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的冰雪风暴如飓风一般,将率先发起冲锋的死灵军团撕得七零八落。风暴继续向着刘成城所在的中心席卷而去。
“可怜的孩子,看来你还不太会使用你的赋技能啊!”刘成城再次露出白惨惨的牙齿,他缓缓地举起手中的骨矛,以骨矛为中心,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般,将冰雪风暴所产生的巨大能量完全吸收了进去。
冰原之上,瞬息风平浪静。那些被靠着骨架支撑着的死灵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放弃吧,只有接受黑暗的力量,才会让你们获得真正的强大。这是你们无可回避的宿命!”刘成城仿佛吟唱一般道。
“恶魔,去死吧!”狂化的德鲁仿佛巨人一般向刘成城扑去,然而,还没等他靠近,另一个巨大的身影迎面扑来。轰然一声,二人纯粹的力量碰撞再次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长发飞扬。
阿恒微微皱眉,他没想到已经变成死灵的狂战士居然同样能够狂化。一柄冰霜长剑瞬间在阿恒手中凝聚,刘成城有一点没有错,他的确并不善于使用自己的冰封赋,自幼流浪,他几乎没有能够传承冰封家族的绝学。然而,或许是因为冰封遗孤的身份太过于显眼,太过于令世人执着。以至于所有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他的另一个身份——当今盲眼神族至高者月无影的嫡系传人。他的血脉中同样具备盲眼神族的赋,要知道,他是当世唯一拥有双重赋的神族。
在神族之中,不同家族之间的联姻一直属于心照不宣的禁忌,昔日,神赐共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冰封与盲眼神族的联姻只是一个政治的符号,所以当阿恒出世的时候,几乎所有神族都认定这个孩子要么夭折而死,要么成为一个傻子。然而,这个孩子却活了下来,经由洛思·李斯特之口,神族和元老院高层才知道,那个冰封遗孤竟然是罕见的双重赋者。
有人嫉妒,有人庆幸,有人惋惜,如果换一个时代,这样的孩子绝对是神族的希望。然而他在一个错误的年代出生在一个错误的家族,从而注定了他错误的一生。“冰封”两个字代表了太多的禁忌。在许多人的眼中,他早该和那座充满诅咒的冰封神殿一起被埋葬,他必须死。
只是,阿恒还活着,因为从很的时候开始,他就习惯了在挣扎着求活,正如义父反复告诫的那样:活着,忍耐,等待。只不过,现在,他已经不愿意在忍,不愿意在等,来自所谓宿命的逼迫已经让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为了朋友,为了亲人,为了狼城,为了北疆,为了活着他必须反击。
阿恒盯着刘成城,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无可回避的宿命?你可能还不清楚,我最讨厌的就是宿命两个字。”
下一刻,阿恒整个人与手中的冰雪长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肉眼无法分辨的剑光刺向刘成城。他的确并不善于使用冰封赋,因为他最擅长的从来都是无影剑,无影无形,瞬息万变。当然,无影剑并非真的无影,只不过普通人的视力根本无法跟上剑的速度,这是只有具有超凡视力的高阶盲眼神族才能驾驭的剑法。
刘成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根本来不及抵挡,噗一声,他的肩膀被刺了一个血洞,骨矛坠落在地。若不是身边的死灵在关键时刻挡了一剑,而这个死灵又是阿恒所熟知的狼骑营战士的话,阿恒这一剑已经足以让他身首异处。
“这个身体还是太孱弱了。”刘成城惨白的牙齿磨得咯吱作响,他叹息一声,“你的确很强,不过即便这样,你也杀不死我的。而且你难道不在意阿丑的性命吗?如果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女孩子应该叫做阿丑吧?”
阿恒的身形猛然一顿,他的整个人立即变得森寒无比,他不知道眼前的怪物为何会在此刻提起阿丑,难道他想要做某种交换?
“想不到贵为冰封神族,黑暗之主最尊贵的仆人,你居然会对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如此在意,而这个女孩不过是这具身体昔日的玩物而已。”
“闭嘴!”阿恒冷冷道。
刘成城再次露出了荒诞而恶心的笑容:“他们逃不掉的,虽然你保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但是无论她逃多远,都无法逃过我的眼睛——啊”刘成城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左臂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掉落下来。
“如果你再废话,我只好让你永远失去话的权力,你这只愚蠢的恶心的怪物!”阿恒轻轻地抹过冰雪长剑,剑锋寒芒闪烁,“阿丑是我的亲人,但凡伤害过她的人,无论是曾经的你,还是现在的你,你们的命运都必须由她来裁决。当然,如果你能够让她醒过来,我可以替你在她面前个情,让你活着滚回黑暗中去。”阿恒似笑非笑道。
“活着?裁决?黑暗狂欢即将来临,黑暗之主将要降临整个大陆,谁又能杀死无所不在的我,”刘成城呲着惨白的牙森然笑道,“放心,用不了太久,她就会成为我的俘虏,到那时候,可怜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的话呢?”刘成城坐下的白马缓缓地向后退去,死灵军团如潮水般挡在他的身前。
阿恒看着不远处对战的两个巨大身影,二人纠缠在一起,短时间似乎还不能分出胜负。于是冷冷道:“黑暗果然会让人迷失啊。不过你这只怪物注定要失望了。不妨告诉你,带着阿丑走的是我的兄弟,我这个兄弟贪生怕死,是一个在逃跑方面很有赋的人,如果他铁了心要逃,能追得上的人还真不多。你想要抓住他和阿丑,还不如考虑一下亮之前怎么逃回你的老窝?”
阿恒与刘成城冷冷地对视着,二人都没有足够的把握留下对方。刘成城知道自己低估了眼前的少年。阿恒却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德鲁留下他的兄长,阿恒唯一需要做的只是给德鲁争取足够的时间,这一切需要德鲁自己去完成,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份信任。
刘成城很快明白了阿恒的心思,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弄:“可怜的孩子,想不到你竟是这样一个人,你知道吗?你这是在浪费自己的赋,也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德鲁的一声狂吼,只见他忽然将手中的剑鞘猛地向前一送,对方的巨剑精准地插入了鞘中。德鲁粗大拇指一拨,巨剑立即被锁在鞘中,他暴吼一声,全身的肌肉仿佛爆炸了一般,手臂一抡,巨剑连带着对方庞大的身体凌空向阿恒飞了过来。
阿恒微微一笑,单掌一圈,那庞然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球,向着身后抛飞出去。
同一时间,刘成城带着死灵军团飞快地向后退去,黑暗中传来他阴测测的声音:“可怜的孩子,我会在冰封神殿等你到来,当然,这需要你能活着到达那里,桀桀桀桀——”
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阿恒眼神冷冽,四周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无数的火把,那是趁势合围的兽人军团。他们被包围了,阿恒对此并不意外,因为兽人一定不愿意有人将死灵合作的事情泄露出去,所以,作为寥寥的知情者,他们都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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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效率低,只有夜深人静时才能获得片刻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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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风云起(三)
兽骑嘶鸣,来得是兽人王国精锐中的精锐——宫廷近卫旅,令人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与死灵一起行动,而是在刘成城带领死灵退走之后才围了上来。≥頂≥点≥≥,当然,这么做可能是欲盖弥彰,也有可能是二者之间有什么隐秘,但不管如何,深陷包围圈阿恒和德鲁二人已插翅难飞了。
“嘿,大个儿,是我连累你了,”阿恒叹了口气对德鲁道,“没有我,那些死灵就不会来,死灵不来,兽人就不用这么隆重地来灭口。当然,即使没有死灵,兽人知道我在这儿,也一定把我碎尸万段的。”
德鲁砸吧了一下嘴巴,瓮声瓮气道:“我听过,你杀了兽人德鲁伊,而且那还是一位牧狼人——”
“没错,我不仅杀过牧狼人,还绑架过一名德鲁伊,此外还抢了他们的公主,顺便干掉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狼族将领——”
德鲁听了不由张大了嘴巴:“这样的血海深仇,兽人能让你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所以,你现在如果把我绑了送给兽人,大概他们会放你一马。”阿恒朝德鲁笑笑,伸出双手道。
德鲁看着阿恒的模样,一愣神,随即变得异常得愤怒:“你这是什么意思?”大个儿的胸膛起伏不定。
阿恒看着德鲁愤怒而屈辱的眼神,赶紧道:“呃,开个玩笑而已。”
“狂战神族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朋友,从来没有——”德鲁哼了一声,朝着阿恒愤怒地甩甩拳头道,“你这是让我玷污家族的荣誉,这是对我的侮辱”。
“然而——我是冰封族人,也是元老院宣称的叛逆,”阿恒叹了口气道,“你这么做,恐怕会有些麻烦!”
德鲁忽然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元老院?你觉得从神殿骑士团覆灭开始,还有几个人会在意他们呢?”
阿恒闻言一愣,忽然发现这个大个儿一点也不傻啊!
兽人近卫旅已经收拢了包围圈,燃烧的火把将二人站立的地方照得透亮。
“孩子,我们又见面了。”一个的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道,阿恒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对方正是曾经沦为俘虏的灵狐大师,此事他的怀中依然抱着一只可爱的白狐。
“是啊,又见面了。”阿恒笑着应道,他隐藏在袖中的手心再次聚集起冰雪风暴,风暴随着旋转飞快地浓缩着。阿恒的脸色微微发白,这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冰封技,适合群战,可惜每次使用消耗也太大了些。
“不用挣扎了,孩子,希望你还能记得我的建议。只要你加入王国,兽皇陛下一定会委以重任。陛下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的年轻人,只要你向陛下效忠,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当然,有陛下的保护,大陆上再也没有人敢对你不利,哪怕是——死灵也不行!”
“尊敬的灵狐大师,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想试试!”阿恒笑了笑,掌心的冰雪风暴已凝聚到了极致。
“年轻人,放弃吧,你不会有任何机会,也不会有任何援兵了。你可知道,失落镇已成废墟,就算月清魂也如丧家之犬。而人类北疆军只敢龟缩于城内,在恐惧中等待王**队的降临。现在的你只有一个选择——效忠陛下。否则,就算不忍,我也不得不亲眼见证你的死亡——”
月清魂被击垮了?阿恒惊得张大了嘴巴,手心的风暴渐渐消散。
灵狐大师看着阿恒的反应,露出了欣慰的目光,他微笑着继续道:“年轻人,你应该学会认同王国的力量。就在今,阴山脚下的南方部落已经宣布脱离神赐共和统治,当然,准确的法应该是,他们从今以后将成为了王国的自治领。这并非结束,相信用不了多久,精锐尽失的人类北疆也会变成王国的南疆。而在不远的未来,整个大陆都将臣服在陛下的脚下,既然下都将归于王国,你何苦逆势挣扎呢?”
南方部落独立了?阿恒和德鲁都震惊得无法言语。在噼里啪啦的火光映照中,阿恒看着近卫旅矫健的身姿,骄傲的目光,只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的荒唐,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样,偏偏结果却又如此的自然。
阿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要投降吗?
……
冰原风云变幻,光明皇朝的帝都也不平静。
光明历七九八年十月十三日,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却因为一件事情而变得极不平凡。这一,帝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高处那座绵延数里的巍峨宫殿。因为,在这片宫殿群中,有一座宫殿气势磅礴,为众殿之首,而且它与帝国有着一样骄傲的名字——“光明”。
八百年来,光明殿一直是皇朝的中枢决策所在,每隔十日,这里就会举行一次大朝会,而大朝会上曾产生过无数影响了整个大陆数十数百年的决策。然而,最近的十年,殿门却紧紧地封闭着,虽然光明殿中依然一尘不染,但是它却被遗忘了。光明皇,帝国最有权力的那个男人,似乎早已不记得这个地方了,十年来,它从未开启,宏伟的大殿在空空荡荡等待了十年。
自从阴山之战后,相比威严肃穆的光明殿,皇帝更喜欢的是连绵数里的深宫,而深宫之中,几乎每一日都能传出与这位帝王有关的一些话题,而这些话题让帝都乃至下人津津乐道了十年。十年来,能见到这位皇帝的人屈指可数,因为就算是召见大臣,光明皇也只会在御书房中,而且永远就只有那么几位大臣,譬如有着帝国柱石之称的四大军区总督,譬如光明皇最中意的国务大臣,首席学士罗金,又譬如被誉为“光明皇佩剑”的督察院院正戴琛。至于其他臣子都“未奉圣颜久矣”。
风雨十年后的今,光明殿终于要再次开启了。因为光明皇从深宫里终于走了出来,他宣布,在光明殿,将举行光明皇朝十年来第一次大朝会。
帝国历七九八年十月十三日清晨,大朝会的钟声再次响起,那悠远的钟声,令无数人热泪盈眶。悠扬钟声仿佛述着光明皇朝曾经无数的荣光,所有人都知道:王座上的那个人已经缺席太久了。今,他终于回来了,他走出了深宫,他又将发出怎样有力的声音?帝都的民众翘首以待。
光明殿的大门已经开启,罗金为首的政务院大臣,戴琛为首的督察院大臣,郭子忠为首的帝国将领,以及留在帝都的亲王们,甚至包括了兽人王国,神赐共和,南方各附属国的使节全都汇集于此。即便是以光明殿之宏伟,突然涌入如此多的高官政要也显得有些拥挤了。
很快大家就发现了,这次大朝会的规模似乎超过了记忆中的任何时候,许多人不禁开始遐想:那个在人们视线中消失了很久的皇帝,在这次大朝会中究竟些什么,做些什么呢?微微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久经风雨的高官名将们目光渐渐全都汇向依然空荡荡的龙椅,不知为何,他们居然露出了一丝紧张的情绪。他们在期待那个男人的出现,却又害怕那个男人的出现。
郭子忠看着殿中的众人,心中微微感慨:看来,无论那个男人消失了多久,只要他依然存在,那么他就始终是帝国独一无二,需要仰望的存在,因为他始终是帝国唯一的主人!
郭子忠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对方似乎感受到了郭子忠的目光,偏过头来,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然而,在那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中,郭子忠却感受到了微微的寒意,那寒意仿佛溪水中尚未融化的坚冰,偶见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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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给自己加油。
第九十五章 风云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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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驾到”
随着内侍尖利的声音传来,光明殿内,王公贵族,文臣武将,四方使节纷纷低垂下眼眸,俯首含胸。就连一向傲慢的兽人使节也变得异常的谦卑,单从姿态而言,这位使臣的礼仪近乎无可挑剔,仿佛将要在龙椅上端坐的是他伟大的兽皇陛下一般。
兽人使节这样的举动并不令人费解,作为大陆两大帝制国家之一——兽人王国的子民,他虽然不见得对人类的皇帝如何敬重,但他必须敬畏皇权,皇权无疑是帝制国家的根本所在。若无兽皇陛下的许可,帝制之下,他决不能私自做出藐视皇权的举动,哪怕是敌国的皇权。
大朝会的礼仪虽然繁冗,却也唤起了朝臣们对那位曾经励精图治的帝王的记忆。端坐在龙椅上的光明皇一言不发,却仿佛一道巨大的阴影般笼罩着整个光明殿。难道关于这位帝王的那些传言都是假的,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坐在龙椅上的光明皇都不像是一头垂暮的雄狮,反倒像即将腾飞际,俯视下的巨龙。在这种无形的情绪感染下,大殿之中,武将们顿觉精神振奋,而政务院的文臣们心中却颇为忐忑。
纵观历史,帝王的野心只能成就武将的功勋,却绝非大多数文臣的福气。政务院的文臣们早已习惯了没有朝会的日子,十年里,他们的生活过得如时钟一样精准而有条不紊。
对于绝大多数身在帝都的文臣而言,每一个早晨,他们会在丫鬟侍女的服侍之下,仔仔细细地用一顿精美的早膳,不慌不忙地用茶水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换上官服,乘着软轿,掐着最后一点时间来到官衙,开始日复一日循规蹈矩的政务。
十年来,从没有人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因为帝王对他们没有任何的要求,而政务院的国务大臣罗金对所有人的唯一要求就是:别惹事,别犯错。除此以外,这位历史上任期最长的国务大臣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深宫的那位帝王身上,这位国务大臣似乎更热衷于做一个深宫之中的大*内总管。可以,光明皇之所以十年不曾视事,甚至未曾对深宫外的空抬一下尊贵的头颅,罗金大人绝对功不可没。如果有人要给八百年光明皇朝出现过的大奸臣做个评选的话,相信这位罗金大人绝对能进入前十之列。
而政务院在罗金的统领之下,历经十年的打磨,早已成为光明皇朝最官僚的所在。在这里,勤政者与懒政者毫无差别。每一位官僚只要记住八个字:“循规蹈矩,别惹麻烦”。那些偶尔出现的血气方刚,勤于朝政者不是被关进大牢,就是流放到边疆了。十年来,政务院早已平静得仿佛一座死气沉沉的深潭一般。
为了参加大朝会,文臣们甚至打破了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习惯,很多人都没来得及用早膳。不过,想到后面的皇家赐宴,大家还是提起了精神。宦海沉浮多年的文臣们都很清楚,这样的大朝会很难产生什么决议或是讨论某些特殊的议题。规模越大,越是如此。这次大朝会,列国使臣悉数出席,就更不可能有太多的敏感议题。
此时,大朝会礼仪已进入尾声,在多数人看来也该赐宴了。接下来,大家和和气气地吃顿皇家饭菜,歌功颂德一下,就该回家歇歇了。这样的大朝会虽然令好事者有些失望,仔细想想却正该如此。
然而,冗长而无趣的礼毕之后,光明皇依然端坐在龙椅智商,没有任何表示,他的沉默让偌大的光明殿立刻安静下来。内侍微微直了直腰板,下巴微抬。虽然他依然保持着佝偻的身形,但这微微的改变却立即透露出了某种肃穆而傲然的意味,这种感觉仿佛卑微者突然触摸到了无上的荣耀一般。
殿中许多人都留意到了这细微的变化,那些有幸接过圣旨的大臣们立即明白了些什么。他们的面庞上都露出了讶色。难道久不出现的皇帝陛下,在这十年来的第一次大朝会上,就要向帝国宣示什么重要的事情?封赏?惩罚?改变?为何之前全无征兆,一种略显恐慌的情绪竟然在无形中蔓延开来。
一些大臣将眼光瞄向了郭子忠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忠武将军蒙顿,毕竟北疆战败,狼骑营覆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帝都。此事在帝都不乏同情者,不过幸灾乐祸者却更多。北疆在帝都人眼中就是乡巴佬们呆的地方,看这些乡巴佬吃瘪也算是茶余饭后喜闻乐见之事。但有识之士却明白,此时的光明殿中宣布对北疆重将的处置绝非良机。
今日大朝会,兽人使臣就在同一座大殿中,不管如何处置北疆将领,都会被看成一种献媚之举,更是对郭子忠这位人类第一名将的羞辱。十年前阴山之战卑躬屈膝之辱犹在眼前,难道昔日之事又要在光明殿中重演吗?事关国体,不少大臣都暗暗叹息,他们实在不愿意见到这一幕发生。
然而,朝臣之中,郭子忠恍若毫无所觉,仿佛一座石雕一般站立,浓黑的眉毛衬托出坚毅的脸庞,似乎任何风雨都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动摇。而他身后不远处的蒙顿同样面无表情,只不过棕绿的眼眸中却掩藏不住的死寂一般的悲伤。所有人认为自己猜到了他在悲伤什么!
同样身处首位的文亲王则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神情,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担忧什么,却又拿捏不定。这位给人谦恭温和印象的文亲王曾与郭子忠知交莫逆,这一点在帝都也不算什么秘密。只不过后来,文亲王成了帝都有名的“富贵闲人”,而郭子忠则成为人类第一名将,二人在不同的轨道上似乎渐行渐远,甚至可能有了嫌隙。毕竟十年前,文亲王嫡长子被迫前往兽人为质,立下盖世功勋的郭子忠是唯一可以力阻此事之人,但他什么也没有做,任凭昔日好友心若死灰,遭受屈辱。如今,郭子忠有难,文亲王会出手吗?他更多的是应该幸灾乐祸才对。
除了这二人外,大殿之中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就是被称为“光明皇佩剑”的戴琛了,然而,一向冷漠冰霜的他此时嘴角竟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意味不明。但是熟悉这个笑容的人都明白,接下来一定会有事情发生,而且一定是大事,很大很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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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风云起 (五)
要出大事了?国务大臣罗金藏在袖中的手不停抖,无论他的神情如何镇定,都无法掩饰内心的惶恐,因为他对龙椅上那位君王的举动竟一无所知,更无从揣度。难道十年时间,陛下终于开始厌倦了?他终于失去了圣眷了吗?
就在罗金患得患失之时,耳畔传来内侍的宣旨声。
“……本年深秋,朕惊闻北疆刀兵之声,驿马不绝于道,京师云扰,朕深以为忧。朕深知:北疆精兵三十余万,却多猛烈之士,不通转圜之道,恐起边衅。然朕尚未定策,北疆战火已燃。朕甚痛之:试问鹰石十年未满,北疆奈何开衅友邦?……”
内侍的声音抑扬顿挫,字字清晰入了罗金的耳朵。奈何开衅友邦?这几个字仿佛雷声在他脑海中炸响,罗金内心狂跳,难道之前的猜测晶是真的?陛下十年来的第一次朝会就要拿北疆之事开刀?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武将序列第一人——北疆总督郭子忠。然而郭子忠身形挺直,面色坚毅平静,竟看不出半点惶恐不安。
罗金听着诏书中越来越严厉的言辞,不禁深为犹豫,待会儿陛下如果当真降罪于郭子忠,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是替那郭老流氓缓颊几句,还是干脆落井下石?罗金也清楚,此时此刻,对郭子忠及北疆诸将落井下石绝非帝国之幸事。然而,罗金同样感到自身圣眷不稳,他实在没有多少勇气冒犯陛下的威严。唉,此次兵败已成事实,损失也极为惨重,北疆总归有人要担责的,既然如此,顺便拿来做个垫脚石也不错。
不过,罗金依然拿捏不定,因为他记起昨日夜间收到的消息。昨日晚间,陛下在御书房召见了郭子忠近半时辰。罗金并不清楚皇帝跟郭子忠究竟些什么呢?万一陛下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呢?毕竟郭家世代镇守北疆,累世之公侯,郭子忠本人更是数次救陛下于危难。陛下应该也非常清楚:若是对郭子忠处罚过甚,只怕人心浮动,北疆动荡啊!罗金纠结到十个指头都扭成了一团麻。他暗暗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内侍尖利的声音还在回荡——
“……冰原一役,狼骑营尽墨于斯。帝国无敌劲旅,遭逢八百年未有之惨败。狼城都御史刘继业上书有云:出兵之日,精骑近万,旌旗云从。败军之日,仅余残甲数百,满城丧泣。闻此,朕甚痛之……”
内侍宣读到这里,竟微微顿了顿。罗金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毫不犹豫地抬起自己宽大的袖子,在脸上抹了抹,竟是留下了几滴眼泪。仿佛早已排练好的一般,他身后的文臣立即也传出了数声饮泣,似乎在为牺牲的北疆将士哀伤不已。
“嗤”,罗金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近乎弱不可闻的嗤笑,他老脸微微一红,循声望去,只在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到一张冷若冰霜的瘦削脸。难道是戴琛这只疯狗?罗金咬咬牙,一定是他,只不过对方控制得很好,刚好让自己听见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戴琛仿佛感觉到罗金的目光,也微微侧过脸来,淡淡地扫了罗金一眼。只是一眼,罗金便感觉自己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一丝阴冷直刺肺腑,而且这阴冷之中似乎还藏着狂热的兴奋,看来真的有人要倒霉了!罗金心中一颤,避开对方的目光,他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得罪这头疯狗。毕竟论起圣眷,对方不遑多让,论起手段,这只疯狗可谓人见人怕。
陛下的心思,戴琛也许清楚。想到这一点,罗金心中虽然不舒服,但是也无可奈何。想到这里,罗金不禁想到督察院那座不见日的黑牢,听那里从来都是人满为患。如果陛下真要降罪北疆,只怕还要腾挪地方出来才行。那么,牢中那些可杀可不杀,等着家人给戴府送赎金的,估计看不到明的太阳了。
罗金微微轻叹,耳边继续传来内侍宣读诏书的声音——
“……朕每思至此,夜不能寐,帝国狼骑,下精锐,冰原一战十不存一,何以惨败若斯?狼城都御史刘继业参:北疆诸将,轻敌冒进,循私废公,致败亡。朕亦尝闻:骄兵者,必败。然北疆名将如云,何以成骄兵?……”
何以成骄兵?这几个字令罗金心中一抖,这是比败军之罪更严重的问责?陛下究竟要做什么?溯本清源还是要将北疆连根拔起?罗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清皇帝的真正目的了。至于这封诏书也越来越不像一封正统的诏书了,似乎更像别的什么——,罗金隐约抓住了什么,却依然一无所获。
罗金的视线再次落在戴琛身上,想要看出点什么,却现对方也皱着眉头。罗金心中一跳,难道戴琛也一无所知?罗金的目光越过戴琛,无意中落在不远处温文尔雅的中年人身上,此人正是文亲王叶重。罗金却惊讶地现对方嘴角微微上翘,竟露出不屑之色,而且他竟然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屑之意,仿佛对这份诏书充满了藐视之意。他疯了吗?
罗金的心一下子乱了。作为帝国的老臣子,对于皇室的那些过往他也有所耳闻。先皇在位时,叶重此人曾经被誉为帝国最杰出的皇子,年少时就被册封为“文亲王”,位居众亲王之。据传,先皇一直对其宠爱有加,若非长幼有序,其生母早亡,此人绝对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在先皇故去后,当今陛下很快即位,他励精图治,显露出一番圣君气象。而这位曾经名满京都的文亲王叶重则开始深居简出,闭门自守,摆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然而,即便如此,叶重依然屡屡遭受来自宫中的羞辱,甚至数次差点有杀身之祸,而这一切据都是陛下生母——那位已故的皇太后的手笔。
那些年,这位文亲王的生活可谓窘迫不堪,困于京中,活得战战兢兢。这一切直到十年前阴山之战后有了改观。因为这位落魄亲王在陛下困于阴山据马坡,人心惶惶之时,勇敢地站了出来,不仅四处奔走,游各路大军北上勤王,而且变卖了自己的府邸,以襄助各路勤王大军。战后,这位文亲王虽然依旧远离朝政,没有任何的实权,却也博了个“富贵闲人”的雅号。
富贵闲人?想到这个雅号罗金不由撇撇嘴,这样的人怎么会被誉为昔日最杰出的皇子呢?罗金曾一度认为,此人若非大贤必为大奸。若是后者,对方隐藏之深,令人心惊。作为陛下忠心不二的臣子,罗金觉得必须看清对方的真面目。他多次探查,希望在对方伪善的面具后看到一副极度狰狞的面孔,然而他的期望注定落空。无论如何试探,此人竟表里如一,一如众人所见的那样洒脱和友善。于是,罗金不得不承认对方真是一位高风亮节的贤者。
然而今,这个人却变了,从对方的笑容中,罗金感觉到了寒冷,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一般,不,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文亲王叶重,他想干什么?罗金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就乱了,他觉得雄伟的大殿上空,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降临,而这个漩涡会将所有人吞没——
罗金也不知道这个漩涡的中心在哪里?罗金不敢看上方的龙椅,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郭子仲,那位帝国第一名将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似乎回荡在大殿上空的声音与他毫无关系一般。然而,正是这种恍若顽石一般的平静,却让罗金心中竟一下子安定下来。
内侍的声音在继续——
“何以成骄兵?朕思之良久,始终不得其解。唯有追本溯源,直面往事之痛。由此方知,兵败之因竟不在北疆,而在于朕,十年之前,朕种下兵败之因,今日吞下兵败之果。狼骑之墨,朕乃罪之魁……”
话音未落,偌大的光明殿中陡然一阵哗声,众大臣惊骇莫名,他们的目光齐齐看向高处的龙椅,那个仿佛笼罩着无尽威势的男人依然端坐在龙椅上,依然沉默,此时此刻,他那裹在龙袍中的身躯竟是如此的孤独和落寞。
难道,十年来帝国的第一次大朝会,久不临朝的皇帝陛下再次出现时,竟是要向下人颁布——罪己诏!
第九十七章 风云起 (六)
“臣等万死,万请陛下收回成命。”
帝国的臣子乌压压地跪了一地,竟直接打断了内侍的宣召。只剩下列国使臣突兀地站在大殿中,而南方附属诸国的使节只是微作犹豫,便立即虔诚地跪伏在大殿之中。兽人王国与神赐共和的使臣不得不微微侧身,殿中压抑的气氛令他们极度的不安,却又进退不得,他们依然想不明白,人类的皇帝究竟要做什么?
国务大臣罗金跪伏在地,声音颤,大声道:“陛下,边疆不靖,有损圣颜,一切皆臣等之罪。陛下乃千古圣君,威服万民,何错之有?老臣只恨身为一介书生,跨不得六尺战马,举不得八丈长矛,未能为陛下分忧。老臣该死啊!”
“你的确该死!”龙椅上得那个男人忽然悠悠一叹,抬起手遥指罗金道。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龙椅的方向,这个从出现就令人捉摸不定的君王,仿佛是一座尚未爆的火山,谁也不知道它何时会喷,但没有人会怀疑,一旦爆,这个久不临朝的帝王会将大殿内所有人毁灭。
罗金只吓得魂不附体,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惹祸上身,难道之前内心所有的不安竟是因为自己死期将至?他颤抖着抬起头,这还是自己所熟知的君王吗?他确信自己不会认错,那个笼罩在巍峨黑影中的男人,正是他悉心侍奉的光明皇陛下,但为何又如此地陌生?
罗金咬咬牙,心一横,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大殿的青石上:“任凭陛下处置!”
然而,光明皇却不在理睬他的国务大臣,仿佛对罗金的举动视而未见。光明皇对着内侍微微抬手,示意继续。
内侍微微欠身,看也不看阶下的国务大臣,继续大声宣读。
“朕罪有三,其一功而不赏,其二过而不诛,其三偏听偏信,。
帝国历七八八年,朕北伐,受困阴山,拒马坡之上,敌矢如雨,攻势如潮。然朕之左右,几无可战之兵,形势危殆。彼时,若外无北疆狼骑锐士,内无宗室奔走呼告,朕便是求一埋骨之地亦不可得。
犹然记得,朕困顿之时,忠武将军蒙顿单骑而至,意气风,曰:狼骑虽九千,破敌足矣。其后,如将军所言,异族联军一败再败,朕始脱困。
然,朕身虽脱困,心魔犹在。其后十年,朕怠慢国事久矣。
论民政,帝国十八省政浮于事,更有吏擅赋,欺压百姓,致民怨沸腾。
论军政,东南,西南军区拥富庶之地,战力却不及北疆十之一二。
今日之皇朝,国家疲弊,府库空虚,下至众庶,嗷嗷苦之。内无王道,北疆焉能不败。若不能改革弊政,强化军旅,亡国之日不久矣。朕决意自今而后,当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富国强军,有功当赏,有过当诛。
以上种种,朕痛陈己罪而自省,此为罪己诏,即刻命有司昭告下,清吏治,除冗政,强军事。复使帝国万世哀而鉴之。”
……
大殿之上,几乎落针可闻,这一张“罪己诏”尽了帝国之弊,同时表明了光明皇的痛悔与决心。就算是有所准备的郭子忠也深受震动,他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未来未必是黑暗一片。如果陛下真能践行“罪己诏”中的承诺:安抚百姓,富国强兵,那么帝国中兴就并非方夜谭。只要仓禀充足,君民同心,就算永夜和亡灵侵袭又能如何,众志成城的帝国一定不会被任何势力征服。可是,郭子忠同样深知龙椅上那个君王的病情之重。这位君王,早已如黄昏之暮日,随时都会落幕,那么他又如何撑起这个帝国?
不过这还不是郭子忠最担心的,帝国真正的威胁来自那个看似儒雅的中年人——文亲王叶重,他的野心才是帝国中兴最大的毒瘤,郭子忠看了一眼这位昔日的挚友,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此时此刻,叶重同样面色凝重,他也没有料到龙椅上的那个男人会来这一手。罪己诏?挽回民心?叶重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反击够准够狠。因为在他的计划中,那个男人从来都是一个身败名裂的昏君。然而,老仿佛要故意开一个玩笑,这样一个注定在历史上被唾弃的昏君居然迷途知返了,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叶重的面色微微有些狰狞,他固然希望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但他更希望看到那个男人被践踏,被羞辱,被万世所鄙弃。只有叶重自己清楚,他对龙椅上那个人的恨有多深!叶重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戴琛,对方立即会意,情况已然生了变化,原本计划在大朝会施行“清君侧”的计划必须终止了。
只不过在戴琛的心中,有着更深的担忧,是否他们的计划被人泄露了,否则皇帝怎么会如此精准的反击,而这个反击似乎还远未结束。
……
“陛下圣明!”
在短暂的沉默后,光明殿之中,帝国大臣齐齐称颂,不少臣子更是热泪盈眶,浑浑噩噩了十年,终于要在今日结束了,他们仿佛看到帝国将再次走向强盛。
兽人王国与神赐共和的使臣面面相觑,心中极度地忐忑,这个沉睡了十年的帝国终于再次苏醒了吗?也许只有他们明白这件事所蕴含的巨大意义,久居光明皇朝的使者们深知:纵然北疆兵败,损失极为惨重,但光明皇朝八百年的底蕴依然不可觑。
人类帝国拥有无数人口密集的城市,具有非凡的财富创造力,庞大的军事工业体系,以及强大的再次造血能力,这一切无不令人心惊肉颤。更重要的是,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人类帝国并不缺少名臣悍将,只不过这十年来,帝国犹如一般散沙,缺失了锐意进取的精神。
如今,龙椅上的男人再次展现了他的雄心壮志,这个帝国会再次焕新生吗?还是只是昙花一现?
所有人看着内侍心翼翼地卷起诏书,退后交到另一人手上,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张注定名传万世的诏书将很快被复刻成若干份,并昭告下。
光明皇缓缓地坐直了身体,众大臣也都平身站立。唯一不同的只有国务大臣罗金,他依然跪伏在地等候落。如果光明皇打算杀鸡儆猴,那么这只鸡也太大了一点,身为国务大臣,文臣之,在大朝会上对他进行任何处置似乎都显得有些轻率,甚至有些急迫了。
而且在一些正直的大臣眼里,罗金到底不过是一个幸臣。他和戴琛一样,都是光明皇陛下的两条狗,一条宠物狗,一条看门狗。不过相对于戴琛那样的“孤臣”而言,罗金多少还有一些可取之处。也许并不光彩,但也不会如何地十恶不赦,这样的人罪不至死啊。
“罗金,你可知罪?”大殿之中回荡着光明皇威严的声音。
“老臣知罪,老臣任凭陛下处置,绝无怨言!”罗金的整个身体紧紧地贴着坚硬的青石地板,显得无比的敬服。他的权势都来自陛下,那么能够赦免他的也只有陛下,这一样罗金非常清楚,虽然他到现在也不清楚自己罪在何处。
光明皇又扫视了一下群臣,忽然道:“御史言官,尔等督察百官,可知罗金之罪?”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都聚集到督察院正戴琛的身上,这位号称“光明皇佩剑”的权臣向来与罗金一同被视为光明皇的两大心腹,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可以,帝国之所以变成如今死水一潭的模样,这二位居功至伟。不过,光明皇突然在大殿上让戴琛指罪罗金,似乎有点狗咬狗的意思啊。
戴琛明显一愣,他没想到皇帝会突然找上自己,他心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安。世人都将他看成光明皇的忠犬,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戴琛的心中瞬间闪过千万个念头:皇帝目的是什么呢?
不少人也看到了戴琛愣住的模样,不由心中笑,更有幸灾乐祸之感。要知道下人,尤其是大臣们对戴琛的怨愤之深远罗金,这位都察院的头子就仿佛黑暗中的魔鬼,角落里最阴险的人,窥探**,栽赃陷害,排除异己,无恶不作,总而言之,他的罪孽罄竹难书。
据,这位戴琛大人几乎每三就会遭遇一次刺杀,至于背负的恶毒诅咒更是数不胜数。然而时至今日,这位一手制造了无数罪孽的权臣依然活得好好的,不仅妻妾成群,子女更是多不胜数。以至于连身在北疆的郭子忠都曾感慨:难道老爷的眼睛就长在戴琛屁股上吗?
戴琛很快反应过来,躬身道:“陛下圣明,臣毫无异议,国务大臣乃帝国之相,本应是群臣之楷模,然而,罗金一味献媚于上,置国事于不顾,无德也无才,臣以为应当令其罢官返乡,潜心思过。至于国务大臣一职,陛下慧眼如炬,当另选贤能,佑我光明。”
戴琛刚刚完,跪伏在地的罗金身子便猛地一抖。此时此刻,罗金对戴琛曾经的那些怨念竟化为乌有,内心更是充满感激之情。他深知:虽然戴琛看起来疾言厉色,痛斥他的罪名,其实是在提醒光明皇,请念在他鞍前马后,不辞劳苦的份上,给他一个回家养老的机会。
罗金的眼中顿时噙满了泪水,再次泣呼道:“老臣该死,老臣愿凭陛下处置!”
整个大殿中一片死寂,戴琛的话罗金能明白,大臣们自然也能明白。光明皇同样清楚戴琛的未尽之意。然而,光明皇却毫不在意,冷哼一声道:“你的确该死,自己看吧!”他袖子一挥,一封文书落在罗金的面前。
罗金连爬几步,打开文书一看,顿时明白过来,文书上是自己几日前对于兽人王国犯边一事的批复,短短数字仿佛毒针一般刺痛了他的眼睛:
“狼骑营既墨,万不可再起边衅,唯有:量皇朝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也许在大朝会之前,这样的批复并没有错,对于深宫中的皇帝和自己而言,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用钱摆平的就不算事儿。然而,谁能知道,皇帝突然走出了深宫后,整个人就变了。
“卑躬屈膝,屈辱至极!”戴琛立即上前痛斥道,“身为国务大臣,此等批复无异于叛国,臣恳请陛下以叛国罪将罗金交付都察院审理。”
罗金面如死灰,他全明白了,陛下想要挽回民心,自己便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道具,下人称自己为奸佞,那么杀了一个蒙蔽君王的奸佞,自然是大快人心的好事。从此陛下依然是一代圣君,好手段,果然好手段啊!不过,这做得也太绝了,如果真按戴琛所言,以叛国罪论处,那是要株连九族的,想到自己刚刚学会走路的幼子,罗金惨然地看着龙椅上的男人,只希望对方能念在多年的情分上,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准了!”光明皇神色冷淡,轻轻一挥手道。
罗金顿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他的眼神一片茫然,任由殿内侍卫将自己拿下。
不,绝不甘心!罗金忽然猛地挣扎起来,他正要大喊,却被侍卫猛地抽在嘴上,几乎能听到牙齿崩裂的声音,巨大的痛苦让他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罗金拼命地挣扎着,他怨毒地看向戴琛,可笑自己居然如此真,以为对方会帮助自己。如果此时罗金的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戴琛恐怕早就死了一千遍了。
戴琛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对着龙椅的方向虔诚地弯下腰:“陛下圣明”
第九十八章 风云起 (七)
“量皇朝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当文书传阅到郭子忠手中时,他对罗金最后一点同情立刻消散不见,只剩下深深的嘲弄。如果一战便已丧了所有的勇气,罗金置近乎全军覆没的狼骑营于何地?这无疑向对方掀开了皇朝外强中干的面纱,丧师辱国,不外如是!
要知道,在狼城就算拖着鼻涕玩泥巴的子都知道,兽人南进,目的是想要亡了光明皇朝。可笑身为一国之相居然还抱有如此的幻想,竟认为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可以在谈判桌上拿到。和平?难道他还没有弄明白,自从狼骑营惨败,甚至在十年前的阴山之战后,兽人王国那位女皇得野心就已经覆盖整个大6了。
盯着郭子忠手中的文书,光明殿中的高官政要们都极度的好奇:为何一份文书竟把权倾朝野的帝国第一文臣拉下马?但是他们注定无缘得见。因为文书在传阅了戴琛,郭子忠和叶重三人后,便立即被内侍取了回去。
“陛下圣明,处置罗金乃帝国之福,军民之福,北疆之福。老臣代狼骑营将士叩谢陛下了。狼骑虽败,尊严犹在,不败战魂犹在。”郭子忠眼中噙泪,一丝不苟地对着龙椅上的那个男人行了叩拜之礼。
郭子忠这一拜,殿中群臣心中更是揣测不已,看来那份文书竟然与北疆那场震动帝国的战争有关系,不知道一向惯于揣摩陛下心思的罗金究竟做了什么,竟触动了陛下的逆鳞,而且还让臭得像粪坑里的石头的郭子忠如此涕泪雨下。不过无论如何,看来陛下是不想对郭子忠及北疆将领追责了。那些本来还跃跃欲试,打算对北疆诸将落井下石的大臣们顿时歇了心思。
文亲王叶重深深地看了跪伏在地的郭子忠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绝然。此时此刻,他终于对郭子忠的心思了然于胸。这对君臣演的一出好戏啊。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留情呢?叶重忽然为自己曾经有过的一丝幻想感到可笑。
想到这里,叶重的表情变得无比的恭敬,他略显拘谨地躬身道:“皇兄圣明,奸佞得除,从此下归心。臣弟恭祝皇兄万寿无疆,帝国盛世可期。”
“陛下圣明!”在文亲王叶重恭贺之后,殿中臣子立即呼啦啦地拜倒了一地,尤其是那些唯恐被连累到的文臣们,更是以额抵地,放声高呼,似乎不如此不足以表其忠心。
……
所谓奸佞得除,满堂欢庆。就在大臣们以为大朝会到此为止时,却见内侍取出一份明黄的圣旨,再次向前一步,饱受惊吓的群臣立即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一些错过早膳的文臣更是饿得头昏眼花,摇摇欲坠。,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要了老命了。
不过一些心思灵敏的臣子却活泛开了,因为陛下之前过,有功则赏,有过当诛。既然之前问责如此之重,那么后面的封赏定然不轻。想到这里,不少臣子偷偷地整了整衣冠,挺直身体,目光崇敬地看向前方。
“佑光明,奉陛下诏”,一道明黄的圣旨在内侍手中展开,“皇族有女叶霜,于帝国危难之际,秉和平之意,出使兽人王国。从此身居黑海冰原,十年方归。黑海之地,波澜诡谲,风霜雪雨。然皇女不畏艰辛,负重而行,护佑光明,功在千秋。现策封皇女叶霜为帝国风霜公主,封地南海,邑万户,世袭万代,籍赏其功。”
邑万户,世袭万代,这样的封赏比亲王犹有过之。叶霜?帝国风霜公主?大殿中陷入了短暂的宁静,许多人都陷入思考和回忆当中。十年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长到让人几乎已经忘记那个几乎不可能回归的家庭,这个家庭在阴山之战后便秉承皇命,跨越千万里之遥,放弃了帝国的一切荣耀,进入兽人王国为质。质子,无论在怎样的时代,都是一个悲伤的符号,代表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放逐和绝望。
然而,身为皇族的叶霜,注定不可能被所有人忘记。所以,站在第一排的几位帝国重臣全都保持了沉默,沉默即认同,他们对皇帝的封赏毫无疑义。于是,几乎所有的臣子都保持了沉默。文臣,武将,贵戚,督察所有的派系都罕见地对同一件事情保持了一致。
郭子忠松了一口气,陛下既然如此封赏,就表明开始履行承诺了,他会全力帮助叶霜见到卡梅伦多大师。
卡梅伦多,八百年来宫廷守护中唯一不曾变过的名字,而与名字匹配的则是八百年来独一无二的神秘与强大。卡梅伦多,这四个字代表着光明皇室最后的屏障。当代卡梅伦多已经活了两百年之久,他是这座宫殿最后的守护,他的存在也是皇族一系血脉传承的保障,而历代卡梅伦多也从不参与世俗权力的争斗,他的强大只在于传中的道。
因此,当月无影也无能为力时,郭子忠知道卡梅伦多已是那个身世坎坷的女孩子近乎唯一的机会了。郭子忠看着龙椅的方向,心中沉沉甸甸,从罗金的罪罚到叶霜的封赏,无不表明这位君王对臣子的隆恩,郭子忠唯有以死报之了。
与郭子忠不同的是,一向冷酷无情的戴琛大人此时却面色微白,竟是略略有些紧张。这一瞬间他几乎心念百转,因为极少人知道这个女孩的真正意义所在,而他恰恰是知情者之一。如果暗流涌动的帝都存在一个漩涡中心的话,这个女孩便是站在漩涡中心的人之一。与她有关的一切,都因她不平凡的出生注定不再简单。
此时,意志坚定如戴琛竟然也无法控制自己,他几乎不受控制地左右看了一眼,右边是依然平静的郭子忠,只不过略显僵直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动荡。而左边则是一脸怅然的文亲王叶重,戴琛随即看到这位以儒雅著称的亲王竟失声痛哭起来。而殿中诸臣但凡知道那段往事的都不禁暗暗叹息,昔日之事不仅是人伦的惨剧,同样也是国家的悲哀。光明皇对叶霜的封赏,足以表明其改革弊政,拨乱反正的坚定决心。
文亲王叶重也很快止住了自己的情绪,只见他上前一步,擦去泪水,声音却依然嘶哑无力,躬身道:“陛下,臣突然想起往事,一时情难自禁,请恕臣失仪之罪。”
“无妨,人之常情尔。朕情同此心,深有戚戚焉。”光明皇非常大度地一摆衣袖。
“谢陛下。”
这副兄友弟恭,君臣相谐的场面让大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以至于宁静的大殿中非常明显地传出轻微的呼气声。显然,忐忑不已的大臣们都松了一口气,这种情形下,没有人会去扫皇帝陛下的兴。叶霜出现的突然,封赏也来得突兀,但对于偌大的帝国来,位于边疆的区区南海行省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兽人王国的使者显然不这么认为,他高大的身影立即出现在大殿中央,青色的脸皮紧绷着:“尊敬的光明皇陛下,您旨意中提到的叶霜公主,极似我王国失踪已久的霜公主。霜公主失踪后,我皇陛下日夜思念,遣大军四处寻找,却始终不见其踪迹,不知您能否请叶霜公主出来一见?若是叶霜公主即王国之霜公主,还请光明皇陛下允许我护送她回王国,我皇陛下必有重谢。”
兽人使者声音浑厚,更字字如惊雷,话音方落,原本温情脉脉的大殿立即寒风凛冽起来。这名使者也算颇有才学之士,然而他貌似谦恭的话语中却透着极度的无礼和张狂。明眼人一听便知,此公主即彼公主,然而兽人依然敢当众索人,丝毫不顾及光明皇的面子,其心当真可诛。
瞬间,光明殿中似乎被冰冻住一般,变得鸦群无声。早已疲惫不堪的帝国大臣们死死地盯着兽人,恨不得用目光将那兽人使者刺得千疮百孔,方解心头之恨。
第九十九章 风云起 (八)
目光显然是杀不死人的。
当然,也有例外。在光明王朝的历史上,确实有一位死于目光之下的,那是帝国历史上著名的美男子——风神秀逸却又身体羸弱的卫亲王。三百年前,帝国文风鼎盛时期,卫亲王偶然出游,帝都的夫人和姐们立即呼朋唤友,奔走相告,整整堵了十里长街,就为了一睹这位年少俊逸的卫亲王容颜,然而,却令这位身体羸弱的卫亲王饱受惊吓,结果他就这么被一群女人活生生地看杀。
不过,这显然跟一身浓密毛的兽人使节没什么关系。他的身板不是羸弱的卫亲王可比,帝国大臣们难以与疯狂的帝都的夫人和姐相比。所以兽人使节非常的放心,他注定是不会被大臣们看杀的。
但是对于帝国的大臣们而言,他们除了用目光来表示自己的愤怒,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匹配自己那不多的勇气。他们只要一想到兽人王国那位暴虐的女皇,以及帝国北境日夜增兵的兽人大军,他们就觉得双腿软。在失去了狼骑营之后,他们不认为还有谁能与兽人宫廷近卫旅抗衡。也没有谁能阻挡那位女皇陛下南下的脚步。这一刻,他们甚至有着与帝国前国务大臣一样的心思,哪怕跪着,也要把兽人拉到谈判桌上,然后要做的就是——量皇朝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十年的碌碌无为,让帝都的这些臣子们已经失去了直面战争的勇气。所以,在狼骑营战败后,这些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躲在阴暗的角落像老鼠一下揣测试探:该谁来当这个替罪羊呢?
光明皇将殿中臣子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中不出的失落。他很快现: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身为帝国之主,他马上要直面区区一名兽人使节的挑衅了。以帝王之尊去应付一名兽人使节,无疑是极为“失礼”的。光明皇甚至想到如果现在面对的是兽人大军怎么办?难道他真的要成为一名孤家寡人了吗?
幸好光明皇不用失望太久,因为在大殿之中,有一个人是永远不可能跟兽人妥协的。十年前,这个人的妻子死于兽人的流矢之下,甚至因此导致父子反目。十年后,他最忠诚的兄弟,最精锐的部下又全部阵亡在兽人之手。国仇家恨,于公于私,这个沉默孤寂的像石头一般的男人,都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只听“啪”的一声,一只黑色的军靴狠狠的砸在兽人使节的脸上,兽人青色的脸皮越地青黑,同一时间,大殿中传来无数嘶嘶的吸气声,郭子忠真乃狠人!朝堂之上,他还真敢啊?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身为帝国之主的光明皇竟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真的非常的开心,虽然身为帝王,他这样做很不合时宜,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住地开心啊。光明皇感慨万千,郭子忠这头蛮驴还像十年前军营中那样粗鲁,丝毫不给兽人面子。十年前送上的是一记老拳加一口吐沫,十年后则直接送上了自己的军靴。
另一侧的文亲王也露出了微笑,他这一刻竟仿佛看到了少年时的帝都街头,一群混混围着他和郭子忠,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一头的家伙冲在前面,打起群架跟不要命似的。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啊!
“你”,兽人使臣怒指郭子忠。
“你什么你?”郭子忠一边扯下另一只军靴作势要打,一边接过内侍送来的新靴子,不紧不慢的换上。他捏了捏拳头道,“帝国的公主也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见的吗?也不回去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模样,我呸!”
“郭卿,你也太无礼啦!远来是客,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异国使臣呢?快快道歉!”
“陛下,您有所不知,我们北疆都是粗鲁人,只明白一个道理,朋友来了,有好酒招待,豺狼来了,只有刀枪伺候。这厮生得一副豺狼相,陛下您太过仁慈,万万不可被他蒙蔽了呀!”
“你这个老流氓!”光明皇貌似极其无奈,一时扶额无语。
兽人使臣恨恨地看了郭子忠一眼,心知闹下去不是办法。毕竟他早有耳闻,郭子忠的臭脾气跟他的无敌威名一样举世皆知,就算是王国相奥巴赫大人也在他手里吃过亏。而且目前看来,光明皇明显有意偏袒,他根本无可奈何,只好不甘地退回队列之中。不过兽人使节相信,他所忍受的只是一时屈辱,一旦王国大军压境,这些骄傲无知的人类,一定会为他们的狂妄付出惨重的代价。到时候,他要千百倍地讨要回来。
文亲王看着兽人使节退下,不禁感慨:郭子忠一只靴子,就这么大事化,事化无了。一件原本极为敏感的外交事件,现在变成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谁郭子忠没有政治智慧的?
经过短暂的混乱后,朝堂重新恢复了平静。
而此时,光明皇突然从龙椅上站直了身子,内侍想要过来搀扶,却被光明皇一把推开,他直接取过内侍手中托着的另外两份圣旨,轻轻地放在手心敲击了两下,慢慢道:
“朕先前过,有过则诛,有功必赏。在过去的十年中,有两位爱卿为朕,为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勋,然而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今,朕决意给予这两位功勋大臣应有的荣耀,以匹配其不朽之功业。现在请帝国上将,世袭狼城公爵郭子忠上前听封:”
光明皇声音微微一顿,看着郭子忠上前一步。此时,殿中竟然传来嗡嗡的议论声,光明皇看着议论纷纷的群臣,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阻止。
这实在太出乎意料了,原本以为是戴罪之身的北疆总督郭子忠,在兵败之后不仅没有获罪,居然在帝国十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被褒赏有加。而且听光明皇的语气,这次的封赏显然非同可。大臣们都充满了惊讶!不过,议论声很快平息下来,因为所有人都很少知道,接下来的封赏会是什么。
光明皇缓缓扫视群臣,声音中透着不出的威严:“十年前,异族联军挥师六十万,攻略狼城,围困阴山。郭卿凭北疆一己之力,以弱胜强,救朕于危难之际。其后十年,朕听异族闻北僵军而丧胆,更留下‘撼山易,憾北疆军难’的传言。郭卿,实乃帝国之军神,光明之柱石。为表彰其功绩,朕加封郭爱卿为太子太傅,上柱国将军。另因中央军之萎靡,迁郭卿为中央军总督,而北疆总督一职由伯鲁上将暂代。另其子郭武,善骑射,晓军事,少年有为,任命其为禁卫军骁骑都尉。郭卿,不知你可愿为国分忧?”
“臣叩谢陛下隆恩,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郭子忠上前拜谢。
光明皇摆摆手,令郭子忠平身,又看向另外一处道:“帝国亲王叶重上前听封:”
文亲王叶重闻言微微一错愕,不过只是稍稍停顿便上前躬身道:“臣在。”
光明皇看着面前这位儒雅的皇族亲王,目光竟是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这一瞬间,大殿中竟似乎传递着一种微妙的情绪。大臣们的目光都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对兄弟君臣。静静等待着皇帝接下来的话语。
光明皇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道:“文亲王叶重博学多才,素有贤名,十年前朕危难之际,若无文亲王居中调配,光明之国运势必一落千丈。疾风方知劲草,板荡才识忠臣,文亲王力挽狂难于为难,足见辅政之才。朕现加封文亲王叶重为太子太师,加邑十万户。另由于国务大臣空缺,朕任命叶重为帝国政务院国务大臣。皇弟,你可愿为朕分忧?”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皇帝会做出如此的决定。几十年来,文亲王困守帝都,顶着第一亲王的头衔却什么也做不了。关于这一点,几乎稍有政治头脑的人都明白为什么!因为从先皇太后,到如今的皇帝,都不过是将这位曾经才名卓著的亲王当做一个囚徒,一个困于帝都的囚徒而已。
“臣惶恐,以亲王之身,任国务大臣,光明历代未有,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叶重连忙跪地,情恳意切道,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那份惶恐不安。
光明皇轻轻一叹:“皇弟莫要推辞,如今内外交困,我光明正遭逢历代未有之困境,想要护佑光明永存,唯有秉持历代未有之决心。你的才华在皇族之中无人可以比肩,便是国务大臣一职也是委屈了你呀!万勿再推辞了。”
“臣不敢,臣——”
“好了,朕意已决,毋庸多言——”光明皇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叶重的话,良久,方才情深意切道:“皇弟,你身为皇族,国务大臣一职责无旁贷啊!”
看着文亲王叶重拘谨退下的背影,许多大臣的心中竟然一时都感慨万千,在他们看来,大概这一刻在文亲王叶重心中,也不知此事是祸是福吧!
不过,群臣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道:这次总该结束了吧!如此冗长的大朝会早已让大家饥肠辘辘,再不赐宴,不得要昏阙当场了,不过这样一来,倒也为帝国平添了不少实缺。
只有少数大臣注意到:在刚才皇帝的封赏中隐含着某种深意。因为从现在开始,帝国已经拥有了太子太师和太子太傅,可是太子是谁呢?太子又何在呢?大朝会还远未结束啊!
在帝国,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当今陛下有两个儿子,只不过长子愚钝不堪,幼子却敦厚聪慧,立长还是立贤?这原本不是个多大的问题,可是听大皇子的妃子似乎有了身孕,那么这就是个问题了。
果然,在皇帝重新落座后,内侍再次展开一张明黄的圣旨,完全无视殿下诸臣近乎绝望而饥渴的眼神。这注定是帝国一次浓墨重彩的大朝会啊!
第一百章 风云起 (九)
自古以来,凡是帝制国家,对于皇位传承这一类的重大事件都有一套根深蒂固,甚至有些迂腐而不知变通的规则,统称为“祖制”。就拿眼前的“立储”之事而言,光明皇朝所遵循的“祖制”非常地简单,即长幼有序,立长不立幼。据这一点效仿了前朝“九州帝国”的做法,而其本源则是亡灵部落奉为书的《神族遗典》,神典中记载了远古某支东方神族的宗室法度,其中宗室传承法则便是立长不立幼。在那个比现在大6庞大无数倍的世界里,东方神族的皇室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向来为其他神族君王所艳羡。
在这样的祖制下,“废长立幼”对任何帝王而言,都是极为冒险的事情。如果皇室之中出现一位才华横溢,又极讨皇帝欢心的皇次子,这绝非皇族乃至帝国的幸事。
对这位皇子而言,他能保住性命的唯一办法就是干掉前面所有的兄弟,而这显然要冒着极大的政治和道德风险,但他别无选择,所谓“子无兄弟”,身为法定继承人的皇长子绝不会允许任何威胁的存在。如果其他皇子不甘庸碌,就只能在争夺皇位的道路上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弑兄杀弟,逼父禅让都不算什么新鲜事儿。
当然,皇朝历史上,也曾出现兄长们杀个血流成河,直到同归于尽后,老皇帝现竟无人可选,只能传位给在庸碌皇子的奇葩事情。
可惜这样的事情只能拼运气,而无论是囚居帝都的文亲王叶重,还是现在呼声极高的二殿下叶元,似乎在这方面的运气都欠缺了些。
文亲王叶重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名满京都,曾让先皇数次动了废长立幼的念头,只可惜他母妃早逝,失去了宫中最重要的奥援,而他自己似乎也从未动过争储的念头,一直淡泊自守,终成囚徒。
叶元殿下作为皇次子,也不具备然的皇位继承权。然而,他却从出生起就被认为是储君的不二之选,因为下皆知,叶元唯一的兄长,帝国的皇长子是一个愚痴不堪造就的低能儿,光明之国运绝无可能交在这样一个人的手中。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上夺走的只是皇长子的睿智,却没有抹去他成为一个合格丈夫的能力。显然,这个被大家忽视的事实成为了某些家族押下重注的对象。据,他那位出生名门的妃子竟怀有身孕,不日即将分娩。一旦生下一个男孩儿,便是皇长孙降世,按祖制,除了他的父亲,这位皇长孙将成为第一皇位顺位继承人。届时,叶元殿下将不再是皇位唯一继承人。
此时此刻,唯有尽快定下储君之位,才是对叶元的最大肯定和保护。时间是叶元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劣势。他从出生起,就被当作储君来培养,这个未满十三岁的微胖少年,敦厚温和,他的言行举止都极具皇家风范,让这样一位少年成为未来的皇帝是大臣们所期望的。
对叶元而言,时间已经不多了,但他还有一个近乎压倒性的优势,这个优势只有极少数人清楚,那就是光明皇的寿元已所剩无几,在这位随时都有可能撒手归的皇帝眼中,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孩根本无法证明他会是一个合格的储君,他甚至都无法证明自己是男孩是女孩。
因此,某些家族的豪赌注定要落空了,光明皇既然选在这个关键时候宣布太子,并且直接任命了太子太师和太子太傅,其心意不言自明,帝国的储君只能是二皇子叶元殿下。这样的结果已经断绝了皇长子一脉的任何可能性。
然而,没有可能性不代表甘心接受。皇长子的生母,皇后一族,以及那个即将分娩的妃子背后的开国世家,难以想象他们为了这一付出了多少。如果一纸诏书就断绝了他们的希望,他们真的会疯狂的。作为皇后,一定非常清楚皇帝的时日已经无多,这意味着最后的争夺已经开始了。无论如何,她和背后那个投入重注的家族决不能让立储诏书顺利在大朝会上通过。但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内侍已经开始宣读手中的诏书:
“……皇次子叶元,仁慈宽厚、温和谨慎,素有大智。今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诏书的内容一字一句传遍整个大殿,群臣默默聆听,毕竟东宫之位空缺已久,为国家计,也该有个决断了。只是,这一年来,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有关皇长子一脉的传言日盛,都是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是上对皇长子的厚赐,老有意让这个孩子来代皇长子执掌光明,中兴帝国。然而今日,陛下这份立储诏书显然是对这个传言有力的回击。如果诏书顺利颁布,皇长子一脉几乎再无任何可能,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能猜到,这封立储诏书注定要生出不少波澜的。
果然,几乎是内侍刚刚宣完诏书,一个胡子全白的老臣就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何人启奏?”内侍看了皇帝一眼,微抬着下巴尖声道。
“臣西南进奏院长史,莫言。”
西南进奏院?群臣立即明白过来,这是西南各省驻帝都的办事机构,这个莫老头平时跟京都各部门交道不少,平时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没少给帝都各部进贡。想不到这样的人居然会有勇气跳出来。不过,在想到皇长子一脉那位出身西南名门的妃子时,大家都明白过来。看来西南那开国世家要力了。
“但奏无妨。”光明皇微微一笑,竟是相当的和气,完全不似先前的杀伐果断。
“老臣斗胆,老臣认为陛下春秋正盛,而叶元殿下年纪尚幼,虽聪慧有加,但心智未定,立储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宜徐徐图之——”
莫老头话音未落,就被人直接打断了:“莫长史倒是操心得很啊!立储是陛下的事,你西南进奏院又操哪门子心?”
莫言抬头一看,竟是那刚对兽人使臣行过凶的郭子忠,想到这老流氓的凶恶本性,他本能地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一步,竟差点摔倒。顿时引得殿中传出一阵窃笑声。莫言老脸一红,定定神方道:“郭总督此言差矣,子无家事,更何况立储事关国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等臣子忠心为国,有何不可言?”
郭子忠摸着下巴微微一笑:“看不出,莫长史倒是一位忠良之臣。不过,莫长史从何处看出叶元殿下心性未定?”
“如果老臣没有记错,叶元殿下如今不过才十二岁,若是殿下入主东宫,便要辅助陛下处理政务,老臣不认为十二岁的叶元殿下可担此重任。”
“哦,这么看来,莫长史心中是有更好的人选了?不如来听听。”
“臣不敢妄言,更无从推举。只不过陛下春秋鼎盛,帝国在陛下的治理下,盛世可期,大可不必急于一时。臣希望陛下等叶元殿下十六岁成年之后再定立储之事,如此方为稳妥。”
郭子忠看着侃侃而谈的莫言,心中早已明白,这一定是皇长子一脉的缓兵之计,他们其实早就清楚陛下的身体状况难以持久,但他们更清楚:陛下并不想将他寿元无多的事情公开于众。这些人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于如此咄咄逼人。看来陛下就算是将国务大臣罗金下狱,也还是没有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啊!
“莫长史果然思虑周到,不过你虽忠心,却不明白何为储君,储君,下之君,未来之君。若按莫长史的建议,储君无需学习,可以立即亲政,那么要我这个太子太傅有何用?要文亲王这位太子太师有何用?看来莫长史对我和文亲王阁下相当的不满啊!你是在怀疑陛下的决定吗?”郭子忠冷笑道。
莫言看着郭子忠嘴角的冷笑,只觉得后背透凉,对方恶名在外,光明皇更是对这个北疆来的大老粗太过放纵。他不想再跟郭子忠多,赶紧朝向光明皇道:“臣绝无此意,臣只是忠心为国,请陛下明察。”
“行了,莫长史一片好意,朕自然明白。不过郭爱卿得很有道理,储君是未来之君,作为臣子,尔等应持包容宽厚之心。朕会给太子一些时间,有两位重臣辅佐,朕相信他未来会成为一位合格的君王的。”
莫言张了张嘴,还想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出来,只能不甘地退下。
然而,就在莫言退下后,居然又走出一人,身着罗衫,两鬓挂着数条细细的辫子,一副蛮人装扮,竟是神赐共和的使臣,他弯腰俯身,单手抚胸道:
“尊敬的光明皇陛下,神赐共和使臣霍平奴前来参见。”
“免礼,你身为异域臣子,又有何事?”
“平奴虽然是异域之臣,但仰慕陛下已久。平奴之所以不远万里来到帝都,就为了一睹陛下绝世的容颜。今,平奴能在此亲身感受到陛下的威严,实在是平奴一生的荣幸。”
这马屁拍得简直——太特么露骨了,郭子忠只觉得浑身恶寒,不过他现陛下还是挺受用的,示意这个叫做平奴的使臣继续——
“不过,更让平奴感到荣幸的是,平奴竟然能够亲耳听闻帝国未来君王的诞生。这不仅是平奴的荣耀,也是子孙的荣耀,平奴贪心斗胆,希望能够当场拜见太子殿下,向殿下献上我最诚挚的祝福。平奴回去后,必定要让子孙将这份荣耀世代传唱下去——”
见叶元殿下?看来这才是对方的目的。郭子忠闻言一皱眉,看向光明皇,只见光明皇的眼中也是寒光一闪。
叶元身在北疆,此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这个叫做霍平奴的异国使臣,用这种方法来试探逼迫,只怕是出自有心人的授意。不过有伯鲁上将照应,加上北疆军保护,安全应该无忧!让叶元前往北疆也是无奈之举,毕竟谁也没有把握完全掌控帝都的局势,哪怕是光明皇也不行!
第一百零一章 风云起 (十)
神赐共和使者的身形无比的谦卑,但话语却犹如绵里藏针,而且要求也不过分。他这么一提,不少大臣才现了古怪之处,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叶元殿下却没有出现。如果之前只是作为一名未成年的皇子,他的缺席情有可原。但是作为一名即将成为储君的皇子,他不出席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郭子忠心中清楚:身为皇储,有人试探叶元殿下的行踪是必然之事,陛下也并非因此而愤怒,皇帝陛下所愤怒的是有人竟然勾结异族,试图利用此事大做文章,这是无法容忍的。
郭子忠相信,接下来陛下一定会宣布此事,毕竟叶元殿下身为皇位的继承人,代陛下巡狩北疆再正常不过。只是神赐共和使臣的举动究竟是来自皇后一派的授意,还是文亲王的指使呢?
谁能动神赐共和冒下之大不韪,介入帝国的皇储之争呢?郭子忠忽然想到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狼城督察刘继业与神赐共和洛思元老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交换。虽然还不能判断这种交换是刘继业的个人行为,还是来自都察院的授意?但按照戴琛的秉性,刘继业多半不敢瞒着他的主子。难道都察院对皇储之位的归属有所倾向,而且这个倾向显然与陛下不一致。郭子忠抬眼看了一眼戴琛,只见对方依然冷若冰霜,板着一张死人脸的戴琛,瞧不出任何异常。这个煞星怎么看都是一头忠犬啊!
郭子忠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文亲王叶重,而此时对方正好也向他看来,只见叶重微笑着朝郭子忠点了点头,随后上前一步。
只听叶重朗声道:“陛下,臣以为霍使臣的提议大为不妥。”
“哦,”光明皇微微一愣,随即道:“太师认为何处不妥?”
“臣认为时间不妥,地点叶不妥,人更不妥!”
“陛下,平奴冒昧,还请太师指教,平奴的心意究竟有何不妥,为何平奴拜见太子殿下时间不妥,地点也不妥?就连平奴本身也不妥?”神赐共和使臣霍平奴情绪显得异常的激动。
文亲王微微一笑,仪态无可挑剔:“看来九州既亡,贵国目无君上久矣,连基本的礼仪都已经忘了。今日陛下虽已昭告下,但叶元殿下正式正位东宫前,仍需告地,社稷,宗庙。在诸般礼仪之后,殿下方可入东宫,立太子府,成为帝国皇太子。今日若遂了你的心愿,岂不是让下人耻笑我光明皇室,而太子也会被人认为目无祖制。若不是看在你无心之过,臣身为太子太师,必然奏请陛下,将你赶出此殿。”
霍平奴张目结舌,竟无从反驳,却听文亲王又继续道:“不过你这等献媚之徒,就算太子正位东宫之日,我也不会让你跨入太子府半步。”
“光明皇陛下,平奴之心可昭日月啊,太师却如此羞辱平奴,平奴实在无颜在此停留,请光明皇陛下允许平奴离开此殿。”
“何必如此?”光明皇见二人针锋相对,一时竟猜测不透叶重的用意,正要劝解。却见一直不动声色的戴琛也上前一步,拱手向光明皇道:“陛下,这等娘娘腔何必挽留,一口一个平奴,作出一副青楼女儿态,可耻至极。臣百思不得其解,神赐共和元老院竟会让这样的人出使我光明皇朝,难道神赐共和无人了吗?”
如果文亲王叶重的话还算有礼有节,勉强可以接受的话,那么戴琛这一番言语却堪称恶毒之至,比起泼妇骂街也不遑多让,霍平奴当即色变,立即对着光明皇拱手道:“两位大人的羞辱,平奴必铭记于心,请陛下允许平奴离开。”他完竟是直接向殿外走去,完全无视殿前侍卫的阻拦。
光明皇摆摆手,示意放对方离开,世人都知道都察院头子就是光明皇的佩剑,今日戴琛一番言语,想必叶会被人误认为出自光明皇的授意。只有光明皇自己清楚,这完全是戴琛擅作主张。
而在大臣们看来同样如此,他们误以为皇帝有意羞辱异国使臣,毕竟之前郭子忠打脸已经作为榜样,所以戴琛才会肆无忌惮地羞辱霍平奴。
一些想要投机取巧的臣子甚至痛悔不已,竟然在关键时候默不作声,错失了圣前表现的良机。他们立即对霍平奴的无礼退朝大加鞭笞,一时间大殿之上竟人声鼎沸,到处都是义愤填膺之辈。
郭子忠叹了一口气,如果霍平奴的出现不是一个阴谋,郭子忠愿意把头剁下来当球踢。果然不愧是老师最看重的弟子,那个家伙总是喜欢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达到目的,而让别人去背黑锅,只不过戴琛的配合是有意呢?还是仅仅是巧合?如果是前者,那背后的真相令人深思。
如今,朝堂上的注意力已经偏离了方向。不过立储之事终究是没人再去追究,因为无论是大皇子一派,或者是其他人都意识到两点:第一,叶元想要入主东宫,还需要祭祭宗庙,这意味着还有时间。第二,叶元极有可能不在帝都,那么他生任何意外都有可能。这两点合在一起顿时让大皇子一派的臣子看到了希望,与其在大朝会上冒着激怒皇帝的危险,不如抓紧机会从根本上消除威胁。
郭子忠再次看向文亲王叶重,对方依然面含笑意,他不禁暗叹:这是一个谁也不愿面对的对手啊!而大皇子一脉多半被叶重利用了,然而他们无从选择,因为叶重会不断给他们希望和成功的错觉,他们被利用而不自知。
郭子忠记得从少年时开始,叶重就一直是很好的棋手,与他对弈的感觉就是始终别无选择,他总是洞悉先机,从容布局,掌控一切。而郭子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终局前一把掀翻棋盘。如今,更令郭子忠担忧的是,他根本不清楚对方手中究竟握有多少棋子?
此刻,郭子忠竟有着一种深陷泥沼的感觉,难道终究只能以力破巧,但帝都不比狼城,他能控制的力量还是一个未知数。想着想着,郭子忠只觉得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悄然降临,这种危险程度甚至远十年前阴山脚下的凶险。因为在这里,他孤身一人,他忽然非常地怀念北疆,怀念狼城,怀念那里的一切。
第一百零二章 风云聚 (一)
郭子忠见光明皇渐渐有了疲倦之意,明白大朝会即将进入尾声。郭子忠心情微微放松下来,看来今日的大朝会虽然多有波澜,却可以在平静中结束了。他看了看大殿两旁的禁卫,微微合上眼睛。从离开巨雍山脉开始,他已经整整两两夜未曾好好休息,此刻竟有了一丝困意。看来,终究也是老了。
就在微微合眼的一刹那,郭子忠现自己竟然立即忘记了大殿中的喧嚣,戎马半生,他竟从未有过如同此刻一般的疲累感觉,周围的声音似乎清晰却又似乎不断远去。他忽然只想要这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
在微微朦脓的意识中,郭子忠忽然现自己像一名旁观者,冷眼看着自己脑海中出现的一切。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老兄弟的样貌,一同征战沙场,一起醉酒高歌,最后却全都化作英烈名册上白纸黑字上的寥寥数笔。看着那些干巴巴的文字,郭子忠只能用几个字强行告诉自己:“他们都死了”,他知道这是自己在用刻意的漠然和平静来制止悲伤。这种漠然是他精神上自我修筑的防线,所谓的“铁石心肠”本就是名将必不可少的基本修养。
郭子忠默默地旁观着脑海中出现的一切,儒雅却城府极深的叶重,毒蛇一样阴寒的戴琛,还有垂暮而又在搏命挣扎的皇帝陛下……这些心中最为深沉的感受竟然全都映在脑海里,如此清晰,却又不受控制地出现。忽然,郭子忠的“视线”又被拉到了遥远的际,那里是兵凶战危的狼城,铺盖地的兽人军队,黑暗笼罩的极北冰原……
郭子忠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这些都是他深藏于心底最深的忧虑,此刻竟全都涌上心头。随着这些画面的出现,郭子忠忽然现自己渐渐无法冷漠旁观。他心中生出一丝警兆,然而下一刻,他又看到了死寂沉沦的蒙顿,看到了这个曾经的亲卫统领寂寞而倔强的生命,在蒙顿的背后又走出一个窈窕的身影,虽然对方的模样已经模糊,但郭子忠却一眼便认出了她,立刻一股巨大的悲伤瞬间笼罩了他的脑海,郭子忠的意识瞬间溃塌,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数话凄凉,多少年过去了,那个窈窕的身影依然如此年轻美丽,而如今的他却早已两鬓斑白。因为她的生命早已在那一刻定格,而他却在年复一年的思念中老去。他和她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立,仿佛站立在一个时空的隧道之中,身边有无数个画面闪过,但他的眼中只有她,郭子忠清楚自己无法从那个窈窕的身影上移开视线。
忽然,只听“轰”的一声,仿佛一个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眼前的人消失了,脑海中的画面已然定格,竟然是他昨夜进入御书房觐见陛下的那一刻。郭子忠陡然一惊,猛地睁开双眼,立刻他整个人都从情绪的深渊中被拉了出来。
“郭卿,你怎么了?”光明皇关切地看着郭子忠,方才他已经注意到了郭子忠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颇感怪异,便出口相询。
郭子忠定了定神,这才现大朝会还在继续,不过已经进入了尾声,他连忙躬身道:“陛下,臣没有事,可能臣数日未曾好好休息,所以有些恍惚。”郭子忠口中应着,心中却微微惊悚。对于刚才的情形,他其实有所猜测,自己极有可能被人暗中施展了精神法术,而对方似乎试图从他这里窃取什么?
郭子忠身为北疆大将,自身造诣不凡,而且意志向来极为坚定,极难被人所乘,就算刚才心神疲惫,且心伤狼骑之事,也绝不应该这么容易被对方控制。显然,施法之人极为擅长精神法术,而且时机把握极准,更重要的是,此人对郭子忠了解颇深。
会是谁呢?郭子忠从文亲王、戴琛、蒙顿等人身上扫过,却一无所得。精神法术的修炼不仅需要毅力,更重要的是赋,在人类之中,具备精神赋者少之又少,而且很难有大成者。难道大殿之中隐藏了精通精神法术的兽人德鲁伊或者亡灵,他的目光落在大殿某个空无一人的角落,随即摇摇头,没有可能的。昨日在与陛下达成了默契后,他为了今日的大朝会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怎么可能被人所乘。
既然没有答案,郭子忠便不再多想。万幸的是,在最后一刻,脑海中的那一声巨响让郭子忠摆脱了对方的控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郭子忠也不清楚,那“轰”的一声巨响是来自自己的潜意识的抗拒,还是有外力相助,这些只有事后再去查明了。
……
直到晌午时分,光明皇朝的第一次大朝会才正式结束,朝臣们以及各国使节缓缓退出了光明殿,他们被引入御花园,早已饥肠辘辘的众人巴不得皇家赐宴早早开始,大家热闹一下,也算驱散大朝会上的阴霾。
亲近的臣子们三五聚在一起,举杯自饮,低声地讨论着朝会上生的事情,有些不以为然地摇头,有些故作神秘地微笑,有些则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大朝会前,谁都以为北疆的战事会是重点,结果除了皇帝自己揽过了北疆战败的罪名外,其余皆一笔带过,甚至连对皇朝与兽人王国接下来的关系也未有定论,陛下对北疆那个老流氓还真是恩宠有加啊,由此可见,十年来传言陛下厌恶郭子忠完全是谣言啊。
今日朝会上,郭子忠与兽人使臣剑拔弩张一事也是大家议论的热点,大家猜测陛下应该是决意对兽人展开报复了,正式宣战乃至驱逐兽人使臣只是早晚的事情。不少人都将目光瞧向了孑然而立的兽人使臣,那个青皮毛的家伙倒是一副好耐性,居然没有向神赐共和使臣一样愤然离去,而是泰然自若地坐在一个角落自斟自饮。不过,如果有人细心观察就会注意到,兽人使臣虽然一副孤芳自赏的模样,但那尖尖的耳朵正轻微而迅地抖动着,显然他并非对朝臣们的议论漠不关心,而是利用他非凡的听力试图从朝臣的议论获取某些信息。
“咦,郭总督、文亲王他们似乎还没有过来啊?”一位兵部的大臣四顾道。
“是啊,听陛下刺客正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他们。”
“难道今日陛下不会在御花园露面了?”
“这个倒不清楚,不过陛下不来也好,今日的大朝会波澜迭起,我的心脏到现在还在砰砰直跳呢!”一位户部大人抚着胸口道。
“是啊,咱们这位陛下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嘘,你们嫌命长啊!背后妄自议论陛下可是重罪——”另一名老成持重的大臣对着不远处一处凉亭努嘴道。
“对对对,咱们且饮酒,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几位大臣看着凉亭下聚集的督察御史们,那阴森的面孔让他们都赶紧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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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风云聚 (二)
御书房内,檀香冉冉。
光明皇靠在椅背,前方站立着他的三位重臣,分别是:新任中央军总督兼太子太傅郭子忠;新任国务大臣,太子太师,文亲王叶重;以及号称“光明皇佩剑”的都察院院正戴琛。可以,这三个人合起来几乎直接控制着帝都乃至京畿地区九成以上的力量,当然这庞大的力量中一定不包括这座连绵广阔的宫殿群。
光明皇室的宫殿群继承自前朝九州帝国,历代皇室只是不断地进行修补和扩建,并未改变其布局。因此,这座宫殿拥有着比光明皇朝更加久远的历史。据除了皇帝之外,只有历代卡梅伦多大师掌握着这座宫殿的详图。
此时,光明皇的手指正不停地敲击着桌案,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时至晌午,朕宣三位爱卿来此,不让你们与群臣同在御花园用膳,你们不会怪朕吧。”
三人互视一眼,皆躬身笑道:“臣等不敢。”
“哦,只是不敢?看来那就是怪朕了,”光明皇大笑,对面前三位重臣道,“放心,只是些许事与三位爱卿商量,不会耽误爱卿太久的。”
“臣等洗耳恭听。”
“在商量此事之前,朕先让你们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文亲王叶重心念微动,轻轻抬头,只见光明皇依然面容含笑,神态并无任何异常。他略一思忖,略有所悟,不动声色地与戴琛互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便与郭子忠静静等待。
光明皇一抬手:“宣风霜公主觐见。”
立即便有内侍走出去高声道:“宣风霜公主御书房觐见。”
片刻之间,便有内侍领着一名年不过二八的窈窕少女进来,少女一身宫装,肌肤似雪,秀鼻高挺,容颜精致中透着一股英气。只是眼眸中却颇为冷漠,似对周围的一切极为防范。
“你是霜儿……”还未等叶霜站定,文亲王叶重忽然上前一步,几近失态地对着少女唤道。
然而,叶霜却是微微一惊,连忙后退一步,轻咬着嘴唇,奇怪而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位儒雅的中年男子,随即侧过脸看向中年人身边的郭子忠。
郭子忠连忙抬手拦住叶重,缓声道:“亲王,风霜公主久居兽人王国,所以——”
文亲王失落地退后一步。“陛下恕罪,是臣唐突了,只是霜儿她太像了,实在太像她的父亲,臣方才陡然得见,一时之间难以——”文亲王声音微微哽咽,对着光明皇躬身道,“请陛下恕我唐突之罪。”
光明皇重重叹息:“命运多舛,国事艰难,世子他为国尽忠,乃我皇室诸子弟的表率,皇弟千万不要太过伤心了——”
“陛下——”文亲王闻言失色道,“难道我儿已经——?”
光明皇叹息不语。
“文亲王请节哀吧”郭子忠重重地拍拍叶重的肩膀道,“据风霜公主所言,她的父母多年前便已身故,只是那兽人故意隐瞒,所以我们至今未晓。”
文亲王闻言面色惨白,竟似摇摇欲坠。郭子忠连忙一把扶住。
“兽人该死!”光明皇重重一拍桌案。
“陛下请息怒,”戴琛连忙上前一步劝道,“兽人固然可恶,但不过是疥癣之疾,如果陛下为此气坏了身子就是臣等之罪了。如今万幸的是,风霜公主殿下已安然回归,这都源于陛下的庇佑啊!”
“陛下息怒,戴院正言之有理,兽人来势虽凶,然而万里奔袭,补给终究是个问题。此前,我们与神赐共和已草签盟约,只要兽人不能从神赐共和获取补给,他们终究不能长久。”郭子忠也上前道。
“唉,想不到我煌煌帝国,居然还要仰仗亡灵部落之力——”光明皇一声叹息,默然半晌,忽然又失笑道,“三位爱卿,朕请你们过来不是唉声叹气的,而是有事情需要爱卿参详。”
“愿为陛下分忧!”
光明皇点点头,忽然偏头对漠然站立一旁的叶霜道:“霜儿,朕为你介绍一下几位重臣。这位是文亲王叶重,他——正是你的祖父。”
叶霜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眼前的中年人,忽然抿了抿嘴唇道:“叶霜见过文亲王。”
“霜儿——”文亲王闻言只觉心中一痛,正要上前却又止步,这个女孩终究不肯叫自己一声祖父啊,这种疏离感也许源于对方心中的愤恨吧,十年来,自己这些所谓的亲人何曾尽到一份责任,只将她与她的父母弃与异国不闻不问。然而,叶重很快便收拾心情,抬手道:“公主殿下不必多礼。”
光明皇又一指旁边面容冷冽的戴琛,笑道:“这位是都察院正戴琛,别看他平时像个冰块一般,但这帝都之中,他不知道的事情可不多。来日公主府落成,若有所需要便直接找他便可,他会替你办成的。”
戴琛对着叶霜拱手道“参见公主殿下千岁,微臣必定竭尽所能。”
“叶霜谢过戴大人。”叶霜对着戴琛点点头,却不再多。不知为何,她有些抗拒这位冰冷的戴琛大人,似乎这位大人随时都会扑上来咬人一口,这种感觉比黑海中的食人鱼还要可怖。
光明皇又一指郭子忠道:“这位我就不多介绍了,若非郭总督,我们也没有机会见到霜儿你了。”
叶霜微笑着对郭子忠点点头,这是她唯一感到亲切的人了。一路之上,她能深切地感受到对方那种如长辈般的关爱。但是她始终无法完全接受自己被割裂记忆的事实,从到大,那些与她一起生活的兽人同胞,还有养育她,对她无比疼爱的奥巴姆大婶,怎么可能伤害她呢?怎么可能对她施以精神割裂这样的邪术呢?叶霜无法接受这样的猜测,她无法想象自己一直生活着一个对她怀有无限恶意的国家,她宁可相信自己就是一名兽人少女。
在叶霜被劫流浪的过程中,她也听自己其实是一位兽皇亲自册封为公主,然而对此她却没有丝毫的记忆。更何况,如果公主真如眼前这样,就算是人类帝国的重臣名将也要对她礼遇有加的话,她可以确信在兽人王国从来没有享有过,她所有的记忆都是在奥巴姆大婶的身边,她们过着虽然并不富有,却平静安详的生活。
叶霜很怀念那样的日子,她非常地想念奥巴姆大婶,她之所以来到这座人类的帝都,来到这座陌生无比的宫殿,是因为她相信阿恒,相信义父绝对不会欺骗她,而不是为了所谓的人类风霜公主。义父和郭总督都告诉她,治愈她的唯一希望便在这座人类的宫殿中。
这无疑击中了她内心最深切的渴望。想到那个自幼跟随,如骨附蛆的可怕梦魇,叶霜就浑身战栗起来。那只可怕的长满锯齿的黑鸟,它会撕碎她脑海中的一切,那种痛苦非人所能承受,而她却煎熬忍耐了许多年。如果不是阿恒带她来到狼城,如果不是见到他的义父,如果不是那个病恹恹的中年人深不可测的手段,叶霜根本不知道梦魇中的那只恶魔是真是存在的。义父:那只恶魔其实是想毁了她,因为极有可能她就是一只锁住那只恶魔的牢笼。
想到这里,叶霜看了一眼身边的皇帝,以及面前的三位人类帝国重臣,她忽然非常担心那个梦魇般的恶魔会不会在此刻降临。她微微退后一步,试图与这些人保持距离。因为一旦作,她会像疯子一般渴望撕咬身边的人,无论对方是帝王将相,又或是贩夫走卒,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撕咬下去。
她想起第一个被她咬的年轻兽人贵族,而结果就是那位年轻得兽人贵族被立即秘密处死;第二个就是从失落镇一起逃离的刘成城,如今那个可怜痴傻的年轻人也不知身在何方?
忽然,仿佛心有所感,她的脑海竟剧痛起来——
而此时,一名内侍忽然匆匆进来,跪地道:“陛下,北疆急报!”
第一百零四章 风云聚 (三)
朱红印鉴查验无损,内侍心翼翼地取出文书递给光明皇。
郭子忠凝神盯着皇帝手中的牛皮信纸,自听到北疆急件四个字后,他便心中一紧,恨不得立即上前查阅,然而看着面色越凝重的皇帝陛下,不得不强行忍住出言相询的冲动。
叶重与戴琛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对方同样一无所知。北疆会有什么急报呢?难道兽人已经大举进攻狼城?
