面杨振的例子,她怎么会相信唐的话。更何况,唐的手段和心思,本来就不能让人相信。 “一起吃个饭吧。”唐开口说到,然后不待苏晚回答,又说到。“跟杨寸心和杨言晖一起。” 提到杨寸心和杨言晖,苏晚的脸色立马就沉下来,并没有答应。 看到她紧张,唐安慰到,“放心,就只是吃个饭,吃完饭,就送你们回慕尼黑。” “唐,你答应过我的。”摸不清唐是什么意思,她强调了一遍,似乎是在提醒。 “我知道。我只想跟杨寸心和杨言晖吃顿饭。之后,就绝不打扰。” 唐的话,让苏晚有一些错愕,随即转念一想,便了然。 按照血缘的关系讲,他是两个孩子的曾祖父,吃顿饭也是应该的。苏晚想到Leonhard,她不知道,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回去,是按照平常一样相处的好,还是告诉他,她的母亲,他的女儿已经去世了,回不来了,这两个孩子是他的陈孙呢? 虽然说是有好消息,有坏消息,但是如果告诉他,她母亲已经去世的消息,不久等于亲手结束了他的希望吗? 有时候,虽然心里知道明白,但是有人亲口说出来又会是另外一种感受。 思索走神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做出决定。 只不过,她看唐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都是老人和孩子,她已经把她所有的狠心用在了杨振身上,此时对于唐这个不过分的要求,想了想,真的没有办法拒绝,“好。” 到了餐厅。看到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地坐在唐野两侧,她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自己在多虑什么,这里是唐的地盘,他要是真的想扣住她,又怎么会连顿吃饭都要征询她的同意。 这样一想,她心里的忐忑也放下不少。 一顿饭下来,唐都没有怎么过多的说话,当然,他也没有怎么吃东西。 唐就坐在那里,摇晃着手里的红酒,看着杨寸心和杨言晖,偶尔轻抿一口。 吃完饭后。也没有说什么,跟孩子说了再见后就离开了餐厅。 回慕尼黑后,杨寸心就嚷着要去广场找Leonhard,苏晚想了想,以她有些累了的理由,在家休息,没有出门。 现在的她,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Leonhard。 当晚。 唐和唐野正用着晚餐的时候,管家上前低声禀报,“杨振死了。” 当时唐正在倒酒,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酒蔓出了杯沿,才回过神来。 他故作镇定地放下酒,然后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好一会儿后,他放下刀叉,扯下餐巾,转身朝楼上走去。 上楼后,唐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内,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虽然他一直都想着要报复杨振,但是突然间他就死了,心里倒空落落的了。 他跟杨振。这几十年,就仿佛是黄粱一梦。从兄弟到战友,再到仇敌;从并肩作战到争锋相对…… 他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这么执着,难道只是因为,他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刻,娶了孟芜?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在监控室里看到了苏晚的态度,他也没有料到苏晚会做的这么绝。 本来他是想告诉杨振当年的真相的。 当年一起出任务,他是被留下单独执行卧底任务的,可是到最后,他任务成功了,等来的是自己人的拔枪相向。等他回来,他的父母在监狱死了。他心爱的姑娘被他最好的兄弟娶了…… 当年组织答应他,只要他完成任务,可以将功补过,减少他父母的刑法年限的,可是最后,他在贼窝里整日把命放在枪口上,得来的确实父母去世,自己最爱的女人被撬了墙角,甚至……连他的组织还要杀他灭口。 从那一刻起,他就发誓,在这一整件事中,他会让所有的人都付出代价。 后来,不知道孟芜是怎么知道他还活着的。她私底下联系他,想跟他见一面。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他的兄弟没有背叛他,替他照顾了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甚至哪怕没有自己的孩子,也给孟芜和他的孩子一个名分。 当时他是很感动,当然如果没有孟芜的死,他也会对杨振心怀感激,不会有后来的事。 孟芜的死,看起来是被杨景然气进医院去世的,但是他派人检查了她的尸体,她是被人下了慢性的毒药。 检查报告说。这个毒药起码已经在她体内累积了三年之久。 恰好,当时他查到消息,说其实杨振一直以来都很爱孟芜,甚至在他们出任务前,甚至孟芜第一次怀孕,带她去打胎的都是杨振。 他原先是感激杨振的,可是当他得知,带着孟芜去打掉孩子的人是杨振的时候,又加上孟芜在他身边被下了三年的慢性毒药,这说不清到底是有心之人潜伏在杨家,还是原本就是他下的! 所以,即使拼个你死我活,唐野想在毕生让杨振身败名裂。 他要看着杨振像曾经背叛过他的人一样。在他面前受尽折磨,慢慢死去。 杨振被抓起来,他知道,杨振对孟芜的爱不比他少,甚至说比他更多,更爱。所以他不会是害孟芜的凶手, 想到,他忠诚的组织和国家,最后自己最爱的那个人被自己最忠诚的人害死,他想看到杨振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见过苏晚后,杨振就再也没有一丁点的求生欲。 对于苏晚。不管是因为孟芜,还是因为杨景然,他从来都没想过要谋害她性命的。 到最后,以他的性格,见到她这样的人才,不管是用软还是用硬的都会把她留下来的。 但是他却答应了放她走。 不仅仅是因为孟芜和杨景然,更因为……苏浩。 在所有人中,他唯独对苏浩执着,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能力,更因为,他有一种心心相惜的感觉。 苏浩跟他一样,被自己所忠诚和信仰的部队出卖,甚至被杀害。 从惜才,到后来的担心,再到最后的惋惜,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后悔,他一直在想,要是他早一点或者更强硬一点,直接把他绑走,是不是他就不会死? 那个时候,他看着苏浩,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凭着一腔热血,守护自己的国家,守护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可是最后得来的是什么,家破人亡,众叛亲离…… 说到底,他后悔自己最后没能救得了苏浩,就好像,他现在没有办法拯救自己,只能让自己不断地沉沦堕落。 在他变成现在这个被人通缉,走私违禁的人之前,他也是一个忠贞爱国的军人。 只是……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就像,苏浩的遗憾没有办法弥补,杨振也不会活过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开苏浩的女儿,看着她身上的那股子劲儿,就好像苏浩还活着一样。 虽然他们都已经死了,心也变得腐朽不堪,但是至少杨寸心和杨言晖还是希望,还可以像当初的他们一样傻。 大概杨振跟唐的区别,就是一个人太过偏执,一个人最后懂得放下。 夜色太深,就好像这个黑暗的世界,天空中有点点星辰,闪烁着光辉,对于唐而言,伸手确实触不可及。 休息了一天,想了一整晚,苏晚决定,还是不告诉Leonhard真相。 按照她母亲这个年龄算,即便是被拐卖,也应当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想,即便是女儿不在自己身边,他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过得好的吧。 在重洋相隔和阴阳相隔,还是重洋相隔来得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他既然要等,她就让杨寸心和杨言晖陪他等好了,虽然说,他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 但是在他等的这段日子里,有两个小家伙陪着,至少不会那么孤寂和悲伤。 做好了决定,苏晚便不再犹豫,所以早上一起来,等两个孩子吃过饭。就带着他们去了慕尼黑广场。 可是很奇怪的是,因为昨天在路上太过折腾,两个小家伙太累,今天早上本来就起得晚,又加上早上因为要见Leonhard,杨寸心换了好几次小裙子,最后满意了才出门的。 等到了慕尼黑广场,比平时晚了好几个小时,可是台阶处却没有老人的影子。 因为除了他叫Leonhard,她并不知道他的任何信息,杨振说了后,他有了了解,但是也并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此时的她。没有了杨景然和唐靖的帮忙,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他的住址。 三个人便只好坐在台阶处等,看能不能等来Leonhard。 三个人在这里坐了一天。 苏晚知道等待一个人的滋味,她等了杨景然三年,忐忑而煎熬。 可是这种等待跟那种等待又不同。 当时,她是用其他的事情麻痹自己,让自己忙碌起来,在有限的时间内,不断地填充事情,然后就这样过着一天天的日子等他回来。 现在坐在这里,她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因为她不知道,Leonhard会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好像当时他坐在这里等她母亲一样,这么多年,完全抱着希望的同时,抱着无望。 她只是等了一天,可是他却等了她母亲37年9个月零21天,不,现在已经不是了…… 一想到第一次看到他时,浑身的孤寂和悲伤,苏晚就忍不住热了眼眶。 这一天,一直到慕尼黑广场从喧闹到安静,老人都没有来。 苏晚带着两个失望的小家伙回家,一边走一边安慰小家伙,“Leonhard先生应该是有事要忙。所以今天才没有来。我们明天再来看看,好吗?” “嗯!”杨寸心重重地点了点头,“老爷爷说会每天都来的,他教过寸心要说话算话,不能食言。老爷爷以前每天都来,今天没来,一定是因为有其他的事。” 看着杨寸心绷着小脸认真的模样,她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寸心说得对。” 回到家,苏晚给孩子做了营养餐。 从孩子的慢慢长大,为了两个小宝贝的健康,苏晚开始学着做各种菜,学着均衡搭配饮食。 第二天。苏晚和孩子起了一大早就到慕尼黑广场去等Leonhard,可是从早上到下午都不见Leonhard的身影,苏晚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看着广场上人来人往,直到后来,大概是下班高峰期,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中年男子走到他们跟前,问:“请问是苏晚小姐吗?” 苏晚微微有些错愕,情不自禁拉住杨寸心和杨言晖的小手,笑了笑回答,“是的。” “我是Leonhard的儿子。”他自我介绍到,“有关Leonhard的事,我想与苏小姐谈一谈。” 第142章 142、 站在Leonhard的墓前,哪怕是亲眼看着他墓碑上Leonhard和蔼慈祥的脸时,苏晚仍旧不敢相信。“他……” “其实年初就查出癌症晚期了。所以他才会从早到晚就坐在慕尼黑广场,我们都知道那是他的心结,没有办法阻拦,也只好由着他。至少有个寄托也是好的。前几天实在不行了,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中年男人解释到,“走得很安详,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同时也感谢你和你的孩子,因为你们,他才能够在最后这段日子过得这么快乐。”中年男人面朝墓碑,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心地笑过了。不过在前一段时间,他整个人的心情好了很多,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因为遇到了你们一家三口。” “他在那里等了这么多年,你们是第一个上前跟陪着他,还一陪就这么久的。”他转过身,定定地看了几秒苏晚,然后将目光又落在杨寸心身上,许久后开口,“我这么说,希望你不要介意,你的眼睛真的很像我妹妹,还有你女儿,很像我妹妹小时候的样子。难怪,他在这段时间心情会过得这么好。” 苏晚笑了笑,轻声说:“不会。” 其实,我就是你妹妹的女儿,你面前的两个孩子,就是你妹妹的外孙和外孙女。 可是苏晚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如果面对Leonhard,她想,如果可能,她会告诉他。但是现在他已经去世了,那么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她原本觉得,知道真相后,终于可以不让Leonhard那么难过,她甚至想着邀请他到家里,跟孩子一起玩耍,让双方变得更亲近。除此之外,在做了那个决定后,她还无数次遐想了跟Leonhard去其他地方,他左手拉着杨寸心,右手拉着杨言晖,她抱着东西跟在旁边的画面。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付诸实践,他就已经走了。 她只是离开了四天,却没想到,这一别,竟然成了永别。 苏晚看着墓碑,眼眶不断发热。感觉眼睛有些湿湿的,视线稍微有些模糊。 她拉过两个孩子,站到墓碑前,说,“来,我们跟爷爷问好。” 苏晚拉着孩子在Leonhard的墓前深深地鞠了三躬,她在心底悄悄地哽咽道,外公,对不起,我代替妈妈回来看您了。您看呀,这是您的陈孙,他们都好爱好爱您…… 三次鞠躬,时间太短。她并没有机会想太多。 她直起身,想起来,是不是血缘真的很奇妙,不然为什么杨寸心会在看到Leonhard第一次,就对他那么亲近。 大概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它让Leonhard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不是她心爱的女儿,但是至少等来了他们。 她刚刚得知,原来这个她和孩子都很喜欢的老人,竟然是她母亲的亲生父亲,是她的外公。她还畅想着以后相处的未来,却在这个时候泼了她一盆冷水,Leonhard离世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大概真的是所谓的福祸相依吧。 在送他们回家的时候,中年男人递给了她一个大盒子,说:“Leonhard说,看你的谈吐和穿着,想来苏小姐应该是不缺钱的。很感谢你在这段时间,陪伴着我父亲,让他走得时候也能够安详。” “圣诞节要到了,这是Leonhard那天去广场前为你们准备的礼物,只是……那天他并没有来得及去广场,就被送进了医院。他走之前,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个礼物交到你们手上。” “既然你们也什么都不缺。我也没办法用最俗套的方式感谢你。这是我名片。”中年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在这里,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苏晚收起名片,说了声,“谢谢。” 她陪着老人,也不为其他,只是因为孩子喜欢。不过既然是表示感谢,且不谈以后用不用得上,收下,就等于收下他的感谢,不然他总会有一种欠人情的感觉。 回到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用木头做的笔筒,笔筒上雕刻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身边盛开了鲜花。这一看就是送给杨寸心的。 另外,还有一个魔方,魔方下面压了一张纸条,写着:男孩子还是要多动一下脑比较好。 在盒子的最底下,放着一块怀表,看到那块表的时候,苏晚情不自禁就落下了眼泪。 这是一块怀表,但是却跟她送给季夏的那块,很明显是一对表。 一样的材质,一样的设计款式,只不过一个是手表,一个是怀表罢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杨寸心本来抱着笔筒满心欢喜,可是抬头对上苏晚眼中的泪水,小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替她擦着眼泪。 “妈妈没事。”苏晚握住杨寸心的小手,轻轻笑道,“妈妈只是也想妈妈了。” “妈妈乖,不哭。寸心陪着你。”杨寸心板起脸,像个小大人一般,上前搂住苏晚的脖子,抱着她,小手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像极了她哭泣的时候,苏晚安慰她的样子。 一时间,苏晚感觉心口暖暖的,特别是看着她故作正经的模样,不禁破涕而笑。 慕尼黑广场上没有了Leonhard,就连杨寸心和杨言晖去散步的兴趣也淡了,再也不缠着苏晚,每天去广场上玩儿了。 之后,两个孩子就在家里,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玩魔方,一个坐在书桌旁,用笔筒里的彩铅画着想象中的风景。 漫天飞雪的冬季也终于过去,小区的小树也慢慢发芽,有了春天的暖意。 两个孩子生日这一天,苏晚带着两人出去玩了一整天。也破例让两个孩子晚睡,三个人窝在沙发上吃着生日蛋糕看着电影。 直到看着看着,两个孩子进入梦乡,她才抱着孩子进屋睡觉。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一直到了立夏的那一天,唐野突然出现在了家门口。 当时苏晚正端着点心从房子里出来,杨寸心和杨言晖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玩耍,看到唐野的时候,三个人同时一愣。 唐野看着苏晚吃惊中带了几分不易擦觉的警惕,眼底划过一抹受伤和无奈,再看了看两个发愣的孩子,轻轻勾唇问,“不认识了?” 最先反应过来是杨寸心。她一下子从秋千上蹦下来,直接朝唐野冲过去,扑倒他怀里,软糯糯地唤着,“唐野叔叔。” 声音清脆可爱,语气中激动又甜蜜。 唐野双手抱着她,高高地举起,然后放下,逗得杨寸心哈哈大笑。 等杨寸心乐差不多了,单手把她抱在怀里,看着苏晚眼底的担忧,解释到,“你放心。没有什么事。” 苏晚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稍微的过激,也太过明显,低头讪讪道:“对不起。” “寸心,先去跟哥哥玩儿。”唐野把杨寸心放到草坪上,扯了扯西装,然后从里侧分别拿出一个紫色的信封和一个桃色的信封,递给苏晚。 苏晚看着面前这两个信封,一个优雅神秘,一个骚气,她准备伸出手去接,然后才想起她的手里端着点心,把点心放到一旁后才接过。 她看了一眼唐野,他朝她递了递下巴。示意她打开。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苏晚还是慢慢地打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本来轻蹙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浮上笑意。 苏晚抬头看向唐野,有些惊喜地问到,“这是真的吗?!” 林楚和古诺,林知意和唐靖,同一天结婚! “这是唐靖交给我的任务,他觉得当初自己对你隐瞒身份,又不辞而别,对不起你,但是又想请你去参加。至于林楚和古诺,是知道唐靖准备找我送请柬,附带的。不过去不去,都在你,不强求。” “去。”苏晚眼底一片明媚,回答得毫不犹豫,低头之间,嘴角勾起浅浅的笑,重新把请柬又看了一遍。 “去哪里呀?”苏晚的声音有点大,一下子又吸引了好奇宝宝杨寸心过来,歪着脑袋,眼睛眨巴眨巴,问到。 “去参加你小叔的婚礼。”苏晚弯下腰点了点杨寸心的鼻尖,柔声回答。 “除了唐野叔叔。寸心还有叔叔吗?”杨寸心疑惑地问到。 听到她的问题,苏晚失笑,扶着额头回到,“还有一个,叫唐靖叔叔,是唐野叔叔的弟弟。都是寸心的叔叔哦。” “那唐靖叔叔也会跟唐野叔叔一样喜欢寸心,对寸心好吗?”杨寸心又问到。 “会的。寸心和哥哥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唐靖叔叔给你们买了好多好吃的呢!” 除了玩儿,杨寸心还是一个典型的小吃货,一听说唐靖很喜欢她,会有好多好吃的,高兴得跳起来,“欧耶!寸心又多了一个喜欢寸心的叔叔咯!” 她一边嚷着,一边在草坪上跑着跳着。 苏晚和唐野看着她雀跃的小身影,两人的目光都不由得柔和下来。 回国是定在半个月之后的一天,下机后,苏晚一手牵一个孩子,唐野认命地拉着箱子跟在后面。 虽然杨振已经死了,但是景城,苏晚并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也没有决定多待,所以四个人定了两套总统套房。准备参加完婚礼便回慕尼黑。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mdash;mdash;这里是景城,杨景然在这里。 苏晚都很担心,在婚礼上碰到杨景然,她应该怎么办,怎么面对他,她害死了杨振,害得铭鼎集团破产,他会不会恨她?这一切,都是苏晚担心和忐忑的。 只是,她担心的,根本没有发生。 杨景然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婚礼上过,而林楚和古诺,林知意和唐靖,在她刚到的时候,过来打了一声招呼,还没来得及说上第二句话就被叫走了。 三人纷纷都让苏晚这次千万不能走,等一会儿忙完了,就来找她。 至于为什么是三个人,当然是因为林楚只是做了一段时间她的心理医生,说到底跟她并没有多少交集和感情。 这很正常,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苏晚的错觉,林楚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某种纠结,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本来找好了花童,但是知道苏晚要回来,于是都强烈要求杨寸心和杨言晖做她们的花童。 婚礼很平常,跟余杭和温渃漓的婚礼不一样,没有那么盛大,可是宾客却不少,而且温情不减。 从余杭和温渃漓,到古蔺和安懒,现在到林楚和古诺,还有林知意和唐靖,苏晚亲眼看着这些曾经她所珍视的人,都走进了幸福的殿堂,似乎她也跟着幸福了起来了。 因为两个小家伙是花童,所以她的位子也是靠前第一排,林君天坐在她旁边。 看得出林君天也很是激动,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的泪花,特别是两队新人交换戒指的时候,林君天的的嘴角不断地加深,止不住地连连点头。 