不可能!如今已是秋末,冰原入冬极早,且冬季极为漫长。入冬之后,冰原将彻底被冰雪覆盖,鸟兽洞藏,比一无所有的沙漠还要荒芜。届时,雪路难行,车辆根本无法运送大量粮草,且消耗极大。
更重要的是,兽人大本营远在黑海之滨,万里之遥。冬季,兽人根本无法在如此漫长的补给线上完成前线所需。除非他们能在入冬之前结束战争,否则那些狼城前的兽人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光明皇很快看完了信件的内容,轻轻将牛皮信纸反转搁在桌案之上,面色竟是极为凝重,他缓缓扫过三位重臣,沉声道:“国务大臣,即刻布帝**事总动*员令吧,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赢得接下来的举国之战。”
帝国总动*员令?郭子忠、叶重、戴琛齐齐变色,动*员令一旦布,便意味着从此以后,帝国所有的一切都将为战争服务!这将会对民生造成极大的影响,是劳民伤财也不为过。如果这样,下人会怎么看皇帝陛下,刚刚布了罪己诏,便要自食其言?除非生了大的事情!
“陛下!?”文亲王面色一变。
“陛下,难道北疆已经——?”郭子忠身躯剧震。
光明皇摆摆手:“郭爱卿且放心,情势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顿了顿,直接从桌案后走到三位重臣面前,缓缓道:“伯鲁上将飞鹰传书,就在前日,神赐共和南方部落正式宣布脱离亡灵统治,成为兽人王国的一个自治领。”
什么?郭子忠大惊,身为前北疆总督,世袭狼城公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位于阴山南麓的南方部落自古便是重要的粮食产地,气候宜人,水草丰沛,土地肥沃,堪称冰原上的一颗明珠。这十年来,郭子忠利用阴山之战后南方部落的离心力,通过经济援助,间谍策反等一系列的手段,一直试图将其从神赐共和分裂出去,如今看来,竟是为兽人做了嫁衣。
“半独立的自治领?南方部落此举等同于叛变啊?难道神赐共和元老院竟坐视不管?神殿骑士团据就部署在无人区,离南方部落近在咫尺,他们有这个胆量?”戴琛皱起眉头,忽然对着光明皇躬身道,“陛下,此事尚有蹊跷,请容臣亲自前往北疆查证!”
光明皇一抬手:“不用了,伯鲁上将信中已经清楚了,虽然未经证实,但基本可以确定神殿骑士团已经亡于兽人之手。
如今,兽人在无人区建立城寨,近卫旅横行无忌,无人可以摄其锋芒,北疆斥候只能放到三十里范围之内。可以,帝国北疆犹如双眼已盲,现在伯鲁上将也无法确定兽人现在军力如何!”
光明皇完,不禁深叹一口气:“不知诸位爱卿可有其他良策?”
文亲王叶重沉吟道:“既然南方部落已经投靠了兽人王国,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取得了进攻帝国最重要的前进基地。为今之计,我们除了备战之外,只能联系神赐共和,从南北两个方向夹击,让兽人与南方部落尾难顾,无法成功建立针对帝国的前进基地。”
光明皇点点头,忽又忧心道:“神赐共和元老院那些元老只会争吵不休,向来难于决断,行事更是拖沓无比,如今他们的神殿骑士团刚刚遭遇惨败,只怕已成惊弓之鸟。然而,兽人于我帝国而言,却是迫在眉睫的威胁。唉——”光明皇再次叹了一口气。
“陛下所言甚是,如今兽人主攻方向是帝国北疆,那些软蛋多半心存侥幸,就算肯出兵,恐怕也是明年了!”郭子忠点点头,“陛下,为今之计,我们必须给亡灵部落的那些元老们一个必须出兵的理由,让他们相信如果不肯出兵便有旦夕之祸,此事必须要快。”
听郭子忠所言,光明皇不禁眉头微展,知道这位北疆名将心中已有谋划,连忙问道:“计将安出?”
“陛下,昔日亡灵部落为了防备我们,在阴山脚下驻军十万,用于封锁直抵布鲁达城的阴山通道。臣探知,十万大军中,五万为亡灵嫡系的北方部落,另外五万则是南方部落仆从军。如今,南方部落突然叛变,那些北方嫡系军团不察之下,就算没有全军覆没,也一定已经失去了对阴山通道的控制……”
“郭总督的意思是我们趁机自西北出兵控制阴山通道吗?”戴琛露出疑惑的神情,“难道是要用这条通道的控制权换取元老院出兵?”
光明皇眼前一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朕猜想那些南方叛军就算战胜,多半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如果此时令一支精兵突袭,的确有很大的成功几率。”他忽然一击掌心,叹息道,“只是兽人在北疆不断进逼,精兵从何而出?”
郭子忠摇摇头:“从其他军区调兵遣将,终究耗时太多。咱们能看到这一点,兽人一定也能看到这一点,现在大家拼得就是度,如果不能趁大势未定之际搅乱局势,让亡灵部落感受到切身威胁,那么将来我们只有独力抵御兽人入侵了。而一旦两国开战,以兽人王国和我皇朝的军力,这场战争没有数年时间是看不出结果的。那些亡灵乐得坐山观虎斗。”
光明皇点点头,戴琛的计策终究太过浅显了,论起北疆战略,谁走能赶得上郭子忠呢?这次利用狼骑营覆灭一事将郭子忠骗来帝都,真不知是对是错?这一刻,光明皇心中竟有了一丝悔意。
听郭子忠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和提议,戴琛心中虽有不悦,却并未露于形色,他自知论起军略,比起郭子忠多有不如,便面无表情问道:“那总督大人的意思是——”
郭子忠微微一笑,向前一步正要话,忽然脸色巨变,大惊道:“陛下心”,他猛地一个纵身将光明皇带向一边。
只见光明皇原先站立之处,出现了一个面色惨白,双目通红的少女,正是刚刚被册封为公主的叶霜。她已无法控制脑海中的梦魇,而那只怪鸟的疯狂更是远甚往日。
叶霜修长的双腿微曲,她微微蹲身,呲出了一对虎牙,又瞄准下一个目标,迅捷无比地扑向戴琛。
风霜公主?戴琛惊疑不定,忽然瞥见身边叶重竟露出关切之色,心念电转间,立即大吼一声:“护驾!”只见他五指弯曲成爪,指尖竟是有寒芒闪过,迅捷无比地抓向叶霜肩头。
而同一时刻,从暗处冲出数十名禁卫,一队将光明皇团团护住,一队则持刀砍向了叶霜。
“住手!”郭子忠和叶重同时斥道。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戴琛已经侧身变招,反应之,堪称一流高手。然而那些侍卫却收手不及,事关陛下安危,他们刚才扑向叶霜的态势近乎亡命。
眼见叶霜便要血溅当场,忽然一道剑光闪过,只听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那些侍卫手中利刃竟全部折断。一个人影出现在御书房内,身形挺拔,竟是一名年轻的禁卫将领。他在关键时刻替叶霜挡住了众侍卫亡命一击。
第一百零五章 风云聚 (四)
叶霜对刚才的危险似乎一无所知,只觉得头痛欲裂,恨不得立即死去。然而那只怪鸟依然在不断给她注入嗜血的冲动,她再次露出了虎牙。
“霜儿!”文亲王叶重盯着面前的少女,心痛不已。忽然一把抓住叶霜的手,凝视着叶霜满是血色的眼眸。
叶霜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文亲王,那股嗜血的冲动正要再次爆,突然她身形一晃,只觉得脑海中竟流入一道极为清凉的溪流。这股溪流将那被撕裂的神经不断滋润愈合。瞬间,饱受痛苦的她顿觉舒服无比,梦魇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无法抵挡的困意,下一刻她竟当场昏睡过去。
文亲王扶助昏睡过去的叶霜,目光又在身前的禁卫将领上微微停留了一下,才对着已经重新再龙椅端坐的光明皇道:
“臣无能,让陛下受惊了!”
“无妨,”光明皇神色却颇为平静,似乎对此事并不感到惊讶,他忽然对着那位年轻得禁卫将领道:“骁骑都尉,你将风霜公主带下去吧!”
“是,陛下!”年轻禁卫将领立即领命道。
叶重大惊,难道光明皇想要命禁卫军处置叶霜?妄图弑君可是死罪。他将叶霜交到了戴琛手中,立即跪地道:“陛下,臣恳请陛下饶恕公主冒犯之罪!”
看着跪地的叶重,郭子忠和戴琛都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光明皇也是一怔,不过很快便明白过来,大笑道:“皇弟多虑了,朕并无怪罪公主之意,难道你还没有认出咱们这位年轻有为的骁骑营将领吗?”
叶重再次凝视了年轻禁卫将领一眼,对方不过十**岁模样,浓眉高鼻,颇为英武。禁卫军多出自武勋世家,而如今的禁卫军中不乏自己的亲信,但是眼前的禁卫将领,他确信自己并不认识,难道----?
“亲王大人不必猜测了,这位乃是犬子郭武。”郭子忠忽然在一旁大笑道。
“原来是郭武贤侄,好一个少年将军,当真虎父无犬子啊!”叶重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然而他心中却是一紧,明明大朝会时才宣布郭武的骁骑统领一职,但现在郭武却已在宫中当值。按照自己收到的情报,郭武最早也需要在今日凌晨才能抵达帝都。
这是不是意味着过去的这一夜,郭氏父子早已连夜清洗了皇宫,完成了布防?如果郭子忠的八百亲卫全部入宫,以这些狼骑旧部的精锐战力,有心算无心,加上皇帝的支持,控制原有禁卫不是难事。难怪宫中那些眼线竟未传出半点消息,不知道自己留在宫中的力量还有多少。叶重回想起大朝会之上那些禁卫的确比较眼生,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这一刻,叶重心中几乎难以遏制对郭氏父子的杀意。对待昔日的这位挚友,自己几乎忘了是不能以常理揣度的!
忽然,叶重心中升起一股警觉,今日之种种,莫非早有安排。难道皇帝已经完全洞悉了他的计划?
今日大朝会上,皇帝先是布罪己诏,其后又将帝国人尽皆知的奸佞罗金下狱,以退为进,让皇帝重新站在圣君的位置上。这一手几乎完全封住了叶重打算“清君侧”的道义优势。
随后,皇帝又大加封赏,无论是叶霜,还是郭子忠,甚至是叶重自己,其封赏都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叶重必须承认,叶霜的出现的确扰乱了他的心境,而郭子忠突然被任命为中央军总督更是让他感到措手不及。然而紧接其后,皇帝又任命他为国务大臣,现在想来只是一种遮掩其手段的烟雾罢了。
至于册封太子,皇帝显然是打算步步紧逼,后制人。这个昏庸之君在躲避了十年后,在临死之前居然会有如此不凡的手段,重重叠嶂之下,让人竟有无所适从的感觉。不过叶重却看得很清楚,皇帝目的无非两点:
第一,他想要在死前给自己的儿子扫平障碍,顺利继承皇位;而第二点则显得有些可笑,不过却也不难理解,对于至高无上的帝王,权势和财富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笑话,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帝开始考虑自己的“身后名”了,这位被耻笑了十年的帝王显然不想在史书上落下一个昏庸无道的名声。
叶重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日还不至于出现短兵相接的场面。既然皇帝想要做一个明君,那就不能昏聩到马上诛杀有功之臣。而且,叶重相信,虽然自己失去了对皇宫的控制,但皇帝同样没有把握能够将他斩杀于宫中。因为哪怕有郭氏父子的相助,皇帝想要彻底清除他在皇宫中的布置,绝非朝夕之功所能做到。
更重要的是,那封来自北疆的急件将这冲突的可能性彻底打碎。这封急件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皇帝。面对强势无比的兽人,皇朝的存续在这一刻凌驾于了内部的权力之争。毕竟,无论是皇帝还是叶重,皇位之争只是手段。作为叶氏皇族,无论谁登临九五之尊,先考虑的都是如何将光明八百年基业继续延续下去。
郭子忠看着面含微笑的叶重,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就在刚才那一刻,皇帝向他递了一个眼神,竟有动手的冲动。只不过郭子忠摇头拒绝了。
郭子忠暗暗叹了一口气,看来横亘在他和叶重之间的叶霜,终究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啊!不过郭子忠也没想到叶重会对叶霜如此重视,甚至为叶霜弑君之罪跪求皇帝。
不过,这些都不是郭子忠拒绝皇帝的理由,真正的原因在于郭子忠也没有把握制住叶重,刚才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精神波动,看着昏睡过去的叶霜,郭子忠有九成的把握认定叶重就是在大朝会上施展精神法术的人。在没有彻底完成皇宫内的清洗之前,任何冲动的行为只会将皇朝拖入崩溃的深渊。
更何况,相比于皇位的传承,北疆的兽人显然是更大的威胁,一切当以国家为重,人类种族为重。即便皇帝有所误会也在所不惜!
第一百零六章 风云聚 (五)
待郭武将昏睡过去的叶霜带离,御书房内只剩下光明皇和他的三位重臣。
“郭爱卿,不如你继续介绍一下,如何迫使神赐共和与我们联盟,从南北两个方向共同夹击兽人。”光明皇微笑着对郭子忠道。
“是,陛下,”郭子忠微微一躬身,“其实亡灵部落,也就是所谓的神赐共和,他们最害怕的并非来自外在的入侵,而是内部的颠覆和叛乱。尤其在十几年前那场冰原王座之战中,他们损耗了近半的国力,才平息了冰封家族恢复帝制的叛乱。从那以后,元老院席元老霍金斯,就多了一句口头禅:攘外必先安内。”
戴琛笑道:“如此来,此次南方部落的叛乱,触犯了元老院的大忌?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无需一兵一卒,便可以拉拢神赐共和?”
听到戴琛语气中的讥诮之意,郭子忠不以为然继续道:“戴琛大人言之有理,不过,同样是叛乱,有时候差之毫厘,却谬以千里。来自冰封家族的叛乱旨在恢复帝制,他们的目的在于取缔元老院,建立强大而集权的帝国,这触动了那些元老的根本利益。而南方部落的独立,在那些元老们看来,不过是一群乡巴佬讨要好处的手段罢了,不会动摇其根本。而且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讲,南方部落与兽人大本营相距遥远,他们根本不相信兽人可以长久地控制南方部落。”
文亲王点点头:“郭总都经营北疆数十年,对神赐共和元老院的分析果然鞭辟入里。不过,我们如何才能让神赐共和元老院相信,兽人此次出兵以及南方部落的叛变会触动他们的核心利益呢?”
光明皇也点点头:“此次南方部落成为兽人王国的自治领,旨在脱离神赐共和的统治,就算朕也相信他们并没有颠覆元老院的野心。”
郭子忠笑道:“陛下和亲王大人的不错,南方部落确实不可能有这样的野心,不过,事实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元老们相信:南方部落叛变的目的就是为了颠覆元老院。”
光明皇,戴琛和文亲王叶重都露出了思虑之色,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打断郭子忠的话语,而是静静的聆听。
“而要元老们相信南方部落的野心,我们只要让人在布鲁达城散播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戴琛还是没忍住。
“很简单,就南方部落在兽人的支持下,正在建造冰封神殿。”
“冰封神殿?”光明皇露出疑惑的神色,“郭爱卿可否详细道来?”
“是,陛下”,郭子忠再次躬身道,“据臣所了解,在神赐共和,目前最有权力的人是席元老霍金斯,霍金斯背靠着暮光城和迷雾城两大所谓神族的支持,掌控着元老院绝大多数的话语权。其次是魅惑一族的洛思元老,之前在狼城,与神赐共和订立盟约时,臣与她曾经打过数次交道,此女思维敏捷,精明过人,据一身武功修为也是极高。
可以元老院的这两个人,只要他们的意见达成一致,几乎可以左右元老院的决策。而由于各种错综复杂的原因,霍金斯与洛思极为仇视冰封一族,十几年前的冰原王座之战,正是在他们的推动之下,对冰封一族实施的惨无人道的灭族战争。所以——”
郭子忠还没有完,戴琛已经接过话头:“所以这两位元老大人,只要他们听南方部落支持冰封一族,就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对南方部落实施打击。而只要南方部落遭到攻击,兽人王国就一定不会置之不理,那么我们对兽人军队的南北夹击之势就会形成,是这样的吗?总督大人。”
“戴琛大人所分毫不差。”
“但是总督大人,您为何会认定南方部落会支持冰封一族?据冰封一族,如今只剩下一名遗孤,而且自此人托庇于总督的羽翼之下才得以生存。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得到南方部落的支持和重视呢!”
“这一点大可放心,其实南方部落虽然脱离了神赐共和的统治,但他们心中最大的愿望还是得到所谓神族的认可。
昔日,为了削弱神赐共和的实力,我曾试图多次策反南方部落,然而从对方的反馈中可以看出,他们依然对所谓的神族抱有敬畏之心,而且他们最大的缺憾就是阴山之南的南方部落缺少一座真正的神殿。
他们一直认为,之所以在元老院中饱受欺压,就是因为没有得到真神的庇佑。冰封一族虽然灭族已久,却依然是他们心中的真神,而且他们之中不乏对冰封遗孤的同情者——”
御书房内都是极为聪慧之人,闻弦歌而知雅意,很快便明白了郭子忠的计划。
“郭爱卿,你有几分把握?”
“陛下,世上没有十足把握之事,但我对阿恒有信心。”
“阿恒?”戴琛露出了疑惑之色,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是那位冰封遗孤吗?”
“不错,阿恒正是冰封一族的后人,此子聪慧过人,宅心仁厚,更加重要的是他心向光明,对陛下忠心耿耿,”郭子忠对自己一手教育出来的孩子不吝赞美之词,“而且霍金斯和洛思元老,对他均有杀父灭族之仇,他一定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对南方部落而言,同样也难以拒绝接纳阿恒的机会,毕竟他们早已于元老院撕破了脸。我们暗中可以给予阿恒财力,物力,甚至武力上的支持,明里则公开承认阿恒在南方部落的神族地位。届时元老院处于孤立无援之下,一定会向我们主动提出结盟的要求,换取我们放弃对冰封一族的承认。那么在对付兽人这件事情上,我们的谈判就掌握了主动权。”
“好,很好,”光明皇大笑道,“郭爱卿不愧是我帝国第一名将,不费吹灰之力,就改变了敌我之势。此事必须尽快,否则等到兽人站稳脚跟,北疆将士这个冬就难熬了。”
光明皇脸色忽然一暗,以掌击案道:“朕险些忘了一件事,伯鲁上将在来信中,阿恒为了救狼骑营的残兵,落入神殿骑士团之手,如今神殿骑士团可能已经覆灭,不知道阿恒现在是在兽人的手上,还是在元老院的手上。”
“什么?”郭子忠大吃一惊,不过短短数日,竟然生了这样的变故。
第一百零七章 风云聚 (六)
郭子忠只觉心急如焚,不清楚月无影对此是否知情。从离开狼城时的情况来看,月无影对阿恒的安危并不是很担心,不过也许他也没想到北疆会生如此大的变化。
郭子忠赶紧对着光明皇躬身道:“陛下,如果没有阿恒,我们的计划将难以为继,臣恳请陛下命伯鲁将军尽快救援。”
光明皇点点头:“爱卿放心,这一次,朕会派出宫中供奉前往北疆,助伯鲁将军救回阿恒。阿恒是自己人,而皇朝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人的。更何况,朕知道伯鲁上将对阿恒也喜爱有加,不定已经派出了救援队伍了。”
郭子忠点点头,暂且按下心中担忧,对光明皇躬身道:“臣谢过陛下!”
……
然而光明皇与郭子忠这番君臣对话落在叶重的耳中,立即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他没想到郭子忠会如此看重冰封家的那个孩子,而皇帝似乎根本不介意郭子忠勾连异族。这只能明在这个问题上,二人早有默契。
叶重现自己还是看了眼前的皇帝,他不得不再次权衡起来,皇位与外敌,是先攘外呢还是先安内?无论哪一个都有利有弊。其实对他而言,即使没有阿恒的存在,也能够服洛思元老共同夹击兽人,只不过这其中的理由根本无法言明。
叶重忽然又想起了远在狼城的女儿千叶郡主,自从安排她去给郭子忠送信之后,就一直潜伏在狼城。如今她还在等待自己的命令,随时准备协同月清魂和洛思两股力量控制北疆。可叹自己一直对郭子忠还抱有某种幻想,希望以最的代价接手北疆,如今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的北疆可谓风云变幻,一方面兽人悍然犯境,另一方面皇帝偷梁换柱,将郭子忠调出了狼城。形势可谓一日三变,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决断。不过叶重相信:以女儿的聪慧和心思之缜密,想必也不会轻举妄动。若非如此,他又怎舍得让自己最疼爱的幼女前往北疆担任居中协调之责呢?
叶重又想到大朝会时被自己借机“赶走”的神赐共和的使者,心中更是安定下来。那个使者应该已经利用神族的秘密渠道,将大朝会上生的一切尽快传回狼城。届时,无论是洛思还是女儿收到消息,都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叶重正想着,忽然听光明皇竟然笑道:“被北疆之事一打岔,朕差点忘了召诸位爱卿前来还有一件喜事要。”
喜事?叶重心中一愣,只听光明皇继续道:“皇弟,你刚才也看到了郭爱卿家的长子郭武,不知你如何评价?”
叶重略一思索,便道:“陛下,臣之前已有评价,的确年少有为,英武不凡!”
光明皇大笑:“如此甚好,朕见郭武此子也有同感。所以,朕想要赐予此子一桩婚事。思前想后,唯有从皇族之中选一贵女方可般配啊!”
叶重闻言顿时明白过来,不禁看了郭子忠一眼,见对方老脸一红,直接低下了头。
“朕听闻皇弟的幼女千叶郡主聪慧可爱,容颜秀丽,且尚未婚嫁,所以——”
叶重闻言连忙道:“陛下,您有所不知,臣其实早就有意将幼女嫁于郭武,奈何被郭总督已经一口回绝。想必他是看不上我的女儿吧!臣之幼女听闻此事后,羞愤欲绝,而臣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再受此等折辱。”
“陛下,臣绝无此意,只不过是——”郭子忠还没完,就被叶重直接打断,他泣呼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我宗室皇女众多,而臣长子早亡,仅有此幼女陪伴身边,实不愿她受半点委屈,请陛下体谅臣的一片苦心啊。”
光明皇看着几乎涕泪俱下的文亲王,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不禁狠狠瞪了郭子忠一眼,这老流氓也是满脸通红,羞愧得无以自拔。
叶重心道好险,他无法判断是光明皇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如果不是郭老流氓搬石头砸自己脚,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绝。如今,女儿正在狼城,根本赶不回来。一旦暴露,身在狼城的女儿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叶重心中的那股警觉再次升起,从大朝会到现在,皇帝明明是对他施之以恩,却偏偏给他一种步步紧逼的感觉。难道真如之前的猜测:皇帝为了给儿子扫清障碍,又想要做一个明君,所以惺惺作态,实则逼他造反吗?可是皇帝凭什么认为已经掌控了一切?难道只是他多疑了吗?
叶重深吸一口气,恨恨地瞪了一眼郭子忠,忽然朝着光明皇道:“陛下,臣心伤爱子,心力俱疲,恳请回府。还请陛下恩准。”
“皇弟你——”
“请陛下恩准,”叶重极为坚持。
“好吧,既然如此,那朕命人送你回去吧!”
“谢陛下!”叶重完,便直接出了御书房而去,看背影似乎遭受了极大的屈辱一般。
光明皇看着叶重离去的背影,忽然重重地靠在龙椅上道:“算了,朕也累了,戴琛,你代朕前往御花园招待诸位大臣吧!子忠,你留下来陪朕一会儿——”
等戴琛也离开,郭子忠忽然笑道:“陛下让戴大人代您赐宴,只怕群臣坐立难安,就算是美味佳肴也会吃出血腥味来啊!”
“你呀你,”光明皇慵懒地靠在龙椅上,疲态尽显,笑了笑又斟酌道,“今日其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子忠你为何要阻止朕?”
“陛下,臣担心他作困兽之斗啊!万一伤到了陛下,臣将百死莫赎。而且诛杀刚刚封赏的功臣,于陛下的圣明不利。”
“哦?方才御书房中除他之外都是朕的人,即便诛杀此逆臣,也不会传出去”光明皇显然对这个法不以为然。
“陛下,就算我们全力出手,也未必能短时间拿下对方,反而会打草惊蛇,宫中隐藏的逆贼如果暴动,损伤必大!”
光明皇一怔,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他是一个高手?”
郭子忠点点头:“没错!陛下,今日臣才现,他不仅是一个高手,而且恐怕是一位堪比兽人德鲁伊的精神法术大师。臣今日大朝会之上也险些被其控制!方才叶霜隐疾爆,之所以能恢复平静,多半也是因为他出手的缘故。”
光明皇一惊,猛地拍案站起:“想不到此獠隐藏如此之深!如果我们动手,以他的精神力,一定能够第一时间通知潜伏宫中的逆贼。子忠,你谨慎些是对的。”
“陛下所言甚是,而且此时边疆重患远甚于内贼,对方经营已久,实在不宜操之过急!否则内乱一起,只会便宜了兽人。”
“嗯!”光明皇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又随手将那封被反扣在桌面上的信件递给郭子忠:“伯鲁老师这封信上还了一件事,方才不方便言明,子忠你自己看一下,至于如何处置由你来决定吧!”
郭子忠接过信纸,寥寥数行,他却看了很久很久,抬头间竟已泪流满面:“原来叶重早有害我之意,福荣此贼竟是他的手下。”他不禁仰长叹:“可怜狼骑营的弟兄百战余生,竟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上,他们都是受了我的牵累啊,叶重想要的是我的命,狼骑营将士何辜?陛下,我郭子忠在此立誓:若不能手刃此獠,必下十八层地狱,永不生。”
光明皇点点头:“伯鲁老师信中还提出了对忠武将军蒙顿的怀疑——”
“陛下,臣相信蒙顿将军!”郭子忠忽然斩钉截铁道,“他与臣出生入死,若是想要杀我,早有无数机会——”
“希望如此吧!”光明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前也出现了那个单骑冲上拒马坡,意气飞扬的汉子,仿佛听他正铿锵有力道:狼骑虽九千,破敌足以!
第一百零八章 风云聚(七)
文亲王叶重出了皇宫之后,早已等候在宫外的管家立即将轿子抬了过来。叶重摆摆手道:“我自己走走就好。”
他又转身对身后护送的皇宫侍卫道:“有劳几位相送,你们都回去吧!”
“亲王大人,陛下的吩咐我们不敢不听。请让我们送您回府吧!”侍卫们看着脸色微郁的文亲王诚惶诚恐道。
文亲王看着侍卫们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摘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递给了侍卫头领:“放心吧,你们拿着我的玉佩回去复命,陛下一定不会怪罪你们的。”
“这……”侍卫头领稍稍迟疑一下,皇宫附近都是达官显贵所在,文亲王府距皇宫也不算遥远,只隔了两条街,又有亲王府的侍从陪伴,安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便施礼离去。
叶重信步而行,大朝会的朝服还没有换掉,只见他头戴金冠,一身银丝白袍,显得儒雅而不凡。街道两边都是帝都有名的商户,茶楼酒肆,勾栏瓦舍,应有尽有。此时虽然刚过晌午,却也是人来人往。不过由于离皇城不远,所以虽然热闹,但却不嘈杂。
不过叶重的心里却升起一股烦躁的感觉,他明白自己的烦躁源于何处。自从先皇驾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座大6最庞大的城市。帝都城虽大,却也不值得一个人用如此漫长的时光来品味。从少年到中年堪称人生的精华,但昔日皇宫中的那对母子,却用帝都这个巨大的牢笼困住了他,虚耗了无数的时光。叶重其实很羡慕郭子忠,因为他可以纵横在北疆到冰原的广漠地之间。现在就快到他打破这个牢笼的时候了,但是叶重却现自己变得心浮气躁起来。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这时,叶重正好走到一座名为“香阁”的茶楼前,作为十年来帝都最著名的富贵闲人,这一带的商户对他都非常的熟悉,他们知道这位王爷温文尔雅,待人和善,都乐于跟这位王爷亲近。香阁的老板见文亲王正驻足于自己的楼前,立即上前招呼:“王爷,楼上还有雅座,您要休息一下吗?”
叶重看着老板满是期待的模样,便点了点头,抬步走了进去。茶楼的老板熟门熟路的吩咐人将管家和随从安顿在楼下,自己则亲自领着文亲王向二楼走去。
二楼果然非常的清净,只有一对在茶楼唱曲儿的父女,那父亲头斑白,眼睛浑浊,正调着琴弦,女儿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正咿呀呀的轻轻练着嗓子。
叶重看着唱曲儿的女孩儿正盯着自己,只微微一笑,便不再理会,直接抬步向里面走去。
叶重选了一个靠街的雅间,临街的一面垂着轻纱,边上摆着几株雅致的植物。从雅间里面可以隐约看清街上的行人,行人却看不清里面的景象,正是闹中取静的所在。
等文亲王落座,茶楼的老板便奉上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叶重品茗了一口,微笑地看着有些谦卑的茶楼老板道:“你特意叫我上来有什么事情吗?”
“王爷明鉴,有一个人半日间来了好几次,想要求见王爷!”茶楼老板恭敬道。
“哦?”叶重深深地凝视了对方一眼。
“他还拿着王爷您的信物”,茶楼老板连忙补充道。
“此人现在何处?”叶重轻轻地敲击着桌子问道。
“回禀王爷,他现在就在茶楼里等候。”
“让他过来吧!”
“是,王爷。”茶楼老板立即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带了一个人进来。
那人身形颇为壮实,一进来就咕咚一声跪在叶重脚下:“王爷,请您救我……!”
“福荣?是你!”叶重略显诧异地看了脚下的人。
“王爷,正是属下,求您救我呀,蒙顿要杀我。”
“蒙顿为什么要杀你?”叶重皱着眉头问道。
“王爷,蒙顿他疯了,自从狼骑营覆灭以后,他就疯了。”福荣惊恐不安道,“从每次他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想杀我,他一定会杀了我的。王爷,蒙顿他疯了,他根本不想活了,他会告密的,他会坏您的大事啊!”
“哼!”叶重冷冷地看了福荣一眼,“坏我大事的是你,难道你已经忘了我是怎么吩咐你的。我要求你将狼骑营完好无缺的保存下来,狼骑营为什么会全军覆没?”
感受到叶重平静神色下蕴藏的怒火,福荣身子好像筛糠一样地颤抖起来:“王爷息怒,王爷请息怒啊,这都怪冰封亡灵的那个畜生啊!”
“你是那个叫做阿恒的冰封遗孤?”叶重摩挲着手中纯白骨瓷的茶杯,缓缓问道。
“王爷明鉴,就是那个畜生,不知道为何他会摸进了我们的大营,而且他竟然得到了消息,知道王爷要对郭子忠不利,所以力劝蒙顿带兵回狼城。而蒙顿在尤金和拓跋的怂恿之下,竟然罔顾王爷的命令,真的要回城去救郭子忠。属下唯恐他坏了王爷您的大事,便下手杀了尤金和拓跋,逼蒙顿留住狼骑营。哪知道这时候,杀的兽人居然偷袭营地,我们根本来不及防备,又缺乏调度,狼骑营这才一败涂地啊。都怪那个畜生,我本想杀了他,哪知道那个畜生虽然武功不行,却机灵得很,竟然跑得无影无踪。”
叶重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忽然道:“你的那个畜生叫阿恒,他并不是跑得无影无踪。在你回狼城之后,他干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用自己的性命换了两千狼骑营残兵回到了狼城,如今只怕已经成了狼城的英雄。不过,现在此人不是落到了元老院的手上,就是落在兽人的手上。即便要杀他,也是鞭长莫及了——”
“啊!”福荣闻言立即呆若木鸡,他跟着蒙顿连日赶路,担惊受怕,根本不清楚这个消息。
叶重看着福荣的神情,又意味深长地道:“所以你明白了吗?现在杀不杀蒙顿已经不再重要,那些狼骑营的残兵既然已经回到了狼城,这件事情就不再是秘密了。你或者蒙顿恐怕都已经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叶重想起北疆的那封急件,皇帝既然知道那个阿恒牺牲自己拯救狼骑残兵的事情,那么就没有理由收不到那些残兵带回的消息。换句话,那封北疆急件中必然包含了他试图颠覆北疆和狼骑意外覆灭的隐秘。皇帝之所以没出来,只不过是不肯或者不敢当面撕破脸皮罢了。
“王爷,您要救我呀!”福荣趴在地上哭喊道。
“嗯,你就留在这里吧!如果你现在回军营,郭子忠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谢王爷恩典!谢王爷恩典!”福荣连连磕头道。
第一百零九章 风云聚 (八)
等福荣离开,叶重再次陷入了沉思:那个少年究竟从何得知颠覆北疆的计划?
其实在初夏时,叶重就收到了冰封遗孤身在狼城的消息。他正是以此为条件,才与神赐共和元老院达成了协议,对方帮助他对付郭子忠,而他则帮助元老院铲除冰封余孽。现在看来,他终究是看了那个少年,这个冰封一族最后的血脉身边,只怕隐藏着强大的力量,而不仅仅是众所周知的下第一刺客月无影。除了身世之外,这个少年身上一定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叶重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自己的恩师伯鲁上将与郭子忠对换军职,是生在狼骑营覆灭之后,却又在狼骑营残兵回城之前。也就是,军职对调之时,伯鲁上将还没有收到阿恒从冰原送回的消息,那他又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要对付郭子忠?为何时机选择如此精妙,竟在一切布局妥当又将未之时。这个细微之处,显然蕴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只不过叶重一时也无法想透。
不管如何,这其中,月清魂的嫌疑最大。可惜月清魂是一个连叶重都无法看透的人。这个人纵之才,短短十年便积聚了惊人的财富。而他明明富可敌国,却又甘于淡泊。唯一可以明确的就是,月清魂也极为忌惮郭子忠,他丝毫不能容忍郭子忠留在北疆总督的位置上。在合作的条件中,月清魂要求杜绝郭子忠留在北疆的任何可能性,而只有死人才不具备任何可能性,所以月清魂的要求其实是郭子忠必须死。从这个角度来看,月清魂似乎没有必要将计划透露给阿恒,从而让阿恒服蒙顿去救郭子忠。除非他想破坏双方的计划,但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为了这个计划,月清魂已投入了无数的精力和财力,如果不是伯鲁上将的神来之笔,将郭子忠调离北疆,在狼骑营覆灭后,他们其实已经接近成功了。
叶重端起茶杯,将最后带着余温的茶水饮尽,他仿佛看到一张徐徐张开的网,让他处在极大的凶险当中。看来月清魂的目的绝非铲除郭子忠这么简单。不过无论如何,现在还不是和月清魂撕破脸皮的时候,毕竟对方为自己提供了巨大的财力支持,这同样是他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叶重想到这里,忽然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三下。很快,雅间的门被打开,茶楼老板那胖乎乎的身影再次出现:“王爷,有何事吩咐?”
“传我的命令,让千叶郡主全力追查一个叫做阿恒的冰封遗孤,有关此人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禀报于我。切记,此事不可让别人知道。”
“是,王爷!”对方胖乎乎的身影正要离去,忽然听叶重又吩咐道:“等一等,告诉郡主,如果这个叫做阿恒的少年值得培养,那就不惜代价支持他成为南方部落的真神。不过——”
茶楼老板神情专注地静候下文,只听叶重沉默片刻才道:“不过,如果这个少年太过优秀,那么,就集中所有的力量杀了他——”叶重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样一来,无论是不是月清魂泄露了秘密都不重要了,那个叫做阿恒的变数如果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就杀了便是。
了却心事,叶重便站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外头街面之上传来嘈杂声,他掀开纱帘一角,却看到街面上人头攒动,啼哭声不绝于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道两边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只见数辆囚车缓缓驶过街道,老少妇孺都有,一个个披头散,神情绝望,竟是一队死囚。叶重垂下了轻纱,不再去看。因为,他已认出了囚车中的人,戴琛的动作倒是挺快,人还在宫内,却已将前任国务大臣抄家了。皇帝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在帝都的百姓们看来:果然理昭昭,奸佞得除,正义终于得到了声张。然而,谁又能想到不过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把戏罢了。
而此时,楼中也传来了琴曲之声,竟仿佛应和着楼外的景象,曲乐之声跌宕起伏,一时如疾风骤雨,一时如孤雁长鸣,片刻之间却又仿佛有无数怨妇低泣。叶重走出了雅间,来到二楼的厅堂之中,静静地看着那对父女合奏。厅堂之中空无一人,只有叶重一个客人。显然茶楼老板为了这一刻,已经特意关闭了二楼。
叶重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奏曲,忽然现自己的精神力竟然波动起来,似乎被乐曲带向了楼阁的每一个角落,而楼阁中的光线竟然随着曲调明暗不定,如此一来,周围的一切都无所遁形。有点意思,叶重的嘴角忽然露出了笑容,他缓缓朝着父女二人的方向点点头,取下左手的白玉扳指放在了桌面上。这代表着他已经承认了这对父女客卿的地位,因为这本就是他招揽人才的所在。
曲毕。
“多谢王爷赏赐!老朽父女必定为王爷效犬马之劳。”老者恭敬地道,他随即又对着身边少女道,“玉儿,还不赶紧谢过王爷。”
叶重看着依然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少女,微微一笑抬手道:“不必多礼!”
少女嘻嘻一笑,却依然好奇地盯着叶重,忽然道:“我可不是求你收留的,听你应该会是个好皇帝,我才来帮你的哦!”
老者面色一变,连忙斥道:“玉儿,不得无礼!”
叶重却哈哈大笑起来,连连摆手道:“无妨无妨,好一个聪慧伶俐的孩子!你们以后就留在我王府之中做个供奉吧!”供奉与客卿之间,本就有着差万别的不同。
少女狡黠地冲着老者一笑,又对叶重盈盈行礼道:“玉儿见过王爷!”
少女正要直起身,忽然秀眉一皱,眼眸竟闪过一道戾气,只见她十指微曲,虚空之中仿佛有一道琴弦被她猛然拂过,只听铮的一声,整个屋内的光线都变得明暗不定,而她的指端更是飞出十把利匕一般的气流,直冲叶重而去。
第一百一十章 风云聚(九)
“放肆!”楼阁内顿时传出无数断喝,竟突兀冒出无数高手,直接刺向父女俩。
然而,只见老者单手闪电般抚过琴弦,顿时一道道音墙出现在空气中,阻住了那些高手的去路。众人各展手段,立刻爆破声四起,音墙一层层被击溃。
然而,呼吸之间,那气流幻化的利匕便要伤到叶重。忽然,叶重前面的空间陡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一个人形的幻影凭空出现,那幻影在琴弦般明暗不定的光线下,越的清晰。
看到这一幕,几乎所有人都惊呼起来,因为那幻影竟是手持透明的长剑,迅捷无比地刺向了文亲王叶重的胸口。若是被刺中,亲王大人必然无法幸免。
在这紧要关头,叶重也看到了被虚空琴弦逼出的幻影,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只听噗哧一声,叶重的肩头飙出了一蓬艳红的鲜血。同一时间,少女弹出的无形利匕也没入幻影之中,这一刹那,整个空间都扭曲起来,下一刻,虚空的琴弦,幻化的利匕,人形的幻影竟全都消失不见!
“保护王爷!”香阁内惊呼不断,片刻间,不大的茶楼竟挤满了。然而,除了弹琴的父女,他们根本没有现任何陌生人。于是,所有人立即出剑指向这对奇怪的父女。
“住手!”叶重不顾肩头的伤势,厉声喝止,随即,他竟是对着父女的方向一躬身:“多谢两位相救!”
少女嘻嘻一笑,闪着一对灵动的眼睛道:“还是王爷明白事理!”不过她随即又侧着头疑惑道:“王爷,你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仇家?”
“厉害的仇家?玉儿姑娘你认识对方吗?”叶重奇怪道。
少女摇摇头:“我不认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个人不见得想杀你,否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哦?”叶重觉得更奇怪了。
“因为他出剑之前,在我耳边轻轻了一句:南海遗族的琴剑能比无影剑更快吗?如果不是因为这句话,我根本现不了他!”少女皱着鼻子有些恼火道。
“无影剑?”楼阁内无数人失声叫到。
“你们认识他?他究竟是谁?”少女惊奇地看着脸惨白的众人。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少女。这个世界居然会有人不知道无影剑?孤月照无影,血色著春秋,那个人的名字从来都是一个禁忌。尤其是现在,那个杀神很可能就在附近,谁敢提起他的名字呢?这一刻,没有人再怀疑姑娘的话,无影剑之下,从无失手,除非他根本无意杀了王爷。
月无影?叶重也皱着眉头,这个杀神为什么会在帝都,又为什么会对他下手?叶重稍稍思索,便明白过来:一定是他刚才传出的命令泄露了,月无影已经知道他要对付阿恒,作为冰封遗孤传中的守护者,月无影绝不会放过任何威胁。但对方又为何会对他手下留情?叶重再次迷惑起来。难道在月无影眼中,他活着的价值已经过了那位冰封遗孤所受到的威胁?
叶重陡然意识到他这个想法的怪异之处,从来都是他去称量别人的价值,如今竟然有人来称量他活着的价值。这代表着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有人已把他当做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叶重相信敢下这样一盘棋的人,不是疯子便是枭雄,究竟会是谁呢?此刻叶重竟难以抑制地愤怒起来。
不过,这样的愤怒在叶重包扎好伤口后便消失不见了,他换了身衣服直接下楼。这时,在一楼等候的管家和随从们连忙迎了上来,他们只听到了楼上的异响,却不知道生了什么事?见自家王爷不,倒也不好多问。王爷虽然随和,但与府中下人都保持着疏离感,哪怕是对王府管家也是如此。
外面街上围观抄家的人群已经散去,叶重整了整衣衫,走出香阁,直接上了王府的软轿。帝国亲王的仪仗打出来,行人纷纷避让。叶重听着管家在轿旁絮絮叨叨地介绍罗府抄家游街的事情,据这次所有男丁全都会被处斩,就算那个蹒跚学步的幼子也无法幸免。而女眷除罪大恶极者,都会被充入司乐府。朝廷的司乐府是个什么德行,凡事帝都的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进了那里的女人只会备受凌辱,生死两难,倒不如死了干净。
管家完,听自家王爷沉默不语,也不敢多话。又走了片刻,忽然听轿中传出温和的声音:“罗府家人定罪后,你去一趟司乐府,将罗府的家眷赎买下来,给些钱财,让他们自谋生路吧!”
“是,王爷。”管家拘谨道,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又心翼翼道:“王爷,听那罗金是皇上亲自定的罪,咱们这么做会不会……”
“无妨,你照我的去做。”叶重微微一笑,得罪皇帝吗?如今,他与光明皇之间早已没有转圜余地,就连最后的遮羞布也被撕得七零八落,双方开战只在旦夕之间。
不过这些没有必要对这些府中下人清楚,这些年来,这些下人也不过是装饰那座冰冷王府的门面罢了,叶重从来没有信任过他们,因为他真正的管家从来都不在那座王府中。之所以让这位王府管家去办,是因为叶重也存了几分恶心光明皇的心思。
……
文亲王府路途并不遥远,软轿很快停了下来。一直闭目养神的叶重也睁开了眼睛,他正要下轿,却听外面随轿的侍卫随从呵斥不断。管家在外面禀告道:“王爷,有宵之辈在王府门口捣乱,侍卫们很快就可以将他赶走,请王爷歇息片刻!”
然而,管家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侍卫们已是哀嚎一片。
“叶重,你给我滚出来!”一个低沉略显粗糙的声音道。
“大胆狂贼,敢对我家王爷无礼?!”管家色厉内荏地吼道。
“住口!”叶重冷冷喝道,随即掀开轿帘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满地哀嚎的侍卫,又注视着那个穿着白孝的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苦涩,“郭兄,别来无恙啊!何必为难这些下人呢?”
“少在那里假惺惺,我来这里只为一件事,把福荣那狗贼交出来!其他的我们后面再算!”郭子忠冷冷道。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还敢来这里,难道不怕我对你不利吗?”叶重面容同样冷冽起来。
郭子忠冷哼一声,竟率先跨进了王府。
第一百十一章 风云聚 (十)
文亲王府,书房紧闭。
叶重与郭子忠对面而立,空气冰冷得仿佛都要凝固起来。作为帝国实际最具权势的两个人,他们本该早就预见到这一幕的到来。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两个智慧著称的权臣竟然都没有为此做好准备。是不想,还是不愿?
不知从何时起,曾经亲如兄弟的他们都刻意冷漠了对方。过往已尘封,也许偶尔曾被揭开,但他们却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你始终不肯帮我?”叶重双眸漆黑如深潭寒水一般,“我们曾经亲如兄弟,不,我们比兄弟还要亲。你为什么宁可帮助那个昏君,也不肯帮我?”
“兄弟?!”郭子忠忽然捏紧了拳头,他大笑起来。下一刻,他竟然像猛虎一样扑向了叶重,硕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叶重的脸上,没有任何内力,却暴烈得如同钢锤一般。叶重在这一击重拳之下,毫无意外地撞向了后面的书架,只听无数的书籍如同雨落一般散了一地。
“王爷!”外面的侍卫猛地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特么给老子滚出去!”叶重艰难地站起身,用力擦掉嘴角的鲜血,温文尔雅的他竟也爆了一句粗口。
“王爷?!”侍卫们看着仿佛暴怒狮子一般的郭子忠,进退维谷,不知所措。
“关上门,给老子滚!”叶重再次狠狠道。
众侍卫咬咬牙都撤了出去,书房门再次紧闭。
叶重死死地盯着郭子忠,忽然惨笑道:“好,很好!是我叶重对不起你。这一拳就当是我还给你的。你如果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还?你还得清吗?”郭子忠咬牙切齿怒吼道,“刚才这一拳是恬的,不是你,她怎么会死!”郭子忠虎目噙泪,双手都在抖。
“蒙恬?”叶重的眼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倔强女孩的身影,他不禁怒道,“郭棒槌,你还敢?如果不是我,她早就死了;如果不是我,你们的孩子还有命吗?”
“放屁,如果不是你抢走了恬的孩子,她怎么会郁郁而终?你断绝了她的希望,也断绝了我的希望。难道你不明白,只要她活着,我就一定会回来找她!”
叶重怔了怔,难以置信道:“她只是个婢女啊!”
“你们当她是婢女,可在我心中,她却是我的妻子!”郭子忠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叶重愣愣地看着对方,神色中不禁闪过一丝追悔之色,他走到郭子忠的跟前,咬牙道:“好,好,这一拳你打得不冤。不过,你那见不得光的女儿,是我一手养大,更视如己出。甚至将她许配给我的长子。而你又为她做了什么?”
叶重忽然上前一步,同样狠狠地一拳将郭子忠打翻在地。他挥舞着自己带血的拳头,恨声道:“这一拳,是为了我可怜的儿子和儿媳。如果不是你,他们根本不会被送到兽人王国,更不会至今尸骨全无。如果不是你,十年前那个昏君就死了。”
郭子忠呸的一声吐掉口中的血沫,吼道:“到底,还不是为了你谋朝篡位的私心。”他双手一撑,整个身体猛地向对方撞了过去。叶重措不及防之下,整个身体被郭子忠压住动弹不得。
“砰”的一声,叶重无处可躲,再次吃了郭子忠数记重拳。郭子忠双目赤红:
“这一拳是为了阴山脚下枉死的帝**人”
“这一拳是为了我那被兽人所杀的妻子”
“这一拳是为了尤金”
“这一拳是为了拓跋”
“这一拳是为了狼骑营”
……
叶重满脸鲜血,也是狰狞可怖,他大叫一声,奋力抬头撞在郭子忠的面门,郭子忠惨叫一声,立即翻倒在地。叶重抓住机会反身压住,同样挥起砸在郭子忠的鼻梁之上。只听他大吼道:
“我当你是兄弟,你当我是仇敌。如果不是你不肯帮我,他们怎么会死?既然你要保那个昏君,就代他受过吧!”
“这一拳送给死掉的那个老贱人,她残害了我的母妃”
“这一拳帮父皇打的,如果不是那个老贱人,他怎么可能暴毙?”
“这一拳给那昏君,他害死了我的儿子”
“这一拳是帮你女儿打得……”
……
郭子忠同样满脸鲜血,他嘶吼一声,紧紧抱住叶重,一口就咬了下去。
此时,二人就仿佛两条癞皮狗一般,抓,咬,撞,顶……无所不用其极。偌大的书房好像遭了风灾一般,几乎被整个拆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二人都耗尽了所有力气,全身似乎被血糊了一般,躺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动弹。
若是此时有人突然闯进来,一定无法相信躺在地上的二人竟是帝国数一数二的重臣,一个身为帝国亲王,太子太师,国务大臣,更掌握着改朝换代的力量。另一个则是与国同休的狼城公爵,人类第一名将,中央军总督,而且对北疆拥有着实际掌控力。谁能想象:这样的两个人竟然会像市井无赖一般,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段厮打,直到最后全都成了死狗。
“哈哈哈……”郭子忠躺在地上,睁着鲜血迷糊的双眼,像疯了一般大笑着。
“哼哼……嘿嘿……”叶重也抽动着嘴角笑了起来,这一刻,他仿佛看到少年时代的自己,和郭子忠一起瞒着父皇和老公爵,在帝都街头厮混,每都会弄的遍体鳞伤。论起打架,郭子忠最是勇猛不过,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想不到今一番恶战,竟然能和这个老棒槌打成了平手。叶重一时间竟颇为得意。
这一刻,二人都已经忘记了所有恩怨,就这么躺着,谁也不话,只是一味的傻笑。也不知过了多久,郭子忠忽然道:
“叶重,其实当今陛下已经命不久矣,过往的一切都将随之而去。你既然已经成为太子太师,又是国务大臣,不如辅佐新君。今后你我二人携手,帝国中兴必然可期。如果你答应,我可以放下往日的仇怨——”
叶重沉默半晌,就在郭子忠以为对方已经被服之时,却听他道:“郭子忠,想不到你还是这么真。如果那个昏君死了,他一定会在下地狱之前将我铲除。他已经知道我要反他,我也知道他要杀我,我和他之间早已无可转圜。十几年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昏君死,而且是要死得遗臭万年。
只可惜,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太过心软,如果不是为了帝国的未来,为了北疆的平稳,为了你这个混蛋,我早可以杀了他。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难道不清楚,由我来做这个帝国的皇帝,要比那个昏君强一万倍吗?”
“不错,如果你是皇帝,的确会是一代雄主。”郭子忠落寞道,“然而,如果臣可以弑君,那么子也可以弑父。就算你雄才伟略,你后面的君主呢?是不是别人也可取而代之?纲常乱了,人类将不会再有太平之日。”
郭子忠完,便艰难地站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叶重也努力坐直身体,看着一步一步走向门外的背影,忽然道:“今日,我目睹罗金满门被抄,他服侍了那个昏君十几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被向野狗一样丢弃,只为了那昏君本就不存在的名声。郭子忠,你难道没有想过,那昏君死得时候,也许就是你兔死狗烹之时——”
郭子忠身形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丢下一句“福荣必须死”,便打开了书房的门直接离去。
这一刻,叶重知道自己与郭子忠之间只能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第一百十二章 风云怒 (一)
冰原无人区,一座巨大的兽人军寨出现在眼前,虽然尚未成型,但是从圈地范围之广,耗费人力之多,可以看出它不亚于一个型的城池。在这座军寨的边缘地带,偶尔可见冒出几股浓烟,不过很快就会被扑灭。
阿恒和狂战士德鲁随着兽人军队走进了这座军寨,德鲁手中拿着那柄巨鞘长剑,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那是他兄长的遗物。
阿恒正走着,忽然看到前方来了一队衣衫褴褛的人类士兵,他们背负着沉重的石头和巨大的滚木,在兽人的皮鞭下艰难地向前走着。对方也看到了阿恒所跟随的这是兽人队伍,认出来是兽人宫廷禁卫旅,一个个全都投来仇恨的眼神,有些甚至朝着这边吐出了口水,这些俘虏们哈哈大笑,却引来了兽人监工的卫队更加疯狂地抽打。
“冥顽不灵,不知死活,”灵狐大师冷哼一声,他看着阿恒投过来的眼神,又解释道:“这些人类有些是战败的狼骑营俘虏,有些是偷袭营地,妄图干扰军寨建设的人类士兵。他们跟神殿骑士团的俘虏比起来,要难管理的多,不用点手段,他们是不会听话的。”
阿恒皱眉道:“但是这样虐待下去,他们恐怕活不过三日。”
“无妨,即便是他们全都死了,也还是有用处的。”灵狐大师看着阿恒,意味深长道。
阿恒低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寒光,他懂得令狐大师的言下之意,这些人类士兵即使全都被虐待而死,也不会得到解脱,他们全都会变成死灵,供那个怪物驱使。
“全都该死,”德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阿恒点点头,下意识地看着手中的白色的骨矛,这是那个怪物受伤后遗落在冰原上的。自从那个怪物离开以后,阿恒就感觉这只骨矛在不停的召唤自己,然而在他真正拿在手中时,却又没有了任何声息,其中的秘密也许只有在见到那个怪物之后才能解开。阿恒相信,既然来到了兽人军寨,那个怪物就一定会来找他的。
阿恒轻轻地摩挲着这支骨矛,只觉它光滑如玉,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做成的,拿在手中颇为轻便,却坚硬无比。他忽然举着骨矛对着灵狐大师笑道:“大师想必是认识这件东西的,难道没有想过替你们的盟友讨要回去吗?”
灵狐大师看了一眼阿恒手中的骨矛,笑了笑,却没有话。
阿恒依然不死心道:“灵狐大师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如用那些俘虏来跟我交换,我跟他们中的一些人也算是旧识,如果大师同意,我可以负责服他们为王国效力。”
“绝无可能!”灵狐大师正色道,“他是他,我们是我们,他丢掉的东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阿恒闻言为之一愣,想起之前死灵退走后,兽人近卫旅才出现,似有提防之意;而此时,灵狐大师言辞间也似乎多有不满。就不知道这种不满是这老头儿自己的意思,还是兽皇本身的倾向了。不过无论如何,兽人和那个怪物之间的合作都颇为耐人寻味!
……
秋深露寒,冰原的日头越来越短了,夜幕早早降临。
灵狐大师对阿恒果然足够重视,将他和德鲁安顿在兽人军营中央地带。不久前,还特意让人送来了肉干和一壶清水。肉干看不出颜色,不知是什么做成的,也不知放了多久!早就饥肠辘辘的德鲁咬了一口,挺有嚼劲,不过味道还不错。
阿恒没有碰那肉干,喝了一点清水,水质不错,有点甜。兽人选择建立军寨的地方有着丰沛的地下水源,阿恒注意到兽人挖了不少深水井,这清水想必就来自那些深水井中。
阿恒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直接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咯嘣的脆响,像是蚕豆一般,不仅如此,还散出一种淡淡诱人的香味。
德鲁闻着这股香味,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顿时口中生津,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阿恒微微一笑,掏出一颗扔给了德鲁。
“这是啥?”德鲁好奇地看着手中黑乎乎的东西。
“好东西,你吃过的。”阿恒笑道,他没有骗德鲁,在落叶湖边的时候,为了让德鲁尽快补充体力,他曾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喂过不少。
德鲁闻言嘿嘿一笑,也不多,直接扔进了嘴里,三两下便进了肚子。随即,他便感觉胸腹间升起一股暖意,这东西不起眼,竟是大补之物。
“阿恒,你果真要投靠兽人吗?”德鲁砸吧着嘴巴道。
“嗯——?”阿恒抬起头看了德鲁伊一眼,眼睛眨了眨,笑笑道:“不然又能如何呢?下之大,我也没什么好的去处。如今我的身份已经公布于下,人类知道我是亡灵,继续留在北疆只会添乱;而神赐共和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过去就是送死;本来在无人区,还有失落镇肯收留我,现在也烟消云散了。所以呢,除了兽人王国,下虽大,却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不如你跟我回去吧,狂战士家族从来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
“这个等你做了家主再吧——,”阿恒看着德鲁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似笑非笑道。
德鲁闻言脸上一红,他终究没有信心能服自己的父亲,尤其是元老院席背后还站着暮光神族和魅惑神族两大顶级势力。父亲虽然向来刚正,却也不至于为一个冰封家的后人和元老院背后的势力反目。
德鲁抚摩着巨大的剑鞘和兄长的骨灰包袱,神情颇为迟疑。来自家族和骑士殿的教导让他无法做出投降兽人这样的行为,因为这意味着彻底背弃了神赐共和。然而,如果阿恒投靠了兽人,那他该怎么办?与自己的朋友为敌?阿恒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更何况阿恒是如此地值得信任和托付。
德鲁叹了一口气,他可以无视阿恒冰封神族的身份,因为那不过是来自元老院的命令。执政者自古更迭不休,但国恒在,他不能无视国家生死存亡的威胁。兽人的野心昭然下,他们已经分裂了神赐共和,是神赐共和事实上的入侵者。这是元老院无论蒙上多少遮羞布都改变不了的。
如果阿恒真的投降了兽人,那只有跟他决裂了。最多自己以死明志吧!德鲁下定了决心。
阿恒看着德鲁纠结到恨不得死去的模样,不由会心一笑:“行了,大个儿,你放心吧,我是没办法跟兽人搭伙儿过日子的。
“哦?”德鲁疑惑地看着阿恒,刚才对方还在哀叹“下之大,除了兽人收留,已无容身之处”,怎么现在就改口了?
阿恒佯装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别这么瞧我,我是有苦衷的!”
德鲁大奇,还有什么苦衷胜过了生死的威胁?
却见阿恒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继续道:“你有所不知,在北疆我有一个兄弟叫郭武,从我认识他起,他就对兽人恨之入骨。他睡觉铺的是兽人皮,喝酒用的是兽人头盖骨。每早餐前,还得用兽人腿骨磨磨牙。逢年过节,运气好还能抓两个兽人,撬开头骨喝脑浆。”
阿恒瞄了一眼惊诧莫名的德鲁,又垂泪道:“如果被他知道我跟兽人跑了,肯定会把我做成人,用针扎,扎到我生不如死!唉,都怪我交友不慎啊!”
德鲁抓抓头,迷惑不解地看着阿恒,对方连死都不怕,居然会怕被扎人?他不由露出同情之色,连忙安慰道:“阿恒,其实在神族,扎人这种事情根本不可信的,只有无知的部落民才会去做,你那个朋友不是好人,不用顾忌他!”
阿恒看着德鲁认真劝慰的模样,不由感慨:多么淳朴的汉子啊!对着这么老实善良的人,阿恒忽然有种做了错事的感觉。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半才憋出一句:“要不我们洗洗睡吧!”
德鲁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对方的思维为何会如此地跳跃。就在他愣神这时,只见阿恒脸色一变,竟直接伸手抓向了身边的白色骨矛。
第一百十三章 风云怒 (二)
“阿恒,你怎么了?”德鲁盯着面色有些苍白的阿恒,关切地问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他们?她怎么会在皇宫?”阿恒没头没尾地了几句,便咬紧牙关,住口不言。
深秋的冰原夜晚异常的寒冷,就算是帐篷里面也暖和不了多少,然而他的额头却是汗珠涔涔,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牙齿不停地打颤,竟再也不出半个字。
德鲁看着仿佛魔障了一般的阿恒,连忙抓住他的肩膀,想要摇醒他。然而,就在德鲁碰到阿恒肩膀的一刹那,就感觉自己仿佛摸到了一个黑洞一般,整个人都差点被吸了进去。
德鲁低吼一声,猛地挣脱了束缚。他知道,必定是那个白色的骨矛在作祟。德鲁举起巨大的剑鞘,猛地砸向白色的骨矛。他本以为会出巨大的响声,然而却无声无息,只见剑鞘与骨矛已经紧紧地粘连在一起。
德鲁大惊之下,赶紧松开了剑鞘。强如阿恒都被骨矛所控制,德鲁心知自己也无法抗拒。如果他也被控制,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德鲁焦急地来回踱步,却无计可施,此时他看到阿恒的眼眸居然已经蒙上了一层晶莹的白色,仿佛与骨矛的颜色一般无二,而更多的白色已经萦绕在他的周围。
这支骨矛来自那个怪物,而那个怪物又极有可能来自极北冰原死亡之地。作为狂战神族的嫡系子弟,他多少听到过一些传闻,一些关于为什么神族会被其他种族称之为亡灵的传闻。
然而,黑暗仅仅在极北之地肆虐,对神族而言,最大的威胁依然被束缚在遥远的北方。但是为什么阿恒现在的模样跟传中的如此的相像?
传中,神族一旦化身为亡灵,将成为真正不死的存在。他们统帅死灵大军,肆虐整个大6。而且因为有亡灵的统帅,死灵大军不必心翼翼地躲在黑暗之中,他们不再惧怕任何阳光,足迹将踏遍整个大6。
此时,阿恒的身体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像白霜一样的东西,更确切地,那应该是一层又一层的光线,似乎下一刻,阿恒便要化蛹成蝶一般。
德鲁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够再等待下去了,他的整个右手臂立刻变得鼓胀起来,狂化!
仿佛暴风闪电一般,德鲁硕大的手掌劈向阿恒的颈侧。一旦被击中,毫无防备的阿恒一定会晕过去,甚至会因此而受伤。但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总好过成为黑暗的傀儡。
然而,就在德鲁手掌边缘碰到阿恒颈侧一刹那,一层仿佛铠甲一样的冰霜挡住了德鲁的一击,硕大的手掌竟不得寸进。
德鲁焦急之下,已经接近了狂暴的边缘。狂战技!只见他硕大的身躯在狭的空间里来回穿梭,竟巧得仿佛魅影一般。然而无论他度多快,角度多么的刁钻,他的每一击都毫无意外的被冰霜铠甲给挡住。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些四溅开来的碎冰屑变得如同一把把利剑,将厚实的行军帐篷刺得千疮百孔。冰原的寒风从这些孔洞中吹进来,出呜咽的声音,仿佛厉鬼在哭泣。
徒劳无功之下,德鲁停止了攻击。就在这时,帐篷的帘门被掀开了,出现了灵狐大师苍老的身影。
德鲁虽然不喜欢兽人,但是对于面前的老兽人却怀有敬畏之心。他不动声色地将阿恒挡在身后,恭敬道:“见过大师!”
灵狐大师微微一笑:“不必紧张,你的朋友有难,我是过来相助的。”
“大师,你怎么知道……?”德鲁惊讶地看着面前苍老的兽人。
“不用这么惊讶,你跟我来就知道了!”灵狐大师看了德鲁身后的阿恒一眼,退出了帐篷。德鲁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跟了出去。
“你看……”灵狐大师指着夜空道。
德鲁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有一片漆黑的夜空,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下一刻,灵狐大师口中忽然吐出晦涩难懂的音节,慢慢地抬起了他枯瘦如柴的手臂,只见一道微光从他的掌心散开来,覆盖了眼前的帐篷。
德鲁瞬间张大了嘴巴,只见眼前的帐篷竟然被无数的丝线缠绕,这些丝线隐藏在黑暗之中,此时被微光一照,顿时显露出来。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些丝线,在帐篷顶上汇成了光束,射向遥远的北方。
“这是什么?”德鲁不由自主地问道。
“来自极北之地的黑暗力量,本质上是一种精神力,你看到的是精神力具象化后的样子。”灵狐大师缓缓地收回了手掌,眼前的世界重归黑暗。他看着德鲁依然疑惑的神情,继续解释道:“精神力虽然是无形无相的,但却是我们感知世界的本源。所谓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不过是通过精神力在识海中的投影罢了。你刚才看到的那些丝线,便是我用精神法术将那黑暗之力投射在你的识海中,它可以是丝线,也可以是飞花,但其本源永远是黑暗的精神之力。”
德鲁摇了摇头,表示不懂。
灵狐大师笑了笑,又耐心解释道:“在不同人的精神世界中,每个人对同一个事物的感受是不一样的,也就是精神具象不同。但其实花还是那株花,云还是那片云,只不过产生了不同的精神共鸣。对德鲁伊而言,精神共鸣是精神法术的最本质特性之一。
这些黑暗之力极度地凝聚,而你的精神力无法外放,所以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你之所以能看到那些丝线,是因为我用自身的精神力搭建了一座桥梁,让那些凝聚到极致的黑暗之力可以与你的精神力产生共鸣。所以,那些丝线其实你并非用眼睛看到,而是被你的精神力所感知到。”
德鲁依然张大着嘴巴,他还是不懂灵狐大师在什么,什么精神力外放,什么不是看到而是被精神力感知到。可惜,这些话没有能被阿恒听到,否则,一定会对灵狐大师产生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觉。
“大师,你还是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救阿恒吧?”德鲁摊开手道。
“随我进来吧!”灵狐大师再次走进帐篷。
此时,阿恒几乎被白色的光线整个包裹住了。灵狐大师看了一眼,不禁赞叹道:“好强大的精神力,区区少年,竟然可以将自身的精神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铠甲,来抵御那股黑暗之力的入侵。”赞叹过后,他忽然又扼腕叹息:“可惜了,他支撑不了太久了,当精神铠甲到达极致后,就会因为无法承受精神共鸣而化作碎片。他会彻底被那黑暗之力所控制。”
“大师,请您快救救阿恒吧!”德鲁猛地锤了一下胸口,焦躁不安道。
灵狐大师摇摇头:“之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他的精神力防御太强,我根本无法介入。”
“大师,难道你也没有办法吗?”德鲁有些失望道。
灵狐大师想了想,迟疑道:“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条件异常苛刻!”
第一百十四章 风云怒 (三)
“什么条件?”德鲁赶紧问道。
灵狐大师深深地看了德鲁一眼,忽然道:“你愿意为你的朋友牺牲自己吗?”
德鲁微微一愣,便果决道:“只要能救阿恒,这条命大师您拿去便是!”
“不,我不需要你的命,想要救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股黑暗之力转移目标。你身为神族,对黑暗之力同样有着极大的诱惑力,我需要你以身作饵,承受这股黑暗之力的降临”
“没问题!”德鲁毫不犹豫道。
“你不会后悔吗?要知道这对你而言,并不公平,”灵狐大师凝视着德鲁,缓缓道,“何况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过错,你这么做何苦呢?”
“若是凡事都讲究公平,他又何必交我这个朋友?若我能救他,却袖手旁观,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快活。”德鲁平静道。
“你倒是个豁达的孩子,可惜了!”灵狐大师摇了摇头,又继续道,“在此之前,我需要让你明白:接下来你付出的代价可能比失去性命更难以接受。因为作为一个诱饵,你最好的结果就是失去所有的记忆,从此忘记父母妻儿,忘记兄弟师长,忘记所有的快乐和悲伤。当然,也包括我现在跟你的每一句话。所有的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德鲁面色微白,强笑道:“那最坏的结果呢?”
“最坏便是你变成一个痴呆的傻子,你的过去成为一片空白,未来同样是一片空白,从某种意义上来,你活着跟死了没有什么分别。除此以外,你所有的牺牲都将毫无意义,因为你的朋友阿恒依然会被黑暗之力所控制。简单来就是,什么也没改变,你的牺牲全部白费。”
付出也不一定有回报,那与赌博又有什么分别呢?德鲁看了阿恒一眼,咬牙道:“大师,你有几分把握?”
“我没有办法做出任何保证,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之前有过成功的先例!”
“好,我答应你!”德鲁毫不犹豫道。
听他回答得如此干脆,灵狐大师反倒是一愣,疑惑道:“你不再多考虑一下?”
“只求心安!”德鲁无比郑重道。
灵狐大师看着一脸正色的德鲁,不知为何,竟有了一丝惭愧之意,以他的心志,竟然也会被这种事情影响到。
“好,就算我这个老头子,也不得不羡慕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既然如此,为了增加成功的几率,我也破个例,传授你德鲁伊精神法术中,有关精神割裂术的奥义。如果有一,你能有大的造化,恢复了记忆,那么这个精神法术便算是我给你的一个礼物吧。”
德鲁也露出了讶然的神色,对方竟然肯将德鲁伊的不传之秘相赠,虽然他失忆之后,法术奥义也会随之忘却,但这毕竟是大6上极为罕见的法术奥义啊!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不等德鲁回答,灵狐大师已继续道:“好了,现在我就开始传授你精神割裂法术。在此之前,我先一下精神的本质。精神本质上是一种波动,如大江之水,又如渺渺之音,可传千里,也可变化无形。
精神之力是精神波动的关键,好比踏浪而行,必定顺着其波形,才能轻松自在。反之,则有可能遭到巨浪反噬,伤了自己。地势高低,日月流转引沧海河流之力,生命枯荣,悲欢离合则引精神之力。
作为万物之灵长的人族,无论人类,兽人,又或者贵国的神族,都有着本源的精神之力,精神之力位于识海之中,赋者可以借助精神法术外放,克敌制胜或是操纵他人。
每个人的识海大是不同的,有些如水潭,有些如湖泊,有些如沧海。对于识海不大的普通人而言,他的精神波动往往也比较舒缓,稍微大一点的波动在他看来也仿佛滔巨浪,所以他们很容易快乐,却也很容易悲伤。悲喜之间,都非常地浅显直白。如果施加外力,让他的精神波动越了自身识海的承受力,他就会变成一个痴呆之人。
那么,如何施加外在的精神之力呢?有两种办法:一种办法是通过介入他的负面情绪,不断放大。之所以是负面情绪,是因为快乐易逝,而悲伤难忘。一个人如果悲伤过度,或者伤痛不堪承受,他会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从而被控制住。但这种方法必须准确地代入其负面情绪点,如果不是很了解对方就很难实现,当然贵国魅惑神族的读心术是个例外。
至于另一种办法,就是探测对方的精神波动,依据其波形模仿其精神之力。同质的精神之力可以产生共鸣。当共鸣达到一定程度,便可以肆虐识海,任意操纵对方了。这就像音波的共鸣,极致时可以碎金裂石。简而言之,这种法术就八个字:顺势而为,推波助澜。
你明白了吗?”
这一番解释可以是深入浅出,浅显易懂了。但在以肌肉著称的德鲁看来,依然像听书一般,他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灵狐大师也无可奈何,毕竟狂战神族以勇猛著称,并不以智慧见长。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管对方懂不懂,继续道:“我现在传授你精神割裂法术的奥义,你务必记牢了。”
德鲁用力地点点头,事关阿恒存亡,容不得他不努力。
只听灵狐大师娓娓道来:“下之大,不论人族,或是禽兽,其精神如簧,皆张驰有度。一张一驰之间,或急或缓,或长或短,谓其波形。缓急长短之间,可测其力。力有本源,同源相生,异源相斥……”
不多时,短短数百字的精神法术便叙述完毕。德鲁反复念叨了几次,虽然没能全部领会,倒也记在心中。
灵狐大师看着德鲁无比认真的模样,知道对方已经完全信任自己。那么,是时候开始下一步了。灵狐大师的手掌再次缓缓抬起,口中不断出晦涩难懂的音节,只见德鲁仿佛梦游一般走到了阿恒的身边,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微光之中,没有任何的抗拒。下一刻,他高大的身体猛然一颤,仿佛被什么击中似的,脑袋耷拉了下来。
灵狐大师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对着外面道:“进来吧!”
只见帐篷再次被掀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正是已经变成怪物的刘成城,此时他正呲着惨白的牙齿,露出森森的笑容:“他是心甘情愿的吗?”
灵狐大师冷漠地点点头,怒道:“不要等我改变主意!”。
那怪物对灵狐大师的态度不以为意,狂笑不已:“桀桀,果然是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憨货!我终于能够摆脱这个卑微脆弱的身体了,桀桀桀桀……”
灵狐大师看着面前的人形怪物一步步走向毫无防备的德鲁,心情复杂难明。他只能默默祈祷:但愿陛下明见万里,一切都是为了王国的存续和繁荣,否则自己必将为今日之罪孽而精神重创,堕为永不见日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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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风云怒 (四)
灵狐大师看着刘成城,只见对方脚步走向德鲁,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阿恒,配合着脸上抽搐的表情,显得非常的可笑。他不由冷冷道:“收起你贪婪的目光吧,不要你只是一个分身,就算你的本体过来,也不见得能控制住这个年轻人。”
刘成城桀桀笑道:“谁我想控制他?我只是想杀了他而已!”
“你没有机会的”,灵狐大师沉声道。
“是吗?就算跨越万里之遥,神圣的黑暗之力也不是他所能抵挡的。等他周身的屏障破碎开来,便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到时候我一个指头就能要了他的命!不知道灵狐大师怎么会我没有机会呢?”刘成城面目略显狰狞道。
“不错,他此时被黑暗之力屏蔽识海,五官感应灭绝,等他力竭而溃,你的手指的确可以要了他的命,不过事有万一,万一手指断了呢?”灵狐大师不经意地向前跨了一步。
“你想保他?别忘了贵国陛下给我的承诺。”刘成城警惕地看着灵狐大师,“如果你们不能践行承诺,那就只有靠你们自己的力量打开狼城城门了,想要夺取北疆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吧!”
承诺?灵狐大师的内心微微苦涩,这可能是王国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一个承诺。如果不是有陛下支持,那份协议甚至根本无法通过。
根据协议,眼前的怪物与近卫旅携手,帮助王国清除来自人类帝国和神赐共和的威胁。最初的计划是,先利用神殿骑士团制造大量死灵,再与近卫旅一起合力歼灭狼骑营。哪知道佑王国,最令王国头疼的劲敌——狼骑营却自毁长城,兵败如山倒。于是,王国近卫旅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将无人区清除一空,人类的北疆直接暴露在王国大军面前。在这种情况下,之前的协议便如同鸡肋。哪知道,这个怪物又抛出一个难以拒绝的诱惑,它竟然信誓旦旦地保证:可以悄无声息地打开狼城大门,帮助王国大军兵不血刃攻入北疆,前提是王国先满足它的要求。
想到这里,灵狐大师淡淡道:“放心,我们的承诺自然有效,一定会找回霜公主,释放你的本体。至于这个叫阿恒的少年,却从来都不在承诺范围之内吧!”
刘成城见灵狐大师软硬不吃,寸步不让,虽然心中大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道:“老头儿,你处处与我做对,心有一死无葬身之地!”
“老夫的生死不劳挂怀,倒是你,在这种问题上浪费时间,难道不想换个身体了吗?”灵狐大师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作势要收回自己的手掌。
刘成城冷哼一声,却不敢再多啰嗦。他立即在自己的额头划了一条血线,随着血液溢出,皮肤立刻古怪地向着两侧卷起,仿佛他的第三只眼睛一般。与此同时,他又伸出自己长长的指甲,划向德鲁的额心。只可惜狂战家族向来皮厚肉糙,他锐利的指甲竟然不能伤到对方分毫。
刘成城一怒之下,竟然从身上掏出一把匕,朝着德鲁扎去。
“住手,你这是想要唤醒他吗?德鲁乃是狂战一族的子弟,以你区区分身之力,如果不是他心甘情愿,你根本无法占据他的身体。”灵狐大师冷冷地提醒道,他现这个怪物还真是个易怒而愚蠢的东西。为了防止它再轻举妄动,灵狐大师赶紧一挥手,只见德鲁的额心立即出现了一条淡淡的血线。
看着那条细细的血线,刘成城仿佛见到了美味的食物一般,顿时狂笑起来,只见一股黑气从他的额心冒了出来,随即化作一个长着锯齿的黑色怪鸟,只不过这个黑色的怪鸟在空中只有一个淡淡的虚影,这个虚影在成型的一刹那,立即迅冲向了德鲁的额心。
灵狐大师不忍地偏过头去,这个淳朴正直的年轻人给予了他信任,他却利用这份信任将对方卖给了魔鬼。世上卑鄙无耻之事,莫过于此。即便是有所谓的国家大义做遮掩,也抹不去这个冷血无情的事实。
灵狐大师暗叹一声,其实从王国决定与这个怪物合作开始,王国上下便已服下了慢性毒药,这颗毒药固然可以带来一时的快感,然而却腐蚀了王国的人性和道义。
因为这个怪物来自极北死亡之地,那里隐藏着可以毁灭整个大6的力量。千年前的那场永夜之战,具体情形已无人知晓,但是从庞然无匹的九州帝国解体可以看出,那场因为永夜降临而掀起的大战,对整个大6都是毁灭性的。如果为了整个大6的利益,王国的军人的确不应该帮助来自死亡之地的怪物。但正如陛下所言:我们别无选择。
永夜将至,面对越来越漫长的冬季和人间炼狱一般的冰寒,王国子民只能不断南迁。然而,终有一日,兽人一族将避无可避,因为对于所有黑海冰原的民族而言,他们能够到达的最南方便是人类的北疆。人类帝国掌握着冰原民族南进的通道,世代的仇恨注定人类不可能任由冰原民族入关。能够打开通道的,只有战争。而这已不仅是为霸权而战,更是为了生存而战。
所以,纵然冷血无情,灵狐大师也不得不这么做。只要这个怪物能够顺利打开狼城北门,王国儿郎们就能避免消耗在无意义的攻城战中,这对王国掌控北疆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为了这个目标,不要眼前的年轻人,就算是灵狐大师自己,又或者前途无量,尚未觉醒的女性德鲁伊——霜公主,都可以为此而牺牲。
因此,灵狐大师并不后悔,德鲁的结局已经注定,任何人也无法改变。不过,他给出的承诺依然没有变,过程或许有出入,结果却是确定的。德鲁的确会活着,只不过他的记忆会被怪物抹去。而阿恒也会活下来,从此处于王国的控制之中。
然而,一切真的注定了吗?
就在灵狐大师认为一切已成定数,准备回头时,只听一声刺耳无比、粗粝难闻的惨叫响起,同时,灵狐大师四周的空间竟奇异地扭曲了起来,若非他识海稳固,精神力凡,早就因为这古怪的空间错位栽倒在地了。
第一百十六章 风云怒 (五)
灵狐大师朝着惨叫响起的方向看去,只见本该进入德鲁识海的虚影怪鸟竟张惶无比地逃了回来。此时,它已变成一团黑雾,半截已经进入了刘成城额心的那道血痕,但是另一半却不断地扭曲挣扎,竟似被什么东西生生阻住了一般。而那声惨叫,就是从一脸麻木的刘成城口中出。他的惨叫声犹如夜枭啼哭,偏偏脸上却毫无表情,仿佛一出惊悚的木偶戏,令人毛骨悚然!
灵狐大师猛然转头看向阿恒所在的位置,豁然变色,不可能,绝不可能!
此时,阿恒和德鲁所在之处,竟大放光明。那磅礴的黑暗之力已经显露了出来。更可怕的是,阿恒周身本该阻止黑暗之力的光明屏障,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更加凝练。而且那光明屏障还在不断地在吞噬黑暗之力。是的,绝对是吞噬,不是消融!
阿恒的身体仿佛化作了无边无际的黑洞,有多少黑暗之力注入,他的光明屏障就会增强几分。从外面看去,他此刻就像一个站在光明和黑暗之间的神灵,自如地转换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难以想象,如此磅礴的黑暗之力,他是怎么承受的?没有一个人的识海可以容纳如此规模的异源精神力,更何况是转化,就算是以精神力著称的德鲁伊也不行。
来不及多想,灵狐大师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否则那个怪物一定会消散在这光明之中。他的眼眸立即变得空洞起来,仿佛那只盲眼的白狐一般,连眼珠在这一刻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眼洞。紧接着,眼洞之中掀起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与此同时,帐篷之中,一股势如磅礴的精神之力凭空而起,仿佛龙卷一般冲向了阿恒所在之处。灵狐大师没有低估对手,他这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轰”,巨大的无形力量对撞在一起,空间中出现了无数的错位,结实的行军帐篷竟然被扭曲的空间彻底撕成了碎屑。
风暴散去,只剩下了一片空地,只见阿恒依然端坐在原地,他手持白色骨矛,身周光明屏障竟没有溃散半点。反而是黑暗之力开始退却了。也许在遥远的北方,那个未知的强大存在也现了异常。这样下去,黑暗之力只会成为阿恒的精神力来源。以彼之力还施彼身,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绝望的呢?
刘成城也没有受到伤害,只不过仍然不断出惨叫,他额心的那团黑雾依然在拼命挣扎,仿佛被扼住了脖子的野兽一般无法逃脱。
灵狐大师看着那团黑雾,识海中立即感知到对方那种极为惊恐、接近崩溃的情绪。不过灵狐大师也束手无策,面对眼前高深莫测的少年,他不敢有任何的分神。
精神风暴造成的空间爆裂已经惊动了四周的军队,兽人士兵仓促地拿起武器。他们四顾张望,以为是有敌人袭营,却只看到营地中央升起了耀眼的白光。他们正要围过去,却见一股更大的风暴平地而起,仿佛龙汲水一般接通地。
“是灵狐的精神秘技,漩涡风暴!来犯之敌不简单啊,不然以灵狐的性子绝不会搞出这么大动静。”不远处,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的兽人顿了顿手中的法杖道。听他声音嘶哑模糊,竟也是个颇有年纪的老兽人。
一名金兽人将领在旁附和道:“暗影大师得不错,但灵狐大师会不会独力难支,我们需要过去助阵吗?”
“应该不用,灵狐那老家伙平时虽然不怎么张扬,但实力却是连我也要佩服的。而且他的漩涡风暴威力太大,人多了反而会伤及无辜!”被称为暗影大师的老兽人摇头道。
此时,营地中央,那股黑暗之力已经彻底退走。阿恒身周的白色光明屏障也逐渐消失了,他的眼眸陡然亮了起来,竟仿佛晨星一般耀眼。他也看到了那股新生成的漩涡风暴,只不过这个风暴没有攻过来,反而是将刘成城护在中心。
阿恒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德鲁,见对方依然在昏睡之中,便狠狠给了对方一拳。德鲁立刻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大喜道:“阿恒,你得救了?!”
阿恒不理这个憨直的家伙,赶紧吩咐道:“你去抓住刘成城,我来对付老兽人!”他完便冲向了灵狐大师。
德鲁看着被保护在风暴中央,依然古怪地出惨叫声的刘成城,只微微一愣神便认了出来,德鲁露出仇恨的目光,是这个混蛋害死了自己的兄长,德鲁几乎不加思考地冲向那令地变色的风暴。
只听“轰”的一声,德鲁整个身体被漩涡风暴抛飞了出去。他在地上连续翻滚,身体和脑海都仿佛被重锤擂过一般。经此一撞,德鲁才真正清醒了过来,他猛地一锤胸口,狂化!顿时,身上衣服全部崩裂,只剩下特制的内衣,整个人瞬间膨胀了数倍。下一刻,他再次悍勇地冲上去,竟一把抱向了直径数丈的漩涡风暴,同时巨大的脚掌扎根在坚硬的冰原土地之中。只听那风暴疯狂地摩擦着德鲁的肌肤,竟出金铁之声。
阿恒一边攻向灵狐大师,一边瞧着德鲁模样,不禁目瞪口呆,这家伙越来越变态了,竟然想用自己的身体阻断风暴的旋转,更变态的竟然是金铁之声,啦,金铁之声?还能算人吗?
阿恒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感慨德鲁非人的时候,他的对手灵狐大师也有同样的感慨。对于兽人德鲁伊而言,精神攻击法术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最强手段,然而,此刻遇到阿恒,灵狐大师却备受打击。无论是声势惊人的精神风暴,还是极度隐秘的精神法针,都无法伤害到对方半点,唯一的作用只是让对方的身形微微顿挫而已。
灵狐大师不得不尽量与对方拉开距离,因为这个少年还是一位身手绝的近战高手。在兽人德鲁伊的战斗中,一个众所周知的禁忌就是避免被战士近身,因为那对身体略显羸弱的德鲁伊而言,绝对是一场噩梦。但是,就算灵狐大师的精神力再如何丰沛,要阻挡对方如影如幻的身法也极为吃力。
“不好!对方有狂战士。”不远处裹在黑色斗篷中的暗影大师失声叫道。此前在歼灭神殿骑士团的时候,他就见识过狂战士的变态战力,那绝对是一场噩梦,“快派人去对付那个狂战士,我去帮助灵狐。”
“是,暗影大师!”旁边的将领立即领命,率一队兽人士兵朝着风暴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被称为暗影的老兽人则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身体随着法杖漂浮起来,越过营帐直接飞向了战场。很快,他的身体便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第一百十七章 风云怒 (六)
德鲁仍然死死地抱着狂虐的漩涡风暴,坚铁一样的肌肤被磨得吱嘎吱嘎作响。这种办法极其简单粗暴,然而结果却异常有效。那护住刘成城的风暴已经开始减弱,风暴中心刘成城的惨叫越清晰可闻。
只见刘成城的额心的黑雾依然在不停扭曲,竟透着一股邪恶的气息。不知为何,德鲁恶心之余,还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并不清楚,如果不是陡生异变,他已经被着这团像黑雾一样的东西控制,成为刘成城一样的行尸走肉。就在他要将手伸进风暴把刘成城从里面拽出来的时候,忽然脑海中轰然一声,仿佛被砸进一块巨大的陨石,德鲁只觉得崩地裂,精神震荡之下,踉踉跄跄地连退几步。凭经验便知是被精神法术偷袭了,若非狂战神族拥有极为坚韧的神经,他此刻早已七窍流血而死。
趁此机会,一队队兽人士兵冲上来将德鲁团团围住,可能知道狂战士的厉害,他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竖起巨大的盾牌,组成了一个圆形的铁墙。德鲁用力甩了甩脑袋,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盾牌组成的铁墙,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他猛冲几步,大喝一声一拳砸了下去,兽人齐齐用力,拼死抵住,只听一声闷响,那些铁盾立即深深凹陷了进去。然而在那些铁盾的后面,数根锐利的长矛闪电般刺出,德鲁毫无防备之下顿时被数根长矛刺中,他吃痛之下连忙后退,幸好皮厚肉糙没有受伤。不过在德鲁后退的一刹那,那些铁盾组成的圆墙一下子收缩了起来,将他围得更紧了。
德鲁怒吼一声,用力捶了一下胸口,再次扑上去,然而很快又被挡了回来。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战术,这是要将他缠住,活生生地耗死。
另外一边,本来占据着绝对优势的阿恒也陷入了困境,他仿佛身陷在一个黑色的沼泽之中,举步维艰。想不到还有一个德鲁伊?阿恒后悔自己太大意了。明明在神殿骑士团覆灭时,他看到了一个全身覆盖着黑色斗篷的老兽人,德鲁的兄长就是死在对方手上,自己怎么就忘了呢?现在,对方竟然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的身边,并且布下了仿佛沼泽一般的精神力泥潭。
灵狐大师此时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暗影来得及时,否则今日恐怕要酿成大祸。
新的力量加入后,局势再次回到了可控的状态,一个黑色斗篷的身影在灵狐大师的身边显露出来,正是暗影。他刚刚现身,便举起了法杖,开始了吟唱,他要趁着那个少年身陷黑暗沼泽之际,将对方一举拿下。
“暗影老弟,不必费力了,精神攻击对此人根本无效。你只能继续用黑暗沼泽困住他,然后调集兵力将他擒获。”灵狐大师叹了一口气道。
“精神攻击无效?难道他不是一个'人'吗?”暗影惊诧地问道。
灵狐大师摇了摇头,这正是他百思不解的地方。冰封神族虽然曾经辉煌无比,拥有着凡的力量,但在德鲁伊看来,对方依然没有脱离“人”的范畴。除非这些神族被黑暗侵蚀,成为不死不灭的亡灵,否则怎么会不受精神法术的控制呢?但很明显,例外出现了,这个少年没有被黑暗之力侵蚀,也对精神法术免疫!