在她们抢捧花的时候,林君天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突然跟苏晚说,“小晚。你呢?” 对于林君天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个问题,苏晚愣了好久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之前一直经过风风雨雨的人都得到了幸福,她参加了他们中每一对的婚礼,可是最后,她却是一个人。 “我怎么了?”苏晚状似不懂地反问到。 林君天哪里不明白苏晚只是不想回答,便没有强求,问:“这一年,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寸心和言晖都很乖。”苏晚看着站在台子旁低头玩儿花瓣的杨寸心,和穿着小西装一脸高冷的杨言晖,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满的宠溺。 看着苏晚幸福的模样。林君天暗自叹了一口气。也明白,虽然最后她跟杨景然离了婚,但是意外的,她过得很好,不管是从生活上还是从精神状态上看,她都看起来很不错。 大概,孩子真的是上帝送给父母的小天使吧。 虽然她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与伤痛,即便与杨景然分开,但是有两个孩子在,他想,她过得不会错的。 只是…… 林君天侧过头看着苏晚望着两个孩子嘴角的微笑时,又是暗自叹了一口气,对杨景然,她是真的放下,还是只是把感情隐藏得太深? 酒过三巡,林知意和唐靖,古诺和林楚才推开休息室的门进来,四个人一进门,就跟累瘫了一样倒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 就连平时最注重仪表的林楚,进来之后,也是不管不顾地葛优瘫了。 只有唐靖,瘫了两秒后,立马端坐好,看了一眼苏晚,然后又红着耳朵,低下了头,“对不起,苏姐。” 这是上次一别之后,再见面,唐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之前刚见面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说,就被叫走了。 他张了张嘴,“我……” “怎么叫的呢!”唐靖的话刚开头,就突然挨了林知意一巴掌,打得他满脸懵逼,转过头看向林知意,眼里尽是疑惑。 看着他一副小白兔受委屈的样子,林知意翻了个白眼,坐起来,跟他解释到,“你看啊,我比晚晚大对吧?” 唐靖点头。 “所以晚晚得叫我知意姐,对吧?” 唐靖再次点点头。 “我现在是嫁给你了,对吧?” 唐靖继续点头。 见唐靖都一直点头,本来林知意的语气很温和的,结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拔高了音调,“那你还叫晚晚苏姐!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叫她苏姐,我岂不是要跟着你叫她姐?!我比她大好多岁也!你让我情何以堪?你让我情何以堪?昂?” 林知意对唐靖本来就比较强势,加上喝了酒,感性一下子更加放大,所以语气比平时都加重了好多。 闻言,唐靖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思考。 屋内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唐靖转过身,正对着林知意,一脸认真地说,“林小姐,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我叫苏姐,是应该的。而从林家的意义上来讲,你确实应该叫苏姐晚晚,她也应该叫你一声知意姐。以后可以依旧,我叫苏姐,你叫苏姐晚晚,苏姐叫你知意姐,这个称呼也并不冲突。你觉得呢?” 林知意的眼神本来就已经迷离,听完唐靖的话后,定了定神后,手指天花板,眼睛朝上看,状似想了好久,最后也不知道她理没有理清刚才唐靖说的话,打了个酒嗝后,砸吧了两下嘴,回答:“那好吧。” 本以为林知意会用强硬的语气,和强大的歪理把唐靖说得无话可说,谁知道,就这么突然地怂了。 苏晚忍不住失笑,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两人结婚的原因吧。虽然看起来林知意更强势一些,但是唐靖应该是自有一套压住林知意的方法。 “唐靖叔叔,今天你都没有给我好吃的。”杨寸心走到唐靖跟前,委屈道,“妈妈说,唐靖叔叔很喜欢寸心和哥哥的,还说我们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唐靖叔叔就给寸心和哥哥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唐靖哥哥,能不能带寸心和哥哥去找好吃的?” “哎呀,小丫头,这嘴巴真甜。”从带着杨寸心回国开始,林知意看见杨寸心。说话前,都是先掐一把她的小脸蛋,“比你妈妈回说多了。” 对于杨寸心和杨言晖,唐靖也是喜欢得不得了,特别是那一声声软糯糯的“唐靖叔叔”都能叫软了他的心坎,立马俯下身把杨寸心抱起,伸手去牵杨言晖,“好,唐靖叔叔这就带你和哥哥找好吃的去。” 杨言晖看了一眼唐靖,他犹豫了三秒后,还是把手放到了唐靖伸出来的手心。 其实,从Leonhard去世后,可能也是随着他长大。杨言晖除了苏晚,不管是邻居还是谁都不愿意被人用手牵。 也不知道他是因为听了苏晚说,他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唐靖很照顾苏晚;还是因为唐靖是唐野的弟弟,给唐靖面子;又可能是因为唐靖是今天的新郎,他做了花童? 具体因为什么,苏晚也不知道,不过看到他跟唐靖亲近,苏晚其实打心底里很开心。 本来当初是想着让孩子认唐靖做干爹的,只不过后来的后来,他们本来就有血缘关系,那就作罢吧。 三人离开后,古诺和林知意便坐到了苏晚身边,一左一右地开始查问,大有一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架势。 这边抱着孩子离开的唐靖,带着杨寸心和杨言晖去了厨房,问两个孩子想吃什么,然后现场给他们做。 之前,苏晚做饭的时候,有让两个孩子在旁边看。 但是杨寸心和杨言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厨房,还有这么高超的烹饪,看着他们做点心和做菜肴,杨寸心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虽然杨言晖没有杨寸心那么夸张,但是也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给两个小家伙做了他们喜欢的海鲜拌面后,又加了一小份冰淇淋巧克力蛋糕。 唐靖把蛋糕放到杨寸心和杨言晖手边的时候,看见杨寸心的小眉头皱了皱,解释到,“虽然已经夏天了,但是寸心和言晖还是不能贪凉哦。不然生病了,你们妈妈不仅会担心,更会伤心的。” “我知道了,谢谢唐靖叔叔。”杨寸心笑着回答到,然后放下手中的叉子,舔了舔嘴角的美味,低着头像是在承认错误,“还有,对不起唐靖叔叔。” 小孩突如其来的道歉。倒是把唐靖弄懵了,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妈妈说过,不管是叔叔还是阿姨,喜欢寸心和哥哥,都不能当做理所当然,你们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要心存感激。更不能因为贪玩或者贪吃去拜托过分的事情。今天是唐靖叔叔和知意阿姨的婚礼,寸心还缠着唐靖叔叔,对不起。”杨寸心的小脑袋越低越往下,正当唐靖准备说没事的时候,又听见她说。 “不过能不能拜托唐靖叔叔带我和哥哥去见一见爸爸?”她抬起头,望着唐靖,眼里闪烁着期待,“我们就悄悄的。” “后天我们就回慕尼黑了。”杨寸心小脸有些委屈,“再也不能离爸爸这么近了。我们悄悄的,不让妈妈知道,好不好?” “寸心想见见爸爸……” 第143章 无可取代的那个人 唐靖带着杨寸心和杨言晖离开后。 林知意和古诺从“生气埋怨”苏晚到心疼问候。苏晚也明白两个人的性格,都是那种一点就容易爆炸的,虽然有时候凶了点,不过说到底的话,两人是因为关心。 她轻轻地笑着,默默地听着两个人的“批评指正”,不反驳一句,就像个做错事,诚恳检讨的孩子。 等两个女人说得差不多的时候,林楚突然幽幽地吐出一句,“你回来,见过杨景然吗?” 这句话一出来,屋内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林知意和古诺都不约而同地瞪向林楚。 两个女人是站在苏晚这边,心疼苏晚,林楚知道,但是有些事,并不是逃避就能够解决的。 苏晚抿了抿唇,回到,“还没。” “如果你后天才走的话,找机会,带孩子回去看看他吧!”林楚看着苏晚抿唇垂目的动作,对她的行为进行了心理分析,知道从哪里下手,说哪句话更能让苏晚的倔强妥协,“杨家发生了太多的事,他过得很不好。” “闭嘴!好好地,你提他干嘛?!”不等苏晚回答,古诺就气呼呼地冲林楚吼了一句。 林知意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个生气的神情已经完全表露了她的态度。 不知道是因为古诺的生气,还是因为他想说的已经说完了,便坐在一旁默不吭声。 同时,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苏晚抬眸站起身,“我去看看寸心和言晖。” 说完,苏晚已经拉门走了出去。 “都是你!”看着苏晚眼色的黯然,离开房间,古诺没好气地朝林楚的背挥了一巴掌。 “别不承认,你们其实也想她最后跟杨景然好的。”林楚没有闪躲,任由古诺打在他身上,其实打的那一下很用力,他却感觉不痛不痒一般。 “那我……我想我也不会这样跟苏苏说啊!”古诺气呼呼地别开了脸。 转头看着外面深呼吸了一会儿后,转头。语气比方才要平静了很多,“好吧,我承认,我是的。但是,至少……至少让苏苏缓一会儿吧。” 很难得的,林楚耐着性子跟古诺解释,“是可以等苏晚,但是杨景然现在的状况,你们不了解吗?你觉得这样下去,杨景然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你看她。明显心里放不下杨景然。这样消磨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与其蹉跎时间,还不如早早地让两个人和好。” 对上古诺突然挑高的眉毛,林楚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是,我是站在杨景然那边考虑,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我说的,是最好最快的解决方法。她马上就要回慕尼黑了,以她的性格。以杨景然现在的状况,难道你是想他们再相遇时在几十年以后吗?” 对于自家的弟弟,林知意还是了解的。他既然这么说,那么这应该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她看了古诺一眼,也起身离开休息室,“我去找唐靖了。” 林知意找到唐靖的时候,杨寸心和杨言晖还跟他在厨房吃点心,她微微讶异了一下,问,“晚晚来找过你吗?” “找过了。不过刚刚林南风也在这里。他说有话跟苏晚说,然后就叫走了。”唐靖如实回答。 林知意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杨寸心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朝旁边的一个男人奔过去,小脸上洋溢着快乐,“唐野叔叔!” 唐野立马弯下腰抱起杨寸心,看着她嘴角的奶油,笑着问道,“又吃甜食了?