看着两个窃窃私语的兽人德鲁伊,阿恒心中好笑,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个叫做暗影的德鲁伊的是“对”的,他的确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却是由情花之蛊组成的精神本源。
今的一切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底气便是体内的情花之蛊。阿恒也不知道是对方太蠢,还是对方认为他太蠢,那个怪物留下白色的骨矛却又不急着夺回,就算猪也知道有问题了。所以他只等那个白色骨矛出召唤,他便将计就计,伪装被控制,进而引蛇出洞。
因此,当阿恒再次感受到召唤时,他便知道机会来了。只不过这一切都瞒着德鲁,唯恐心思耿直的大个子会露馅儿,现在想来真心有愧啊。事情的离奇曲折远远出了他的想象,那个怪物杀他之心竟如此迫切,比起元老院的人也不遑多让。而灵狐大师却要保他。更重要的是,德鲁这傻瓜竟然愿意以命换命,那一刻,阿恒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他已经驯服了体内的情花之蛊,成为他的另一个精神本源。任何对他精神本源的攻击,全都被情花之蛊一股脑儿接下了。阿恒唯一需要忍受的,只是蛊虫溃散和凝聚带来的短暂痛苦而已。
当然,灵狐大师向德鲁诠释的精神法术奥义也让他受益匪浅,在兽人德鲁伊的精神奥义之中,所谓精神如簧,就是精神波动仿佛弹簧一样,开合之间,不断化解了外在入侵的精神力量。对阿恒而言,他却是蛊虫如簧,那些攻击全都被情花之蛊在聚散之间吞噬了,甚至转化为同源的精神力。在这些力量的催化之下,那些蛊虫明显又繁殖了许多,经脉中的金线越明亮了。再这么下去,阿恒相信:自己和雪之间的感情真要“情比金坚”了。
不过在最后时刻,阿恒终究还是大意了,暗影的黑暗泥沼瞬间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放弃抵抗,束手就擒吧!”灵狐大师的眼神异常地复杂。
阿恒看了一眼灵狐大师,却没有半点灰心丧气,只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道:“真是可惜,今后,我要被你们追杀到死了。难道下之大,真的没有我容身之地吗?”
什么意思?灵狐大师脸色一变。
只听阿恒不紧不慢道:“灵狐大师,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向你告一声罪。不是我想偷听你们的谈话,实在是你们偏偏要,而且还那么大声,我不听也不行啊”
没等灵狐大师反应过来,只见空间中数道电光划过,眼前的黑暗泥沼竟然被切成了数块。一直全神贯注防备的暗影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第一百十八章 风云怒 (七)
“精神割裂法术!怎么可能?”灵狐大师难以置信地叫道。他瞬间明白过来,对方是在他向德鲁传授时,偷学了过去。想不到他对德鲁的一时愧疚,竟然铸成大错。不过这个少年人的领悟力之强,也堪称百年难得一见。
不,不可能!灵狐大师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明明记得这个少年的精神本源已经被黑暗之力封锁,五官感知就算没有断绝也不能投影到识海,灵狐大师相信自己的判断绝对不会出错。那么对方怎么会知道德鲁伊的精神奥义,甚至懂得德鲁伊独一无二的精神割裂法术?难道这个少年不止一个独立的精神本源,黑暗之力屏蔽的只是其中一个!这个想法太疯狂了,灵狐大师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疯了,就是这个少年疯了。
然而,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之前生的一切。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眼前的黑暗突然沸腾了起来,原先困住阿恒的泥沼竟如沸水一般蒸腾。泥泞的沼泽变成了一锅沸水,自然再也无法锁住阿恒的身体,他长啸一声,飞身而起,竟就此脱困而出。
“大师传授的精神奥义果然精妙无双,不知私相授受该当何罪?”阿恒在空中大笑着向灵狐大师扑了过去,看其锋锐竟势不可挡。灵狐大师一时间心神大乱,竟不知该如何应付,只好向后疾退不止。
然而,阿恒的身形在空中却陡然一个转折,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闯入了风暴之中,一把将刘成城抓起,扔给被大队兽人士兵包围的德鲁。
“快走!”阿恒大喝一声,压缩到极致的冰雪风暴自掌心飞出,瞬间扩散到方圆数十丈。仓促之下,兽人铁盾铸就的包围圈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居然是声东击西之计,好狡猾的骗子!
“追,不论生死,格杀勿论!”灵狐大师已经冷静下来,这两人一旦逃脱,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即布了最严苛的命令。
灵狐大师非常清楚:既然对方能够掌握德鲁伊精神法术奥义,那就一定听到了关于北疆城门和霜公主的秘密,这才是最要命的事情。只可恨那个怪物猖狂之下,口不择言,泄露了这个大的机密。难怪对方无论如何也要劫走刘成城?若是真被对方成功逃出,灵狐大师相信自己只能以死谢罪了。
值得庆幸的是,阿恒和德鲁二人的营帐被安置在军寨中央地带,任凭他们二人武功多高,想要逃出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而此时,营地周边战力绝的兽人近卫旅也收到了消息,正根据二人突围的方向积极布防,巨大的攻城弩已经一字摆开。在近卫旅的骄兵悍将们看来,那两只仓皇逃命的老鼠只要一出来,就一定会被攻城弩射成肉渣。
“阿恒,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们根本逃不掉!”德鲁扛着惨叫不断的刘成城一边奋力开道,一边焦急地吼道。
早已杀得浑身鲜血淋漓,不复潇洒模样的阿恒也是无可奈何,随着兽人的围拢,他们的度已经明显减缓。如果再被身后的两个兽人德鲁伊追上,那就只能抹脖子自尽,然后找死灵营报道去了。
咦?死灵。阿恒只觉得脑海中灵光一现,怎么忘了这茬?他看着德鲁肩头扛着的刘成城,立刻有了主意。
……
灵狐大师,暗影大师,以及围追的兽人军士看着眼前磅礴无比的冰雪风暴,全都止住了脚步。
“大人,那两个逃跑的俘虏和人质就在这风暴之中。我们在里面损失了不少人手。”一名追击的兽人队长上前禀告道。
灵狐大师微微一笑,看来对方也已经黔驴技穷了,难道他们还能一辈子躲在里面不出来吗?
“调集人马,配备弓箭和强弩,将此地团团围住,绝不能放任何一个人离开。”灵狐大师顿了一顿又道,“同时安排人监听地面以下,以防他们从地下离开。”
兽人众将士领命而去,很快就完成了布防。
又过了片刻,冰雪风暴渐渐散去,露出了萎靡不堪的三人,他们的身边倒毙着许多的兽人士兵。看到这幅景象,兽人将士全都双目喷火,恨不得将对方立刻撕成碎片。
阿恒的面色尤其苍白,气息有些凌乱,显然如此规模的冰雪风暴也是他不堪承受的。此时,他的手中拿着一根尖锐的冰锥,正对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刘成城。
“全都让开,否则我现在就要他的命。”他面色冰冷,微微狰狞道。
“你逃不掉的,把刘成城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灵狐大声道。
阿恒一撇嘴,这样的谈判架势,来来回回没半出不了结果。他没心思跟对方打嘴炮,直接拖着刘成城就向包围圈外面走去。德鲁则走在前面,充当人肉盾牌。
兽人弓箭满弦,强弩蓄势待。只等灵狐大师一声令下,就像这狂妄的二人射成马蜂窝。
灵狐大师此时心中极为矛盾,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这三人全部诛灭。但这也意味着王国的军人将不得不直面狼城。然而,若没有内应开城,想要拿下那座下坚城,王国需要付出二十万,三十万还是更多的儿郎性命?
此时,阿恒已经靠近了包围圈的边缘。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
在这关键时刻,灵狐大师终于开口话了:“好,我答应你,离开包围圈,你们就要放人。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阿恒点点头。
立刻,兽人的包围圈裂开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阿恒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和德鲁几乎是狂奔着冲出了包围圈。在冲出包围圈的一刹那,他将刘成城猛地向身后甩去。
“放箭!”只听一声厉喝,万箭齐飞。
兽人果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幸好阿恒也早有心理准备。一面巨大的冰盾挡在他们的身后,强弩巨大的冲击力近乎将他们抛飞了出去。
“兽娘养的,不讲信用”,德鲁狠狠地骂道。
同一时间,一支精锐的兽人近卫旅从前面包抄了过来,虽然千骑奔腾,却静默得仿佛一头洪荒巨兽。这就是王国禁卫旅,拥有大6最强的人骑配合能力,没有谁能抵挡这样的铁血劲旅。
“阿恒,怎么办?为什么还没有动静?”德鲁紧张地扭头问道。
“那混蛋突然想造反,我正在让虫子咬它。”阿恒面目有些狰狞道,想不到这怪物被关进情花之蛊的精神本源后,还敢作死。既然不听话,那就咬它,咬死它,阿恒像一个恶婆婆一般命令情花蛊虫虐待可怜的怪鸟。
这时,身后的兽人军队忽然响起了一阵阵的惊呼,竟乱成了一片。
“搞定!”阿恒打了个响指笑道,“走,我们先到死灵营地,带上死灵军团去救那些俘虏兄弟,然后一起杀出去。”
德鲁也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道:“还是阿恒你厉害,这次够兽人喝一壶了。”他们谈笑自若,竟无视包抄过来的兽人铁骑。
而在他们身后,原先兽人包围圈的中间,那些死去的兽人士兵全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断的冲击着他们生前同袍仓促布下的防线。
诡异的战场上,一边是兽人死灵的疯狂砍杀,另一边却是猝不及防的兽人士兵纷纷后退,不忍动手。伤亡瞬间扩大,而死灵数量也不断增加,战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根本分不清敌我。
灵狐大师看得清楚,这么继续下去,有多少人都会消耗光。更可怕的是,现在是夜晚,恐怖的蔓延极有可能引啸营,那对于王**队而言,才是真正的灾难。
他看着痴痴傻傻的刘成城,手指摸着对方眉心还残留着一丝冰凉,意识却空空荡荡。灵狐大师木然抬头,看着不断变成死灵的阵亡士兵,只觉心痛如绞,恨不得将那个骗子挫骨扬灰。那个怪鸟去了哪里?为什么还不阻止这一切!
来不及思考,当务之急是要召集近卫旅平乱,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呜……呜……”军号一声急过一声。
阿恒看着已经追近,却陡然调转方向的兽人近卫旅,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灵狐大师终于还是看轻了他!他情不自禁地出一声长啸,只觉多日的郁闷倾泻一空。就算从此下都不肯容他又能如何,他已经掌控了那只可以操控死灵军团的怪鸟,如今死灵军团在手,下谁与争锋?他要杀,杀,杀,杀光所有仇人!
然而,就在他意气风之时,忽然脑海中铮的一声响起,竟似一盆冷水当头淋下。阿恒立即察觉刚才的狂热有些不对劲,难道是那只怪鸟乘虚而入?真是个不知死活的怪物,阿恒立即调动情花之蛊扑向了怪鸟。
“啊!”怪鸟在意识中一声惨叫,随即传出愤怒的意念,“冰封家的恶魔,明明是你自己心里住着恶念,还来怪我?我只不过是帮你觉醒而已,啊!”怪鸟又是一声惨叫。
阿恒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冰雪巫山下,纳兰雪正眉头微蹙,用力拨动了指下的琴弦。这几,她总是感到各种古怪不安的情绪,黑暗,杀戮,诱惑……难道是阿恒出了什么事情?纳兰雪充满了担忧,她低垂眼眸,十指拨动琴弦,也许一曲清心咒可以安慰自己忧思之苦,也能帮助远方的他抚平杂念吧!
第一百十九章 风云怒 (八)
冰原无人区,兽人军寨。
无数披着兽人、神殿骑士、狼骑营铠甲的死灵混合军团,如同黑色的海潮一般涌向了西方列阵以待的兽人大军。死灵的脚步快而杂乱,仿佛大地上无数蚂蚁爬过草丛,只不过这个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便如一波接一波细碎的波涛一般,它们即将撞向前方黑色的海堤。
数十个兽人方阵集结在营寨大门前,阻挡着通往狼城和西方冰原的道路。他们的任务非常简单也非常艰难,因为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摧毁眼前所有能动的东西,哪怕对方是与自己曾经共同作战过的同袍好友。没有感情,没有怜悯,正如他们所面对的敌人一样。
强弩营已经蓄势待,他们将负责第一波打击,密集的弩箭足以完成三次以上的全覆盖的打击,这种野战中的最强利器,拥有强的物理杀伤力,用来对付死灵再好不过。
而兽人步甲军团也已经竖起了高高的盾牌,形成了一道道厚重的铁墙。他们的任务最为艰巨,必须缓慢而坚决地压缩死灵军团的空间。
最后,由近卫旅重甲骑军团完成最后一击,在不败军团的钢铁洪流下,所有的死灵最终将被碾成齑粉。
大战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仿佛为了要见证这场不为人知却异常关键的战争,一直昏暗的月色竟突然明亮了起来,皎洁的月色将战场照的透亮,这是大6八百年中第一次与死灵军团的正面战争,它是一段序曲,为遥远北方翻滚不休的黑暗谱就的序曲。而异常巧合的是,这次战争中,死灵军团的指挥官正是人类眼中的亡灵,不知冥冥之中是否有意。
“唉,要是我们的这些士兵们还活着,该多好啊!”指挥官指着麾下冲锋的死灵军团,毫无觉悟地感叹道,此时他正站在死灵军团大后方一块坡地上。
“是啊,阿恒少爷,我们为国尽忠,却被那狗官背后捅刀子,我们这些被俘的也就算了,这些兄弟们太惨了,死了还要被人奴役!”
在阿恒的左侧,是从俘虏营救出的狼骑营士兵,他们一个个打着赤膊,手上刀枪棍棒什么都有,只剩下寥寥五百余人,比乞丐还不如,不过精神状态倒还好,至少狼骑营一贯以来的痞气倒是没丢,多数人都认识阿恒,毕竟狼城三害鼎鼎大名,也算狼城的三朵奇葩了。
阿恒的右侧是德鲁,德鲁身后是神殿骑士团俘虏,人数要多得多,有两千余人。他们站队泾渭分明,无比警惕地看着话的少年人,尤其是那根白色的骨矛,引了他们太多不好的回忆。那一晚,就是一个手持白色骨矛的恶魔摧毁了他们的军营,让无数已经战死的士兵再次站起来,屠杀了神殿骑士团的无数将士。
“但是,如果他们还都活着,就没有可能像现在一样战斗了。估计还没冲到敌人跟前,死灵军团的狼骑营,神殿骑士,兽人就自己干起来了。唉,打什么打,喝喝茶聊聊不是挺好吗?”阿恒又叹了一口气,看着由三大族阵亡士兵组成的混成军团,继续毫无觉悟地感慨。他捏了捏自己的鼻子,空气中混合着腐臭和汗水的味道。这两种分别代表着生和死的味道根本无法融合,也许加上血腥味会好一点吧,阿恒不无恶意地想道。
呃,一阵沉默,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位指挥官想要什么!德鲁也担忧地瞧了阿恒两眼,心想:不会是被体内的怪物给弄傻了吧!大战之前,不是应该鼓舞士气的吗?怎么像个吟游诗人一样乱感慨,净丧气话!
“德鲁,别这么看我,你觉得他们还需要鼓动吗?”阿恒指着前方的死灵军团,有些百无聊赖道,“更何况,你难道还不清楚,真正的指挥官又不是我,我只需要负责在指挥官不听话的时候,让虫子咬两口就行了。”
德鲁撇撇嘴,心想:就算你看透了我的心思,也不能出来呀,得多丢人啊!更何况,作为从立志做一名将军的德鲁,他还想着把这两千多神殿骑士带回去,给阿恒这么一捣乱,简直威信扫地啊!
德鲁来不及叹息,因为前方战场的战斗终于开始了,嘹亮的号角在夜色下的冰原响彻地。兽人军阵之中,巨弩的弓弦不断嗡嗡震动,一排排冲击力极大的弩箭贯穿了死灵军团,残甲轻而易举地被撕裂,破碎的身体连带着骨架被分离成数段。然而,这些死灵根本不知疼痛,他们竟然只用两只手臂便撑起了上半个身体,飞快地向着兽人军阵扑去,他们的牙齿出嘎吱嘎吱噬咬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咬断兽人的喉咙。
看到这一幕幕景象,兽人军阵出现了微微的慌乱,不过很快就被各军阵的将领压了下来。这种慌乱是正常的,当这些死灵不再是盟友,成为了敌人的时候,兽人才能体会到了对方的可怕。没有疼痛,没有畏惧,没有死亡,只有前进,只有无休止的战斗。
阿恒也是目瞪口呆,除去龙狐记忆中的那次战斗,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全面了解死灵的战争。如果永夜的传是真的,那大6会变成什么样子?阿恒忍不住想象起那个场面:铺盖地的死亡生物,从大6的北端,像蝗虫一样席卷整个大6,但凡过处,寸草不生。到处是冒着黑烟的村庄,曾经繁荣的城池只剩下残垣断壁,在灰烬之上,一个又一个的死尸摇摇晃晃地站起,跟随着空中翻滚的黑色走向南方,不停地杀死所有的男人,女人,婴孩,想象着这个末日场景,阿恒不由打了一个冷战,难道未来只有战争,无休无止的战争。
强弩营的攻击远未并未结束,一个有一个巨大的火球被送上了空,将冰原上的战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这些火球本是为狼城而准备的,却提前用在这里。巨大的火球带着惯性轰隆砸下,碎裂成无数的火焰四处溅落,点燃了营帐,木架以及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若非为了营造军寨将杂草清除,这次攻击绝对会造成烈火燎原之势。
难道这些兽人不知道死灵根本不惧怕烈火吗?
然而,在兽人步兵方阵向前推进,与死灵军团短兵相接后,阿恒就知道自己想错了。那些大火根本不是为死灵准备的,阿恒亲眼看到一个受了重伤的兽人士兵一声不吭地抱着死灵跳进了火海。那些大火从一开始就是为这些伤兵准备的,他们宁愿被烧死,也不愿意变成反戈相向的死灵。
“刚烈如此,这才是真正的铁血军团,有这样的军人,兽人想不成为第一军事强国也难啊!”德鲁无限感慨道。
阿恒摇摇头,光有勇气是不够的,有时候勇气只会让他们的努力显得更加悲壮而已!若不能有实质性的反制手段,兽人的下场并不美妙!
第一百二十章 风云怒 (九)
大火很快蔓延到整个军寨,兽人所有的辛苦全都付诸一炬,阿恒心知这次和兽人的仇恨绝对是不死不休了。
阿恒也颇感到无奈,兽人想要攻入狼城,进而夺取北疆,他怎能坐视不管?对于历经坎坷,饱受磨难的阿恒而言,狼城就是他的家。他是在狼城人的注视下长大的,虽然他和郭武,傅楼被称为“狼城三害”,但狼城人从未真正的苛责他们,更多地把他们当做孩子一样看待。因为他们固然胡作非为,却也没有伤害理,狼城人始终对他们报以最大的宽容。狼城,是可以让阿恒心安的地方,他绝不容任何人破坏。
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狼城是北疆的,而北疆却是总督大人的。阿恒至今还记得,在阴山脚下,为了让光明皇同意收留他和重伤的义父,他故意拉着总督大人的衣袖,当着光明皇的面唤郭子忠为“叔叔”。因为这点聪明,后来他被郭子忠脱下裤子狠狠地甩了几巴掌。他清晰地记得总督大人得每一个字:“子,你既然今叫我郭叔叔,以后就这么叫吧。我会让你明白,郭叔叔是怎么教育孩子的。”那种屁股上火辣辣,心里却暖洋洋的感觉令阿恒终身难忘。总督大人视他为亲人,他就有责任守好总督大人的东西。
所以,兽人想要入侵,无论有多少理由,在阿恒看来,就是一群打家劫舍的盗匪,破门入户的豺狼。但凡北疆人都会奋起反抗的。这种感情与种族仇恨无关,阿恒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自己的亲人免受伤害。这是狼城的传统,也是北疆的传统,正是这种传统造就的铁一般的凝聚力,这种凝聚力让北疆成为人类帝国最坚固的北方屏障。
“唉,这些兽人也真是死脑筋,干嘛非得跟咱们北疆过不去,大家各退一步会死啊!”阿恒忍不住咒骂道,他其实对兽人没有然的恶感,甚至有些佩服这个乐观而又坚强的民族。但是他们宁可动刀子,也不愿意动嘴皮。按照阿恒的想法,最好大家坐下来谈一谈,何必打生打死呢?
只可惜,阿恒也知道自己虽然微有薄名,却没有半分薄面,因为那些名声大多不太光彩,什么叛逆之子,元老院十二年通缉榜,牧狼人杀手,公主劫犯等等,反正没一件是光彩的。自从离开了狼城后,阿恒就有种举步维艰的感觉,被称为过街老鼠也不为过。想想吧,一个老鼠的提议,那些眼睛朝的狮子老虎谁会搭理?
所以还是实际一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吧!譬如眼下这事儿就比较靠谱,趁着夜晚,让死灵军团重创兽人,毁了他们在无人区建立的基地。阿恒很清楚,入秋之后,冰原的夜越来越长,气也一冷过一。今年冬来得比往年可能更早,一旦不能在入冬前完成基地建设,兽人想要进攻狼城等于做梦!
德鲁看着身边一时微笑,一时咬牙切齿的阿恒,已经彻底无语了。战场上已经杀得犬牙交错,如火如荼。这位指挥官大人似乎,也许,居然走神了!
“阿恒,看来兽人也没什么招儿了,这么打下去他们必输无疑!”德鲁特意提醒了阿恒一句。
“啊!?你什么?兽人已经败了?”阿恒满脸惊讶,还没有回过神来。
德鲁黑着脸,已经懒得搭理这个家伙了。
阿恒定了定神,向着前方的战场仔细看去。德鲁的判断没有错,兽人在远程攻击之后,就陷入了无计可施的境地。本来想要依靠步兵方阵阻击,却没有取得预想的效果。传统的战术显然不适用于死灵军团的战争。
目前,兽人的步兵方阵已经有溃散的迹象,死灵军团轻而易举地越过了盾墙,扑向了盾牌后面的长矛兵,甚至连更远的弓箭兵,强弩营也遭了殃。在这种情况下,兽人被迫提前派出了近卫旅重骑,近卫旅作为下精锐,战力的确可怕,他们不停地碾压分割,很快扩大了死灵的损失。然而这些常用战术只有局部优势,却对整体无益。死灵军团根本不在乎同伴的“生死”,他们失去的兵员可以在步兵营的死伤中不断得到补充。
虽然兽人军团也为此做了准备,那些重伤的士兵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为了避免成为死灵,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冲进了火海以死明志。但是还有更多被死灵直接杀死的兽人根本没有机会冲进火海,他们的尸体很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加入了死灵军团,残杀身边同伴。
这种对精神摧毁远甚于身体伤害的战斗是可怕的。前一刻还生死与共,下一刻却拔刀相向。这已经彻底颠覆了兽人将士的传统认知,以至于战斗到后来,兽人士兵不断出现疯掉的情况,他们不堪心理折磨,直接崩溃了。
这是一场卑鄙的战斗,也是一场壮烈的战斗,无数垂死的兽人士兵抱着死灵冲进火海,用生命绽放出最后的美丽。只可惜结果却不如人意:兽人士兵烧成了灰烬,死灵又从火海里冲了出来继续厮杀。
这样的战斗整整持续了大半夜,高强度的战斗中,兽人连预备队都派了上去,只可惜败局已定。在无力回的情况下,兽人军阵中终于响起了撤兵的号角,这一战,叱咤大6的兽人军团第一次败了,不是败给了勇敢,而是败给了绝望,败给了看不到尽头的杀戮。
大批大批的兽人士兵向着西北方向退去,那个方向应该是兽人王国新鲜出炉的领地——南方部落自治领。兽人残余军团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然而,在消失的最后一刹那,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跨越遥远的距离传了过来:“阿恒,你得到了黑暗的力量,却没有可以匹配的控制力,你的野心最终会毁了整个大6!好自为之吧——”
阿恒听出是灵狐大师的声音,苦笑一声,这老头临走还不让他省心。他立刻命令怪鸟停止了追击,因为这完全是一场不该出现的战争!但是为了身后活着的人,为了狼城,阿恒只能这么做!也许在灵狐大师眼中,拥有怪物的他已经变成了另一个野心勃勃的怪物,但只有阿恒自己清楚:他根本没有野心!
第一百二一章 风云怒 (十)
“我是真的没有任何野心啊!”阿恒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扭头对身边的德鲁道,“德鲁,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嗯?!还沉浸在之前杀戮之中的德鲁正热血沸腾,兽人的勇敢和坚决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若是神殿骑士团能够像兽人军团一样战斗,谁还敢耻笑他们?德鲁默默誓:一定要重建神殿骑士团,人数少一点没关系,但对荣誉和胜利的渴望却不可以丧失。
咦,阿恒刚才好像在问我什么?德鲁看了一眼阿恒,只见对方脸色绿,显然很不满意他的心不在焉!德鲁终于反应过来。
野心?怎么能没有野心呢?正如他希望重建神殿骑士团一样,阿恒作为自己的朋友,也一定要有自己的野心。德鲁明确地摇了摇头:“阿恒,你是开玩笑吗?掌握着无敌的死灵军团,又身为冰封城的继承人,更身负灭族之仇,难道不应该向元老院宣战?重铸冰封神族的荣誉吗?阿恒,放心吧!我会支持你的,狂战神族一定会站在你的身后!”德鲁坚定的话语犹如神圣誓言。
阿恒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显然已经走火入魔,不可理喻了。他又看向身后的狼骑营士兵,结果所有狼骑营士兵同样齐刷刷摇头,表示不信。
一个狼骑营老兵上前拍了拍阿恒的肩膀,意味深长道:“阿恒少爷,其实有野心没什么好丢人的,更何况你这种情况,没点野心会死的很惨的。只要阿恒少爷你不跟咱北疆为敌,老子我就算跟你到涯海角闯一闯又如何?到时候你做了大王,咱们兄弟也都能封个将军什么的!哈哈哈”狼骑营的痞子们齐齐大笑。
阿恒不理这些满脑子全是肌肉和暴力的家伙,苦笑一声,扭头看了一眼东方,那里已经出现了鱼肚白,他舔了舔嘴唇:“快亮了,咱们也该走了。”
阿恒走下了坡地,穿过仿佛静止了一般的死灵军团。他的步伐平静而有韵律,整个人仿佛都与地混为了一体。然而,在经过一个全身黑袍的死灵士兵时,阿恒整个人气势陡然生了变化,冰冷的杀气似乎要连空间都要冰冻起来。只见一柄冰雪长剑陡然出现在阿恒手中,剑光如闪电般撕裂空间。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名士兵明明是死灵,却一瞬间做出了躲避的动作。但是如此近的距离,能够避开阿恒这一剑的几乎不存在,士兵的头颅毫无意外地扑通一声掉落,依然直立的身体顿时喷出了温热的血液。而同一时间,周围的死灵士兵竟然全都身体一颤,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又似乎想要反抗——。
“你你竟然杀了他?你毁了我的军团——”阿恒清晰地听到体内的怪鸟出歇斯底里的嘶吼。想造反吗?阿恒识海中一声冷哼,无数的金色光点立即将怪鸟包裹住,开始疯狂地啃噬。
“饶命啊!”怪鸟惨叫不断,它心中恨极了,却又不得不忍住,因为只要它心存恶意,就会被那个冰封家族的恶魔知道,而后果就是——啊!它又是一声惨叫。
“这个士兵竟然不是死灵!”德鲁惊讶地看着倒地的黑袍士兵,“他是谁?”。
“暮光一族的长老,被那怪鸟偷偷藏在了死灵军团中。”阿恒头也不回道。
“啊!你为什么杀他?”德鲁奇怪道。
“因为我真的没有野心。”阿恒忽然止住了脚步,看着遍布原野的死灵士兵道,“这些阵亡的将士,他们不应再被驱策,一切荣耀和罪孽都应归于死亡。无论他们曾是朋友或敌人,是荣誉或耻辱,都不应剥夺这最后的尊严,死亡就是最后的尊严。”阿恒的语气竟有一丝颤抖。
德鲁一愣,恍惚间,他竟看到了阿恒脸上残留了一丝泪痕,还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恨意。这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阿恒。那一缕恨意竟让德鲁心里猛地抽搐起来,这一刻,他猛然记起一件往事。
那是一个血色的黄昏,布鲁达城外,年幼的他跟随父亲站在一座高台上。看着一个力士挥舞着长满倒刺的皮鞭,一鞭一鞭地抽打着十字木架上的男人,每一鞭都可以听到血肉撕裂的声音,每一鞭都仿佛抽打在德鲁的心里。
他浑身战栗着问父亲:“这么痛,那个人为什么不叫啊!”
父亲看了他一眼,双眸竟深不见底,只了两个字:“鞭尸”
德鲁不懂,但也不敢再问。他只记得父亲在行刑结束后,忽然走到席元老霍金斯的面前,平静地了一句:“我真的后悔了!”随后便带着德鲁和他的兄长离开了高台。
后来听那个人就一直挂在那里,苍鹰啄走了他的眼珠,野狗啃食了他的骨肉,没过多久,那个人就什么也没剩下,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木头架子在哪里摇啊摇,再后来,连那个木头架子也腐烂得不见踪影了。
不过那个被鞭尸的男人却被德鲁永远地记在心里。因为他的身份如此的显赫,下场却如此凄凉。他是神赐共和最年轻的执政官,冰封神族的家主,曾经的皇族。他想要取缔元老院,恢复帝制,却遭遇了暮光神族的背叛,兵败而亡,最终被钉在神族的耻辱柱上!
那个男人是阿恒的父亲。德鲁忽然间明白了阿恒话语中真正的含义:无论他们曾是朋友或敌人,是荣誉或耻辱,都不应剥夺这最后的尊严,死亡就是最后的尊严。这句话不就是在他的父亲吗?曾经,他的父亲自刎于冰封城内,想以此保住最后的尊严,却被元老院反复鞭尸,悬挂示众,最终尸骨无存。
德鲁一时间竟有些彷徨,他想安慰阿恒又不知该些什么。
阿恒也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朝朝德鲁微微一笑,那笑容中依然懒散如故,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德鲁知道,那一缕刻骨铭心的恨意绝不是他的幻觉。只是这恨意又会让阿恒走向何方呢?
在阿恒带着众人离去后不久,边的第一抹阳光出现了,冰原顿时染成了金色的海洋,然而伴着军寨残留的浓烟,竟有些许萧索的意味。
冰原上那些没有暮光遮罩的死灵军团,就这样静静地定格在朝阳之下,缓缓消散于地之间。他们,终于可以得到真正的解脱了,这是他们应得的尊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二章 风云殇 (一)
离开了兽人军寨后,阿恒带着众人全力赶路,直到傍晚时分才来到落叶湖边,进行最后的休整。
落叶湖水清澈依旧,来也奇怪,多年以来,无论何时阿恒来到这里,这里的水都是不见多一份,也不见少一分。众人见到如此清澈的水源,都趴在岸边痛饮一番。
落叶湖不大,三千人不得不分成数批饮水,岸边全是埋头饮水的人头,四周都是四仰八叉躺着的汉子,场景也算蔚为壮观了。
阿恒看着劫后余生的众人心满意足的模样,嘴角也露出微笑。
刚刚过去的这一夜,让他又多了一些明悟。在杀了那个暮光长老后,阿恒才现月清魂和他背后的隐神真的深不可测。当初月清魂向兽人提出三个合作条件中,其中一条就是杀了兽人随军的暮光长老。不过现在看来,兽人根本阳奉阴违,应该早就勾搭上了那个怪物。想不到连灵狐大师这么忠厚的人起谎来眼都不眨!阿恒感觉自己单纯得简直就是一只白兔。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月清魂也不是好东西,在兽人无意履行约定时,他应该已经有所预见,又怎么可能轻易被兽人毁了失落镇?又怎么会如灵狐大师所言:如丧家之犬一般逃遁呢!不过,月清魂如今在哪里呢?他这般做又想要迷惑谁呢?
阿恒脑袋瓜疼,决定不费这个心思了。只求这些阴谋家不要再找上他就好!
“阿恒,你想啥呢?”德鲁凑过来问道。
“德鲁,你觉得我是不是太单纯了?”
“你?”德鲁毫不犹豫地投以鄙视的目光,想了想又道:“不过父亲倒是总这么我的。”
“你那不是单纯,是蠢!”阿恒怒气冲冲道。
“我跟你拼了!”德鲁瞬间狂化。
……
休整了半个时辰,众人的体力也恢复过来。虽然曾经共过患难,但狼骑营和神殿骑士终究各为其主,分道扬镳是必然的。大6风云变幻,很难下次再见时,是否要对决沙场了。微妙的伤感弥漫在所有人的心中
阿恒陪着即将南归的狼骑营将士走了一程,直到背后的神殿骑士团只剩下模糊身影为止。
“阿恒少爷,你还是跟我们回狼城吧!”狼骑营老兵眼神中满是期待。
阿恒看着南方的际,眼眸中也流露出不出的依恋,不过他依然缓缓地摇摇头。
“阿恒少爷,你放心,在狼城没人敢乱嚼舌根子的。如果那些亡灵敢在狼城刺杀你,我们就生撕了他们。”狼骑营老兵握着拳头道。
阿恒笑了笑,拍拍老兵的肩膀:“铁三哥,你的我都知道,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办。等事情一办完,我就回去找大家喝酒。”
这个叫做铁三的狼骑营老兵见阿恒态度坚决,心知多无益,只好道:“那一言为定,铁三和兄弟们在狼城等你。”
“铁三哥,其实我跟过来,是有两件事情要跟大家。这两件事不方便被神赐共和的那帮人听到。”阿恒微微沉吟了一下,忽然道。
“阿恒少爷,你有事尽管吩咐!”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第一件事情,其实是楼带给我的一个消息,”阿恒道这里,又补充问了一句,“对了,铁三哥,楼你应该认识的吧?”
狼骑营老兵点点头,打趣笑道:“能不认识吗?你们的鼎鼎大名在狼城家喻户晓,据可止婴儿夜啼。至于楼少爷,是那个猥琐的胖子吗——?”
阿恒也是一笑,随即正色道:“楼:总督大人目前不在狼城,大概在七日前带着郭武已经前往帝都。目前暂时由中央军总督,也是郭总督的授业恩师伯鲁上将主持北疆军务。”
“怎么会这样?”铁三皱着眉头道,“难道朝廷因为咱们狼骑营的事情,要对总督大人不利?”
阿恒摇摇头,也满是担忧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相信大胡子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总督大人应该没有收到我传回的消息。如今安危如何,我也无从得知!”
阿恒微微一顿,忽然压低声音道:“我想要的是,铁三哥你回去后不妨联络大胡子,还有北疆信得过的兄弟。在关键时刻,不必有任何顾忌,一定要控制住狼城,只要狼城在,北疆就在,那些人就不敢对总督大人如何?等总督大人脱险后,一切都好。”
铁三重重地点点头,又问道:“连伯鲁将军也不吗?”
“不能!”阿恒想起那个对他很好,甚至赠送了青龙剑的老人,不由微笑道,“伯鲁将军虽然是好的,但他考虑事情会从朝廷角度出。然而,对朝廷有利的事情未必对咱们北疆有利。所以,这件事情只能狼骑营的兄弟们知道,至于其他北疆兄弟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好!没问题。”铁三一口答应下来,“阿恒少爷,那第二件事情呢?”
阿恒抿了抿嘴唇,帅气的脸庞上忽然微微羞涩,嗫喏了半才道:“第二件事情是我个人的一点私事,想请兄弟们帮忙。”
铁三见阿恒的表情,立即心领神会,拍拍胸脯道:“阿恒少爷,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们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好,那我就直了。”阿恒定了定神,干脆放开了道,“铁三哥,你们回城后,帮我寻找一个人,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铁三嘿嘿笑了两声,一副是男人都懂得模样。
“她的名字叫做蝶念,也可能叫做呼兰瑾,她皮肤很白,鼻子很挺,眼睛很亮,睫毛很长,身材高挑,走起路来柔柔弱弱的模样”
铁三听得直愣,忽然截口道:“阿恒少爷,你就干脆狼城最漂亮的那个女人得了——”
“嗯,差不多吧”阿恒沉思了一下,同意地点点头。却不知道狼骑营众人全都一脸的鄙视,要是有这样的女人,作为狼城官方的地头蛇,他们还能不知道?
阿恒自顾自地继续道:“她的身份有些麻烦,她是神赐共和的人,所以她很有可能回到了神赐共和的使馆,不过也不一定——”
“神赐共和的人,是有点麻烦,不过阿恒少爷你放话了,到时候我们带上千把个兄弟,怎么也要帮你抢过来的。”铁三再次拍拍胸脯保证。
阿恒一怔,苦笑着摇摇头:“啊?!那倒不用,如果她没回使馆,你们就跟她,让她不要冲动,在狼城等我回去。如果她反抗,你们就帮我临时看住她,不过千万别伤到她啊——”
铁三抓了抓自己的毛刺儿头,这第二件事情根本不简单啊,比第一件事情麻烦多啦!
只听阿恒又道:“如果她跟着使臣队伍回去,就想办法单独给她递一句话,告诉她,如果她还记着我,就在明年秋的时候去部落找我,我会一直在部落等她。”
铁三听阿恒终于交代完毕,不禁松了一口气道:“没问题,阿恒少爷,我一定给你办到。”
“对了,还有——”阿恒忽然又想起一事。
铁三心中一惊,还有?少年男女之间的事情就是拖拖拉拉,好不干脆!在他看来,不如袋子一套,肩上一抗,直接送到阿恒少爷床上得了,不就是一亡灵部落的女子吗!阿恒少爷能看上她,是她的福分!
“啊,没有了,没有了!”阿恒讪讪住口不言,“就是叫大家心点,兵荒马乱的,千万别伤了她性命”。(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三章 风云殇 (二)
再次黑了下来。落叶湖畔,狼骑营,神殿骑士团都先后离去。
“阿恒,我们也出吧,免得楼和阿丑有危险。”德鲁提醒道。
阿恒拿着那支白色骨矛不停地拨弄着枯枝,直到火烧得更旺后,才抬起头来道:“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楼已经进入南方部落了,那里是阴山余脉,地广人稀,很容易隐藏,安全没有问题。你来帮忙,我们多准备点干粮。”阿恒随手将烤熟的夜蚁拨拉进口袋。
“阿恒,你怎么知道楼到哪里了?”德鲁奇怪地问道,虽然龙狐跟着楼。但是这距离也太远了吧。从没听盲眼一族的赋可以控制如此远的距离啊!
“阿丑体内还有死灵气息,有这根骨头棒子,加上体内的怪鸟,我能感应到阿丑的位置!”阿恒扬了扬沾满了草灰的骨矛答道,“别净废话,快来帮忙!”。
原来如此!德鲁不再多问,蹲下身体,学着阿恒的模样,笨拙地将那些地面涌出的夜蚁串了起来,放在火上烧烤。可怜的夜蚁最近算是倒了大霉,像韭菜一样,被割了一茬又一茬。
“而且我已经传了消息给一个蛊族的朋友,让她帮忙接应楼和阿丑。以胖子的逃命功夫,他是能找到蛊族的。”阿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到湖边取了些水。
“蛊族?他们以前虽然是冰封家臣,不过已经背叛了冰封神族了啊!”德鲁皱着眉头道,“就算他们不会告密,但你的朋友有足够的力量服蛊族人帮忙吗?”。
“应该没问题吧,她是蛊族的少主,如今蛊族族长的女儿。”阿恒挠着鼻头道。
“阿恒,你的是纳兰雪?”德鲁讶然道。
“怎么?你也认识!”
“怎么能不认识呢?纳兰雪可是咱们神族少女中有名的美人啊!我曾在布鲁达大会的盛典上见过,啧啧啧,当真名不虚传。”德鲁摇头晃脑,露出痴迷向往的神色,忽然又叹了一口气,不无感慨道:“只可惜她是蛊族的少女,家父禁止我们与她接触。其实不光是家父,其他神族也大肯和蛊族联姻的。听蛊族的少女对自己的另一半极为严苛,一个不心连命都没了——”
阿恒看着德鲁惋惜连连的模样,心中好笑。想不到这个只有肌肉的家伙居然也有爱美之心,不过他老爹还算英明,没让这个肌肉男跳进火坑。
“真不知道这么好的女孩子,最后会便宜哪个可怜又勇敢的男人?”德鲁不无遗憾,“对了,阿恒,你怎么会认识纳兰雪?”
阿恒心:这不废话吗?因为我就是那个可怜又勇敢的男人啊!不过口头却答道:“呃,这个——都是家族渊源,毕竟都曾是冰封一脉,她对我们冰封一族的遭遇相当同情,对我这个四处流亡的可怜人也是怜悯有加,所以——”
“哦,那倒也是!其实咱们神赐共和还是有很多人同情冰封神族的。自从暴风军团覆灭,加上你父亲自刎于冰封城后,神族就像被诅咒了一般衰落了。神族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像你父亲一样的英雄了。我听父亲,神罚一战元老院虽然取胜,但却让神族失去了优秀的领袖,以及无敌的暴风军团。自那以后,南方的人类帝国和北方的死亡之地牵扯了国家太多的财力和精力,国势颓丧,民不聊生,经济几乎崩溃,毁了起码百年的国运。”
阿恒没料到自己一番话,竟然引来德鲁这么多的感慨,心道: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否则解释起来还挺麻烦!不过听德鲁的陈述,倒是能看出德鲁的父亲——狂战神族的族长绝非简单之人,对方颇具远见卓识,不想德鲁这家伙,除了肌肉,就只剩下:我听父亲,父亲,父亲,像个没脱奶的孩子一样。
二人收拾妥当,阿恒拿着骨矛,德鲁扛着巨剑,便一路向北而去。
在阿恒和德鲁离去不久,落叶湖边出现了两个身影,竟是月清魂和金婆婆。
只听月清魂自嘲地轻笑道:“难道我们终究是瞎操心吗?”
“是啊!那子总能逢凶化吉,仿佛有意一般。更重要的是他此番重创兽人军团,更是对我‘隐神’大有好处。想必消息传到人类帝都,人类君王见外患暂除,便要着手清楚内患了。只要人类皇帝与叶重内争一起,就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啊。”金婆婆一脸皱纹,笑得如同菊花绽放一般。
“不错,如果不出我们所料,大乱必然就在这数日。
按照我们透露给人类皇帝的消息,他只要不是太笨,应该也掌握了不少力量,想必和叶重也有一争之力了吧。但愿郭子忠能折于此役,否则北疆终究还是会被拧成一股绳,我们难以掌握。”
“谋事在人,成事在,你已经尽力了!”金婆婆看着有些疲惫的月清魂,安慰了一句。
“但愿如此吧!”月清魂转身看着南方,在遥远的人类帝都,也许只剩下最后一个变数了。只不过这个变数是属于那个人的。在隐神之中,他一直在与自己一争高低,为的便是隐神未来主事者的分歧。此次若真能成功,便让他一让又有何妨?
想到这里,月清魂不禁微微恍惚:当初那人要他将叶霜从兽人王国劫走,后来又送到狼城,真正的目的竟是为了把叶霜送到人类皇宫,就算是他也从未想到过这一点,当然谁又能知道人类皇宫竟然隐藏着如此大的秘密呢?难以想象,为了这一,那人究竟准备了多久?又有多少人不知不觉之间成了他的棋子。
月清魂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对方这个棋局之中,叶霜这个女孩是一个关键的棋子,只是一切的悲剧都是源于她微妙的出身啊!她拥有高贵的人类皇室血统,拥有翻手便可倾覆下的祖父,拥有堪称人类帝国柱石的外祖父,还拥有兽人未觉醒的德鲁伊血统,这些本足以让她成为之骄女。然而不幸的是,正是这些资让她成为了那个人布下的诱饵。
不过,就算是月清魂也不得不承认,这么做是值得的。若是换做他,纵然对叶霜再多的喜爱与怜悯,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事情。对于大6即将面临的可怕灾难,个人感情何其微不足道!
“走吧!我们也该去见一见他了。“月清魂忽然笑着对身边的金婆婆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四章 风云殇 (三)
在连绵不绝的阴山东南部,一座不知名的山谷之中。
一个满脸泥巴,戴着毛茸茸的皮帽,衣服却破破烂烂的胖子从草丛中爬了出来。他不停地对手心哈着气,好让自己快要冻僵的手指能够灵活一点。这胖子正是带着阿丑一路向北的傅楼,此时早已看不出原来养尊处优的模样,比叫花子还不如。
“嘤咛!”他头上的“皮帽”忽然动了一下,轻轻地叫唤了一声,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来,竟是龙狐。龙狐正蹲在胖子的脑袋上,被刚才的动静惊醒,见左右无事,便美美地打了一个哈欠,又要继续睡去——
“差点忘了你子。”胖子大喜,赶紧一把将“皮帽”扯了下来,将快要冻僵的手放在龙狐温暖的肚皮上。龙狐感受到肚皮上的凉气,叫唤一声,正要逃开,却被胖子一把抓住,两只手轮流肆虐它可怜的肚皮。在多番****之后,龙狐终于放弃了抵抗。胖子也不为己甚,等手指不那么麻木之后便抽了回来。
胖子又从草丛中取出一个包袱,拿出一个袋子珍惜地打开,然而看到只剩下几颗黑乎乎的夜蚁后,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省一点用来保命。他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肉脯,撕了一半丢给龙狐,自己就着另一半撕咬了起来。
吃着半生不熟的肉脯,感受着刺骨的寒气,享惯了福的胖子一时悲从中来,一边咬一边抹眼泪,指着龙狐不停地咒骂:“死阿恒,臭阿恒”
傅楼好不容易才将手中的肉脯吃完,站起身向南方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也不清楚阿恒为什么这么久还没赶上来!不过他很快变色骂道:“呸,这子向来命大,我瞎担心个屁,他不来最好,我一个人陪着师姐去找那蛊族部落。”胖子随即从靴子中取下青龙剑,心翼翼地撬开像冰块一样的地面,一点一点,直到露出一块巨大的冰面为止。
冰面以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正躺着一个熟睡的女孩,正是被死灵侵蚀的阿丑,她的最后一丝生机已被阿恒冰封在体内,等待那未知的苏醒。
傅楼拼命地搓了搓手,咬了咬牙,开始用手指扒开旁边的冻土,那坚硬和冰寒让他的手指都快没了感觉。他又对着手指吐了口热气,狠道:“师姐这么冷都不怕,我不能再师姐面前丢脸。”他再次开始将冻土扒拉开来,又冲着旁边的龙狐吼道:“别偷懒,快帮忙!”
一人一兽忙活了片刻,傅楼终于可以将整个巨大的冰块取了出来。他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件衣服,心翼翼地托住冰块,扛在肩头。龙狐见傅楼的模样,极其自觉地三两下跳上他的头顶,继续充当“帽子”的角色。
傅楼运转功法,调整呼吸,让自己身体温度不断降低,从而确保在最低的能量消耗下走得更远。因为在下一个黎明到来之前,他必须再次将冰封的阿丑埋在冻土之中,避免因为白的热量将冰块融化半点。胖子在白这段时间中努力休息,由龙狐四处寻找食物带回来,直到寒夜再次来临才可以再次启程。
一向好吃懒做的胖子这次却毫无怨言,他虽然落魄辛苦,但整个人却仿佛充满了圣洁的光芒。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坚持到北部冰原。他知道,在曾经的冰封领地,一个叫做纳兰雪的女孩会在那里接应。而北部冰原低寒的温度可以确保阿丑师姐一直等到阿恒的到来。
阿恒,你子一定要快点来,否则师姐能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的!傅楼抹了一把眼泪,微微酸涩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便像幽灵一般飞地向着北方而去。
就在胖子离去不久,他停留之处的草木竟开始枯萎起来,地面也出嘶嘶的炙烤声。只见黑暗中忽然出现了四团红色的火焰,随后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竟是一只庞硕的双头怪熊,那四团火焰便是它熔岩一般的眼睛,它垂涎欲滴地盯着傅楼离去的方向,无声地张开空洞的嘴巴,突然力追了过去。在它的身后,一个又一个残破的骷髅骨架紧跟不舍。
狼骑营五百余人离开落叶湖后,便借着夜色一直南行。由于兽人大败的消息尚未传开,冰原无人区还有少量的兽人游骑。为了避免遇到那些游骑,他们按照行军布置,一路极为谨慎。
“铁三哥,有马蹄声!”一名在前面探路的狼骑营士兵忽然跑回来道。
“马蹄声?”铁三一惊,这么晚怎么会有马蹄声呢?他琢磨了一下,又问道:“你确认是马蹄声!不是兽骑?”
“不会有错,一定是马蹄声!而且似乎数量不多,应该不过十余骑的样子,从狼城方向过来的。”
“难道是咱们北疆的人吗?”众狼骑营士兵闻言都兴奋起来。
“别高兴太早,咱们的人没这么快收到消息,主意保持隐蔽。”铁三示意稍安勿躁,想了想又道:“如果是过路人,咱们就夺马绑人,事后点钱财了事。如果是敌人,那就杀人夺马!”
众人齐齐点头。
很快,五百余人就布了一个简单的口袋阵,一队人负责阻吓,另外两队分散在两侧,只等阻吓成功,就立即扑上去夺马。
急促的马蹄声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刺耳,看来这队人马倒是自信得很,竟毫不掩饰。铁三与一起负责阻吓的兄弟几个相视一笑,这种楞大头也敢夜晚行军,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得。他们一人带着两把兵器,一把砸过去,另一把用来杀敌。
就在所有人觉得十拿九稳之际,只听一声昂扬的马嘶,那十余骑竟然齐刷刷地止住了马匹,所有骏马几乎人立而起。这些马匹由急奔驰转为静止,无论是骑士还是马匹都需要承受极大的身体压力,这样的骑术即使在狼骑营也算佼佼者了。铁三眼神一凝,看来这次碰到硬茬子了。
只见那十余骑迅弯弓搭箭,呈弧形散开,锋锐的箭镞直指铁三所在的位置。只听“铮”的一声,领头一人率先射出一箭,箭矢恍若流星一般直奔铁三而来。
铁三知道身旁都是自家兄弟,贸然击落只怕会伤及自己人。他猛然偏头,闪电出手,一把抓住箭矢,然而那箭矢力量极大,只听嘶的一声,整枝箭直到滑至尾羽处才停下。
铁三只瞧了一眼震颤不已的箭身,便大吼道:“快住手,都是自家兄弟。”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五章 风云殇 (四)
“铁三,是你!你老子还活着?”
“大胡子,你都没死,老子怎么舍得死呢?”
骑兵们全都翻身下马,埋伏的五百多人也全现出了身形,两边的人全都大笑起来。
大胡子却瞪着一对牛眼,狠狠给了铁三一拳:“你这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敢打劫老子!”
“打劫你咋啦?只可惜老子一时大意,以为是股流寇,被你这兽娘养的现了。你下手够狠啊,那一箭差点就滑出了老子的手心。”铁三也狠狠回了一拳。
狼骑营百人长中的这两个老对头见面就火花四射。然而,仅仅对视了片刻之后,二人便紧紧地抱在一起,像娘们一样又哭又笑。也不怪二人失态,狼骑营从来都是战无不胜,何时受过这等屈辱,更兼死伤无数,在此的都是劫后余生者,能活下来都是其他死去的兄弟用命挣来的,士兵们见状也悄悄抹泪。
大胡子忽然推开铁三,掏出两块烧得黑的令牌,神经一样对着北方的空大吼:“尤金老大,拓跋老大,你们看到了吗?铁三和兄弟们也回来啦,他们都回来啦!只要咱们这些兄弟还在,狼骑营就亡不了,你们的仇我们一定会报。”
铁三用力擦掉眼泪,抬头看向空,风自北方迎面吹来,上明月苍茫,流云飞转,只觉得这一切竟恍然如梦。遥想出征时铁衣怒马,旌旗云从,哪曾想到今日如此这般的凄凉。尤金老大,拓跋老大都死了。总督大人,蒙顿大人也走了。头狼们一个个离狼城而去,狼骑营的兄弟今后该怎么办?
“大胡子,咱们究竟还有多少兄弟?”铁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托阿恒那子的福,现在狼城里还有一千两百十三人。不过像咱们这样的百人长只有四人,除蒙顿大人之外,其余将校已全都战死……”大胡子神色有些黯然。
铁三苦笑一声,这样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像自己这样的狼骑营校官大多是从底层晋升上来的,从来都是冲锋在前,撤退在后。所以,狼骑营校官阶层是整个帝国阵亡率最高的军官群体。此次狼骑营惨败,正是依靠着无数校官拼死殿后或者充当诱饵,才保存了狼骑营最后的火种。
不过,铁三还是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怎么会这样,福荣那狗贼不是带着一营人马先走了吗?”
大胡子摇摇头,苦涩道:“你得没有错,但是一营已经没了!”
“没了?为什么?”铁三大惊。
大胡子神色中露出一丝无奈:“福荣事败后,伯鲁上将命令我们以临阵脱逃的罪名逮捕一营将校。当时去的还有宪兵营。哪知道还没动手,一营已经火光冲,生了兵变。乱兵之中,福荣嫡系将官全部被杀。而起兵的几位百人长自知触犯军法,当场扛下罪过后割喉自杀了。至于一营的其他士兵,都被流放西北,充做敢死队,去防守阴山一线。”
“你为什么不替他们求情?”铁三怒道。
“我自然是求情的,但一营的兄弟自愿受罚,我也没有办法。”大胡子叹了一口气,“若是总督大人和蒙顿大人有一人在的话,他们也许就不会如此莽撞了。伯鲁上将终究不是咱们自己人啊!”
“是啊,伯鲁上将毕竟是朝廷派来的——”铁三一声叹息,阿恒交代的话果然没错,北疆的命运只能掌握在北疆人自己手里。如果狼城出了差池,怎么对得起总督大人和蒙顿大人,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尤金将军、拓跋将军和那几千手足兄弟?
“你的没错,伯鲁上将的确更重视朝廷的利益。之前,我把阿恒的情报带回狼城,伯鲁上将明知叶重有加害总督大人之心,却不肯派兵驰援总督大人。只兽人大军兵临城下,而叶重反迹未露,只需要一封密信,总督大人自会化险为夷。幸好总督大人没事,否则——”大胡子叹了一口气,“虽然当今皇帝陛下,文亲王叶重,还有咱们总督大人都是伯鲁上将的学生,但十个手指伸出来还有长有短,都是学生也会亲疏有别。帝都那边一旦打起来,我还是替总督大人担心啊!”
“话虽如此,但这种事情哪是我们能插得了手的。不过阿恒有一句话得没错,只要狼城还控制在咱们北疆军手里,不管谁当皇帝,都不敢把咱们总督大人怎么样。听阿恒:咱们狼城内现在也是暗流汹涌。如今总督大人不在,蒙顿大人也不在,伯鲁上将又不一定靠得住,咱们也要早作准备才行,免得事到临头乱了手脚。”
大胡子点点头,深以为然,忽然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想之下竟跳了起来:“阿恒?你阿恒那家伙?你们遇到他了?他他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大胡子一把抓住铁三的肩膀,竟是激动得嘴唇直打哆嗦。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里——哎呀,大胡子,你轻点!”
铁三一句话还没完,大胡子手中一紧,差点把铁三肩骨捏碎,他像情的公猫一样叫了起来:“什么?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为了找阿恒,咱们兄弟裤裆都磨掉了几层皮。我们兵分几路,一部分兄弟追到神殿骑士团营地,现那边已经成了废墟;另一部分兄弟一直追到阴山脚下,但那里也打得一塌糊涂,好不容易抓到个神殿骑士团的家伙,才知道阿恒早就逃出来了。这不,我这次回狼城,都没能跟柔娘好好温存一下,就又出来了。这次朝廷来了密函,伯鲁上将要求我找到阿恒并且亲手交给他。如果再找不到,我也想过了,干脆死在外面算了。”
铁三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安慰道:“放心吧,阿恒少爷好好的,没伤没痛。不过我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要去北方冰原。现在想必已经快到神赐共和南方——,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兽人王国的南方部落自治领了。”
“南方部落?那倒是巧了,伯鲁上将的意思也是让我们护送阿恒去南方部落——,不过他如果进了北方冰原,大海捞针,我又怎么才能找到他呢?”大胡子再次露出绝望的神色。
“你笨啊!难道你忘了阿恒少爷的身份,他既然去北方冰原,多半会去他的家族故地,不过那里可是亡灵部落的腹地,你如果真要过去,还得仔细准备一番。不如和我们一起回城,召集兄弟们再从长计议。”
大胡子点点头:“也好,还有许多兄弟在冰原上奔波呢,全都召回来商量一下也好。对了,铁老三,你怎么会遇到阿恒的?这段日子你们躲在哪个老鼠洞里,要知道兽人嚣张无比,我们都只能躲着走呢!”
“别提了,一直在兽人营做苦力,本来想找机会搞点名堂,哪知道那帮兽人崽子看得紧,差点把兄弟们给活活累死。”铁三无奈道。
“得比唱得还好听,原来是被俘虏了啊!”大胡子大笑,见铁三快要恼羞成怒才收声,“那你们怎么又逃出来呢?”
“还不是跟你一样,托了阿恒少爷的福!”铁三将昨晚那场惊动地的死灵大战详细讲述了一遍,直听得大胡子目瞪口呆:“这么兽人已经败退了?我怎么感觉这仗打得太儿戏了!死灵军团真这么厉害?”
“若是不信,自己瞧去。”铁三想起昨日的场面,依然心有余悸,只能没好气道,“不过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连兽人万里迢迢运来的营造物资全都毁于大火,想要再建一座军城基本没戏了。”
“这么咱们狼城这个冬算是安稳了。阿恒不愧是咱们狼城的种,解决了狼城一个大麻烦啊!”大胡子又满脸羡慕道,“兽人奶奶的,你倒是好福气,我都有点后悔了,当日兽人崽子怎么没把我逮去当俘虏呢?若能跟阿恒并肩作战,这福分——啧啧啧”
“得了,得了,站着话不腰疼。”铁三不想搭理这个咋咋呼呼的家伙,忽然想起阿恒还交代了一件事,自己正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瞧了大胡子两眼,越看越觉得这个家伙像冤大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六章 风云殇 (五)
铁三清咳两声,忽然长叹一口气。
大胡子鄙视道:“铁老三,你又叹什么气?还嫌不够晦气吗?”
铁三斜睨了对方一眼,抬头望月,摆出一副忠臣义士的模样:“阿恒少爷这次离开,心中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他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替他办好。自从接了阿恒少爷的托付以来,我一直战战兢兢,生怕出半点纰漏。要我铁老三上刀山下油锅也不怕,就怕辜负了阿恒少爷的信任啊——”
“啥,阿恒让你办事?不妥不妥,就你这德行,还能有点自知之明不?”大胡子满脸嫉妒道,“这也就是我不在跟前,否则哪能轮到你铁老三啊?快快,老子三下两下就办妥了。”
“唉!你的心意虽好,但还是别了。我思来想去,这件事情难度太大,没有绝大的勇气和吃苦的决心,是绝对没有可能办成的——”
“瞧你那怂样,不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吗,没问题,阿恒的事情就是我大胡子的事情,以后你就靠边站——”大胡子一脸不屑。
“这可怎么好意思呢?阿恒本来是交代我去办的——”铁三有些扭捏道,心里却乐开了花。
“行了,快吧,老子开口了,就没你啥事儿了。”大胡子不耐烦地一挥手。
“这——好吧,我自知比起大胡子兄弟还是差了一截,这事儿你去办确实要妥当得多——”铁三仿佛做了很艰难地决定似的。
大胡子瞧铁三模样,忽然有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心中一下子忐忑不安起来。不过话已经放出去了,都是一口唾沫一颗钉的主儿,打自己脸这种事情他也做不出来!
“大胡子,那我就了。你放心,这事儿也不用上刀山下油锅那么严重。是这样的,阿恒跟我,他在狼城有一个相好的,号称\'狼城第一美人\'。年轻人吗,血气方刚,意气用事,可能有点什么矛盾,两人闹得有点不愉快。阿恒呢,一时没法回城,就希望你能好好地照顾她,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具体点呢,无非就是早晚请个安,一日三餐做得精致点,决不能饿着冻着。如果她不高兴了呢,就陪她俏皮话儿,最重要的是要让她时刻保持一个好心情。总而言之,头不能掉半根,眼泪不能掉一颗,……”
“铁三你这个畜生,给老子下套,我要杀了你——”大胡子一声怒吼。
“早好的,大胡子你不能言而无信啊!”铁三大笑着逃开。
二人一番纠缠后,大胡子终于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你那个女孩子叫蝶念,也有可能叫呼兰瑾,而且她是亡灵部落的人?”大胡子听完铁三的陈述,忽然眯起眼睛问道。
“没错。”铁三奇怪地看着大胡子,“难道你知道她?”
大胡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我不仅知道,而且还见过,阿恒得没错,她的确当得上狼城第一美人,就算是放眼整个帝国,她的美貌估计也是屈指可数吧。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狼城了,她已经去了帝都。”
“去了帝都?为什么?”铁三一惊。
明明周围都是自家兄弟,大胡子还是像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眼,面色变得极其凝重,压低声音道:“这个女孩事关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别卖关子,快!“铁三不耐烦道。
“这还得从我回城那一日起。那一日,我被伯鲁上将单独带到总督府衙,单独向总督大人汇报狼骑营战败的事情。我心忧阿恒的危险处境,请求伯鲁上将立即派人逼迫神殿骑士团放了阿恒。但伯鲁上将忌惮兽人势大,而狼骑营新败,一直犹豫不绝,我也无计可施。正在这时,那个叫做蝶念的女孩子来了,我们都非常吃惊,她是怎样无声无息地进入总督府内的。只见她一出现就跪地不起,:只要伯鲁上将肯出兵援救阿恒,她愿奉上一个惊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人类的国运。”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这样的话?”
“伯鲁上将也没有避讳我,只嘱咐我不要轻易外传。不过既然与阿恒有关,你也应该知道。这个叫蝶念的女孩子其实是神赐共和密谍,而且是密谍院院长\'魔眼\'奥多夫的亲传得意弟子。后来她和伯鲁上将进行了密谈,他们之间具体有什么交易,我也不清楚。不过伯鲁上将应该是采信了她的话。
当日,这个女孩子就被伯鲁上将秘密送往了帝都,动用的是军中快道,换人不换车,一路马不停蹄地送过去。
次日,伯鲁上将又命令西北驻军向阴山口推进,对神赐共和施压,我们狼骑也带着伯鲁上将的信件前往神殿骑士团大营,逼迫他们放人,只可惜到对方军营的时候,那神殿骑士团营地竟已成废墟。”
“她竟然是神赐共和的顶级密谍,为什么会被送去帝都?交给都察院戴琛那个恶魔关押拷问?”铁三疑惑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后来我听伯鲁上将感慨:‘自古美人如名将,不使人间见白头’,想不到奥多夫徒有魔眼之名,却教出这样一个多情的女弟子。伯鲁上将还这个女孩子此去帝都,多半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这么来,难道她真要被送给戴琛那个恶魔?“铁三闻言脸色巨变,“这该如何是好?我们怎么对得起阿恒的托付?不行,我必须马上通知阿恒。”铁三咬牙道,“大胡子,借我双马,我必须把阿恒追回来!”
“是不是送给戴琛我不知道,但那个女孩子是亡灵间谍,你不怕有损国运吗?”大胡子眼珠一转,故意道。
“怕个屁,狼骑营几乎覆灭,没见谁管过什么国运!这女孩子为了救阿恒,不惜暴露身份,连死都愿意。这明阿恒少爷没有看错人。就算看错了,咱也得替他兜着。”
“好,那老子跟你一起去,”大胡子朝身后不远处的一名老骑兵喊道:“老刀,你带着其他兄弟先回狼城,给我多留两匹马!”
然而,铁三却摇摇头:“不,大胡子,你带人回去。阿恒交代过,狼城极有可能会生大变,你责任重大,必须保证狼城控制在咱们自己人手里。”
“但是多一个人,便多一分把握找到阿恒——”
没等大胡子完,铁三就打断了他的话:“放心,我这里有一个东西,本来是要交给蝶念姑娘的,据只要有这个东西在,方圆三十里内,阿恒就能感应到。”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有一只黑乎乎的虫子,正是铁线虫。
“好吧,那你把这封密函也带上,是朝廷的旨意,里面有总督大人的亲笔签名,决不能让第三人看到。另外,让老刀也陪着你一起去吧,好有个照应,他跟阿恒也熟悉。”大胡子郑重道。
此时,老刀已经把马匹牵了过来,干粮清水也都准备好了。
“嗯,放心吧,出不了事情的。”铁三收好密函,用力地一拍大胡子肩膀,“事态紧急,我现在就走,只有等下次见面再跟你喝个痛快了!”(未完待续。)
第一二七章 风云殇 (六)
看着死气弥漫的丛林,傅楼心中一紧。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死灵,上一回在神殿骑士团的营地,如果不是突然冒出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打乱了兽人和死灵军团的进攻节奏,他和阿丑师姐都难逃一劫。后来听阿恒猜测,那支突袭的军队应该来自失落镇的主人月清魂,冰原无人区只有他掌握着这样一支奇兵,而且阿恒干掉了李斯特之后,那支失去了指挥官的神殿骑士也被月清魂收编了。
但是,好运气可一不可再,在这叫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四周连个情叫唤的蛐蛐儿的都没有,哪里会有援兵。更令他忧心不已的是,虽然没有刘成城那样的怪物存在,但面前这只怪异的双头黑熊竟然拥有智慧,它不像刘成城麾下被操控的死灵士兵,它更像一位指挥官。
啦!这竟然是一头熊一样的指挥官,傅楼有种荒谬之极的感觉,但他却笑不出来。
这一点从黑熊选择的时机就能看出来。此时正值黎明前的黑暗,傅楼刚刚把阿丑师姐埋于冻土之下,这只黑熊就出现了,而且黑熊似乎非常清楚傅楼特别能跑,所以它一出现,丛林中就走出无数的骷髅士兵,将傅楼团团围住。
看着堵在来路的黑熊,傅楼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的倒霉。这条路线还是阿恒特意选定的,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开城镇和村落,避免遭到无谓的盘查。但是阿恒大概也没有想到:来自死亡之地的生物已经猖獗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因为惧怕阳光,他们恐怕早已走出阴暗的山坳,开始肆虐平原和盆地的城镇和村落。
听阿恒和德鲁的介绍,傅楼也知道一点死亡之地的密辛,据那里一直被神族封锁。不过现在看来,神族在北方已经失去了对死亡之地的控制,大批死亡生物南下也是早晚的事情。
傅楼知道自己无可回避,立即拔出了腿侧的青龙短剑,警惕地看着十多丈外的双头黑熊。
黑熊无声的张大的嘴巴,不断地吞吐着黑色的死亡雾气,在它的四周所有的草木都枯萎起来,仿佛一瞬间被它吸收了所有的生机。此时,黑熊也在用它熔岩一般的眼睛打量着傅楼,显然也在评估眼前这个人类的实力,也许它也从来没有见过逃跑度如此之快的人族。
傅楼心中紧张地盘算着,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立即退走,把对方引开,也许能保住师姐的安全,只要阿恒能赶到,必然会从冻土之中救出师姐;另一个就是擒贼先擒王,只要干掉这头黑熊,想必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但是这只散着死亡气息的双头黑熊极为壮硕,而且知道能不能杀死,看它样子就知道厉害得一塌糊涂。傅楼有自知之明:他逃跑功夫的确一流,但打起架来却稀疏平常,真要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难道只有逃走这一条路了,但这黑熊万一不上当怎么办?两头都捞不到,阿丑师姐岂不是就危险了。心中反复挣扎,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傅楼胖胖的脸上流了下来。此时,他非常的痛恨自己,为什么只知道一心练逃跑的功夫,竟然没有想过人总有退无可退的时候!
来不及多想了,只见散着死亡气息的黑熊忽然一声嘶吼,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但傅楼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仿佛一声令下,四周的骷髅一下子全都扑了上来,嘎吱嘎吱,仿佛无数的蝗虫噬咬森林的声音。显然,这头黑熊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决定用骷髅士兵来消耗傅楼的力量。
傅楼紧握短剑,一把将盘在头上的龙狐揪了下来,盯着已经吓傻的龙狐了一个字:“挖”。完之后,也不管龙狐听得懂听不懂,就把它扔在地上。幸好,这一人一兽相处多日,竟然已经心有灵犀,龙狐立即刨动四肢,将刚刚掩埋好的地面挖开,一下子钻了进去。
傅楼没有管那些冲上来的骷髅士兵,而是一声大喝,直接凌空扑向了那只双头黑熊。这显然出乎了黑熊的意料之外,难道这个人类如此自信?但是它并不慌张,吐出一团黑气,它巨大的手掌对着傅楼拍去,这一掌竟带起呼呼的风声。如果被拍实,就算不死,大概也要去掉半条命。
傅楼非常的顾忌那团黑气,那浓郁的死亡气息让他有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不过他对此早有准备,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要硬扛这头黑熊,他的目的只是要激怒对方。所以,在黑气和那熊掌将要贴身时,他整个人极旋转了起来,仿佛被一股气流托起,整个人笔直地向上升起来,恰好躲过了对方的攻击。
黑熊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身法,一掌拍空,巨大的身体立即被带偏了一下。就在此时,青龙短剑从傅楼手中电射而出,他没有选择伤害更大的头部,而是直接刺向黑熊庞大的身躯,确保一击必中。黑熊身体庞硕,根本躲避不及,直接被短剑刺中了腹部。锋利无比的短剑整个刺入,只留下一个剑柄挂在黑色的皮毛上。滚烫如岩浆一般的血液从创口滴落下来,将地面的冻土瞬间灼穿融化。令人惊奇的是,那边青龙短剑竟然没有受到损伤,竟是一件宝物。
黑熊也许极少受伤,它感受到深深的屈辱,他再次无声的嘶吼,吐出滚滚黑气,一掌打落了青龙短剑。黑气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灰烬。傅楼看着怒的黑熊,心惊之余,心知目的已经达成,他大笑一声,竟越过了黑熊,向着南方来路返回而去。果然不出所料,那暴怒的黑熊紧追不舍,身后骷髅也是一拥而上。
傅楼控制着自己的度,丛林中不时的窜出各种各样的骷髅,有动物也有人类,不断地对他进行干扰。幸好这头黑熊虽然厉害,但是度方面却不及他,始终若即若离。
傅楼也根本没有想过要甩掉对方,因为他知道,如果黑熊失去了追赶的希望,一定会回头对师姐不利。他一边撩拨黑熊,一边盼望着着阿恒能够早一点出现,毕竟过去了这几日,阿恒应该也快追上了。傅楼相信:只要阿恒一出现,这些所谓的死灵都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瞬间成渣。
当然,他也存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能遇上阿恒,那就只有甩开黑熊,回头将师姐从冻土中抱出来,只要离开这阴暗的山坳,那些死灵惧怕阳光,一定不敢追来。
不过,这样做也有问题,温暖的地方对师姐不利,而且一旦遇上了亡灵部落的人,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更重要的是,一旦改变了路线,极有可能和阿恒失之交臂。前面的路还很远,且困难重重,如果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失去了师姐,傅楼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也绝对不会原谅阿恒。(未完待续。)
第一二八章 风云殇 (七)
与黑黝黝的山坳不同,冰原上清冷的夜色依然明亮。阿恒看着远方连绵不绝的山峦黑影,朝着德鲁笑道:“前方就是南方部落的地盘了,楼他昼伏夜出,想必比我们快不了多少,不定明就能遇上了。”
德鲁点了点头,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忽然疑惑问道:“阿恒,这十万大山人迹罕至,里面就跟迷宫一般,就算神族也没有摸清楚其中有多少的部落,有多少条路,你是怎么知道能通往北部冰原的?难道你经常到这里来?”
呃——!阿恒一呆,德鲁这家伙,有时粗枝大叶,有时倒是细心得很。他当然不能告诉对方,他之所以无数次进出这十万大山,是为了寻找一个叫做呼兰瑾的女孩。这种执着已成了阿恒的一种本能,别人是无法理解的。他只能含糊其辞道:“当年为了躲避元老院的追杀,义父就是带着我从这个地方逃出来的——”
德鲁“哦”了一声,抓了抓头道:“看来元老院席又撒了一个谎,难怪父亲霍金斯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是个残忍狠毒,毫无底线的骗子。他通报你是在阴山之战中逃脱的!”
阿恒干笑了两声,欺骗憨直的德鲁总让他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为了避免自己也成为“人模狗样,毫无底线的骗子”,阿恒决定转移话题。就在他盘算着要点什么的时候,忽然脸色一变:“铁线虫?狼骑怎么会跟过来了?不好,一定生了什么事情。德鲁,我们回头!”
“好!”德鲁应了一声,二人立即掉头狂奔。
然而,他们急奔了不足十里地,阿恒便停下脚步道:“他们已经快到了!”
……
仅仅片刻之后,阿恒便拦在了铁三和老刀前面。
“铁三哥,咦,老刀?难道你已经回过狼城了?”阿恒惊讶地看着两人,竟是一人双马,若非有紧急情况,绝不会如此。他心中一沉,难道是狼城出事了?
“阿恒少爷,蝶念姑娘出事了!“铁三还没下马就急吼吼地叫道。
什么?瑾出事了?阿恒如遭雷击,身体一个踉跄:终究还是晚了吗?是义父杀了她吗?
铁三几步冲到跟前,见阿恒失魂落魄的模样,听对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瑾死了,她死了,她死了,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回去的。
铁三一呆,自己什么时候蝶念姑娘死了?他立即明白过来,阿恒少爷一定是误会了,想不到阿恒少爷对一个异国女子用情如此之深。难怪大家都红颜是祸水,看起来什么都满不在乎的阿恒少爷,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泪流满面!
“阿恒少爷,你误会了,蝶念姑娘她还没死——”铁三连忙解释道。
“没死——?”阿恒大喜过望,随即现自己的失态,脸色一红埋怨道:“铁三哥,你也不清楚!急吼吼地赶过来,吓了我一跳!”
铁三一时无语,都恋爱中的女人不可理喻,男人也差不多吗!他只好干巴巴地道:“现在是没死,但是听大胡子,蝶念姑娘已经被伯鲁上将送往了帝都,大概离死也不远了。”
阿恒的心一下子再一次提到嗓子眼儿了,强忍住掐死对方的冲动,抓着铁三的肩膀道:“什么?你快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儿?”
在铁三的叙述中,阿恒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大概。
铁三感慨道:“蝶念是个好姑娘啊!她为了阿恒少爷你不惜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已被伯鲁上将押往帝都,九成是要交给那戴琛的。戴琛是咱们光明皇朝的情报头子,心狠手辣,无论男女老幼,只要到了他的手里,多半是没有活命的。”其实按铁三的想法,别活命了,能死都是一种福气,这样一个黄花大闺女,到了都察院的黑牢里面,指不定会生什么呢?不过这话可不能出来,免得刺激到阿恒。
铁三偷偷瞄了一眼阿恒的脸色,却惊讶地现阿恒此时反倒平静下来。难道阿恒少爷见蝶念姑娘拯救无望,就这么——放弃了?都女人翻脸无情,阿恒少爷变得也太快了吧!
阿恒自然没有放弃,他此时心中都是满满的温暖与感动,连刺骨的冰原寒风吹在脸上都仿佛和煦的春风一般。瑾终究还是记得他的,她还是没有变,和当年一样温柔善良,从来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总想着时时刻刻保护他。阿恒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
他的这一丝诡异的笑容让旁边三人捉摸不定起来:难道阿恒受不得打击,已经疯掉了?
“阿恒少爷,要不咱们赶回狼城,传信给总督大人,让他帮忙疏通一下——”铁三心翼翼道。
“阿恒少爷,你别太伤心了,老刀我光棍了一辈子,还不是很快活。”老刀拍着胸脯大声安慰道。
“阿恒,女人吗,去了总会再来的。你也别太伤心了。”德鲁拍拍阿恒肩膀。
阿恒瞪了德鲁一眼,有这么安慰人的吗?他们不明白,如果瑾真的被送到帝都都察院,阿恒反倒不是特别担心。至少如果落在戴琛手中,安全应该没有问题。因为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戴琛其实是文亲王叶重的人,无论是都察院还是文亲王,都跟神赐共和元老院有合作。照阿恒甚至推测:瑾身为神赐共和的密谍,不定本就是双方合作中的一环。以瑾的聪明,送到戴琛手中,反倒是救了她。
这时,阿恒不禁庆幸自己当初只把叶重谋反的消息告诉大胡子,却忘了提都察院已经投靠叶重的事情。当然,这也证明了另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蒙顿将军的的确确已经背叛了总督大人。因为戴琛投靠叶重的事情蒙顿是知情的,既然狼骑营和伯鲁上将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只能明蒙顿将军回城后故意隐瞒了此事,蒙顿竟然也是叶重的人。
铁三见阿恒依然沉吟不语,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份信来:“阿恒少爷,这是朝廷飞鹰传书来的密函,听总督大人也亲笔署名了。要求必须交到你的手上,请你看一下吧!”
总督大人已经到帝都了?看来自己多虑了,总督大人应该有所防范了吧!阿恒放下心来。他接过密函,迅撕开匆匆浏览了一遍,不禁张大了嘴巴:“朝廷还真看得起我,怎么连总督大人也跟着凑热闹?”(未完待续。)
第一二九章 风云殇 (八)
“阿恒少爷,信中什么?”铁三有些好奇,却也知道密函不便查看,只好试探着问道。
阿恒看铁三探头探脑地模样,直接把信扔给了他:“你自个儿看吧,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好保密的。”
铁三心中感动,很快扫了一眼,惊呼道:“阿恒少爷,朝廷竟然要帮你在南方部落封——神——?”
封神?德鲁也是吃了一惊,他看了阿恒一眼,见对方点头,也接过信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心情顿时无比复杂:“贵国朝廷真是舍得,不仅出钱出人,还要帮助阿恒在南方部落建立冰封神殿?”德鲁神色变得有些落寞:“屋漏偏逢连夜雨,咱们神殿共和这下四面楚歌了,连光明皇朝都要落井下石?”
阿恒一怔,不禁失笑道:“你想多了,朝廷不过是想把我当枪使,我也没要答应啊——”
德鲁点点头,忽然又猛地摇摇头,他落寞的脸色竟然兴奋起来:“不,阿恒你应该答应。与其便宜了兽人,倒不如便宜自家兄弟!要下雨娘要嫁人,南方部落反正已经脱离了神赐共和,谁当家不是当家呢!”
德鲁这话得在理,铁三和老刀也附和着点点头。不过铁三又疑惑道:“那南方部落既然已经投靠了兽人,他们能欢迎阿恒少爷吗?他们难道不怕自己朝三暮四,会引来兽人的报复吗?”
“放心,这个问题是不存在的,神赐共和的体制不同于你们人类帝国。在神赐共和,神权和政权是分开的。譬如:元老院行使的是神赐共和的政权,神族并不会直接参政,而是通过代理人来行使权力。代理人有可能是神族子弟,也可能是部落子民。对于各部落而言也是类似的,神族更多的是通过宗教和信仰的方式来行使统治权,并不会直接插手部落事务。所以,就算兽人王国对此有意见,他们也无法强制干涉南方部落对冰封神族的信仰,否则他们面临南方部落民众的反弹,甚至失去这个刚刚到手的自治领。
不过,阿恒这一次如果能以冰封神族的身份入主南方部落,唯一的矛盾可能集中在军权上面。在北方部落,无论是暮光,还是魅惑或者咱们狂战神族,都不允许部落直接拥有军队,军队必须直接归神族指挥,这是为了避免出现压倒神权力量的新政权。然而,这一点在南方部落略有不同,他们的联合部落军团与神殿骑士团一样,直接隶属元老院,只不过南方部落军团向来作为仆从军,元老院从来都没有重视过而已。
所以,就算阿恒被南方部落的民众奉为神邸,目前而言,也只能是作为一种信仰而存在。已经成型的南方部落政权不会放弃对军队的控制。而且,密函中指定的接洽人格朗台是第三军团的军团长,此人阴险狡诈,颇有智谋,让他放弃军权绝无可能。不过这样也好,兽人就更加不会忌讳阿恒在南方部落的存在了。反正阿恒你建立了自己的神殿,拥有自己的神权体系后,只要对那些狂热的信众稍加引导,他们就会成为你最坚定的武装力量,到那时候,再掌握军权也就水到渠成了。”不得不,德鲁身为狂战神族的嫡系子弟,在这方面的见识的确不凡。
“哼,原来你们所谓的神族都是一群骗子啊!”铁三听得目瞪口呆,不由撇撇嘴鄙视道。
“不,与你们人类帝国的皇权一样,神权所带来的宗教和信仰同样是国家必不可少的基础。如果神族是骗子,那么贵国的皇室也好不到哪里去。”德鲁立即反唇相讥。
阿恒一笑,德鲁这一番话真是令他刮目相看。看来德鲁并不缺少作为统治者的素养,他缺少的只是与人打交道的经验而已。德鲁得没错,朝廷的安排的确有很大的机会,格朗台此人阿恒还有些印象,当年义父与格朗台谈判,正是获得此人的支持,义父才能带着他顺利进入阴山战场。格朗台的审时度势也让整个南方部落在战后获益匪浅。阴山之战中,他们未派一兵一卒,却取得了十个元老院的席位,是阴山之战真正的大赢家。
不过刚才德鲁还忽略了一点,如今兽人新败,寒冬将至,兽人想要在这个冬取得进展,必然有求于南方部落。如果南方部落此时宣布追随冰封神族,兽人必然不会公开反对。只要谋划得当,这个冬足以让阿恒站稳脚跟。一旦南方部落拥有了自己的神族,那谁也不能再把他们当作泥腿子了。此举不仅可以提高南方部落的政治地位,更可以提高他们在兽人王国的话语权。聪明如格朗台一定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阿恒不禁感慨:朝廷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但未免太自私了。如果他真的公然在南方部落亮相,元老院的霍金斯等人一定会疯的,他虽然不惧那些疯子,但是平白在南方部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绝对不是他所希望看到。幼年的逃亡,已经让他看够了太多的死亡,他知道自己就是个灾星,任何企图都会带来灾难,好不容易平静生活了十年,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
所以,阿恒并不打算接受,他抬手止住了热火朝的讨论:“你们就别为这事操心了。我早就跟你们过,我没那么大野心,朝廷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情,与我何干?”
“阿恒,你怎能这么想,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德鲁还想再劝。
阿恒摇摇头,对自己的这一生,阿恒早就看得很透: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瑾,让她平安快乐;然后好好照顾义父,跟朋友们在狼城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也许等义父百年之后,他会去一趟布鲁达城,杀几个元老,也算给自己死去的父母一个交代。其实对阿恒而言,若没有灭族鞭尸这样的事情,父仇也只会被他深埋心底。毕竟战争是父亲的选择,战死也是他无悔的归宿。但霍金斯和洛思这些人,他们的恶行已经越了战争的范畴,此仇不报枉为人子!不过这也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没打算牵连旁人。
“德鲁,铁三,老刀,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朝廷的心思我明白,无非是利用我和南方部落来挑起神赐共和与兽人仇恨,只要神赐共和牵制了兽人的经历,帝国北疆就会获得喘息之机。只不过如今事态已经生了变化,兽人已经退走,北疆的压力不再,那个自私的皇帝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多半会削减援助,到时候受伤的还是我和南方部落的民众。所以,我意已决,你们不用再多了。”(未完待续。)
第一三零章 风云殇 (九)
德鲁叹了口气,他还是无法理解阿恒的想法,在他看来,男儿在世就当建功立业,就算有所牺牲也应无所畏惧。更何况身为冰封神族的后裔,曾经九州帝国的皇族,怎能这样颓废呢?