小心以后牙疼。” “不会的。每天哥哥都有叫我刷牙。”杨寸心嘻嘻一笑。 “好吧!就放过你这个小馋猫吧。”唐野笑着摇摇头,问道,“妈妈呢?” “妈妈跟舅舅出去了。说是有悄悄话讲。” “舅舅?”对这个称呼,唐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看向唐靖。 “林南风。”唐靖回答。 “南风应该也是劝晚晚去见杨景然的吧?”林知意状似无意地问到。 不过她一个“也”,一个“劝晚晚去见杨景然”,在场的人都不傻,自然听得懂其中的意思。 “应该吧。”唐靖看向唐野,见他神情自然,低声应了一句。 “刚刚林楚说晚晚心里放不下杨景然,还说,其实他们两个和好才是最好的结局。你觉得呢?”林知意从刚开始唐野出来的时候,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就当打招呼,之后就一直侧身背对着唐野。 唐靖抬眼再看了一眼唐野,又看了一下林知意挑高的眉毛,“我不知道。但是只要是苏姐的决定,我都支持。” 他也没有办法,一边是自己刚举办婚礼的老婆,一边是对自己多年照顾的堂哥,不管是谁,他都不愿意伤害。 他知道唐野一直以来心里都有一个女孩,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女孩会是苏晚。 而杨景然,他不太懂他的感情,他有自己的恐惧,有自己的无奈,还有面对一些事上的懦弱和挣扎,但是他能感觉到他做的一切都是对苏晚好。 不管是唐野对苏晚的感情,还是杨景然对苏晚的爱,他都没有办法评说,但是苏晚,他明白的。其实,林楚说得对,苏晚心里是放不下杨景然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甚至是以后,她都是放不下的…… 只是唐野对苏晚的执着,他一直都懂,一直都看在眼里,这个时候,他不能同意林知意的话,浇灭他所有的希望。 “言晖,吃好了吗?”唐靖仿若没有听到林知意的话,转头问刚放下小勺子的杨言晖。 杨言晖点点头,起身走到唐野身边。 “跟唐靖叔叔和林阿姨说再见。我们去找妈妈。应该回去休息了。”唐野牵过杨言晖的手。 两个孩子立马跟唐靖和林知意挥手说再见。 唐野一手抱一个,一手牵一个,准备离开的时候,唐靖突然起身叫住他,然后转头跟林知意说,“我有事跟哥单独说一下,可以吗?” 林知意虽然不怎么喜欢唐野,一是因为打心底她还是认同杨景然的;二是自从她知道是唐野把苏晚从手术室中把苏晚劫走的人,但是唐靖会这么说,一定是有什么事,便只好先离开。 等林知意走后。唐靖才开口,低声地询问,“你明天能不能单独带寸心和言晖出来?” 唐野拧眉望着他,“怎么回事,说吧。” 一听唐野这么问,杨寸心第一反应就是朝唐靖挤眉弄眼。唐靖不是没有看见,但是如果要背着苏晚,带他们去,这是最好的办法,他深呼吸一口气,回答:“寸心和言晖想见见杨景然。” 唐野闻言。转头看向杨寸心,仿佛是在询问真实性。 一见唐野微微下沉的眼神,杨寸心立马就怂了,耷拉着脑袋,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神情,把头低得更低了。 “妈妈知道了会难过。所以我和寸心才拜托唐靖叔叔的。”杨言晖仰起头,摇了摇唐野的手,解释道,同时恳求到:“我们不去了,唐野叔叔不要告诉妈妈。” 看着杨言晖眼底的期待,还有怀里杨寸心紧紧攥着他衣领的小手,唐野暗自叹了一口气,说,“放心吧,唐野叔叔不会告诉妈妈的。” 这边林南风跟苏晚站在院子的栏杆前,苏晚望着下面的那个池塘,“你不会也是来劝我的吧?” 苏晚笑着问到,只是没有想到,林南风很是干脆地回答:“是。” 他这一声回答,苏晚倒是沉默了。 “晚晚,杨家出事后,杨景然过得很不好。他……” “我知道。林楚刚刚跟我说过了。”苏晚打断林南风的话,“我关注过龙腾集团,发展得很好,不管是销售,还是股票都是朝上的趋势。” 她不是不挂心杨景然,也不是不思念杨景然。 只是她每一次想起杨景然,自己会有两种罪恶感;一种是对她的父母,她母亲被杨振蓄谋拐卖,欺骗多年,最后,她父母都被杨振出卖害死。她觉得,自己每次想起杨景然,有一种对自己父母的背叛,内心极度的煎熬。 一种是对杨振,铭鼎集团最后是被唐掏空,杨振也是被唐害得落到那般田地,最后在关押室死去。但是说到底,如果不是她,唐不会那么快地得逞。 虽然这件事可能只是早晚的问题,但是……如果不是她,也许杨振会自然地死亡,或者等他死后,唐也就放弃了对铭鼎集团的出手,毕竟等杨振离世,接管的不管是杨家的谁,身上都留着唐的血脉。那么铭鼎集团就不会毁于一旦…… 这两种罪恶感,不管是哪一种,她都难以突破。 “你看到的是光鲜的表面。那你知道当他从公司离开,回到梨苑是什么样的吗?”林南风问到。 见苏晚抿唇不回答,他又说道,“那你想过寸心跟言晖吗?” 说到两个孩子,苏晚的眼神开始动摇。 “你知道刚才杨寸心拉着唐靖去说什么吗?”林南风本来是没有想过把在厨房听到的告诉苏晚的,毕竟她听到之后,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但是苏晚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对于其他人可以油盐不进,但是对于杨景然,经不得刺激。 “杨寸心和杨言晖恳求唐靖悄悄带他们去见杨景然。杨寸心说,后天就回慕尼黑了,就再也不能离爸爸那么近了。她问,能不能悄悄的,不让你知道。” “孩子还那么小,就知道怕你伤心,怕你难过,为你着想。你能不能也为孩子想一想。你真的觉得孩子不想爸爸吗?他们只是不想让你伤心而已。” 林南风说话的语气没有多重,就像平常的谈话,只是藏着浓浓的无奈。“晚晚,别跟自己过不去,别让自己后悔,更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林南风,你不知道,我……” “也别那么快下决定。”林南风打断苏晚的话,低声说,“你只是不敢见他,如果等你见了杨景然还这样觉得,我不会再劝你第二次。” 看着苏晚抿唇犹豫了一下。林南风继续说道,“那你就当为了孩子。孩子想爸爸了,你虽然生他们,养他们,但也不至于不让孩子见爸爸,对吗?” “晚。”唐野推开院子的门,没有跟林南风打招呼,也没有上前,抱着杨寸心,牵着杨言晖,站在原地叫她。“寸心和言晖该回去休息了。走吧。” 唐野的出现,对于苏晚来说,是解救。她立马应了一声跟林南风说了一声,然后朝唐野走去,牵过杨言晖的手,一起离开。 林南风站在原地,倚靠着栏杆,望着苏晚跟唐野离开的背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关门的门缝中,然后侧过头望了一眼池塘的方向,因为夜色暗下来,已经看得不真切。 晚风吹起他的衣摆,把他整个人融合在了夜色里。 他抬起头,正巧看见林君天站在二楼的位置望着他,抬手跟他做了一个上楼的手势,远远地看着他那副神情,林南风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捏了捏鼻梁,抬脚朝屋内走去。 林家三姐弟,现在就留下了他一个人,看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帮他挡一下的了。 这边唐野抱着杨寸心,打开后座把她轻轻放进去,本来想绕过去给苏晚和杨言晖开车门的,不过苏晚已经打开拉着杨言晖坐进去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后,绕回驾驶座,坐了进去,驱车离开。 因为今天一连几个人都在劝说她回去,而且这几个不同的人都并不是商量好的,还不约而同地说杨景然过得不好。 虽然她还是下不了决心去看杨景然,但是实际上还是担心的。 而且,其实林南风说的有一定点很对,她可以不去见杨景然,但是孩子不行! 苏晚侧过头看着规规矩矩坐在她旁边的杨言晖,再看了看趴在车窗望着外面,不知道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正嘻嘻直笑的杨寸心。 对两个孩子,她已经让他们跟着自己受了太多的蹉跎,她想让他们过得好,她想让他们健康安全,只是……也许她想的都是好的,但是并不是他们最想要的。 她一直都知道两个孩子可爱又懂事,但是孩子毕竟还是孩子,还是渴望父爱的。 他们这么小就可以体谅她,那她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下孩子?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张了张嘴,正想着让唐野先送她去一趟梨苑。 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神情就已经错愕,“这不是去酒店的路吧?” 其实她想说的是,怎么走这条路了?想了想还是改了口。 这不是去酒店的路,也可以说是跟去酒店的方向背道而驰的mdash;mdash;这是去梨苑的路。 “晚。”唐野通过后视镜看了苏晚一眼,顿了一秒后重新开口,“其实,还有一些事,我没有告诉你。”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只是我查到的时候,你已经去了慕尼黑,我也知道你并不想被我们打扰,所以也就没有跟你说。真的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唐野不断的强调。 苏晚听到他强调,就知道他要说的事可能会跟她带来巨大的冲击了,只是,唐野并没有想过要给她准备接受的时间。 “其实,整垮铭鼎集团主要的不是我们,而且杨景然。”说完这件事,唐野缓了缓,“我早就说过他的能力并不只是表面上的。一个可以直接跟铭鼎集团抗衡的人,他的势力绝对不输给我们,比唐也更有魄力。” “你想说什么,都一次性说了吧。”听到他的话时,苏晚惊诧了一下,但是立马明白,这并不是他今天想说的重点。 或许可以说,这只是一个开场白。 “其实,我们都误会杨振了。当年拐骗你母亲的人是孟芜,刚开始他也并不知情,是后来调查才知道的。” “给我们通风报信的,也不是杨振。你父亲的任务安排和打算是孟芜跟你母亲套话套走的,包括你跟你母亲出去游玩上游轮的事,都是孟芜给我们发的信息。” “所以其实。害死你父母的不是杨振。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一直以来,他都想好好补偿你,也并没有想要伤害……” “可是,他也是帮凶。”苏晚冷冷接过话,并不接受唐野的理论,“他知道,也没有告诉我母亲她的亲生父母在哪里。即便不是他出卖的我父亲和害死我妈妈,那他也是伤害寸心的元凶。” “不管怎么说,他都脱不了干系。” 他爱孟芜,宠溺,纵容。但是这并不是他对孟芜做的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理由。“他有没有想要伤害我我现在很清楚。如果说孟芜是怎么样对我母亲做出蓄谋已久的拐骗。他就说怎么样做出类似的行为的。” 甚至,他比孟芜更可怕,他竟然用自己孙子和陈孙的性命来威胁她。 大概只是因为血缘关系所以他也并不在乎吧。 “所以也大概是因为这样,杨景然才对你更加有愧,甚至亲手毁了铭鼎集团吧。” “我知道你的心理压力很大,但是,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你也应该能够明白,杨景然的心理压力并不比你小。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跟你说,杨景然过得一点都不好,让你去见见他的原因了。” 他其实在要不要跟苏晚讲这件事上,纠结了很久。 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到送请柬见到苏晚的时候,再到先前他看到所有人都劝说苏晚回到杨景然到身边,最后到刚刚透过后视镜,看到苏晚纠结担忧的神情。 唐野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起伏了多少回。 甚至,所有人中,哪怕是唐靖,虽然没有明说,苏晚跟杨景然才是最好的结果,但是他能感觉到他的意思。 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是从唐靖开口说杨寸心和杨言晖想见爸爸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表明了立场。 他也从中明白,从唐靖的口中,从林知意、古诺、林楚和林南风的意思里,从两个孩子的渴望。 有些人,哪怕你对她再好,不管怎么努力走进他们的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他。 比如苏晚,她会在乎他,但是在她心里,最爱的男人只有杨景然一个。 就像杨寸心和杨言晖,即便两个小家伙很喜欢很喜欢他。但是在他们心里,没有人能比过他们的爸爸。 在他们心里都一样,杨景然是那个无可取代的那个人。 如果始终无法代替,那他只能把她送回幸福的身边。 “还有就是据调查,寸心和言晖是杨振的亲生陈孙,所以,其实他是不舍得不忍心的。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有对言晖也下手。”唐野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苏晚满脸疑惑,解释到。 “邵丹其实是杨振的私生女,所以说起来,杨景然,杨寸心,杨言晖跟杨振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 “你也知道,杨寸心之前身体里的东西是邵丹注射的。他的爷爷,奶奶,包括母亲,甚至唐,几乎快所有跟他有血缘至亲关系的人都对你和你父母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会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唐野没有直接说杨景然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但是字里行间已经透露出了。不管杨景然过得怎么样,至少,他是过得很不好的。 “孩子也想爸爸,回国就这么几天,如果你见了他以后依旧不改变回慕尼黑的决定,我在酒店等你。但是……”唐野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把车稳稳地停在了梨苑的大门。“如果因为逃避错过,你会后悔的。至少,也不要让孩子留下遗憾。” 说到最后的时候唐野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得端正的杨言晖,和难得安静的杨寸心。 而这个时候的苏晚,哪里还有思考的空间,唐野转过头看向她时,满脸的泪痕,咬着下唇无声地哭泣着。 她的手拉着车门,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太过慌张,拉了好几次才拉开了门。 她走下车,哭着让杨寸心和杨言晖下了车,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拉着两个孩子,就朝梨苑走去。 第144章 杨景然,我们回来了 推开梨苑的门,屋内漆黑一片。 苏晚打开客厅的灯,打开鞋柜,除了多了两双小孩的拖鞋,其他的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忍住眼眶的酸涩,拿出鞋子给杨寸心和杨言晖换上,自己拿出她以前的鞋子。 客厅一片安静,所有的摆件都在原来的位置,甚至在灯光下,有一些地方已经积了不少的灰尘。 苏晚微微蹙起眉头,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样子,可是既然唐野直接带她到这里,就说明杨景然是住在这里的,只是这灰…… 她按下心里的疑惑,拉着两个孩子上楼直接来到卧室。 卧室的灯也没有打开,倒是窗户开着,晚风吹动着窗帘,把杨寸心吓了一跳,轻轻地惊呼一声,转身就朝苏晚的怀里钻。 等苏晚打开卧室的灯,杨寸心才缓缓探出脑袋,随即又是一声诧异的惊呼。 不过这一声惊呼,倒不是容易一惊一乍的杨寸心,反而是杨言晖。 杨言晖一直都表现得比较沉稳,几乎还没有见过他失态的样子。 杨寸心歪过头看向杨言晖,视线略过他的肩头,忍不住惊叹道:“哇……” 不仅两个孩子,就是苏晚也被卧室的变化惊到了。 卧室的墙上和壁橱上,全部都挂着彩色的画。 每一张画里,都是她。 有她刚出生的时候;有她在地毯上爬的样子;有她从花田里出来,手捧向日葵的模样;还有她坐在窗前看书的样子;还有她学花滑,她跌倒,她跳跃…… “妈妈,妈妈,这里这里是我和哥哥吗?”杨寸心跑到一面墙下,仰着脑袋,指着那幅苏晚怀着他俩,在巴黎的时候。 “妈妈,你这是在吃什么?”杨寸心指着一张图中苏晚坐在长椅上,吃着热腾腾的饺子的画面,然后问苏晚,“这个小姐姐是谁?” “妈妈,这个房子好漂亮……寸心可不可以也去这里住?” 那幅画很奇妙,看起来是画得巴黎的那栋小别墅,实际上,在窗户的位置,画出了屋内看电视的苏晚。 杨言晖搬过椅子,爬上去,用小手指指着窗户里的苏晚,“妈妈在这里。” 然后他的小手指头又指了指,苏晚隆起的肚子,“我们在这里。” “这里我们以前住过。”最后杨言晖得出结论。 杨寸心听后。恍然大悟状,连连点头,然后去看其他的画了。 苏晚望着满卧室的挂画,是她从出生,到现在点点滴滴的瞬间。 她以前记得杨景然会画画来着,但是他几乎不怎么画。特别是在她父母还在的时候,她曾经缠着他一个月,就为了让杨景然给自己画张画,可是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杨景然就是油盐不进。 久而久之,她就放弃了。当时她以为,杨景然这辈子都不会给她画画。 可是她看着入目的画面,她捂着嘴巴。视线渐渐模糊,强忍着要落下的眼泪。 “妈妈,爸爸没有在家吗?”饶是向来冷静的杨言晖也忍不住上前拉了拉苏晚的衣角,仰着头,望着她,眼里满是期待和小心翼翼。 刚才唐野和她在车内的对话,他虽然不太懂,但是他知道,唐野叔叔是要带他们去找爸爸,这里是他爸爸住的地方。 可是从进别墅到客厅,到卧室,他并没有看到杨景然。所以他忍不住问苏晚。 苏晚抬手状似无意地抹掉眼泪,蹲下身跟杨言晖说。“妈妈去看看,爸爸有没有在其他地方。言辉跟寸心在这里等妈妈好不好?” 苏晚的话让杨言晖的小脸,掩藏不住的喜悦,立马回答:“好。” 看着杨言晖的模样,苏晚更是心头一酸,她摸了摸杨言晖的小脑袋,笑了笑,然后起身离开卧室去了书房。 走进书房,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只是屋内并没有杨景然的身影。 她走近书桌,桌旁放着一杯咖啡,她用手指碰了碰杯壁,还有几分温。 她环视了一下书房。确定他没有在,苏晚才从书房出来。 以前,杨景然在家,不是在卧室就是在书房的,而且多数时间,他都是在书房里。 现在都没有人,如果说没有回来,倒还正常,可是既然泡的咖啡还没有凉透,整栋别墅,除了书房开着台灯,一片黑暗,就说明杨景然是回了梨苑的。 走出书房,她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隐约听见某处传来玻璃碰撞的声音。 她寻着声音找过去,推开儿童房的门。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酒气铺面而来,窗帘拉开,窗外的幽光透过玻璃穿进来,隐约能看见屋内的轮廓。 在床的旁边,她看见杨景然倚靠的身影,苏晚抬脚准备走过去,却在刚动了动,就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 她一惊,赶紧打开了儿童房的灯。 儿童房的灯,因为有杨寸心,所以比较梦幻,不算刺眼。不过因为屋内一直处于黑暗,突然打开了灯,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就是苏晚,也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她看见杨景然因为突如其来的光,有些不满地拧起眉头,抬手捏了捏鼻梁,掀开眼眸。 当他看见站在门口的苏晚时,整个人都呆住了,手指捏着鼻梁,一瞬间顿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张了张嘴,迟疑地唤了一声,“阿……晚?” 苏晚抬起的脚,在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又重重地放下,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苏晚定定地站在原地,望着满地酒瓶中央靠在床头的杨景然。 眼前的画面,不禁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要跟他离婚,吴妈让她回来那个晚上一样。 对比一下,现在的狼藉,比起当时,还算好太多。 只是……现在杨景然的模样,却比当时颓然太多,也脆弱太多…… 林楚、林南风、唐野。都只说杨景然过得不好,但是她并不知道,他会过得不好到这个样子。 满屋子的酒瓶,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他那么大的一个大个,蜷坐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毛绒娃娃,满身的狼狈,满脸的委屈…… 在她二十几年的印象里,杨景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状态,而且像是带着禁欲一般的,白衬衣。黑西装,衬衣的纽扣一直要扣到最上面的那一颗。 就算是,当时他情绪失控,满眼通红,暴力砸东西的时候,他也没有跟现在一样,给人一种脆弱的感觉。 在她的心里,脆弱这个词,跟杨景然似乎是绝缘。哪怕是在当初那么艰难的日子,他依旧没有半分地头。 可是现在的他…… “阿晚……阿晚……”杨景然定定地看了苏晚好久,才踉跄地站起来,一摇一晃地走向苏晚。 他每走一步,就能踢到脚边的酒瓶。酒瓶撞酒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像极了此时两人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最后,杨景然走到苏晚跟前,站定,松开手中的酒瓶和毛绒娃娃。 毛绒娃娃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倒是酒瓶发出沉闷的声音。 杨景然凝视着眼前的苏晚,缓缓的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他的手微微地颤抖着,在空气中停滞了许久。才敢轻轻地碰一碰她的脸颊。 只是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杨景然便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他颤抖着嘴唇,仍旧不敢置信地问到,“阿晚,是你吗?” “是我。”苏晚望着杨景然这般颓然的模样,眨眼之间,忍不住就落下了眼泪,她抬手握住杨景然不敢碰她的手,重复着回答,“是我,是我。” 感受到苏晚掌心的温度,杨景然一下子就咧嘴笑了,醉醺醺地感叹到,“我又醉了啊……” 说完,他便长臂一揽,就把苏晚拉进了怀里。 杨景然紧紧地搂着苏晚,像从前那样,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阿晚,我想醉,我喜欢醉。” “你知道吗?只有喝醉了,我才能见到这么真实的你。” “阿晚,是不是只有我喝醉了,你才舍不得,才会来见我。” “阿晚。