铁三和老刀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虽然他们也希望阿恒少爷能有一番作为,但是这种事情不能勉强,阿恒少爷既然不愿意,那听着就是了。更何况北疆也不需要这些鬼蜮伎俩,没得让人笑话了去。
“阿恒少爷,那接下来怎么打算呢?”铁三试探着问道。
怎么打算?阿恒微微一愣,他摸着手中的骨矛,竟沉吟起来。
德鲁见阿恒迟疑的模样,便慢吞吞道:“这有什么好想的,楼和阿丑姑娘还在等我们,当然先找到他们,然后想办法进入冰封神殿。毕竟多耽误一,阿丑姑娘就多一份危险——”
是啊,楼和阿丑还在等着他呢。但是,让阿恒更加担心的是瑾,她去帝都的目的阿恒心知肚明。她一定是去找义父报仇,如果不能及时阻止,只怕会有生命危险。义父和瑾都是阿恒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之间任何一人出事都会让他痛不欲生。
“我去帝都,德鲁,你帮我带个话给楼——”阿恒还没完,他手中的白色骨矛忽然嗡嗡地颤动起来,阿恒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阿恒立即向体内的怪鸟传递过去一道意念。
“我怎么知道?”怪鸟翻了一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蛊噬——”阿恒正要调动情花之蛊。
“别别别,你别冲动,我我,我就是了。骨矛之所以震动,是因为百里之内出现了高阶死灵。”
“高阶死灵?”
“就是有点头脑,会思考的蠢货罢了。不知道是不是我麾下那几个笨蛋——”怪鸟有些悲愤。
“它们现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
“蛊噬——”
“啊——,”怪鸟一声惨叫,“恶魔,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好吧我我,它们就在前面的山里,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阴山余脉?阿恒心中一惊,这里居然有死灵出没,那楼和阿丑岂不是危险了?按照他的感应,阿丑现在就停留在某个山坳中,距离自己不过百里左右。如今阿丑完全靠着一线生机支撑,本就处在生死的边缘,千万不能有所闪失。楼虽然也是机变无双,但只是逃跑功夫一流,武功却稀松平常,能不能应付这种突状况还是未知之数。
德鲁见阿恒脸色不太对劲,呼吸也急促了许多,不由问道:“阿恒你怎么了?还有你让我带什么话?”
阿恒一指前方的山脉,哑声道:“山里有死灵,据还是有只智慧的高阶死灵,楼和阿丑可能有危险了!”
“那我们还不快走?”德鲁大急。
阿恒向前一步,却又停下了脚步,他这一走,便是放弃了远在帝都的呼兰瑾,他不能这么做。阿恒不停地安慰自己:也许是杞人忧呢,阴山余脉极为辽阔,楼和阿丑未必就能碰上高阶死灵,就算碰上了也能逃掉吧!而瑾却不一样,他身在帝都孤立无援,只会更加危险——
“阿恒,你还在拖拖拉拉做什么?迟了只怕来不及了!”德鲁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他亲眼目睹了那个叫阿丑的女孩变成死灵的过程,他明白那个女孩对阿恒的一往情深,既然如此,阿恒还在多想什么呢?
铁三悄悄拉了一把德鲁,示意他不要再逼迫阿恒了。铁三清楚阿恒此刻的为难之处,相隔千里,一南一北两个女孩,都可能处于迫在眉睫的危难之中。他能怎么选择?也许只能选择对他更重要的那个吧!
“冰封家的子,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将灵魂献给黑暗之主,你就会拥有足够的力量来拯救她们——”体内那只怪鸟不失时机地建议道。
“滚!”
怪鸟一声惨叫,大骂:“不识好人心,冰封家的恶魔,你会得到报应的。没有黑暗之主的帮助,那个阿丑没救的。桀桀……啊……”怪鸟的惨叫不断在阿恒识海中响起,却依然大声叫嚣,“桀桀……她们全都会死,全都死无葬身之地,啊——痛死我啦——”怪鸟此刻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但依然不肯放弃对阿恒的刺激,因为它已经现这个冰封家的恶魔此时比它更加痛苦。它终于可以把快乐建立在对方的痛苦之上了,虽然它只是痛并快乐着。
阿恒不理那只邪恶的怪鸟,两个女孩的身影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交替出现。
瑾是最早走进他生命的女孩,在他懵懵懂懂,刚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时,他幸运地遇上了这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在那个的部落,两年平静而快乐的生活让他刻骨铭心。可以,如果没有瑾,阿恒的世界依然是冰冷而残酷的,他虽然有一个无敌于下的义父,却缺少一个真正合格的父亲。如果仅仅靠着义父的言传身教,他只会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瑾的存在让阿恒拥有了一个正常孩子的快乐童年,他才没有变成一个畸形人格的变态。也许,这也是义父选择停留在那个部落的原因吧!
然而造化弄人,突然出现的呼兰猛野心勃勃,他对阿恒的伤害彻底激怒了义父,失去了心智的义父屠戮了整个部落。阿恒亲眼看到瑾的母亲——那个善良的女人在奔跑中失去了头颅,她临死还在寻找她的女儿;而瑾的父亲,他想要拔出了长剑保护部落和亲人,却根本无法阻止义父杀戮的脚步,对义父而言,那个男人不过是一个蝼蚁,可他却是瑾的全部。当已成孤女的瑾惶恐无助,哀求阿恒不要离开时。阿恒却甩开了她的手,心如坚冰,头也不回的远去,他留给女孩的只是一个绝情的背影。可是,有谁知道,十年来,那个女孩无助的哭喊声一直萦绕在阿恒的耳边,成为阿恒挥之不去的噩梦,这是他一生难解的心结。
但阿恒依然无法抉择,因为他同样无法辜负阿丑,阿丑在将要失去意识时,那饱含深情的喃喃自语几乎字字泣血,那一瞬间,阿恒明白了阿丑的全部心意,他没有办法对这样深爱着自己的女孩不。原来这个一直像姐姐一样照顾他的女孩,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他怎能辜负那份深情?她同样是阿恒心中最重要的人——
“阿恒,早做决定吧,迟恐生变!”德鲁又叮嘱了一句。
时间的紧迫阿恒何尝不知,但此刻他只觉得心乱如麻,干涩无比,他嘶哑着声音道:“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完,他竟一步步走进了黑暗之中,整个人仿佛幽灵一般沉寂。阿恒静静地坐在冰寒的地面上,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中。
德鲁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模样的阿恒,在他眼中,再大的困难和痛苦,对阿恒而言都只会是一瞬间的困扰。但是,现在的他却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一般彷徨无措。(未完待续。)
第一三一章 风云殇 (十)
战马不停地踱着碎步,轻声地出嘶鸣,就算以它们的雄壮,也无法忍受这黎明前的寒冷。
铁三和德鲁挨在一起声地谈论着什么,不时将目光投向阿恒所在的地方。老刀一个人管着马匹,他虽然最早认识阿恒,但性沉默,极少言语。只是盯着即将西沉的月色,仿佛要从那白惨惨的月色中看出花儿来。
“老刀,你在瞧什么呢?过来聊聊,一个人多没趣儿!”铁三招呼道。
老刀似乎没有听到,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西方的月色,只听他轻声呢喃道:“这都快到黎明了,怎么月亮反倒明亮了许多?”
“老刀,你在什么?”铁三的耳朵很尖。
老刀看了铁三一眼,指了指西边:“你们不觉得今的月色亮堂得有些过分了吗?”
德鲁眨了眨眼,也瞧了一眼那像圆盘一样的月色,摇了摇头没有看出不同。他很少在夜晚抬头望月,也记不得往日的月色如何,所以根本无从比较。在他看来,对着月亮感慨是女人才会去做的事情,大男人志在四方,岂能像个娘们儿一样对着月亮又哭又笑的。不过他也明白,老刀既然这么,一定是有根据的。
“铁三哥,老刀得是真的?”德鲁扭头问道。
铁三点点头:“老刀没错,月色的确亮堂的有些过分了。按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顶点,本该有些暗淡了才对。其实从昨夜开始就有这个趋势,如果不是昨晚的月色够亮,咱们也不能将兽人和死灵的战争看得一清二楚啊!”
德鲁一想确实如此,但这又能明什么呢?
“大家快看,那是什么?”老刀忽然指着北方的空叫道。
德鲁和铁三顺着老指的方向,不禁大吃一惊,只见一团又一团黑云快地向着南方飘来,那黑云之中隐隐传来轰隆的雷鸣,但却没有出现任何闪电的痕迹。
是雷雨云层吗?可南方得空依然澄澈如洗,即便是那黑云的周围也是晴空一片。这云来得相当蹊跷。就在众人思忖的瞬间,那黑云已经到了头顶,只见那黑压压地云层竟然将月色全都挡住,看不到半点光亮。
“嘎,嘎——”只听无数刺耳的鸟鸣传来。
“鬼鸦?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鬼鸦!”铁三惊呼道,众人才现那所谓的云层竟然是由数不清的夜枭汇聚而成,夜枭俗称鬼鸦,不祥之鸟。
此刻,千千万万地鬼鸦盘旋在众人头顶的高空,月色全被遮住,众人周围的冰原竟恍若漆黑的雨夜,几乎看不到半点亮光。无数鬼鸦出雷鸣一般的凄惨叫声,仿佛炼狱一般,战马全都惊恐不安,不停地直立嘶鸣,几乎脱缰而去。
“大家快点上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铁三当即果断喊道。
阿恒也惊醒了过来,地的巨变让他不得不放下心中的苦痛。他飞身上马,左手高举,只见掌心凭空生成了一根巨大的冰棱,柔和的微光自掌心透出,光芒借着冰棱的折射向四周扩散开来,竟驱散了不少黑暗。德鲁看着率先冲出的阿恒,难掩佩服之意,阿恒的这一手与灵狐大师有异曲同工之妙,更难的是,阿恒同时结合德鲁伊的法术和冰封赋,将手中的冰棱化作了一根光的灯柱,极大地拓展了光芒照射的范围,心思之敏,反应之快,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有了光芒的映照,战马也渐渐安宁下来,撒开四腿全力向北,一路极狂奔,试图早点冲破这令人心悸的鬼鸦云群。然而,仿佛有人在指挥一般,这数以千万计的鬼鸦竟然全都调转了方向,紧跟着疾驰的众人,依然牢牢地控制着头顶的空。
“锯齿鸟,是不是你在捣鬼?”阿恒对着体内的怪鸟厉声问道。
“恶魔,别什么事情都栽在我的头上,我做什么难道你会不知道?”怪鸟翻着白眼。
“那这些夜枭是怎么回事?”阿恒自然不会轻信。
“别问我,”怪鸟很作死地回了一句。
“别问你?看来你是知道的咯!”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你咬我呀……”怪鸟很有骨气地甩出一句话。
阿恒心念一转,这怪鸟虽然蠢笨无比,又欺软怕硬,但有时候却也有点骨气,譬如到现在也没能问出狼城的内奸,那个人既然能打开城门,想必地位不低,只可惜这怪鸟死都不肯,难道它出来就会死?
阿恒心中顿时有所明悟,这怪鸟一定知道什么,看来这些鬼鸦跟它脱不了干系。阿恒最后通牒:“锯齿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还是不——”
“我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分身,继承的记忆非常有限,如果你能帮我找回真身,我一定全告诉你——啊,混蛋,冰封家的恶魔,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啊——”被无数蛊虫叮咬的怪鸟痛得直打摆子。
“看来你的记忆的确有限,连骂人的话翻来覆去也只有几句。”阿恒不屑地冷笑,下令蛊虫继续噬咬,不逼出它的实话决不罢休。他又对身边几人道:“我怀疑这群夜枭是冲着我来的,你们继续一路向北。德鲁,你看着我的眼睛,放开心神不要抗拒。”
什么?德鲁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阿恒。立即,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浩渺的苍穹,有一双仿佛星辰一般的眼睛正盯着他。德鲁竟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似乎了些什么,但德鲁根本没法听清,他正要询问,却现空已在不断地后退。下一刻,他整个人竟从哪无尽的苍穹中抛飞了出来。
德鲁吓得一声大叫,猛地回过神来,现自己还端坐在战马上,向着北方疾驰。咦!德鲁现自己竟然多了一段记忆,那记忆正是穿过阴山余脉通往北部冰原的路线图。他醒悟过来,原来是盲眼一族的“映像神通”,看来是阿恒在自己的脑海中烙印了一段记忆。
果然,阿恒已在一旁道:“德鲁,你带着铁三哥和老刀进入阴山余脉,按照路线图找到楼和阿丑,保护他们去北部冰原。”
“那你去哪里?”德鲁盯着阿恒问道。
“我来引开这些夜枭,”阿恒同样盯着德鲁,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一切拜托你了,兄弟!”(未完待续。)
第一三二章 风云葬 (一)
正如阿恒所预料的一样,当他转向南方疾驰而去的时候,那数不清的夜枭竟如同令行禁止的大军一般,立即也调转方向,向着南方追了过来。那怪鸟依然死撑活挨地在那里惨叫,却不肯吐露半个字。
“你到底不!”阿恒冷冽道。
“我也想呀,但我只是一个分身,哪里能够揣摩黑暗之主的心思?我根本不知道这些该死的夜枭想要做什么!啊——,“怪鸟一声惨叫,“恶魔,你这么折磨我有什么用?我真不知道——,啊——”
“真不知道?那就等你知道了再吧!”阿恒心底冷笑,对怪鸟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于是,怪鸟只能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声。
阿恒看着空遮蔽月的夜枭,这群性喜食腐的邪恶鸟类聚在一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怪味。阿恒只觉得心中烦闷欲呕,恨不得一把火全烧成烤鸡。但这些令人生厌的家伙只是跟着,却不进攻,想杀个一两只都做不到。它们究竟想做什么?
无论如何,阿恒决心一定要甩掉这些鬼东西,否则无论走到哪里,头顶都跟着密密麻麻的夜枭,一定会被人当做变态恶魔的。它们究竟想要什么?阿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这些夜枭重视的,难道——?阿恒的视线落到那支白色的骨矛身上,难道是因为这根东西?
“不,不是骨矛,与骨矛没有任何关系!啊——”怪鸟一边惨嚎,一边叫道。
没有任何关系?撒个谎都不会,果然是个蠢笨的分身!阿恒能清晰感知到怪鸟惶恐不安的情绪,不由一声冷笑:“吧,为什么这支骨矛会引来夜枭?”
“我不知道,啊——,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求求你,饶了我吧!”怪鸟痛苦哀求。
“那这些夜枭为什么紧跟着我们不放?锯齿鸟,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你只要出来,我就放了你。我的意思是,从我的精神本源里把你彻底释放出来,怎么样?”阿恒一边继续对锯齿怪鸟施以酷刑,一边对怪鸟循循善诱,而且是它难以抗拒的诱惑。
“我我也想你放了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怪鸟痛不欲生,几近绝望。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了,那好吧,我就扔掉这根骨头棒子好了——”阿恒作势要丢弃骨矛。
“不要啊——,”怪鸟再次传出了惶恐焦急的情绪,“你如果抛弃了骨矛,那些夜枭一定会冲下来杀死咱们的——”
“哼,看来你还是没实话啊。”阿恒收回骨矛,他的头皮也是一阵麻,如果真的像怪鸟的那样,被数以千万计的夜枭围殴,任他手段通,也只有死路一条了。看来还需要给怪鸟再加点料才行,他继续恐吓道:“吧,为什么没了骨矛,就会被围攻!再狡辩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烟消云散。”
“不要啊!我也是猜的,我只是一个分身,知道的也不多!求求你了,不要再这么蛮横霸道了好不好,这只是我的直觉啊。”怪鸟畏畏缩缩,不断哀求。它见阿恒依然不信,只能无奈道:“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空中隐藏着巨大的威胁,我也不清楚这个威胁来自哪里?也许就是这群来历不明的夜枭。那个威胁目的就是要杀掉你和我。骨矛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千万别扔掉,否则我们绝对没有活路!你相信我,我的直觉一向很灵的。”
“直觉一向很灵?你当自己是女人啊!”阿恒闻言好气又好笑,这只怪鸟居然也敢跟他谈直觉。不管了,看来这骨矛就是个祸害,他一咬牙,手执白色骨矛,暗运内力,猛地向着空掷去。只见那白色骨矛恍若闪电一般,竟从夜枭之中穿透了过去。夜枭群大惊之下,竟四散开来,复又聚拢,只见破开的云洞中月光一闪而过。
“冰封家的恶魔,你害死我啦!你这个蠢货,你什么都不懂——”怪鸟的不安情绪已经到了顶点。
仿佛为了验证怪鸟的话,空忽然狂风大作,那无数地夜枭竟直接冲向了地面,声势比起千军万马不遑多让。夜枭组成的黑色云层竟一下子变成了漩涡状,仿佛飓风一般接通地。
“居然被你中了,难道你真是雌的?”阿恒呆呆地看着仿佛龙卷一般的“黑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近乎毁灭地的力量,在这股力量面前,阿恒第一次体会到了濒死的绝望。
怪鸟同样魂飞魄散,一向聒噪的它此时竟不出半个字来,只剩下那满嘴怪异的锯齿不停地打颤。
阿恒大吼一声,猛地勒住战马。他双手上举,无数层的冰盾从掌心蔓延开来,形成一个拱形的堡垒,层层叠叠,将他所在之处围得密密实实。
“砰,砰,轰——”,夜枭亡命一般地撞击在冰盾之上,只是一瞬间,坚实的冰盾就出现了巨大的裂缝。地动山摇中,战马哀鸣一声扑倒在地,阿恒同样口鼻流血,几乎无法承受。
“恶魔,你扛不住的,我们肯定都完蛋了。也好,你也不用再假惺惺地为两个女人痛苦抉择了,我也不用再做一个任人欺凌的分身了……”怪鸟难得正经了一回,它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句话了。
阿恒再也承受不住,冰盾瞬间破裂,仿佛一座大山压了下来。终于要死了吗?阿恒紧紧的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然而,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却听见体内传出怪鸟癫狂的声音:“没死,我们没死,桀桀桀桀,我们都没死,它们不是敌人”
没死?阿恒猛地睁开眼,只见那些夜枭竟全都直冲空。阿恒目瞪口呆:怎么回事?那些不要命一般的夜枭竟然放过了他?正想着,忽然一根白色的东西从空直坠下来,是骨矛!只听噗嗤一声,骨矛深深地插在冰原坚硬的地面上。阿恒看着眼前的骨头棒子,打了个冷战,他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
阿恒上前几步,猛地拔出了骨矛,心中微微安定:“锯齿鸟,看来你也错了,它们不是要杀我们,它们只是见不得我们糟蹋好东西罢了!”
“不,我没有错,威胁确实来自空。你抬头看看,我想这一次我们真的完了。”刚才还兴奋到癫狂的怪鸟竟一下子心若死灰。
阿恒猛地抬头,只见空陡然生了变化,一道强悍无比的光柱破开了夜枭的云层,将漫的“黑云”烧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无数的夜枭瞬间化作了灰烬。然而就算如此,依然有无数的夜枭逆着光柱的方向冲了上去,锐利的惨叫声响彻地,几乎刺破了阿恒的耳膜。
阿恒顺着光柱看去,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道磅礴无比的强光竟是来自即将西沉的月亮,此刻,月色前所未有的明亮,比起朝阳也不遑多让。更可怕的是,那道强悍无比的光柱竟直指他站立之处,难道这道强光竟是要烧死他?
无数的夜枭依然顶着光柱飞行,却瞬间成灰。阿恒终于明白过来,这数以千万的夜枭竟是为了保护他。它们之所以挡住阿恒头顶的空,也许只是不想被那未知强大的力量现罢了。
只可惜一切明白得太晚了,阿恒几乎来不及思考,已被强光吞没。(未完待续。)
第一三三章 风云葬 (二)
光明历七九八年十月十五日凌晨。
从人类帝国南海行省到极北死亡之地,从神赐共和极西雪峰到兽人王国黑海之滨,在这幅员万里的辽阔大6上,绝大多数人依然还处在熟睡之中。他们注定错过了一件必然载入史册的伟大事件。
这一夜,黎明月色格外的明亮。
这一夜,大6第一名城,人类帝都上空忽然乌云散尽,光明皇室连绵宫殿的顶端,那座巍峨耸立的骊宫忽然大放光明,一道耀眼到无法直视的光柱直刺苍穹。
这一夜,阴山北麓的另一座名城——神赐共和布鲁达城突降神光,席元老官邸被夷为平地,霍金斯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这一夜,狼城使馆区,骨鹰凄鸣,地恍若白昼,一道白光降临,神赐共和使馆瓦砾无存,魅惑神族至高者洛思·李斯特元老消失无踪。
这一夜,狼城督察府,帝国佥都御史兼狼城督察刘继业,彻夜不眠,登阁楼而观月,见地异象白光现世,遂自刎身亡,留九字血书:恶魔缠身,为国尽忠尔。督察府百余人口得以幸存。
这一夜,极西之地的暮光城忽然升起重重黑幕,城主府内灯火通明,不时传出刺耳的哭声和尖利的笑声。
这一夜,辽阔冰原上,几乎所有的神殿全被点亮,一个连着一个,仿佛无数纵横交错的河流,这些河流光波汹涌,最终全都汇向沉寂已久的冰封神殿。然而,空荡的冰封神殿依然黑暗如故,诅咒之声不绝于耳。于是,光波河流变得干涸,所有神殿再次重归沉寂。
这一夜,北部冰原,无数死亡生物仓皇北逃,清冷的月光在降临在它们的身上立即化作一团又一团的火焰,通往死亡之地的路上,大火燎原。
这一夜,永恒黑夜的边缘不断退缩,无数被死灵占据的雪峰再次露出了峥嵘,冰雪崩塌,汹涌而下,死灵与那蒸腾的水汽全都一起消散在空。被放逐的极地部落战士披着兽皮,对着神罚之光恭敬地弯下了不屈的身躯。
这一夜,阴山余脉的一处森林化作了灰烬,一个满脸黑灰的胖子满怀感恩之心,对着苍不停虔诚祷告,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这一夜,无数道炽热的光辉从而降,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作齑粉。
……
骊宫。
一座巨大的圆形法阵不断散着纯净的光辉,只是那光芒已经越来越暗淡。
法阵的阵心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图案,一个是黑睛白鱼,另一个却是白睛黑鱼,两条奇怪的鱼形互为补充,构成了一个极致的圆形底座。阵法上盘坐着两个身影,一位老人和一名少女。老人坐在白鱼之上,而少女坐在黑鱼之上。
老人已经极其苍老,苍老到甚至看不出他的年龄,他须皆白,脸庞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透过那褶皱的纹理才能勉强看清他的模样。
与老人相比,少女则年轻得有些过分,还不到二八年华,身体修长而单薄,皮肤光滑如玉。此时,少女的脸庞显得极为痛苦,在她的头顶,升起了一团黑色的雾气,那是一只漆黑如墨的锯齿怪鸟,它已萎靡不堪却依然不停地挣扎着。在怪鸟的上方,悬浮着一面古旧的八角铜镜,似乎随时都会将这怪鸟吸收进去,但总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卡梅伦多大师,怎么样了?”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人赶紧问道,正是当今光明皇。
老人摇摇头,难道终究还是不能毕其功于一役吗?以为基,以月为媒,耗尽了无数年的积累,终究只是这样一个结果吗?老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出沉重地一声叹息:“难道意如此,上苍也不愿意再给我人族百年的气运吗?”
“百年气运?老头儿,你做梦吧!想要对付我黑暗亲王,做梦去吧!如今牢笼已破,若是肯放我自由,我便饶了你这老东西和这狗皇帝一命!”那萎靡不堪地怪鸟不停扭动着身体,它虽然没有开口,声音却清晰地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皇帝听那怪鸟出声音,脸色颓丧之色更重,喃喃自语:“千年永夜,八百光明,极北之地的永夜将会再度笼罩整个大6,黑暗将会赋予亡灵一族不死的黑色灵魂,他们将变成真正的亡灵,永夜的傀儡,他们将屠戮整个大6。”这是初代光明皇交代给继承人的密语,历代光明皇口口相传,从未断绝。
然而,时至今日,这个密语终究要成真了吗?他作为这一代的光明皇,终究无法逃过这个宿命的安排。他难道真的是八百年光明传承的最后一位皇帝?从他登基的那一开始,这份未知的恐惧就落在他的身上。为了八百年的光明国运不至断绝,为了消除这份笼罩人类种族的恐惧,他也曾努力过。他从登基那一刻便积极准备,趁神赐共和内乱,调动数十万大军北伐,最终却功亏一篑,阴山一战打掉了他所有的希望。
直到今,光明皇才再次燃起了希望。当他将这个叫做叶霜的女孩带到骊宫时,卡梅伦多大师就告诉他,这个叫做叶霜的女孩儿给人族带来了百年的国运。光明皇甚至没来得及告诉卡梅伦多真正的来意。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与国运相比,一个女孩的病情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她是皇族子弟,应有这个觉悟。
于是,光明皇仿佛已经忘记了叶霜的病情,他默默地看着卡梅伦多像操纵一个木偶一般,将叶霜带入法阵。他只想知道卡梅伦多怎样延续光明皇朝的百年国运。光明皇并不清楚:他的这个决定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后果,他即将失去王座上最重要的支持。
卡梅伦多,源于某个上古神族的音译之词,意为光影之门,是光明与黑暗之门的守护者。世人都以为卡梅伦多是光明皇室的终极守护者。但历代光明皇清楚:卡梅伦多的传承要上溯至九州帝国末期,当时,大6历经了一百多年的战乱和饥荒,永夜开始消退,与永夜一同消退的还有曾经强大的九州帝国。当冰封皇室黯然退出了整个大6时,他们除了留下巍峨的宫殿之外,还留下了卡梅伦多的传承,这一切都被人类皇族完整地接受下来。
因此,卡梅伦多不仅是光明皇室的屏障,也是那个几乎消亡的冰封皇族留给大6的强大传承。这个传承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永夜降临的黑暗力量。以黑暗为引,以空为基,以月亮为媒,将纯净的光辉之力送达大6的每一个黑暗之力控制的角落。这一次突袭极为隐蔽,黑暗力量根本来不及躲藏便消散一空。因为最为关键的黑暗之引被封锁在一个女孩的识海之中,直到动攻击的一刻才显露出来。
只可惜,卡梅伦多虽然已经出了惊一击,却未竟全功。巨**阵虽然还在运转,但显然已经力不从心了。(未完待续。)
第一三四章 风云葬 (三)
“卡梅伦多大师,现在该怎么办?”光明皇看着越来越虚无的纯净光辉,清楚法阵已经快到最后的时刻了,心中越不安起来。
卡梅伦多长叹一声,挥出一道柔和的光辉,将那黑色怪鸟叫嚣的声音完全隔绝起来。随后才缓缓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将它再次锁回牢笼了。如今,大6上黑暗的力量已被涤荡一空,只剩下两处晦暗不明的存在,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永夜的黑暗之力遭此重创,虽未能获得百年气运,却也能争取十年的喘息之机。十年之后,希望人族能够更加强大吧!”
“请大师尽快出手!”光明皇对着卡梅伦多施了一礼。
“精神法术非我所长,我也无能为力。”卡梅伦多疲惫道,“此事还需陛下请兽人德鲁伊出手”。
“兽人德鲁伊?”光明皇怔怔地问道。
“陛下难道不知,想要锁住这个怪物,只有请兽人德鲁伊出手将它封锁在宿主的识海之中。而且宿主识海必须极为坚韧,拥有极高的精神力赋才行。”卡梅伦多看了一眼面前痛苦无比的少女,“譬如眼前这个孩子,以她绝的赋,本该是一位出色的女性德鲁伊。只可惜,为了锁住这只怪物,她的识海被生生割裂,如今就算修复也脆弱无比。牢笼已毁,已经无法再关押这只怪物了。必须让兽人德鲁伊另寻宿主了。”
“兽人王国与我们并无太多交道,他们如何能帮助我们?”光明皇疑惑不解道。
“难道九年前不是陛下派人来骊宫的吗?”卡梅伦多看了一眼光明皇,缓缓道。
“朕派人过来?”光明皇紧皱眉头。
“九年前,有人拿着陛下的御赐金牌来找我,他还带来了昔日冰封皇族拿走的阵法中枢。那人永夜将至,朝廷愿意帮助我完善法阵。身为当代卡梅伦多,光影之门的守护者,我自然明白此举的意义。只是这座法阵启动的条件非常苛刻,需要多种几位稀缺的材料,更重要的是必须以隐藏在大6的黑暗使者为引,只有这样才能集中纯净的光明之力,精确地清除大6上所有的黑暗力量。
八百年来,这座大阵因为缺少这些必要条件,根本无法启动。所以,这件事情除了历代卡梅伦多外,我本以为其他人早已淡忘。想不到陛下居然还能记得此事,不仅拿来了阵法中枢,还能应允提供材料和黑暗之引。从那一起,我便开始闭关,试图重新掌握这座大阵。此后果然如那人所言,无论多么稀缺的材料,都源源不断地被送进骊宫。不过,直到昨日你将这个女孩带来时,这座阵法才算真正完备。难道这九年来,陛下竟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不,在皇室的传承中,根本没有提及这座阵法。”光明皇脸色巨变,这十年来,他不闻世事,不管朝政,又怎么会清楚这件事情。此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能够轻易进入骊宫,并且能够避开都察院的耳目,仔细想来,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大师,你还记得那人长相如何?”
卡梅伦多摇摇头:“他一共来过八次,每次都是不同的模样。所以,相貌根本不足为凭。”
“此人倒是狡猾!”光明皇恨恨道,竟然有人瞒着他做下这么大的事情,而他却毫不知情。此人能够动用无数资源修复大阵,其心机和力量都极为恐怖。
卡梅伦多瞧光明皇的神色,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如果这是一个阴谋,他显然也被计算在其中。
“陛下,这个孩子是阵法的关键,你知道是谁送进宫中的吗?”
光明皇脸色一变,顿时有所明悟:“狼城公爵郭子忠?”。
“北疆郭氏?”卡梅伦多摇了摇头,“郭氏世代忠良,便是我在骊宫之中也有所耳闻。而且,开国先皇早已将永夜的一切抹除。按陛下刚才所言,就算陛下你也不清楚卡梅伦多的阵法传承,那郭子忠又怎会知道?更不要他还能得到冰封皇室带走的阵法中枢了。”
“错不了,一定是他,大师有所不知,冰封皇族如今还有一个遗孤在世,正是由郭子忠收养。若是冰封皇族还有什么秘密和信物,多半也会落在郭子忠的手中。难道此獠竟是想要帮助那冰封余孽复辟,妄图颠覆我光明皇室?”光明皇越想越觉得可怕。难怪十年前他不站出来阻止质子之事,连私生女也弃之不顾!若非为了更大的野心,他岂能甘愿做出如此的牺牲。郭子忠镇守北疆多年,除了他,谁又能与那兽人王国联络?
“枉朕对他信任有加,贼子安敢如此欺朕?”光明皇一时急怒攻心,竟急剧地咳嗽起来。当他展开丝帕之时,却已残留着一抹黑血。光明皇一惊,不得不强行压下心中怒火,只是喘息难止。
卡梅伦多看了一眼有些失态的光明皇,心知此事绝不会像光明皇的这般简单。但皇帝明显对那郭子忠早有成见,此时不过是推波助澜,借机作出来而已。
卡梅伦多不是外臣,更有着独立于皇室的传承,不想再对此事表看法,只淡淡地了一句:“请陛下慎重行事吧!”
光明皇脸色阴沉地点点头,他相信就算不是郭子忠所为,也定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看来中央军总督一职也要另择人选了!
“陛下,我们最多只有两日时间。两日之内,若不能将这怪物再次封锁,它必然逃遁出去,如此一来祸害极大。还请陛下尽早安排,那人既然能够设计此事,后续必然还有动作,陛下不妨从此处着手,也许会有收获。”
光明皇来回踱步,点头道:“不错!他既然有此图谋,岂能不知此刻生之事?大师,一切劳你多费心了,朕会安排人在此重重设防,争取一网成擒。色将晓,朕去歇息片刻,大师若有事,可遣人过来,朕会立即过来。”
卡梅伦多点点头,看着光明皇消失在殿外,轻轻松了一口气,他忽然对着门口冷冷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
“相见不如不见“一个缥缈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无论见或不见,你都是一个死人了”
卡梅伦多苍老的脸庞上忽然出现了一缕笑容,仿佛终于在他枯寂而漫长的生命中,终于听到了第一个笑话。因为下人都知道:从来没有被杀死的卡梅伦多,只有生老病死的卡梅伦多。
这个对生命已经有些厌倦的老人忽然期待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三五章 风云葬 (四)
身为皇宫大内的骁骑营统领,郭武在宫内也算是职掌机枢的重要将领了。但是很显然,他实际的工作远远不如头衔来得威风。
郭武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后面,然后——呆,没错就是呆。譬如现在,皇帝刚刚从骊宫出来,他是多么希望能够蹦出一个刺客来,让他好好地显露身手,就像前几在御书房那样一剑斩断数十刀。但是不遂人愿,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始终未能成真。
郭武多少也知道一点原因,宫城之外,这几都察院侦骑四处,杀得帝都城内的各种黑暗势力血流成河。而宫内,在父亲的亲卫充任了宫廷侍卫后,同样也在内廷杀得人头滚滚。所以别刺客了,现在连御花园的蚂蚁走起路来都心翼翼。
郭武无聊归无聊,还是忠心不二地守卫着皇帝陛下。今从骊宫出来后,皇帝似乎就不太开心,不过也不上有多愤怒,反正就给他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有所明悟,又似乎有所困惑。难道是骊宫之中腾空而起的那道光柱的原因?郭武也猜不透。
“郭武,在宫内当差这几,还觉得适应吗?”光明皇坐在软轿上,忽然对着郭武笑问道。
“给陛下当差自然开心,不过——”郭武迟疑了一下。
“不过什么,但无妨!”
“不过也无趣得紧。”郭武讪讪笑道。
“哦?”皇帝看了郭武一眼,却没有责怪之意,反倒是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个无趣法?”
“可能一直在陛下身边呆着,沾染那些皇者霸气,那些宫女侍卫见到我,要么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躲着走,要么连滚带爬地过来巴结我。连个能跟我正常聊上几句的人都没有。陛下,您这日子过得无聊不无聊?”
光明皇哈哈大笑:“郭将军,有人怕你,巴结你还不好吗?位高权重的都是这个模样,多适应就好了。”光明皇故意打趣道。
“嘿嘿,陛下英明。不过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那些人怕我敬,都是托陛下您的福。末将总在陛下身边当差,他们都羡慕嫉妒得紧,这些家伙要么想我在陛下美言几句,要么怕我无事生非,他们坏话。他们哪知道我这人从来都是有一一,有二二,真是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陛下,你无聊不无聊?”
光明皇再次大笑,忽然微微眯起眼睛道:“既然郭将军觉得宫内无聊,要不把你送到中央军去,在老郭将军手下当差如何?”
“不要啊,陛下!”郭武想都不想就嚷了起来,“到老郭将军手下当差,哪里赶得上在陛下身边前途光明。我在陛下身边才能位高权重,到了老郭将军那边就只能人微言轻了。”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吧,哪有儿子不喜欢在父亲手底下当差的?”光明皇意似不信道。
“我可不敢跟陛下您撒谎,我跟老郭将军那人矛盾由来已久,我要是去了他那里,肯定每一一顿军法伺候,过不了三,我就得躺着来见陛下您了。”
“哦,你们父子之间能有什么化不开的矛盾?而且老郭那人军法严明,断不会循私刁难吧?”光明皇兴趣盎然地问道。
郭武却是脸色一暗:“就是因为他不会循私,所以我才跟他势不两立。十年前,我娘在城头被兽人射杀,我让她为我娘报仇,他却置若罔闻,我恨他!”
光明皇闻言不禁喟然长叹,昔日之种种犹在眼前,他不禁对自己刚才的想法动摇起来。光明皇默然良久,才郑重道:“郭武,你不应该恨你的父亲,杀你娘的另有其人。那人不仅害死了你的母亲,更欺君罔上,害死了帝国数十万忠勇之士。”
“陛下,请问那人是谁?恳请陛下给我一个机会,我必定为陛下擒拿此贼,手刃仇人。”
“放心吧,会有机会的。”光明皇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末将就先行谢过陛下,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郭武一脸严肃,仿佛随时都会冲出去为国尽忠,为皇帝尽忠一般。
皇帝看郭武一本正经的模样,再次大笑起来,实话,他倒是有些喜欢上郭子忠家的这子了。
看光明皇终于轻松下来的神情,郭武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光明皇刚才那番话是否存心试探,但无论是不是存心的,他都必须谨慎应对。郭武深知自己之所以被留在宫中,是因为皇帝需要他这样一个人质,否则也不会让他空有骁骑营统领的头衔,却整被皇帝按在身边做贴身侍卫。这也是皇帝能够安心让父亲统领五十万中央军的重要条件。幸好目前看来,他还算应对得当,否则只怕会引来皇帝更大的猜忌。郭武慨叹:父亲一心为国,真不知道这皇帝老儿为何总是疑心于父亲,何苦来哉?
……
皇帝虽休息,却没有摆驾后宫,而是直接到了御书房,此时,刚拂晓,御书房里仍然点着宫灯,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光明皇在内侍的搀扶下坐进乌金龙椅,他整个身体都被厚厚的皮毛包裹住,感觉到了些许的温暖后,他终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又疲惫地挥了挥手。内侍一躬身,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郭武作为侍卫,只能守在御书房大门旁边,呃,继续呆。直到内侍退出御书房时,郭武才扭头看了一眼,然而就这一眼,他便呆住了,一颗本已无聊至极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不,是疯狂的跳动起来扑通扑通扑通扑扑扑扑越来越快。
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是她?随着御书房大门的关闭,郭武不得不把自己的头强行扭正,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勉强平静下来,只不过稍稍注意的话,还是能现他的脸庞上还残留着一丝激动的红晕。(未完待续。)
第一三六章 风云葬 (五)
“统领大人,您没有事儿吧?”内侍也注意到了郭武的异常,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啊……,我没事儿。”郭武赶紧摇了摇头道。
内侍狐疑的看了郭武一眼,垂站在了门的另外一边,以便听候皇帝随时吩咐。
然而,几秒种后,郭武竟又神思不属地扭过头,向着紧闭的御书房看去,那炽热的视线仿佛要把御书房的大门都要灼穿。如此来回多次,内侍终于忍不住捂嘴偷笑,他放低声音道:“统领大人您是不是想知道些什么,老奴也许可以为您分解一二。”
郭武讶异地看着这位有些年纪的内侍,只见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极其热切,眉梢一动一动地,青紫的嘴唇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当真是讨好中透着巴结,巴结中透着讨好。作为狼城三害之,郭武对这样的表情自然不会陌生,那些商户每次想要有求于自己的时候,就会摆出这么一副模样。看来对方想讨好巴结自己啊!
郭武心念一转,便不觉得奇怪了。这些人无非是被最近整治内廷的手段吓到了。对这位内侍的过往,郭武也有所耳闻,这位内侍能在皇上亲政后得到服侍的机会,很是花费了一番功夫的。据在此之前,他与皇后过从甚密,如今皇帝属意二皇子叶元那个胖子,大皇子已与东宫彻底无缘。皇后大皇子一派树倒猢狲散,原来与皇后走得近的内廷众人,都害怕新皇将来登基后会被清算,所以现在都有些慌不择食。
不过,这些内廷众人也算耳聪目明,居然打听到叶元殿下一直身在北疆,被北疆总督一直保护着。在他们看来,跟眼前这位北疆大少打好关系,便是与未来皇帝打好关系。更重要的是,如今整治内廷的侍卫也大多来自北疆,他们非常害怕那些来自北疆的流氓们偶尔看自己顺眼,将他们的头颅无缘无故地砍了。
郭武想通此节,便放松了下来,淡淡的道:“其实也没什么,蒙皇上信任,身为侍卫统领,我不过是对皇上的安危更加关注一些罢了。你也知道,前几出了风霜公主那件事,若非我出手,只怕这宫中又要掉许多的头颅了。所以,任何陌生人现在都是我重点关注的对象”
“是是是,统领大人年少有为,实在是国之栋梁。依老奴之见,统领大人如此努力,就算青出于蓝,胜过总督大人也指日可待呀!”内侍一脸献媚地轻声道。
“不敢不敢,谬赞了,”郭武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道,“我也就是在替陛下办事的时候,多用了一点心而已,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譬如刚才,我也只是在想,会不会又会又出现风霜公主那样的……”郭武忽然住口不言。
能被挑出来服侍皇帝的内侍自然也是机敏之辈,立即闻弦歌而知雅意,心道这郭武果然是世家子弟,讲起话来滴水不漏,明明是想知道御书房的那个人是谁,却偏偏做出一副为陛下着想的样子。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一个讨好对方的好机会,便低声道:“统领大人……”
郭武眼睛一转,忽然抬手道:“什么统领大人,这么叫就见外了,大家都是陛下身边的人。不如以后老哥你就叫我郭兄弟吧。”
“这,老奴怎么敢呢?”
“都是替陛下办事,有什么敢不敢的,不知老哥怎么称呼?”郭武这厮明显又犯了收弟的老毛病。
“老奴姓王……”
“啊,原来是王老哥,这样吧,王老哥当刚才想什么,请继续…”
“呃……,郭兄弟,想必你是怀疑御书房中的那个女人吧?”
郭武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似乎对皇帝现在的安全甚为忧虑。
内侍瞧对方模样,心中好笑,脸上却不便表示出来,只好继续道:“郭兄弟的忧虑不无道理,这个女人来头可不。听是陛下恩师,伯鲁上将连夜从北疆送进宫的。比您还早到了一点点呢……”
“比我们还早到?”郭武奇道,他们一路上也算是快马加鞭,披星戴月,怎么会比自己还快?郭武相信: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这个女子就是他日思夜想,刻骨铭心的蝶念姑娘。对方一直在阿丑的监控之下,绝不可能比自己更早出,伯鲁上将紧赶慢赶地送过来,究竟为了什么呢?
内侍知道郭武心中疑惑,又解释了一句:“听是换马不换车,一路上就没有停歇过。一个娇娇弱弱的娘子,居然也能吃得了这苦!”
郭武点点头,沉吟道:“老哥你知道此女进宫做什么吗?”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听是神赐共和那边给陛下送的礼物,白了,也就是咱们陛下后宫的一个玩物罢了。”
玩物?听对方侮辱自己心中的女神,郭武眼中杀机一闪,不动声色道:“陛下他难道就不怕这女子来历不明吗?”
“来历不明?”内侍无所谓地笑道:“伯鲁上将已经给了陛下一封信,明了这个女子的来历和身份,请陛下自己决断。听陛下的意思,对这女子的身份并不在意,想必很快就会给这个女子一个嫔妃的身份。不过,依老奴之见,以这女子的才貌,只怕后宫之中还真没有人能比得上,想必用不了多久,陛下眼里大概只有她了。句大不敬的话,这女子的国色香,连老奴这个阉人见了,心脏都忍不住砰砰直跳呢!何况咱们陛下?不定陛下兴致来了,在这御书房成就好事也不一定——”
郭武听内侍一番话,顿时只觉得五雷轰顶,老是瞎了眼吗?让一个快进棺材的老头子糟蹋自己的女神,自己居然还要给这个老头子守着大门,郭武此时只觉得自己的头顶绿油绿油的。他强笑一声道:“王老哥,这种话可不能乱讲,咱们陛下是要做一代圣君的,怎么可能这么荒唐,御书房可是召见重臣的地方。不过,她区区一个刚入宫的女子,居然就会被召见御书房,还真是奇怪呢!”
内侍尴尬地一笑:“郭兄弟提醒的是,老奴失言了。陛下在此召见,必定有陛下的道理,咱们臣子的本分就是替陛下守好这道门,其他的咱们就不看不闻也不问”完他掐媚地对着郭武拱拱手,垂手侍立,拿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郭武心中气苦,这都算啥事儿啊?皇帝老儿在里面和自己的女神,自己居然只能不看不闻不问,还要替这对奸夫****,不对,应该逼良为娼的混蛋守着房门!不行,什么他也得坏了皇帝老儿的好事。此刻,郭武仿佛已经看到蝶念姑娘哀婉凄切,指不定怎么委屈呢!
郭武下定决心后,便立即竖起了两只耳朵,只要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他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进去,理由吗?好,护驾!已经色迷心窍的郭武如是想道。(未完待续。)
第一三七章 风云葬 (六)
“一切如你所料!”光明皇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看着面前的少女,声音低沉而沙哑,“卡梅伦多大师果然一直在等待黑暗之引。只不过,功亏一篑,如此磅礴的阵法只能给皇朝十年的喘息之机。”
呼兰瑾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声音很平静:“光明皇陛下,现在该您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告诉朕,为什么朕对此一无所知,而你却知道如此多的隐秘?”光明皇从厚厚的皮毛中坐直了身子,晨光透过窗棂斑驳地照在御书房的地面上,皇帝此刻的心情便如地上的光影般凌乱。他依然将自己的身体湮没在晨光照不到的地方。
“请您履行诺言!”呼兰瑾的声音依然平静,并没有回答光明皇的问话,只是重复着同样的要求。
光明皇看着面前平静而倔强的少女,出一声冷笑:“告诉朕,为什么你会知道如此多的事情?你知道叶重要谋反,知道他要让朕身败名裂,你甚至建议朕布‘罪己诏’来破局。更让朕意想不到的是:你居然对卡梅伦多的阵法传承一清二楚。你如何能够知道如此多惊的隐秘?这已经出了一个密谍的范畴,至少不该是你这样年纪的密谍所应该知道的。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朕,难道仅仅是为了那样的一个请求?‘魔眼’奥多夫有什么目的?”
“请履行诺言,”少女皱起了好看的秀眉。
“你生气了?”光明皇忽然笑了起来,“原来蝶念姑娘也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你应该多笑一笑,才不负了你的绝色容颜。”皇帝的语气中居然多了一丝轻佻。
呼兰瑾低垂下眼眸,不再话,轻轻地向前走了一步。然而,几乎在她走出那一步的同时,御书房内仿佛有数道轻风刮过,四道看不清模样的影子立即出现在她的四周,将她团团围住。呼兰瑾只能停住了脚步。
光明皇对影子侍卫示意了一下,这些仿佛幽灵一般的存在很快将少女的身上搜罗了一遍,没有任何武器。
“既然你不肯回答朕的问题,朕自然不会勉强,因为朕虽然时日无多,但是依然有足够的时间来慢慢等你的答案。”光明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实话,你很了不起,应该朕很欣赏你。在这个年龄,朕那些和你一般大的公主们还只能在御花园赏花追蝶,她们只懂得日复一日地做着爱情的美梦,幻想未来会有怎样的驸马。但是,她们根本不懂得,驸马是谁从来都跟她们的心意无关,只跟朕的利益有关。
朕希望你也能够明白这一点,虽然你要比她们出色得多,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你们都是朕的人,所以无论你有多了不起,你的命运都和她们没有差别,一切取决于朕想要什么。朕会给你时间,你可以慢慢思考,怎么好好地回答朕提出的问题。”
呼兰瑾看了一眼身边的影子侍卫,这些人的确是真正的高手,他们是光明皇真正的底牌,相信就算那些重臣也未必清楚这一点,但是对她而言,有什么意义呢?因为她从来都把自己当做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对于这样一个人而言,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光明皇似乎已经看穿了呼兰瑾的心思,似笑非笑道:“不要试图挑衅他们,因为朕的这些影子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他们都是阉人,对女人没有半点兴趣。所以安心陪朕在这里等着吧,朕也很想看看这一次你还能不能猜中。如果月无影真的出现在骊宫,他不会再有机会离开,传奇必然在朕的手中终结。”
光明皇此刻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已经太久没有这种醒掌下,醉卧美人的感觉了。他看着眼前明艳无比的少女,心跳竟然也快了许多。十年来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在这一刻竟然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冲动。这一刻,无论是作为帝王还是男人,他似乎都找回了十年前的自己。
明暗不定的光线中,光明皇的眼神越的炙热。少女也感受到了皇帝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非常善解人意地将手伸到颈侧,缓缓地解开宫装的扣子,露出了洁白如玉的脖颈,那引人遐想的精致锁骨也若隐若现,空气中立即弥漫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体香。
“哗啦”,守在御书房前的郭武一惊,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在地,难道——?
郭武没有丝毫犹豫,整个身体像石头一样撞开了御书房门:“陛下勿惊,末将前来救驾。”郭武大声嚷嚷着冲了进去,内侍微微一愣,也慌慌张张地跟了进去。
“滚!”光明皇威严的声音中透着愤怒。
郭武慌忙跪倒在地,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已经看清了御书房内的整个状况,少女依然背对着他,身边却多了四个黑衣侍卫。不过瞧她衣衫还算整齐,似乎并不是想象的那样啊!
郭武再次偷偷瞧了少女一眼,他能够完全确认,这个背影就是他刻骨铭心,日思夜想的蝶念姑娘。
“都给朕滚出去!”光明皇靠着厚厚的皮毛一动不动,阴影中的他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是,末将遵命!”郭武咬咬牙,缓缓地退出了御书房,再次将大门带上。
内侍一脸苦笑,这次遇人不淑啊,要被这子害惨了。陛下若是怪罪下来,自己这脑袋还不知能不能保住!他瞧了一眼郭武,却见对方浑不在意,眼珠子不停地乱转。
等御书房门再次关闭,呼兰瑾忽然动了,她将宫装的第一个纽扣再次扣紧。
“朕现在要去骊宫了,你就陪着朕好了!”御书房内响起了光明皇威严的声音。然而,龙椅上的光明皇却露出了惊骇莫名的神色,他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少女,惊恐得连一句话都不出来。
“这就是朕的心意,任何人都不能违背朕的心意。你也不例外。”少女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嘲弄,她声音低沉而沙哑,竟与光明皇一般无二。(未完待续。)
第一三八章 风云葬(七)
光明皇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愤怒,随即闭上了眼睛。他太大意了,对方身为魔眼奥多夫的亲传弟子,怎会如此简单?更可怕的是,这个少女拥有着惊人的模仿赋,她只是观摩了他几而已,便能将他的神态语气模仿的一般无二,真假难辨。
此时,少女那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的容颜已经近在咫尺,但光明皇却再没有半丝绮丽之思,他看着那几个影子侍卫,全都跟木头一样直立着。他明白,这些侍卫与他一样,都中了这女人的毒,才会浑身僵直,不出半点声音。光明皇怎么想也不明白,她已被多次搜身,如何还能藏着这么险恶的毒药。
呼兰瑾已将秀气笔直的手指抵在光明皇的咽喉处。光明皇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难道她想要弑君?
“你想要什么?”光明皇忽然现自己能够话了,只不过那锐利的指甲依然顶着咽喉,让他非常地不舒服,声音异常地低沉沙哑。他难以想象,一旦被这个能够模仿自己声音的女人控制,会对皇朝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放心,我对你龙椅没有兴趣,我要的只是月无影的命!而且是亲手要了他的命”少女平静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忽然露出刻骨的仇恨。
“好,朕答应……”光明皇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眼神,他的喉咙微微一个刺痛,便再次失去了声音。
“光明皇陛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不能履行诺言,叶重所希望的一定会成为现实,你会死,而且会死得身败名裂,遗臭万年!”这句话呼兰瑾是用光明皇的声音出来的。
看着面色惨白的光明皇,呼兰瑾慢慢移开了抵在对方咽喉的指尖,脸色平静得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她轻轻道:“那就走吧!”
…
骊宫,
卡梅伦多依然端坐在阵法之中,光芒已若不可见,用不了多久,相信就会彻底消失。他艰难地控制着那面八角铜镜,怪鸟早已虚弱不堪,它连挣扎的力气似乎都没有。大阵通过那边铜镜已经夺去了它太多的精神力,那些被夺去的东西造成了整个大6黑暗力量的毁灭。
“你必须终止了!”那个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
卡梅伦多看向殿中的虚空,缓缓道:“无论面临怎样的威胁,卡梅伦多的传承不能断绝,这是卡梅伦多存在的意义。”
“你必须终止,否则,你真的会死!”
卡梅伦多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异色:“难道你不是来杀我的?”
“杀你?不,我为什么要杀你?我只是来看一个死人的,顺便看一看一个千年的传承怎样毁在一个迂腐的人手中。”那个缥缈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什么意思?”卡梅伦多眼中终于多了慎重之色。
那缥缈之声忽然叹了一口气:“难道卡梅伦多的传承中只想着阵法成功,从来没有为失败做过准备吗?你们难道从来都没有想过,阵法在消灭了黑暗力量的同时,也让黑暗力量现了阵法的存在吗?光影之门本是联系光明与黑暗的线索,你可以透过它去消灭黑暗的力量,同样黑暗的力量也会利用这条线现你的存在。既然你不能将黑暗的存在清除一空,那么在这光线消失之时,便是黑暗力量到来之时。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终止了。”
卡梅伦多苍白的脸色终于变了,对方的话语字字如刀,这已经不是在描述一种可能,而是在描述一种即将生的真实。然而,如果他现在终止法阵,就一定会引巨大的灾难。对方得一点都没错,他会死,面前依然忍受痛苦的女孩也会死,这座屹立了千年的骊宫也会消失,整个帝都都会生强烈的震动,无数人也许会死在这场灾难中。难道为了消灭一个罪恶,便是要开启另一个罪恶吗?
卡梅伦多眼中露出了悲哀,这一刻,他竟不知该如何选择?如果坚持到阵法结束,那么黑暗力量就会随之降临,眼前这个虚弱的怪鸟一定会恢复强大,甚至会有更加强大的黑暗存在到来。如今他已经虚弱不堪,如果任由黑暗力量肆虐,一切都会回到过去。之前所有的努力也许都会白费,耗费无数力量才争取的人族十年气运将会再次消散,这同样会是一场难以接受的灾难。
“你还在犹豫吗?时间已经不多了!”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
卡梅伦多看着几乎若不可见的纯净光辉,痛苦地抬起了头:“如果你是我,你又能怎么做?现在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至少我知道你代表的是谁了!”
缥缈的声音没有回应,似乎在静静等待卡梅伦多的解释。
“九年前,你或者你背后的那个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开启这个大阵,我本以为你们是为了整个大6的利益而来。但是,我信错了你们。其实,我早已怀疑你们和人类皇室无关,但是我没有阻止,只因为我相信这一切符合整个大6的机会。你们为此付出了无数的人力和财力,但是你们的目的何其自私的。”
“哦,自私在何处?”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简单,你们的根本目的是在借助我的手消灭黑暗力量,同时让人类帝国遭受惨重的灾难。只有削弱了人类帝国的力量,你们才能够回来。而你们一定是曾经从这里离开的人,我得对吗?”
缥缈的声音传来一阵轻笑:“都卡梅伦多不通世事,但在我看来,你却拥有真正的智慧,你的没错,那些曾经离开的人数百年来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到这里,只有我们才能够再次阻止永夜降临,就像千年前那样,能够阻止永夜的只有我们。”
卡梅伦多忽然笑了起来:“智慧?不,我没有任何智慧?我只能遵守传统,既然卡梅伦多的传承之中只有成功,那么我就要坚持下去。无论未来是什么?让传承来决定吧,你和我不过是命运长河中挣扎的卑微存在罢了。”(未完待续。)
第一三九章 风云葬 (八)
当一个人无法从现实状况中做出选择时,遵循传统的安排无疑也是一种智慧。此时,卡梅伦多已经平静了下来,他坐在阵法之中,心若止水。
那个声音缥缈的人依然隐没在虚空之中,静静地看着卡梅伦多死亡的到来。按照他的推测:在没有外在力量干预的情况下,大阵一定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停止运转。纯净的光明力量会回归到那黑白鱼形阵基中,黑暗力量会尾随而至,直接从万里之遥精准地降临在这座骊宫之中。随着黑暗的到来,此处的一切都将毁灭,而当其冲的就是虚弱到极点的卡梅伦多,他绝对挡不住黑暗力量的侵袭,甚至会变成一个任黑暗摆布的死灵。
“智慧的高度只取决于眼界的高度,你困在这座深宫实在太久了,所以你空然拥有凡的智慧,却只能纠缠在眼前的得失,你终究无法做出正确的抉择——”飘渺的声音一声叹息。
“正确的选择?也许你是对的,但是你无法让我新人,我只能选择传统。”卡梅伦多也是一声轻叹,“在这座连绵不绝的宫殿群落之中,我看过了太多丑陋的事情。在这里,许多人都会不择手段,尝试挑战更高的权位,但他们从不敢挑战传统,他们只会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传统中的那个人,譬如:一个年幼的皇子杀死了他的兄长,只是因为传统需要他这么做,而听从传统的安排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正确的。”卡梅伦多对着虚空笑了笑,“传统要求我们从不去制造灾难。所以,你不要再试图借我之手制造一场波及整个帝都的灾难,你若真有心,可以试着挑战这个传统,当然前提是你懂得如何中止法阵。”
那飘渺的声音默然半晌,忽然道:“你不必试探,我的确不懂如何中止阵法,因为无论是你或者我们,其实都没有能得到这座大阵的完整传承。想必你或者历代的卡梅伦多都有过同样的疑问:为何你们只懂得如何使用这座大阵,却不懂得这座大阵为何能够被使用。”
卡梅伦多点点头,并不否认这一点:“我的确只是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卡梅伦多的传承确实并不完整,莫非你们获得了更多的传承?还请解惑一二,不甚感激!”
“这座伟大的阵法之中充斥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没有人能完整地获得阵法的传承。数百年来,无数人穷经皓也无法理解:它是如何精确地计算月亮的轨迹?如何使光明的力量如地面的河流一般在空流转?如何借助月亮将纯净的光明力量准确打击到地面的任何一个角落?没有人能明白这一切,它只是被忠实地记录在浩瀚的神典之中,但就算最博学的神族也难以明白其中的万一。
应该来,卡梅伦多的传承已是神典研究中最大的收获。只可惜,当年冰封皇族离开这座宫殿时,卡梅伦多与这座宫殿一同被遗忘了。幸运的是,神典没有遗失,这些年,我们还终于有了一点点进展,至少已经知道如何让这个阵法拥有一点点的瑕疵,而这一点的瑕疵足以让这座阵法的威力削弱那么一点点——”
“你的意思是,这座阵法之所以未能成功,都是因为你们故意设计?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难道不清楚:永夜的存在是整个大6共同的祸患,你们岂能因为一己私心而罔顾人族的命运。”卡梅伦多再次愤怒起来。
“罔顾人族的命运?”缥缈的声音一声冷笑,“卡梅伦多,你受人类的供奉太久了。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站在人类的立场而已。如果你真的顾虑人族的命运,就应该让人类皇帝开放北疆,而不是将神族,部落民众以及兽人囚于苦寒的冰原黑海,直面永夜的威胁。”
卡梅伦多闻言一怔,神色微微落寞:“对不起,我做不到,因为我并不是人类帝国的皇帝。也许,人类帝国的皇帝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因为种族仇恨延续了千年之久,足以铭刻在所有种族的血液里——”
“不要用仇恨来作借口,决定大6未来的永远只会是一部分人,是这些人无休止的**在延续仇恨,而不是普通的人族子民。卡梅伦多,你无权指责任何人——”
“但我这么做,至少可以给人族带来百年的气运,而你们的所作所为都是在牺牲无辜的人——”卡梅伦多皱眉道。
“百年气运?你错了,就算你再给予人族千年的气运,他们依然会用九百九十九年来自相残杀,然后在最后的一年中惶恐不安地等待死亡。正如这八百年来生的一样,只有在永夜迫在眉睫的时候,他们才会偶尔抬头看向北方的空。在此之前,无论是兽人,人类,还是神族,他们的眼中只有权力和战争。譬如,这座帝都城中,很快就会掀起一场围绕权力而展开的争夺,届时,就算没有你中止阵法所引的灾难,这座大6第一名城同样会血流成河。你所谓的仁慈只是在制造更多的灾难而已。
今,我们所做的一切,在你看来似乎异常残忍,但却是在尝试解决根本的问题,而不是延缓大6的恶疾。我们相信:人族若是能够抵御永夜,只需要十年就够了;若是无法抵御永夜的灾难,花费再多的时间也是白费心机。十年可以让所有人清醒,百年却会让所有人灭亡。”
卡梅伦多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你们究竟是谁?难道你们竟然想要一统整个大6?”
“一统大6?不,大6本来就是一个整体,只不过因为一个的错误,让它分裂了八百年之久而已。如今,我们只是在改变这个错误。”
卡梅伦多忽然失去了继续话的兴趣,只是淡淡道:“我一直以为我的面前是一个智者,原来你只是一个疯子。不过,应该你和你身后的所有人都是一群疯子,一群想要把整个大6拖进万劫不复深渊的疯子。”(未完待续。)
第一四零章 风云葬 (九)
卡梅伦多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光芒映照的空,此时,他已看到大片大片的深邃黑色从而降,他不能确定这些黑色会蔓延到哪里?骊宫?皇城?还是整个帝都?无论是哪里,都会带来可怕的灾难,这些灾难都源于一群疯子的末日疯狂,卡梅伦多心中隐藏着深深的悲哀,他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了对方帮凶。
那令人无比压抑的黑暗越来越深邃了,浓得仿佛粘稠的黑墨一般。也许那个疯子得对,他应该终止法阵,割裂的光影通道至少会让黑暗势力无功而返,因为,无论如何皇宫,乃至整个帝都都保不住了,如此浓郁的黑暗之力绝非他所能抵御,如果那萎靡不堪的怪鸟逃脱,它会在人类帝国掀起一场更加恐怖的灾难,死灵本就是比瘟疫更加可怕的灾难。
卡梅伦多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纯净的光辉已经开始退缩,在光辉的末端,他看到了两个影子,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两个影子已经越来越清晰,竟拥有着人类的体型。他无法判断,这次黑暗降临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卡梅伦多的脸色变幻不断,当结果真如那人所言一般出现时,他的信念再次动摇了,现在看来,唯有强行中止法阵,才可以将黑暗力量对大6的伤害减少到最低。然而,强行中止法阵的后果早有记载,巨大的能量反噬会让这座城池都在剧烈的震荡中化为废墟。受了人类八百年的虔诚供奉,此刻却要帮助那群疯子在人类帝都掀起一场灾难。就算是以卡梅伦多两百年的生命也无法承受这种选择。他痛苦地闭起双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的枯瘦的手掌悬于胸前,手心相对,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卡梅伦多看着那只虚弱挣扎的怪鸟,艰难地道:“既然你能来这里,想必已经为毁灭后的一切做好了准备,无论生什么,请你们做完本该做得事情。”。
大殿之中光影闪烁,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了,虽然看不清模样,但终归现出了身形。他看着卡梅伦多,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们和你一样,不是要毁了大6,而是要拯救大6。那些降临的黑暗存在是属于你的,此处所有的黑暗存在由我们来清除。”他的话音刚落,又有几个身影出现在大殿之中。其中一个身影甚至开始了吟唱,那是德鲁伊独有的精神法术。
卡梅伦多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掌心紧紧合拢,仿佛黑洞一般,阵法的光芒不再向着阵基隐没,而是一点一点地钻进了卡梅伦多的身体,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漂浮着向空飞去。
只听叮当一声,八角铜镜落在了阵基之上,那只虚弱不堪的锯齿怪鸟顿时摆脱了控制,一声出长长地嘶鸣,它迫不及待地向着空那漆黑如墨的夜色飞去。然而,它还未逃出数丈,便惨叫一声坠了下来。可谓的兽人,又是那些叫做德鲁伊的家伙。它太虚弱了,只能勉勉强强地再次飞起,摇摇晃晃,仿佛受伤的酒鬼一般。
骊宫继续震颤着,无数沉重的木石开始滚落,竟砸向了毫无防备的叶霜。此刻,暂时脱离法阵控制的叶霜已处于了半昏迷的状态,她根本无法躲过如此沉重的木石。她终究要香消玉殒吗?
就在这时,空之中传来了一声长啸,一个浑身缠绕着黑气的人影自空急坠落。
“砰”然一声,那些粗重的木头和石块全都被一支不起眼的骨矛直接挑飞,骨矛上缠绕的全是黑暗的力量。来的竟是阿恒,只见他一把抄起了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叶霜,再次凌空而上。
被德鲁伊法术折磨不堪的怪鸟一看到手持骨矛的阿恒,就拼命地飞了过来。然而就在它靠近阿恒的一刹那,骨矛忽然被阿恒咬在嘴中,腾出手来一把抓住了怪鸟的近乎凝实如墨的身体。
“放手!”半空中传来沉声断喝,竟是睁开眼睛的卡梅伦多大师。他眼神之中全是痛苦,终究晚了一步,这个来自黑暗降临的存在竟突破了屏障,直接来到了大殿之中。他松开了掌心,被吸收的光芒再次回到阵基之中,反转的阵基慢慢停止下来。骊宫终于停止了震动,只是已然残破不堪。
阿恒身周的黑气渐渐消散,露出了仿佛乞丐一般的身体,应该他连乞丐都不如,因为他此时身无寸缕,全靠着从怀中叶霜身上扯下一点布缠绕在腰间,挡住关键的部位。那只怪鸟在他的手中反复揉搓着,仿佛一团泥巴一般无法挣脱。
殿中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就是来自黑暗的使者吗?为什么会如此不堪!实话,那只怪鸟都比他形象好太多了。
此时的骊宫之中,全是整个大6顶尖的高手,阿恒看着虎视眈眈地众人,忽然对着骊宫的上方喊道:“出来吧,你帮我,我就会帮你!”
只听上方传来一声冷哼,一个婀娜修长的身影缓缓飘落,她的身上裹着一块长长的布匹,很显然也是临时用来遮挡的。
“元老大人,你能看出来咱们到哪里了吗?怎么全都是顶尖高手。”阿恒缩了缩脖子道。
“人类帝国的帝都,这里是皇宫所在。”女子冷冷数道。
阿恒不禁张大着嘴巴,他看了一眼怀中的少女,难怪!他刚才看到身处险地的叶霜时,几乎难以置信。如今听身边女子一,显然已经确凿无疑。难道短短时间内,他竟然已经跨越了数千里之遥,来到了人类帝都?
阿恒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头,剧烈的疼痛告诉他绝对不是在做梦。那巨大的光柱来临之时,他本以为必死无疑。然而,那骨矛之中竟喷涌出浓郁的黑色雾气,将他包裹起来,随之,他感觉自己腾空而起,被黑色的雾气裹挟着不知去往何方,原来竟是来到了光明皇朝的皇宫之中。
就在这时,骊宫之外传来一声尖利悠长的声音:“皇上驾到——”,随之,无数的宫廷侍卫冲进了残破的骊宫之中。(未完待续。)
第一四一章 风云葬 (十)
光明皇身为人类帝国的九五之尊,显然是这个大6上最具权势的人之一。然而他的到来,并没有能转移骊宫中人的注意力。相比于从而降的男女二人,皇帝此时出现实在算不了什么。因为此刻能够站在骊宫之中的,没有一个人需要向皇帝低下头颅,他们本就是自己领域的帝王。
此刻,唯一能给他们带来威胁的只有从而降的两个人,作为亲眼目睹了刚才怪异景象的几人,都清楚这两个人是从如墨的黑色中降临的。
“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以卡梅伦多的渊博,也无法准确地表述他此刻的疑问,他不能确定从而降的什么,是人还是“人”型的黑暗怪物?既然无法确定,他就只能以“东西”两个字来代替。
洛思元老绝美的容颜上浮现一丝怒色,杀机一闪而过。这是第一次有人敢称呼她为“东西”,“东西”用在人族的身上,显然不是一个好的词汇。洛思的拳头已经攥在了一起。
阿恒眼神微微一缩,洛思看来是要出手了。只有他知道这个女人看似柔美秀气,其实拥有着堪比暴龙的力量。然而,卡梅伦多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依然专注地等待阿恒和洛思元老的答案。
洛思向前一步,一股磅礴的气势向着卡梅伦多压了过去,这是即将出手的预兆。阿恒也握紧了骨矛,跟着洛思一起闯出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很强!”
“滚开,老东西!”洛思眼神如芒。阿恒心中好笑,想不到这位元老大人到现在还不肯在口头上吃亏。
“你们难道不知道骊宫为何被称之为‘骊’吗?”卡梅伦多微微一笑,对铺盖地的杀气毫不在意,自顾自道:“骊,远古东方神族的守护黑龙,骊宫,便是黑龙的宫殿!”
仿佛为这句话注解一般,那只八角铜镜之中竟传来一声龙吟,瞬间充斥了整座宫殿,洛思蓄势已久的杀气竟然被龙吟完全冲散,她看着面前几乎伤重不止的老人,忌惮地退后一步。刚才那一刻,她几乎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阿恒心中也是一惊,幸好还没开始动手,否则自己一定连渣都不剩。卡梅伦多所的守护黑龙只是一声龙吟便有如此威力,若是现出真身,谁能压制!
“呃,老人家,别动气,我们不是‘东西’,我们是人!”阿恒摸了摸鼻子,对着这个似乎有些糊涂的老头子讨好道,他瞅了瞅对方浑身是血的模样,又连忙道:“老人家,要不你先疗伤吧,至于聊,咱们有的是时间!”
卡梅伦多看了一下眼前古怪的少年,思量着对方的回答——不是东西,是人!这怎么可能?那磅礴无比的黑暗力量带来的竟是两个人族。卡梅伦多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他清楚自己强行中止阵法,已经伤重无救。
卡梅伦多只是固执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族,想要判断对方话语之中的真假。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手上,顿时露出了讶异之色。只见少年的手掌不停地揉捏着那只黑色怪鸟,那曾经不可一世的怪鸟此时被变幻着各种形状,简直屈辱无比。卡梅伦多很清楚这代表这什么,对方对黑暗力量的理解远比自己深刻,虽然那怪鸟早已虚弱无比,但也不是轻易能够被拿捏的!但此时那怪鸟却乖巧得仿佛一团泥巴。
“你是谁?”卡梅伦多盯着少年问道。
“我?我是谁?让我想想。”阿恒摇摇头,装出一副思索的模样。开玩笑?如果被身边的女人知道他的身份,一定会被对方杀死的。他早就听洛思为了杀他,整整追踪了十几年时间。阿恒不明白一个女人为何会把宝贵的生命用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但是他绝对不会因此而冒险。值得庆幸的是,他在狼城见过洛思,而洛思却从来没有见过成年之后的他。
洛思狐疑地看了阿恒一眼,实话,她到现在也无法看透面前的少年。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竟然可以和她一样,避开了那炽热如神伐一般的光柱。要知道,她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她曾经站在光明和黑暗之间,经历过那生死一线的痛苦和折磨,她是整个大6唯一的“半身亡灵”。是的,当初在密林中追踪冰封余孽时,那个让她爱恨两难的男人就是这么称呼她——半身亡灵。
也许,正是因为她能够不断地交换光明和黑暗的力量,所以她才会在炽热的光辉和阴冷的黑暗之间活了下来,并且被带来了此处。身为魅惑神族的至高者,她对卡梅伦多的存在也有所耳闻,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光影之门竟然真的存在,并且能够带着她跨越千里之遥。
难道这个有些帅气的少年也是半身亡灵?他也能自如地在体内交换光明与黑暗的力量?难以置信!要知道她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她本就是神族的至高者之一,而且她亲身踏足了死亡之地,付出了无数的代价,才勉强保持了光明和黑暗力量在体内的平衡,就算如此,她每也承受着常人所难想象的痛苦。
“阿——”忽然,殿门处传来一声大叫,竟是来自宫廷侍卫,一个毛刺头儿的侍卫将领挥着手,张大着嘴叫了起来。
“啊——,是你啊,郭武大哥,你真的在皇宫当差啊!我终于想起来我是谁了!”阿恒一拍脑袋,半真半假地惊喜道,“我傅恒还以为郭武大哥你吹牛呢,哎呀,我是在做梦吗?居然进了皇宫——”
郭武一个“恒”字还没出口,就被对方打断了。傅恒!?阿恒这子干啥呢?怎么光着身子出现在这里?不过多年的兄弟,对方一撅腚,他就知道对方的心思。他手指点了点对方:“哈,傅————恒——,大哥可是想死你啦!”他垫着脚大叫大嚷。
殿中原本凝重的气氛,被这二人一唱一和,竟然冲散了不少。(未完待续。)
第一四二章 风云葬 (十一)
看着郭武大呼叫的模样,阿恒微微一笑。
“对了,郭武大哥,能不能给弟我找件衣服,大冷的,从被窝里被带到这儿来,命都冻没了!”他忽然又扭头对身边的洛思元老嘻嘻笑道:“元老大人,风寒露重,匹布难以遮寒,您需要衣服吗?”
洛思冷哼一声,并不理他,不过眼神中却是一闪。
阿恒暗笑一声,对着郭武比了一个二字:“麻烦郭武大哥了,两件衣服!”
卡梅伦多的脸色缓和下来,不过狐疑之色更重:“傅恒?”
“没错,他是咱们北疆第一少年高手,跟我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卡梅伦多大师,你放心吧,他不是什么坏人!”郭武屁颠屁颠将两件衣服送了过来,同时心翼翼地接过阿恒怀中的叶霜,又谄媚地对着洛思元老道,“元老大人,您的衣服!您的绝代风姿在我们北疆可是闻名遐迩,家喻户晓啊!”
洛思看着面前仿佛流氓一样的高个儿少年,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她抬手接过衣服,罩在了身上,这两套衣服是郭武临时从侍卫身上扒下来的,虽然颇为宽大,却将洛思的身姿衬托得更加妖娆。
卡梅伦多知道郭武应该没有谎,这女子一定是神赐共和大名鼎鼎的次席元老,被誉为“荣耀之花”的洛思·李斯特。魅惑神族在昔日的九州帝国同样位高权重,而且是抵御永夜的中坚力量,她应该不是来自死亡之地的怪物。如此一来,卡梅伦多更加迷惑不解了,难道是那个人的推断是错误的?难道对方的目的仅仅是诱导他中止法阵,从而让他受不治之伤?
卡梅伦多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人所在地方,却现那人早已消失不见,竟只剩下一名德鲁伊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卡梅伦多心中暗惊:对方的确高深莫测,骊宫之中,就算他身受重伤,也没有人能够来无影去无踪,而他此刻连对方的模样都记不起。若非那兽人德鲁伊还在,他几乎以为是一场梦。
兽人德鲁伊看着卡梅伦多投过来的目光,微笑道:“他已经走了,他临走时告诉我,一定要亲眼看到这只怪物再次被关押才能离开或死去!”兽人一边,一边指着阿恒手中被揉捏得不成形状的怪鸟。
卡梅伦多皱起了眉头,对方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势力?兽人德鲁伊竟然也会甘心听命。难怪会有一统大6的野心。
不过很快,卡梅伦多的眉头就舒展了开来,他疲惫地笑了笑,太多的迷惑,太多的不解,但是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眼神透过残破的大殿看向拂晓的晨光,黑暗终于真正的消散了,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也许像他得那样,我真的应该出去走走吧……”卡梅伦多端地坐在白色的鱼形图案上,鲜血在身下蔓延,他喃喃自语:“只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我的选择还是错了吗?不,我早已厌倦了生命,我活了太久太久了,久到连这个世界都嫌弃我的陈旧,刻板,迂腐。那么死亡也是不错的选择!”
卡梅伦多笑了起来,结果终究是好的,皇宫还在,帝都还在,黑暗消散,只是多出了两个不该出现的人而已。既然如此,错与对又有什么不同呢?他看了一眼洛思元老,又看了一眼阿恒,然后环视了一眼殿中之人,忽然对着郭武道:“请将军前去请示一下陛下,骊宫中人哪些需要留在宫中,哪些可以自由离开!”
这是要强行留人了?洛思元老和阿恒脸色都是一变,只有兽人德鲁伊依然一脸平静,也许对他而言,生死本就不萦于怀,兽人在生死方面从来都是洒脱的。
郭武闻言一怔,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光顾着看热闹,竟忘了皇帝陛下还在轿中呢!虽然陛下身边有重重侍卫保护,但是今骊宫之中最差的也是阿恒这种货色,万一冲撞了陛下,自己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得。不过来也怪,今日陛下似乎也忘了召唤他。郭武连忙冲出骊宫,来到陛下的轿旁,将卡梅伦多大师的话转述了一遍。
“告诉大师,只要是想走的,全都礼送出宫吧!”光明皇的声音缓缓传出。
郭武一愣,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好话!他来不及思考,赶紧回到殿中,将光明皇的话转述了一遍。
阿恒一喜,赶紧拉着郭武的手臂,就要离开。
“傅恒,你留下来!”卡梅伦多大师忽然道。
阿恒恍若未闻,继续向前走去,郭武却推了他一把:“大师叫你留下呢!”
“啊!?”阿恒一惊,这才想起自己改名叫傅恒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留下,这老头儿稀里糊涂,莫不是弄错了。他脚下溜得更快了,忽然大殿之中再次响起了一声清越的龙吟声,阿恒心神剧震,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阿恒哀叹一声,只好止住了脚步!
郭武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眼神,他拍拍阿恒的肩膀道:“放心吧,卡梅伦多大师是个好人,至少从来没听谁过大师杀过谁,你应该不会是第一个的!”郭武很没义气地拔腿冲出了宫殿。
“陛下,咱们要回宫吗?”郭武回到轿旁。
“都谁走了,又谁愿意留下?”光明皇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有洛思元老一人自愿离开了,她会在神赐共和使馆休憩,不日将要拜访陛下呢。那兽人德鲁伊不想离开,被大师赶了出来”,郭武又朝骊宫之中张望了一下,“呃,还有一个叫傅恒的被大师留在殿中,可能大师有事情要交代吧。”
轿中沉默片刻,忽然道:“郭武,你和朕一起在骊宫这里等着吧!另外传令下去,让宫中所有人都不要将骊宫的事情泄露出去,外臣若是想要觐见,全都挡住。”
“是,陛下!”郭武应了一声,心中却越来越奇怪了,皇帝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还有——”光明皇似乎斟酌了一下,才继续道,“告诉卡梅伦多大师,不要伤了这个傅恒的性命,朕还有话要问他。”
郭武心中一紧,难道皇帝陛下猜到了阿恒的身份?(未完待续。)
第一四三章 风云葬 (十二)
骊宫之中。
阿恒看着面前的老人,露出忐忑不安的模样。
“孩子,你不必如此,我能看得出,你根本没有半点忐忑之意。”卡梅伦多笑了笑,他一挥手,整个骊宫立即被一个黑色的影子围住,隐隐传出龙吟之声。于是,宫外的光线和声音再也传不进半点,想必宫外对宫内也同样一无所知了。
阿恒看着四周带着威压气息的黑影,心道:难道这老头想要把他囚禁在这里一起陪葬?还真是,这骊宫不就是个活死人墓吗?
阿恒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叹了一口气:“大师,你神威莫测,我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只不过从到大,我担惊受怕多了,也就成习惯了。大师,我明白你留下我的目的,你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是我自己还稀里糊涂的,又怎能得清楚呢?”
“哦,你真的不清楚吗?”卡梅伦多惨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放心吧,无论你清不清楚,我都不关心你怎么来到这里。你的那些秘密可能很重要,但是对于一个垂死的老人而言,并没有多少价值。”
“咦?你要死啦!”阿恒狠狠地搓了搓手中的怪鸟几把,惹得怪鸟无力哼哼了几声。阿恒一脸振奋,哦不,应该是一脸同情道,“你别太灰心,皇宫之中多的是珍稀的药材,你赶紧解开禁制,我去找光明皇陛下,让他唤几个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卡梅伦多摇了摇头:“我的伤非药石所能医治,不过这对我而言,是一件好事。我已经活了两百年,身为当代的卡梅伦多,我漫长的生命都虚耗在这座宫殿之中,来到骊宫之时,我还是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如今,连皇宫的帝王都已经换了四位了。实话,我早已厌倦了我自己。也许直到昨夜,我的生命才有了一点点的意义。但是就算这一点点的意义,也是因为被人利用了而已!”卡梅伦多苦笑不已。
“别这么想,人活着的意义不就是被利用吗?你何必介怀呢!”阿恒有些可怜眼前的老人。“你若是想要聊,我倒是可以陪你会儿,不过你现在这个模样,只怕也不了几句了!”
卡梅伦多忽然摇摇头,静静地盯着阿恒道:“孩子,是你关上光影之门的吗?”
“大师,你在什么,我不是很懂啊!”阿恒挠了挠头,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卡梅伦多深深地看了阿恒一眼,似乎已经猜到了他会这么回答:“那我换个法吧,那些未曾降临的黑暗力量,是你将他们割断在阵法之外的吗?”
“大师,咱们还能不能愉快地聊了?能换点更有意义的话题吗?”阿恒无奈地耸耸肩。
卡梅伦多忽然笑了起来,对方的回答已经足够了,他很欣慰。
阿恒不理眼前这个神叨叨的老头子,忽然举起手中被折磨得仿佛死狗一般的黑色怪鸟道:“大师,这东西你还要不要了?”
卡梅伦多一怔,摇头道:“它来自极北死亡之地,自称是永夜的黑暗亲王——”
“黑暗亲王?”阿恒嗤笑道,“大师你别信它,这只怪鸟向来大话连篇。我估计它最多只能算黑暗亲王的一条走狗——”
卡梅伦多似笑非笑地看着阿恒:“看样子,你还挺了解它啊?”
阿恒恨不得甩自己俩耳光,一不心漏嘴了,只好嘿嘿笑了两声。
卡梅伦多也不为己甚,笑了笑继续道:“有一个人在九年前答应我,会找到这只怪物,并把送到骊宫之中,因为这只怪物是阵法的关键,它掌握着永夜降临前的所有布置,骊宫的阵法需要借助它来彻底清除大6上的黑暗力量。只可惜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在遥远的冰原之上,还有一座极其庞大的法阵未能启动,永夜只不过稍有退却而已。”
阿恒张了张嘴,这老头子还真能聊啊,自己只是问他还要不要这怪鸟了,他竟然从若干年前起,还扯出一大堆没用的东西来,大概如他所言,真是寂寞太久了吧!
“大师,既然它这么重要,你打算怎么处置它?”
“它是不死之身,我们只能借助德鲁伊的力量将它隔绝在识海之中,却无法将其杀死。如果不能隔绝,永夜终究会现它的存在,它会变得越来越强大,一旦让它逃走,大6将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再无宁日。而在此之前,这只怪物是被隔绝在一个赋绝的女孩识海之中,如今那女孩识海脆弱,想要彻底修复非朝夕之功。也许只能依靠殿外的兽人德鲁伊了,我瞧他似乎会牺牲自己,用他自己的识海作为牢笼吧。”卡梅伦多不无感慨地叹息了一声,敢于这么做的组织需要多大的底气啊!看来那个人所代表的势力,竟是堪与光明皇朝,兽人王国,神赐共和比肩的存在啊!
“大师,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要这只怪鸟了?”阿恒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这事儿得弄清楚了,免得这稀里糊涂的老头子动不动召唤出一条什么东方黑龙来!
“我无法掌控这只怪物!”卡梅伦多点点头。
“哦!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阿恒自自话地,将黑色的锯齿怪鸟直接塞进了嘴里,下意识地嚼了两下,而那黑色的锯齿鸟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便任由阿恒吞了下去。
卡梅伦多大师惊呆了,随即疾呼道:“万万不可!”面前的少年人太鲁莽了,他非常清楚这只怪鸟的能力,它一定会进入少年的识海,然后——。咦?卡梅伦多两百年中第一次瞪大了眼睛,没有任何变化,少年只是擦了擦嘴,顺便拿那只怪异的白色骨矛剔了剔牙。
阿恒看着眼前的老头子惊诧莫名的模样,心中快意无比,终于捉弄了对方一回。这老头子仗着自己手中有条不知藏在那里的黑龙,对他话总是一副居高临下,为人师长的模样,阿恒早就对老头子不耐烦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哪有功夫跟他在这里磨牙?(未完待续。)
第一四四章 风云葬 (十三)
对阿恒而言,降服这怪鸟他可算是轻车路熟。毕竟体内关着一具分身呢,阿恒自从捏住了这只怪鸟本体后,就命令分身开始了对本体的劝降工作,在怪鸟分身的描述中,阿恒是一位堪比永夜的神圣存在,具有伟大的人格和非凡的魅力,敢于抗拒他的存在都将灰飞烟灭。
其实怪鸟的分身也是有私心的,它已经具备了自主意识,它希望阿恒能够帮助它吞噬本体,从而成为一位真正的黑暗使者,哦,不,应该是黑暗亲王。它承诺在获取了所有的意识后,会帮助阿恒了解更多关于永夜的事情。
阿恒对于这个自诩的黑暗亲王没有半点兴趣,但是它给出的承诺还是有点诱惑力的。此刻,阿恒体内已经成了怪鸟肆虐的战场,不过那分身实在太弱了,怪鸟本体明明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但就算如此,分身依然弱得仿佛大象面前的一只蚂蚁。幸好,战场是阿恒的,战争规则自然由阿恒来制定,他很爽快地给分身调来了无数金色的蛊虫,让那本体根本无法动弹,怪鸟分身可以慢慢地啃食本体,反正时间还长,蚂蚁总有一可以吞下整只大象的。
卡梅伦多一动不动地盯着浑不在意的阿恒,确信对方根本不受那只怪物半点影响后,才松了口气:“看来我的直觉是对的,孩子,你就是卡梅伦多传承的未来,是命运让你来到这里接受这份传承。”
命运?!阿恒顿时头痛万分,又是该死的命运!他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命运”,或者“宿命”一类的话语,因为这意味着后面一定会有一堆的阴谋和麻烦。
只听卡梅伦多又道:“孩子,大6的未来,人类的存亡就在你的身上!”
能不能不要猜得这么准!阿恒哭笑不得,啦,这句话怎么听都像一个无良的老头子在哄骗无辜的孩子啊!
阿恒连忙摇头:“大师,您行行好,放过我吧!洛思元老也是被命运送过来的,您老人家还是找她吧!我人还年轻,不知轻重,实在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啊——”
卡梅伦多摇摇头:“洛思元老私心太重,而且她的身份决定了不可能做出客观公正的决定。卡梅伦多身系大6之安危,不可不甚。而且……”卡梅伦多顿了一顿才道:“我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奇怪的气息,似乎和传承之中描述的永夜亡灵很像。虽然看起来她不是亡灵,但卡梅伦多的传承决不能交到这样的人手中。”
阿恒啧啧赞叹,老头子果然不凡,就算是他和义父若非亲眼所见,也不能确定洛思元老就是半身亡灵。但他还是坚决地摇头,开玩笑,他身上已经背了足够多的债了,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怎会管这种破事儿?
阿恒眼珠一转,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大师得没错,立场的确非常重要。譬如我这样的人,就无法保持一个公正的立场。若是您把卡梅伦多的传承交给我,那是所托非人啊!”
“哦?”卡梅伦多笑了笑,他对眼前的少年多少也有所了解了,这孩子心性不坏,但是却总是在躲避什么。他倒想看看这少年又会蹦出什么古怪的念头。
“大师有所不知,”阿恒背着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长叹道,“其实我是昔日神赐共和冰封家族的后人,我和洛思元老一样,都已立下终身誓言:此生此世,只会忠于神赐共和,为了守护神赐共和,我愿奉献出我的全部——”
为了增加服力,阿恒抬起手掌,一个浓缩的冰雪风暴出现在掌心。阿恒一脸沉重地看着卡梅伦多:“大师,我真的很抱歉,请恕我不能帮您!”
“可是据我所知,冰封神族早已被灭族了,而干这件事情的正是神赐共和元老院。”卡梅伦多面带笑容,心中却震惊无比:这孩子竟然是昔日冰封皇族的后人。他忽然有所明悟:难怪隐藏在虚空中的那人会退走,对方言语中不正有支持冰封皇族之意吗?可是,为何这孩子看起来和那个隐藏的势力毫不相干?而且,那人似乎也不愿意被这孩子现,否则也不会直接退走了。还真是令人费解啊!
不过卡梅伦多很快将这些疑问抛诸脑后,他的生命已所剩无几,能活着看到传承存续已是最大的幸运。否则在他死后,只能听从命的安排,等待另一个命之人走进骊宫之中了。
“孩子,冰封神族乃是昔日的皇族,这座光影之门阵法便是源于九州帝国末期冰封皇族之手,可以,没有冰封皇族,就不会有卡梅伦多的传承。一饮一啄,皆是定。你不必怀疑了,你就是那个命之人。”
阿恒恨不得甩自己俩耳光,冰封一族的身份居然成了老头子的借口。他轻咳一声,很隐晦地鄙视了卡梅伦多一眼:“大师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冰封皇族已成过去,我现在只是一个生活在北疆的普通人类,当年的什么皇族,什么传承,什么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您能明白吗?”
“哦!孩子,你身为神族,却甘为人类,而且我看得出,你的精神法术也有兽人德鲁伊的痕迹。这么来,三大种族和你都有着不简单的关系,这更加证明了你是命所归!要知道,卡梅伦多的传承是属于整个大6的,无论是人类,兽人或者神族,只有心无偏见,秉持正义者才能接受这份传承。你再合适不过了——”
阿恒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许多,他张了张嘴,却不出话来。他算是看出来了,无论他什么,这老头子都指鹿为马,往命上靠。他干脆不言不语,原地坐下,反正老头子的命也不长了,等他死了,禁制也就消失了。
然而,卡梅伦多却仿佛看出了阿恒的心思,悠悠道:“没有卡梅伦多的指令,骊宫中的黑龙守护是不会消失的,哪怕出指令的卡梅伦多已经死去也不行!”
“你!”阿恒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但是对于一个遍体凌伤,奄奄一息的老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他实在是无计可施。
忽然,哇的一声,卡梅伦多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他整个人都萎靡了许多:“孩子,我已快死了。就算你有千般不愿,请看在我这个将死之人的份上,守护住这份传承吧!算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求你了——”
卡梅伦多艰难地直起身子,他浑浊的眼中泪光闪动。这位光明皇朝的传奇供奉,为了一个单纯的守护坚持了两百年的老人,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的心性单纯得犹如婴孩一般。两百年的深宫孤寂生活,使得他从不善于通过言辞来服别人。更重要的是,留给卡梅伦多的时间太少太少了。他尝试过像一位师长来教育学生,也尝试过像一位朋友促膝谈心,但是很显然,一切都是徒劳无功。面前的少年非常的坚持,这种坚持几乎是与卡梅伦多自己一样的固执。于是,绝望的卡梅伦多做了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他缓缓向着阿恒跪了下去,在这位老人的心中,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的诚意,这也是他两百年来第一次如此哀求于别人,以至于他的动作都有些生疏,甚至有些手足无措。这位大6之上有数的传奇人物,此刻竟是如此的可怜。
“不要这样!”阿恒心中剧震,连忙闪身冲了过去,跪扶起老人,“大师,您何必要逼我。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我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我承受不起您的大礼!”
“不,孩子,你承受得起,”卡梅伦多斟酌着道,“我们的传承源自冰封皇族,但我们却侍奉了人类帝王八百年。是我们背弃了忠诚的誓言。孩子,只有你接受这份传承,我才能死而瞑目……”
阿恒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这个可怜单纯到了极致的老人,为了服他接受传承,已经做得太多了。就算是最后的这个理由,也何其地勉强,不过阿恒却接受了,因为他的心软了。(未完待续。)
第一四五章 风云葬 (十四)
骊宫之外,光明皇,兽人德鲁伊和郭武一众侍卫都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无法知晓骊宫之中生了什么事情,只能隐隐听到其中传出清越的龙吟之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骊宫的龙吟之声褪去,一个少年缓缓地从宫殿之中走了出来,正是阿恒。
“阿——,傅恒,你终于出来啦!”郭武欣喜道,“快来见过陛下!”
阿恒的眼神有些忧郁,他看了一眼郭武,没有看到叶霜的身影,想必已经送出去医治了。他正要上前,却被兽人德鲁伊拦在了身前。
“请阁下将那怪物交给我,以免遗祸世间!”德鲁伊神色很平静,但态度异常地坚决。
阿恒看了一眼兽人德鲁伊,心中竟莫名地烦躁起来:“让开!”
兽人德鲁伊依然很平静,一动不动地拦在了阿恒的面前。郭武见状大怒:这兽人毫不知趣,陛下肯放他们离开已是法外开恩。他不仅继续在此逗留,而且敢拦住自己的好兄弟,真是不知死活。
郭武正要下令动手,却见阿恒给了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阿恒忽然紧贴在兽人德鲁伊的面前,用弱不可闻的声音道:“你回去告诉隐神的人,我李无恒的事情不需要他们插手。还有,不要再耍弄心计,否则,作为当代卡梅伦多,我绝不会那么好讲话。”阿恒轻轻地戳了戳兽人德鲁伊的胸口,语气中全是**裸的威胁。
李无恒?当代卡梅伦多?兽人德鲁伊毛茸茸的脸上全是震惊的神色。不过很快,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隐藏得很好的喜色。这位名不经传的兽人德鲁伊忽然退后两步,竟是向着阿恒施了一礼,随即整个身体渐渐隐没在虚空之中。
在兽人消失之时,阿恒听到了对方传来的声音,这是直接传入他脑海中的一段精神波动:“阿恒少爷,既然你以得到了卡梅伦多的传承,我们的目的便已达到了,我们会在冰封神殿等你归来!”
阿恒对着虚空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对于兽人德鲁伊的种种神通,阿恒早已见怪不怪了。不过这幅景象还是在宫廷侍卫中引起了一阵喧哗。郭武倒是浑不在意,身为月无影的弟子,如果这点事情还要大惊怪,会被人耻笑的!
“阿恒,快来见过陛下,”郭武对着阿恒很有大哥气度地一挥手,又极其狗腿地靠着御辇讨好道:“你动作麻利点,陛下一代仁君,之前还特意吩咐不能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呢!还不赶紧过来拜见。”。
“李无恒见过陛下!谢谢陛下关心。”阿恒对着皇帝的御辇施了一礼。
“嗯!你没事就好,之前你不是叫‘傅恒’的吗?为何又改了名字!”御辇垂帘之后,光明皇淡淡道,似乎早已知道阿恒用了假名,言辞更是多有戏谑之意。
“之前事急从权,不得已枉称姓名。如今,承蒙卡梅伦多大师厚爱,指定为第六代卡梅伦多。如果我再欺瞒陛下,不仅是对陛下不敬,更是对上一代的卡梅伦多大师不敬。还请陛下恕罪。”阿恒道这里一顿,又冷笑着看着郭武,直把郭武看得浑身毛,才缓缓道:“此外,郭武将军是我的挚友,他帮我一起欺瞒陛下,也是迫不得已,还请陛下多多恕罪!”
郭武闻言直恨得牙痒痒,阿恒这子一定是怪自己不讲义气,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骊宫之中。这子若是不,陛下不定也就不提这事儿了。咦,不对,刚才阿恒什么来着,被指定为第六代卡梅伦多?
“你被指定为第六代卡梅伦多?”光明皇惊讶道,“这么你今后要常驻骊宫之中?”。
阿恒一愣,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光明皇的语气中竟透着一丝喜悦的意味。怎么可能?难道光明皇竟是如此凉薄之人,对那位已经逝去的老人不闻不问,却对自己亲近有加。
阿恒摇摇头:“我不会长留骊宫,先代大师也嘱咐我游历大6,增广见闻,为未来苍生之命运做些准备。”阿恒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怎么到头来还是扯到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去了。作为当代卡梅伦多,阿恒早已从传承之中知道他的地位相对独立,与人类皇室属于亦臣亦友的关系,所以他不必对光明皇太过于卑躬屈膝。加上在阿恒心里,早已不耻光明皇的凉薄,言语中便也少了恭敬和客气。
光明皇似乎对此一无所觉,只是淡淡道:“如此来,想必先代卡梅伦多大师已逝了。不过朕今日身体有恙,就不前去拜祭了,以免难以承受此等伤痛——”
阿恒撇撇嘴:“陛下不必挂怀,先代卡梅伦多大师遗言,他不想被世俗所扰,命我按卡梅伦多的传统将大师葬于骊宫之中。为安定计,大师嘱咐我转告陛下,大师逝去之事不宜过早公布,以免皇朝人心动荡,致下不靖。”
御辇之中,光明皇默然半晌才道:“如此——甚好!只不知六代大师还会在宫中逗留多少日?”光明皇的语气中竟透着萧索和失落。
阿恒心中奇怪的感觉越来越甚。到目前为止,光明皇竟对他的所有言语毫不怀疑,按理,从他的名字和与郭武的关系,光明皇理应猜到了他的身份啊!身为冰封遗孤,却继承了卡梅伦多的传承。难道皇帝陛下不应该有所质疑吗?难道这位皇帝的城府已经深到这种地步了吗?
阿恒一时摸不透,只好继续回答对方的问题:“陛下,骊宫经此大变,损毁严重,我会留在此处主持骊宫修复之事。至于材料和工匠,就要请陛下多多费心了。”
“这是自然,大师但有所求,朕自然无不应允!”光明皇欣然答应了下来,本已落寞的语气中竟再次多了欢喜之意。
“如此,李无恒谢过陛下了!”
“不必客气,朕还有话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光明皇幽幽道。
“陛下但问无妨,李无恒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阿恒心中暗笑,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也就算了,他相信光明皇也不会当真的。当然,无关紧要的事情告诉光明皇也无妨,但若是涉及隐秘,阿恒自然是不能据实相告的,反正光明皇也不能严刑逼供。
怎么阿恒如今也是第六代卡梅伦多,按老头子的法,他也算光明皇朝的供奉,关键时候是能够救皇帝性命的。光明皇还不至于糊涂到自毁长城吧!(未完待续。)
第一四六章 风云葬 (十五)
阿恒静静地等待着光明皇的问询,然而这位皇帝却沉默了,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请陛下尽管相询,李无恒定然言无不尽。”阿恒不得不出声提醒了对方一下。
光明皇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在阿恒以为皇帝终于肯开口的时候,对方却又再次陷入了沉默。阿恒只好眼巴巴地继续等着,他不清楚这位皇帝在纠结什么,但也不好再出言相催。他给郭武打了个眼色。
郭武却把头扭向了一旁,开玩笑,自己不过是个骁骑营侍卫统领,刚才为了阿恒的冒名之事已经犯了欺君之罪,若是再去打扰皇帝思考或者……休息,那不是寿星上吊嫌命长吗!自己可不是什么卡梅伦多这样牛逼哄哄的人物,郭武酸酸地想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御辇之中忽然传出了声音:“李无恒,刚才朕与爱妃交流了一下,她想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据实回答她。”
阿恒闻言目瞪口呆,之前只听光明皇荒唐了十年,想不到见面更甚闻名,居然连到骊宫来都会带着妃子,真不知道刚才里面打生打死的时候,这位皇帝陛下在外面干什么苟且之事。
郭武闻言也是一惊,他随侍御辇,居然不知道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宫妃。不过他随即升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这宫妃会不会是他刻骨铭心的蝶念姑娘。郭武恨不得立即掀开御辇,把头伸进去仔细瞧瞧,免得皇帝行不轨之事。
“郭武,你带着人守好四周!朕的爱妃不想有些话被人听到。”
“陛下?!”郭武焦急道。
“身在骊宫,更有当代卡梅伦多大师在这里,无须担心!难道你信不过卡梅伦多大师吗?”光明皇威严道。
“是!陛下,”郭武无奈领命,他暗暗朝着阿恒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万万不可鲁莽行事。便领着众侍卫远远散开,在四周布防起来。
阿恒看得好笑,他虽然不耻于光明皇的行为,更对一个妃子来问自己话心生反感,但也不至于为这种事冒犯光明皇,真不知郭武这家伙在瞎担心什么!
“请陛下和娘娘相询,李无恒必定坦陈以告。”阿恒见人都散去,便懒懒散散地坐在了骊宫的台阶上,反正御辇之中的皇帝也看不见。现在想想,拥有卡梅伦多这样一个然物外又尊贵无比的身份还真是不错,至少不用对这皇帝老儿卑躬屈膝,何况里面还有个女人,想想都膈应的慌!
又过了片刻,御辇之中才传出了一个女声:“李无恒,不,我还是叫你阿恒吧——,你应该不会觉得见外吧——”
阿恒听到对方的声音,只觉得浑身都酥麻了起来,柔媚中透着几分端庄,却又让他生不起半点反感,声音如此好听,想必人也差不到哪里去,皇帝老儿倒是好福气!只不过既然是皇帝老儿的宠妃,只怕年纪也不会太。
“娘娘怎么称呼都行,别人也是叫我阿恒居多,我的真名也没有几人知晓。”阿恒摆弄着手中的骨矛淡淡道。
御辇中的女子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斟酌了一下,才缓缓道:“阿恒,我听陛下,你虽然是第六代卡梅伦多,但却是一位少年英雄。冒昧问一句,不知道可曾婚嫁?”
阿恒皱了皱眉头,难道这位皇妃想要找个公主嫁给自己,他淡淡道:“不曾婚嫁。”
“那——可有心仪之人?”好听的女声继续问道。
阿恒立刻笃定了自己的想法,看来是有什么嫁不出的公主要安排给自己了,皇帝打的好算盘,让卡梅伦多成了他的女婿,便可以向忠犬一样使唤了。
阿恒注定不会让对方如意的,便作出一副难为情的模样道:“这可怎么才好呢,娘娘如此关心我,我自然应该坦诚相告,没错,我已经有了一个未婚妻,等十八岁后,我便要与她完婚了。”
“是吗——?”御辇中的女声忽然沙哑了许多,竟有些颤抖之意,“那——恭喜阿恒你了。”
阿恒不知为何,竟感受到对方的凄切之意,心中一抖。需要这样吗?不就是嫁公主的事情泡汤了吗?这娘娘的心难道是玻璃做的吗?他不想再跟对方纠缠下去,万一皇帝在一旁误解了,心生醋意,那就是无妄之灾了。
“陛下,娘娘,骊宫乃多事之地,不如请陛下和娘娘先回宫,我过些日子定然前去拜见,若还有事情相询,到时候我再细细来。”
然而,御辇中却寂然无声,良久,才听那女子继续道:“陛下与我很快便会离开,倒不劳卡梅伦多大师您提醒。倒是大师您久留宫中,不怕您的未婚妻担心吗?”她竟不再称呼对方为“阿恒”,而是尊称为卡梅伦多大师。语气中也多了许多的疏离和怨气。
阿恒颇为无语,口气也冲了许多:“娘娘提醒的是,不过骊宫乃是卡梅伦多传承之地,更是皇宫安危的关键,何去何从,我自有分寸,不劳娘娘费心了。”阿恒刚出口就有些后悔了,自己跟这女人计较什么,没得落了话柄。
果然,那女子好听的声音中也多了咄咄逼人之意:“这么看来倒是我多事了,君可知你若有闪失,钟情于你的女子便会日夜牵肠挂肚。你如今音信全无,她的日子便生不如死。你可曾考虑过她的感受?”
阿恒呆了呆,这娘娘能出这样一番话,倒也是个痴情之人,难怪皇帝会宠爱她!阿恒随手拈起一片落叶道:“娘娘教训得是,我会尽快传回音讯,断不会让她担心的。等此处事毕,我便会离开。”
御辇之中的女子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些过了,便沉默了下来。反倒是光明皇忽然道:“卡梅伦多大师,你离去之前,还需将骊宫之事处理妥当,至于音讯可以早日传回去,人倒也……未必要急着离开。”
阿恒暗暗好笑,白了,还是不想自己太早离开,他笑着应道:“是,陛下!”
“既然如此,朕便回宫了!”光明皇的声音中有些落寞的感觉。
阿恒松了一口气,早走早好,这皇帝的女人难缠得紧,就短短片刻的交谈,竟让自己出了一声汗。他正要招呼郭武前来,却听御辇之中又传出了那好听的女声:
“阿恒,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娘娘请讲——”
“本宫非常好奇,什么样的女孩才能成为你的意中人?”
阿恒顿时冷汗直滴,这话有些露骨了,皇帝老儿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就算是要嫁公主,也不能让一个宫妃这样逼问自己吧!难道光明皇朝的皇宫中都是这么荒唐吗?
“她很漂亮!”阿恒麻木道。
“能仔细跟本宫描述一下吗?”御辇中的女子不依不饶。
阿恒彻底无语,对方已经有些无理取闹了。不是好最后一个问题吗?不过他也不想再触怒对方,免得多生是非,只好转而求助光明皇:“陛下,骊宫残破,你能不能带娘娘先回——”
“无妨,朕突然也很想知道,究竟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你——”光明皇的声音幽幽响起。
阿恒叹了一口气,这皇帝跟那女子果然是一丘之貉,阿恒只好继续干巴巴道:“她皮肤很白,鼻子很挺,眼睛很亮,睫毛很长,身材高挑在我心里,她就是最美的。她的眼睛湛蓝如湖水,纯净如空,我们两情相悦,早已约定今生今世永不分离,就算是公主也比不上她的万一……”
“湛蓝的眼睛?她来自冰原吗?”那女子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你的未婚妻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呼兰瑾!”阿恒对此早有准备,毫不犹豫回答道。
咣当一声,御辇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地——(未完待续。)
第一四七章 风云葬 (十六)
残破骊宫的石阶上,秋风卷扫着落叶,搅动着所有人的愁思。阿恒看着落叶的纹理,仿佛他凌乱的思绪一般,他想着那个女孩,他知道那个女孩应该已经在帝都了,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御辇中的女子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中透着一丝沙哑:“阿恒,你未婚妻的名字竟与我的一位故人一般无二呢!”
阿恒微搓着落叶的手指忽然一顿,强笑道:“是吗,想不到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是啊,的确巧的很。更巧的是她心中也有一个念念不忘的人,叫做阿恒!”
阿恒陡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不知道娘娘口中的这位故人现在何处?”
“哦,你很关心瑾吗?难道你就是她念念不忘的人?”
阿恒眼神中痛苦一闪而逝:“娘娘笑了,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的确不可能那么巧,瑾曾过,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那个叫做阿恒的男孩。”
阿恒手指无法控制地抖动着,落叶化作碎屑落地。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那个男孩曾过会保护瑾,却在她最孤独最绝望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也许……也许他有苦衷呢!……”
“我认识的瑾,她活着和死了没有什么分别!她一直活在暗无日的地狱里,变换着不同的身份,游走在生死的边缘,她只是一件随时都会被丢弃的工具。她活着只是为了报仇罢了。就算是对她很好的师傅,也不过是在利用她而已。也许,在瑾心中,她宁可当时那个男孩能够留下,哪怕她死了也是快乐的!”女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娘娘,你身为宫妃,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阿恒缓缓地站起身,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更是疑窦丛生:为何皇帝竟对此不闻不问?难道皇帝也知道这些?瑾难道就在皇宫里?
“本宫早已过,她是本宫的一位故人。看来你真的是她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这么来,你口中的未婚妻也不过是一句谎言罢了。”女子轻声嘲笑道。
“不知道娘娘可否让我见瑾一面?”阿恒慢慢向着御辇走去,不自觉散出的威压让御辇旁的马匹也不安起来。
“她是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
“相见又能如何?你能替她报了父母的血海深仇吗?还是让你的义父杀了她?如果不能,你又何必见她?那只会断绝了她活着的最后一丝希望。”
“我——”阿恒整个身体晃动了一下,仿佛要塌了一般,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是啊,相见又能如何?相见不如不见!这本就是他和她之间的一个死结,只有死才能解开的结。
阿恒缓缓地转过身,嘶哑道:“瑾没有机会的,就算她得到了来自娘娘或者陛下的支持,她也没有任何机会的。义父绝不是她所能对付的。”
“是吗?孤身一人的月无影也许是无敌的,但是十年沧桑,他有了太多的牵绊,他已不再是那个无敌的魔头了。”
“娘娘,希望你能告诉瑾,这一切其实与义父无关。一切都是我的罪孽,如果没有我,就没有这一切的仇恨。如果她能放手,我愿以此命相抵。”
“抵命?难道在你眼中,她是这样一个凉薄的人吗?”女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但若是瑾和义父中的任何一人死去,我又如何能独活?”阿恒苦涩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无数的水汽在指尖飞舞。曾经,那也是一个秋,夕阳下的谷堆,他第一次使用赋凝聚成一对冰蝶,他承诺永不分离。然而,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瞬间成空。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御辇中的皇帝更是诡异地始终未曾开口。
“你其实不必为她而死,因为她早已决心忘记你。她让我把一件东西还给你,从此以后,你和她再无任何干系,她的生死也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不必自作多情!”女子的声音冰冷无比。
阿恒转身,只见御辇的帘子掀起了一角,一只嫩滑白皙的手掌探了出来,掌心平摊着一只洁白无瑕的玉石,阿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滴落下来,那分明是一对栩栩如生的透明玉蝶。
阿恒缓缓地取过玉蝶,玉蝶之上尚有余温,入手轻柔光滑,显然曾被它的主人在手中反复摩挲。两只晶莹剔透的玉蝶紧紧的靠在一起,在它们的背后,分别刻着两个字,一只玉蝶上是“笨笨”,另一只玉蝶上是“美美”。
泪水瞬间蒙住了阿恒的双眼,迷朦之中,他仿佛看到夕阳落日,一个女孩坐在稻谷堆上,轻轻地靠在男孩的身边,眼中闪烁着兴奋和调皮的光芒:“我要给它们取个名字,这一只蝴蝶呢,叫做美美的瑾!这一只呢,就叫做笨笨的阿恒,好不好?”那银铃般的稚嫩的笑声犹然萦绕在他的耳边。
阿恒将这一对玉蝶攥在手心,只觉得心如刀割般撕裂,他用一种自己都听不出来的沙哑声音道:“多谢娘娘,请您转告瑾,我绝不会让她为难的!”完,阿恒竟不再多言,直接转身走入了那空荡残破的骊宫之中。
秋风萧瑟,徒乱人意,盘旋的落叶掀起了御辇的布帘,御辇之中,一位宫装美丽的少女已泪流满面,她看着那萧瑟孤独的少年背影,忽然痛苦地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她喃喃低语:“阿恒,我真的好想再见你一面,但是我不能这么做。对不起!我已不再是你的瑾,现在的我是一个叫做蝶念的密谍。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洛思元老收养了我,奥多夫老师教导了我,我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而且会沾染更多的鲜血。它不配在握着那对玉蝶了。阿恒,等我死去,你一定要记得:做了无数坏事的那个人是蝶念,她不是你美美的瑾。”(未完待续。)
第一四八章 风云葬 (十七)
骊宫之中,阿恒盘坐在黑白双鱼组成的阴阳法阵中央,取出了一面八角铜镜。他的手心覆盖在铜镜之上,闭起双眼,按照卡梅伦多的传承法术,尝试着与其中那只恐怖的东方黑龙沟通。
“娃娃,你找我做什么?”铜镜之中传出一道意念。
“封锁骊宫,我待会儿要出去,我不想任何人现我不在骊宫之中!”阿恒淡淡道。
“娃娃,难道老家伙们没教你怎么跟龙大爷我讲话吗?要尊敬,要礼貌,要谦卑,明白?”黑龙轻哼哼道。
“我从来都是这么话,你爱听不听。”阿恒冷哼一声,这黑龙简直被历代卡梅伦多惯的太不像话了,竟敢跟自己叫板。在卡梅伦多的传承中,它不过是一个器灵罢了,若非以无数珍稀的材料温养它的灵魄,哪能这么嚣张?
“子,你有种,以后别求龙大爷我!”黑龙威胁道。
“求你?少爷我马上就要出去游历四方了,你这老东西以后就乖乖地待在深宫中,跟着这面破镜子一起享受苦寒寂寞吧!”阿恒心情本就糟糕之极,哪里肯受它的威胁。
“不是吧,子,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我就这么绝,你怎么样?没有我,你能出得来?别不知好歹!”
“畜生!”
“老东西!”
“畜生!”
“老混蛋!”
“畜生!”
“老懒蛇,老东西,老混蛋,乌龟王八蛋,老泼妇,老泥鳅……”
……
一人一龙的意念在铜镜中狂喷起来,只可惜这位龙大爷骂街的词汇太过缺乏,而阿恒却在狼城被熏陶了多年,这一较量,高低立判。
老黑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历代卡梅伦多都是温文尔雅之辈,怎么到了这一代换了个屁孩,就——。
老龙一声长叹:“人心不古啊!”
阿恒听老龙感慨,撇撇嘴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少爷我看你孤苦无依,才进来跟你拌几句嘴。你难道没觉得心中的孤苦寂寞少了许多?”
老龙细细一想,果然如此!
“算了,既然不肯帮忙,我就走了,以后别想我再进来了!”阿恒的意念假装就要退出。
“别,别走!你走了,以后谁陪我解闷啊?这样吧,子,你要是经常进来教我几句什么老东西,老混蛋之类的话,我们的前账就一笔勾销,怎么样?”老龙傲慢道。
阿恒一愣,这家伙还真是欠骂啊!还别,刚才一顿泄,心情还真是好了很多。
“嗯,你既然态度这么诚恳,我也就勉为其难了。”阿恒摆出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随意地答应了下来。
“子,你准备去哪里?”
“皇宫!”
“这不就是皇宫吗?”
“呃,皇帝老儿的后宫!”
“子,只要你完全掌握了卡梅伦多的传承,你就算待在骊宫之中,整个皇宫也没有能瞒过你的地方。你何苦跑一趟了,这不是自降身份吗?连累龙大爷我都觉得丢脸。”
“我这不是刚刚接手吗,否则能轮到老黑龙你嚣张?”
黑龙冷哼一声道:“行了,我就帮你挡一一夜,明清晨你还不回来,龙大爷我就跟人你去皇帝后宫了。”
阿恒不理这家伙,敢情老黑龙以为每个人都能听懂龙语呢?之前阿恒听到那龙吟,还以为是它在情呢!不过想来,这黑龙也可怜,跟着正直单纯的卡梅伦多,竟也单纯的像一张微瑕的白纸。
…
帝都,中央军总督府议事厅。
郭子忠正襟危坐,他缓缓环视议事厅中的众将,这里汇集了帝国中央军区八十名少将,十一名中将,他们组成了五十万中央军的核心指挥层。
此时,来自帝都和中央军区各驻地的将军们都专注地看着最前方的那个男人,但凡帝**人,没有对这个英武刚毅的男人不熟悉的,因为他是公认的帝国第一名将。
帝**事档案中对这个男人有着详尽的记录:郭子忠,世袭狼城公爵。
光明历七百六十八年,毕业于帝都军事学院,师从伯鲁上将,毕业成绩优异,随后加入狼骑营第一营,士兵。
光明历七百七十年,与神赐共和神殿骑士团战争中,潜伏隐忍,斩敌少将一名,擢升为狼骑营第一营百人长。
光明历七百七十一年,冰原无人区,兽人入侵,连胜十役,阵斩三千余人,擢升为第一营骑都尉。
光明历七百七十二年,晋升为狼骑营统领。同年,老公爵去世。按制授世袭狼城公爵,继任北疆总督一职。
……
在这个男人近三十年的军旅生涯中,参与的大战役多达一百二十三次,亲自指挥的战役也多达三十八次,至今未尝一败。更多次挽帝国于狂澜。其中以十年前的阴山之战,最为人所津津乐道,此战之中,他以九千狼骑为根基,纠合士气低迷的不足二十万乌合之军,连败兽人王国和神赐共和三十万联军,救陛下于重围之中。
此役之后,异族闻郭子忠之名丧胆,更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也许,对这位无敌统帅而言,最大的耻辱就是不久前狼骑营的覆没之战,此战之后,帝国之中不少好事者都郭子忠老矣,尚能战否?而更多的人则猜测他恐怕会遭陛下责难,甚至被贬下狱。然而,令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是,他不但没有遭到贬谪,反而倍加封赏,可见这位无敌名将依然圣眷甚浓。
今新上任的总督大人召集麾下众将,应该是例行会议,互相熟悉一下,但是议事厅中的肃杀气氛似乎又不仅如此,也许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议吧。
郭子忠缓缓站起身:“诸位,本人郭子忠,受陛下所托,任中央军总督一职。
起来,在座的诸位之中不少都熟悉我郭某人。有些是和我在阴山脚下共患难同生死的;有些则是重建中央军时从北疆抽掉的中层军官,如今也成为领兵一方的诸侯。能见到诸位,我打心底里高兴。
相信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郭某人治军有一句口号:为光明而战,为同袍而战。
为光明而战,要求各位身为帝**人,应秉持一颗赤胆忠心,愿随时为光明而牺牲。
为同袍而战,要求各位视同袍为手足,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面临怎样的艰险,我们都要攥紧拳头,全力出击,决不背叛同袍,也决不放弃任何一个兄弟。
有信念,有力量,我们终将战无不胜。”
议事厅中,掌声雷动,久久不息,不过对于大多数将领而言,特别是那些不曾与郭子忠打过交道的将领,热情多是浮于表面,毕竟新官上任,喊了几句口号,怎么也得表现出积极的回应!
接下来,几位中央军中将上前讲了几句,不过比起总督大人来,更是乏善可称,不少连夜赶来的各地驻军少将暗暗哈欠连连。
会议最后,郭子忠又再次上前,脸上挂着笑容道:“时至晌午,我郭某也知道大家肚子都饿了,总督府已为各位准备了宴席,方便大家填饱肚子之余,也能互相认识一下。而我郭某人也很想与诸位多做交流。”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在此之前,我的导师伯鲁上将特别来信推荐了几位中央军精英,我想先借此机会多做一下交流。待会儿我念到名字的同僚先留一下,其他人可以先去用餐。”
“程千军、王占山、卡兰特……”郭子忠一连念了二十三个名字才停了下来,“这几位中央军的同僚先留一下,其余人先行用餐,我们稍后就来。”
顿时,议事厅的众将都对这些幸运儿投来羡慕的目光,伯鲁上将是郭总督的授业恩师,他能特别举荐,显然要得到重用,早就听总督大人打算建立中央军的狼骑营,这份殊荣只怕要落到这二十几位同僚头上了。不过羡慕归羡慕,谁让伯鲁上将看不中自己呢。
等众人散尽,郭子忠温和地笑道:“几位不用太拘谨,都到前面来吧!”
“是,总督大人!”
……
等众人站定,郭子忠忽然脸色一变,声音冷若寒霜:“你们可知罪!”
什么?众将面面相觑,惊骇莫名。随即,只见议事厅的两边涌入无数士兵,盔甲摩擦声中透着冷冽的杀意,竟将众人都包围了起来。
“总督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子忠冷冷道:“全都拿下!”
一个落在后面脸色阴沉的将领反应最快,立即向着议事厅外冲去,一边大喊:“总督大人叛……”
噗的一声,一名来自总督府的亲兵手起刀落,热血从那将领的空洞的脖子上喷涌而出。(未完待续。)
第一四九章 风云葬 (十八)
黄昏时分,帝都各条主要街道上,政务院治安部的所有巡逻士兵全都出动巡查,自从前日颁布了帝**事总动*员令后,帝都就临时实施了宵禁法令。都察院宪兵营更是大肆清查来历不明的外来人员,一时间风声鹤唳。
然而,就在此时,一骑从北城匆匆而入,从服饰可以看出是城外的飞鹰信使,飞鹰信使享有通行特权,就算是宪兵也不敢阻拦。信使一路顺着帝都大道直抵皇城。皇城已经关闭,城头立即放下吊篮,将一封牛皮密封信件取走。很快皇城之中就传来了钟声,竟是急召帝国三品以上大臣入宫议事。钟声九响,所有大臣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抵达皇宫。
……
同一时间,香楼内,一封被打开的信件摆在了文亲王叶重的面前,信纸上只有十二个字:兽人败退,军寨焚毁,无力南进。这封信没有注明来源,也没有落款,但是叶重知道内容绝对可信。
因为来送信的是一位老兽人,十年前,根据鹰石条约交换的“兽人皇族质子”来到帝都后,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兽人就一直在兽人质子府为奴,平日里做些清扫打杂的事情,任谁看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仆。
然而,五年前,这位兽人老仆忽然来到了香楼,出现在了叶重的面前,出了“月清魂”三个字。从那时起,叶重才知道这个老兽人居然是一位德鲁伊大师,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按这位德鲁伊大师自己的法,他是一个已经在黑海边死过一次的人。不过,叶重对他颇为尊重,因为这位老兽人也是叶重精神法术的授业之师,据老兽人所言,叶重的精神力之强,比起德鲁伊也不遑多让,只可惜不是兽人体质,无法拥有灵兽。
“谢过大师!”叶重恭敬地一礼。
“你好自为之吧!”老兽人淡淡地看了一眼叶重身后抱琴的父女二人,身形隐没不见。
来自宫城的钟声依然在帝都上空回荡。少女皱着秀鼻问道:“王爷,这个时候宫城怎么会有钟声响起?”
叶重淡淡道:“皇帝召集重臣入宫议事!”
抱琴的老者道:“王爷,皇帝此刻召见,恐怕是要对你不利啊!”
叶重拿起那张信纸,眼中精芒一闪,那信纸竟如飞灰湮灭,他微微一笑:“不是恐怕,而是一定,兽人已退,他是准备杀我了。”
“王爷,要不我进宫去帮你杀了那狗皇帝!”少女冷冷道。
叶重摇摇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不必如此冒险。”
“那王爷你准备怎么办?”
叶重看了一眼楼下只有几名治安官和宪兵的街道,淡淡道:“回府吧!他要杀我,便让他杀吧!”
……
狼城,北疆总督府内。
一个落魄中透着潇洒的男子毫无顾忌地半躺在太师椅上,他掂了掂手中的酒壶,笑道:“你终究没有能赢这一局啊,我也算配合你了,但是阵法没有反噬,帝都依然安然无恙!看来未来还是需要由我神族来领导啊!”
“是吗?一切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月清魂你言之尚早啊!”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脸上的笑容透着安详,深蓝的军装将星闪烁,正是帝国上将,北疆总督伯鲁。
“哦,难道你还有什么后手?”月清魂惊奇道。
“后手?我可没有什么后手,只不过是顺手帮了奥多夫老家伙一个忙罢了。谁能想到,他竟不声不响早有安排,若非他手中的武器是一个太过多情的女子,只怕到现在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哦,武器?一个多情的女子?”月清魂顿时来了兴趣,“魔眼奥多夫的脾气向来古里古怪,金婆婆,听奥多夫当年可是您的老情人,您怎么看?”
“月清魂,你皮痒了是不是!敢开婆婆的玩笑。”金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竟然微微一红,看来月清魂倒也不算胡言乱语。只听金婆婆冷冷道:“奥多夫这老家伙虽然跟我们也算志同道合,但是这么多年,我也猜不透他的心思,虽然是一路人,但却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你还是要多多提防的好!”
月清魂点点头,喝了一口酒,笑道:“不管他了,就算没有奥多夫插手,叶重和皇帝也不可能停手的,帝都一乱,必然血流成河,我们至少有一年的时间来控制北疆。只要北疆在手,大6一统可期。我们只要撤去冰封神殿的那些诅咒禁制,十年后哪怕永夜再次降临,我们也有一搏之力。不过这样一来,我月清魂也算扳回一局了,未来主导大6的是谁就要由长老们投票来决定了。”
金婆婆点点头,又看向伯鲁上将,却见对方面容中颇有萧索之色,显然是对人类帝都之乱难以释怀。她安慰道:“伯鲁大人不必太过自责,这些牺牲是必然的,否则三国相争,只怕就不只是一座城池血流成河了。”
伯鲁上将却叹了一口气:“十年了,希望我的选择时对的吧。自从陛下跟我了神族和永夜的事情,我就知道他错了,他终究太着急了。所以,阴山脚下,月清魂你出现并且带来下一统的契机时,我才看到了希望,同意加入隐神。不过,我希望未来的王者不能再存种族之偏见,否则祸乱终究会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月清魂点点头,心道:阿恒这子倒是没什么偏见,就算是有偏见,也是心向人类。阿恒身为神族,却对神族没什么好感。月清魂想到这一点就觉得自己太失败了。
一切都是因为冰封王座之败啊,若非冰封灭族,盲眼神族被放逐,隐神组织屡遭重创,又岂会让阿恒流落到人类北疆,被那些人类蒙蔽了十年,以至于数典忘祖。
不过,这里面也有他的叔叔——月无影的“功劳”。月无影认为,人类才是大6未来的基石,阿恒想要回归王座,就必须被人类所接受。而想要被人类接受,阿恒先就得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否则就算强行一统大6,也终究会重蹈九州帝国的覆辙。对于月无影的这些意见,月清魂就算腹诽,也不敢当面违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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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风云葬 (十九)
中央军总督府。
郭子忠看着眼前满脸胡渣子,喝得醉醺醺模样的金男子,沉声道:“这是你将功赎罪的最后机会。”
“将功赎罪?”金男子摇摇摆摆地大笑起来,“我杀了自己的兄弟,为什么要赎罪,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功劳可以抵销我的罪孽……哈哈哈……”
“混账!”郭子忠怒拍桌案,“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是狼骑营的头狼,你就打算这么泡在酒里,让下人看笑话吗?”
“头狼?笑话?没错,我本来就是个笑话。”蒙顿将酒水从头顶淋下,劣质的酒水散着刺鼻的味道,顺着金直淌而下。蒙顿摇摇晃晃,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酒水还是泪水,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对着郭子忠嘶吼道:“这一切还不是因为你,你抛弃了我的姐姐,你夺走了她的女儿,你害死了她。你早就知道我想要报仇,对不对?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是不是?我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本就是你一手导演的结果。应该忏悔的人是你……”
郭子忠捏紧拳头,浑身颤抖,嘴唇不停地抽搐,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蒙顿冷笑一声,醉眼朦胧地瞟了一眼郭子忠:“郭总督……中央军的郭总督,你好大的官威啊,我好怕啊……我现在就滚……哈哈哈……”他用力拉开书房大门,跌跌撞撞地走出去,嘴里依然在狂笑不已,“总督大人,我会等到你忏悔的一……等你忏悔……我就去死……哈哈哈……”。
书房内,只剩下脸色铁青,神色复杂的郭子忠,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眼下的局势。
在清洗了二十三个关键位置的将领的之时,原北疆军中层军官群体早已接到命令,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管帝都城门,并控制周围十三个中型城镇,到目前为止,帝都的核心防御体系已经被郭子忠完全掌控。这个过程中,一共囚禁或斩杀各级将校一百八十四人,而这些人早在昨日便已锁定,今日同时动,无一逃脱。
核心区域内驻军过了二十万,而且都是中央军的绝对主力。相信无论是西南的霍青,还是东南的仇蛮,就算有异心,也不得不好好掂量一下。毕竟,如果两周内不能对帝都造成实质威胁,北疆精锐必然挥师南下,砥定战局。
皇宫内的钟声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郭子忠依然犹豫不定,能够让皇帝急召帝国重臣入宫的事情必定非同可。结合黄昏时分北城飞鹰信使入城,必然是收到了来自北方的急报,难道是北疆军情又有了新的变化?但为何皇帝到现在还未曾派任何人前来传递消息,这本是与皇帝已经约定好的事情。联想到黎明时分骊宫异象,郭子忠心中更加不安起来。也许唯一让他觉得稍微安慰一点的是,叶重据已经出府前往皇宫大内了,若他真要谋反,断不会置自己于险地。
郭子忠犹豫再三,决定再等一刻时间,若是皇帝还没有派信使前来,就只有命令中央军立即入城,强行控制城内要害了。只有安排妥当,他才能放心入宫面圣。此举极为冒险,如果他的猜测不对,不仅会引起帝都民众的不安,更会引起朝臣的反弹,到时,就算是皇帝也会猜忌于他。身家性命是,帝国安定是大!
……
皇宫,鸣鸾殿,新入宫妃暂居之所。
宫人和侍卫已经退去。光明皇无力地靠在宽大的宫床之上,怨毒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女,含糊不清地出咕噜噜的气喘声。他知道暴怒的情绪会极大地危害到他孱弱的身体,甚至会危及生命,但是他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呼兰瑾平静地看了一眼这个身穿龙袍的男人,也许在世人眼中,这个男人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在她的眼中,对方不过是一条情的公狗。这个男人有着极强的控制欲,却没有相应地控制力,他对于女人有着自心底的藐视。也许这个男人认为她也会像那些后宫的女人一样,只会匍匐在地奉承他,予取予求。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从来没有正确认识到她的身份,她不仅是一个女人,更是一件被打磨已久的武器。
呼兰瑾慢慢地走到梳妆台,卸去衣冠,秀披落,贴身的衣服衬托得她的身形更显妖娆。
光明皇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的确极美,但是这个女子越美,便越觉得其心机之深沉令人心寒。
呼兰瑾拿起了台上的剪刀,挽起自己的秀,竟直接剪断。那柔美的秀被她随意丢弃在取暖的铜制火炉之中,瞬间化成了灰烬。呼兰瑾随手从台子上拿起一柄锐利的眉刀,缓缓走到光明皇的面前。
暖炉的热量将宫殿烘得温暖如春,而且散着一种迷人的香气。呼兰瑾的笑容很美,美到令人窒息,但是光明皇却仿佛被剥光了丢弃在寒风中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不知道接下来这个蛇蝎女子要做些什么,最坏的恶意也无法揣度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
“陛下,你知道吗?我是在冒险?我本不必这么做,但是我只能这么做。你违背了诺言,你让我觉得很恶心。更重要的是,他就在我的身边,我不能让你碰到我的身体。因为他很可能会看到我的死去。而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死去之后,还能做他的瑾,做他心中那个纯洁无暇的瑾。你能明白吗?不,你不明白,你这种自私恶心的人怎么可能明白我对他的感情?”呼兰瑾语气轻柔,仿佛轻轻细雨一般,然而字字句句却仿佛暴风骤雨一般击打着她的心。
光明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想大声地呼喊,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陛下,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我更难受。其实,我真的很讨厌我将要做的一切,但是我不能不这么做。不过,你也不必太过的懊恼,因为这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注定了,虽然过程不太一样,但是结果是相同的。”
呼兰瑾轻轻地捻着手中的眉刀,慢慢地将刀刃伸进烛火之中烧成通红,又心翼翼地在光明皇的脸侧比划了一下,随即刀光一闪而过。光明皇只觉耳侧一痛,他的心仿佛都停止了跳动,然而一痛之后,在没有半点异状,连血液都没有流出半点。
呼兰瑾吹去了刀刃上的一点点细灰,微微笑道:“还算不错了,勉强够用了!”她再次看向眼前的光明皇,眼神细腻柔和,仿佛在看一件艺术品一般。
光明皇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忽然明白了这个蛇蝎一般的女子想要做什么。
“陛下,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但是留给我的时间太短了,他们都在等我,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一定是你想要知道的。”
光明皇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希冀,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呼兰瑾看着光明皇的脸色微微潮红,很显然,他想知道自己究竟会告诉他什么。呼兰瑾微微低身,一股袭人的香气传入了光明皇的鼻中,他更加期待了。
“陛下,其中想你死的人是伯鲁上将,听你唯一聪明伶俐的儿子也在他的手中。”
柔美的声音中藏着真正的恶毒,光明皇忽然急促地喘息起来,只是片刻之间,他的呼吸便戛然而止。呼兰瑾看着脸色泛红的光明皇,心中非常地满意,这才是自己所需要的面孔,而不是那暗淡的死灰色。(未完待续。)
第一五一章 风云葬 (二十)
皇宫御书房前,
郭武远远看到光明皇乘着软轿缓缓前来,从离开骊宫开始,他就被皇帝遣到御书房前候着。对此,郭武恨得咬牙切齿,因为皇帝和御辇中的女子去的是鸣鸾殿,如果那女子就是蝶念姑娘的话,郭武觉得自己的绿帽子是戴定了。
光明皇威严更胜往日,便是对着郭武也是冷若冰霜一般。他一步步走进御书房,端坐在龙椅上,对着前来侍奉的内侍摆摆手道:“去看看诸位大臣可曾到齐。”
“是,陛下!”内侍也感受到了陛下语气中的冷漠,不敢停留,连忙退出御书房,朝着光明殿奔了过去。
御书房中空无一人,只有郭武挺拔的身影映照在窗纸之上。光明皇随手捡起一本折子看了两眼,内容很简单,是一份关于北疆攻略的条陈,要求北疆总督伯鲁上将全力支持阿恒成为南方部落的冰封神邸,迫使神赐共和出兵牵制兽人军团。然而,这份条陈意义已经不大了,因为兽人已经退走了。
光明皇将折子丢在一边,莞尔一笑,不过很快他就现自己这样的表情有些不妥,他正了正脸色,确保没有任何差错才松了口气。毕竟她现在是光明皇,而不是神赐共和的顶级密谍——蝶念。这一点她一定要牢记在心。
呼兰瑾想了想,又将整个身体向着乌金龙椅上厚厚的皮毛靠去,毕竟皇帝在没有召见臣子的时候,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松软的皮毛让呼兰瑾的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抛开最初的不适应,她渐渐融入了当下的角色中去。
呼兰瑾忽然再次拿起了那份奏折,仔细研读起来。自从她在北疆总督府与伯鲁上将详谈过后,她就再也不是一个单纯的密谍了,她看到了更高更远的地。她终于明白了身为密谍院院长的老师为何一直庸碌无为,即便是被霍金斯大人当面指责也毫不在意,因为老师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这些。
无论奥多夫老师,还是伯鲁上将其实都是同一路人,他们都属于一个叫做隐神的庞大组织,这个组织拥有庞然无匹的财力和强大的武力,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力量已经渗入了大6三大强国。而所有的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简单而疯狂的目标——一统大6,就如同曾经强盛一时的九州帝国一般。
也许唯一有些缺憾的是,在这个庞大而神秘组织的内部,对于未来帝国的构想却有一些差别。伯鲁上将显然想要坚持人类的领导地位,这一点从他不遗余力地保护和培养那个人类皇子就能看出来;而另一个叫做的月清魂的男人似乎支持恢复九州帝国的体制,据他一力拥护阿恒成为未来帝国的皇帝;而呼兰瑾的老师奥多夫似乎有着另外的想法,据老师从未公开表明过立场,但是他显然对以上两种意见都不太认同。而各派系之间有着一个约定,谁能真正掌控北疆,打通长城两端的隔阂,谁就可以主导未来帝国的格局。
不过她很清楚,伯鲁上将之所以让她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并非是出于仁慈,而是要让奥多夫老师的意图落空而已,虽然连她也不清楚老师的意图。但老师同样也不清楚阿恒与她的关系,更不用阿恒在她心中的分量是如此重要。
呼兰瑾看着眼前的奏折,忽然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作为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密谍,她很清楚,真正具有决定性力量的是自身的实力,而不是靠着别人的施舍。无论伯鲁上将,月清魂又或是奥多夫老师,他们习惯于俯视未来,不管是人类的皇子,还是阿恒,又或是别的什么,只会沦为他们的傀儡。呼兰瑾绝对无法接受阿恒成为一个傀儡,如果命运注定阿恒要卷入这场大6的变革中,那么他就应该是君临下的王者,独一无二的王者。
呼兰瑾就这样静静地思考着,她忽然不再讨厌仿佛恶魔一般的自己了,当她坐在这张乌金龙椅时,她现自己变了,她再也不是别人手中的一件武器了。而作为一件武器,她杀了一个君王,已是下不容的弑君者;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她同样可以默默地站在另一个男人的背后,哪怕躲在永世的黑暗世界中,也要让他成为下独一无二的王者。
呼兰瑾深吸了一口气,从这一刻开始,她所做的一切都应该遵从她自己的意志。不,应该从见到阿恒那一刻起,她自己的意志便已经觉醒了。
在原先的计划之中,光明皇不应该如此不名一文地死去,谁也无法承担皇帝死亡引的不测后果,润物无声才是隐神的行事风格。但是,正如伯鲁上将所言,即便是奥多夫恐怕也没有想道:他的弟子,精心培育的武器,竟是一个多情的少女。
所以,当阿恒出现在呼兰瑾的眼前时,计划就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在她的眼中,没有什么计划能够比阿恒更加重要。更何况,她从阿恒悲伤孤独的背影中,早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他:她是他的未婚妻。她愿意相信这个谎言。然而,只有呼兰瑾自己明白,这一辈子,她也无法成为他的妻子,因为从很早以前,她的身体就是一件有毒的武器。
呼兰瑾抬起衣袖,手腕处一条暗青色的血线已经弱不可见,这明毒素已经彻底与血液融为一体了,而她作为一件剧毒的武器已经大成了。
这是一种销声匿迹了数百年的毒药,本就是为了这一次任务而准备的。这种毒药的使用条件极为苛刻,需要经过少女身体的滋养,千日之后方能大成。
而越是接近大成之日,本就美艳无双的她便会呈现出越不可抵御的魅惑力。这种魅惑力不同于任何魅惑之术,而是近乎然地难以抑制的吸引,她的血液会散出令人沉迷的香味,令人难以自拔。当然,若非光明皇的轻视,她也无法轻易地控制对方。
在毒药大成之日,即便是最厉害的医道高手也无法察觉毒素的存在。任何一个得到她的男人,都仿佛喝下世界上最毒的药一样,无药可救地成为她的傀儡。唯一的缺憾就是,失去童贞的她,也仿佛盛开过后的鲜花一样,在随后的三个月内,慢慢枯萎,容颜不再。那瞬间的美丽便如昙花一般转瞬即逝。因此,这种毒药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月下美人。当太阳升起,那一夜的美丽便如镜花水月般,一切皆是虚幻。
所以,她是一件只能使用一次的武器,她的生命本该如同那月下的美人一般,在完成任务,报仇之后,慢慢枯萎死去。但是阿恒的出现,让她再难抑制作为少女的尊严和骄傲。
呼兰瑾终于明白:在那些地狱一般的日子里,她对那个男孩的思念,终究还是守住了最后的少女之心。这颗心一直深藏在黑暗的污垢中,直到此刻才萌芽,勃,并决定着无数人的命运。(未完待续。)
第一五二章 做他背后的女人
习惯了权谋的大人物们总是以为自己能够操控一切,无论是奥多夫,还是洛思元老,他们只是单纯地把她当做一件武器,一件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的武器。他们甚至没有去关心她为什么会给自己取名叫做“蝶念”。这一切,注定了这件武器终将脱离他们的控制。
据这个皇帝的生命已经熬不过深秋,那么至少在未来的一个月中,她还是这座皇宫,乃至这个帝国的主人吧!呼兰瑾微笑着想道。
这时,内侍已经从光明殿回来了,他气喘吁吁道:“陛下,老奴仔细观察过了,到目前为止,没有入宫的人有中央军总督郭子忠,都察院正戴琛……”
呼兰瑾所扮的光明皇轻咳一声,抬手制止了内侍的回话,淡淡地问道:“距最后的时限还有多久?”
“回禀陛下,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让他们都散了吧。”
“陛下?!”内侍张大着嘴巴看着面前的皇帝,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仪,赶紧低下了头。
“告诉他们今日无事可议,一切留待明日早朝再吧!”光明皇很是随意地道。
“是,陛下!”内侍惶恐地退了出去,他知道自己一旦到了光明殿,肯定要被那些恼羞成怒的大臣们给喷死。没办法,这就是做奴才的命!
呼兰瑾看着再次变得空荡的御书房,宫灯散着柔和的光芒,窗纸上挺拔的影子依然一动不动,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但是只有呼兰瑾自己清楚,一切都已经变了。在那座光明殿中,本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此时,那座大殿中几乎集中了光明皇朝在帝都的所有能臣干吏,只要将他们清除,这个庞大的帝国必然动荡难安,隐神组织便可以趁机控制北疆。
但是,这样的结果只是对隐神有利,对阿恒却没有半点好处。呼兰瑾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需要好好地思考一下接下来的事情。毕竟,如果想要借此机会给阿恒谋求更大的利益,帝国就需要继续保持一段时间的相对平衡。兽人战败的消息不可能隐瞒太久,必须压制住这些野心家的冲动。
……
御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呼兰瑾不耐烦道:“全都退下吧,朕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陛下,臣卡梅伦多来此有事相求。”
卡梅伦多?阿恒!呼兰瑾心中一喜,豁然睁开眼睛,只见一身铠甲的郭武指着阿恒,无奈地对着光明皇道:“陛下,他硬是要进来,我拦也拦不住啊!”
“无妨,卡梅伦多大师请坐!”呼兰瑾挥挥手,示意郭武退下,却见那两人正挤眉弄眼,显然所谓的“阻拦”只怕是“引狼入室”。呼兰瑾心中好笑,知道这两人还有那个贼眉鼠眼的胖子是多年的好兄弟,也不揭破。
“卡梅伦多大师,不知你来找朕有何事?”呼兰瑾一本正经,不失威严地道。
“陛下,臣在骊宫左右无事,特地来看望陛下。今日在骊宫,臣蒙陛下和娘娘关心,实在是五内铭感,不甚感激。”
“卡梅伦多大师是国之瑰宝,朕关心是应该的,倒是娘娘话语之中多有唐突,还请大师不要见怪才是。”
阿恒心中一喜,这皇帝倒是上道儿,他正愁该怎么挑起这个话头呢。刚才已经到后宫搜罗了一圈,别瑾了,连个像那娘娘声音的女人都没找到。不得已,只能来找皇帝了。
“陛下,不知今日跟陛下一起到骊宫的是哪位娘娘,她白日提到的事情,臣回去后反复考虑,觉得还有一些疑问,想要向娘娘请教。不知陛下可否——”
“大师,请自重。你口中的娘娘也是朕的女人,此时已经入夜,莫非大师想要让朕将后宫中的妃子叫出来,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呼兰瑾强忍住笑意,薄怒道。
阿恒语塞,他知道自己这个要求也是荒唐,但是他实在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瑾找出来,无论是劝也好、绑也罢,总而言之,一定要让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呼兰瑾瞧着阿恒坐立不安的模样,忍着笑继续道:“大师,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你的那位娘娘已经不在宫中了。”
什么?阿恒一惊。
“朕今日见她出言无状,显然缺少教养,已经遣送出宫了。”呼兰瑾冷哼一声道。
“不知她去了何处?”
“怎么?大师你如此关心,莫非与她——?”
阿恒见皇帝竟与自己在这里胡搅蛮缠,干脆单刀直入:“陛下千万不要误会,臣只是想要找到娘娘口中所的瑾姑娘,这个女孩对我极其重要,我决不能失去她!”
“想不到卡梅伦多大师倒也是个多情种子!”呼兰瑾闻言心中喜悦,却又不便表现出来,只是闷声闷气道,“大师今日她是你的未婚妻,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身为卡梅伦多大师的未婚妻,朕倒也责无旁贷,的确应该派人查问查问。”
啊?!阿恒脸一红,不知道这皇帝是不是故意想看自己笑话,不过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当即点头道:“陛下猜得没错,瑾姑娘的确是臣的未婚妻,我与她从便有了婚约,只不过后来生了一些误会,她离我而去,我寻了她整整十年——”
呼兰瑾看着阿恒一本正经撒谎的模样,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好笑,只觉得眼睛酸酸的,竟是有些湿润。她也不敢再捉弄对方,立即从桌案上捡起一本折子,丢给了阿恒。
“卡梅伦多大师,寻人之事朕自然会处理。这里有一份折子是关系到大师你的,朕希望听听你的意见。”
阿恒接过折子,匆匆一览,便明白过来:“陛下,您的旨意我在冰原早已收到。只不过如今时移世易,兽人兵败退入南方部落领地,今北疆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战事。如此一来,足够我帝国调兵遣将,应付来年的战事了。此折子的建议已无必要,请陛下收回旨意。”
“哦,不知大师果真这么认为,还是大师不愿为朝廷效力呢?朕今日听大师要游历四方,不如将此事顺便接了过去,也算大师游历途中的一份功业。至于瑾姑娘,自然是朕的分内之事——”
阿恒撇撇嘴,皇帝是要拿住自己的软肋啊!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的光明皇有点怪怪的,怎么呢?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似乎——有点顽皮啊!不过,阿恒并不反感这样的做法,总好过居高临下,拿着“命运”,“宿命”,“人类兴衰”,“大6危亡”之类神神叨叨的东西来教了。
呼兰瑾看着阿恒神色的变化,心中得意,时候,只要用“米糕“来哄骗他,一骗一个准,而现在“瑾”两个字无疑就是那块米糕。这么多年过去,他漫不经心的外表下,还是那样的倔强啊!呼兰瑾决定以后还是多讲究些策略,不然推着不走,打着倒退就麻烦了。(未完待续。)
第一五三章 怀疑
呼兰瑾见阿恒沉吟不语,提醒道:“卡梅伦多大师,朕的提议你以为如何——”
“陛下,臣还是想要看到瑾姑娘之后再做决定。”阿恒寸步不让。
呼兰瑾微微沉吟,随即爽快道:“如大师所愿,朕相信你会很快见到她的。朕还有一事颇为好奇,方才大师提到兽人已经败退到南方部落,不知是从何得到的消息。要知道,朕也是接到北疆的飞鹰传才知晓此事……”
阿恒一怔,看样子来自北疆的报告中并没有提到他的功劳啊。阿恒略一思索,很快就权衡了其中的得失,如果光明皇知道了他的功绩,或许会加强寻找瑾的力度。阿恒正色道:“陛下,此乃臣亲历之事。”他随即将兽人与死灵战争的始末择要讲述了一遍,这种东西瞒不了人,毕竟有太多的亲历者。
“当真?”光明皇的眼神烁烁,竟是惊奇万分。
“臣不敢欺瞒陛下!”阿恒瞧光明皇的神色,就知道这一宝大概是押对了。
“此乃不世之奇功,大师有功于社稷,当重赏!不知大师想要些什么?朕无不应允。”呼兰瑾心中欢喜,只恨不能将座下的龙椅都送给对方。
“陛下客气了,陛下能答应臣找到瑾姑娘已是大的赏赐,臣别无所求。”阿恒的言语中全是恳切之意。
呼兰瑾心中更是欢喜:“大师心安便是,此事对朕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大师还是提些别的要求吧!”
阿恒看光明皇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微微一怔,难道自己与皇帝这么投缘?忽然他的脸色一变,一道来自远方的思念透过情花之蛊传入识海:
“我想你了——”
这简简单单地几个字,立即在阿恒的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宜喜宜嗔的美丽少女模样。得益于阿丑和楼的事情,纳兰雪与阿恒最近交流比较频繁,情花之蛊能够表达的意念信息也复杂了许多。而这给阿恒带来的困扰就是:很多事情再也不能“含糊其辞”了。
深切感受到纳兰雪刻骨地思念,阿恒瞬间脸色通红,在他的印象中,纳兰雪从来都是拘谨羞涩,甚至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怎么突然……突然变得勇敢了?阿恒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啊,这可是一个与自己“情比金坚”的蛊族少女啊!而自己都快忘了这一点了。
“我…我……我也想你了”阿恒的意念断断续续传了过去,倒不是他有意如此,而是那可恶地怪鸟分身竟然察觉到了这股意念,正在笑得直打滚,连累得精神本源也有些不稳定了。
“楼无恙。”又一道意念传了过来。
这么快就到了?阿恒立即明白过来,一定是纳兰雪不放心,一直在阴山北端的出口守着。他心中感动,这个女孩子如此尽心,可自己却一直在欺骗她。
阿恒伤感的情绪只是持续了片刻便被羞怒替代:不对,一定是傅楼这胖子在捣鬼,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纳兰雪向来极少表露心思。刚才如果不是胖子怂恿,她怎么可能向自己那么露骨地表白……。阿恒几乎能想象到另一端的场景,胖子一定跟那怪鸟一样,正笑得满地打滚——
“三不许楼吃饭——”阿恒几乎咬牙切齿地传递过去了自己的“旨意”。
“啊?!”纳兰雪传来一道疑惑的意念。
“那就五吧!”阿恒牙齿出咯吱吱的响声。
“可是——他哭了!”一道有些委屈的意念传了过来。
“那不是哭,是欢喜得流眼泪!”阿恒对此毫无同情心。
“可是——他抱着龙狐去跳崖了”
“别理他,他很快会回来的。”阿恒心中冷笑,不敢再跟纳兰雪眉来眼去,面前的光明皇脸色明显已经不对劲了,敢在皇帝面前走神的大概也只有卡梅伦多了吧!他赶紧传过去一道意念:“忙!”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一次传过来的意念有些嗫嗫喏喏,显然那个美丽羞涩的女孩被这极其生硬的回答伤到了。
阿恒忽然有种面对一个受气媳妇的感觉,心中无奈,只好传过一道柔和的意念:“不会太久的,照顾好他们,照顾好自己。”
呼兰瑾狐疑地看着面色泛红,心不在焉的阿恒,竟有一种被横刀夺爱的感觉,不得不女人的直觉太过灵敏,一点点蛛丝马迹都会被放大到接近真实。
呼兰瑾轻咳一声,意味深长道:“大师若是心中有事,不如与朕分享,也许朕能够为大师解忧。”
“陛下多虑了,臣只是在想,也许下百姓比臣更需要陛下的赏赐,陛下如今励精图治,必将福泽下,这是帝国子民的福气啊!”阿恒一本正经地道,那模样的确有大师的风范。
呼兰瑾看着面前的男人睁眼瞎话,也不揭破,只是心中冷哼,看你能我瞒多久?她心中已有计较,却正襟危坐道:“大师心怀下,更处处为朕着想,这是朕的福气,也是下人的福气啊!”
阿恒连忙谦虚道:“陛下过誉了,臣愧不敢当!”他心中暗叹,若是照着这个样子扯下去,亮也不会有结果。若不是这位光明皇陛下依然一脸兴趣盎然的模样,他早就不耐烦告辞了。
“陛下,时间不早了,臣这就返回骊宫。也请陛下早些歇息,不要太过操劳国事啊!”阿恒心意拳拳道。
这就要走了?呼兰瑾心中生着闷气,却也知道怪不了阿恒,他肯在这里陪自己虚与委蛇已经极为不易,不能要求再多了,否则定然会漏出破绽。
“既然如此,大师也早些歇息吧!”光明皇起身摆出一副礼送的模样。
阿恒越来越觉得这位皇帝陛下根本不像传言中那么不堪,倒是颇有圣君之风。难道因为自己是卡梅伦多的缘故?他当即还礼告辞,就在要出门之时,忽然犹豫了一下,又转身道:“陛下,不知大概……何时会有瑾姑娘的消息?”
呼兰瑾心中好笑,却又不能形于颜色,只好绷着面孔道:“大师不必着急,此事明日早朝后定会有结果”。
她看着阿恒终于放心远去的模样,不由甜甜一笑,只是若被人看到光明皇这副少女模样,只怕会吓得晕过去。呼兰瑾拿起一份空白的条陈,提笔写了几个字,却摇摇头,字如其人,模仿得再好,终究只是形似,若有个中高手定然会分辨出来。幸好,近来光明皇身体抱恙,拟旨的都是内侍,倒也不虞有什么差错。
呼兰瑾看了看刚写了寥寥数字的条陈,随手丢弃在一旁的取暖火盆之中,坚硬的条陈封皮压得火苗一暗,随即才燃烧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五四章 “光明皇”朝会
次日,光明殿,例行朝会。与大朝会不同,例行朝会的规模要很多,非三品以上大臣无特许不得参加。
今日朝会的气氛有些沉闷,昨晚被皇帝折腾到宫中,而皇帝却连面都没露就把大家打了。绝大多数臣子回去之后便四处走动,想要弄明白究竟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忙活了一夜却一无所得。一夜未眠,自然精神困倦,只盼着皇帝能够几句话草草散朝了事。
“陛下驾到!”内侍熟悉的尖利声音传来,只见光明皇缓缓在龙椅上落座。
“诸位爱卿,可有本奏?”光明皇低沉的声音中不失威严。
“陛下,臣右副都御史吴荣有本启奏!”率先走出来的竟是一名督察院的副都御史。
“念!”光明皇的声音中听不出半点情绪。
那位御史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光明皇,恭敬道:“谢陛下,臣奏太子太傅,中央军总督郭子忠目无君上,排除异己,私设刑堂,诛杀囚禁有功将领,扰乱朝纲,存心谋反,罪大当诛!”
哦?!光明皇眼中一亮,饶有兴趣道:“详细来。”
“昨日午时,郭子忠借召集中央军诸将议事为名,于散会之时,设局诛杀帝都城卫军统领卡兰特少将,并囚禁程千军,王占山等二十二名中央军少将。
臣奉戴琛大人的命令,率领宪兵营调查此事,却遭到郭子忠一口回绝,更对臣肆意毒打。臣以为,郭子忠恃宠而骄,目无君上,罪大恶极。
臣犹然记得郭子忠狂言:都察院管管地,独独管不到郭某人的头上。世所皆知,都察院负责监察百官,无论文臣武将,都察院皆有监察之责。臣很想知道:莫非郭总督不在我光明皇朝百官之列,中央军总督府是国中之国,莫非郭总督有谋反之心?”
这位御史的一番话铿锵有力,内容更是石破惊,如此决绝的态度大有舍生取义的壮烈之意。然而,光明皇却没有了先前的兴趣,只是微微抬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嗯?这是什么意思?众大臣一时有些摸不清皇帝的态度,大殿之上忽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皇帝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在听啊!于是,那位壮怀激烈,冒死力谏的御史的脸色由白变红,又从红变白,他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般,泣呼跪地:“陛下,请莫要冷了臣子的忠君之心啊!”
哼!光明皇冷哼一声,将身体靠在龙椅上,却不言语。
“陛下!”御史跪伏不起。
看着眼前的一幕闹剧,扮作光明皇的呼兰瑾心中了然,无非是互相试探罢了。
传言中郭子忠虽然粗鲁,却并非真正的骄狂之人,否则又怎会成为人类第一名将?他这么做多半是怀疑上了都察院的戴琛,看来伯鲁上将的刻意隐瞒还是成功的,光明皇和郭子忠至今还不清楚戴琛已经投靠了叶重,否则又何必试探。
而戴琛授意属下在朝会上的这个举动同样是在试探光明皇,他想要通过光明皇的反应来了解自己是否已经暴露。
只可惜他们都不清楚这个光明皇其实是个赝品,而这个赝品却又对这一切了如指掌。然而,呼兰瑾的为难之处在于,她不清楚光明皇到底掌握了多少,更不清楚叶重和郭子忠这些人究竟对光明皇了解多少。她若是回答不当,只怕马上就要露陷。
她看了一眼群臣最前方的三人。
戴琛一脸冷酷,仿佛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剑,果然不愧是“光明皇佩剑”的称号,就不知道这柄剑出鞘之时,伤的会是谁!
叶重神色平静温和,颇有儒雅之意,不过这平静的背后无疑是对自身实力的强大自信,毕竟叶重早已清楚光明皇的杀意,还敢堂而皇之的出入朝堂,仅仅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出对方不愧为一代枭雄。若是换了别人,只怕已经称病告假,在府中卧床不起了!呼兰瑾想到这里心中一惊,看来昨晚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也许对方早就等着光明皇先出手了,只可惜自己临阵退缩,对方恐怕也失望的紧。
最潇洒的应该算是郭子忠了,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显然根本没有把那御史的话放在心上,又或者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许应该听听他的想法。
呼兰瑾微微沉吟才道:“郭爱卿,对于吴荣所言,你可有申辩?”
郭子忠看了光明皇一眼,慢吞吞地上前道:“臣没有什么要申辩的,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他心中还在思索昨夜的事情,为何皇帝没有派遣信使通气,若不是最后一刻皇帝突然解散了廷议,只怕此刻中央军已经入城控制整个帝都了。难道皇帝终究还是不信任自己?
呼兰瑾看着叶重,淡淡道:“文亲王的意见呢?”
“陛下心中定然已有计较,无论陛下如何安排,臣都赞同!”叶重除了表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忠心”,等于什么也没。他连虚与委蛇的功夫都不想做了。
呼兰瑾看了一眼戴琛,却罕见地什么也没有问,直接道:“此事先由郭爱卿自查自纠吧,嗯——吴荣爱卿也是一片忠心,这样吧,责令郭爱卿赔偿百金,用作汤药费用吧!”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那跪伏的吴荣更是羞愤欲死,他心地抬起头,看向队伍最前面冷酷瘦削的背影,见对方指微微一动,便起身道:“臣谢过陛下隆恩!”
……
经此一事,群臣已经知道郭子忠不是用“圣眷正浓”四个字就能概括的了,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当这光明皇朝的半边了。
然而,郭子忠却是暗叹,皇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要他做一个“孤臣”啊,或者希望他成为一把锋利无鞘的利刃啊!
呼兰瑾却没有想那么多,她的想法非常简单,郭子忠已经掌控了中央军的核心力量,为了避免局面失控,必须有人做出反击,这个反击又必须处于可控之中。而戴琛此人本就是一条毒蛇,敏感而犀利,轻轻敲打一下,会让他表现出适度的攻击性。只要戴琛和郭子忠纠缠不休,就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这个假皇帝身上了,如此一来,她暴露的机会就会少了很多。不过怎么来控制冲突的烈度也是个问题。
“诸位爱卿,除了此事之外,可还有本奏?”
“臣钦监正梁栋有本奏。”
呼兰瑾看着这位身着五品朝服的文臣,心知对方能够进来,多半是得到了新国务大臣叶重的授意。她面色不变,淡淡道:“爱卿请讲!”
群臣一喜,从皇帝的称呼就能看出,这位总是出人意表的陛下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只听钦监正恭敬道:“陛下,昨日凌晨,臣夜观象,见骊宫之上,光芒绽放——”
然而,他还没完就被光明皇打断,呼兰瑾微笑道:“梁爱卿真是好雅兴,居然于凌晨时分夜观象,呵,果然是废寝忘食啊!”
钦监正仿佛听不出皇帝的讥讽之意,正色道:“只要能为陛下分忧,臣废寝忘食又能算得了什么……”
“行了,行了”呼兰瑾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这件事本就是朕要的,既然梁爱卿先行提起,朕便为大家解惑吧!”
她轻咳一声才道:“骊宫异象是由卡梅伦多大师的传承引起。先代卡梅伦多大师已经殡,自今日起,第六代卡梅伦多大师入主骊宫,他的名字叫做李无恒。”
此言一出,平静自守的叶重,漫不经心的郭子忠,冷酷绝情的戴琛全都变了脸色。他们也曾试图了解骊宫中究竟生了什么,然而宫中虽然“真相”众多,却没有一个消息经得起考验的,此时才知道真相竟如此惊人!
呼兰瑾看着几人色变的模样,对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更多了一些担心,但这才是对阿恒最重要的。(未完待续。)
第一五五章 故纸堆里的条约
“陛下,不知这李无恒是否就是臣收养多年的那个孩子?他不是应该身在冰原吗?臣斗胆请陛下解惑。”先开口的竟然是郭子忠,而且毫不避讳地挑明了他与阿恒之间的关系。
呼兰瑾点点头:“郭爱卿得没错,他正是那个孩子!”呼兰瑾不敢得太多,因为她不清楚郭子忠和阿恒之间关系如何密切?也不清楚光明皇与郭子忠之间是否有秘而不宣的默契?
“陛下,如此来,他便是那个被神赐共和追杀多年的冰封遗孤?听这冰封遗孤乃是前朝废帝的子孙啊!”这一次开口的是戴琛,他直接揭破阿恒的身份,更暗示郭子忠这些年收养的是前朝欲孽。
“戴琛大人果然见识广博,连前朝的事情都了如指掌,郭某人佩服佩服!”郭子忠哈哈一笑,忽然变色道:“不知道戴琛大人这么关心前朝,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难道是想要谋反吗?”
戴琛面色铁青:“我看想要谋反的是郭总督你吧——”
“我郭某人乃是奉陛下之命收养这个孩子,此事更有伯鲁上将作证,可当不起戴大人你莫须有的罪名。须知陛下心怀下,宽厚仁爱,不忍见前朝冰封皇族绝后,故命臣以帝国子民待之。如今,此子心向光明,屡立奇功,堪称帝国少年英雄。李无恒实在不负陛下一番苦心栽培啊!”
呼兰瑾心中震撼,想不到其中竟有如此的隐秘,怪不得元老院始终找不到阿恒的踪迹,有人类帝国的皇帝和第一名将打掩护,只要阿恒不主动暴露,下间谁能够现?想到这里,呼兰瑾心中竟然为难起来,因为光明皇已经被她杀了,而郭子忠也是必死之人,否则没有人能够掌控北疆。而不杀郭子忠就很难逼出月无影,她又怎么报仇?
“陛下,臣——臣实在是……无意冒犯陛下……”戴琛看着郭子忠得意的模样,心中暗恨,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呼兰瑾冷哼一声,道:“戴琛,你身为都察院正,以后要慎言慎行啊!”她继续执行拉偏架的策略,确保戴琛能够死死咬住郭子忠。
“是,陛下!”
呼兰瑾点点头,继续道:“诚如郭爱卿所言,李无恒乃是光明皇朝的子民,是朕的子民,更是拥有八百年传承的卡梅伦多继承人——第六代卡梅伦多大师,诸位万万不可胡乱猜疑,以免寒了大师的心啊!”
“谨遵陛下旨意!”群臣齐齐应诺。
呼兰瑾点点头,又道:“诸位爱卿,六代卡梅伦多大师赋惊人,年少有为,世所罕见,更难得的是对皇朝忠心耿耿。如今兽人猖獗,朕一直以来甚为忧心,然而遍观朝中,竟无一人能为朕分忧——”
“臣等万死——”群臣反应倒是迅。
呼兰瑾摆摆手,继续道:“诸位各司其职,是朕太过勉强诸位了。朕深感庆幸的是,卡梅伦多大师自愿北出长城,为朕驱逐兽人,复我光明疆土。”她一边一边观察殿中几位重臣的表情。文亲王依然不动声色,而戴琛却眉头微皱,至于郭子忠则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陛下,伯鲁上将深谋远虑,精通军略,有他在北疆,应该不用劳烦卡梅伦多大师了吧!”戴琛瞧了叶重一眼,忽然上前一步道。
戴琛出面后,他身后的几位御史仿佛听到了进攻的号角一般,吴荣立即附议:“陛下,戴琛大人所言甚是,更何况我光明皇朝之疆土历来以长城为界,兽人虽然猖狂,也不过止步于冰原。卡梅伦多大师盛情可嘉,但却师出无名,宜慎之啊!”
此言一出,郭子忠立刻笑出声来。
呼兰瑾心中一动,问道:“郭爱卿何故笑?”
“陛下,是臣失礼了,不过听吴荣御史所言,实在让臣啼笑皆非。看来臣命人打他一顿倒是轻饶了他,真该由我亲自动手,砍下他的狗头——”
“你——!”吴荣脸色涨得通红,“郭贼你欺人太甚——”
郭子忠却不理他,反是看向了戴琛道:“戴大人,你以为呢?”
戴琛看郭子忠的模样,忽然明白过来,立即大声呵斥道:“大胆吴荣,身为朝廷御史,你竟如此失言,还不赶紧跪下请罪!”
吴荣大惊,浑身都颤抖起来,他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罪在何处,不过面对顶头上司的怒火,他还是乖乖地跪伏在地,恳切道:“请陛下赐臣失言之罪!”。
郭子忠冷笑一声道:“倒是演得一出好戏,吴荣你真知道自己哪里失言了吗?”
“我——”吴荣语塞。
“若是不知,只怕还要多一条欺君之罪了!”郭子忠冷冷道。
“我……我……”吴荣顿时结巴起来。
“混账东西,你难道连狼城条约都忘了吗?”戴琛脸色铁青道,今日被郭子忠落了脸面是,若是让那些恨自己的人以为他已经失势麻烦就大了,那些人可是恨不得将自己吸髓食肉的。也许,应该催促一下亲王大人早日动了。
呼兰瑾见戴琛面目狰狞的模样,心知有些玩过头了,她便故意大声骂道:“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戴爱卿,你也不必过分责怪吴荣,此事郭爱卿也有责任,若非北疆将士从来都是以长城自守,也不会让帝国子民忘了那份条约。郭爱卿,朕命你将狼城条约中的内容择要讲给吴荣御史听听吧!”
“是,陛下!”郭子忠对着吴荣不屑一笑,随即道:“根据光明历元年在狼城签订的《光明皇朝、神赐共和及兽人王国三国互不侵犯友好条约》,简称《狼城条约》中的有关条款,长城以外五百里的无人区是我光明皇朝的领土。无人区作为光明皇朝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一切军事行动都是对我朝的公然藐视,等同于宣战!而吴荣御史却信誓旦旦我光明疆域止于长城,这不是欺君卖国又是什么?”
吴荣脸色惨白,他终于回忆起这份八百年前的条约了,这份签订于光明历元年的条约堪称霸气十足,只可惜异族日渐强大后,这份条约就已成了故纸堆里的杂物了,难怪他会忽视了,此刻他恨不得一头撞死才好,否则戴琛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呼兰瑾看着吴荣的模样,却是心中欢喜的紧,若不是这个笨蛋配合,她还要多费许多口舌呢,这下好了,一切都名正言顺了。(未完待续。)
第一五六章 好大的坑
“行了,吴荣御史起来吧,朕命你在家闭门思过十日,熟读我朝典籍,来日朕还将考校于你!”
“臣……臣谢过陛下,谢过陛下!”吴荣磕头如捣蒜,此刻他对光明皇的感恩之心从未如此虔诚过。
戴琛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再次有意无意地看了文亲王叶重一眼,希望能够得到某种暗示,然而叶重神色平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戴琛不明白,亲王大人为何会如此镇定。
戴琛相信亲王大人一定清楚,光明皇是在故意隐瞒兽人败退和军寨焚毁的事情,目的便是让诸位大臣摄于兽人之威,不敢涉足无人区之事。而皇帝言下之意是要李无恒负责无人区,难道其中有什么利益值得皇帝也在关注?
戴琛其实对阿恒卡梅伦多或者冰封遗孤的身份并不在意,煌煌八百年光明帝国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虽然他还弄不清楚这其中的利益是什么?但是皇帝如此费尽周折,所图定然非。若非亲王大人另有消息渠道,就算是他今日也要被皇帝瞒骗过去。只可惜那渠道万万不能暴露的,而吴荣这蠢货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坏事,否则大可以试探一下皇帝。
不过,戴琛明白,关键还是亲王大人的态度,只要亲王大人肯表态,多的是人要当马前卒,难道亲王大人想要静观其变?
光明殿一下子静了下来,呼兰瑾轻咳一声,见群臣都无异议,便道:“吴爱卿起来吧,所谓人必自尊而人尊之,这句话不仅适用于每个人,也适用于每一个国家。无人区事关帝国尊严,绝不可轻言放弃。相信诸位已经清楚了无人区对于帝国的重要意义,于公于私,朕都不能冷了卡梅伦多大师的报效之心。为此,朕拟了一份旨意,诸位爱卿须当遵照执行。”
“臣等定当誓死效劳!”
呼兰瑾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她虽然也曾研习过帝王之术,但真正身临其中,才知其中的压力,若非前几日暗中观摩,今只怕要露馅!目前来看,除了那少言寡语的文亲王捉摸不透,其他臣子应该是被她唬过去了。呼兰瑾抬了抬手,示意身边的内侍宣旨:
光明殿一片寂静,静候旨意宣读。
“佑光明,奉陛下诏,”一道明黄的圣旨在内侍手中展开,“李无恒,骊宫六代卡梅伦多,前朝冰封皇族之唯一后人。今归降我朝,甘为帝国子民。朕欣赏其卓越资,实乃帝国之英才,其才思敏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屡次为帝国立下不世奇功……”
呼兰瑾听着内侍口中一段段对阿恒的溢美之词,心中仿佛喝了蜜糖水一般,仿佛已经忘了,那些肉麻的话都是她通宵达旦,反复斟酌之后才让内侍代笔写下的。
“有鉴于此,朕赐李无恒为冰原公爵,冰原无人区横三千里,纵五百里之地皆为冰原公爵之封地。另命李无恒公爵组建冰原军团,兵员限十万,为帝国直属军团,不归各军区统辖。户部与兵部支应粮草兵器,中央军和北疆军各抽调兵士五千人,其余兵员自筹。冰原军团组建之后,务必尽快驱逐兽人,不使帝国无人区之疆土再次沦落敌手。”
此言一出,殿下诸臣的心思都活泛起来,冰原公爵?封地也是有名无份的无人区?难道陛下是嫌当今卡梅伦多太碍眼,故意打他到冰原去送死?还真有可能啊,毕竟前朝皇族的身份摆在那里呢!而卡梅伦多地位然,不使点阴招是摆不平的!
就在呼兰瑾认为大局已定的时候,戴琛忽然又跳了出来:“陛下,李无恒乃是神赐共和之通缉要犯,我们这么做会不会破坏两国邦交,一旦神赐共和反目,对北疆局势不利啊!”
呼兰瑾早有准备:“爱卿多虑了,李无恒得到卡梅伦多传承一事,根本无从隐瞒,很快就会下皆知。而世人都知道卡梅伦多乃是我光明皇室的至高供奉,就算我们肯让步,神赐共和也定然不肯放手。既然如此,不如让李无恒自己解决这件事情,毕竟冰原公爵的领地直面神赐共和,朕赐予他全权处理与神赐共和之邦交关系。朕相信他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
光明皇这番话更加证实了众大臣的猜想,他们看着屡屡被驳斥的戴琛,心中疑惑:今日戴琛大失水准啊!竟屡屡被羞辱,难道如那罗金一般,已经失了圣眷?
郭子忠皱着眉头,他想到了阿恒。作为看着对方成长的长辈,他对阿恒知之甚深,如果没有外力压迫,这子绝对不肯沾染这种麻烦事情的。阿恒就是典型的赋惊人,胸无大志的混蛋。正是出于这种考虑,当时策划南方部落一事的时候,他特意在密旨上签上郭子忠三个字,否则那张密旨只会被阿恒那子拿去擦屁股。
郭子忠相信:如果阿恒真是骊宫之主,第六代卡梅伦多大师,那就意味着陛下拿住了阿恒的重要把柄,而这重要的把柄足以让他俯帖耳。会是什么呢?郭子忠一时想不透,也许该通知月无影这老匹夫去查问查问。
此后,朝会再无波澜,略显倦怠的光明皇极其干脆地宣布了退朝,诸位大臣鱼贯而出。戴琛有意无意地经过文亲王叶重身边时,脑海中立即传入了一段话,来自文亲王叶重:“今日早朝,我丝毫没有感觉到皇帝的恶意,你去查一查原因,这很重要!”
戴琛看着叶重大步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骊宫,虽然依然破败,但是却被宫人打扫的一尘不染。阿恒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阴阳双鱼法阵上,左手握着骨矛,右手拿着八角铜镜,他只觉得无比的疲惫。
卡梅伦多的传承的确深奥难测,阿恒至今无法理解身下的法阵,他现在最大的进步依然是召唤黑龙,而且还是只有在骊宫之中才能召唤出来。离开了骊宫,他最多只能通过意念和黑龙“友好交流”,却无法让黑龙出来施展它的淫威。
另一件事情来也怪,他手中的骨矛似乎真的成了一无是处的骨头棒子,半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是极北的黑暗力量重创后无力反扑,还是这骊宫之中有什么屏障保护?
阿恒太多太多的疑问了,只可惜先代卡梅伦多大师走得太干脆,坚持活了二百年,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走就走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阿恒,以及作为传承关键的八角铜镜。
阿恒不得不哀叹:果然好大一个坑啊,只怪自己一时心软!他此刻还不知道,另一个更大的坑也已经给他挖好了。
阿恒的心中充满了惆怅,萧瑟的秋风吹得残破的殿门咣当咣当作响,就在这时,一个好听的声音传了进来:
“女子呼兰瑾,求见卡梅伦多大师!”
阿恒一跃而起,将骨矛和八角铜镜甩在一边,手足无措地整了整衣衫,抹了一把脸,露出僵硬的笑容。(未完待续。)
第一五七章 终于等到你
少女很美,淡扫蛾眉,明眸皓齿,更显得一身鹅黄长裙素雅而飘逸。她看着已经愣住的阿恒,泪水瞬间充盈了眼眶,她几乎是整个身体扑向了阿恒,她的手臂紧紧地环绕在阿恒的腰侧,用尽全身的力气搂住了阿恒,生怕他会再次消失似的。
阿恒一双手悬在半空,有些茫然无措,少女的身体散着甜甜的香味,软软酥酥的紧贴着他,让他想起了失落镇那些痛苦而绮丽的回忆。最终,阿恒还是将手放在了少女的双肩,轻轻地向后推去,少女却搂得更紧了。
“抱紧我,阿恒,我好想你!”少女低声喃喃,深情一片。
然而,阿恒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冷漠,加大了手中的力气,绝然地将少女推开。他凝视着眼前湛蓝眼眸的少女:“对不起,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但你一定不是她,不是我正在等的人。”阿恒叹了一口气,“如果是陛下让你来的,麻烦你转告陛下,我很脆弱,不是那种能经得起太多失望的人。”
少女樱唇微张,脸颊闪过一丝羞涩,忽然她有些生气道:“但是……难道我不够漂亮吗?”