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杨景然在苏晚耳边一遍一遍地说着他爱她,可是却始终没有勇气问苏晚想不想他…… 杨景然喝醉了,醉得脚步虚浮着,他整个身体一大部分的力道都靠在苏晚身上,又加上他搂得太紧,苏晚有些站不稳,一下子往后倒过去,还好后面有门,苏晚整个人直接撞上了墙,特别是后脑勺的撞击,痛得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杨景然,你放开我……”苏晚强忍着后脑勺的疼痛和眩晕,挣扎着想从杨景然的怀里出来。 她用力推,谁知杨景然触不及防,一下子退后好几步,被脚边的酒瓶搬倒跌坐在地上。 他跌倒在地,却并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只是心痛地望着苏晚,空气中一片安静。 看到他摔倒,苏晚赶紧上前准备扶他起来,可是谁知她刚走到杨景然跟前,杨景然就一下子拉住苏晚的胳膊,用力一扯,苏晚整个人就直接跪了下去,跌入杨景然的怀里。 不待她反应,就感觉到杨景然的声音已经哽咽,然后感觉脖子一凉。“阿晚,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跟苏晚说着对不起,就像是说着想她一样。不问苏晚想不想他,也一句请她原谅的话也没有。 杨景然只是单纯地说着对不起,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到最后,杨景然竟然像一个孩子一样,搂着苏晚,小声地呜咽着哭泣,一边哭,一边说着对不起…… 好像这样说一遍,他心底的难受和愧疚,在这一秒会好受一些一样。 一声声我想你,一句句对不起,落在苏晚的耳里,落在她的心里,伴随着脖子的那一抹冰凉,苏晚的心痛了又痛。 “杨景然,你这个大傻瓜!”虽然跪下去的那一下,膝盖很疼,可是却比不上她此时看着这样的杨景然心痛。她没有再挣扎,任由杨景然搂着她,哭诉。 他有什么错,从始至终,他都只想保护她。 害她父母的是孟芜,害她孩子的是杨振和邵丹……这其中,不管哪一个都没有他。 如果真的说起来,杨景然也是这场十几年的蓄谋已久中的受害者。 他体内的试剂是杨振让人注射的;杨寸心是他的女儿,可是他的亲生母亲,差点亲手结束了他女儿的性命;如果说起来,唐跟他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可是当初在游轮上,包括后来在找她的时候,一次次对杨景然下狠手…… 他所有的至亲,都不同程度地几乎要置他于死地。 “阿晚。你一个人带孩子辛不辛苦?” “孩子是不是又长大了?” “言辉很乖,寸心比较淘气,他们有没有听你的话?”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所以我都不敢来看你。” “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我不敢跟你说让你留下。” “阿晚,我不在身边,你一定要过得好啊……” …… “阿晚,我想你,每天都想,每晚都想,想你想得睡不着。你知道吗?只有喝醉了。我好像才能看到你,在梦里,你才不会讨厌我,才不会恨我……” “你知道吗?我为你画了好多画,还有我们的儿子和女儿……我记得以前你非要我给你画,现在我画好了,可是你看不到了……” “如果早知道,我就早早地画给你看多好……” “阿晚,对不起……对不起……” 大概,杨景然真的以为这是喝醉了,在梦中,所以才抱着苏晚一句一句的呢喃,说着心中的想念。 如果说,杨景然唯一做错的事,那就是他爱上了自己吧! 如果杨景然没有爱上她,那么他现在就不会那么难受,不会这么痛苦。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可能,唯独没有如果…… 她抬手紧紧地抱着杨景然,像他抱自己一样用力,听着杨景然在她耳边像个孩子一样的哭声,苏晚也忍不住落泪,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没有了杨景然的声音,苏晚侧过头,发现他竟然搂着她,哭着睡着了。 苏晚红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此时安稳的睡觉的模样,认不出破涕而笑。 她动了动腿,侧过身,把他的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架着他有些艰难地往卧室走。 推开卧室的们,两个小家伙看见杨景然,立马高兴地跑上前,叫着爸爸。 激动的感情没有得到回应,两个小家伙的眼神一下子就黯然了不少。 苏晚轻声解释,“爸爸喝醉了,睡着了。” 然后她说,“言辉和寸心去把被子掀开,我们带爸爸去睡觉。” 小家伙一听,立马跑到床边把被子掀开,等苏晚把杨景然扶到床上,然后杨言晖帮着苏晚把杨景然的腿完全放到床上,杨寸心特别贴心地帮杨景然把鞋脱掉。 “好了,现在言辉和寸心去洗漱,妈妈帮爸爸换衣服,然后擦一擦脸和身体。”既然杨景然给两个孩子备着拖鞋,那么苏晚想,以他的性格,就应该会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备齐。 “好!”孩子异口同声回答,在朝浴室走了两步后,杨寸心转过身,走回来,小心翼翼地问苏晚,“今天晚上,我们和爸爸睡吗?” 杨寸心的眼睛睁得极大,又长又翘的睫毛扑闪扑闪,满眼的期待,就等着苏晚说,“对,今晚我们都跟爸爸睡。” 闻言,杨寸心几乎高兴得跳起来,踩着那小小的步子,噔噔噔地就往浴室跑去。 苏晚在衣橱里给杨景然找了一套睡衣,然后用湿毛巾提他擦完身体后,然后给他把睡衣套上,再去关上窗户,把室内的温度调整到适宜的数据。 刚做完这一系列的事,两个小家伙就从浴室蹿了出来。 这还是两个孩子第一次这么快地洗漱,往常非要在浴室里玩水玩上半个小时,还得叫了三遍才依依不舍出来。 她放下空调的遥控器,转过身时,杨寸心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杨景然身上,整个人趴在了杨景然身上,紧紧地抱住杨景然。 杨言晖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不过还是躺在了离杨景然最近的地方。 看着两个孩子的举动,苏晚忍不住再次红了眼,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有些发干发疼的喉咙,嗓子微哑,“睡吧,妈妈去洗漱了就来。” 转入浴室,苏晚忍不住捂着嘴,咬着下唇再次落了泪。 梨苑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灿烂,晨曦中,月季的甜香浮动在空气中,仿佛就连花瓣上的露珠也染上了几抹芬芳。 杨景然的生物钟很强,所以即便是拉着窗帘,他也能在早晨太阳升起的那个时候醒来。 昨晚上又是宿醉,杨景然自己知道。 在他亲手毁了铭鼎集团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不用酒精麻痹自己。他根本不能入睡。 他不是没有想过买点安眠药,只不过杨峻宇和林楚似乎早就知道他可能会走这一步,所以早就做好了防止他能买到安眠药的一切举措。 头有些疼,他抬起手,习惯性地捏了捏鼻梁。 等他的意识完全收回的时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晨光还不是很亮,窗帘又有些厚,所以看不太真切,只是隐约能够看到他胸口趴了个软软的小东西。 他反手打开床头的台灯,灯打开的那一刻,杨景然感觉呼吸都凝固了。 撞入眼帘的是杨寸心趴在他胸口熟睡的模样,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嘴角还淌着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梦里有什么好吃的。杨寸心砸吧砸吧了一下嘴,软软的小脸又蹭了蹭他的胸口,嘴角勾起满足的笑容。 他倒吸一口气,竟然有些幼稚地拧了自己一把,来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会疼! 他记得昨晚自己在儿童房喝酒,然后隐约好像他看见了苏晚,在梦里,他抱着苏晚说了好多话,最后还哭了。 然后……然后他就忘记了,不知道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 至于胸前这个小家伙,他更是震惊。 杨景然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放到杨寸心的脑袋上。 杨寸心仿佛感受到这份期待已久的温度一般,她乖巧低顺着杨景然的相信蹭了一下,小嘴张了张,梦呓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让杨景然的心一下子跳漏了拍,他不敢置信地感受着怀里女儿的真实性。 杨寸心跟苏晚在一起,如果杨寸心是真实的,那么杨言晖和苏晚…… 杨景然僵硬地转过头,先看到的是趴在他肩头的杨言晖,长长的睫毛在台灯下投下一抹浅浅的阴影。比起杨寸心,他很睡相很乖,不过能从他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看得出他此时睡得极好。 他动了动被杨言晖压住的手,才发现他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一瞬间,杨景然感觉心里最深处,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柔柔的,触碰了一下。 连带着他的整颗心都变得柔软,仿佛像是被泡在了蜜罐一般。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醒来,两个孩子还在他身边。 这明明只能出现在梦里的画面,此时却那么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杨景然不知道此时应该怎么样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唯一能最直白可以说出的言语mdash;mdash;激动而幸福。 惊喜之余,杨景然的目光从杨言晖的身上移开,越过他小小的身体,手反握住杨言晖的小手,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侧躺在床上。正对着他,同时睁着眼睛望着他的苏晚。 苏晚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台灯橘黄色的光芒,她眼睛里的台灯下,他看到了他自己。 四目相接,杨景然看着眼前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看着眼前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看着眼前他想见又不敢见仿佛一生亏欠的苏晚…… 跟杨寸心和杨言晖带给他的感觉不同。他睁开眼,看到两个孩子,觉得整个人由内到外暖洋洋的。 可是看到苏晚,他觉得整个人的细胞仿佛一瞬间被冻结一样。他蠕动着嘴唇,可是喉咙像是被刀刃卡住了一样难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手足无措着,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对苏晚说什么。 只看到苏晚静静地望着他,轻声地说,“杨景然,我们回来了。” 第145章 走出的第一步,从此万劫不复 苏晚坐在卧室的床上,望着浴室紧闭的门,双肘抵在膝盖上,手撑着额头,陷入了哭思。 “爸爸。”杨寸心站在浴室门口,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叫唤。 