阿恒后退一步,冷冷道:“请姑娘自重。”平淡的话语透着冰冷的含义,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冰墙,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你怎么可能知道——?”少女脸色也冷淡起来,只有微微奇怪道,“蝶……明明你不认识她啊!”
阿恒皱起眉头,显然刚才对方故意隐瞒了什么。
少女自知失言,轻笑道:“算了,了你这个呆瓜也不懂!”她转身跑出了殿外,仿佛一只翩飞的彩蝶一般,转瞬不见。
骊宫之中,依然残留着那少女陌生的甜香。阿恒痛苦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殿外,忽然道:“既然你已经来了,又何必捉弄于我……我是应该叫你蝶念姑娘,还是叫你瑾呢?”
话音刚落,一个宫装的艳丽少女出现在殿门外,阿恒的整个身体都僵直了,是她,真的是她,恬静秀美,温婉如玉。也许唯一的变化是她的头变短了,但这样的她秀美中又多了一丝英气。
呼兰瑾就这样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来到了阿恒的面前。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阿恒竟然已经知道她就是蝶念。不过她本就没有打算骗他,那个调皮的丫头只是想要试试阿恒,不过阿恒的态度还是让她心中窃喜的——
“阿恒——,你……生气了?”呼兰瑾长长的睫毛闪动着,像童年时一样,自然而然地拉起了阿恒的手。
阿恒身体微微一僵,很快便放松了下来,只是嘴巴变得不那么利索了:“我……我没……没有……生气。”
“你骗我,你明明生气了——,你呀,都学会骗人了……”呼兰瑾狡黠的一笑。
“我没有——”阿恒看着呼兰瑾一闪而过的狡黠,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明明自己才是受害的一方,怎么一到了瑾的面前,那个错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阿恒,你怪我吗——?”呼兰瑾轻轻地抚弄着阿恒的手指。
指尖的酥酥麻麻的感觉直透进阿恒的心里,他刚刚鼓起的一点抗争勇气立即消散无踪,只能低着头弱弱道:“瑾,我……我怎么会怪你!”
“那是不是我不管做什么,你都不会怪我?”呼兰瑾吐气如兰,静静地盯着阿恒的眼睛。
阿恒点点头。
“真的吗?”呼兰瑾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
除了义父!阿恒心里默默念道,只是他实在不忍出来,唯恐伤了瑾的心。阿恒只好再次重重地点点头。
呼兰瑾忽然低下头,像一只受惊的鸟般靠在阿恒的怀中,声地抽泣起来。
阿恒抬起手,只是微微地犹豫了一下,便轻轻地搂住了怀中的女孩。呼兰瑾却哭泣得更加厉害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低泣声渐渐平息,大殿之中宁静如初。紧紧拥抱的少年男女都不愿出一丁半点声音,他们唯恐打破这片刻的安宁。
呼兰瑾只愿此刻便是永恒,因为对于历经了无数磨难的她而言,这一刻的心安竟是从未曾有过的感觉,那些紧紧捆绑的枷锁全都消失了,她清楚面前少年的心思,她恨不能陪着他立即浪迹涯。
但是,呼兰瑾知道这终究只是一场梦,一场轻轻一戳就会化为泡影的美梦。她身中无解的剧毒,她是任何一个男子无解的毒药,她不能因此害了阿恒;更重要的是,她还要杀了郭子忠,这是她的使命,也只有这样,才能逼出行踪不定的月无影,而那些人会出手,她才能获得报仇的唯一机会。然而,她更清楚月无影和郭子忠在阿恒心中的位置,她杀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阿恒都不会再原谅她,他一定会将她恨之入骨。但这本就是无解的死结。
呼兰瑾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感受到阿恒有力的臂膀,她心中却更加痛苦:阿恒根本不知道,虽然她和他近在咫尺,但是他们的心却远隔涯。也许,她唯一能做得就是,让阿恒从那些阴谋的漩涡中站起来,强大起来,阿恒不是任何人的傀儡,没有人能够欺负他,轻视他,侮辱他,利用他!如果大6真的有未来的王者,那个人只能是阿恒!
呼兰瑾轻轻挣脱了阿恒的怀抱,看着他湿了一大片的青衣,破涕为笑,嗔怪道:“阿恒,我哭成这样,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哼,你一定在笑话我,对不对?”
阿恒看着身前女孩儿娇嗔的模样,心中又怜又爱,却故意道:“是啊,我是在笑话你,笑话你现在像个花脸猫!”
“啊?!真的吗?”呼兰瑾吓得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脸,她可不愿意自己在阿恒面前露出丑的一面。
阿恒哈哈大笑,他终于也捉弄了她一回。
“你骗我?阿恒,你真的变坏了!”呼兰瑾挣开了阿恒的手掌,气鼓鼓地转过身。很快又转了回来,佯怒道:“我想起来了,你一定经常这样骗女孩子,那个叫什么阿丑的,还有,什么霜——,哼!阿恒,我想起来了,你不仅把我关在青楼里,还在她们面前凶我,把我的手腕都快捏碎了。”
阿恒心中一痛,他也记起了狼城那次古怪的遭遇,瑾是神赐共和的密谍,被他误打误撞地抓了回来。如果不是图·李斯特死前出了蝶念的真实身份,阿恒至今还蒙在鼓里。
阿恒怜惜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暗暗誓:决不允许任何人再控制瑾了!(未完待续。)
第一五八章 你却从来没放弃
“瑾,跟我走,离开这里!”阿恒紧紧地握住了呼兰瑾的手。
呼兰瑾看着阿恒坚定的目光,却摇了摇头:“阿恒,我不可以走!”
“为什么?”阿恒几乎是脱口而出。
呼兰瑾默默地退后一步,笑容异常苦涩:“阿恒,对不起,我……”
看着谨欲言又止的模样,阿恒心如刀割,他知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难道瑾是因为那段无解的仇恨?
“瑾,我对不起你。”阿恒情绪低落。
“不,阿恒,我不喜欢你对不起,在我心中,没有人值得你对不起!”呼兰瑾轻轻捂住阿恒的嘴巴,摇了摇头。
“谨,无论你肯不肯,我都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了,绝不会了。瑾,你要相信我!”阿恒眼中噙着泪水。
“我相信你,我也从不曾怪你!”呼兰瑾抿了抿嘴唇,痛苦地偏过头去,“但是,我不可以离开。阿恒,我已经不是你心中的那个瑾了,我是神赐共和的密谍,也是元老院送给皇帝的礼物,你知道吗?我很快便要做人类皇帝的妃子了。
虽然我很讨厌那个皇帝,但是我无法拒绝。因为这是我的命,神赐共和财力枯竭,已经接近崩溃了。我听洛思元老,元老院如今连添置桌椅的钱都拿不出来了。她希望我能服人类皇帝从经济上援助神赐共和,让元老院度过眼下的难关。”
无耻之尤!阿恒怒极,靠出卖女人苟且度日,难怪神赐共和沦落到如今的局面,神殿骑士团覆灭,南方部落叛变,这么下去,元老院只怕连养老院都不如!
阿恒又仔细看向瑾的一身宫装,鎏金刺绣上数朵牡丹,竟是后宫嫔妃的装扮。
“狗皇帝竟敢欺骗我!”阿恒紧咬着嘴唇,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出了这句话,皇帝老儿真不是好东西,一面假惺惺地帮自己寻找瑾,一面却要纳瑾为妃。他让瑾过来难道是要羞辱自己吗?哼,那就要看看究竟是谁羞辱谁了。
呼兰瑾看着阿恒狰狞的模样,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欢喜。她知道已经成功激起了阿恒的怒火,以阿恒的秉性,只要她继续循循诱导,多半会答应接下来的要求。
呼兰瑾转过身,痛苦决绝道:“阿恒,我能见到你已经很开心了。你还是自己走吧!皇帝已经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他很不高兴。如果我再跟你走,他一定会恼羞成怒,对你不利的。”
“瑾,我——”
“阿恒,你什么也不要。我不可以那么自私。这里是人类帝国的帝都,他身为光明皇,如果想要对付你和我,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逃走的。我绝不可以害了你!”呼兰瑾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阿恒大吼一声,只觉得一口闷气憋在胸口不得泄,他知道瑾得是事实,若是逃走,他绝对无法保证一路上瑾不受半点伤害,他这么做只会害死瑾的。
“瑾,既然你不肯离开,那我也不走了。我留在这里陪你。皇宫之中危险重重,我好歹也是六代卡梅伦多,只要我和这座骊宫还在这里,皇帝老儿投鼠忌器,也不敢过分为难你的。我相信人类帝国的皇帝不至于如此不智。”
呼兰瑾一怔,没想到阿恒居然会这么想,她呆了呆,才道:“你打算一直待在这孤寂苦寒的骊宫之中,眼睁睁地看着我做了那皇帝的妃子,然后一直这样下去——”呼兰瑾感动之余,又好气又好笑,竟不知道该什么好!
“谨,你多虑了,皇帝会死的!就算不被人杀死,也会老死。等他一死,谁也顾不得谁了,我正好带你离开——”阿恒态度很坚决,只是眉眼之间残留着一丝难以释怀的阴霾,呼兰瑾很清楚这阴霾是什么,爱情是自私的,阿恒也不例外。
“不,阿恒,请别这样。”呼兰瑾轻轻地抚着阿恒的眉眼之间,希望能够驱散那道阴霾,她几乎再也无法压抑心中那份深情,缓缓道:“阿恒,自从再次见到你,我就已经誓,绝不会让任何人触碰我,玷污我。所以,如果真的生那样的事情,我会用死来守住我的清白!”
阿恒面色一变,正要些什么,却再次被呼兰瑾阻止了。
“阿恒,你知道吗?未婚妻这三个字已经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我很满足,就算是立刻死了,我也是幸福的。”呼兰瑾将手指从眉间滑落,抚过那瘦削坚毅的脸庞,落在了阿恒的胸膛上,那里是强劲有力的心跳。她的脸色微烫。她很想继续这种幸福的感觉,但是她必须终止这一切。因为接下来,她要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只愿阿恒日后莫要怨恨她!
“阿恒,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给你听,但是无论我不,相信你也很快就会知道。也许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但是我又害怕这是皇帝故意要害你——”
阿恒讶异地挑了挑眉毛道:“瑾,怎么了?什么事情?”
呼兰瑾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道:“皇帝让我转告你,如果你能够答应这件事情,他就会让我自由离开——”
阿恒一喜,竟有这样的好事?再多险阻,他也要答应下来啊!
只听呼兰瑾继续道:“皇帝已经在今日早朝策封你为冰原公爵,封地是整个冰原无人区。他允许你从中央军和北疆军抽调一万人组建冰原军团,而光明皇朝会给你提供十万大军的补给,也就是你至少可以组建一支十万人的军团。”
阿恒一听便明白过来,皇帝是要利用他在长城和异族之间建立缓冲区。基本而言,皇帝是打算当甩手掌柜,至于他是生是死则听由命。阿恒心中好笑,皇帝还真是信得过他啊!不怕他撂挑子吗?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有瑾做人质,他不努力也不成啊!
“瑾,这是好事儿!”阿恒满不在乎道,“别十万军团了,就算是我孤身一人,也能摆平整个无人区。”
呼兰瑾心中一暖,阿恒还是像时候一样喜欢胡吹大气,但自己岂不是更傻,明明知道他吹嘘,还傻傻地仰慕得一塌糊涂。呼兰瑾并不清楚,阿恒根本没有吹嘘,最近大半年来,冰原上掀起的所有风浪有一份算一份,都跟他脱不了关系。
“阿恒,你……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不过这事儿我还要跟皇帝老儿谈谈,免得他不认账!”
呼兰瑾窃笑:跟皇帝老儿谈,不就是跟她谈吗?她咬咬嘴唇道:“阿恒,既然你答应了,我相信皇帝应该不会抵赖的。毕竟,你在无人区的实力越强,他就越不敢轻举妄动了。”
阿恒点点头,心中一叹:这又是一个不能不跳的坑啊!他现在唯一忧心的就是瑾和义父的事情,这是一个死结,一旦去了冰原,归期难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阿恒思忖:也许此事可以避开瑾跟光明皇密谈,务必让瑾留在宫中,嗯,最好是留在骊宫之中,这样就能避免和义父照面了。(未完待续。)
第一五九章 活死人墓
自从骊宫异象之后,帝都城似乎再次平静了下来。光明皇虽然亲政,却并没有太多地插手政务,一切都交给了新任国务大臣叶重,叶重也不负众望,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理顺了政务,显示出极强的政事能力。
在军务之上,光明皇也没有过多的干预,最大的动作便是任命了所谓的“冰原公爵”,组建了帝国直属冰原军团。然而,与雷厉风行的国务大臣比较起来,这位新鲜出炉的公爵大人却是惰性十足,至今未曾看到他有什么大的举动。据公爵大人至今还在因为某些事,跟皇帝不停地斤斤计较。反倒是皇帝颇为热心,不仅兵器粮秣早已准备妥当,而且中央军的五千兵员早已到位,就等着公爵大人随时出了。
当然,朝中的大臣们都很理解冰原公爵的心情,毕竟谁愿意赶着去冰原送死呢?虽然有消息兽人已经撤走了,但是谁知道这是不是兽人崽子的障眼法呢!
这些都是帝都平静表面下的花絮,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帝都城其实早已暗流汹涌。
……
监察院地底深处,有一间僻静的牢房,这里关押的都是皇朝最重要的犯人。一条阴暗潮湿的石阶弯弯曲曲地从地面延伸下来。此时,石阶上传来了缓慢而微微凌乱的脚步声,显然来的人不止一个。
牢中,一名披头散,看不出本来面貌的年老囚犯艰难地支撑起了身子,他的身下全是肮脏难闻的污秽,几只老鼠啃食着破碗中已经霉的饭食。老囚的眼珠已经浑浊,但他依然紧盯着斑驳的铁门。从被丢进这里的那一起,似乎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了。他哭诉过,绝食过,自杀过,但是一切都是徒劳。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陌生的脚步声,这让他有些畏惧,又有些期待。
在这座地牢中,每的日子刻板而单调,永恒不变的昏暗不仅让他的视力退步了许多,连思维能力也退化了。老囚痴痴地看着脚边的老鼠,每一老鼠到来时,就是那个狱卒前来送饭的时候,他日渐枯瘦,而这些老鼠却一个个肚大腰圆起来。
老囚有些害怕见到那狱卒的眼神,因为对方瞧他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老囚也曾尝试过和对方两句话,但狱卒从来没有回应过。直到前日,他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虚弱不堪的老囚在喝水的时候,失手打碎了狱卒送来的水碗。结果暴怒的狱卒像头恶狼一般,狠狠地揪住他花白的头,直接将他悬空提了起来。他才现,那狱卒空洞的嘴巴中什么都没有,舌头早已被连根拔除,根本就是一个无法言语的哑巴。于是,他终于想起了一个传言,在都察院的地底有一座活死人墓,看守都是被拔除了舌头,刺破了耳膜的聋哑之人。
之所以被称为活死人墓,是因为里面关押的都是已经死去的人,换言之,他在世人的眼中早已死了,留这里的只是一个没名没姓的活死人罢了。他早已绝望,麻木,只有偶尔回忆起曾经的荣华富贵,那种噬心的痛苦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但这样的回忆也越来越少了。从他自杀失败过一次后,他连自杀的勇气也没有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和青楼那些老妓女没有什么分别,都是靠身体活着,不是靠希望活着。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吱呀一声,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火把照得牢房透亮,老囚犯眯了眯眼睛,这突然的光亮让他很不适应,无法看清眼前几人的模样。
“罗金大人!?”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
老囚微微茫然,罗金大人?他似乎终于明白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仿佛脚下受惊的老鼠一般向后一缩。眼前几人的模样渐渐清晰,尤其是那瘦削阴冷的面孔便是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正是这个人将自己折磨成这样子,但是他心中却兴不起半点恨意,只有无尽的恐惧。
罗金哆哆嗦嗦地蜷起身体,试图将自己的身体缩进阴影中,但是整个囚室都被火把照得透亮,他竟无处可藏。
“甲六,站起来!王爷有话问你。”戴琛冷冷道。
罗金拼命地摇头,花白的头凌乱地盖住了他满是疤痕的脸。罗金想要抗拒对方的命令,但是他的身体根本由不得自己,“甲六”这个代号已经占据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必须服从这个命令。
“甲六?”温文尔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他摘下斗篷,正是文亲王叶重。
“王爷,罗金已经被处死了,您难道不记得了吗?处斩的时候帝都万人空巷,帝都民众在罗金头颅落地的一刻,‘陛下万岁’的声音响彻全城呢!这里是活死人墓,无论这个人生前是谁,在这里他只能是甲六,因为这里是甲字六号墓,他生前的一切都已烟消云散,他是一个活死人。”戴琛微微躬着身,阴测测道。
叶重皱了皱眉头,他当然知道戴琛在暗示什么,看来这个像毒蛇一样的家伙在十几日前朝会上被郭子忠刺激得不轻啊!不过这样的敲打是他乐见其成的,无论是皇帝还是自己,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之所以还没有撕破脸皮,只不过是因为各有顾忌罢了。皇帝此时的敲打正可以泯灭戴琛心底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一丝幻想。
叶重并不喜欢戴琛,因为这样的人是极度自私的,他眼中只有利益却没有信仰。但叶重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的确非常好用,只不过其中的度却要把握好,否则极容易反噬其主。
对于戴琛现在的心情,叶重一清二楚。这十几日来,郭子忠步步紧逼,与戴琛暗中有过几次交锋,都以戴琛完败而告终,据宪兵营的人如今连出门都要成群结队,生怕被中央军下黑手。已经陷入惊惶的戴琛已经数次暗示叶重必须立即举兵,这种被动的局面太过容易打消士气。但是对于戴琛的暗示,叶重都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让戴琛多有不满。
但是,叶重知道自己的直觉绝对不会有错,自从被月无影刺伤后,他就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是一颗别人棋盘的棋子。若是不能弄清楚这一点,纵然他能取得一时的胜利,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也许今就是该掀开棋盘的时候了。叶重看着牢中肮脏落魄的罗金,从袖中取出了一张被烧得残缺不齐的纸片,纸片很,但是依然残留着几个只剩下半边的文字。
叶重看着罗金畏畏缩缩的模样,叹了口气,忽然又将纸片收回衣袖,温和道:“戴琛,你命人将罗金大人好好打理一下,换上干净衣服,送到僻静处,我有事要请教他!”(未完待续。)
第一六零章 辨认
督察院的后面是一片精致的花园。此时虽已深秋,但园中依然绿茵环绕,桥流水,亭台楼阁隐掩其中,一派清雅的美景。叶重过了曲桥,看着池子中的热泉,不禁心生感慨,戴琛生性阴戾,想不到却有如此雅致,只是这份雅致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很快,戴琛将重新打理了一番的罗金带了过来。然而,刚刚离开阴冷地牢的罗金似乎对地面上的一切相当恐惧,依然一副畏畏缩缩,手足无措的模样。
叶重暗叹了一口气,真不知戴琛是如何整治这位前国务大臣的,如果继续这样,这样的人就算活着也是废了,只希望他还能算一个人吧。
“罗金大人,请坐!”叶重指着身边的石凳温和地道。
“王……王爷,”罗金面色惨白,纵然深秋也是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太久没有话的机会让他的口齿也模模糊糊。
“甲六,王爷叫你坐你就坐!”戴琛冷冷道。
罗金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走到石凳边,规规矩矩地坐了下去。
叶重也不再多,直接从袖中取出了那烧得残缺不全的纸片,放在了罗金的面前:“罗金大人,你能否认出这是谁的字迹?”
罗金哆哆嗦嗦地看向那纸片,却见上面根本没有一个完整的字,只剩下寥寥数个笔画而已。这样的字谁能认出?但因为恐惧,他又不敢移开目光,只能不停蠕动着喉结,一个字也不出来。
戴琛也瞧向那纸片,一样看不出这寥寥的几个笔画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从亲王大人的神态来看,这张纸片应该关系到一件极为关键的隐密。戴琛心中隐隐兴奋:这么重要的隐密,亲王大人没有刻意避讳他。这让被冷落了多次的戴琛终于高兴了一点。
罗金浑身颤抖着,终于从纸片上移开了目光,他先看了戴琛一眼,又看了叶重一眼。他的嘴唇聂诺了一下,想什么却又没能出来。
“罗金大人,你有什么话但无妨!”叶重鼓励道,“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若是你能够辨认出来,我可以给戴琛大人情,让你和你的家人团聚!”
罗金立即面色如土,一下子从石凳上滑落在地,忍不住地嚎哭起来:“王…王爷,饶……饶命啊!”
叶重一怔,随即看到戴琛奇怪地看着自己。他立即反应过来,知道罗金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罗金的家人都已经奉诏处死,让他去和家人团聚,岂不是……难怪罗金吓得全身瘫软。
叶重面色也有些古怪,微微歉意道:“罗金大人请起,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虽然陛下下令将你满门抄斩,女眷为奴。但你的家眷已被我买下,几日前便让她们自谋生路去了。此外,你那蹒跚学步的幼子也因戴琛大人手下留情,留了一条性命,跟着那些女眷离去……”
罗金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脸颊显现出不健康的坨红色,他本已浑浊的双眼绽放出希望的光芒:“王……王爷,你……你得是真的吗?我的幼子他…他没死?”
“他的确没死,但是你若不能替王爷办好事情,我便能让他再死一次。”戴琛阴测测道。
感受到戴琛话语中的阴冷气息,罗金浑身一颤,他紧紧地闭起了双眼,生怕这是一个随时会被打破的美梦。
叶重再次温和道:“罗金大人不必紧张,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会给我一个想要的答案的。”
罗金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已多出了一丝亮光。叶重知道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前国务大臣终于从绝望中活了过来,他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恢复,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因为这张残纸所代表的事情太过重要了,也许能直接左右最终的胜局。
“王爷,能让我再仔细瞧一瞧吗?”罗金终于心翼翼地开口道,恢复了希望后,他的言辞也利索了许多。
“当然可以!”叶重将纸片推到了罗金的面前。
罗金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残破的纸片,缓缓道:“色泽匀称,纹理丰富而不粗糙,这是宫中条陈奏折专用的纸张……”
叶重微微一笑,不愧是浸淫朝政近二十年的国务大臣,特别是在皇帝不理朝政之后,所有的折子几乎都由罗金所批复。罗金能够凭借一张残纸的纹理清来源并不稀奇。但是,这并不是他要的答案,他更看重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罗金死死地盯着纸张上残留的笔画,点了点头,却又摇摇头,他轻轻道:“奇怪!”
叶重眼前一亮:“奇怪在何处?”
罗金却不言语,继续抚摸着手中的纸片,甚至又翻过来瞧了一遍,还用长长的指甲在背面刻画了几下。戴琛正要呵斥,却被叶重用眼神阻止了,此刻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眼前的这位前国务大臣是当世最大的佞臣,却也是最大的“忠”臣,他身为国务大臣,却甘为“大*内总管”,将皇帝服侍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甘做皇帝的影子,皇帝的一举一动都被他谨记在心,研究的明明白白透透彻彻,就连皇帝的字迹也模仿得一般无二。他代皇帝批复那些奏折的字迹几可乱真。如果这个世上谁最了解光明皇,不是皇后,也不是叶重,而是罗金,当然这是指大朝会之前的光明皇。叶重需要的正是他的这一项能力——
罗金忽然抬起头来:“王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可以确定,这不是皇帝的笔迹。写这些字的人模仿能力极强,可以,如论字形的模仿已完全不输于我。但是此人仅得其形,不得其神,笔力也偏于阴柔。皇帝用笔极为厚重,一笔一划间直透纸背,但我刚才看过,这些字都浮于纸面——”
“好了,我明白了。”叶重打断了罗金的话,聪明人话就是简单,这罗金显然明白自己想要知道什么。叶重又笑道,“如此多谢罗金大人了。”
“人不敢当,王爷你答应——”
“放心,我素重承诺,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不会反悔。不过,罗金大人,你难道没想过你为何会有今日?而你待陛下如何,陛下又待你如何——”
罗金心中一惊,叶重此言已是大逆不道,原来自己曾经的猜测竟是真的,眼前的这位亲王大人才是真正的枭雄。罗金也是极聪明的人,一旦清醒过来,便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样的选择,他匍匐在地:“愿为犬马,供亲王大人驱策!”(未完待续。)
第一六一章 如芒在背
戴琛不屑地看着身前奴颜婢膝,跪伏在地的罗金,但却不得不佩服这家伙见风使舵的本领,此人将奴性已经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那张残留的纸片依然摆放在石桌之上,戴琛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是无法确定。他斟酌着问道:“王爷,这张纸片从何而来?”
“御书房火盆之中。”叶重微微一笑。
戴琛眼前一亮,身为督察院的头子,他立即觉这简简单单一句话中包含了两个重要的疑点:
先,宫廷废弃条陈奏折的处置向来都有统一规程,由侍卫,内侍,都察院三方监督下,共同送入火场焚毁,这样做是为了避免泄露朝廷机密。而这封未曾焚毁的条陈纸张竟是直接被丢在御书房火盆之中,显然不合规程。大概对方也没想到条陈封面太过厚重,导致其中的字迹未曾燃尽,最终落入了王爷之手。
其次,这封条陈之上的文字已经由罗金鉴别出来,有人故意模仿了皇帝的笔迹。此人能出入御书房,虽然只书写了寥寥数字,但字形逼真,这意味着对方书写时是一种从容不迫的状态,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由此基本可以推断,有人在御书房模仿了皇帝笔迹,写下寥寥几字后,又丢弃在火盆之中。但这个人是谁?他为何要模仿皇帝的笔迹?为什么事后又丢入火盆之中?
“罗金大人,”戴琛阴测测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刚才此人的笔迹偏于阴柔?”
罗金点点头,也是眼睛一亮:“戴琛大人,您的意思是模仿陛下笔迹之人不是一个男人?难道是宫内的内侍或者女人?但我不记得宫中有谁能做到这一点,难道是后来的新人。王爷,戴琛大人,最近有新人入宫吗?”
戴琛冷冷一笑,却不应答,只对着叶重道:“王爷,既然到这里,我正好有事禀报,您之前让我调查的事情有了眉目。皇帝这些日子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叶重的剑眉微微一挑:“有什么不同?”
“据宫中的眼线回报,皇帝与骊宫六代卡梅伦多接触频繁,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要知道,五代卡梅伦多在世之时,这十年时间皇帝几乎没有踏足过骊宫半步;
此外,皇帝为了防范郭子忠,名义上命令郭武担任骁骑营禁卫统领一职,实则贴身为质,平日寸步不离。但是最近郭武却屡屡被放出宫外,皇帝似乎根本不在意郭武的人质作用。
最后一点也颇为可疑,皇帝这些日子专宠一个陌生美艳的少女,并且封她为鸾妃。目前,这个女子的来历没几个人得清楚,有人伯鲁上将从北疆秘密送进宫中的,但是我们在北疆的人手却无法证实这一点。”
叶重静静地听完便陷入沉思之中,他手指不断地磕着石桌,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觉得如果现在我和皇帝生冲突,谁会是最大的获益者?谁又是最大的受害者?”
罗金见戴琛未曾答话,便心翼翼道:“王爷,我觉得这要分成两种情况来看。”
叶重点点头,微笑着鼓励罗金继续下去。
罗金精神一振,继续道:“第一种情况自然是如果王爷胜了,那么最大的获益者便是王爷,而最大的受害者便是皇帝。我相信这也是最可能生的一种情况。至于第二种情况吗——”罗金微微沉吟。
叶重瞧罗金神色便知道对方的心思,直接道:“言者无罪,但无妨。”
罗金咬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道:“第二种情况,王爷和皇帝僵持形成胶着之势。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获益者还是受害者数量就多了,战事焦灼下,无论是王爷还是皇帝必然会需要引入更强的力量奠定胜局,除了中央军之外的其他三大军区,皇后一派,甚至神赐共和和兽人都是最大的获益者。至于最大的受害者,人觉得应该是王爷您,皇帝,以及郭子忠,你们是最大的受害者。”
“郭子忠?”戴琛奇怪道。
“没错,我刚刚入……狱时,听郭子忠被调任中央军总督。当时我还颇感奇怪,郭家历代主持北疆事务,却被调入中央军区,这样的任命对两大军区而言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似乎有些画蛇添足了。而且,伯鲁上将掌控中央军,身在帝都显然对皇帝更有利。郭子忠身在北疆,与帝都遥遥呼应,无论是谁……都必须顾及北疆的精兵悍将。”
“罗金大人,你这么也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郭子忠是人不是神,狼骑营的惨败就是一个例子。他也不可能永远胜利。”戴琛不知为何有些心浮气躁,他越看罗金越不顺眼,只是亲王大人似乎颇为倚重这个马屁精,他一时也没有办法。
叶重淡淡一笑,没有理会戴琛的话,却对着罗金道:“罗金大人你应该很清楚,皇帝虽然相信郭子忠的能力,却并不十分相信他的忠诚。而且,皇帝自知时日无多,他的腾笼换鸟之策,可以将叶元太子保护起来。”他到这里,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挟子以令诸侯。如果叶元是未来之君,那么挟子者就不言自明了!难道这才是真相?叶重顿时觉得迷雾渐渐散开,一切似乎开朗起来。
如果猜测是真实的,那么无论是郭子忠还是他自己,都被人利用了,他们之所以从未怀疑过,只因为那人是他们的老师,整个事件中,最大的受益者根本就是伯鲁上将。不过叶重依然有些茫然,毕竟无论谁登上皇位,老师的地位都是不可动摇的啊!
也许是时候再和那个老流氓谈一谈了,虽然已经撕破了脸皮,但是叶重还是不希望这位昔日的挚友死在阴谋之中。无论是从私情,还是为了稳定北疆,郭子忠对他而言都是极其重要的。叶重本以为二人再无转圜的余地,现在却露出了一丝光亮,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残留的纸片上,一个极度诱惑的念头不断地盘旋在脑海,如果现在的皇帝是个假皇帝,他可以服郭子忠帮助自己吗?
叶重剑眉顿时舒展开来,他微笑着对罗金道:“罗金大人,既然你肯效忠于我,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罗金斟酌了一下,忽然道:“冒昧问王爷一声,若是我们此刻动,可有十成胜算?”
叶重制止了又要怒的戴琛,看着罗金的眼睛缓缓道:“世上从没有十成把握的事情。当然,若只是为了那皇位,我有至少九成的把握;但若是为了整个帝国平稳有序,七成把握还是有的。不过就算只有七成把握,我相信也足够了。”
“那王爷为何还不动手呢?”
叶重站起身,走到池边看着那追逐的游鱼,淡淡道:“因为有一事让我如芒在背,这件事情若不弄清楚,只怕做得再多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戴琛微微一惊,难道竟有人敢利用王爷?
罗金却笑道:“王爷既然肯告诉我们这个,想必已经有了答案吧。”
叶重欣赏地看了罗金一眼,此人察言观色,心思机敏果然无人能及。他直接道:“戴琛,从现在开始,加大与中央军的冲突烈度,就算死些人也在所不惜,务必让对方感觉到大战在即。罗金,你和我去见一见咱们的皇帝陛下。”
“是,王爷!”戴琛领命。
罗金却脸色微变,不过很快便恢复了过来,这个一直温文尔雅的男子,刚才那一刻竟给了他莫大的压力,言辞之中根本不容他有任何拒绝之意。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王者风范吧。(未完待续。)
第一六二章 相依为命
入夜,鸾鸣殿。
偌大的宫床上,一个美丽的宫装少女放下了轻纱,坐在床沿上瞧着梳妆台前的光明皇,不由噗嗤笑了一声:“蝶念姐姐,今你的那个呆瓜又来纠缠了吧!”
“蓝心,不许你再叫阿恒呆瓜!不然我可要撕烂了你嘴。”戴着龙冠的呼兰瑾故意张牙舞爪道。
“行啦,行啦,他是你的阿恒,你是他的瑾。嘻嘻!”
“蓝心,不能乱讲,咱们一切都要心,你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姐姐,难道你就不出去吗?还是你当这皇帝当上瘾啦?当了皇帝可不能跟你的阿恒双宿双飞哦——”
对于蓝心有意调笑的话,呼兰瑾心中却是一痛。蓝心是她的师妹,也是奥多夫老师最疼爱的幼徒。在密谍院中,呼兰瑾与蓝心年纪仿佛,二人一起长大,她也很喜欢这个调皮的师妹。
但是,有些事情呼兰瑾绝对不能告诉蓝心,因为她们终究不是一样的人。蓝心是可以离开的,也必须离开。但呼兰瑾却必须留下,她有不得不做的事情,任何人想要阻拦都是与她为敌,谁也不能例外,包括蓝心在内。
蓝心看着呼兰瑾神色有落寞,也收起了笑容,眼珠一转又道:“蝶念姐姐,你的真名叫做呼兰瑾,那姐姐你为什么要叫蝶念呢?还有,我以后是叫你蝶念姐姐好呢,还是叫你瑾姐姐好呢?”
呼兰瑾莞尔一笑:“你呀,怎么叫都行,只要别调皮就好了。”
蓝心跳下床,欢喜地搂住了呼兰瑾的脖子道:“那我还是叫你瑾姐姐吧,我觉得那个呆瓜一口一个瑾,还挺亲切。唉,真不知道那个呆瓜……哦,那个阿恒哪里好,值得你为他这般考虑。不过姐姐你千万别忘了老师的嘱咐,我相信宫中肯定还有老师的眼线,若是被他知道,我求情也没用的——”
呼兰瑾拍拍她的手,自顾自地卸下了龙冠。忽然,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呼兰瑾对着蓝心示意了眼色,便赶紧再次戴起了龙冠,她起身走到宫床边坐下,随即冷冷道:“进来吧”。蓝心快步走到殿门处,半蹲下身体施礼:“臣妾恭候皇后娘娘。”
殿外,一个雍容华贵,看不出年纪的宫装丽人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施礼的蓝心,轻哼一声却没有话,任由对方继续保持着半蹲施礼的姿势。
随后她缓缓走到光明皇的身前不远处,摆出了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道:“陛下,您亲政多日,一定非常辛苦,这鸾鸣殿中连个会服侍的人都没有。妾身看在眼中,疼在心中。陛下,不如您移步臣妾处歇息,臣妾已令御厨为您准备了银耳莲子羹,最是滋补解乏。而且,叶守这孩子也在我那里等候了陛下两,他许久未曾听父皇教诲——”
“不必了!朕在这里挺好,皇后你还是回去吧。”光明皇冷冷地看着皇后,又对着依然半蹲着的蓝心道:“鸾妃,你过来吧,不必再蹲着了!”
“陛下——”皇后上前一步凄切唤道。
“时间不早了,皇后请回吧!”光明皇不为所动。
“陛下,叶守虽然愚钝,但好歹也是您的长子,您难道就狠心不管——”
光明皇一言不,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臣妾——,臣妾告退了。”皇后低下头,无奈转身,恨恨地盯着缓缓走来的蓝心,指甲掐在了手心之中,此刻她恨不得将这妖媚子诛杀当场。
蓝心毫不畏惧,也挑衅地看着对方,故意大声道:“皇后娘娘好走,臣妾不送了,深宫寂寞,孤枕难眠,皇后娘娘早点休息为好!”
皇后直气得浑身直哆嗦,以至于在跨过门槛的时候险些被绊倒,这更添了她心中的杀机:难道陛下还能一直护着你?等陛下上了早朝,就是你毙命之时。
呼兰瑾看着愤然远去的皇后,忽然笑道:“爱妃,你这样刺激皇后,不怕她杀了你吗?”
蓝心却媚眼如丝,抱着呼兰瑾的手臂摇道:“皇后娘娘凶神恶煞的模样,臣妾的确怕得很,到现在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呢,要不陛下安慰安慰臣妾……”
“哦,爱妃要怎么安慰?”
“陛下想怎么安慰,就怎么安慰北——”蓝心娇声道。
内侍已将殿门拉上,鸾殿之中不断传出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和尖叫声。想必皇帝此刻快活得紧吧!
……
宫灯熄灭,
呼兰瑾和蓝心就这样衣冠不整地躺在了偌大的宫床上,刚才的嬉闹几乎耗去了二人所有的力气。
“瑾姐姐,你我将来也会有喜欢的人吗?”
“会,一定会的。”呼兰瑾的眼神在黑暗中灼灼亮。
“但是,除了你,我从来没有见他们有过喜欢的人。”蓝心幽幽道。
呼兰瑾知道蓝心口中的他们是谁,因为呼兰瑾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只不过她有一颗深藏的少女之心,从来未曾被现,所以她才没有变成像他们一样纯粹的武器。呼兰瑾斟酌了一下才道:“蓝心,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因为你是老师的传人,真正的传人。”
“那瑾姐姐你呢?老师一直都很看重你——”
“我?不,也许我会是最令老师失望的一个吧。”
“为什么?你难道会为了别人背叛老师?”蓝心的眼睛也是闪闪亮。
“背叛,不会,老师的任务我会完成,但我已经不再是老师希望的样子。”呼兰瑾的眼神已经亮到了极致,此时她的手指犹如一柄利匕一般靠在了蓝心胸侧三寸处,隔着隔着薄薄的衣物,只要轻轻一点,蓝心就会失去反抗能力,而对方却一无所知。
“姐姐,我希望你继续做你自己。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永远。”蓝心甜甜地笑道,“好了,我们睡吧!明还不知道是要应付那个呆瓜,哦不,是那个阿恒,不定还有皇后,还有大臣,真是让人头疼啊——”她翻过身,将脸对着呼兰瑾,带着甜甜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呼兰瑾面前可爱的少女,也是甜甜一笑,收回了尖利的手指。在这座冰冷的宫殿中,她们也算是相依为命吧!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未完待续。)
第一六三章 妒之原罪
一夜无话,色微亮时分,呼兰瑾忽然闻到了一缕幽香,她立即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面带笑容的光明皇出现在她的眼前。呼兰瑾想要抬手,却现根本无法动弹,她心中一惊,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蓝心,你太孩子气了!”
“瑾姐姐,你醒啦!我正要告诉你呢,今你好好地休息,朝政上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的,特别是那些老师交代过,你却没有办好的事情。”蓝心听起来真烂漫的声音渐渐冷冽。
呼兰瑾叹了一口:“蓝心妹妹,你这么做会害死自己。你会后悔的——”
“我看后悔的是姐姐你吧,你现在一定在想,早知如此,昨晚就不会手下留情了,对不对?”
“原来你早就知道!”
“瑾姐姐你不是过吗?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我是老师真正的传人。所以,你们每个人的弱点我都是一清二楚的哦。”蓝心直起身体,“譬如瑾姐姐你,老师过,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特别是对你喜欢的人更是如此。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努力让你喜欢我。这样,哪怕是绝境之中,你也不会要了我的性命!”她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依然真烂漫,但配上光明皇的模样,却无比的邪恶。
“蓝心,我不如你,难怪老师那么看重你!”呼兰瑾微微一笑,却并不慌张。
“不,姐姐,你错了,老师心中最看重的人是你。其实,每次老师看着我的时候,我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蓝心轻轻地咬着银牙道。
“蓝心,你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不!姐姐,难道没有人过你很像一个人吗?”
呼兰瑾也露出了好奇之色。
蓝心看了一眼微亮的色,微笑道:“既然姐姐想知道,我自然会给姐姐听。
在很久以前,极西之地的暮光城有一个传奇的女子,她叫赛琳娜·金,她的智慧和美艳冠绝神族,而我们的老师奥多夫大人也是她的仰慕者之一。
在五十多年前,不到三十岁的赛琳娜成了暮光神族最年轻的大长老,她决意推动暮光城的改革,改革的具体内容已经不得而知,但她所谓的革新震动了整个神赐共和,遭到了暮光神族其他元老甚至元老院的批评和抵制。不过,在暮光领地,她依然是最受年轻人欢迎的人物,因为她的革新措施的确让暮光城越来越强大,而年轻一代也获得了更多的机会。在她的引领之下,年轻的革新派和年长的保守派对立严重,暮光城遭遇了历史上最大的分裂危机,甚至领地的各城镇中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骚乱。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去世的那位暮光亲王为了平息领地的纷争,权衡之下,下令逮捕了大长老赛琳娜,并处以车裂之刑,而革新派的其他年轻领袖也被监禁或屠杀。赛琳娜行刑之日的盛况,据堪比冰封家那位年轻执政官鞭尸之时。当赛琳娜被车裂之后,无数人都潸然泪下,这位智慧和美艳化身的女子,就这样以最血腥和令人反胃的方式被虐杀了……”
虽然已是若干年前的往事,呼兰瑾听罢也忍不住一声长叹。
“姐姐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些!”蓝心忽然用手温柔地抚摸着呼兰瑾的面庞,轻轻道:“因为,你的模样很像那位传奇的赛琳娜长老。更重要的是,那位赛琳娜根本没有死,奥多夫老师在行刑前的一就救走了他,那个被车裂的女子不过是暮光亲王为了遮羞,故意找来掩人耳目的一个替身罢了。”
“蓝心妹妹,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呼兰瑾听那位赛琳娜长老根本没死,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见她出现过,有一次老师秘密见了一个很老的女人,而那个女人的名字就叫做赛琳娜·金。当那个老女人走了之后,向来古井不波的老师竟惆怅了很久,这太不可思议了。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如此美丽智慧的一个女子竟然会衰老若斯。我在师傅那里见过她年轻时候的画像,真的和姐姐你很像很像,但是现在——”蓝心摇头感慨不已。
“谁都会有老的一——”呼兰瑾微微一笑。
“不,姐姐,你可以没有那一的。”蓝心温柔一笑。
呼兰瑾微微一窒,又笑道:“原来你之所以跟我讲这么多,不过是因为我快要死了——,看来你心中也不是没有半点愧疚啊——”
蓝心身体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温柔地道:“姐姐,你的没错,我的确心存愧疚,所以,我不会杀你,我只会把你留在这里……”
“有什么分别吗?”呼兰瑾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
“有,当然有分别,至少我还是替姐姐着想的。”蓝心的声音依然真可爱,但话语中却透着浓浓的恶意,“姐姐,你那个心思恶毒的皇后会不会来到这座宫殿杀她心中狐媚子?当然,就算她来了也不怕,因为之前的我虽然精心打扮过,但看起来也只与姐姐有九分的相似。剩下的那一分她也许能分辨出来。不过,也很难哦,昨晚的灯光那么暗,她要是看不真切怎么办?皇后那么恨我,会不会错手杀了姐姐!”蓝心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蓝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会害死自己的!”
“姐姐是认为妹妹不如你吗?你能将人类皇帝扮得惟妙惟肖,难道我就不能吗?”蓝心轻佻地挑起了呼兰瑾的下巴,忽然换了一种沙哑低沉的声音道:“嗯?我的爱妃!”
呼兰瑾轻叹了一口气道:“你的确很有赋,但是你难道不明白,再强的赋也代替不了真实。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已经许多日了,有心人只怕已经开始怀疑了。你这样做是自蹈死地——”
“自蹈死地?姐姐,我看你是嫉妒了吧,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嫉妒的。你知不知道,你以前那种无欲无求的模样我真的受够了。你比我漂亮,你完成任务也比我出色,这么重要的任务老师也是交给你,只让我从旁协助,我很讨厌这样,我才是老师的真正传人——”蓝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转过身,“姐姐,我允许你嘲笑我,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了……”
“嘲笑?”呼兰瑾淡淡一笑,“蓝心,我只觉得你很可怜……”
蓝心身体一僵,忽然朝着身后一挥手,冷冷道:“既然姐姐你不珍惜最后的机会,那就永远不用再话了。我也许应该告诉你最后一件事情,这座宫殿已经被我焚了极品催情香,我看那个侍卫统领郭武对你很是钦慕,我会让他来这里保护你,我猜他应该会很温柔的。就不知道皇后会做何感想,她会不会认为是淫*秽宫廷呢?不过这倒是个杀人的好借口。”蓝心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就不知道你的那个呆瓜以后会怎么看你呢?”
呼兰瑾听着对方恶毒的话语,脸色惨白,只是她已不出半点声音。
此时,色已渐渐亮起。蓝心一步步向着殿外走去,这是她崭新的一。(未完待续。)
第一六四章 岁月的智慧
狼城,总督府。
月清魂皱着眉头道:“伯鲁大人,消息已经过去了十几日,但是帝都却依然只是维持着低烈度的冲突,光明皇和叶重似乎依然保持着克制。这太不合情理了,毕竟我们都很清楚,以光明皇的身体,绝对熬不到入冬的。他一死,保皇派群龙无,叶重恐怕会逼着郭子忠握手言和吧!”
深蓝军装的伯鲁上将也是疑惑不解:“事出反常必有妖,宫中传出的消息没有任何问题,如今皇帝专宠一人,想必奥多夫的那个女弟子蝶念已经得手了。变数究竟在哪里呢?唯一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应该是那六代卡梅伦多李无恒,但是卡梅伦多的传承对皇室并没有足够的影响力。”
月清魂却摇摇头:“不,我看这变数还是落在了阿恒的身上,只是我依然没有想透罢了。”他用力地挠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金婆婆看着面前的二人,忽然笑了起来:“你们就算是想到亮,只怕也想不到答案。”
“哦,婆婆,难道你已经有了答案!”月清魂眼前一亮道。
金婆婆忽然苦笑一声,竟似有些缅怀,缓缓道:“其实,你们都轻视了男女之间的爱情力量。”
月清魂和伯鲁上将对视一眼,都摇摇头,显然对于金婆婆的话不以为然。而且,以三人的身份,在这里讨论爱情这种话题,多少有些尴尬,特别是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婆口中出这句话。
“你们不必觉得尴尬,也不必给予否定!因为婆婆我当年有过爱情这样的东西,而你们很显然从未有过——”金婆婆咯咯一笑,满嘴漏风的牙齿让二人一阵恶寒。
“伯鲁大人,你是不是过那位奥多夫的弟子为了救阿恒才来见你?”
“不错!”
“她为了救阿恒,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和卡梅伦多的隐秘,虽然这个隐秘我们也都知情。”
“不错!”
“你们可知道,暴露密谍身份和违背奥多夫的命令,都是能要她性命的,甚至会比要了她的命还可怕!”
月清魂和伯鲁上将都不自觉地点点头,金婆婆继续道:“既然她连命都不要,你觉得她见到阿恒后会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月清魂和伯鲁上将都不约而同问道。
“她会杀了皇帝!”金婆婆异常肯定道。
月清魂和伯鲁上将齐齐变色。
“你们可以不信,但是婆婆我确信这已经成为了事实。伯鲁上将你刚才,如今皇帝专宠一个女子,我相信那个皇帝一定不是真的皇帝,那个女子也未必是你的蝶念。”金婆婆的眼中闪烁着追忆的光芒,“爱情是自私的,爱情也是疯狂的,如果我是那女孩子,我也绝不会在心爱的人面前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因为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是他心中完美的女子。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女孩子不是控制了皇帝,而是她本身就是皇帝。”
什么?月清魂和伯鲁上将骇然变色,这个猜测太过大胆了。
金婆婆继续道:“如果我是皇帝,我会尽可能地把一切都送给我喜欢的男人。伯鲁上将,其实,你有一件事情做错了,你告诉了那个女孩太多的事情,包括我和月清魂对阿恒的期待。”
伯鲁上将终于面露苦涩,他知道金婆婆没有错,因为他手中有一道圣旨,让他有些啼笑皆非的圣旨。他竟然和那些浅薄的人一样认为这是皇帝在陷害李无恒,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这是所谓的“皇帝”在帮助她心爱的人建立自己的势力。
月清魂听了伯鲁上将了圣旨的事情之后,脸上的表情也丰富多彩起来,还真是一对恩爱的情侣啊!一个是皇室传奇供奉卡梅伦多,一个是“光明皇”,这么,如今阿恒和他的情人竟然掌握着人类的皇宫!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特么扯淡的事情吗?
“那婆婆你认为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呢?”月清魂不自觉地将阿恒和呼兰瑾放在了一起,在他看来,本来是作为妃子送入宫中的呼兰瑾在谋杀“皇帝亲夫”后,大概跟阿恒已经恋奸情热,搅在一起了。
金婆婆一眼看穿了月清魂的心思,这混蛋这辈子注定不会有爱情这种东西了。她斟酌了一下才道:“奥多夫向来行事缜密,只怕那女孩子就算出了他的掌控,他也会有后手的。”
“婆婆,难道你还看不出奥多夫那老头子的手段吗?”月清魂挤眉弄眼道。
金婆婆横了月清魂一眼,那满脸的皱纹竟似生动了不少。伯鲁在一旁看得好笑,作和道:“金婆婆,还请您为我们解惑”。
“这要看谁的手段更高一些了,蝶念显然是奥多夫的得意弟子,但爱情是聪明女人的敌,她未必能抵挡得住奥多夫的后手,如果奥多夫掌控了局面对我们是有利的,毕竟在大方向上,奥多夫与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只不过,如果真如我所料,那女孩子的处境恐怕会有危险,这势必会牵涉到阿恒。但阿恒这子我也看不透,你他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吧,偏偏有些事情比谁都积极。他有野心吧,却对我们隐神给予的帮助视若无睹。他才是真正的变数啊!阿恒极有可能改变我们计划好的一切。”
“不错,什么事情,只要有了这子参与都会变了味道。我有种直觉,就算我们坐在这里,也会被他祸害。”月清魂也感慨万分。
仿佛为了佐证这句话一般,一名亲兵冲进了总督府大声呼喊道:“总督大人,不好了,宪兵营和城卫军暴动,他们封锁了狼城,现在已经向着总督府包围过来。”
“刘继业不是死了吗?城卫军怎么也被控制了?”伯鲁上将豁然站起,随即想起现在根本不是问话的时候,直接命令亲兵道:“传令让卫队依靠总督府的围墙阻止防守。放烟雾信号,只要能抵挡一时三刻,狼骑营就能赶来。城外的驻军也会轻易击溃这帮乌合之众。”
亲兵话音刚落,总督府外已经响起了传令声和整齐的步伐声,很快,刀剑铠甲碰撞声不断响起,只一瞬间,战斗已经开始了。
“伯鲁上将,我先出去看看,敌人显然蓄谋已久,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月清魂站起身面色凝重道。
伯鲁上将点点头。
金婆婆却阻止道:“这不是最要紧的事情!”她看了满脸异色的二人,继续道:“伯鲁大人,不知叶元殿下现在何处?我想如果皇帝已死,叶元殿下才是敌人的真正目标。”
伯鲁脸色剧变,他情急之下几乎忽略了这一点。更要命的是,此刻叶元殿下并不在总督府,他一早便去了狼骑营。自从叶元殿下知道自己是储君之后,便有意笼络狼骑营残军,伯鲁本来还颇为赞许,想不到竟有可能酿成大祸。
伯鲁上将恳切地望着月清魂:“月清魂阁下,此处只有你能够冲出包围,还望阁下能够前去狼骑营营地,帮我保护好叶元殿下,伯鲁感激不尽。”
月清魂暗暗嗔怪地看了金婆婆一眼,显然颇有责怪之意。金婆婆也不以为意,她很清楚月清魂心中所想,但是隐神志在下,岂能祸起萧墙?就算月清魂更看好阿恒,也不能趁此机会落井下石。
人老了,看得多了,自然就有了更多岁月洗炼过的智慧。(未完待续。)
第一六五章 一石二鸟
“伯鲁大人,你不必太过担忧,既然叶元殿下在狼骑营之中,狼骑营就算只剩下残军,也是下精锐,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危险。”金婆婆斟酌了一下又道:“我们继续守在总督府已经没有意义,若是被人现了我们的身份,对伯鲁大人你控制北疆不利,不知道总督府可有密道离开。”
伯鲁上将摇摇头:“北疆总督府历代为郭家所有,虽是官邸,却与郭家私宅无异。仓促之间,想要找到密道并不容易。”
此时,刀兵之声已越来越急,叛军攻势甚猛。伯鲁上将面色凝重道:“我去看一看。”
然而,他还没走出书房门,便见一支支燃烧着的箭矢落入府中,很快总督府内便浓烟滚滚,火势四起。总督府的卫队虽然都是伯鲁上将的亲兵,但不过只有数百人,防守偌大的总督府本就捉襟见肘,此时被浓烟阻隔,调度协防更加困难。
伯鲁上将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的亲兵队长道:“传令所有人,全都退回此处,收缩防守。”
……
书房内,金婆婆看了一眼伯鲁上将的背影,怒视着月清魂道:“你立即去杀了叛军领。”
“啊?……”
“不要否认,我知道你一定清楚叛军领所在。月清魂,就算你希望叶元死,也绝不能用这样的手段。”
月清魂心中一咯噔,果然是年老成精,金婆婆显然认定他与这场叛乱有关。不过他并不打算承认:“婆婆,要杀叶元的是文亲王叶重,与我何干?”
“你太让我失望了,若是叶元死了,郭子忠失去了最后效忠的对象,他权衡取舍,必然会和叶重握手言和,这本就是叶重的谋划。月清魂,你怎能被私利蒙蔽了双眼?”金婆婆恨铁不成钢道。
她清楚月清魂心中的魔障,在漫长的大6历史中,这样的教训已经够多了。万事草创时,所有人尚能团结一致,但胜利就在眼前时,却因各自私利倒戈相向,最终功亏一篑,令人不得不扼腕叹息。隐神的长老们一致认为,月清魂这样的人太过优秀了,必须有人来制衡,让他不至于迷失在力量之中,这也是隐神的诸多长老让她留在月清魂身边的目的。
“婆婆放心,我自有分寸。”月清魂不为所动,为了这一,他不惜放弃了失落镇,就是为了让人以为他是丧家之犬。只有这样,才会让人少了提防之心。否则,那个千叶郡主又怎会采纳自己的建议?
金婆婆还要些什么,却见伯鲁上将转过身,返回书房之中,便住口不言。
“外面的叛军很不对劲!”伯鲁上将皱着眉头道,“叛军如今虽然攻势甚急,但是似乎声势远远大于实际效果。如今我已下令收缩防守,但是他们反倒降低了攻击力度,只是在外围造势。”
“伯鲁大人的意思是——?”金婆婆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
“也许,他们用的是诱敌之计。目的是逼迫狼骑营前来援救。”伯鲁掩不住深深地忧虑之情,“如果是这样,狼骑营只怕要落入对方的陷阱,叶元殿下危险了。如今,狼骑已不足两千,这是北疆锐士最后的火种,如果再覆没,狼城就会彻底空虚。南城的城卫军已经参与了叛变,没有了狼骑营,北城守军孤立无援,只怕也会落入敌手,狼城危险了——”
月清魂沉吟道:“狼城决不能落入叛军之手。我们在无人区还有五千精兵,在阴山余脉中更隐藏着三万甲士。如果事不可为,只有开放北城门,引他们入城了……”
金婆婆听到这里,立刻明白了月清魂的意图,他竟是想要以危势逼迫伯鲁上将,从而让隐神的军力渗入北疆。他难道不清楚:这样做一定会激起伯鲁的极大反感。伯鲁身为帝师,又掌握军权,对于这样一个老人而言,若非为了单纯的信仰,他又怎会帮助隐神?如果他现被利用了,甚至与他的信仰背道而驰,他还会再信任隐神吗?
月清魂这混蛋未免太过自信了,他竟然瞒着自己调动了隐神组织的核心军力,难道极北之地的那些长老们都瞎了吗?他们怎么会同意这样的事情?金婆婆忽然醒悟过来,月清魂这混蛋根本就不担心这个,在他看来,狼骑营覆灭,狼城空虚,谁也阻挡不了来自北方的大军。
伯鲁上将深深地看了月清魂一眼:“我虽然加入隐神,但终究还是人类的将领,狼骑绝不能毁在我的手里。任何试图这么做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月清魂仿佛听不出伯鲁的警告之意,淡淡道:“但是,叛乱已经开始了,谁也无法阻止狼骑营的到来,就像谁也无法阻止狼骑营的覆灭一样。伯鲁大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目光放在更远的未来”
“未来?如果未来都是由阁下你来决定,我相信所谓的未来也只是镜花水月——”
伯鲁上将话音未落,忽然,呼的一声,一支巨大的弩箭穿透了书房,狠狠地钉在了坚硬的石头墙上,而一名亲卫的身体被从胸口贯穿,悬挂在弩箭上面,鲜血染红了墙面。
只听轰隆一声,总督府的围墙已经彻底被摧毁,叛军竟然在此刻动了最后的攻势。数架攻城弩被推进了总督府,弩弦震动,巨大的弩箭呼啸而过,带起无数的血肉,根本非人力所能抵挡。
“杀——”密密麻麻的叛军恍若蝗虫一般冲了过来,庄重典雅的总督府顿时浓烟滚滚,一座座屹立了数百年的建筑被摧毁,处处残垣断壁。总督府的亲兵虽然悍勇,但以寡敌众,根本不是这些狂热宪兵的对手。面对排山倒海般的攻势,亲兵们只能不断收缩阵型。叛军离书房已近在咫尺。
“伯鲁大人,撑不到狼骑营来救咱们了,必须突围了。”亲卫队长冲进来焦急道。
伯鲁上将看了亲卫队长一眼,忽然道:“你们走吧!都是我一时之错念,牺牲了如此多的忠贞之士,我心中有愧啊!”他神色中已有了慷慨赴死的觉悟。
月清魂却苦涩道:“看来狼骑营的忠诚也是徒有虚名。他们竟背弃了自己的总督,这些叛军就要将怒火只能倾泻在咱们身上了!”
“不,狼骑营才是才是真正的忠诚之士,你我不过是咎由自取。”伯鲁上将缓缓闭上眼睛,竟是对外面的祸乱再也不闻不问。
金婆婆见状暗叹,自己的担心终于成为了事实。然而覆水难收,人心去了,便再也无法挽回。她只能尽力带着这位老人离开了。
……
在总督府外中央大街不远处,一座颇为华丽的楼宇顶层,一个少年同样皱眉凝视着远处总督府的战况。
“少主,狼骑根本没有前来!”面白无须的青衣侍卫站在一旁道。
这少年正是文亲王叶重的幼女千叶郡主,她收到了父亲的密令:动用宪兵营杀叶元殿下。这个命令让她极为震惊,看得出来父亲已经决意动手了;更令她震惊的是,父亲指明动用宪兵营,此举难道是想让戴琛背上谋反之名了?难道父亲竟然对戴琛这条恶犬起了杀心?
她又想到那个行踪飘忽不定的月清魂,对方的失落镇被毁后,便一直东躲西藏。昨日,他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献上了这条一石二鸟之计,不仅杀了叶元,还毁了狼骑营,更可以掌控狼城。千叶知道狼城对父亲的重要意义,这条计谋具有极大的诱惑力,让千叶难以拒绝。
然而,令她感到措手不及的是,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策竟然未能奏效,周密的布置却没有引来狼骑营。狼骑营不是以忠诚和悍勇著称于世吗?他们竟然坐视总督府被毁!
“少主,你看!”身边的青衣侍卫忽然一指南方,只见南城竟然浓烟升起,隐隐有交战之声传来。
难怪!她终于知道狼骑营去了何处。千叶郡主脸色微白,果断道:“我们败了,必须立即离开,否则想走也难了。”(未完待续。)
第一六六章 游猎者
狼城的北城头,
一个年轻的士兵飞快地冲了上来,兴奋道:“大胡子长官,城内的所有要害都已经被兄弟们控制了。雷长官带着百十个兄弟去搞定南城叛军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瓮中捉鳖了。”年轻的士兵讨好地对大胡子道。
“嗯,不错,回头咱给总督大人一声,让你弄个伍长当当。”大胡子哈哈大笑,随口封官许愿。他又踢了踢脚下双目圆睁的头颅,这是一个潜伏在北城的一名叛军副将,他在试图控制北城时被大胡子所杀。
“奶奶的,幸好我们早有准备。果然被阿恒这家伙中了,关键时候还是自己兄弟靠得住。你看那边,两边的房子里出来的全是伏兵,特么攻城弩都准备了十几架,分明是想把咱们的卵蛋都要轰出来啊——”
“是啊,长官,阿恒少爷可又救了大伙儿一条命啊!不过,总督府——”
大胡子截断年轻士兵的话道:“岂止咱们的性命,若不是阿恒千叮万嘱,要咱们一旦有事什么都别管,立即控制狼城。现在站在这里哈哈大笑的就是宪兵营的混蛋了,那帮混蛋一旦放纵开来,可是啥都干得出来!不过现在嘛,嘿嘿,就要轮到他们哭爹喊娘了。”
“长官,总督府——”年轻士兵还没完忽然瞪大眼睛、张大了嘴巴。
大胡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我有数。”
“不是啊,长官,你看总督府被好大一片黑云盖住了——”
大胡子扭过身,睁着一对牛眼惊呼道:“兽人奶奶的,是暮光亡灵,瞧这架势,只怕是个暮光亡灵的至高者,快,快叫兄弟们操家伙——”
大胡子一边一边拔出腰刀。然而,他整个人忽然一顿,又将腰刀插了回去,一抬手:“慢着!”他用力啃着指头,不对劲,如果叛军有暮光亡灵相助,为什么一开始不出手?此时叛军攻势如潮,总督府已危在旦夕,他们不是画蛇添足吗?难道这位暮光亡灵的至高者不是叛军一边的?
大胡子越想越心寒,立即大声道:“快去,让援救总督府的兄弟们先停下。还有让其他兄弟继续守好自己的位置,任何人的命令都不要管。”
“总督府的命令呢?”
“就算是伯鲁上将亲自命令也不行,记住,我们守的是北疆,守的是咱们的头狼,只要狼城在,咱们的总督大人在帝都才是安全的。这可是阿恒亲自交代的。”很显然,大胡子口中的总督大人是身在帝都的郭子忠。
年轻的士兵听了这等蛮横的命令,苦笑不已,不过他什么也没,只咬咬牙下定决心:既然已经干到这份上了,也不怕再把给捅破了,何况这还是阿恒少爷千叮万嘱过的。他飞快地跑下城去。
很快,数骑从北城门处四散开来,将大胡子的话传到各处被狼骑控制的要害所在。
大胡子扶着北城墙垛,看着荒凉的冰原,脸上掩盖不住的忧虑之色。虽然他也不相信伯鲁上将会勾结亡灵。但如今狼城纷乱,守卫薄弱,自己虽然能够号召狼骑营的兄弟,但是对于狼城周边的驻军却没有多少影响力。若是伯鲁上将有意阻挠,狼城危矣!
大胡子捏紧了拳头,若是阿恒在就好了,听他现在是啥劳什子卡梅伦多,陛下还封他做冰原公爵,准备组建新的冰原军团,这么显赫的地位足以和伯鲁上将分庭抗礼。不过对大胡子而言,最重要大家都肯听阿恒的,只要阿恒带来了新的军团,大家拧成一股绳,谁能威胁到狼城?必须加快对南城的控制,阿恒只要听到消息,一定会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大胡子想了想,对着城头的守军命令道:“八牛弩全部进入射状态,全力盯着冰原方向,有任何异常情况生,不必请示,直接轰杀!”
……
大胡子不知道的是,在狼城外不远处无人区的草丛中,一个面色白皙的男子忽然抬起头,他用手指摁在眉心处,眼眸立即变成了雾白色,无数景象从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上。他随即取出纸笔,写下几个字:“事败,狼城防守薄弱,立即攻城。”一只的铁线虫出现在他的掌心,铁线虫立即飞起,在字迹上方盘旋起来。
在更遥远的地方,另外一个灰衣男子也抬起了头,双眸同样变成了雾白色,他很快做了同样的事情。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的盲眼族人将这一个消息以极快的度传递到了数百里外。最终落在了一名银色盔甲的将领手中。
“月清魂大人传来消息,我们无法直接进入狼城,准备强攻。告诉后续军团,我们先行出,希望他们能在明入夜前抵达狼城。”银盔将领整个人仿佛一座石雕一般,端坐在高大的冰原白马上,他的眼睛几乎被最纯粹的黑色所覆盖,整个人无论是神态,还是话语都平静到没有任何的色彩,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打动他。
在银盔将领的身后,是一个又一个的骑兵方阵,每一个战士的眼眸也同样漆黑如深海寒玉,仿佛出自同一名玉石工匠之手,他们对一切都冷漠到了极点。每一个看到这些骑兵的人都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群雕塑,因为他们的冷漠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同样理所当然的还有这支骑士团的强大和自信……
因为他们来自一个传奇的地方——极北死亡之地,他们都是神罚之战之后的放逐者。永恒的黑暗赐予了他们最沉郁的黑色眼眸,但他们毕生的使命却是用黑色的眼眸来守望光明。在暴风军团消失的十余年间,他们取代了昔日的暴风战士,成为了生活在生死边缘的死灵游猎者,正是他们不断地猎杀死亡生物,才保证了冰原相对的安宁。
如今,神赐共和没落,元老院势弱,席元老霍金斯生死不知,就连极北的黑暗也退却了许多。这支由死灵游猎者组成的军团终于出现在冰原的南端,他们将打破人类的封锁,将冰原民族的南进的通道牢牢掌控在手中。
他们将成为大6上最显赫的无敌军团,而他们的名字——死灵游猎者,也将响彻整个大6。(未完待续。)
第一六七章 大收获(一)
“大胡子长官,总督府的战斗结束了,叛军向南城逃窜了!”
“逃了也好,告诉老雷,让他们出城,不要拦截,全都放走!”大胡子紧盯着北方,毫不在意道。
“啊!?”年轻的士兵一脸讶然,却见对方手指着北方,只见狼粪燃起的浓浓青烟从遥远的地方逐递升起。
“我们的斥候已经现了敌踪,他们不惜暴露自己也要传递消息,明来犯之敌之迅猛强悍。我们不能把力量消耗在宪兵营那群混蛋身上”!
“长官,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大胡子心中苦涩,如今的狼城守卫空虚。未曾叛变的城卫军和狼骑营加起来不足一万五千人,且群龙无,狼骑营总不能一直以势压人,否则光是内斗就能把狼城最后的力量消耗光。
“你们继续坚守,我去总督府见伯鲁上将。”
“大人,千万不能去。咱们今日所犯的军法,足以把头砍上十七八次了。”年轻的士兵劝道。
大胡子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别无选择,就算砍了他的头也得走这一趟。只希望那个暮光亡灵只是伯鲁上将的朋友,不过他也清楚这个希望极其渺茫,帝国上将结交高阶亡灵本就是大忌。但是,如果拿不到伯鲁上将的调兵令,狼城拿什么来抵挡来犯之敌?
大胡子看着年轻士兵眼中的担忧,拍拍对方的肩膀,笑道:“不用太担心,如今城门、粮仓、器械库和各要害府衙都在我们手中,总督大人就算要对付我们,也不会是现在的。”
年轻士兵点点头,看着大胡子长官独自离去的坚挺背影,不禁握紧了拳头。只有他最清楚,在过去的两个时辰中,这个男人究竟承受了多么沉重的压力!那满脸的大胡子都被扯得稀疏了许多。
有什么好怕的,同生共死而已,年轻士兵默默想道。
……
大胡子走在中央大街上,狼骑还在纵横驰骋,绞杀着最后的叛军。街道两边繁华的商铺大多被砸毁了,随时可见横尸街头的平民。更多的人则血流满面,用布条勉强包扎着。失去了亲人的狼城百姓撕心裂肺地嚎哭着。叛军在最后绝望的疯狂中,几乎毁灭了整条繁华的中央大街。
总督府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只能从那残垣断壁中勉强看出昔日的威严和荣光。从残破的府门进入,一路上尸横遍地,就连后花园的水池中也堆满了尸体。战况最惨烈的是总督府的书房一带,流淌的鲜血已经淹过了大胡子的马靴。他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有看到伯鲁上将的身影,连尸体都没找到。
大胡子不得不找出一些伤重来不及逃走的叛军士兵,但是这些人都是一些底层的宪兵,令大胡子啼笑皆非的是,他们连自己正在干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上官命令捉拿叛变的大人物,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犯下了滔的罪行。
大胡子看着这些垂死的蠢蛋,颓丧的情绪充满了胸膛,也懒得补上一刀了。没找到伯鲁上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不,也许情况会更糟糕,如果伯鲁上将真的勾结亡灵叛国,他一旦出城,势必要诬陷狼骑营为叛军,进而调遣周边的北疆驻军进攻南城,如此一来,狼城必然腹背受敌。
看着四周恍如炼狱一般的情景,大胡子忽然愤懑地一声怒吼,这特么都叫啥事儿啊?偌大的一个狼城,竟然要他一个百人长来话事,连升三级也不够啊!
大胡子胡思乱想着,忽然,他的背后传来一阵大呼叫:“大胡子,大胡子……你在哪里?”
大胡子回过头,见到来人不禁讶异道:“老雷,你不是在南城吗?怎么跑这里来?”他脸色一变,“难道南城门丢了?”
“我呸,你这混蛋埋汰人啊!”叫做老雷的方脸汉子唾了他一脸。
大胡子抹了一把脸,也不介意,松了口气道:“你跟死了娘一样地大呼叫——”
老雷一挥手:“别扯这种闲话,我跟你——”他忽然放低了声音,“咱们有大收获了——”
“大收获?”大胡子怔了怔。
“快跟我来!”
老雷的一张方脸神神秘秘,似乎泄露了机就会遭雷劈似的模样。大胡子心中大奇,跟着对方上了马,直往南城门而去。还没到南城门口,就被黑压压的人群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一群胆的家伙,大多是外面来的的商贾,他们被叛军吓破了胆,都想着出城逃命去呢。”老雷毫不在意道。随后又一脸兴奋:“别管他们,你快跟我来。”
二人带着一队狼骑策马狂奔,街道的人群纷纷闪避。不一会儿,便抵近了紧闭的南城门。老雷跳下马,率先沿着兵道向着城头奔去。
大胡子来到城头,看到城卫军已经接过了南城城防,一个个弓箭上弦,城外也布置了一排排拒马桩,粗大的山木被削成了一根根倒刺,任何来犯的骑兵必然难逃开肠破肚的命运。看到这里,大胡子沉重的心情也微微轻松了一点,该做的都做了,就看能不能拖到朝廷援兵来的一了。
大胡子紧跟几步,随着老雷进了城门楼。城楼中光线一暗,大胡子眨了眨眼睛,才看清里面的模样。老雷一脸嘚瑟,示意他看角落里。大胡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角落里绑着三个人,不,应该是四个人。
大胡子看到第四个人的时候,大吃一惊,忍不住道:“呼延大人?”
“啥?”老雷走过来,“大胡子,你认识他?”
大胡子点点头,却面色复杂:“在总督府有过一面之缘,他是伯鲁将军的亲卫队长,呼延拓。”
呼延拓看着大胡子忽然道:“大胡子长官,我终于等到你了。”
“你一直在等我?”大胡子一愣。
呼延拓微微一笑,忽然站直了身体,绑着他的牛皮筋立即寸断。刷的一声,十数把弩箭立即对准了呼延拓。(未完待续。)
第一六八章 大收获(二)
“住手!”大胡子连忙喝道,他死死地盯着呼延拓,忽然现事实也许和自己想得有些出入。
“大胡子长官,伯鲁大人让我转告你,北疆军的狼符还在书房之中,你若是信我,便上前几步,具体位置我只能告知你一人。”
狼符,代表着北疆最高权力,一应军令都必须有狼符签印,才能生效。大胡子心中激动,若有狼符,调兵之事便有了可能。
“大胡子,不要过去,这厮伪装被擒,心机深得很——”老雷一脸紧张之色。
“无妨,我信得过呼延大人。”大胡子毫不犹豫地走到了呼延拓的面前,因为他清楚,这对狼城而言,也许是最后的机会。
“好胆识,不愧是伯鲁大人欣赏的人!”呼延拓点点头,“能否借刀一用?”
大胡子微微一愣,直接将腰刀递了过去。老雷方脸上汗珠滚滚而下,周围的弩手握弦的手也微微抖,似乎一不心便会将弩箭射出。
呼延拓缓缓拔出腰刀,撕开了衣襟,露出了满是虬肉的腹部,那里有一个尚未愈合的刀伤,金疮药只是让那伤口结了一层血疤而已。呼延拓手掌稳稳地握住了刀背,准确地向着刀疤划去,顿时,鲜血再次从腹部流出。呼延拓面色微白,额头青筋暴起,他丢了腰刀,将手探入腹中,取出一个被油纸包裹的物件来交到大胡子手中。
“幸不辱命!”呼延拓青白的脸色淡淡一笑,又摊开手掌对着目瞪口呆的老雷道:“金疮药还给我!”
大胡子掌心不停地颤抖着,原来狼符根本就不在书房,而是在呼延拓的腹中。对方只是在试探他是否值得托付而已。此刻,向来对生死无动于衷的他眼眶依然湿润。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在颤:“为什么?”
“伯鲁大人为了瞒过那些人,不得不如此做。”呼延拓又拍了拍大胡子的肩膀,“大胡子,总督大人让我传了口谕,给你连升三级,如今你是狼骑营的少将骑都尉了,文书怎么写你自己拿主意。记得守好狼城,大敌将自北方来,不要让大人失望!”
呼延拓接过了金疮药和一并送还的佩剑,径直转身离去。
“呼延大人,你要去哪里?”大胡子紧跟两步。
呼延拓身形微微一顿,淡淡道:“我身为伯鲁大人的亲卫队长,自然是要回到大人身边去。”
“但是伯鲁上将他——”
“伯鲁大人他并没有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只不过是错信了人而已!但愿后世终有一日,能有人明白他的苦心——”
大胡子还要些什么,却又放弃了。他挥挥手,示意让守军放行。
老雷看着呼延拓消失在城外的背影,忽然道:“我怎么感觉他像是去赴死一般!”
“你的感觉没错,他之所以这么,是因为伯鲁上将已经心存死意了——”大胡子握着手中沉甸甸的狼符,心中却不出的难受。
城楼中的气氛一下子有些压抑,大胡子用力地搓了搓脸,扭头道:“老雷,这就是你的大收获?”
老雷一怔,这才从刚才抑郁的情绪中摆脱出来,有些尴尬道:“嘿,我不是没认出呼延大人吗?怎么会是这个?”他忽然走到角落里,将另外三个捆在一起的人拖了过来。
大胡子定睛一瞧,三人都已经昏迷,两男一女,其中那个女子不过十七八岁,一头长,模样俊俏得紧,大概被绳索绑得生疼,昏迷中依然秀眉紧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另外两个男人却是面白无须,看不出年纪,估计在三四十岁的光景。
大胡子狐疑地看着老雷:“咱们狼骑营啥时候成绑匪了?”
“怎么?瞧人家娘俊俏,心疼啦?心柔娘撕了你的皮!”老雷冷笑一声,“我告诉你,这三个人不简单!”
“不简单?”大胡子看着老雷卖关子的模样,故作不屑道。
老雷瞧大胡子模样,咬牙道:“出来只怕吓到你!”他左右看了一眼,指了指昏迷的三人声道:“嘿,他们不是男人!”
这不是废话吗?咦,不对!大胡子看了看老雷,又看了看绑着的三人,张大嘴巴道:“你——是……这俩男人不是男人!”
这句话很有语病,但是老雷却拼命地点头。
大胡子心中一紧,能使用这种内侍的除了宫中,也只有几个权势极大的亲王了。他联想起今日的事情,心中一突,连忙问道:“他们怎么会被抓住的?”
“嘿,这几人嚣张得紧,在我们夺取南城门的时候,他们想要强行出城。其中一个没卵子的家伙竟然出手伤了我们两个兄弟,直接被我们围杀了。在狼城,从来只有咱们狼骑营欺负人的份,不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怎能——”
“行啦行啦,重点!”大胡子撇撇嘴,打断了老雷的自吹自擂。
“反正呢,就是他们想逃,我们追了十多里才抓住了。不过这几人厉害得紧,前后伤了二十几个狼骑营的弟兄,城卫军那边也死了三十多个。”
大胡子皱着眉头,这个女子必然是其中的关键人物,能够有如此厉害的内侍随侍左右,身份定然不凡,就不知道是宫中的还是哪个亲王府中的。他一时之间,竟是颇为犹豫,如今狼城面临北方大敌,实在不宜再惹麻烦。但是若是放了这女子,更是不行。今日生叛乱,她偏偏又要强行出城,就算是一头猪也能想到其中必有关联了。
兽人奶奶的,豁出去了!大胡子下定决心:“老雷,弄醒她!”
老雷点点头,为了防止再出现呼延拓挣断绳索的事情,他又命人多加了几道铁索和牛皮筋。一盆冷水泼下去,少女打了个冷战,立即惊醒了过来。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几个兵痞,眼神之锐利,仿佛要在几人身上刺穿十个八个窟窿似的。
大胡子故作满不在乎地看了少女一眼,轻佻道:“你这娘皮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问我话,你还不配,让伯鲁大人过来!”少女冷冷道。
大胡子心中一突,气焰如此嚣张,果然是个烫手山芋,难道是宫中的哪位公主?难道陛下想要对北疆动手,总督大人岂不是危险了?大胡子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心念电转,忽然一指旁边的老雷道:“你可知道这位是谁?”
少女扫了那方脸汉子一眼,根本没有搭理。
“哼,谅你也不知道。这位是郭武少爷!难道他还不配问你话吗?他可是咱们郭总督的——”大胡子故意住口不语。老雷也很配合地挺了挺胸膛,一张刮得铁青的方脸更显坚毅。
郭武?少女心中升起极为荒唐的感觉。父亲常北疆军一群流氓,狼骑营更是流氓中的流氓,看来一点没错。她眼珠一转,唇边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你就是郭武?我的未婚夫?不是你才十九岁吗?怎么如此老相?”
未婚夫?噗!老雷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大胡子给宰了。
大胡子却脸不红心不跳:“姑娘,你太心急了,我还没完呢,这位郭武可不是你的未婚夫,他是咱们总督大人的心腹爱将!”他嘴里闲扯着,内心却是千思百转。郭武少爷的未婚妻?怎么从未听总督大人提起过?
不过既然有了这一层的关系,不怕查不出她的身份,最多给总督大人去一封信问询一下。对了,叶元殿下正好在狼骑营,不定能认出她的身份来!
大胡子想到这里便笑道:“既然姑娘和咱们是一家人,那就好办了。咱们会给姑娘专门安排一个地方,让姑娘好生歇息。”
少女微微一笑:“那有劳将军你了!”
大胡子看着少女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惹了一个极大的麻烦。他拍了拍老雷的肩膀道:“老……呃……郭武,如今大乱方定,城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这位姑娘就交给你照顾了,务必不能让她受了委屈!”,完,大胡子逃也似的闪身离开。(未完待续。)
第一六九章 情敌
骊宫,被阵法反噬损坏的主体建筑已经修葺完毕。阿恒一身白衣,四仰八叉地躺在阴阳双鱼阵法的白睛黑鱼上。
“阿恒,你好歹是卡梅伦多哎,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郭武一身青衣,盘腿端坐在法阵另一半的黑睛白鱼上面。
阿恒不理郭武,直接把八角铜镜盖在脸上,他已经够烦了,实在没心思跟这货啰嗦。
“卡梅伦多大师,你身负大6之安危,怎能因儿女私情自暴自弃?”郭武语重心长道,“再了,蝶念……呃……瑾姑娘有我在宫中照应,出不了事!你瞎担心什么?”
“担心的就是你这混蛋!”阿恒闷声闷气道。
“行啦行啦,我们是兄弟哎,你好意思跟我翻脸?”郭武嚷嚷道。
阿恒冷哼一声,不理他。
“我看你是对瑾姑娘没信心!嘿,这也不能怪你。我郭武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如今更是贵为帝国禁卫军少将。瑾姑娘移情别恋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更何况,当初在狼城,可是我郭武先向她表白心迹的——”郭武得意洋洋道。
“一表人才?”阿恒移开铜镜,不屑地看着郭武,又指了指自己。
“文武双全?”一团压缩的冰雪风暴出现在阿恒的掌心。
“禁卫军少将?”阿恒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圣旨,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御赐冰原公爵。
郭武看着仿佛变戏法一样的阿恒,一个又一个的事实摧残着他的自信。混蛋,郭武不由恼羞成怒,怪叫一声扑到阿恒身上:“冰原公爵很狗屁吗?将来老子做了狼城公爵,你这个冰原公爵休想跨进狼城半步。”
“郭叔叔正当壮年,等你继承爵位少还有二三十年,到那时候,瑾和我——哎呀,你这混蛋,敢打我脸!我要跟你翻脸——”阿恒立即顶开郭武,反扑了上去。
“你跟我翻脸?我要跟你绝交。”二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哎呀……混蛋郭武,你敢挠我……”
“啊……死阿恒,你敢咬我,我要你断子绝孙……”
“啊——”
骊宫之中,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平息了下来,只剩下二人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声音。
阿恒擦了一下鼻血道:“郭武,你不是骁骑营的禁卫统领吗?怎么不跟在皇帝身边,泡在骊宫之中算个什么事儿啊?还一折腾就是一夜,害得我最近老是失眠。”
“皇帝最近变了性子,不大喜欢我在他跟前晃荡。”郭武意兴阑珊道。
“难道是皇帝对郭叔叔不满意?牵连到了你!”
“那倒没有,如果皇帝不信任我父亲,就一定恨不得把我绑在他身边。他这么做,反倒是对父亲信任有加。”
阿恒嗯了一声,不再话。他知道皇帝一直希望他离开骊宫前往冰原,甚至连兵器粮秣都已经提前送往西北经略府,那里是帝国的养马之地。只要阿恒带上五千名士兵前往西北,立即就可以交割三万匹战马,而另外的五千名北疆将士也会从西北抽调。实话,皇帝的安排已经算是极为周到了,哪怕明知道皇帝是想让他去跟兽人死磕,但也挑不出半个刺儿来。
距离圣旨中规定的最后出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阿恒心中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想到要前往冰原后,就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其实,阿恒也清楚自己为何如此,只是他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瑾,他整个人就暖暖的,内心仿佛灌满了蜜一般,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但是一想到要离开,内心就充满了失落。
十年时间才得以相聚,顷刻间却又要分离,阿恒心中满是不甘。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骊宫外传来内侍尖利的声音:
“卡梅伦多大师,老奴奉陛下命令来找郭武将军,请他立即去鸣鸾殿一趟。”
郭武听出了是皇帝贴身内侍老王,立即爬起来叫道:“王老哥莫急,我马上就来!”他匆匆整理了一下衣物,又跑到池边搓了一把脸,这才捡起佩剑向着殿外走去。阿恒看着郭武匆匆跑出去的背影,这家伙跟自己折腾到亮,想不到精神依然抖擞得很,看样子修行并没有落下。
阿恒有些疑惑:皇帝怎么会突然想起郭武来了?而且还是要去后宫的鸣鸾殿。那里有皇帝新宠的妃子,封号鸾妃。据郭武那鸾妃模样倒是与瑾姑娘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前些日子捉弄自己的那个少女吧!
想到瑾,阿恒心中又是一阵荡漾,初识情滋味的他只觉得浑身热流乱窜,恨不得马上见到瑾。要也有两没见到她了,找了几次皇帝,皇帝只跟他东拉西扯,他毫无诚意,一聊就是半,想见瑾——怕是没门儿!
阿恒有心跟着郭武去后宫,看看能不能找到瑾,但是他也知道,一个男子冒然出现在后宫乃是大忌。若是被人认了出来,只怕皇帝恼羞成怒会反悔之前的决定,那他和瑾便再也没有了希望。
殿内只剩下阿恒一人,他左思右想,坐立不安,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干脆翻身坐起,走出了骊宫,此时郭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石阶的尽头。
“神圣而伟大的主人,有什么事情让您觉得为难吗?”阿恒脑海中传入了怪鸟分身谦卑的声音。
自从阿恒给怪鸟分身送来了本体之后,它就变了一个鸟似的。如今它已吞噬了十分之一左右的本体,自主意识也越来越强了。不过令阿恒惊奇的是,随着它的实力变强,性情竟然也跟着大变。原来那个桀骜不驯的家伙如今变得谄媚无比,活脱脱一个大马屁精。
“你一个鸟能懂什么?”阿恒冷冷地回了怪鸟一句。
“神圣而伟大的主人,齿奴懂的,主人是在想念大主母了——”怪鸟一副忠贞奴仆的模样,它如今自称“齿奴”,早已不肯提“黑暗亲王”那茬儿了。
“什么大主母?”阿恒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神圣而伟大的主人,每一个成功的主神背后都有很多美丽,善良,智慧的主母,在主人心中,瑾主母——”
“你个变态!”阿恒恼羞成怒。
“问世间情为何物?——”怪鸟一声长叹。
“蛊噬——”阿恒要飙了。
“主人——,齿奴不敢啦——饶了齿奴吧!”怪鸟一声尖叫,知道自己的马屁拍到屁股上了。
哼!阿恒故意冷哼一声,这家伙三不打上房揭瓦。不过实在的,这家伙话糙理不糙,主母这两个字的确让阿恒心里喜滋滋的。
阿恒越坚定了去找瑾的想法,那个被封为鸾妃的女子应该和瑾颇为相熟,也许从她那里可以打听到瑾的住处。不过,现在时日尚早,皇帝既然宣郭武前去,多半还在鸣鸾殿中,自己不宜冒然前去。不如等上些许时候,估摸着皇帝离开后再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七零章 等待
鸣鸾殿
甜甜的香气充斥着整座宫殿,宫床之上,轻纱垂落,金丝裘巾半遮半掩在呼兰瑾曼妙的身体上。一阵阵幽游的甜香钻入鼻中,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那绝色的容颜更显娇美。
呼兰瑾已经隐约明白了蓝心所用的催情香,主要成分竟是来自北部冰原巫神雪山的芫菁莲子,并且混入了黑寡妇的毒液。
芫菁莲子皆是孪生,分阴阳。阳莲子可让贞洁烈女变成荡妇,而阴莲子对于男子具有极大的催情作用,不过其蕴含毒性,只有混入黑寡妇毒液,才能中和毒性,同时也更能惑人心智,乃是极为难得的催情香料。她想不透蓝心为何会携带此物,难道她本就想要对哪个男子下手?