杨言晖虽然没有跟杨寸心一样叫杨景然,但是也是蹲坐在浴室的门口。 早上杨景然醒来的时候,酒醒之后,发现苏晚和两个孩子真真切切地在他身边,一下子从床上滚落在地。 还好他眼疾手快地抱住杨寸心,否则杨寸心非被摔得疼哭不行。 他小心翼翼地把杨寸心放到床上,一脸慌张地转身朝浴室走去,脚步凌乱。 从醒来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进了浴室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苏晚望着浴室,一门之隔,她想,杨景然此时应该也是受着内心的煎熬。 昨天晚上的她,只顾着想留下来,在杨景然身边,不管从前,不管怨恨,不管纠葛,只想跟他在一起。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才恍然,她和杨景然之间,隔着两代人的仇恨,和不止一条的人命。 比起她当初的纠结,她明白,杨景然较于她,更难受。 所以,他才会反应这么激烈,在醉生梦死中表露自己的真实感情;当天亮黎明,他又伪装好自己,变得冷酷无情…… 在她和孩子没有身边的时候,如果不是昨晚上碰巧撞见酒醉的他,苏晚不会知道杨景然会过成这样,更不知道杨景然如此的难过和煎熬。 昨晚搂着她说想她,说对不起的杨景然让她心痛;而今天杨景然醒来后的惊慌失措更让她心痛。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逃避的人,可是现在……从醒来到现在,整整两个小时,躲在小小的浴室里,甚至连应她和孩子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她在想,在过去的这段日子,她和现实,到底把杨景然摧残成了什么样子。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哥哥?”杨寸心走到苏晚跟前,撇着小嘴,忍着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所以爸爸宁可躲着也不见我和哥哥?” 苏晚看着女儿可怜委屈的模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嗓音带着她难以抑制的哽咽,“没有。爸爸很爱寸心和哥哥的。” “爸爸呀,他是害羞了。”苏晚解释到,“你看啊。爸爸那么想你和哥哥,他是你们的爸爸,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他的宝贝女儿和儿子,肯定是想帅气地出现在你们跟前。谁知道我们突然回来,把爸爸吓住了。” 饶是苏晚解释了,孩子的内心还是很敏感,杨寸心仍旧小心翼翼地继续求证:“那爸爸不是不喜欢寸心和哥哥的是吗?” “爸爸很爱很爱寸心和言晖的。” 有了苏晚的肯定,杨寸心刚才还担忧忐忑的心瞬间放下,立马笑嘻嘻地问苏晚,开始跟杨景然出谋划策,“那爸爸什么时候出来见我们?要不要妈妈把爸爸最帅气的衣服递给爸爸,我和哥哥闭着眼睛,等爸爸变得帅气高大,我们再睁开?” 杨寸心满心的期待。落在苏晚眼里,像是一根根针,一下一下地扎着她的心。 她不知道怎么跟女儿讲现在这么复杂的问题,最终她只能扯了扯嘴角,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什么都没有讲。 屋子的窗户是朝着东面的,苏晚看着打进来的阳光,又慢慢地退出去,站起身,站在窗前,望出去,阳光打在别墅上,在她视线内的花园里投下一大片阴影。 “妈妈。”杨言晖突然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苏晚身边。朝她招了招小手,不知道在苏晚耳边说了什么,苏晚诧异地看向杨言晖。 对上苏晚有几分怀疑的眼神后,杨言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每次我和寸心不舒服,妈妈你不都是紧张得什么都顾不得了吗?” 苏晚想了想,以前杨景然似乎也这样对过她,突然看向给自己出主意的儿子,思忖了片刻,低头亲了亲儿子的脸颊,说,“好,妈妈听你的!” 两个小时后。 安静了一整天的梨苑。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而且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伤心,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 在浴室蹲了一天的杨景然在听见哭声的那一刻,就已经坐不住了。 最开始是杨寸心的哭声,他想着可能是杨寸心在别墅摔了,或者磕着碰着了,不由得开始懊悔,他怎么没有把别墅都铺上地毯,就算是摔倒,也不至于太疼。同时他还自责着,怎么忘记了把家里的方角改成圆角,这样就算磕着碰着也不会太严重。 他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手放在把手,刚想往下按,在前一秒又收回了。 可是杨寸心越来越伤心的哭声,到后来,甚至杨言晖都哭了,两个孩子的哭声听起来都有些沙哑,越来越久又迟迟听不见苏晚哄孩子的声音,突然一个想法蹦出来,是不是苏晚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种可能,杨景然再也忍不住,压下门手,冲了出去。 他寻着声音跑了过去,只见苏晚躺在儿童房的地上,杨寸心和杨言晖跪在她身旁,拉了拉苏晚的手,却不见她有任何的反应。 杨景然一惊,立马冲上前,嗓音带着几分紧张和担忧,“阿晚……” 可是他的叫唤得不到躺在地上人儿的任何回应。 他缓缓伸出手去触碰苏晚,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时,一片滚烫。他心下一惊,立马俯下身把苏晚横抱而起。 杨景然抱着苏晚就准备往外冲,却被两个小家伙立马拉住了衣角。两个孩子小脸上还挂着眼泪,此时都表情一致地瞪着他,异口同声地吼到,“你要把我妈妈带去哪里?!” 被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一吼,杨景然愣了一秒,随即解释到,“妈妈生病了,爸爸送妈妈去医院。” 杨言晖一听,立马抬起胳膊,双手挡在杨景然跟前,“不行!妈妈不去医院!妈妈最讨厌去医院了!” 杨寸心的反应慢半拍,杨言晖的话落后,她也跺了跺脚站到门口,挡住杨景然的去路,“妈妈不去医院!你不准带妈妈去医院!不然妈妈会伤心的!” 面对两个小家伙坚持的神情,杨景然一时间有些纠结,他也不能就带着苏晚去医院,把两个孩子留在家里。可是他在浴室里有隐约听到两个孩子跟苏晚的谈话,感觉的出来,孩子对苏晚是很在乎很在乎的。 而且孩子也不会撒谎。所以应该不会骗他。 可是对于苏晚不想去医院这件事……杨景然回忆着,他记得苏晚流产的时候,似乎也表现出抵触医院的情绪,虽然不浓,但是多多少少能够察觉得到。 他想,大概是当时她为了救自己而出车祸,在医院呆的那一年,让她格外的讨厌医院吧。 想到这里,愧疚又情不自禁涌上心头,再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倔强的神情,暗自叹了一口气,说,“爸爸带妈妈去床上。” “真的?”两个孩子再次异口同声地问到。 孩子脸上露出的怀疑,让杨景然心里泛起一阵苦涩。点头说,“对。言晖,你去书房给爸爸拿一下手机,爸爸叫医生来给妈妈看病,好吗?” 杨言晖点了点头,小脑子转了一圈后,跟杨寸心说:“寸心,去拿手机。” 杨寸心看了一眼苏晚,然后再看杨言晖跟她使了个眼色,立马说好朝书房走去。 杨言晖便退出门口,站到楼梯口这边方向,让杨景然抱着苏晚先走去卧室。 杨景然最开始还没有明白杨言晖的意思,刚走两步才恍然,这小子是怕他说话不算数。支开他和杨寸心,抱着苏晚去医院呀! 他挡在楼梯口的方向,即便是他想去,他也可以拦住他。 杨景然走回卧室把苏晚放到床上后,看见杨言晖站在门口处,有些担忧,但是却一直不上前,就站在门口,好像就是怕他离开一样。 看着杨言晖的紧张和担心,他想着孩子还小,还是比较敏感的,走到杨言晖跟前,想安慰他,却发现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声音哽咽,“别担心,妈妈会好的,有爸爸在,没事的。” 他不知道杨言晖是因为太过担心害怕,还是因为什么,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杨言晖明亮的眼睛里,立马泪花打转,强忍着眼泪没有落下,红着一双眼,点点头,“嗯!” “好孩子!”杨景然摸了摸他的头,跟他说,“你现在过去看着妈妈,爸爸去给妈妈找药,好吗?” 闻言,杨言晖眼睛一眨,眼泪滑落到脸颊,他的小脸挂着泪,小鼻子抽了抽,伸手抓住杨景然的衣角,小心地问他,“你会丢下我们和妈妈吗?” 那可怜的小模样,像是什么东西,敲在杨景然的心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把杨言晖搂进怀里。“不会的,爸爸不会丢下你们和妈妈的。” “真的?”杨言晖哭着问到。 “真的。” “那你跟我打勾勾。”杨言晖一边抽着小鼻子,一边朝杨景然伸出小手指,“你说,你发誓,以后再也不离开我们和妈妈。” 看着自己儿子的固执,和寻求安全感的模样,杨景然感觉喉咙干得发疼,看着杨言晖白生生的小手指,伸出手指跟他勾住,“爸爸发誓,以后再也不离开言晖、寸心和妈妈。” 得到满意的答案,杨言晖才放开杨景然的衣角,抬手自己擦掉眼泪,点点头,“嗯。” “乖。守着妈妈,爸爸去一趟楼下就上来。”杨景然摸了摸杨言晖的脑袋,起身转身走出了房间,刚好遇见杨寸心,拿过她手里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后回头,发现杨寸心一直跟在他身后。“怎么了,寸心?” “爸爸,你会把寸心、哥哥和妈妈丢在这里,一个人跑掉吗?”杨寸心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杨景然。 问出的问题,跟杨言晖相差无几。 他弯下腰,把杨寸心抱起,一边朝厨房走去,一边承诺,“不会的,爸爸再也不会丢下寸心、言晖和妈妈了。” “对不起,是爸爸不对。爸爸早上不该那样对寸心的。”杨景然抱着杨寸心走到厨房,把杨寸心放下,开始给苏晚煮姜汤,“寸心乖,在这里等爸爸,看着爸爸,一会儿带爸爸去妈妈那里好吗?” “好。”杨寸心点点头,声音清脆响亮。 卧室,等杨景然离开,杨言晖立马抹掉眼泪,小跑到苏晚跟前,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妈妈?” 见苏晚没有动静,又悄悄地小声说,“爸爸下楼了。” 苏晚才悠悠睁开眼睛,脑袋胀痛得难受,她蹙着眉头,抬手揉了揉眉心,侧过头,看向杨言晖,笑到,“言晖真聪明。” “妈妈,是不是很难受?”杨言晖看着苏晚蹙紧的没有,心疼地说到,“对不起。” 苏晚笑了笑,伸出手拉过杨言晖的小手,握在掌心,“言晖乖,妈妈不难受。” “要不是言晖出主意,我们怎么留下爸爸呢?是吧?”苏晚嘴角的弧度加深,眉眼带笑,轻声地说,“你看,妈妈说爸爸很爱你们吧?妈妈看见了,爸爸跟言晖拉钩钩了。” 闻言,杨言晖的小脸一红,嘟哝着说,“我只是怕说让发誓,爸爸起疑。” 看着杨言晖别扭的模样,苏晚忍俊不禁。没有拆穿他的小害羞,点头,“恩,是,妈妈的言晖最聪明了。”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了脚步声,杨言晖赶紧让苏晚快闭上眼睛。 等杨景然进来的时候,苏晚依旧是“昏迷”的状态,他把姜汤放在一旁,扶起苏晚,想要把姜汤喂进去,却发现怎么喂苏晚都不张口。 他想了想,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刚想凑近苏晚,突然想起还有连个孩子在房间。