不过更令呼兰瑾绝望的是体内的药物。蓝心很聪明,她为了避免被怀疑,并没有使用毒药,而是用了一种麻醉身体的药物,这种药物兼具安神的作用。蓝心所用的剂量足以让她在三个时辰中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但是头脑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想明白了这一切,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呼兰瑾。她此时一如那个跪在血泊中的女孩,十年前,她也曾想要拉住阿恒的手,试图改变那无能为力的命运,但是他却绝然离去,最终她只能堕入了无间地狱。
这一次,呼兰瑾知道阿恒就在不远的骊宫,但他能够阻止这即将生的悲剧吗,还是任由她坠入更深的地狱?呼兰瑾明知道一切都只是幻想,但她依然忍不住地期望奇迹出现。可是阿恒一无所知,他根本不清楚他的瑾将要面临怎样的厄运?
这样也好,让一切随风而去吧!过了今,阿恒将再也见不到她了。因为她不愿意让阿恒为此痛苦,更不愿意让阿恒看着她毒后老去的模样。因为她就是那月下的美人,转瞬即逝的红颜。晶莹的泪水自眼角不停地滑落,透过华丽的金丝,隐没在绸缎之中,便如她的一生,晶莹剔透地出现在世间,无声无息地离去。
殿外已隐约传来了一个内侍的声音,该来的终于要来了吗?
……
“郭统领,老奴就送到这里了,陛下吩咐你自己进去!”内侍恭谨道。
自己进去?郭武皱了皱眉头,问道:“陛下可在殿中?”然而内侍却已转身离开了。郭武挠挠头,什么人嘛?话也不清楚!他走到殿门前,道:“陛下,臣郭武觐见。”
没有回音。
郭武再次道:“陛下,臣郭武觐见。”
依然没有回音。
难道殿内没有人?那陛下吩咐我进去做什么?郭武一时猜不透,有心离开,却又怕皇帝随时过来。他耐不住好奇,轻轻地一推殿门,没有上锁,立时打开了容一人走入的门缝。紧接着,一股甜香钻入他的鼻孔,郭武用力嗅了嗅,很特别的香味,一股热流自丹田传遍全身,竟是异常陶醉的感觉。
这股甜香仿佛有着魔力一般,郭武不知不觉地便被吸引了进去。他信步走入殿内,殿门虚掩,所以殿内并不算明亮,但这柔和的光线却将殿内的雕花屏风衬得美轮美奂,别有韵味。
殿内果然空无一人,郭武潜意识中觉得有些不妥,想要离开,却又移不动脚步。他甚至没有现自己的呼吸已经变得越来越粗重。
……
呼兰瑾听着进入大殿的脚步声,几近绝望,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眼前的虚空,她多么希望阿恒忽然自那虚空中出现,将她从这悲剧之中拯救出来。阿恒,你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难道你已经忘了你的瑾吗?
鸣鸾殿中只剩下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忽然,只听“啪嗒”一声,隔着宫床的屏风倒在了地上,摇曳的宫纱被扯落在地。呼兰瑾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了一个双眼血红的男子,他一步步地向着宫床边走来,她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出的巨大热量,那热量来自一个男子最原始的**。这个男子正是郭武,他此时已被催情迷香完全控制了,恍若一头被****充斥的怪兽。
呼兰瑾的睫毛闪动着,她无力抗拒,她只能如木偶一般接受这悲惨的命运。
郭武赤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躺在宫床上的曼妙少女,轻纱之后是那惊心动魄的美丽。此时,他的整个人都仿佛要爆炸了一般,他积蓄了最原始冲动的身体急需要泄的地方,而眼前的少女显然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轻纱已被扯去,金丝裘被被粗鲁地掀到一边,露出了呼兰瑾年轻却充满诱惑的少女之身,她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挡男子身上散的热量,呼兰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那炙热的眼神灼伤。那有力的手掌已经握在了她的领口,只要轻轻一扯,就将撕破她最后的尊严与希望,她守护了十年的少女之心也将随之破碎,掉落尘埃。她想要出声制止这一切,然而,只有无声的泪水大滴大滴的滑落。
外面响起了悠扬的钟声,那是朝会召集的声音。那个恶毒的少女,她视若妹妹的女子,也许正一步步走向光明殿那座至高无上的龙椅,却让她在此承受了无尽的羞辱,然后再被那个受尽宫怨折磨的皇后以耻辱的罪名杀死自己。
钟声继续悠扬回荡,呼兰瑾却感受到放在领口的大手忽然一顿。她看向眼前这个被**控制的男子,竟现对方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清明,虽然只有一丝,却让她看到了无尽的希望。
“啊!”郭武忽然痛苦地一声大叫,他用力揪住自己的头,连退几步。他认出了眼前的女孩,正是他心中梦寐以求的女子,蝶念姑娘,也是阿恒口中的瑾。怎么会这样?他感觉自己的神志又开始迷糊起来。不,不能这样,他喜欢她,怎能伤害她?但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他再次一步步地向着床边走去。
阿恒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救我!呼兰瑾内心痛苦地嘶喊,她清楚再次陷入**之中的郭武再也不可能清醒过来了。
郭武狰狞赤红的面孔吐着热气,他的双手探向单薄的衣衫,只听一声脆响,纽扣顿时崩裂,衣衫下露出惊心动魄的……
然而,只听咔的一声,一只修长的手掌砍在了郭武的脖颈上,可怜他尚未来得及看上一眼,便软软地向一旁晕倒过去,身后露出了一个震惊莫名的少年。
阿恒!呼兰瑾的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睛,自己不是做梦吧?他来了,他真的来了,这一次,阿恒没有抛弃自己,他真的来了!
“瑾!”阿恒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女,飞快地用替她掩上了衣物。很快,阿恒现她被点了哑穴,一挥手,便解开了穴道。
“阿恒!”呼兰瑾穴道刚解,便痛哭出声,“阿恒……抱紧我……我真的……真的好害怕!”
阿恒将面前的女孩紧紧地搂在怀中,少女的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温热了他的胸膛。
阿恒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明白:方才若晚了一步,必将生令他抱憾终身的惨事,也许他将会彻底失去最好的兄弟和最爱的女孩!
阿恒一阵后怕:若不是听到钟声现皇帝已不在后宫,此刻他也许还继续逗留在骊宫之中,如果他晚来一步,当木已成舟,他一定会疯了!(未完待续。)
第一七一章 杀意
极度压抑之后的宣泄,让呼兰瑾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她止住了泪水道:“阿恒,这里危险,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嗯,”阿恒一点头,用裘被裹住呼兰瑾,又捞起郭武沉重的身体,正要离开,忽然殿外传来了人语声。
阿恒听力极佳,只听一个宫女的声音恭谨道:“皇后娘娘,鸣鸾宫到了。”
皇后?阿恒面色一变,若是被对方瞧见自己这副模样,只怕要误会,到时候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殿前为何连一个内侍和侍从都见不到,难道殿中无人?”一个端庄威严的女声传来,看来皇后已从凤辇中走了出来。
“皇后娘娘,请容奴婢先去瞧一瞧,看那鸾妃是不是在里面!”话的应该是皇后的贴身侍婢,她仗着皇后威仪,直呼鸾妃,显然并没有将那位新妃放在眼中。
阿恒听着宫女的脚步声,心中焦急,他手中抱着两人,偌大的鸾殿之中竟然没有躲藏之处。
“阿恒,快……快把我放回床上!”呼兰瑾急切道。
阿恒来不及多想,扑通一声,将郭武先丢在地上,又赶紧地将呼兰瑾平放在宫床之上,然而,情急之下,裘被滑落,呼兰瑾那被撕开的衣衫竟再次散开,露出了令人目眩神迷的一抹洁白,在淡淡的光线中,温软如玉,充满了诱惑。
“对……对不起……”阿恒满脸通红,他赶紧拉起裘被,手却抖得厉害。
呼兰瑾感受到胸前的一抹凉意,双颊顿时燥热透红,她咬了咬嘴唇,颤抖着声音道:“阿恒,不要……对不起……”
此时,宫女的脚步声已到了门外,阿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抓起晕倒的郭武,一把塞进了宫床下面,阿恒正要跟着钻进去。
忽然听呼兰瑾颤抖着声音道:“阿恒,陪着我,我好怕…”
阿恒一怔,此时,殿门已经被推动了。
“快躲进被子里……”
吱呀一声,殿门被缓缓推开,宫女在门前朗声道:“皇后娘娘驾到,鸾殿中人接驾。”
阿恒不及考虑,一个轻巧的翻身,直接靠里钻进了裘被之中。
“臣妾偶感风寒,身体多有不便,不能起身相迎,还请皇后娘娘见谅。”呼兰瑾感受到身边阿恒的气息后,一颗心立即镇定了下来。
身体不便?宫女狐疑地看着殿内的一切,虽然算不得狼藉,但是也乱得很。屏风倒地,轻纱散落在地。她眼珠一转,直接走进殿中来到宫床边,掀开轻纱,只见昨日那个嚣张无比的鸾妃果然静静地躺在床上,金丝裘被覆身,却露出了脖颈之下精致的锁骨,似乎并未穿衣一般,此时她脸色红得异常,竟似感染了风寒。
联想到殿内的杂乱,宫女不禁撇撇嘴,想不到这个鸾妃如此荒唐不知羞耻,秋深露寒,于殿中行****之事,不感染风寒才怪呢!
不过用这种下贱的手段来争宠又有何用,陛下只会把她当成一件玩物罢了!从她感染风寒,殿中却没有一个服侍的人就可以看出,只怕已经被陛下玩腻、已经失宠了,白白让皇后娘娘如此重视她。
呼兰瑾看着宫女盯着自己灼灼的眼神,整个人都紧张无比,生怕对方现异常。忽然她的身体一僵,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裘被之中,一只微凉的手掌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心,缓缓地摩挲着,本已失去知觉的身体竟传来了酥麻的感觉。很快,那只手掌竟然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轻轻地抚摩起来,动作由轻柔渐渐加重,那微凉的手心也渐渐滚烫起来。
呼兰瑾只觉得浑身燥热,仿佛要炸了一般。她心中不停地哀求:阿恒,快住手,不能……不能这样!
她强忍住身体的燥意,忽然淡淡对着露出狐疑之色的少女道:“这位妹妹,难道你就让皇后娘娘在外面等着吗?”
宫女一怔,整个人却更加矜持起来,冷冷道:“既然鸾妃身体不便,我这就去回禀一下皇后娘娘。”她连忙匆匆转身离去。
呼兰瑾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她的脸色红润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她一抬手抓住阿恒蠢蠢欲动的手掌。阿恒他怎么可以这样做?难道自己在他眼中是如此的不堪吗?呼兰瑾甚至忘了自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的事情,真是又羞又恼。
她趁着宫女离开的时间,赶紧掀起裘被,正要嗔怒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男子,却见阿恒此刻双眼竟是一片血红。
不好!阿恒中了催情迷香。呼兰瑾立即反应过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鸾妃妹妹身体有恙,怎么不见陛下召御医前来医治!”皇后人未至,声音已先到。
呼兰瑾心中一紧,忽然低头重重地吻在阿恒的嘴唇上。阿恒红色的眼眸中顿时多了几分迷醉,然而下一刻,唇边却是猛然剧痛,竟是被呼兰瑾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眼神中立刻清明了许多。
“阿恒,殿中有催情香,会惑人心智,千万不要再吸入了。”呼兰瑾看着有些迷惘的阿恒,怜惜地抚摸着他流血的嘴唇,“阿恒,你一定要坚持住,记住,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瑾……”
呼兰瑾匆匆盖好了裘被,她下定决心,如果阿恒终究无法自制,被皇后现,那就杀了皇后,和阿恒一起逃到涯海角,从此要生一起生,要死也一起死!
皇后看着杂乱的大殿,心中颇为得意,看来这个女人真如自己的贴身侍婢所,果然不知廉耻为何物!
“听妹妹偶感风寒,本宫特地前来看望。不知道妹妹是不是还像昨日一样,不欢迎本宫呢?”皇后一步步地趋近床前,却在不远处止住了脚步,姣好的面庞上似有嫌弃之色。她张望了一下周围,忽然笑道:“陛下难道不知妹妹身体不舒服,竟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安排——”她口中着,内心却是极为舒坦。如此一来,杀了这狐媚子,倒是少了许多麻烦。
呼兰瑾透过轻纱瞧了皇后一眼,只见对方笑容中全是冷冽的杀意,在她的身后,站着两个内侍模样的男子,其中一人端着水盆,另一个人将一块厚厚的白巾浸湿。
“妹妹,本宫担心你风寒燥热,特地唤了两个内侍过来,多用些湿毛巾降降热,好得也快些。”皇后的语气很淡,但字字句句却透着不容为逆的坚定。
呼兰瑾只瞧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用湿毛巾闷杀一个人对于密谍而言,是再寻常不过的手法,这么做可以避免出现伤痕引人怀疑。只是,这位皇后也太真了些,以为凭那两个似乎身手不弱的内侍就能逼她就范吗?
呼兰瑾悄悄地握着阿恒的手心,只要皇后再进逼一步,她便要对方血溅当场。唯一觉得可惜的是,替阿恒所做的种种安排全都付诸流水了。(未完待续。)
第一七二章 断蝶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皇后淡淡地看了内侍一眼,内侍会意,微微点头,正要向前。忽然,殿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个宫女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皇后转身一看,是皇长子叶守身边的侍婢。她微微皱眉,心中哀叹:自己的儿子不够灵动,连带着身边的侍婢也如此不懂规矩。
“什么事如此慌张?”皇后斥道。
“皇后娘娘,生了,生了……”那侍婢几步便来到了跟前,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意,她全然不知自己的语病,乍一听还以为是皇后娘娘生了。
不过皇后罕见地没有怒,反倒一脸紧张之色:“你是皇子妃生了?”
“嗯,”侍婢拼命地点头。
“那……”皇后精神一振,却欲言又止,声音竟微微抖起来,“那……生的是皇子还是…”
“禀皇后娘娘,是一位皇子。”
“皇子,是皇子……”皇后竟忍不住的畅快大笑起来,老庇佑,终不负她一番苦心,想必西南的那位亲家也一定非常满意吧,这一次,他总该明确表态了吧!
皇后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内心的激动之情,恢复了端庄平和的模样,她淡淡道:“母子可都平安?”
“禀皇后娘娘,皇子妃母子一切平安。”
皇后微笑着点点头:“去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陛下,此时早朝应该尚未正式开始,让陛下也高兴高兴!”
“皇后娘娘放心,皇子妃早已遣人去了前殿禀报了。”侍婢满脸喜悦道。
皇后闻言神情微微一僵,却立即恢复正常:“皇子妃有心了,本宫这就去看望她母子。”
“皇后娘娘,那这里——?”端着水盆的内侍踟蹰问道。
皇后扫了一眼宫床上的女子,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浅笑:“走吧!都不要在这里打扰鸾妃歇息了。”她径直转身离去,殿门再次缓缓关上,她再也未曾正视对方一眼。因为从今开始,她拥有了足以俯视所有人的资本。
皇后看着殿外的空,只见层云散尽,露出了纯净的蓝色空,和煦的阳光洒下,让她郁结多年的苦闷消散一空。她环顾周围众人,无上的威仪尽显无疑,口中却淡淡道:“回去吧,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封赏!”
“遵命,皇后娘娘!”所有人都喜滋滋地应到。
在贴身侍婢的搀扶下,皇后步入凤辇之中,在垂下帘子的最后一刹那,她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鸣鸾殿,眼中厉芒一闪而过:也罢,今日大喜,不宜见血光,且留这贱人一命!
……
见皇后终于离开,呼兰瑾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这才觉自己的手心竟都是汗水。此时,阿恒修长的手掌依然被她紧握着,然而她却根本不想松开,因为这一松开,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次抓住…
“阿恒——”呼兰瑾将身体向被子里缩了缩,轻轻地唤道。然而,她却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往回缩了缩,突然间,她只觉得心如刀绞。
“放手!”黑暗的裘被中,传来阿恒嘶哑的声音。
“阿恒……你……你听我……”呼兰瑾呼吸一窒,只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仿佛下一刻便会痛哭出声。
“放手!”阿恒的声音依然嘶哑,但是语气更加地坚定。
“阿恒……难道你就不肯信我吗?我真不是故意要……欺骗你的……”黑暗中,泪水滑落了她的脸庞。然而,那修长的手掌已挣脱了她的掌心,任凭她怎么用力握住,也无法挽留。
阿恒痛苦地低吼一声,忽然掀开了金丝裘被,完全无视身旁的绝色少女。他艰难地站起身,走下了宫床。他的脸色红得可怕,青筋全都暴起,艰难地对抗着催情香对神志的影响。阿恒的口中全是鲜血,因为他已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但是却依然无法挣脱催情香的影响。他必须离开。
“阿恒……你不要离开我……”呼兰瑾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她几乎不管不顾地从背后环抱着这个深爱的男子,哽咽着哀求着对方。
感受到背后的********,阿恒微微一僵,火热的****和冰冷的内心占据了他整个身体,仿佛要将他生生撕裂了一般:“鸾妃娘娘,请你自重!”
“不,我不是什么鸾妃娘娘,我是瑾啊!阿恒……你听我……”呼兰瑾紧紧贴着他后背,泪水止不住地倾泻而下。
阿恒缓缓转身,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仿佛要把她的每一分每一毫都印在心中,他的眼中也噙满了泪水,呼兰瑾哭得更加厉害了。
阿恒将金丝裘被轻轻拉起,仔细地裹在她的身上。呼兰瑾的眼中再次闪现出希冀的目光,就在她以为阿恒已经回心转意时,却听阿恒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另一个人:“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他忽然挣脱了呼兰瑾的手臂,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阿恒,不要扔下我——”呼兰瑾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她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想要,她只想要抓住他,不让他离开。她想要紧跟上阿恒的脚步,却被重重地绊倒在地。她忍不住痛呼一声,却依然未能让那个绝然的离去的男子停留片刻。
“阿恒……难道你……连听我解释的机会也不肯给吗……”呼兰瑾嘶声道。
“解释……?”阿恒的嘴角溢着鲜血,他自嘲地一笑,“你的解释我能相信吗?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呼兰瑾脸色惨白,她竟不知该如何辩解。因为,她根本无法否认这一点,她无法告诉阿恒她其实是弑君者,她不可以让阿恒为她受伤,但是——
呼兰瑾听出阿恒声音里全是苦涩,他的声音嘶哑无力:“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从十年前的那一开始……我们便再也回不去了。你无法放弃仇恨,我也无法阻止仇恨。所以……我们本就没有任何可能。”
呼兰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知道阿恒得是对的,一直以来,她也不过是在欺骗自己而已。但是,她真的从没有想过要让阿恒受到伤害啊,她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也许,她还有一个的愿望,在身死的那一日,她还是阿恒心中那个美丽善良的女孩。
阿恒缓缓转身,面容有些狰狞,大滴的汗珠自脸庞淌下,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否则失去神志的他会做出让他更加后悔的事情,他一字一句道:“你骗我,我不恨你,但是我也无法原谅你。鸾妃娘娘,你是对的,从那一****给我这对玉蝶开始,我就该明白的。”
阿恒取出了一对展翅欲飞的晶莹蝴蝶,他看着这对玉蝶,就仿佛看见了曾经男孩和女孩。算了,就让这一切随风而去吧!他的心痛到了极点,更多的鲜血从口中溢了出来。他渐渐地握紧了玉蝶——
“阿恒,不要——!”呼兰瑾疯了一样扑上来,从阿恒手中夺过了玉蝶,然而那连在一起的玉蝶却已经从中而断,仿佛已经走上异途的他们。呼兰瑾紧抿着嘴唇,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忽然嘶声道:“阿恒,我——恨——你——,你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傻——瓜——”呼兰瑾泪流满面。
阿恒看着悲痛欲绝的女孩,忽然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一步步向着对方走过去。
“阿恒——,”呼兰瑾面色微变,她看出阿恒神志已经到了奔溃的边缘,怎么办?她本就是月下美人,她不可以害了他,但是内心却总有一个声音: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不可以失去阿恒!呼兰瑾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阿恒很快绕过了她,一言不地从宫床下拖出了郭武向殿外走去,一直到殿门再次关闭,他都未曾回过一次头——
“阿恒,我恨你——”呼兰瑾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痛哭出声,慢慢地跪坐在地上,泪水长流。(未完待续。)
第一七三 离开
郭武悠悠醒转,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都黏糊糊地难受。他睁开迷蒙的眼睛,才现自己竟然躺在骊宫之中,似乎做了一场迷幻,香艳又无比惊悚的梦一般。梦中,他见到了女神,然后——,郭武想到这里大吃一惊,翻身坐了起来,却见全身衣物完好,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眨了眨眼睛,只见骊宫殿门大开,一个孑然落寞的身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遥远的空漫的云霞。
“你醒了?”阿恒的声音有些空洞,他没有回头,却仿佛看到了身后的一切。
这让郭武升起了不好的感觉,他迟疑着走到阿恒的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对方有些忧郁的眼神,强笑道:“晚霞很好看吗?”
阿恒的声音依然空洞,却答非所问:“我要走了。”
郭武:“我做了一个梦,你想知道我做了什么梦吗?”
阿恒:“照顾好她!”
郭武一惊:“你都知道了?”
阿恒:“不要让她接近义父。”
郭武:“师傅?她和师傅有什么关系?”
阿恒:“告诉她,我若死在冰原,便忘了仇恨吧!”
郭武:“阿恒,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瑾为什么会在鸣鸾殿,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一下子失去了理智,我……我连怎么回到这里都不知道——”
阿恒站起身,提着那支白色骨矛向前走去。
“阿恒,”郭武一闪身拦在了前面,“你若是恨我,便杀了我也不怨你。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但是木已成舟,我也不想的。”
阿恒:“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只是个受害者。”
郭武:“……”
阿恒毫无焦距的眼神从郭武脸庞上扫过,空洞得仿佛行走在黑夜的幽灵,让郭武止不住的一阵战栗。
郭武:“瑾呢?她在哪里?”
阿恒:“根本没有瑾,只有鸾妃。”
郭武一惊:“你的意思是……瑾就是鸾妃?不,不可能,我见过鸾妃,她虽然很像瑾,但不可能是瑾,你一定是弄错了。走,跟我走,我们去找她——”
阿恒猛地挣脱了郭武的手掌:“错的是你,皇后不会认错她,皇帝更不可能认错她,她自己也没有否认,你告诉我,她还会是谁——”阿恒向前继续走去。
郭武一怔,忽然怒道:“阿恒,你站住!你不该怀疑瑾,这一定是阴谋!”
“阴谋?没错,的确是阴谋。”阿恒蓦然回头,“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把你打晕,这个时候你已经被处死了!”
打晕?郭武上前一步,用力拽住了阿恒:“你清楚!”
阿恒深吸一口气,神色中全是痛苦:“殿内焚了催情香,所以你才会迷失心智。我把你打晕后,皇后便来了。若是你真的做了不堪之事,定然会被皇后撞见,她会饶了你吗?”
“这么,我还没来得及——”郭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又是喜悦又是失落。他随即疑惑道:“这么瑾即便是鸾妃,她也是受害者啊!你为什么不仔细问清楚。”
“问清楚?我已经不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郭武,你自己心吧,若是你出事了,也许会连累到总督大人!”
“你是瑾和皇帝……串谋,设计陷害我……还有……我的父亲,”郭武想起清晨皇帝蹊跷的命令,也不禁动摇起来。
阿恒摇摇头,眼神中全是痛苦和迷惘:“我不知道,她太聪明了,聪明得我无法把握她的真心。我害怕知道太多丑陋的事实,会让我失去最后的一点点…幻想。”最后两个字,阿恒得很轻很轻,因为这是他不愿向任何人敞开的回忆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也许因为她是神赐共和的密谍吧!”
“密谍?”
“请保守这个秘密。她虽然恨我,但是我却不希望她因此而身死。郭武,替我好好照顾她,但愿她终有一日能找回曾经的自己——”阿恒没有再下去,因为他也不清楚,究竟怎样才能让她回心转意。她可能真的深爱着他,但是这种爱也不过是她手中的工具罢了!
“阿恒,你真的现在就走吗?”
“既然她和皇帝都希望我去冰原,我便去又如何!多留一日,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多一日的自作多情罢了。不过——”阿恒嘴唇动了动,还有一句话未曾出:终有一日,他们会为这个决定后悔的!
…
文亲王府,书房。
叶重拍了拍案头的文书,对身旁的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道:“罗金大人,这些政务院的文书你代为处理一下,只需将结果告诉我一声便好了。”
“王爷,罪臣不敢!”罗金一脸惶恐道。
“罗金大人,这本就是你分内之事,何须如此心。下人对你颇多误解,我却对你知之甚深。
本王记得光明历七八一年,你正式接任国务大臣一职,当时帝国财政不过五千三百亿。到了七八七年,阴山之战前夕,帝国财政却高达一万八千亿。六年多的时间,帝国财政如此丰盈,罗金大人功不可没。
须知若非这样庞大的财力支持,皇帝也无力动北侵之战。至于这十年,皇帝喜怒无常,罗金大人你谨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也算不得什么错。以我之见,罗金大人你有治国安邦之才啊!
本王相信经此一劫,罗金大人必然会重新振作起来,继续为皇朝之复兴鞠躬尽瘁。罗金大人以为然否?”
“王爷……”罗金轻轻拭去眼泪,微微哽咽。这十年来,他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暖心知己之话语。他岂能不知自己背负的骂名?但是他又能如何?那些人只看到了他的荣宠,又怎知他每一日过得胆颤心惊。身负治国之才,却不得不在权谋中挣扎,虚掷韶华,他也很苦啊!
“王爷,罪臣这条命是王爷给的,自今而后,罪臣必将肝脑涂地,誓死效忠于王爷。”罗金后退一步,竟是毕恭毕敬地跪伏在地,行了三叩九拜之礼。显然,在他的心中,眼前的人就是帝国的皇帝陛下了。
叶重知晓对方心意,也未阻止,只将对方搀扶起来,语重心长道:“罗金大人,未来的路还很长,本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倚重与你,不必太过生分了。”
“是,王爷!”罗金应了一声,却依然毕恭毕敬。
“今日朝会,皇帝再次让大臣们白白等待了一个时辰。所以,我也未曾能够找机会让你见一见这位‘陛下’。不过,据宫中的消息,皇帝之所以缺席朝会,是因为宫中刚刚诞生了一位皇孙,乃是皇长子叶守之子。罗金大人,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罗金微微沉吟,躬身道:“王爷,若皇帝已不是真的‘皇帝’,臣以为宜作壁上观,那人既能弑君,想必不会容许另一个皇孙活在世上。而且,他想要继续冒充皇帝,同处宫中的皇后便是他的一个障碍,臣以为皇后必然是他下一个要铲除的对象。这对我们绝不是一件坏事——”
叶重嘉许地看着对方,罗金的确是一个能臣,若是能恢复他的峥嵘之姿,对皇朝的延续绝对是一件幸事。只是一想到他恨之入骨的皇帝竟然莫名死了,他竟有一种不出的孤独和落寞。只要那皇孙和叶元一死,郭子忠为了整个人类帝国的利益,纵然有再多的怨愤,也会忍耐下来,到时候谁又能阻止他登上那座至尊龙椅呢?
叶重又想到了遥远的北疆,不知千叶在那里可曾得手?如果能顺利控制住伯鲁老师,他就能明白那若隐若现,试图利用自己的组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了。(未完待续。)
第一七四章 皇子妃
长宁殿,虽是将要入夜,但仍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毕竟皇孙诞生也算是宫中几十年来难得的喜事了。
长宁殿是皇长子叶守的居所,他自幼痴傻,如今虽然二十有余,却一直无法自立。于是,这座靠近皇后坤宁宫的宫殿便一直归叶守居住。
此刻,皇长子正坐在殿中痴痴地笑着。不过他并非为成为一名父亲开心,而是不停地摆弄着各宫妃子送来的礼物,很快他找到一件拨浪鼓,高兴地左右晃动起来。
恰此时,一脸郁郁寡欢的皇后从花园进来,听到那咕咚咕咚的嘈杂声,心中更是烦闷至极,劈手夺过叶守手中的玩物,狠狠地摔在地上。
只听咣当一声,那拨浪鼓立即四分五裂。皇后面罩寒霜:“这是哪个妃子送来的东西?难道不知皇子妃要静心修养吗?”
长宁殿中被皇后突如其来的爆吓了一跳,宫女内侍立即跪倒在地,全部噤若寒蝉。正痴痴笑着的叶守也被吓到了,他对自己的母亲极为畏惧,也不敢多言,只是咧开嘴委屈地哭泣起来。内间也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大概也是被东西摔落的声音吓醒了。
殿内一时充满了紧张压抑的气氛,只听内间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道:“母后,儿臣不怕烦扰的。而且怒易伤身,若是母后因儿臣伤及身体,就是儿臣的罪过了。想那送礼过来的娘娘也是无心之过,待母后明日责备两句便是了——”
皇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叹了一口气,缓声道:“都起来吧!皇儿,你且自己到花园去玩吧。”
“是……母后,”叶守怯懦地应了一声,便畏畏缩缩地往花园走去,几名内侍连忙跟上照应。
皇后看着懦弱痴傻的儿子,轻叹一声,又移步到了内间。只听的婴孩只哭泣了两声,便被照看的嬷嬷再次哄睡了。皇后轻轻抚摸了一下的襁褓中的婴儿,内心的烦闷竟消减了许多。
皇后又靠着宫床坐下,端详着床上休养的女子,见她姿容娇美,端庄得宜,更难得的是心思聪慧,的确不愧是出生西南名门的大家闺秀,皇后甚至依稀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唉,若是叶守能有她一半聪慧就好了,那就不用自己如此操心了!还好,皇孙终于再次带来了希望。
“母后,儿臣不能为母后分忧,实在愧疚……”
皇后轻握着女子微凉的手,微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只是叶守太不成器,委屈了玉儿你啊!”
“母后言重了,夫君他心思纯真,待人和善,儿臣倒是喜欢的紧呢!”
“唉,他这模样,心思纯真又算什么好事呢!幸好有玉儿你在,我倒也能放心不少。不过,你入宫时日尚浅,有些事情考虑终究不能周全。须知这宫中掌度也不能一味和善仁慈,否则只会让下人们觉得你软弱可欺——”皇后了两句,忽然摆摆手道:“算了,今日大喜之日,不这些烦心事情了——”
“母后,你究竟因何烦闷,不如出来,让儿臣为你解忧…”
皇后面色黯然,忽然长叹一声道:“你难道没有现……陛下到现在都没有来过吗?”
“母后原来是为此伤心,也许……陛下正忙于朝政呢?”
“朝政?”皇后苦涩一笑,“我已遣人问了,今日早朝,陛下他便知道玉儿你诞下皇孙之事。当时他便中止了早朝,我本以为陛下会来这里,哪知道久候不置,才知道他去了骊宫。想必此刻被那狐媚子迷得晕头转向吧——”皇后到这里,心中便是暗恨:早知如此,便该将那贱人一杀了事!
“母后——”皇子妃见皇后面色微微狰狞,心中一惊,连忙提醒了一声。
皇后醒悟过来,现自己竟然险些失态了,心中更是恨极。
正想着,忽然听殿外内侍唱道:“陛下驾到——”
陛下来了?皇后面色一喜,连忙起身向外迎去,果然见到陛下的御辇停在殿前,内侍心地卷起帘子,皇帝正端坐其中。
皇后正要上前,却被内侍阻下,她正要变色怒,却听皇帝缓缓道:“皇后,朕听皇子妃为朕诞下了一个皇孙,现在何处,抱来给朕瞧一瞧。”
“陛下,夜寒露重,婴孩刚刚出世,只怕经受不住这寒气,叶守皇儿和皇子妃久盼陛下,还请陛下移步殿内——”
“进殿?朕是来看皇孙的,可不是要看叶守那蠢物!”光明皇冷冷道。
皇后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皇帝虽然不喜叶守,但也却从未如此当面羞辱过。她立即痛哭出声,跪地凄声道:“陛下——,你怎能如此叶守皇儿,他终究是你的骨血啊——”
光明皇并不理皇后的哭诉,只冷冷地对着身边的内侍吩咐道:“王千,你去将那孩子抱来让朕瞧一瞧——”
“遵命,陛下!”内侍一躬身,便匆匆向着殿内走去,不久,便带着一名嬷嬷走了出来,怀中正抱着襁褓。大概是感受到殿外的寒气侵袭,襁褓中的婴儿刚一出殿,便再次啼哭了起来。但那嬷嬷根本不敢出声安慰,更无一人敢阻止,生怕触怒了皇帝。只有皇后凄然流泪。
内侍从嬷嬷手中接过了婴孩,心翼翼地送到了御辇之中。光明皇接过婴孩抱在手中仔细地瞧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御辇之中颇为暖和,还是这的婴儿对光明皇感到亲近,他一入光明皇的怀中,便止住了哭泣。反倒是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光明皇,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皇后见皇帝和婴孩投缘,也止住了哭泣,心地观察着光明皇的神情。
“这孩子倒是长得清秀可爱,朕很喜欢,特别是这双眼睛颇有朕的风姿啊!”光明皇露出了笑容。
皇后闻言大喜,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皇帝在暗示什么,心中顿时生出无限的希望。谁也没有看见,一支毒针已从皇帝的指尖伸出,下一刻,便会刺入婴孩的身体。
“哇——”婴孩忽然大声地啼哭起来,仿佛感受到了将至的凶险一般。
这时,一个清脆中略显疲惫的女声传来:“儿臣叩见陛下,愿陛下福寿绵延,基业永固,威服四海。”
光明皇抬起头,却见一个姿容端庄,略显虚弱的女子走出了殿外,对着自己缓缓跪拜下来。他听对方的自称,便知道了她的身份,此女正是手中婴孩的母亲,皇子妃,西南总督的嫡女霍玉。此时,这位年轻的母亲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手中的婴孩,殿外寒气很重,她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却全然不顾自己产后虚弱,根本受不得风寒。
光明皇心中感慨,皇后惺惺作态,不过是为了她自己的权势。但这女子却是真正的舔犊情深啊。他指尖的毒针不知不觉偏开了少许,而他手中的婴孩竟然也止住了啼哭,眨巴着的嘴巴,大大的眼睛盯着光明皇。
光明皇抬头看了看跪地的皇子妃,又看了看手中的婴孩,内心竟柔软了起来,他终于撤回了毒针,抬手将孩子交到了内侍手上,淡淡道:“皇后,你有一个好儿媳,好好珍惜吧!”
话落,帘子放下,御辇竟未再做停留,径直离去。只剩下怔怔不知所措的皇后,她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但看向霍玉的眼神已多了几分提防之意。(未完待续。)
第一七五章 真诚
鸣鸾殿,光明皇遣退了内侍,卸去冠带,露出了本容。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依然是那样的美丽,却有种不出陌生的感觉。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该是一个善良的人,还是一个冷血的人。但是她能确定的一点是,她软弱了。
呼兰瑾轻轻地走到了宫床边,看着眼前的美艳恶毒的少女,这个曾经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同门师妹,此刻却成了她的阶下囚。她解开了对方的哑穴。
“你没杀死那个孩子?”蓝心眼神微缩道。
呼兰瑾淡淡一笑,蓝心能够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并不意外,而且她也没有想刻意隐藏这一点。
蓝心:“为什么?你我都清楚:对老师而言,这个孩子同样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只有让所有的皇室覆灭才是老师所希望的。”
呼兰瑾:“老师?不,他是你的老师。对我而言,他只是一个主人而已。遇到了阿恒,这世上便没有人能够做我的主人,我是呼兰瑾,我只会做我该做的,而不是别人希望我去做的。”
蓝心:“你背叛了老师,难道不怕老师责罚吗?”
呼兰瑾:“责罚?你以为我把你关在这里,这一整都在做什么?”
蓝心:“难道你竟杀了老师在宫中的人?”
呼兰瑾:“不,你错了,不是我杀了他们,只不过是光明皇命令骁骑营处死了几个没用的奸细罢了。”
蓝心:“哼,有什么分别!老师绝对不会饶恕你的。”
呼兰瑾:“饶恕?我何须饶恕。我从来只是他眼中的一件武器罢了,对他而言,我是否需要活着,只要看还有没有存在的价值。很显然,我比你要有价值得多。他若是聪明,便只会与我谈判,而不是要我的命。”
蓝心:“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哦,我明白了,你不杀我,只是要把最阴毒的手段用在我的身上…”
呼兰瑾:“不,你是我最喜欢的妹妹,我怎么会像你一样恶毒呢。我只是想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蓝心:“你……你想做什么?”
呼兰瑾:“很简单,废了你的武功,把你送回去。也许,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对你会更好——”
蓝心脸色剧变:“你还是杀了我吧。否则只要我不死,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弑君者。”
呼兰瑾微微一笑:“既然你不肯领情,那也好办,我只有挖掉你的眼睛,拔除你的舌头,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送进都察院的了。想必人类帝国的那些同行不会拒绝你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孩的,哪怕是个残废——”
蓝心眼神猛地收缩起来:“你好狠毒!”
呼兰瑾:“彼此彼此!”她忽然毫无征兆地一掌击中了对方的腹,出手之狠辣绝不留情。而她的脸上犹然挂着笑容,仿佛刚才出手的根本不是她一般。
蓝心一口鲜血喷出,竟是丹田俱碎,经脉尽断,她的一身修为就此消散。蓝心怨毒地看着呼兰瑾,她没想到对方真的到做到。
随即,她的内心开始恐惧起来,如今她武功全无,就算是回到了密谍院,下场也可想而知。她知道奥多夫老师有一座黑屋子,那里有一群令人作呕的怪人,用各种各样的活人做稀奇古怪的实验。就算在蓝心眼中,那也是一群来自地狱的魔鬼。如今她武功尽废,更是失手于呼兰瑾,老师岂能饶了她——
蓝心终于怕了,她并不想死,更不想那样死去。于是,她努力隐藏起眼中的恨意,缓缓地流下了泪水道:“姐姐,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已经无力和你为敌了,你在宫中不是还需要一个鸾妃吗?让我留下吧,我全听你的!”
呼兰瑾:“鸾妃?不必了,蓝心妹妹,你已经用自己的所作所为,证明你的确是一个多余的人。”
蓝心:“姐姐难道就这么恨我吗?”
呼兰瑾:“妹妹你呢?”
蓝心:“既然如此,姐姐准备什么时候把我送走?”
呼兰瑾:“很快了,等皇后恨你入骨,想要你死的时候…”
蓝心:“…姐姐今日的恩赐,蓝心他日必有回报。”
呼兰瑾深深地凝视了对方一眼,作为一名密谍,她不惮于杀人。但她终究不忍痛下杀手,在这十年间,她真的视对方如亲妹妹一般。这也只是个被奥多夫宠坏的孩子啊,一切还是交给奥多夫自己去决定吧!呼兰瑾再次封住了对方的哑穴,离开了鸣鸾殿。
……
骊宫,没有一丝灯火,只有新修葺的墙壁上挂着几颗夜明珠散着柔和的光辉。
呼兰瑾飘然而至,她失望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轻叹一声。他还是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便离开了。他难道就这么恨她吗?连一个让她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吗?
“我是该叫你瑾呢,还是叫你蝶念姑娘,又或是鸾妃娘娘。”一个挺拔的身影蓦然出现在殿中,正是郭武。
呼兰瑾全身一紧,看清来人后,不由松了一口气,不答反问道:“郭武,你知道阿恒去哪里吗?”
“娘娘你还需要问我吗?阿恒自然是去了陛下和娘娘想要他去的地方!”郭武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
“冰原!?”呼兰瑾立即反应了过来。
“没错,他的确是去冰原送死了!想必娘娘和陛下对此都很满意吧!”
呼兰瑾皱了皱眉头,郭武对她的敌意颇深,她也不愿在多下去,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你难道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吗?”郭武忽然大声道。
“解释?”呼兰瑾转过身来,“向你解释吗?你会相信吗?阿恒会相信吗?你们都不会信的。”
“娘娘,你一定会后悔的,背叛阿恒是你一生最大的错误!”郭武咬牙切齿道。
背叛?呼兰瑾心中好笑,这个叫做郭武的家伙也和阿恒一样是个傻瓜啊!她忽然对着郭武莞尔一笑:“其实,我很期待后悔的那一,真的!”
郭武一愣,不知为何,他竟然毫不怀疑这话语中的真诚!难道他和阿恒真的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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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聪明人
次日清晨,长宁殿内,霍玉轻声地咳嗽着,昨日的风寒还是影响到了她。
“皇后驾到!”内侍话音刚刚传来,便听到了皇后的脚步声,竟是来得颇为急切。
霍玉连忙挣扎着起身:“母后,儿臣——”
皇后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她忽然看了一眼内间的几名内侍婢女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是,皇后娘娘!”
待内间只剩下皇后与皇子妃二人,皇后再也掩饰不住眉目间的忧色:“玉儿,恐怕我们需要做些准备了。”
霍玉:“母后,出了什么事?”
皇后:“我昨夜反复思虑,陛下行事令人心寒,他不仅对叶守皇儿几度羞辱,更是不顾风寒露重,将孩子抱走,哪有半分关爱之心?他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未曾赐予。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霍玉:“母后,您的意思是…”
皇后:“这只能明…陛下根本不希望看到孩子的出生……”
霍玉闻言色变。
皇后:“陛下心中一直属意叶元为东宫太子,更是在大朝会上直接颁布了册立诏书。若非叶元一直留在北疆,只怕现在他已经入主东宫了。”皇后忽然压低了声音:“一直以来,我们都竭力反对叶元为太子,若是他日后登基,岂能有你我的活路?也许,根本不用叶元动手,陛下就不会让我们安生——”
霍玉:“母后,那该如何是好?”
皇后:“玉儿,你必须尽快修书一封送给你的父亲,若无霍总督的相助,我们在宫中与孤儿寡母何异?只怕大祸就在旦夕之间。”
霍玉:“母后所言甚是,但是书信来往,没有三五日只怕不能送到父亲手中。这几日若是有事,我们该如何应对?”
皇后:“本宫为后三十载,却也不是无所作为。就算陛下有相逼之意,后宫之中,一时之间还轮不到别人话。你且安心,本宫怎么也要保你母子平安。”
二人正商议着,忽然听外面一个内侍的声音道:“圣旨到,请皇后娘娘接旨。”
霍玉和皇后对视一眼,都是脸色微变,她们一时也猜不透皇帝此时传旨是什么事情。霍玉提醒道:“母后,还是赶紧去接旨吧!”
皇后点点头,连忙走了出去。霍玉看着对方的身影,眼神闪动,父亲得没错,皇后此人生性多疑,且喜欢弄权,只会耍弄一些聪明。从这次的事情就能看出,她竟然还对皇帝抱有幻想,以为皇帝看到皇孙出世,会有易储之心,果然愚不可及!
皇后哪里知道,早在昨日清晨,霍玉便将书信送往西南。从孩子出生确定为皇孙的那一刻,霍玉便清楚地知道:皇位之争只会属于活下来的那一方。
没过多久,皇后便回到了内间,她竟似苍老了十几岁。
霍玉:“母后,你怎么了?”她心中一沉,难道皇帝竟连几日的时间也不肯给吗?
皇后:“玉儿,我们恐怕有麻烦了……”
霍玉:“母后?!”她心中焦急,却不敢显露出来,难道皇帝竟是要废后?不可能,废后之事非同可,子无家事,就算是废后,没有经过朝会,陛下也做不到。
皇后:“方才,陛下遣人前来宣旨,竟然传令让那鸾妃协理后宫。让本宫留在这长宁殿,是替陛下好好照顾孙儿,暂时不必再管后宫之事……”
霍玉心中一惊,却不动声色道:“母后,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有母后在此坐镇,想那鸾妃也不敢造次吧!”
皇后苦涩一笑:“不敢造次?她早借着陛下的威风,造次过了……”
霍玉:“母后,儿臣不明白——”
皇后:“就在方才,陛下的贴身内侍王千在宣旨之后,送过来两个人头,是鸾妃命人仗杀后,割了头颅送过来给本宫查勘的。”
霍玉:“那鸾妃好大的胆子,她竟敢惊吓母后……”
皇后:“哼,她自然不会这么,只是怕对那二人处置有误,特地让本宫核实的。头都割了,还核实什么?仗杀他二人,分明就是要让本宫难看。早知如此,本宫当日就该杀了她。”皇后一拍床沿,恨得咬牙切齿。
霍玉:“母后——”
皇后:“也罢,到了这个地步,本宫也不必忌讳什么了。你或许不知,他们都是本宫的亲信。昨日,本宫见陛下早朝,便去了鸣鸾殿,准备让他二人用桑皮纸闷杀了那贱人。只可惜,恰逢我孙儿出世,当时便起了仁慈之心,饶了那贱人一命。若非如此,岂能有这祸事?”
霍玉听得心惊,想不到皇后竟使出这等手段,心思之毒辣可见一斑,看来自己倒是要心了。她斟酌了一下言辞,才道:“母后不必叹息,儿臣认为这倒是好事。那鸾妃虽然狠毒,但经此一事,却将她自己暴露在了明处。而我们有了防备之心,她再想做些什么也不容易。依儿臣之见,母后不如忍一时之屈辱,等待将来再十倍送回便是——”
皇后却冷哼一声:“玉儿,宫中之事你不懂,我忍着一时,便会被她欺上一世。”
霍玉:“母后……”
皇后:“玉儿,此事你不必再管,我自有分寸。她一个刚刚入宫个贱人,以为奉陛下之命协理后宫,就真能为所欲为了吗?本宫就让她明白什么才是后宫!”
霍玉见皇后面色铁青,竟有狰狞之色,心知多劝无益。若是惹怒了皇后,以她的心胸,只怕自己一番好心反倒被对方以为是心怀叵测。
霍玉看到愤然离去的皇后,想到这后宫中波澜将起,不禁面露忧色。她看得明白,那鸾妃若无皇帝撑腰,根本不敢如此嚣张。至于仗杀两名内侍,故意扫了皇后面子根本就是皇帝直接授意。
也许她应该考虑一下后路了,这长宁殿虽然看是稳固,但在这即将掀起的波涛中,只怕顷刻之间舟毁人亡。她想了想,忽然记起父亲在十几日前的一封来信,似乎提到过如果孩子是男孩的话,遇到危急时刻的应对之策,她当时不以为意,此时情形竟被父亲言中。她连忙翻出信件,展开细细看去。
向郭子忠求助?!霍玉不由眼前一亮,父亲果然深谋远虑,郭总督向来终于皇室,为人刚直正义,的确值得托付。
霍玉连忙挣扎着起身,走到案边,提笔疾书,又将信笺密封好,本要通过皇后之手送出。想了想,皇后如今恐怕已是后宫的漩涡中心,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关注之中。她干脆唤过一名家族早已买通的内侍,仔细嘱咐道:“请务必送到中央军总督郭子忠手中。”
……
然而,霍玉根本不知道的是,这封信笺很快便出现在了光明皇的案头,呼兰瑾拆开一看,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看来这世上不乏聪明人,倒是免了自己一番点拨。她将信笺再次封好:“去吧,亲手交给中央军总督郭子忠。”(未完待续。)
第一七七章 螳螂,黄雀与蝉
郭子忠放下来自宫中的信笺,沉默不语。这个叫做霍玉的女孩,与郭武同岁。郭子忠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印象中一直是柔柔弱弱的模样,见到人便躲在她父亲的身后,甚是害羞。当时西南总督霍青还半开玩笑想要和郭家结为亲家,郭子忠知道自己儿子就是个混世魔王,便推脱等孩子大了再。不料没过几年,这霍玉竟嫁于了皇家,却是个痴傻的皇子!
郭子忠听此事后,深为不耻,这霍青简直枉为人父,为了自己的野心,竟把女儿推进了火坑。
在信笺中,霍玉没有太多她自己的事情,只是反复提到了郭子忠无法回避的一个人——叶霜。她的言辞之间颇为简练,却隐含深意:
“风霜公主之身疾虽愈,然心疾犹存,终日郁郁寡欢,自闭于深宫与狼兽为伴,秘不见人,宫人皆私议公主为妖,流言虽仗杀亦不能止。玉自感身世,与公主何其相似,皆是无力左右自身命运之可怜人。遂入风霜殿与公主相见,倾谈一夜,皆有相见恨晚之意,遂结为至交。公主偿云:后宫多面目可憎之辈,无亲人相伴,便如笼中之鸟,不得自由。玉秘闻总督大人乃公主之长辈,何不邀公主出宫,去公主孤苦寂寞之意……”
毫无疑问,霍玉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子。无论她接近叶霜是否别有目的,郭子忠都要承她这份情,他一直忙于军务,的确没有顾忌到叶霜。如果不是霍玉开解,只怕叶霜郁结加重,会酿成大祸。
但是对方在皇长孙出世第二日便给他这封信,必然是遇到了极大的难事。郭子忠很清楚,那刚出世的皇长孙本就是皇后一派和西南家族野心交结的产物,这样的孩子必然被陛下所忌讳。更重要的是,陛下自知时日无多,如果真被皇长孙夺了皇位,那帝国将面临主幼母少的祸患,一旦被西南的外戚把持,国祚绵延都将成为问题。一般来,皇帝处置这种事情的方法很简单,直接杀了那个年轻的母妃,消除所有潜在的威胁。大概,这也是霍玉来信的真正目的吧。这么聪慧的女子显然不会坐以待毙,她想要寻求他的帮助。
然而,郭子忠虽然统领中央军,执掌京畿防卫,但对于皇室的内部事务,他也没有太大的话语权。也罢,就看看她会让叶霜带出什么样的消息吧。
看来是要走一趟皇宫了。
……
文亲王府,叶重看着手中的消息,脸色铁青。
狼城兵变失败,伯鲁上将下落不明,叶元安然无恙,千叶却失陷在狼骑营手中,怎么可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千叶的计划都没有任何问题。为何狼骑营竟然没有上当?情报中关于李无恒是幕后黑手的传闻根本是无稽之谈。一个身在帝都的少年而已,就算他得到了卡梅伦多的传承,又能搅动什么风浪?
想到这里,连叶重自己觉察到,素有容人之量的他只要提及这个叫做李无恒的少年,便失去了平常之心。究竟是因为对方昔日皇族的身份,还是因为月无影的那场刺杀呢?他也不清楚。
叶重并不知道,他在狼城的失败真的只是因为阿恒的一句话。当所有人都迷失在错综复杂的阴谋诡计中,唯有阿恒抓住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无论生什么事情,狼骑营只需要牢牢抓住狼城的控制权。为此,他甚至暗示狼骑营可以违背伯鲁上将的命令。这一手颇有郭子忠快刀斩乱麻的风范。当然,狼骑营骄兵悍将能够对阿恒言听计从也是至关重要的。
现如今,叶重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暂时出局。狼城的命运何去何从,还要看局势的走向——
罗金和戴琛看着面色变幻不断的叶重,连忙问道:“王爷,出了什么事情?”
叶重:“狼城,我们输了。”
戴琛:“什么?王爷,这怎么可能?狼城内那点兵力我们早已一清二楚,这是十拿九稳的啊!”
叶重:“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十拿九稳的,这一次,狼骑营的背后显然有高人指点!”
戴琛:“是谁?”
叶重:“没有准确的消息,有人怀疑是冰封家族的遗孤,也就是那位年轻的六代卡梅伦多,不过在我看来,这只是无稽之谈。”
戴琛和罗金都同意地点了点头,显然他们也不认为那个走了****运的少年有这样的能力,那就真的是决胜于千里之外了。
戴琛:“王爷,狼城失去了,帝都便不能丢了。那郭子忠咄咄逼人,不断侵蚀我们在帝都的势力,这样下去,对我们极为不利啊,必须立即反击——”
叶重:“罗金大人,你的意见呢?”
罗金:“王爷,戴琛大人言之有理,但是我们需要确定先对付谁!”
戴琛:“这还用吗?自然杀了郭子忠,此人冥顽不宁,多次拒绝王爷的好意,早该铲除了。只要郭子忠一死,狼骑营自然会乱了阵脚,我们可以趁机夺回狼城的控制权,到时候叶元是生是死还不是王爷一句话。”
看来这段时间,郭子忠给了戴琛极大地压力,所以他才会对郭子忠除之而后快。
罗金:“王爷,戴琛大人言之有理,叶元既然已经落入狼骑营手中,那郭子忠就绝不可能为王爷您所用,即便是皇帝死了,他也只会效忠于叶元。不过啥郭子忠未必要我们亲自动手,我冒昧问王爷您一句,您是否确定皇帝已被人所弑,那个皇帝是否真是一个西贝货?”
叶重点点头。
罗金大喜:“王爷,既然如此,我们就可以据此做一篇大大的文章。”
叶重:“愿闻其详!”
罗金:“王爷,您不是有人想要借着您和皇帝的矛盾,坐享渔翁之利吗?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蝉已被螳螂吞下,是不是就该黄雀出现了呢?那王爷何不做一次那蝉呢?只不过咱们是会脱壳的蝉罢了!”
叶重:“罗金大人,你比喻虽然不是很恰当,但是却很有道理。只可惜皇帝这只螳螂已经死了,宫里的那个皇帝也许是黄雀扮得,如此一来,郭子忠他——”
罗金:“如此一来,郭子忠这另一只螳螂便再无活路了。等螳螂一死,管它什么黄雀,直接拔了毛,放在火上烤一烤,应该是不错的美味。”
听罗金得有趣,就连叶重也不由得大笑起来,点了点对方,多有嘉许之意。
戴琛冷哼一声,他没想到罗金这个昔日的阶下囚竟然如此得王爷赏识,心中一冷,陡然生出一根刺来。(未完待续。)
第一七八章 好心的叶霜
中央军总督府。
当叶霜的马车出现在府外时,郭子忠亲自迎了出来,躬身道:“臣郭子忠参见公主殿下!”
叶霜掀开车帘,清减了许多的面孔有些不自然地一笑:“外祖父多礼了。”
郭子忠微微一笑,站直身体道:“礼不可废,公主且随我进府吧!”
叶霜却没从马车上下来,咬着嘴唇道:“外祖父,这马车上还有我的一切私人物品,能否直接将马车驶入府内?”
郭子忠一怔,笑道:“臣险些忘记公主已经长大了,既然如此,就按公主吩咐做吧!”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总督府后院之中。郭子忠挥挥手:“所有人都先下去吧!”
“是,”众侍从和佣仆都退了下去。
等所有人离开,郭子忠忽然道:“霜儿,现在可以把车内的秘密给外公看一看了吗?”
叶霜:“外公,霜儿鲁莽行事,还请您原谅霜儿的肆意妄为——”她还没完,车帘再次被掀开,一个抱着婴孩的少妇直接走了出来,竟是霍玉。
霍玉:“总督大人,你不必责怪公主,这都是我让公主做的。你要责罚便责罚我吧!”
郭子忠:“哼!你贵为皇子妃,我岂敢责罚于你?”郭子忠的声音中透出冷意,很显然,叶霜被对方利用了。
霍玉立即盈盈跪倒:“总督大人,你若不救我,只怕我和孩儿马上便会死在宫内。还请大人您施以援手。”
郭子忠:“虎毒不食子,陛下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有皇后娘娘保你,后宫之中,谁能动你?”
霍玉凄然一笑:“皇后娘娘?她如今自顾不暇。霍玉来这里,她也是同意了的,宫中她会帮我遮掩几日——”
郭子忠:“你也皇后自顾不暇了,又如何能替你遮掩?只怕明日陛下便会现你私自出宫。”
霍玉:“”
郭子忠:“我很奇怪,你为何不投靠你父亲的手下?他们就算死,也会护佑你周全的。”
霍玉苦涩一笑:“父亲的手下?总督大人连日清洗帝都城,哪里还有能护佑我周全的人。我听西南进奏院的莫山长史,如今的帝都城,连每一只老鼠都已经被总督大人您搜过身了——”她忽然住口不言。
郭子忠:“…就算如此,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你留下?”
霍玉:“霍玉无所凭借,只为世袭狼城公爵,人类第一名将郭子忠三个字而来。对今日之事,父亲早有预料,他曾,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人肯保霍玉的性命,非总督大人您莫属了。如果总督大人也不肯留我,我便唯有一死了。”她忽然自袖中取出一枚短匕,对准了心口。
然而,郭子忠依然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表示。
霍玉面色凄然:“既然总督大人心意已决,只盼将来您如果遇到我的父亲,还请你将我的遗骸交给他,告诉他,我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要怪只能怪他看错了人罢了。”
霍玉完,猛地将匕向着胸口刺去。
“不要!”一旁的叶霜大惊,猛地推开了匕,但却依然深深地刺进了霍玉的腹侧,鲜血沿匕流出。
“外公,我知道你能够保护姐姐的。你快救救姐姐吧,她也很苦的!”叶霜哭泣道。
“她不会死的。”郭子忠拉起了哭泣的叶霜,又冷冷地看着霍玉道,“你要记住,不是我要保你,而是公主要保你。这是你欠公主殿下的。”
“臣妾谢过公主殿下,谢过总督大人,”霍玉忍者伤痛,对着叶霜跪拜。
“姐姐,不必如此。外公,你快去请人给姐姐治伤吧!”叶霜焦急道。
郭子忠摇头叹息,随意挥了挥手,两名亲卫立即凭空出现。郭子忠吩咐道:“将她带进去,好好医治。另外,此间之事绝不能让人知晓,若有人泄露,格杀勿论。”
“是,大人!”两名亲卫领命带着叶霜和霍玉退走。
郭子忠眉头深皱,自己这个宝贝外孙女儿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看来阿恒所言不差啊!
前夜,阿恒从中央军营地带走五千兵马时,郭子忠也曾向阿恒提起叶霜的事情。他隐约听郭武过,叶霜很喜欢阿恒。所以,郭子忠也就稍稍试探了一下,结果阿恒直接就翻了白眼,给了一个很直白的评价:叶霜?呃,就是那个动不动爱心泛滥的公主吧!还行,就是经常好心办坏事,这种女人,谁碰谁倒霉!
郭子忠听阿恒这样贬低自己的外孙女,当时就怒了,直接给了两个大耳刮子。现在想想,还真是冤枉了阿恒那子。这不,才过了一夜就应验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单纯的叶霜如何能明白,霍玉和皇长孙的身份极为敏感。一个处理不好,要么会令陛下猜忌于他,要么导致西南动荡。无论哪一个都不是郭子忠希望看到的。
起来,郭子忠最近也越来越看不透皇帝的脾性了。如果霍玉所言是真,陛下如此煎迫皇后一派,难道是因为时日无多,想给叶元铺路吗?但是他先要做得难道不是对付叶重这个大敌吗?
这些日子,郭子忠不断逼迫戴琛,给叶重施加压力,估摸着火候将至,也就剩下最后一根稻草了。偏偏皇帝竟然转移了主攻方向,若是让皇后和霍青狗急跳墙,岂不是前功尽弃?
郭子忠轻叹:自从来了帝都,便掣肘太多,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太多,想要做成一件事,偏偏又总是缺乏关键的情报支持!若在北疆,他早就一言而决了。看来还是经营时间太短,没有能在帝都城形成强力的情报网络。许多关键情报总是先呈报宫中,然后陛下才会转递到自己手中。譬如十几日前北疆飞鹰传书,提及兽人撤退一事,自己未能接到陛下的消息,为了以防万一,险些让中央军直接入城开战了。
郭子忠正想着,忽然一名亲卫急走来,奉上一封信件:“总督大人,宫中转来的飞鹰传书。”
郭子忠心道,还真是想什么有什么,他展信一看,不禁霍然变色,怒骂道:“狼城兵变?宪兵营好大的狗胆!”他又细细看去,方才舒了口气,“还好狼骑营应对得当,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咦,怎么狼骑营的家伙极力夸赞阿恒这子?”
郭子忠看罢,忽然合起信件哈哈大笑起来,“兽人奶奶的,阿恒这子,不愧是名师高徒……还是老子我教导有方啊!”他又解开了自己的佩剑,对着亲卫吩咐道:“去,追上——呃——冰原公爵李无恒的队伍,将这把剑交给阿恒,让他别去西北了,尽快支援狼城!另外,告诉他,让他执掌狼符,统领北疆兵马抗敌,就是我的命令!”
“但……但是……冰原公爵李无恒大人的冰原军团,好像是皇朝直属……咱们能这样命令他们吗?”
郭子忠瞟了亲卫一眼:“你呢?他想翻吗?记住,如果阿恒那子敢不听,就大耳刮子抽他!”
亲卫缩了缩脖子,转身偷笑,总督大人得凶狠,心中只怕得意的紧!亲卫也是狼城出来的,对狼城三害的大名也知之甚稔,那三子没少让总督大人操心,如今总算有所贡献了,总督大人自然欢喜。
他快冲出总督府,大声呼喝着取过战马,带着几人急出北城门而去。(未完待续。)
第一七九章 宪兵的反击
深秋的清晨寒气深重,帝都还笼罩在雾霭之中。
帝都南城,在街头露宿了一夜的醉汉,提着空瓶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迷蒙着惺忪的双眼,向着街道的深处走去。
“踢踏踢踏……”一阵疾风暴雨般的马蹄声响起。
醉汉用力擦掉眼角的污垢,睁大眼睛看着马蹄声来临的方向,只见一群黑衣的骑士从浓雾中冲了出来,度之快,转瞬即至,他怪叫一声,连忙跑到街边贴着墙根站住。
仿佛一阵旋风一般,黑衣骑士从醉汉面前呼啸而过。骑士肩头的银色十字肩章深深地刺痛了醉汉的眼睛,是宪兵营的人!他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心中的那一点不满被对方现,到时候看了脑袋也没地方理去。
等骑士走远,醉汉才敢抬起头来,对着宪兵们离去的方向狠狠地唾了一口吐沫,骂道:“呸,一群欺软怕硬的软蛋,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有本事到中央军面前去嚣张啊!”
这些日子,在帝都的各个角落,从茶楼,酒馆到赌坊,到处都是中央军的士兵和宪兵们在斗殴,那真叫一个惨烈,拳拳到肉,刀刀见红,两边都死了不少人!
起来,那新任中央军总督郭子忠真是个狠人,听那些掌管军法的宪兵军官被揍得无路可走,不得不逃进都察院,在戴琛面前跪了几长排,涕泪俱下,要求戴琛替他们报仇!结果,戴琛大人硬是将一口气闷到了现在。
醉汉骂骂咧咧了几句,回过头正要离开,忽然雾霭中又缓缓出现了几骑。当先一人身形修长,面孔瘦削冷冽,佩剑细长,一身宪兵官服穿的一丝不苟,就连马靴都似乎一尘不染。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宪兵服上没有任何肩章,只有一颗金星纽扣。
叮当一声,手中空瓶无意识地落地。醉汉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他已经认出了眼前这位宪兵军官,这可是真正的恶魔,不,是恶魔之神啊!醉汉的双膝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戴…戴……大人……饶命……饶命……”
来人正是都察院正戴琛,他奇怪地看了一眼拼命地磕头的醉汉,看得出来,这只是一个与蝼蚁无异的人物,他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头,便不再理睬,跟身边的几人继续声交流起来。很快,这数骑便越过了醉汉继续向前方走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醉汉见对方没有为难自己,如蒙大赦,不停地祷告着,从今以后,他誓一定要少灌点猫尿,管住自己的嘴。醉汉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亡命的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忽然,只听嗖的一声,雾气中竟飞出一支黑色的弩矢,自醉汉的后颈狠狠贯入,醉汉整个身体踉踉跄跄地向前几步,便直直地扑倒在地。
雾气中,一名黑衣宪兵走出来,踩着醉汉的身体,将弩矢拔出,又在那身破旧的衣服上擦拭了几下倒刺上的血肉,露出锐利的矢锋。若是仔细看去,可以见到矢尖上刻着一个的“7”字。宪兵将弩矢送回箭囊。从头至尾,他的神情轻松自然,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很快,他的身形再次消失在雾气之中。
醉汉自然无从知道这个宪兵的身份,否则一定会觉得非常荣幸,因为无论他生前如何落魄,但在死亡这件事情上,他享受到了与帝国高官一样的待遇。那个的“7”字代表着都察院最神秘的一个部门——“死亡宪章”。
死亡宪章麾下的每一名宪兵,在整个帝国都算得上是最精锐的存在,而这种精锐与狼骑营的悍勇有着根本的不同,他们的身份无人知晓,但是却无所不在。他们的行动往往只有三五人,但是配合精密如同机械,就算是面临数倍于己的高手也能战而胜之。这些人除了听命于戴琛和死亡宪章领外,无人能够指挥。无论何时,一旦被死亡宪章盯住,就意味生命的终结。
很显然,死亡宪章出现在戴琛身边绝非偶然,宪兵营在凌晨起的这次行动必然所图极大。
……
当雾气散去,阳光再次出现在帝都城时。所有人才惊恐地现,整个帝都城都陷入了惶恐之中,到处都是阴森的宪兵,气焰之嚣张令人震惊。
上至亲王,下至平民,无一不曾受到宪兵的盘查,被毒打者也不计其数。
礼部大臣柯尚卧病在家,只因为多问了一句“何事?”,就被宪兵拖出来掌嘴三十。柯尚不堪羞辱,当场就宣称要摆轿入宫找陛下评理。结果戴琛不屑地递给他一份圣旨,柯尚看了后当场昏倒在地,据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而且病情更加严重了。
兵部大臣罗瑞一大早起床,还在府中洗漱,便听了礼部大臣柯尚的遭遇。他不等洗漱完毕,便连忙骑上马直接去了中央军总督府,据多日不见郭子忠,甚是想念,此去总督府乃是做客。结果刚到总督府门前,便看到上千名中央军士兵正与无数黑衣宪兵对峙,剑拔弩张,随时都会大打出手。罗瑞进退两难之间,不得不绕道了后门,借着梯子才翻墙进去。
在帝都的每一条街道上,都能看到宪兵在纵横驰骋,据上午短短一个时辰,宪兵们就抓到了八千多名“逆贼”。这个“辉煌”的战果传入戴琛耳中,他面无表情地感慨道:“看来帝都城已经到了千疮百孔的地步,竟有八千多名逆贼参与了针对皇室的阴谋。帝都之安定,看来还需要宪兵营诸君的继续努力啊!以我之见,逆贼的数目再多一倍也不足为奇。而且,我们这一次一定要抓住幕后的逆贼头子——”
有了戴琛大人的这番表态,宪兵营搜捕“逆贼”的行动更加如火如荼了。
戴琛的这番感慨也传入了中央军总督府,躲在总督府中的兵部大臣罗瑞不禁骂道:“皇子妃和皇长孙丢了,固然是大的事情。但是如果真有人能同时指挥八千余人,上至大臣,下至贩夫走卒。兵器司,粮秣司,外务司,治安部,城卫军,就连看管粮仓的卒也参与其中,这份能力恐怕也太过惊世骇俗了。特别是礼部外务司,不过是跟那些异族打交道老油条子,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造反啊!若真有这样的逆贼头子,只怕早就——”接下来的话太犯忌讳,他终究没敢出“早就打进皇宫当皇帝了,何苦为难那女人和孩子”这样的话来。
郭子忠面色也不好看:“没办法,形势比人强,戴琛的圣旨没有作假,如果公然和他为敌,便等于造反。老柯忍下奇耻大辱是明智之举,否则我们的损失会更加惨重。只是可惜了这些日子的努力,好不容易争取到手的一点优势全都毁于一旦了,陛下失策了呀!”
罗瑞心中也是叹息,看来自己站队还是太早了,若是皇帝总是这样昏招频出,不如干脆到文亲王府前高呼万岁算了。(未完待续。)
第一八零章 等
郭子忠看了一眼兵部大臣罗瑞,对他的担忧心知肚明。虽然郭子忠对这老家伙的心思颇为不耻,但是此人总比那些墙头草好上一点点,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罗瑞:“总督大人,戴琛咄咄逼人,咱们该如何应对?”
郭子忠:“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现在就进宫去见陛下,务必让陛下收回成命。”
罗瑞:“也只能这样了,我便在这里静候总督大人的佳音了。”他深知外面乱成一团,出去难免要受那些宪兵羞辱,还不如在这里躲一躲。
郭子忠并没有先去皇宫,而是来到了总督府的后宅。后宅的佣仆都已被遣走,只有亲卫守在此处。此时后宅的花园中,叶霜和霍玉正在凉亭中逗弄着襁褓里的婴孩,隐隐传出低语和轻笑。
三头半大的狼匍匐在她们的身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金色狼看到郭子忠到来,更是露出獠牙,昂起了头颅出呜呜的威胁声。另外两头狼崽子也跟着露出了獠牙。叶霜和霍玉微微一愣,抬起头。
叶霜:“外祖父”
霍玉:“总督大人”
郭子忠:“嗯,霍玉,你随我来一下。”
霍玉:“是,总督大人。”她低下头,抱着孩子,向着郭子忠走去。
郭子忠:“孩子不必带着了,让霜儿先照顾一下吧。”
霍玉:“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将孩子心翼翼地交到叶霜手中,随着郭子忠而去。
叶霜见霍玉的神情颇为忧郁,显然是在担心孩子的命运。叶霜有心相助,却自知无能为力。
其实,叶霜自己的命运又能好到哪里去!自从恢复了一部分记忆后,叶霜便知道,父母和她都是被这个国家遗弃的人。而她曾经相信过的人,大多是在利用她。她所在意的人,也并非真正的关心她,譬如阿恒,他明明知道她就在皇宫之中,却从未来瞧过她一眼,难道在他心中,她是如此的无足轻重吗?可是那日危急之时,他又为何救她呢?
……
与叶霜的满腹心事不同,霍玉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她知道事情一定暴露了,否则身为中央军总督的郭子忠绝不会如此为难。难怪隐约听到府外有嘈杂之声,对方是要将她和孩子交出去吗?
郭子忠开门见山:“陛下已经知道你和孩子不在宫中,现在戴琛正搜查全城。”
霍玉的神色有些落寞:“我明白了,请总督大人把我送走吧,我绝不会连累大人你的。”
郭子忠:“那孩子呢?”
霍玉:“……希望大人能看在他还年幼的份上,替妾身保住他的性命,我不求他做什么皇子皇孙,只要平平安安,做个普通人便好……”
郭子忠:“这是你的真心话?”
霍玉:“大人不必怀疑。荣华富贵不代表快乐,如果像妾身这样身不由己,受人摆布,还不如从未来过这世上……”
郭子忠:“你恨你父亲吗?”
霍玉:“子女不言父亲之过……”
郭子忠:“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若你是男子,只怕帝国世家年轻一辈之中,无人出你之右……”
霍玉:“总督大人谬赞了,妾身不如郭武世兄多矣——”
郭子忠摇摇头:“你当得起这个称赞。不过,太过聪明对你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之前,我一直在犹豫,是否应该将你交还给陛下。直到现在,我终于可以够确定了——”
霍玉:“…”
郭子忠:“若是让你回到宫中,以你的聪慧,只怕会掀起另一场的风波。陛下日益糊涂,皇后好斗无谋,只要让你能挺过眼下的难关,宫中将无人是你的对手。这在目前而言,回宫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你还是留在总督府吧!我希望你在这段时间内,能够以诚心对待霜儿,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你的善行一定能够得到回报的。”
郭子忠的话有些含糊,霍玉不是很明白,只觉得其中似有夸奖,又似有嘲讽,还有警告之意。不过有一点能够确定,郭子忠已经同意保护她和她的孩子了,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霍玉恭谨道:“总督大人教训的是,霍玉谨记在心……不知大人您准备如何应付那戴琛呢?”
郭子忠:“戴琛?不用管他,他只是一颗棋子,取决于对弈双方的态度。我们的陛下想做圣君,逼着叶重先行谋反;但叶重却不肯落个弑君的骂名,宁可等着陛下先动手。所以,只要陛下身体还拖得起,他们二人就会继续耗着。在这种情况下,那戴琛张牙舞爪得再厉害,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霍玉一愣,郭子忠的话浅显直白,很好懂!但是她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这么推心置腹。在郭子忠的言辞之中,似乎对皇帝和文亲王都已经很不耐烦了。难道郭子忠已经厌倦了这场皇位争夺战吗?霍玉不知道的是,就在昨日夜间,狼骑营的消息终于送到了郭子忠手中。
郭子忠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恩师伯鲁上将竟然勾结来自北方的势力。至于信中提及伯鲁上将可能有苦衷,郭子忠根本无法认同,任何苦衷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都是无法原谅的,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恩师!在郭子忠看来,既然伯鲁上将已经无法信任,那么他所支持的叶元也无法信任了。
至于另一个皇位争夺者叶重,郭子忠更是失望透顶。他为了一己之私已经给帝国造成了太多太多的伤害,光是阴山脚下,就阵亡了帝国数十万的大军,甚至郭子忠身为医务官的妻子也因这场战争而死。若是让叶重登上皇位,郭子忠不认为自己能跨过心中的那道槛。无论作为一名帝国将军还是一名丈夫,郭子忠都有不可逾越的底线。
相比之下,白纸一样的皇长孙反倒顺眼多了,至于外戚专权的问题,郭子忠不认为无法解决。
二人各自想着心思,一时无言,还是霍玉先打破了沉默:“总督大人,如果没有其他吩咐,那我先回去了。”
郭子忠:“慢着!”
霍玉:“大人有何赐教?”
郭子忠:“我送你一个字吧。”他随即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等”字。
霍玉讶然:“等?!”等什么呢?难道是——?她的内心忽然狂跳起来。难道郭子忠准备支持自己的孩子继承皇位?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应该支持叶元吗?霍玉一时患得患失起来。她忽然看到郭子忠似笑非笑的模样,知道自己的一番心思已被对方看穿,不禁露出了一丝羞赧之意。
郭子忠:“没有必要掩饰,有野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为了一己的野心伤害整个帝国和人类种族的利益,那就罪无可恕了……”
霍玉忍不住道:“总督大人,我——”
郭子忠摆摆手:“不用多问,没有到那一,得再多也只是镜花水月。我只是认为,皇位之争拖了太久了,已经伤到了国运,是该有个了结了。”
霍玉能看出郭子忠的眼神有些忧伤,但却更多了一种坚定,这份坚定让霍玉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如果,以前的皇位争夺中,她和她的孩子都只是一个随时会被牺牲的配角。那么从这一刻起,她得到郭子忠的支持,就真正拥有了左右局势的力量。(未完待续。)
第一八一章 人心易变 (上)
皇宫,长宁殿。
呼兰瑾看着跪在面前颤抖的皇后,冷笑一声:“不肯是吗?给你一个时辰,让人把她和孩子找回来。否则,你就准备让出皇后之位吧,鸾妃掌理后宫要比你强太多了——”
皇后瘫软在地,失声痛哭:“陛下,你我三十余年的夫妻情分,为了一个贱女人,你是想要逼死我吗?”
呼兰瑾冷冷一笑:“情分?若非顾念情分,你以为自己还有命在吗?”
皇后的哭声更加地撕心裂肺了。
这时,内侍王千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低声道:“陛下,中央军总督郭子忠求见。”
呼兰瑾皱起眉头,不耐烦道:“不见!告诉郭子忠,朕对他很不满意。”
王千:“是,陛下,老奴这就去转告郭总督。”
皇后听清了二人对话,心中剧震,只怕皇帝对郭子忠远远不是“不满意”这么简单。难道陛下已经知道了真相?
呼兰瑾:“慢着,另外你替朕传谕戴琛,告诉他,宪兵营在狼城做得很好,能够揭破伯鲁上将勾结亡灵之事,有功无过。狼骑营是非不明,支持逆贼,朕自会责罚。如今帝都城的乱象纷呈,与狼城何其相似,让戴琛不必顾忌,再接再厉,不要让逆贼逍遥法外。”
王千心中一抖:陛下话中有话啊!帝都城与狼城何其相似,谁是另外一个逆贼已经不言自明了。但是,那是中央军总督,世袭狼城公爵,太子太傅,人类第一名将郭子忠啊!他不敢再逗留,连忙退了出去。
呼兰瑾看着神色复杂的皇后道:“你好好考虑一下朕的话,好自为之吧!”罢,转身出了长宁殿。
皇后跪伏在地,泣道:“臣妾……恭送陛下!”待皇帝的身影消失,她才再次抬起头来,慢慢展开了自己的手心,那里全是被指甲掐出来的鲜血。她绝望的眼神渐渐狠厉起来:既然你昏庸如此,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了。
皇后相信:皇帝传谕给戴琛的话一旦被郭子忠知晓,郭子忠一定会对皇帝彻底死心的。到时候,看帝都之中还能有谁保这个将死之昏君?她阴狠一笑:既然皇帝让她去找霍玉母子,那便让人去找一找好了,也是该见一见那位传奇的中央军总督了。
……
帝都中央大街,郭子忠带着数十骑离开皇宫,向中央军总督府而去。
不远处的一座巷子中,戴琛仿佛毒蛇一样盯着缓缓而行的郭子忠一行人,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手指都微微战栗起来。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只有郭子忠这样的猎物才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兴奋感。
戴琛已经收到了来自宫中的传谕,他现这位“皇帝陛下”还真是体贴人意,想什么就有什么!戴琛很清楚自己是一个有着毁灭倾向的人,帝都城中能够阻止他这种毁灭倾向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文亲王叶重,另一个就是郭子忠,正是这二人的存在,让他不得不把这种毁灭倾向隐藏起来。
戴琛看着街道中央恍然不觉的郭子忠,琛深吸一口气,还真是令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啊!
“大人,王爷吩咐过,现在还不能对郭子忠动手。”话的是死亡宪章的领夜衡,乃是皇族旁系之后,由于祖上犯了重罪,被改姓“夜”。
戴琛不置可否,问道:“名单上的二十三名少将怎样了?”
夜衡:“在帝都城内的八人无一逃脱,有六名在拒捕过程中被斩杀。在城外驻军的十五人还需要等待进一步的消息,相信不会有问题。”这二三十人正是郭子忠新任命的中央军少将,戴琛此举显然是以牙还牙。
戴琛:“既然如此,你觉得以郭子忠的脾性,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夜衡:“…”
戴琛:“相信你已清楚,今日之后,你我都将成为他泄愤的对象!”
夜衡:“但是……”
戴琛:“没有但是,王爷受了罗金的蒙蔽,只有我们才能纠正这个错误。你放心,若是王爷责怪,由我一力承担。”
夜衡:“如此……但凭大人吩咐。”
戴琛:“我们身边还有多少第7司的死亡宪章?”
夜衡:“六个分队,四十二名宪章。”
戴琛点点头,足够了。他心中冷笑,明明可以用最直接的方式,王爷却偏偏要对罗金言听计从,玩什么金蝉脱壳。也许王爷根本就不想杀郭子忠,这种妇人之仁让戴琛百思不得其解,王爷显然不该是这样的人啊。不过这一点不能让夜衡知道,否则他必然会拒绝命令。
戴琛看着大街上的二十余骑,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身为王爷手中最锋利的刀,他有必要纠正这个错误。只要杀了帝国如日中的第一名将,今就会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戴琛一挥手:“去吧,一旦得手便立即远遁,记住不要暴露死亡宪章的身份。”他顿了一顿,又道:“我会安排一些宪兵过去,若是暴露,便杀几个自己人混淆视线,务必不要让对方抓住把柄。”
杀自己人?夜衡微微错愕,但还是立即道:“是,大人,属下明白。”
戴琛不清楚的是,他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更加剧了局势的复杂程度。
如今,从帝都到狼城,各种势力都已经插脚进来。“光明皇”,文亲王叶重,伯鲁上将,郭子忠,皇后,西南总督霍青,魔眼奥多夫,月清魂,每一方都是声名显赫,心思繁复之辈,都有着自己的算盘,整个局面早已成了一团乱麻。
在帝都,叶重为了弄清楚这一切,想要借金蝉脱壳之计让事情变得明朗,但是呼兰瑾刻意地煽风点火却让他的计划面临失败的危险。
呼兰瑾刻意制造的皇孙失踪事件,让戴琛一夜间扬眉吐气,不仅收复失地,更滋长了他这条毒蛇的野心,已隐隐脱了叶重的控制。
郭子忠面对“皇帝”的日益昏聩和北疆的乱局,不得不决定支持刚刚出生的皇孙,以尽快了结帝国乱局。他在等待皇帝殡的一刻。只是郭子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光明皇其实早已死了,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根本是一个心怀叵测的女子。
呼兰瑾也许算得上是一个胜利者,但是前提是戴琛的野望能够威胁到郭子忠的生死,只有这样才能逼出她的仇人月无影,她才能获得渺茫的报仇机会,否则她所做的一切便失去了意义。
只是,这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谁又能妄言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呢!
帝都固然一团乱麻,北疆也好不到哪里去。
目前,北疆军群龙无,隐神也几近分裂。月清魂的私心野望导致了伯鲁上将的离心,以至于他不得不动用游猎者军团强取狼城。然而,阿恒这个到处扇风点火的家伙已经在赶往狼城的路上。如果阿恒带领的北疆军团对抗来自北方的游猎者军团,真不知道月清魂看到后会是怎样的伤心欲绝,爱恨两难!(未完待续。)
第一八二章 人心易变 (中)
宪兵自清晨开始的搜捕行动,起到了很好的净街效果。几乎每一条街道上都空空荡荡的,据有三万宪兵出动,在各个主要街头设置关卡,对来往的行人进行盘查。然而,除非真正有急事不得不出门的,谁也不会去触这个霉头,宪兵们恶名在外,被搜刮点钱财是,万一被拉去充“逆党”就完蛋了。
一路上,郭子忠也看到几处盘查的宪兵,一个个都无聊地打着哈欠。这些宪兵看郭子忠的眼神也都是肆无忌惮,不过也没敢有什么出格的动作。
这些家伙的眼睛都毒得很,从郭子忠的衣着气度就能判断出是中央军的高级军官,而且一行二十余骑都透着肃杀之气,显然都是百战归来的老兵。这些宪兵只是想点财,除非脑子坏了,才会来招惹这些杀才。
郭子忠暗叹了一口气,大朝会没过几日,陛下的罪己诏便要成笑话了。帝王昏聩,奸邪当道,良善之人不敢声张,邪恶之辈却上蹿下跳,这是乱世之像啊!他枉负虚名,却只能困守在帝都,无所作为,想到这里,郭子忠就觉得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堵在胸口,令他几乎无法喘息。
郭子忠缓缓策马而行,马蹄铁敲击着青石路面,出踏踏的响声。亲卫紧贴而行,警惕地看着四周。郭子忠抬眼看了一下前路,再转过一个路口便要到总督府了,但他的心中却升起不安的感觉。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以来都非常的准确,正如当初在阴山脚下初遇月无影时一般。这是生死之地打磨出来的直觉。
亲卫队长笑道:“大人你看,那些宪兵想财想疯了吧!”亲卫队长指着前方,只见几名宪兵居然在靠近路口处设置路障,而且还是没有完成的路障,很显然对方是看到他们过来才这么做的……
郭子忠皱着眉头道:“不用管他们,我们走我们的。”
很快,二十余骑便来到了路障前。
亲卫队长冷冷道:“滚开!”
黑衣宪兵毫不退让:“宪兵营奉旨捉拿逆党,全都下马接受检查。”。
亲卫队长:“睁开你的狗眼瞧瞧,难道总督大人也会是逆党吗?”
黑衣宪兵:“嘿,你他是总督大人就是啊?万一是逆贼冒充呢?”
亲卫队长:“放你娘的狗屁!”
黑衣宪兵:“胆子不啊!敢骂我们?就凭你这句话就能定你是逆贼。”
亲卫队长怒极而笑,正要大骂,却见郭子忠抬起手制止了他。
亲卫队长:“大人……”
郭子忠:“回头。”他的声音很轻。
亲卫队长:“…”
郭子忠:“五十步距离,准备矢锋阵!”
亲卫队长眼前一亮,顿时大喜,立即调转马头。
为的黑衣宪兵一怔,显然对方的举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他面色凝重,作为戴琛大人计划唯一的知情者,他不能任由对方离开。但他也没想到这种情况,对方竟是如此冷静。此处道路宽阔,据郭子忠身边的亲卫都是出身狼骑营的精锐,每个人都是以一当百的悍勇之徒。一旦让他们有所准备就麻烦了,看来不得不动用最后一招了。
黑衣宪兵忽然狂笑道:“几位,你们难道就这样弃自己的同僚而去吗?”只见他手一挥,旁边的黑衣宪兵松开一个黑色的袋子,噗通几声,几个圆不骨碌的东西立刻滚落在地面。
亲卫队长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眼疵欲裂,他大吼一声:“狗贼好胆!”
郭子忠和其他亲卫也都现了这一幕,只见地面滚落的是五六个人头,一个个怒目圆睁,显然都死不瞑目。郭子忠一眼便认出了这几人的面孔,竟都是他新任命的几名中央军少将,皆是忠诚勇猛的少壮派军官——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忽然弩弦震动,破空声四起,街道两边无数的箭矢急攒射而来。
“弃马!”郭子忠大喝一声。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亲卫都翻身下马,全都借助高大的马身暂避弩箭。
噗噗连声,箭矢不断贯入马身,有些直接穿透了整个身体,带出一蓬蓬的血液,溅落在了亲卫的脸上。只听呜咽一声,战马接二连三地轰然倒地。这些都是跟随他们南征北战的多年的老伙计,没有战死在沙场,却倒毙在这场帝都大街的暗杀中,亲卫们的杀意彻底被激了。
“冲!”亲卫队长一声令下。
借助战马死亡换来的短暂的时间,所有人都拔出了弯刀,结成进攻阵型,护着郭子忠向着路障的方向冲了过去。一旦冲过前面的路口,总督府便遥遥在望。只要打斗之声传过去,总督府的援兵很快就能抵达。所以,距离路口这两百步的距离是生死成败的关键,对那些刺客而言同样如此。
此时,路障前的那几名黑衣宪兵早已怪叫一声,落荒而逃。他们似乎对这场袭击全无预料,如惊弓之鸟一般仓皇离去。
郭子忠忽然低吼一声:“心前方!“
只见不远处陡然凭空出现了一道道刺目的银色光线,猝不及防之下,亲卫们全都下意识闭起了眼睛。立即,数声闷哼,外围的几名亲卫瞬间被弩箭重伤。
不能再等,亲卫队长暴喝一声,整个人仿佛鹰击一般凌空而下,一刀斩在了前面的银光之中,只听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那银色的光面立即歪歪斜斜开来。他这才现,那所谓的光芒竟是数面银色盾牌。盾牌后方几名蒙面刺客眼神中全是震惊之色,显然也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强悍。他们毫不犹豫地后退数步,一抖手中的盾牌,竟瞬间化作一柄银色长矛,突兀地刺向了亲卫队长。
“杀!”亲卫组成的步兵阵也瞬间抵达,二十人的步兵阵竟展露出过二百人的气势。
弯刀重重地砍在矛身,只听咔擦一声,银色长矛立时断成两截。然而,断矛之中竟突然射出无数银针。
银针射程虽短,但步兵阵距离更近。前排亲卫根本避无可避。立即,最前方的几名亲卫再度受伤,其中一名亲卫闷哼一声,突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鲜血自指缝溢出。然而,就算是双眼已盲,他依然一声不吭,保持着和整个阵型同样的步伐推进,只不过他整个人已经退入了阵型中间位置。
这种阵型的细微变化若不注意,根本无法觉。身在暗处死亡宪章领夜衡不禁暗赞:难怪狼骑营被称为下精锐,这些出生狼骑营的亲卫显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也许只有数十年生死与共的兄弟才能做到如此默契吧!