于是动作一顿,一不小心把嘴里的姜汤,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他强忍着喉咙的辛辣,回过头看着杨寸心和杨言晖,一时拧起了眉头,思索着应该怎么办。 倒是两个孩子十分配合地立马转过身去。 他听见杨言晖跟杨寸心说,“妹妹,我看见那个房间有个大熊娃娃,哥哥带你去看好不好?” 杨寸心也十分配合地点头说,“寸心喜欢大熊娃娃。” 然后,两兄妹就手牵着手离开了房间。 杨景然挑了挑眉,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这对儿女,真的还只是孩子么?虽然看起来跟一般孩子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吧…… 他甩了甩脑袋,含了一口姜汤吻上苏晚的唇,撬开她的牙关,渡给她。 直到最后一口,他放下碗,最后一次吻上苏晚的唇,刚贴上那抹柔软,就见苏晚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像是赌气一般地轻咬了一口他的唇,反向攻城略地,空腔内是满满的辛辣味,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甘甜。 杨景然轻呼一声,看着苏晚依旧紧闭的眼睛,准备推开苏晚,却不料苏晚把他搂得更紧,有什么东西滑到了他的唇边,他舔了舔,咸咸的。 苏晚哭着恳求,“杨景然,别推开我,求求你,别推开我……” 她缓缓睁开眼,泪水洗过的眼眸水光潋滟,她望着杨景然,“就当你不是杨景然,我不是苏晚。你只是孩子的爸爸,我只是爱你的那个人好不好?” 苏晚紧紧地搂着杨景然的脖子,不放手。她絮絮叨叨不断地说着,“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带走了杨寸心和杨言晖你会过得这么不好。我知道,我一直都很犟,其实每一次离开你,我很心痛。” “你不在身边,好多个晚上,一闲下来,想起你,我都会难受得想哭。对不起,你可不可以不要推开我……” “寸心和言晖总是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为什么爸爸不跟我们住在一起,每一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只能没有出息地一个人哭。” “我爱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爱,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也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就想跟你在一起。我等你那么多年,我不想一直到老了才跟你说,我其实从小就一直很爱你这件事。” “我不怕被误会,也不怕被指责,更不怕被人指着脊梁骨戳着骂,我只怕,我爱你的时候,你不爱我……你爱我的时候,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你都不知道,当年失去双腿的时候,我不止一遍想就这样死了算了。可是每一次想起你,我都告诉自己,我要活着,至少,我还有你。我们结婚后,你离开的每一个日夜,我都会想你。每天晚上,我都会一遍一遍回忆你在的日子……” “我可以离开你,强撑着带着寸心和言晖生活。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在想,我都很害怕,我无法想象,余下来的后半生,我都要跟你不能有任何的联系,只能在回忆中想你,我不知道我能坚持这样的日子多久,我也不知道后半生中没有你的日子里,会有多煎熬。” “我知道,在你面前,我一直都很任性。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知顾着自己,再也不任性,再也逃离你的身边,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寸心和言晖,不要丢下我们……” 苏晚死死地抱着杨景然,脑子里不断地出现早上杨景然仓惶逃离的画面。她害怕,她一松手,杨景然又会逃开她的身边,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有这样的勇气,再这样完完整整地把自己从小到大的感情全部表露在杨景然的跟前。 她害怕,杨景然离开;她也害怕,如果杨景然离开,她会像个鸵鸟,在感情的世界,从此就只有懦弱。 她想,就算是被无情的嘲笑,她也不想放开杨景然。 她知道,可能这一次她再像从前一样没有出息的妥协。那么她跟杨景然之间,就真的只能相隔永远了。 苏晚的话,让杨景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的状态,大脑一片空白。 就好像,一直以来,你以为的,所有的单相思,其实,对方也同时思念着你。 他原以为,这段感情里,是他走出了那一步,然后万劫不复。 原来,从一开始,沉沦的就不止他一个人。 杨景然抬手搂住苏晚纤细的腰,缓缓的,轻轻的,小心翼翼的,那么怜惜,那么珍视。 他想,世界上最美好的暗恋,应该就是你爱的那个人,恰好也爱着你;世界上最动人的故事,就是你生命中所有的苦难哀愁,她都曾陪着你;最完美的结局,就是余下的后半生,跟彼此最爱的人度过…… “阿晚。”杨景然拥抱着苏晚,沉厚的嗓音有些哽咽,“你先松开我。” “我不松。”说话间,苏晚又紧了紧搂着杨景然的手,开口间,又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你别走……” “不是阿晚,你搂得太紧,我快不能呼吸了。” 杨景然的话,让苏晚的身子一僵,随即松了松,但是仍旧没有放开挂在杨景然脖子上,紧紧握着的手。她直起身子,望着杨景然,脸颊上还挂着眼泪,褐色的眸子水汪汪的,像极了之前杨寸心的小模样。 看着她满脸泪痕的小模样。特别是通红的眼眶,杨景然心头一阵心疼,抬手捧起她的小脸,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指腹轻轻摩挲在她的眼角。 从她出生,他原本就想,以后他要把她像一个公主一样宠在手心,然后等她长大,变成独一无二的女王。 可是谁知道命运总喜欢捉弄人,在他把她宠成女王后,又把苏晚从王位上拉了下来,让她在尘世受尽苦难,颠沛流离。 “阿晚,我爱你,从前爱,现在爱,以后也爱。” 杨景然俯身上前,轻轻地吻在苏晚的眼角,低喃,“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个人。从前只爱你一人,现在只爱你一人,以后也只爱你一人。” 他的吻轻轻移到她的眉心,移到她的鼻尖,移到她的唇瓣…… “咳……”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道咳嗽声,“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第146章 遥远的等候 林楚几乎是一路闯红灯过来的。紫You阁 Wdash;mdash;准! 一行人说走就走,便往海边赶去。 林知意一到海滩就开始放飞了自我,说什么沙滩跟海鲜烧烤更配。 结果倒好,她拉着古诺跑去做了SPA,留下苏晚和安懒在烧烤架前弄海鲜。 杨景然跟杨竣宇站在离苏晚不远处,两人面朝大海。 “婚礼都举行了,你和小晚什么时候扯证啊?”杨竣宇穿着中长款的短裤,单手插在裤兜里,说到,“总不能不扯证过一辈子吧?” 杨景然挑眉,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之前我们结婚,就扯了一张结婚证。可是,我们之间怎么样,你也看到了。” “阿晚跟别人不一样,对于她而言,一张结婚证并不重要。在她眼里,结婚证是没有给对方足够安全感的证据。而现在的我们,能给彼此最大的安全感,不需要用这一张纸来维系我们的感情。” “反正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那张纸对我们而言,已经无关紧要了。现在我们虽然没有领证,但是我们举办了婚礼,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苏晚,是我杨景然的太太;我杨景然,是她苏晚的丈夫。” 听完杨景然的话后,杨竣宇没有发表任何的评论,只是笑了笑说,“行!” 只要他们两个人觉得好就行!索性,两个人终于苦尽甘来…… 他本来就是担心,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杨竣宇抬手拍了一下杨景然的胳膊,然后转身离开,朝季夏走去。 海上的落日,很壮观,很美,可是杨景然却背对着夕阳,站在沙滩上,望着在烧烤架前苏晚忙碌的身影。 忙完准备工作的苏晚,抬头看见杨景然站在海风中凝望着她,夕阳的余晖在他身上笼罩上暖色的光晕。 她洗了洗手,抽纸擦干后,一步步朝他走去。 苏晚刚走一小段距离,就听见脆生生的叫唤。“爸爸!妈妈!” 她回过头,只见杨寸心和杨言晖两个人,迈着白生生的小短腿朝她和杨景然跑来。 两个小脚丫子在沙滩上踩出一串串小小的脚印,跑到她身边,伸出小手,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朝杨景然走去。 杨景然站在原地,看着苏晚左手牵着女儿,右手牵着儿子,朝他款款而来。 在夕阳西下的金色沙滩上,一串串脚印,有大的小的,在落日的余晖和海浪的歌声中,绘着三人长长短短的影子。 很久以前的那个梦境,如今成了现实,他的内心平静,也激动不已。 为了一个遥远的等候, 不知在风中立了多久。 又一次心仪, 群山和夕阳握手。 又一次歆羡, 黄昏向秋风致意点头。 你终于还是来了, 大海边上, 美丽的不再只是海市蜃楼。 问脚下的这条沙滩很长吗? 真担心,不够我们走。 这边林南风因为之前不在景城,去了法国开会,结果因为堵车错过了班机。 下一趟有票的班机已经是晚上的了,于是他只好去买了高铁票。 因为过来得急,什么都没带,想着杨寸心和杨言晖两个小家伙,在快到慕尼黑广场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脚步,改变了方向。 在慕尼黑广场附近的店里逛了半个小时,才选定了一个木制的小世界。 这是一个手工店,店里的每样东西,都只有一个,用店长的话说,他一个东西只做一样,重复的东西没有意义。 在林南风选那个礼物的时候,店长还说,这个小世界做出来一年多了。除了一个小姑娘,一直都无人问津。 在包装好前,林南风还再看了一眼,想着像个小家伙一定喜欢。 付了钱后,他小心地拿着礼品盒出了店,走在路上,想着得快一点,时间已经晚了,指不定一会儿林知意怎么说他呢! 谁知道刚走一小段距离后,他就被人撞了一下,手中的礼品盒一下子就飞了出去。 眼看着就要落到地上,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双素净的手稳稳地接住盒子,他上前正准备说谢谢,谁知道那姑娘单手托着礼品盒,另一只手兜里掏出一串手链,“先生,谢谢你的礼物!这是作为交换的谢意。” 说完,她脚下一用力,踩着滑板就离开林南风的视线。 林南风握着一串手链,上面挂着一把小巧的钥匙,望着那个德国姑娘潇洒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只浮现出那双素净的手,还有那双褐色的明亮的眼睛。 隐约中,左胸膛似乎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本站访问地址http://www. 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 即可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