“让器组退回!对方有了防备,手段是无法困杀这些勇猛之士的。”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却见亲卫阵型竟是陡然变,快了一倍不止。只听噗的一声,七名器组成员根本来不及撤退,便如破麻袋一般被刺穿割裂。
上当了!夜衡脸色铁青:“所有人出动,百步内将对方全部绞杀!”看来戴琛大人和自己都瞧了对方啊!这次的刺杀还是太过仓促了,当然这样的机会也不多见。夜衡依然有足够的信心击杀对方,最多牺牲惨重一点而已。(未完待续。)
第一八三章 人心易变 (下)
“你太早就出全力了!”戴琛忽然从暗处走到夜衡的身边。
“没办法,这支亲卫队的凶悍远远出了我们的意料。这二十多人根本就是一支精锐的型军队。他们仿佛攥紧的钢拳,沉默坚韧,进退有据,行动如一,是我见过最强组合。”夜衡很冷静,重视对手便是重视自己。
“你认为咱们死亡宪章不如对方?”戴琛嘴角挂着冷冽的笑容。
“失去了进攻突然性的优势,死亡宪章引以为豪的配合看来更像一盘散沙。也许在对方眼中,我们也只是一群上窜下跳的丑。”夜衡的声音中依然听不出情绪,但话语中的失落却掩饰不住。
“所以你才出动全部人手?”戴琛冷冽的笑容依然。
“我们既然做了,就绝不能失手!对方值得这份重视。”夜衡坚定道。他依然有信心,对方虽强,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这支亲卫队似乎不肯抛弃任何一个同袍。这在战斗的一开始或许没什么,但随着受伤人数的增多,伤者就会成为整个队伍的负担,最终溃败。
“但我认为你还是不够重视,否则,你就不会这么自信!”戴琛的笑容更加冷冽了。
夜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这位院正大人从不无的放矢,但只要出来的话,言之必中。
“你所重视的只是强悍亲卫队,却忘了他们所保护的对象,我希望你明白,郭子忠远比整支亲卫队更可怕。而他到现在都没有露出獠牙!”
经此一提,夜衡才现郭子忠出奇的沉静,自始至终似乎没有任何的动作,以至于夜衡几乎快要把对方看成了亲卫队的一员。
“大人认为郭子忠还有底牌未出?”
“这是一定的,你现在唯有寄望于这一击,能让他再无掀牌的机会。”戴琛语调平静,仿佛在叙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夜衡点点头,这支仅有二十余人的亲卫队给了他太大的压力,让他忽略了某些隐藏的东西。但是他依然不认为郭子忠有翻盘的机会,死亡宪章的力量一倍于对手,更别对方军阵中还有不少重伤者。
这时,长街的另一头忽然响起了宪兵尖锐的鸣哨声,显然巡防街道的宪兵也现此处的打斗,快地赶了过来。夜衡意外地看了戴琛一眼,难道戴琛大人竟没有禁止宪兵靠近。
戴琛明白对方心中所想,淡淡道:“放心吧,他们不敢过来的,一群只知道捞钱的家伙,正好过来打打掩护。”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诮,竟似全未将那些宪兵当做自己的属下。
夜衡很快了然,巡守街道的宪兵都是从各街道宪兵处抽调过来的,大多是混吃等死的关系户。仗着父辈余荫混个宪兵身份作威作福,平日里欺压平民没问题,真打起来溜得比谁都快。
至于那些真正精锐的宪兵营骑步旅,从清晨就开始争夺被中央军控制的要害。中央军可不像平民一样好话,虽然有皇帝的圣旨,但若是逼迫过甚,也是要刀刀见红的。
此时,街道上的战斗瞬间白热化,手弩虽强,却无法阻止悍不畏死的亲卫队冲向路口。三十六名身手绝的蒙面刺客不得不从正面阻截亲卫队。
然而,他们瞬间感到了绝望。因为,无论从那个角度进攻,每一名刺客都会同时面对三名以上的亲卫,整个局面倒像人数劣势的是刺客这一方。这些亲卫配合精湛,战斗方式更是简单直接,那就是以命换命。刺客们空有一身武艺,却如狗啃刺猬,无从下口!
也有刺客铤而走险,勇烈地扑上去以命换命,结果却现自己命没了,对方依然活泼乱跳。这个的步兵阵特么的全是陷阱啊!死不瞑目的刺客甚至来不及感慨,就被一双双马靴踩成了破布袋,鲜血洒了一地。
亲卫步兵阵迅推进,刺客不断后退。夜衡面孔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真正实力!对死亡宪章而言,游斗或许还有机会,但想要达成戴琛大人的目标,却不得不正面对抗,这简直就是在送死。
双方现在的战斗就如两个高手过招,一个简单朴实,却暗藏机锋,招招致命;另一个花样百出,却如跳梁丑,贻笑大方。这就是一场江湖人物与精锐军团的对抗,也许单兵实力还算均衡,死亡宪章甚至还要略胜一筹,但作为一个整体而言,则差了数以倍计。
战斗从开始到现在,连盏茶功夫都不到,但夜衡的感觉却仿佛过去了数个时辰一般,死亡宪章的士兵不断阵亡,而对方只是不断增加伤员,却无一致命。
“不必气馁,第7司从来都不是用在战场上的,是我们失策了。”戴琛拍了拍夜衡的肩膀,语气淡然,神情中更看不出半点的失落。
“大人,照此下去,郭子忠很快就要脱困了。我们一败涂地,王爷必然怪罪啊——”
“没错,不过你不必担心王爷怪罪。王爷这么器重夜大人,连死亡宪章都交给你,又怎么会怪罪于你。死亡宪章可是咱们宪兵中的宪兵啊!而且……人都死了管他洪水滔呢……”
夜衡愕然地看着对方,忽然警兆陡生,他整个身体紧绷,如弓弦一般正要后退。然而,戴琛放在他肩头上的手掌已然化作利爪,精准地锁住了他的咽喉,只听咔擦一声,夜衡的咽喉已被捏得粉碎。
鲜血自口腔中溢出,夜衡终于明白,戴琛不过是在借郭子忠的手铲除他而已,他事事听命于王爷,这条毒蛇早就对他不满了。可怜四十二名第7司的兄弟都要丧命于此。也许,就算死了,还要被这蛇蝎心肠的狗贼拿去当替罪羊。
不,他不甘心,他一定要告诉王爷,一定要——!夜衡已无能为力,他的眼神渐渐黯淡,这位忠心耿耿的旁系皇族终于再也无力支撑身体,扑倒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没用的东西,这样都逼不出郭子忠的底牌,要了又有何用?”戴琛冷哼一声,忽然对着身后的道,“都准备好了吗?”
“大人,一切准备就绪,按大人吩咐,大牢全部打开,包括密谍和活死人墓的罪囚都放出来了!”
“告诉那帮恶棍,哪怕是掀了整个总督府,也要把那皇子妃和皇孙给找出来。事成之后,我不仅会免了他们的罪,而且还会给他们一个时辰纵情享乐。
一个时辰内,他们在整个帝都城做什么都可以,想杀人的就去杀,想财的就去抢,想上女人的就去抓,就算是看中了哪位官太太,嘿,三品以下官员随便他们享受。
只是有一条,如果我的要求他们没做到,那就赶紧自尽,别想着逃,否则本官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是,大人!那您这里怎么办?”
“没办法,郭子忠这头倔驴太硬扎,只有我亲自出手了,我倒想看看他究竟有什么底牌?”
戴琛森冷一笑,恍如一条久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出了洞穴。(未完待续。)
第一八四章 谁的局?(上)
当刺客被彻底击溃后,郭子忠身边的亲卫也都个个带伤,其中重伤者近半。
郭子忠正要带人离去,忽然身体变得僵直,后背的汗毛根根竖立,他分明感觉到一条阴冷的毒蛇盯着了自己。
“戴琛?”郭子忠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对方终于懒得演戏了吗?
“总督大人,何必如此激动!”阴测测的声音传来。
郭子忠缓缓转身,仿佛一头随时都在防备偷袭的猛虎。他眼神微缩,正对上了那张常年如一的阴冷面孔,就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尸一般。在戴琛的身后,黑衣宪兵不断地出现,看得出,这些都是高手,远非那些巡守宪兵可比。
郭子忠冷冷道:“是你的主子让你过来咬我的?”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言辞上的惺惺作态已没有意义,郭子忠干脆撕破了脸皮。
戴琛:“主子?这样的称呼亦无不可!不过总督大人倒是冤枉了王爷。王爷对总督大人一直亲厚,不忍与你为敌。所以,这一次只好由我来帮助王爷下定这个决心了。”
郭子忠:“看不出你倒是好一条忠犬。”
戴琛一笑,对郭子忠的羞辱不以为意,反倒相劝道:“总督大人,想必你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何不与我们携手共进,开创新的皇朝呢?”
郭子忠:“恕我愚钝,看不出自己的处境有什么问题!”他比了一个手势,立即有三名亲卫拐过路口,向着总督府狂奔而去。
戴琛也不阻拦,他清楚郭子忠这样问只是想要拖延时间而已。不过,他同样需要时间,各取所需罢了。而且,那三名亲卫能够回来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又何必费力拦截呢。还不如好好地戏耍一下这位号称军神的人类第一名将!
戴琛:“总督大人既然不清楚自己的处境,那便由我来分一二吧!”
郭子忠:“愿闻其详。”
戴琛:“其一,想必总督大人也看到了这些新鲜的头颅,听这样的头颅有二十三个之多。我也听如果没有了这二十三个头颅,镇守帝都和京畿的中央军便是一盘散沙。总督大人纵横北疆,习惯了如指臂使,想必还没尝过折手断臂的滋味儿吧!”
郭子忠内心虽然恨极,但却面色不变地点点头:“有理,既然有其一,想必还有其二其三吧……”
戴琛:“其二,总督大人你自诩忠义,但你想必也已经清楚,你效忠的皇帝已经不再信任你了。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总督大人你已失去了根本,今后做什么事情都名不正言不顺,甚至你所谓的忠义之行,在皇帝眼中一样是叛逆之举。更何况——总督大人你本就心怀叵测呢!”
郭子忠眯起眼睛:“心怀叵测?”
戴琛:“这也是我要的第三点,皇帝告诉我,某人很可能会效仿身在狼城的伯鲁上将,欲行不轨之事,那失踪的皇子妃和刚出世的皇孙,想必总督大人一定见过吧!”
郭子忠:“戴琛大人不愧是问案定罪的高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郭某人不才,还担不起这莫须有的罪名。”他心中开始不安起来,亲卫未归,难道总督府出了什么问题!
戴琛:“莫须有的罪名?”他忽然抬头看了看空,一道浓烟自中央军总督府的方向升起,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相信总督大人很快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郭子忠心中巨震,顺着戴琛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浓烟蔽日,正是总督府所在,耳中更是传入了凄厉的厮杀之声。他面色铁青,强令自己镇定下来。这戴琛果然是一条疯狗啊!
“纵容宪兵进攻中央军总督府,这是公然谋反啊!你手中就算有圣旨也成了废物。你的主子想必也不会饶了你吧!还是你甘愿做一个替罪羊,担起谋反的罪名?”
“谋反?不,不,不,总督大人误会了,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不过,我倒是听今日帝都之中出现了一帮穷凶极恶的匪徒,专门劫掠官宦富贵之家,也许是他们在进攻总督府也不定。总督大人请放心,宪兵营一定会将他们绳之以法的。”他假惺惺地叹了一口气,“怕就怕总督府中有女眷和孩之类的,万一被那些人劫走,我就好生对不起总督大人你了。所以,我还是要冒昧问一句,大人府中有这样的人吗?譬如皇子妃,皇孙之类的人物。”
郭子忠冷哼一声,心知戴琛敢这么做必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总督府如今不过两百亲卫,还有一千刚刚抽调过来的中央军,这样的力量不足以护佑总督府周全啊!
郭子忠想不透,对方怎么能确定皇孙就在总督府中?按理皇后虽无大智,但绝不会泄露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难道这本就是皇后和戴琛设的局?不,不可能。他观人的眼光向来无差,那霍玉的表现绝非虚情假意。最重要的是,叶重和皇后绝无联合的可能!
究竟是谁设局陷害他?任凭郭子忠苦思冥想也猜不到,这本就是呼兰瑾这个假皇帝设的局,而这个局才刚刚开始而已——
郭子忠自然不能束手待毙,他一边快思考,一边冷冷道:“看来戴琛大人还是很想给郭某人定罪的啊!”
戴琛嘴角微翘:“总督大人言重了,总督大人出身开国世家,乃是世袭狼城公爵,与国同休,非谋反不得定罪,我怎么会随便给大人定罪呢——当然,如果非要定罪的话,那也一定是谋反之罪!”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样的情绪失控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但他并不反感,反而全身舒爽无比,就算是滔权势和绝色美人带来的快感,也远远不及此刻之一二。
谋反者给忠义者定谋反的罪名,想象还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啊!
事已至此,郭子忠反倒冷静下来:“既然如此,郭某人就在府中等着戴琛大人前来定罪吧。”
戴琛:“总督大人何必去府中等候呢,不如就在此叙谈,我可从来没有跟总督大人你聊得如此畅快过呢!”
戴琛看着这位高居神坛的人类第一名将处处受辱,却只能受着,他的每一根汗毛都兴奋得颤抖。当然,稍后他还要将对方以谋反之罪斩杀于面前,那这种快感就一定会直达巅峰,欲罢不能。想到这里,他恨不得那一刻能立即到来。
郭子忠:“就这点人也想拦住我?”
戴琛:“总督大人是嫌陪你聊的人少吗?没关系,要多少都是一句话的事情!”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立刻,街道的两头涌出了无数黑压压的宪兵。几乎同一时间,街边楼阁的窗户也全都咣当一声打开,一支支闪着寒光的强弩伸了出来,对准了郭子忠这十几残兵。
郭子忠暗叹一口气,看来终究避不开血流成河啊!(未完待续。)
第一八五章 谁的局? (中)
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一月八日,这一本该是帝都的欢庆日,因为当代光明皇就在这一出生。然而,从清晨开始的宪兵搜捕行动,让整个帝都蒙上了一层血腥肃杀的气氛。
无数帝都平民偷偷地从窗户缝里瞧着来回驰骋的宪兵,他们的马匹之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头颅。据是抓捕的叛逆实在太多了,圈禁的营地都已经容纳不下更多的叛逆了,宪兵们只好就地斩杀,充作军功。
帝都平民本寄望于中央军能够出面制止这帮疯子,然而中央军却失去了往日的强势,城内五万中央军面对宪兵营的进逼,不仅反应迟钝,而且还出现了规模的内乱。
所有人都在祈祷夜晚早些到来,否则这些已经杀红眼的宪兵还不知道要疯到几时。然而,情势却向着最坏的方向展,居住在中央城区的帝都居民都现附近街道上的宪兵瞬间多了起来。难道这些宪兵终于锁定了最后的叛逆头子,而且这个叛逆头子就隐匿在中央城区?但为何是中央军总督府的方向浓烟滚滚,这个现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
中央军总督府,仿佛被末世的陨石砸过了一般,到处都是冲的火光。浓烟之中,到处是惶恐不安的人影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走,入耳的全是男人凄厉的惨叫和女人惊恐的哭泣。
这些禽兽!亲卫营第三队的校尉萧雷握紧腰刀。那些都是没来得及逃进后宅的仆人,他们被突然冲进来的这过五千人的匪徒肆意屠戮侮辱,这是一场灭顶之灾。但是亲卫营注定无所作为,他们的人数非常有限,除了两百名亲卫外,就只有遭到袭击后残存下来的六百多名中央军士兵。这支最后的力量必须收缩到这座后宅,保护那个神秘的女人和孩子。总督大人过,如果这对神秘的母子被人现,所有人都要掉脑袋,包括他自己。
萧雷紧盯着这些来历不明却异常强悍的匪徒,对身边的另一个校尉队长道:“老曹,你能看出这些恶棍都是什么人吗?”老曹全名曹建,出身北疆名门,在亲卫营中向来以见识广博著称。
曹建摇摇头:“这些人实力强悍,显然不是普通的匪徒,你看他们每一个人都配备了制式手弩,除非洗劫了帝都的兵器库,否则无法配备如此多的制式武器。要么就是有人暗中支持——”
萧雷:“未必是暗中,能明火执仗,以咱们总督府为目标,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且让他们张狂,等总督大人回——”他忽然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背后插着数支弩箭,浑身都是伤口,仿佛血人一般。
他再也顾不得了,飞身跃起,向着那血人凌空而去。只听轰然一声,他和追过来的一名金大汉狠狠地对了一拳,他只觉得整个手臂几乎都要碎裂开来。
萧雷仓促夹起血人,飞地向后退去。他已看出那追击的金汉子竟是一名兽人。那兽人在亲卫营的弓箭攻击之下不得不退了回去。
“老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总督大人呢?”萧雷急切地问道。
“大人……被戴琛困在……”被叫做老熊的亲卫还没完,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萧雷的胸口立即被染成了暗红色。萧雷紧紧抓住对方的肩膀,急切道:“老熊,撑住,总督大人究竟怎么了——”
“不用再问了,他的五脏内附全被震碎了,能活到现在已是异数。”一旁的曹建苦涩道,“看来这是戴琛所为。我也终于知道这帮恶棍是从哪里来的了。他们根本就是监察院大牢里的罪囚,难怪有兽人参与其中,想必也少不了亡灵部落的人……”
萧雷:“现在怎么办?”
曹建:“大人吩咐过,让我们守住后宅,绝不能让人现那对母子——”
萧雷:“但是总督大人……”
曹建:“我明白,但我们连总督大人现在何处都不清楚,只怕冲出去也是白费——你且放心,总督大人不是过,若是生死攸关,让我们尽管逃命。不用管他,因为根本没有人能杀死他!”
萧雷:“那只是总督大人安我们的心……”
曹建:“不,总督大人是认真的。你难道没有听过阿恒那子的身份吗?”
萧雷:“关那子什么事情?至于身份,现在整个帝国都知道他是冰封一族的后裔……”
曹建:“既然如此,你就该知道,阿恒能够活着来到狼城,不仅是因为咱们总督大人援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他的义父——月无影!”
萧雷:“月无影……”他只听了名字便打了一个冷战,显然这个名字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你是月无影在总督大人的身边?”
曹建:“你不觉得郭武那子到帝都后太安静了吗?我曾听他嘀嘀咕咕了几句师傅什么的,他的武功剑法绝非总督所传,能够让他如此服帖的师傅只怕出了月无影,别与他人!”
萧雷:“那为何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曹建似笑非笑:“你想见这位传奇人物,只有一个办法,求他杀死你……”
明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萧雷闻言还是浑身一颤,不自觉地缩了缩脑袋。曹建没有错,月无影,这个传奇的男人,在关于他的所有传中,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总是伴随着这样的字眼:神秘莫测,凡入圣,纵横下求一败而不可得。这就是一个无敌的存在啊。
此时,前厅和中庭的混乱已经平息下来,那些匪徒终于围拢了过来,这五千多人经过一番内斗,自觉地分成了三拨人马,每一拨都有一个头领。
第一拨人的头领就是那个金的兽人,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军人的肃杀气势,身后的匪徒纪律也最为严明,令行禁止,竟隐隐有了正规军队的气势。
第二拨人的头领是一名看不出实际年龄的人类,脸色灰白,无精打采,只有眼眸之中偶现精光。然而额头被长遮掩的十字疤痕却暴露了他的身份。此人曾经轰动整个帝国,据来自南海行省,他在二十年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潜入行省官邸,杀了南海行省长官满门。在随后的追杀围剿中,他又制造了无数的血案,帝国动员了无数力量却始终未曾将他捉拿归案。此人一度被誉为大6的第二个“月无影”!实际上,在他真正消失之前,论恶名之昭彰他已经越了月无影。
最后一波的头领却是一个头灰白,额头满是皱纹的年轻人。没错,此人确实是个年轻人,他正抓着一名女仆,张嘴咬在对方的脖子上,露出两根尖锐的牙齿,贪婪地吸吮这女仆的血液。而每吸一口血液入体,他额头的皱纹就少了一份,连头也在渐渐地恢复黑色。这是一个邪异而帅气的魔鬼。
吸血鬼?暮光亡灵!曹建,萧雷二人对视一眼,他们都曾听过,暮光亡灵每次施展法术后,都需要吸食人血,否则他的容貌会不断衰老,帅气的脸庞会变得越来越丑陋。
二人暗叹,以他们手头的力量应对这样的敌人,还真是力有不逮啊!特别是他们只能被动采取守势,无异于以己之短,克敌所长,又怎么会有胜算!此时大战一触即,总督府的空气凝滞得几乎无法呼吸。(未完待续。)
第一八六章 谁的局?(下)
皇宫,御书房,呼兰瑾冷冷地看着跪拜在面前的年轻人,冷哼一声:“郭武,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在威胁朕吗?”
“陛下,末将不敢。末将听闻中央军总督府生异变,末将实在放心不下,请陛下允许带领骁骑营一部出宫查探。”
“若是朕不准呢?”
“求陛下恩准。”郭武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青玉铺就的地面上隐现血迹。
“你身为禁卫统领,只顾及自己父亲的安危,难道就不管朕的安危了吗?可知忠孝二字,忠为先,孝为后。你这是目无君上啊!”呼兰瑾语气越冷冽,一步步从桌案后走到了郭武身边。
“末将绝无此意,恳请陛下恩准!”郭武匍匐在地,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那一头桀骜不驯的短便如他此时的心思。
方才皇后过来找他,将皇帝传谕戴琛的话全都转述了一遍。郭武很清楚这位皇帝对父亲已经产生了敌意。虽然他不认为戴琛能够威胁到父亲,但此刻总督府浓烟滚滚,实在让他放心不下。只可惜,若无皇帝的旨意,不要调动骁骑营,就算是他自己出宫都很困难。
郭武心思百转,军情如火,就算日后被父亲责罚,也要逼着这病恹恹的皇帝同意此事了。
“郭武,你忧父心切朕能理解,朕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呼兰瑾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郭武的肩膀,郭武没有动弹,但内力已灌注掌心。
呼兰瑾继续道,“但是你怎能让朕为难呢?——”她的手指忽然变成了锐利的钢针一般,闪电般刺在了郭武的脖颈上,一个嫣红的血点出现,郭武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扑倒在地。
呼兰瑾的眼神流露出森然的杀意,手指锐利如故,良久,她才轻叹一声:“看在阿恒的份上,便让你活下去吧!虽然这不会减少他对我的恨意,但至少会让他少一分痛苦吧。”
她直接转身出了御书房,再也没有管地上的郭武,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
……
鸾鸣殿。
少女乖巧地低着头,呼兰瑾怜惜地看着对方,温和道:“蓝心,今就是你离开的时候了!”
蓝心缓缓抬起头:“一切听凭姐姐吩咐。”她故作镇定的背后隐藏着深深的怨毒,不过更多的是对呼兰瑾的恐惧和对生命的渴望。
呼兰瑾微微一笑,对方能懂得恐惧,懂得珍惜生命就足够了。她缓缓道:“只要你能配合我演好这出戏,从此你便自由了。”
“姐姐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希望你来做这个光明皇!”
光明皇?你手中的木偶罢了!蓝心的心里冷笑,却不敢表露出来,恭谨应道:“姐姐什么便是什么!”
呼兰瑾满意地点点头。
……
坤宁宫。
皇后不安地来回走动着,她早就收到了消息,总督府生了动乱。她不知道郭武是否已经带着骁骑营离开了,也不清楚究竟能否赶得及救援,若皇孙落入敌手,她便失去了最后的依仗和希望。
“皇后娘娘,陛下相诏,请皇后娘娘去鸾鸣殿见驾。”
陛下?鸾鸣殿?皇后微微一愣神,才反应过来内侍的意思。她心中一紧,难道自己向郭武告密的事情被皇帝现了?如果是这样,当真应了那句话,竖子不足以成事啊!
“本宫马上就来!”皇后焦急地来回踱步,怎么办才好,鸾妃那贱人一定会煽风点火,若是借题挥,自己一定会难逃责罚。可是宫中的内侍早就被那贱人收服,自己连个得用的人都没有。她脸色数次变幻,终于一咬牙,去便去吧,最多忍气吞声,任她辱骂几句,难不成真的杀了自己。她正要走出殿门,忽然又回转过来,打开一方锦盒,取出一柄锐利的短匕藏入袖中,这才整理宫装出殿而去。
……
鸣鸾殿,气日渐寒冷,花园中最后的晚菊也渐渐凋残。
内侍王千带着皇后穿过花园的道进入殿中,殿中的光线一如既往地暗淡。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着端坐的皇帝施了一礼。
“你来了?”光明皇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却让皇后更加忐忑了起来。
“是的,臣妾蒙陛下召见,便匆匆赶来,不知陛下召臣妾何事?”
光明皇沉默无语,却看向身边的女子。皇后暗恨,竟宠幸若斯,连问话都交给这贱人。自己果然没有猜错,皇帝终究要让这贱人为难自己。
果然,鸾妃双目含煞:“你贵为皇后,却不知检点,可知罪?”
皇后心中一抖,犹自强硬道:“本宫听不懂你在什么?”
鸾妃:“本宫?你还配这两个字吗?”
皇后:“陛下,你就任由这个贱人羞辱于我?”皇后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也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不过真实情况如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来此之前,她早就打算好了,与其让对方揪住罪名不放,倒不如把水搅浑,变成一件争风吃醋的闹剧。
“贱人?你一个朝不保夕的皇后竟敢辱骂我?哈哈哈……”鸾妃仰头大笑,忽然直直地向着皇后逼去,双目之中煞意更甚。
皇后大惊,连连后退,仓皇之下只听咣当一声,却见一柄刻着丹凤的短匕掉落在地。鸾妃眼神一凝,死死地盯着皇后:“你带着匕,难道你想谋害陛下吗?”
“不,不,不。”皇后连连后退,她拿着这柄短匕不过是怕对方羞辱过甚,演一出以死相逼的戏码,好让陛下饶过她而已,哪知道此时却成了弥祸患。
鸾妃心中冷笑,如此一来倒是省了她的事情,要知道她的袖中也藏着一柄短匕,本是要栽赃于对方,哪知道这个笨女人竟作茧自缚。她忽然看了一眼内侍王千:“出去,殿门关上!”
王千双腿打颤,他欲哭无泪,怎么会让他撞见这种腌臜事情。须知宫中自保的第一要务便是眼盲耳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见的不见。此刻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当鱼泡踩。幸好鸾妃体贴要他离开,王千立即恨不得少生了八条腿一般仓皇离去。
鸾妃捡起那柄短匕,冷笑道:“好一柄丹凤利匕!”
皇后声音微颤:“你想怎样?有陛下在,你休想栽赃给我!”她又对着光明皇跪下,哭泣道:“陛下,臣妾绝无对您不利之心啊……”
光明皇依然不言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皇后。
“没有不利之心?”鸾妃忽然露出戏谑的笑容,走回了光明皇的身边,掂了掂那柄丹凤利匕,似笑非笑道:“如果这柄匕插在皇帝的身上,你王千会怎么想?宫人们会怎么想?郭子忠这种忠臣名将又会怎么想?他是会杀了你,还是会保你呢?”
皇后猛然怔住。
只听噗的一声,那柄丹凤利匕竟然真的被插在了光明皇的胸口,鲜血自光明皇口中溢出,瞬间气绝身亡。
“你……你…你……”皇后的身体仿佛筛糠一般地抖动起来。
“我怎么了?你想我杀了皇帝,是吗?没错!但是谁信呢,你这么恨我和陛下,这柄匕又是你的,大家都看到过,现在就插在了陛下的心窝上!”
“你……你……你这个……魔鬼……”皇后绝望到了极点,她不甘心地嘶声道,“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陛下……他这么宠你……”。
“你应该高兴才对,他死了,你的皇孙才好继承皇位啊——”呼兰瑾忽然踢翻了身边的火盆,火花四溅,瞬间沿着布幔燃起了大火,火光中,她的面孔闪烁不定,忽然大声叫到:“不好了,皇后杀了陛下……”
“你……”皇后大惊,连忙向殿外跑去。
“鸾鸣殿,多好的名字,鸾凤齐鸣,涅槃重生!”呼兰瑾喃喃自语。
烈焰四起,光明皇忽然醒转道:“姐姐,你的匕若是再偏上一分,我便死定了!”
呼兰瑾微微一笑,将匕插在早已准备好的一具尸上,又让另一具尸趴伏在上面。然后才抱起了蓝心,消失在大殿之中。
……
十一月八日,将入冬,万物萧索。这一是光明皇的生日,不过从今往后,这一应该称作第九十二代光明皇的诞辰了。因为十一月八日,同样是这位皇帝的忌日,弑君者是与他有着三十年情分的皇后。当然,这些都不是事实,但是谁在意呢,因为这一切终将成为史实——(未完待续。)
第一八七章 局现
文亲王府,叶重负手看着远处浓烟聚拢成的黑云,沉默不语。不断有人将帝都最新的情报汇总到这里。正在处理情报的罗金忽然抬起头:“王爷,戴琛这么做,会坏了王爷您的大事啊!他不经您的同意就……”
叶重:“我没有反对”
罗金:“…”
叶重:“无论我是否同意,他也一样会这么做。连日来中央军步步紧逼,已让他处在了爆的边缘。这一次,伪帝突然下旨,以戴琛的性子,断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只不过,我也未曾料到他竟然会违背了我的命令,直接要致郭子忠于死地。”
罗金:“王爷,有句话我知道不该讲,戴琛此人……”
叶重:“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比你清楚戴琛是什么样的人。这一次,他被伪帝利用了,对方利用他的**和野心,一步步引诱他挣脱了我对他的束缚。”
罗金:“王爷,我们必须阻止他。”
叶重:“还不到时候,若不能将他的毁灭**泄掉一些,就算再次套上枷锁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哼,如果伪帝以为据此就能控制戴琛,未免也太真了……”
罗金:“王爷,戴琛会不会背叛……”
叶重:“不会。”
罗金不明白为何叶重的回答如此地斩钉截铁,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叶重:“你可知道枭雄和英雄的差别?”
罗金摇摇头,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由此一问。
叶重:“很简单,英雄尊重生命,而枭雄热衷利害。郭子忠是一名英雄,他之所以不肯附从于我,是因为他将阴山之战枉死的士兵归咎在我的身上。戴琛是枭雄,一切选择取决了对他自身的利害关系,他心中没有对生命的尊重,他可以杀任何人,只为达到他的目的。他将这一点做到了极致,所以他不容于朝堂。如果背叛我,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他一定不会越过这最后的底线。”
罗金咀嚼着叶重话里的含义,王爷这句话还是有失偏颇。被关在活死人墓多日的他早已明白,这世上除了英雄和枭雄,还有种更可怕的人,那就是掌握着强大力量的疯子,戴琛无疑就是这种人。不过他口中还是附和道:“王爷所言甚是,是臣多心了。至于那郭子忠,臣认为根本算不得英雄,他不识时务,自以为是,一直不肯接纳王爷的好意,自取灭亡是应有之事。
可笑郭子忠向来自诩忠义,结果被伪帝的一纸圣旨就绑住了的手脚!他看错了皇帝,便注定了这个结局。”
叶重:“其实,看错的人不只是郭子忠,我何尝不是如此?”
罗金:“王爷……”
叶重:“没什么好掩饰的,对方真的很厉害,我们都被算计进去了。我本以为此人只是想要我们和郭子忠斗得旗鼓相当,从而最大限度地削弱双方的力量。但现在的局面,他分明要先置郭子忠于死地。
然而,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若想杀郭子忠,一纸诏书召入宫中就可以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目前,几乎半个帝都城的武力都被调动起来了。”
罗金:“王爷,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叶重:“我猜不透。也许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穿他的心思。此人工于心计,颇能洞悉人心,实乃我们的劲敌。那所谓失踪的皇子妃和皇孙,现在看来只是他故意导演的一出戏。可笑皇后那边竟一无所觉,甘愿做了他的戏子。也许只有等到图穷匕见的一刻,才能看出他的真正目的吧。”
罗金:“王爷不必担心,戴琛势如破竹,取胜已是必然。只要郭子忠一死,我们便腾出手来对付此人。他虽然心机虽深,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相信此人还不清楚王爷已经知道他是伪帝,只要我们一揭穿,文武大臣将无一人会听命于他……”
叶重:“没错,伪帝一事,的确可以拿来利用……”他的话还没有完,忽然皱起了眉头,凝视前方,只见一个胖胖的身影穿过花园匆匆而来,竟是香茶楼的老板。
“王爷,宫中密报。”
叶重接过信笺,反复看了两遍,才喟然长叹道:“看来我们处处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啊!”
罗金不解:“王爷……”
叶重将手中信笺递了过去。罗金匆匆一览,也是霍然变色,惊疑不定道:“皇帝死了?而且是被皇后所杀?皇后已经掌握了皇宫……”
“是的,王爷,罗金大人,为了传出这封信笺,我们死了三个宫中内线。”香楼的老板补充道。
罗金:“死了三个宫中内线?皇后在封锁消息?这么,除了我们知道之外,这个消息暂时还被封锁在宫中。”
叶重摇摇头:“这种事情瞒不住的,宫中乃是非之地,皇后就算封锁也只能一时罢了。这一时的先机作用不大。”
罗金:“王爷,你皇后会不会澄清自己?毕竟她的确是冤枉的”
叶重:“皇后已经没有机会了。她现在需要一个强力的臂助,来帮她应付朝臣的弹劾和攻击……”叶重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真是好算计,那人不仅释放了戴琛的野心,更给他的野心找了一个很好出口。因为皇后若要找合作之人,戴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戴琛需要权力,皇后需要挡箭牌。所以,皇后一定会接纳戴琛,如果皇长孙再落在戴琛手中,他便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但是伪帝这一招金蝉脱壳究竟是为什么呢?”
罗金:“王爷,会不会我们想得太复杂了,也许那伪帝目的就是杀了郭子忠。”
叶重:“那伪帝实在太看得起郭老流氓了,他不仅利用了戴琛的宪兵,而且还利用了皇后的势力。背着弑君名义的皇后根本无法容忍一个忠于皇帝的中央军总督,否则她只会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或许,此刻中央军也收到了宣布郭子忠谋反的旨意了吧…”
罗金惊骇莫名:“动用这么多的力量围剿郭子忠?难道他是神降世?否则何至于此,帝都所有的武装力量,那是过十万人马调动,只为了对付一个人——”
叶重:“就算是神降世也无可奈何,满城金甲,就算一直苍蝇也逃不出去,郭老流氓这次有难了——”
罗金:“王爷,我们该怎么办?如果戴琛真的背叛了王爷,那王爷你的安危也——”
叶重:“无妨!我倒觉得这是好事儿,既然戴琛愿意做那只螳螂有何不可。照着我们原来的计划行事,既然戴琛要自取灭亡,何不让他再疯狂一把?”
罗金心中一动,立即明白了叶重的心意,只是王爷真的有对付戴琛的底牌吗?金蝉脱壳千万不要变成作茧自缚啊!
叶重又吩咐香楼的老板道:“派人盯着郭子忠,若是他真能自保,便不要管他;若是他无力自保,便尽起高手救他——算了,你们还是尽人事听命吧,这头早就该死的郭驴子——”叶重恨恨骂道。(未完待续。)
第一八八章 一线希望
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一月八日,黄昏。
宣布郭子忠谋逆的圣旨瞬间传遍了整个帝都。更有无数宪兵骑着马出城而去,将这份圣旨送到京畿各个重镇。他们将协同各驻军的军法官一起控制住当地驻军将领,防止他们出现过激的举动。谁也不敢轻视郭子忠三个字的影响力!
皇宫中,骁骑营将士全都昏迷被擒,因为在皇后的吩咐下,他们的饭食中被内侍全都下过毒。在宪兵应命入宫后,三千骁骑营将士被枭过半,其中就包括郭子忠从狼城带入宫的近六百亲卫。而骁骑营禁卫统领,郭子忠之子,郭武却下落不明。有宫人回报曾在御书房中见过郭武昏迷在地,但经过反复搜捕后,依然不知所踪。
皇后本人则摆驾后山,花了近两个时辰,才服了近半宫廷供奉的支持,由此皇宫内部的统治的稳固。
……
在黄昏之前,整个帝都最惨烈的战况生在中央军总督府中。两百亲卫和六百多名中央军士兵几乎死丧殆尽。中央军残留不到二百人,亲卫营牺牲过半,只余下八十余人。当然,他们的对手,那群来自都察院大牢的罪囚伤亡更加惨重,五千余人如今仅剩下不到三千人。
其中,那个彪悍的金兽人头领被萧雷斩断一臂,而暮光一族的年轻亡灵更是施法过度,已面如老妪。在厮杀过程中,也有罪囚不堪杀戮,想要逃离,却被在府外督战的宪兵直接射杀了数百人。
于是,这些臭名昭著的恶棍终于意识到: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趟着亲卫的尸体找到那对母子,要么作为尸体留在这残破不堪的总督府。无论哪一条路,都和进地狱没有什么分别。于是,战斗渐渐稀疏了起来,能活下来的罪囚都是人精,他们也佯装战斗,但出工不出力的居多,亲卫营也现了这一点,乐得休整片刻。
……
后宅之内,霍玉抱着孩子,心神不宁地看着一处厢房。据叶霜,厢房里的那个醉醺醺的男子是她和孩子安全离开的唯一希望。
霍玉一开始并不相信,因为她根本无法把那个满脸胡须,仿佛一滩烂泥一般的男人和大名鼎鼎的北疆名将蒙顿联系在一起。她怎么也无法让自己相信,这个泡在酒缸中的男子竟然真的是狼骑营统领,号称总督之手的忠武将军蒙顿?如果真是那个人,那的确会多了几分离开的希望,至少这位传奇的将军一定能够带走自己的孩子。
“蒙顿将军,蒙顿将军,你快醒醒,醒醒啊……”叶霜用手不停地推着这个醉醺醺,浑身散着酒臭的男子。
蒙顿双眼惺忪,嘴角淌着酒水,眼前的女子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他含糊不清地咕哝道:“你……是谁?”
“我是叶霜,蒙顿将军,你见过我的,你还跟我聊过……”
叶霜看着蒙顿如今的模样,心中疑惑。她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男子变得如此颓丧,以至于和街头的醉鬼差不多。在巨庸山脉脚下时,叶霜清楚地记得对方虽然有些忧郁,但是整个人渊渟岳峙,不失为一代名将。当时,蒙顿也曾经刻意接近过她,聊了一些兽人王国的事情。蒙顿眼神虽然忧伤,但是看向她的时候却流露出一种长辈的关爱。在叶霜看来,那一定是因为总督大人的关系,蒙顿也将自己看做了他的晚辈。
“叶霜……叶霜……”蒙顿模糊不清地重复了几次,忽然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那碧色的眼珠光芒隐现,竟似突然换了一个人,他的声音也清晰起来,“霜……叶霜姑娘,是你。”蒙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激动之色。
“蒙顿将军,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求求你快帮帮玉儿姐姐和她的孩子,不然她们真的要被抢走了,她们会被杀的。”
“什么玉儿……,什么孩子……”刚刚醒转的蒙顿一头雾水。
“将军你跟我来,快,不然就来不及了!”叶霜心中焦急,直接上去拉着蒙顿粗糙肮脏的手掌。
蒙顿浑浑噩噩地站起身,跟着叶霜走了出去,他感受着手心微微的温热,整个人竟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这个女孩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也是他唯一誓死也要保护的人。
然而,蒙顿一出门,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浓烟滚滚,墙头挂满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难道他这一醉,竟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究竟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醉了又醒,醒了又醉……
“蒙顿将军,这位就是霍玉姐姐,她是当今皇子妃,这是她的孩子。你快救救她们。”叶霜带着哭腔哀求道。
蒙顿终于从震惊中回转过来,他忽然一拉叶霜的手道:“霜……叶霜姑娘,这里危险,快跟我走!”
叶霜一怔,用力挣脱了对方的手掌,脸色微红道:“蒙顿将军,要走的不是我,是玉儿姐姐和她的孩子。外面的人想要杀她们……”
霍玉也对着蒙顿盈盈下跪:“请将军救救我的孩子。”
蒙顿看着一脸恳切哀求自己的叶霜,坚硬冰冷的内心立即软了下来。唉,霜儿这孩子就和自己不甘逝去的姐姐一样善良啊。想到那个将他抚养长大的姐姐,蒙顿就不禁捏紧了拳头。
“郭……总督大人哪里去了?”蒙顿看了一眼叶霜,终究忍住没有直呼郭子忠的名字。
“总督大人去了宫中,大半日未归。玉儿姐姐很可能总督大人也遇到了危险。”
蒙顿心念百转,难道文亲王已经动叛变了?他看着霍玉问道:“你可知道外面来的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抓你和孩子?”
霍玉被对方冷冷的眼神看得一惊,立即摇头道:“我不知道。亲卫不让我们靠近前面——”
蒙顿一皱眉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他大步向着传来交战声音的方向走去。
……
此时,战斗已经越的稀落,就算是治军严明的兽人头领也没了办法。这些守在后宅的亲卫太凶悍了,连带着稍弱一点的中央军士兵也变得悍不畏死。看来戴琛允诺的自由的确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不过这些罪囚也并非全无办法,他们三拨人轮番上去进攻,不断地消耗守军的精力和体力,当这些守军的意志彻底崩溃时,就是他们胜利的一刻。
这一次,上去的一拨人头领是那个头上纹着十字的南海男子,他的眼神极其的危险犀利。因为他已经盯准了那个姓曹的校尉,他有信心在这一次进攻中将其击毙。他身后的罪囚已经向着守军扑了过去,那个姓曹的校尉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身上被砍了数刀,虽然伤口不深,但也足以证明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致命一击就在此刻了,他的身形连续晃动,几乎无法抓住他行动的轨迹。一柄短匕狠狠地朝着曹建的后心扎去。然而,本已萎靡不堪的曹建忽然眼芒绽现,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弯刀横切,恍若闪电一样划过对方的腰腹。
嘶,那男子现自己上当,急后退,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刀,竟隐隐渗出了血液。他立即暴怒起来,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整个人仿佛穿透了空间一般,瞬间来到了曹建的面前,利匕再次划向了咽喉。
面对如此迅捷的一刀,他知道自己根本无从躲闪,他真的已是强弩之末了,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去了所有的力气。
“轰!”一股磅礴的气流将他推到了一边,他讶异地看着面前拯救他的长男子,惊喜到失声:“蒙老大,你终于醒了!”
蒙顿毫不停留,整个人仿佛狂风一般,将进攻的罪囚冲得七零八落。亲卫营和中央军的士兵全都大喜过望,这简直是绝望黑暗中的一线希望之光啊!
正在休整的兽人头领和年轻的暮光亡灵也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守军之中那个张扬的中年男子。想不到对方的阵营中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高手?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能再等了,若是让对方的士气完全上来,只怕会前功尽弃,到时候只有更艰苦的战斗了。所以,哪怕付出再多的牺牲,也要战决了。(未完待续。)
第一八九章 母子
总督府的战斗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再次变得激烈起来,很快,后宅的防线就变得岌岌可危。守军早已到了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撑着,刚刚短暂的休憩让他们变得更加疲惫。数量上的巨大差距终于显示出了无法弥补的劣势,已经有零星的匪徒攻入了后宅。
当那个侥幸冲进来的匪徒看到了美貌的叶霜和霍玉时,他不禁张狂大笑,双眼立即变得赤红,仿佛一个输得快要脱裤子的赌徒陡然看到无数财宝一般,在狱中憋出来的火气,让他恨不得立即痛痛快快地泄一番。不过,他也清楚抱着孩子的那个女人碰不得,宪兵传来了最新的命令要求活捉,而且决不能伤到一根汗毛。不过——那个双腿修长的少女虽然还没彻底长开,但那中将熟未熟的少女墨阳却更加诱人。他立即毫不犹豫地向叶霜扑了过去——
蒙顿几乎同一时间追了进来,他看着那匪徒竟敢冒犯叶霜,心中不由暴怒,正要动——。然而,还不等他出手,忽然一个金色的影子以不可思议的度撞上了那匪徒。
轰然一声,匪徒一声惨叫,感觉自己仿佛被巨石砸中了一般。他心中惊恐无比,正要翻身爬起,却眼前一黑,两道黑影已经扑了上来。咔擦一声,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脖子已被咬断,就此一命呜呼。
蒙顿看着守在叶霜身边的金色冰原狼,毛如矛刺一般根根竖起,硕大的头颅却还带着一丝稚气,显然这头冰原狼还没有完全成年。这让蒙顿心中越震惊,以他的眼光,足以看出这三头狼的战斗力之强,度之快,堪比一名人类高手。尤其是那头金色毛的冰原狼,来去如风,若是完全长大,只怕蒙顿亲自出手,也需费一番功夫才能降服。如果它有意逃走,就算他也没有把握留住。蒙顿并不知道,这三头狼是冰原狼王的后代,尤其是它们的父亲,更是牧狼人麾下的灵兽。优秀的血统注定了这三头狼的不凡。
“二恒,三恒,回来!”叶霜怒视着两头黑色狼,见它们一瞬间已将那匪徒撕咬得面目全非,煞是可怖,不禁皱起眉头,不满地呵斥了一声。那两只黑狼听到叶霜的声音,立即放弃了那匪徒,摇头摆尾的跑了回来,绕着叶霜露出一副讨好的模样,却不知道它们的坚韧的尾巴就跟扫帚一样,卷起满地灰尘。叶霜轻哼一声,在两只狼脑袋上各弹了一下,以示惩罚。
蒙顿看得好笑,感情叶霜是将这三头实力极高的冰原狼当做宠物狗来养啊!名字也取得古怪,叫什么二恒,三恒,就不知道那金色冰原狼是叫做“大恒”还是“一恒”了。
“蒙顿将军。”霍玉对着蒙顿施了一礼,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蒙顿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霍玉,冷冷道:“那些人的确是冲着你来的。我相信只要你和孩子离开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必枉死了。”
叶霜听着蒙顿冷漠无情的话语,不由焦急道:“蒙顿将军,你要赶玉儿姐姐走吗?”
霍玉拦住了想要继续哀求的叶霜:“将军,一切都是我的罪孽,我死不足惜。只希望将军能够带着我的孩儿离开这里。若是将军您将来觉得麻烦,便将他托付给农家,平时暗中照顾一二便好。”
蒙顿:“他是皇子,你不觉得委屈了吗?”
霍玉:“大人言重了,我只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能够做一个普通人才是他的福气。”
蒙顿:“难道你不怕我将这孩子送给外面的叛逆吗?”
霍玉:“妾身信得过将军,久闻蒙顿将军乃是北疆忠义无双的名将。家父常,将军您乃是北疆军中仅次与郭总督的灵魂人物,又怎会失信于妇孺之辈呢?”
蒙顿:“有时候所谓的名声也未必可信啊!你既然信任我,那我便答应你,带你的孩子离开吧。只是敌人势大,我也不能承诺你的孩子一定安然无恙。”他看着泫然欲泣的霍玉,叹了一口气,“你也不必忧心,生死由命。我只能承诺,只要我蒙顿不死,绝不会让他受半点伤害便是。”
霍玉:“如此,妾身谢过将军了,来世衔草结环,做牛做马也必将报答将军今日的恩情。”她泪水盈盈,直接对着蒙顿跪拜下来。
蒙顿:“你不必谢我。我很明白一个母亲不能护佑自己孩子周全的绝望,你其实是一个好母亲。”蒙顿看着眼前的霍玉,仿佛看到临终前恳求自己一定要照顾好孩子的姐姐。然而,他终究辜负了姐姐,姐姐的女儿去了兽人王国,已尸骨无存。万幸的是,还有叶霜,她是姐姐唯一的后人。这也是蒙顿肯带着孩子离开的一个主要原因,带着这个孩子就可以引开外面的敌人,保住姐姐在这世上唯一的后代。
……
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伤亡惨重的总督府守军不得不再次收缩防线,全都退入了后宅之内。于是,这支由罪囚组成的军队终于看到了他们的目标人物——一个抱着襁褓的母亲。
霍玉看着蓄势准备动最后一击的敌人,缓缓道:“你们想要的是我和孩子,我跟你们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请不要再伤害其他人。”
叶霜:“玉儿姐姐……”她已泪流满面。
霍玉:“霜儿妹妹,再见了……姐姐……对不起你,希望你不要怪我,等来世咱们再做姐妹吧!”她同样黯然神伤。
暮光亡灵的年轻人忽然一声冷笑:“二位不用在那里眼苦情戏了,我们只是带走这位贵人和她的孩子,至于她的生死自有别人决定。要走便走,咱们兄弟们苦战到现在,还等着好好地享享福呢……”
这句话出来,他身后的罪囚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在他们眼中,帝都城中数不尽的财富,享用不尽的美人已经对着他们敞开了大门。既然不用再拼死拼活,他们也不愿意再跟这帮亲卫死磕。毕竟,享福也得有命在!
霍玉一步步走了过去,她并不清楚外面的情势已经生了巨大变化,只以为此去必死无疑。她此刻的神色痛苦而决绝。这一生,她都在为了父亲而活,这一次,她已决定为自己的孩子而死。她的眼神直直地注视着前方,不敢去看旁边的厢房,生怕流露出不该有的情绪让对方怀疑。她的孩子就在那里,在蒙顿的控制下,孩子还在沉睡。也许在他醒来之时,他的母亲已不在人世。
身为母亲,霍玉多么期望孩子能够唤一声娘,但她根本等不到孩子长大的一。她甚至还没得及给孩子一个正式的名字,她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再背负那个带来了厄运的姓氏,哪怕这个姓氏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族血统。
“光明在上,霍玉不求我的孩儿能够顶立地,只求他能够无病无痛,平安快乐,健康长寿……”霍玉默默祈祷,眼中全是晶莹的泪光。
霍玉一步步走出了亲卫营的防线,她搂紧了怀中的襁褓,径直向外走去。然而,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贵人请留步,能把孩子给我看看吗?”话的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他抬起头,露出了额头的十字疤痕。
霍玉全身一僵,正要话。却听轰然一声,厢房的屋顶忽然破开,一个金男子从中飞出,向着远处纵落而去,正是抱着孩子的蒙顿。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罪囚们全都脸色巨变。(未完待续。)
第一九零章 死中求生而已
总督府,残垣断壁,恍若末日。
叶霜紧咬着嘴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玉被围攻总督府的匪徒交给了外面的宪兵。让她感到微微心安的是,那些宪兵还算有礼,并没有伤害霍玉,反倒将她送上一辆马车快远去。至于剩下匪徒,全都叫嚣着去追蒙顿将军了,当然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大队的黑衣宪兵。
后宅也被一直观战的黑衣宪兵围住,只见一名宪兵军官走了出来,冷冷道:“所有人放下武器,立即束手就擒。”他神情冷淡,露出一股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气势。
亲卫营校尉曹建皱着眉头道:“我们是中央军总督府亲卫营,阁下不去追捕那些匪徒,却来找我们的麻烦。也未免太目中王法了吧!”
宪兵军官冷笑道:“陛下已传下圣旨,中央军总督郭子忠私囚皇孙,密谋造反,窃国当诛。诸位既然承认自己是郭子忠的亲卫,那就是逆贼的党羽。最好是乖乖束手就擒,等待陛下和戴琛大人落。也许陛下和戴琛大人仁慈,留你们全尸也不定。”
“啊呸,信口雌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竟敢污蔑咱们总督大人。你若再血口喷人,老子剁了你!”正在裹伤的萧雷立即跳了起来。
只听刷刷刷连声,宪兵全都拔出了腰刀。亲卫和中央军士兵也都握紧了手中兵器,眼看双方又要喋血大战,忽然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住手!”
宪兵军官眼神一凝,只见亲卫队伍中走出一个妙龄少女,她的脸色微微苍白,似乎大病未愈的模样。宪兵军官暗暗思忖:这少女难道是逆贼郭子忠的女眷?从未听过啊!
宪兵军官:“你是何人?”
叶霜:“本宫乃是帝国风霜公主。这些亲卫都是保护我的,你们莫非连本公主的人也要抓吗?”叶霜还是第一次以公主身份话,她心中忐忑,却知道这时候不能有半点犹豫,只能努力模仿着宫中那些趾高气昂的妃子模样。
宪兵军官一愣,风霜公主?为什么这么耳熟?他忽然浑身一个激灵,终于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叶霜,从兽人王国回来的皇族之女,在第一次大朝会上被册封为风霜公主。当时这件事情因为极为传奇,在整个帝都都传遍了。不过宪兵军官在意的不是对方公主的身份,而是这个女孩的出身——她的祖父是当朝国务大臣,太子太师,文亲王叶重。
作为宪兵营的中层军官,他自然知道宪兵营的上官——都察院正戴琛与亲王大人的关系。事实上,他自己的上官,宪兵营第三万人大队步军都尉,刘破少将就是亲王大人的亲信。若是误伤了这个女孩,只怕刘破会剥了自己的皮。当然,他并不清楚叶霜和郭子忠的关系,这在帝国依然是一件极度隐秘的事情。
宪兵军官立即肃然行礼:“不知公主殿下在此,末将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殿下恕罪。”宪兵军官前倨后恭的举动让亲卫们都惊讶莫名,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风霜公主竟然有如此的威势。
叶霜:“不知者不罪,你们都赶紧退下吧!”
宪兵军官:“但是公主殿下,这些人都是叛……”
叶霜脸罩寒霜:“退下!”
宪兵军官:“是……”他一挥手,宪兵立即后撤出了后宅,但却依然保持着对总督府的包围。很快,有数名黑衣宪兵策马而去。那宪兵军官无法自作主张,应该是去向上请示了。
等宪兵退出,叶霜全身几乎都已脱力,她只觉双腿软,勉强靠住一旁亭柱深吸了几口气。刚才那一番表演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若那宪兵军官再坚持片刻,她只怕要暴露心中的惶恐不安了。
“公主殿下果然睿智,刚才多亏了殿下啊!”萧雷和曹建都走了过来。此刻,这位看起来病恹恹的风霜公主完全颠覆了他们的印象。他们才现,这位看似善良柔弱的公主竟也有如此果断机智的一面。
“两位将军千万不要这么,我不过是吓唬吓唬对方而已,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害怕……”叶霜脸色微红,二人的夸赞让她露出了羞涩之意。
萧雷和曹建心中好笑,此刻的风霜公主又与刚才判若两人。刚才玉面含霜,高傲冷漠得令人不敢靠近,冷艳中透着杀伐果断的英姿;现在事情过去了,却又露出娇俏羞涩的女儿神态,更多了三分柔美。其实,就算叶霜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变成这样,曾经的她最瞧不起人类少女扭扭捏捏的模样,如今她自己却越来越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了。这样的变化究竟是从倾心于阿恒开始,还是在恢复了部分记忆之后?她也不清楚。
曹建清咳一声,正色道:“公主殿下,如今宪兵虽然退走。但他们旨在对付总督府的人,一定还会再来。那宪兵军官扬言陛下已宣布总督大人为……叛逆,虽然这件事本身是无稽之谈,但我相信这个圣旨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他还没完,便听萧雷冷哼一声:“兽人奶奶的,总督大人为了保住皇帝,自北疆不远千里而来,牺牲如此之大,竟遭皇帝的污蔑和残害。如今总督府已毁,亲卫营损失惨重,总督大人也不知被困在何处,真特么憋屈得很啊!难道总督大人也要像自古以来的忠臣名将一般,为国尽忠却不得善——”萧雷到这里,也觉得不吉利,呸了一声,没敢把那句“不得善终”出来。
曹建心中暗叹,自古名将如美人,不使人间见白头。他是北疆名门之后,萧雷的话虽然难听,却极有可能成为事实。其实,在北疆军官层中,几乎所有将领都知道当今的光明皇对总督大人颇多猜忌。看来这一次光明皇真要自毁长城了。可怜总督大人作为帝国当代无敌名将,多次拯救帝国和皇帝于危难之际,却落得如此下场——。
曹建:“若非那皇帝昏庸,便是被叛贼胁迫。但就算被叛贼胁迫,他又怎能这么做呢?这与昏君有什么差别。这是要总督大人自绝于下啊!”
萧雷:“不行,老曹,我们必须杀出去。身为亲卫,咱们早已盟誓,与总督大人共存亡。也好过在这里活活憋死!”
曹建:“送死是不负责任的做法。我们不能鲁莽行事,否则就辜负了公主殿下给我们争取来的时间。总督大人不是常常教导我们,就算面临绝境,哪怕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不要放弃。北疆军之所以勇冠帝国,正是因为我们死中求生,决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所以就算万中无一,我们也要想着救出总督大人。”
萧雷:“唉——,总是你有理。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你鬼主意多,有什么主意赶紧出来听听。”
曹建看来一眼包围在四周的宪兵,压低声音道:“主意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我待会儿故意跟他们冲突,伪装被捕,想办法去探听一下对方的口风。然后,你护着公主前去要人,我会想法设法把探听到的消息传递给你们……”
萧雷:“兽人奶奶的,不行,你这是去送死啊!你子不会是打着早死早投胎的算盘吧?绝对不行,要去也是我去……”
曹建:“就你这榆木脑袋,去了就得被砍头——”
二人争执不下,一时间谁也服不了谁。
“也许我可以试试看。”叶霜忽然插嘴道。
“公主殿下你……”
此刻,叶霜的眼神中竟从未有过的坚毅。今,亲卫营的表现给她带来了太多的震撼。他们一诺千金,为了保护一对素不相识的母子,付出了艰苦卓绝的牺牲。就算到了这种绝境,他们依然想着死中求生,决不放弃希望。这一刻,叶霜忽然想到那个曾经想方设法逃离失落镇的女孩,曾经的自己不也是从不懂得什么是绝望吗?
“公主殿下,你是千金之体,不能冒险——”
“二位大哥,你们不要在叫我公主殿下了,其实这个公主我并不稀罕。若是不嫌弃,便称呼我为霜儿吧——”
“这怎么使得——”萧雷和曹建对视一眼,连忙摇头。
“我还以为两位大哥都是磊落之人,想不到也如此拘泥。其实,大家能否活到明都不一定,又何必在意一个称呼呢?”叶霜大大方方道。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磊落而善良。
“好吧,既然霜儿姑娘这么了,我萧雷便托大了。你以后直接叫我萧大哥便是。”萧雷爽快道。
“霜儿姑娘,你打算怎么做——”曹建虽然出身名门,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
叶霜狡黠一笑,她忽然蹲下来摸着身边的金色冰原狼道:“萧大哥,曹大哥,有一件事情你们还不知道,我,其实是一名德鲁伊,只不过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罢了——”她故意撒了一个谎,准确来,她只是一名准德鲁伊。她如今重创未愈,识海不稳,并不适宜修炼精神法术。不过在她恢复的记忆中,确实存在兽人德鲁伊的精神秘法。她打算强行修炼,只要能够成功,那他们在这里就不再是闭目塞听了。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死中求生而已,不就是一死吗?
“霜儿姑娘,你是德鲁伊?”萧雷和曹建都张大了嘴巴,身在北疆,他们当然清楚德鲁伊对于兽人王国乃至整个大6意味着什么,那是兽人王国的瑰宝,也是大6顶尖的存在。一个人类女孩,这么年轻,居然是德鲁伊。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高攀了。
“没错,所以,我可以让大恒出去探听情况,它便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叶霜微微一笑,摸着金色冰原狼的头颅自信地道。(未完待续。)
第一九一章 疯子
霍玉被带进了一间明显是临时征用的民宅,在这里,她见到给整个帝都带来巨大灾难的都察院正戴琛。与霍玉想象的不同,戴琛没有半点意气风的模样,反倒是脸色青,嘴唇泛白,明显失血过度。当她的目光落在对方垂下来的空荡衣袖时,便明白对方刚刚受了极重的伤。
这个现令霍玉无比的震惊,戴琛此人仇家众多,身边向来不乏高手保护,本人也是帝国有数的高手之一。刚才一路过来,她看到整个中央城区都已被宪兵营控制,这片地域之内至少聚集了三万宪兵。有谁能在万军之中,斩断戴琛的手臂呢?
戴琛:“是谁带走了孩子?”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这样的重伤并没有能影响他多少心情。
霍玉:“难道陛下就这么想要他的孙儿死吗?”
戴琛:“陛下?也许吧!不过他已经死了。”
霍玉:“陛下……”
戴琛:“你没有听错。所以,如果你的孩子在这里,他已经是帝国新的皇帝了。告诉我,是谁带走了他?又是带到哪里去?”
霍玉:“我也不清楚对方是谁,更不清楚他会将我的孩子带到哪里。大人这是问道于盲了。”
戴琛:“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聪明人之间的谈话,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我们应该更坦诚一点。”他很随意地将一份信笺抛给了霍玉。
霍玉展开一看,脸上浮现出了震惊之色,皇后竟让自己与戴琛合作?她难道不清楚戴琛就是一条冷血毒蛇,根本是喂不饱捂不暖的吗?没有绝对实力的压制,自己和孩子都只会成为对方的傀儡。就算她是皇后,也不能例外。若是这样的皇位不要也罢。
霍玉微微一笑:“戴琛大人,你想多了。我作为母亲,比大人你更关心自己孩子的去向,但我这里的确没有你想要的答案。更何况,帝都之中,多的是叶氏皇族想要登上帝位,戴琛大人何必要独独盯着我的孩子呢。”
戴琛:“你得没错,帝都中想要登上皇位的皇族不知凡几。但是作为皇长孙,而且是如此年幼的皇长孙,实在让我无法拒绝啊……”戴琛的眼神狂热而贪婪,霍玉暗暗心惊,自己并没有猜错,此人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她和孩子作为傀儡,光明八百年,并非没有出现过权倾下的辅政大臣。
霍玉:“戴琛大人若是成为辅政大臣,一定是皇朝的福气……”
戴琛:“辅政大臣?不,我认为摄政亲王这个名字似乎更合适一些。霍玉姑娘,你认为呢?”
霍玉:“摄政亲王?只怕大人你难以如愿啊!帝国祖制,非叶氏皇族不得称王。”
戴琛:“规矩是人定的。我作为拥立之臣,更是未来皇帝的父亲,谁会反对?谁又敢反对呢?”
霍玉:“皇帝的……父亲?”她内心立即猜到了一个极为荒诞的可能,若是真的,那此人与禽兽何异,她绝不能接受——
戴琛:“霍玉姑娘,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明白我为何不愿意称你做皇子妃,那个痴呆儿根本不配做你的丈夫,更不配做未来皇帝的父亲。我虽然妻妾成群,却没一个像你这么聪明的女子,我相信我们必然是造地设的一对——”
霍玉:“我的父亲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出这句话。
戴琛:“你的父亲?不,他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如果一切成为了事实,他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未来帝国江山稳固,离不开霍青大人的支持……”
霍玉:“……”。她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廉耻的疯子,而这个疯子此时偏偏拥有着生杀予夺的力量。难道强权真的能够左右一切吗?不,就算她的父亲就在面前,也无法左右她的命运。霍玉凄然一笑,猛地向着自己的舌头咬去。然而,恍若鬼魅一样,戴琛瞬间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制住了。
戴琛冷冷吩咐道:“把霍玉姑娘送到后宅,找个婆子来好好照顾她。记住,脱光她的衣服,等我回来。”他看着双目喷火的霍玉,轻轻地挑着对方的下巴,缓缓道:“其实,你从来都没能做一个真正的女人,我会让你明白一个真正女人的滋味儿,那时候,你一定不会再想着自杀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霍玉内心中满是深深的屈辱,她恨不得立即死去,如果被这恶贼侮辱,她还能算是一个人吗?更何况,对方为了得到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杀死她的丈夫。虽然,霍玉也偶尔为自己拥有一个痴呆的丈夫而黯然神伤,但是她却并非无情之人,更没有想过背叛自己的丈夫。大皇子虽然痴呆,却心性纯良。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皇宫中,霍玉甚至只有面对这个丈夫的时候,才能获得真正的放松。霍玉知道:过了今晚,自己一定会成为全下的笑柄。
她此时多么渴望刚才便死在总督府中,她不该心存奢望,正是她对生命的最后一点贪婪,才会走入这个屈辱的深渊。她直接被亲兵抬向了后宅,在离去的时候,她听到一名宪兵匆匆来报。
“院正大人,已经锁定了对方的行踪,此时正往皇宫的方向而去。刘将军命我来请示大人,是否直接进入皇后搜查?”
“这种事情还需要请示吗?告诉刘破,若是不能抓住对方,便让他提头来见!若是谁敢阻拦,便杀了。哪怕是皇后也一样——”
听到戴琛话语中森然的杀意和极致的疯狂,霍玉流下了绝望的泪水。她忽然非常地痛恨皇宫中的那一对帝后,若非皇帝的愚蠢,戴琛岂能威胁到中央军的部署?若非皇后的自以为是,戴琛又岂会掌控毁灭一切的力量?他们都该下地狱——
戴琛看着霍玉的离去,嘴角的笑容越的邪异冷冽。征服这样一个坚贞而高贵的女人,摧毁她高傲而自尊的内心,的确会让戴琛获得无上的快感。但若是能掌握毁灭一切的力量,颠覆八百年光明的,却足以令他每一寸毛孔都在兴奋地战栗。
想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杀死两个人。一个是不久前从绝境中逃脱的郭子忠,另一个则是他曾经视为主子的文亲王叶重。只要这两个人继续存在,他就无法安心地享用这一切,因为他们的力量足以让这一切都成为镜花水月。
戴琛轻抚着断臂,那里依然传来阵阵刺痛,他清楚,这是叶重对他的警告。但心中猛虎已出,岂能再次归笼?(未完待续。)
第一九二章 弑主
郭子忠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再次回到这里。
文亲王府的书房内,一切依然井然有序,那场近乎儿戏的斗殴所造成的破坏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仿佛一场梦境般了然无痕。
郭子忠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中年人,冷哼一声,便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椅子上。叶重虽然出手帮了他,但是他并不打算承这份情。
“你这汉子好不识趣,我们王爷救你一命,你连一声感谢都不,甩脸色给谁看呢?”话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她站在一名老者的身旁,手中抱着一把古琴,眉眼中全是不快之意。
“玉儿,不可无礼。”那老者只是了一句话,便喘息起来,显然也受了极重的内伤,他静静地梳理着紊乱的内息。
郭子忠被一名女孩儿当面呵斥,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虽童言无忌,但这份直率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不过郭子忠也清楚,这女孩儿根本不能等闲视之,能够进入这个房间,随侍叶重左右,必然有着惊人的来历和身份。
叶重:“郭驴子,你可知道为了救你,我们牺牲了多少高手?”
郭子忠:“哼!那戴琛不过是你手中的一柄毒箭,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你岂能不知。至于那些牺牲之人,你若是实在不忿,便取了我的性命抵偿吧!我绝无怨言。”郭子忠一副滚刀肉任你宰割的模样。
叶重:“你好歹是帝国第一名将,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赖……”他抚额头痛。
郭子忠:“既然你不肯取我性命,我便不在这里碍眼了!”
叶重:“你去哪里?整个帝都城都知道郭子忠是大逆贼,你难道以为自己还能统领中央军?”
郭子忠:“我去哪里不用你管,郭子忠贱命一条,跟你们这些皇亲贵胄实在没法玩儿了。在这么下去,我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的眼神中全是落寞。
叶重:“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郭子忠:“还能不知道吗?皇帝再昏聩,也不会如此反复无常。要么是你们胁迫于他,要么就是皇帝已经死了……”
叶重:“你没错,皇帝的确已经死了,而且据传是死于皇后之手,而宣布你为叛逆的圣旨也是出自皇后之手。”
郭子忠:“……”他心中难掩失落和苦涩。叶重虽然是“据传”,但一定是事实。皇后竟然杀了皇帝,他却替皇后一派保护皇孙,而皇后反倒恩将仇报,要诛杀自己。再加上之前伯鲁上将的背叛,郭子忠此刻真的已经心灰意冷了。
叶重:“子忠,和这些人相比,你现在还认为我不配做这个皇帝吗?”他出这句话,心中也是苦涩无比。因为这句话似乎为了向眼前的男人证明,他叶重不是最烂的那一个,这让他情何以堪……但若身为君王,为了帝国的完整和复兴,他有必要这么做,郭子忠和所代表的群体是他绝对不可缺少。
郭子忠身体一僵,他能够体会到对方的心思。叶重能做到这个地步,他为什么不去原谅对方呢?但只要想到十年**山脚下的战场,那遍染的鲜血至今依然浇灌着当地盛开的鲜花,他就无法原谅眼前的人。在郭子忠眼中,叶重的确非常优秀,这在少年时代便已经被证明了。但是他行事全凭利害,枉顾生命,就算他并非为了私心,也是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人虽然不会是昏君,但如果成不了圣君,便会成为暴君。
郭子忠沉默了半晌,缓缓道:“我郭家誓忠心于光明皇朝,自然会世世代代效忠于每一位皇帝。不过,对郭家而言,更重要的是人类北疆,那里是抵挡异族最重要的防线。若是北疆亡了,你便是做了皇帝也不过是亡国之君,而人类会再次成为异族的奴隶。希望你能明白——”这是一份警告,也是一份承诺,更是一份久候方至的妥协。
叶重终于露出了笑意:“你放心,北疆不会被放弃,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担任北疆总督一职。我希望郭家能世代守卫北疆,皇室也必然践行狼城公爵与国同休的诺言。”
郭子忠:“你的承诺我会牢记,我会在北疆看着你的……”他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许多年来的心结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叶重:“子忠,还有一事需要告诉你。你此去北疆,要心——”
还没等他完,忽然轰的一声,整个书房仿佛被巨石击中一般,整座房子都立刻摇摇晃晃起来。
叶重惊怒:“生了什么事?”
一名侍卫匆匆来报:“王爷,不好了。王府被宪兵营包围了。他们调来了攻城捶,投石机和强弩。围墙已经被完全摧毁了,外面起码有三个万人骑步大队——”
立即所有人都冲出了书房,果然,外面全是黑压压的宪兵,他们没有立即动进攻,而是一面用巨石碾平王府,一边排兵布阵,看得出,对方没有打算放任何一个人离开。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郭子忠惊疑不定地看着叶重:“戴琛反你,难道你会一无所知?”
叶重苦笑反问:“难道你以为我在演戏?”
郭子忠沉默,对方的确不像在演戏。自己刚刚抵达文亲王府,戴琛便调集如此规模的军队,显然早有预谋。看来戴琛不仅想要杀自己,而且连他的主子也要一并铲除啊!
叶重:“此事全无预兆,看来第七司也被戴琛完全掌控了。这三支万人骑步大队只怕也全都是他的亲信——”
郭子忠:“你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全无生路了?”
叶重:“先前为了救你,已经牺牲了许多高手,再想突围离开,谈何容易。想不到你我兄弟恩怨纠缠了大半辈子,竟要死在这种人之手——”
郭子忠:“你真的半点办法也没有了?”
叶重摇摇头。
郭子忠叹了一口气,忽然对着虚空中道:“老穷酸,这次还会有救兵吗?如果没了,只怕真要劳烦你出手了。”
这番话得突兀,若非郭子忠身份贵重,只怕所有人都以为他被吓傻了,以至于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然而,郭子忠话音刚落,虚空之中波纹闪现,一个落魄的中年书生走了出来。怪不得郭子忠会称对方做老穷酸,这个中年书生的确落魄得很,一身洗得白的义父虽然没有补丁,但却比打了补丁还要寒碜,因为衣料早已失去了本色,似乎吹弹可破。
这个中年书生出现的一刹那,叶重的整个心脏似乎都被抓紧了纠在一起,脑海中浮现出两句话:孤月照无影,血色著春秋。他就是大6数十年来最传奇的刺客——月无影吗?(未完待续。)
第一九三章 拙劣的表演
月无影出现的一刹那,来自南海遗族的老者闷哼一声,完全不受控地爆出犹如实质的杀机。不过这股杀机中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杀意,完全是被月无影出现一刹那的气机引动。
“噗!”老者不受控地喷出一口鲜血,立时伤上加伤。只听铮的一声,他身边的女孩立即拨动了琴弦。然而,却又被老者伸手按了下去,琴弦再次寂静无声。
“玉儿不得无礼,”老者制止了身边的女孩,“怪不得旁人,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内息,引了伤势。”
“师父,这个穷书生就是那个月无影。在香茶楼,就是他瞧不起咱们南海遗族。”姑娘很不服气道。
“大敌当前,当缪力同心。玉儿,不可再耍孩子脾气了。”老者有些宠溺地斥责道,他警惕地看了一眼淡然自若的月无影。这时,他才现这位神秘的高手病容满面,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似乎蒙着一层云雾,没有什么焦点,难道他是一个盲人,又或者他的眼睛曾经受过什么伤害?但是为何此人给他一种洞悉一切的感觉?
……
无论是宪兵喧嚣的碾压声势,还是南海遗族老少之间的对话,月无影都恍若未闻,他只是对着郭子忠淡淡道:“你愿意跟我走了吗?”
“老穷酸,难道你就这么想我死在这里吗?”郭子忠的回答极其古怪,难道跟着月无影离开和身死于此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月无影轻轻一叹:“你终究不肯放弃这腐朽狭隘的帝国,难道你就不愿意看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吗?我以为你落入如此境地,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行了行了,这些话你早过了,我的心思不会变得。一句话,我被人坑了,你是看着我被活埋,还是拉我一把……”
“十年的恩义,我自然不能让你被人杀死;但是,若你固执己见,我答应过别人会袖手旁观,也不会替你杀任何一个人。不过你放心,如果你快死了,我会亲自动手了结你的生命。这是我唯一能帮你做的事情……”
不能让郭子忠被别人杀死,便要亲手杀了他,而且郭子忠还要承这份人情。所有人都被月无影的逻辑震惊到无语。
这两个人话都不经过脑子吗?这是来自南海的姑娘的第一感觉,但看郭子忠的模样,却似乎理所当然。
“老穷酸,你……竟然跟我什么十年的恩义?”郭子忠忽然恼怒异常,“你也不想想当年……”郭子忠正要开启话唠模式,忽然现眼下的场合似乎不太合适,便不耐烦地摆摆手道:“算了,你走吧!我郭子忠死便死了,不需要你假仁假义,算是老子我瞎了眼睛,没认出你这白眼狼!”
当所有人都在纠结于话语中的生死话题时,郭子忠却为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恩义”二字纠结起来。
月无影对此也不动气,竟走就走,他的身影真的消失在虚空之中。
郭子忠愣了一愣,忽然用力地对着虚空挥了一下拳头,嘴里嘀嘀咕咕了几句,显然对月无影的做法充满了怨念
“子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走便走了,一人之力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是三万叛军的对手,更何况叛军还带着如此多的重武器。待会儿我会从正面突围,吸引叛军兵力。你想办法从反方向离开。”叶重拍着郭子忠的肩膀道,此时他的身后已经聚拢了数百人,皆是以一敌十的锐士。
郭子忠古怪地看叶重一眼,忽然道:“嗯,这样也好,趁着对方还没有完全部署妥当,分头走吧!”完,他不等叶重回答,便拔出佩剑向着反方向冲了过去。
叶重张了张嘴巴,哀叹:这流氓倒是老实不客气啊!然而,还不等他的嘴巴合拢,便又再次张开了,而且张得更大了。
包围的宪兵显然已经现了从后方突围的郭子忠,他们几乎毫不犹豫地齐齐放箭。然而,所有箭矢在郭子忠三丈处便全都偏离了方向,仿佛有无形的屏障护在郭子忠的身前。紧接着,郭子忠轻轻一挥长剑,最前排的宪兵仿佛被收割的麦子一般齐齐断了脑袋。黑色的虚空中,顿时剑气纵横,院墙和房子早已被投石机摧毁,只剩下了零落的石柱和树木,此时这些最后的石柱和树木全都被剑气拦腰斩断。一时间,郭子忠神威大,锐不可当。部署在后方的宪兵不断地鸣笛,显然,这个仿佛魔神一般的男子给他们带来了太大的心理压力。
南海遗族的老者不禁赞叹:“想不到这位总督大人不仅是一位无敌名将,一身武力也是登峰造极,就算是我全盛时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啊,我们都看走了眼啊……”这番话他是直视着叶重的。
叶重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不满,也是脸色黑。先前他为了救郭子忠,尽起高手却死伤无数,现在看来全都是一场笑话。不过他随即意识到这根本不可能,论起对这个老流氓的了解,他是最熟悉的人之一,若是他有这种武功,戴琛只怕早就身异处了,还会等到对方祸害全城。
叶重嘴角忽然浮现出一缕笑容,自言自语道:“想不到人人闻之而变色的下第一刺客竟是如此有趣的人!”
老者也听到了叶重的自语,眼中露出深思之色,很快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远处的夜色中,那摧枯拉朽的剑气根本不是出自郭子忠之手,真正出手的是隐在虚空中的月无影。至于那番对话,月无影根本就是给别人听的。他这么做只是不想被指责违背承诺罢了。
月无影的借口很粗糙,那剑气是如此的肆无忌惮,哪怕他隐在虚空之中,哪怕郭子忠装模作样地挥舞着长剑,对于有心人而言,这根本就是一场拙劣的表演。这真是一场拙劣的表演吗?叶重并不这么认为。对于纵横下从无一败的月无影而言,能让他刻意编造一个借口,已经很能明问题了。这意味着附近隐藏着一个让月无影也无法忽视的势力。
叶重看了一眼隐在人群之中的罗金,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也许这股势力便是一直隐在幕后,令他寝食难安的黄雀吧!
(未完待续。)
第一九四章 抉择
此次包围总督府的宪兵包括了三个万人大队。分别是第一万人步骑大队,第二,第五万人步军大队。这样规模的军力摆在文亲王府周围确实有些题大做了,对于房屋鳞次栉比的帝都中央城区而言,想要将三万军力完整排布开来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不过这一点难不倒宪兵营,他们的解决办法相当直接粗暴,直接动用了攻城锤和投石机,很快将这片繁盛一时的精华区域化作一地瓦砾。这其中就包括十余位三品大员的宅院,以及两家亲王府邸。面对那些如狼似虎,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加的宪兵,这些当朝的显贵只能在秋冬之交的寒风中瑟瑟抖,却不敢出半句怨言。
如此起来,突围的众人将要直接暴露在强弩,攻城锤,投石机之下。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冲出三万步骑的包围,无异于痴人梦。不过,宪兵很快见识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一幕,那个已经被宣布为叛逆的中央军总督,此时如同魔神一般,举手抬足间,无数宪兵身异处,血肉横飞。
消息传到在高楼上观战的戴琛处,他正半倚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没等信使完,戴琛那支独臂便狠狠甩了对方一个耳光,信使的嘴巴都被抽歪在一边,牙齿混着满嘴的血液掉落。开玩笑吗?一个人让近万的宪兵逡巡不敢前进?撒谎也要像一点!
不过,他很快现这个消息是真实的。戴琛扶着高楼的栏杆,只见守在文亲王府后方的宪兵如潮水般不断后退,仿佛他们面临着一头不可战胜的魔鬼一般。这竟然是真的!戴琛忽然庆幸起来,自己当时离郭子忠如此之近,竟然没有现对方是这样恐怖的高手,如果对方暴起,只怕他就不是断了一个手臂这么简单了。
戴琛冷冷道:“传我命令,预备队顶上,谁再敢后撤,杀无赦。”
副官:“大人,这样伤亡必然惨重,不如利用强弩和骑兵缠斗,那郭子忠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他终有疲惫的时候。到时候——”
他还没完,便看到了戴琛阴冷的目光,不禁浑身一个哆嗦,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一般。他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多言。
戴琛:“缠斗?难道你是要我陪他在这里吹一夜的冷风吗?传令下去,第二第五步军大队全部顶上。我还不信了,两万人就是排着队让他砍,累也累死他了。”
戴琛面色狰狞地退回椅子上,一招手,立即一名美艳的宫装女子坐入他的怀中。他仅剩的手掌立刻在宫装女子的身上用力地搓揉起来。这女子强忍着不适和痛苦,露出难看的笑容,然而颤栗的身体却暴露了她极度的不安。
“你很怕我吗?”戴琛邪异地一笑。
宫装女子连忙摇摇头,身体战栗得更加厉害了。戴琛嘴角翘起,手中的力量更加重了许多,女子忍不住痛叫出声来。
戴琛心中满意极了,宫装女子的恐惧和屈服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快感,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名女子的身份。皇后还真是下得起血本啊!就连那死鬼皇帝的妃子都送了过来任自己享用。不过,皇后一定还不知道,她那娇羞聪慧的儿媳已经被剥光了衣服,正躺在床上等自己享用。等此间事了,那个自以为坚贞的女子也将不得不在他身下哀婉承欢!
想到这里,戴琛的心情更加热切了,恨不得马上就杀了包围圈中的两个心腹大患。他一把推开倚在怀中喘息哀鸣的女子,再次看向远处的包围圈,果然黑色的宪兵潮已经开始进逼,预备队作为监军顶上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在包围圈的另一头,战况更令他满意,文亲王叶重的一撮人马早已陷入了第一步骑混合大队的包围,仿佛一只即将被巨蟒吞噬的青蛙一般,做着垂死的挣扎。
这三个万人队的少将都尉都是戴琛的亲信,也是他能绝对控制的力量。不过戴琛相信:只要叶重一死,宪兵营的其他几个万人队必然效忠于自己。至于第三步军万人大队的少将都尉刘破,听这个死脑筋已经死在皇宫了。这个蠢货真是笨得无可救药,让他去进攻皇宫,还真去了,倒是省了自己一番手脚。不过皇后应该也被吓到了吧,不然怎么会急巴巴地连夜给自己送来妃子呢!
戴琛心中得意之极,醉卧美人膝,醒掌下权。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座帝都城,乃至整个帝国都要洗耳倾听他出的每一个字吧!
……
郭子忠现自己遭遇了极大的困境,老穷酸不肯现身,只凭着剑气恐怕难以抵挡这帮已经被血色蒙蔽了双眼的宪兵。而且,他明显感觉到防护和攻击都已经削弱了很多。十年来,老穷酸的伤从来没有真正的痊愈过,他已经不是全盛时期的那个月无影了。
孤月照无影,血色著春秋,终究只是一段逝去的传。正如老穷酸自己所言:十年过去,月无影早已经死去了,已经没有所谓的下第一刺客,有的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落魄老者罢了。
郭子忠很清楚,老穷酸一定身负着极其重要的使命,但是为了自己,他放弃了使命。而作为交换条件,他必须带着自己离开帝国,离开北疆。
必须要做出决定了!是跟着老穷酸离去,还是直面已知和未知的强大敌人。他很清楚,无论做什么样的选择,老穷酸都不会离开自己,但这也意味着他会将对方也拖入绝境。
然而,不等郭子忠想明白。忽然黑暗中传来几声闷响。十几个苍老的人影出现了,郭子忠看到对方的长袍,以及胸口的光明徽章,便已明白,这些人全是光明皇室的宫廷供奉。皇后竟然动了他们来对付自己!看来他郭子忠还真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啊!(未完待续。)
第一九五章 乱斗 (上)
来自光明皇室的宫廷供奉神情肃穆,脸上显现出圣洁的光芒。他们站立在尸山血海中,任由宪兵的血液浸湿了赤*裸裸他们的双脚,这些供奉露出慈悲之色,便如同矗立在修罗场中的一座座丰碑。他们口中轻轻地吟唱着,声音并不大,却清澈远播,覆盖了后方大半个战场。
声音方起,黑衣宪兵疯狂的进攻骤然迟缓了起来。先前被那个魔神一般的男人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也瞬间消失了。此刻对于宪兵们而言,便如久旱逢甘霖一般,沉浸中某种奇妙而舒畅的情绪之中。渐渐地,他们的眼神中都露出了狂热之色,那是对某种未知神秘存在的痴迷和信仰。
“老穷酸,这是什么邪术?”郭子忠皱着眉头,这古怪的吟唱让他升起极其不妙的感觉。
“梵唱。”月无影自虚空中显现出了身形,他也微微动容。
“梵……啥?什么阿利亚哇罗,埵哇甘比然,这分明是鸟语啊!老穷酸你连这都懂……?”郭子忠最是见不得这种装神弄鬼的表演。
月无影:“神典记载,远古神秘而强大的东方神族曾有三大教派,位于神圣王权之下,其中之一便是梵教,这梵唱便是这个教派最重要的法术之一。”
郭子忠:“法术?这不是你们这帮自诩神族的家伙最自鸣得意的东西吗?我看这些供奉都是人类,怎么会掌握这种法术?”
月无影:“并非所有的法术都需要赋,譬如梵唱就是个例子。神典记载,梵唱是一种罕见的群体精神法术。只要对梵教教义有着精深的理解,并且拥有虔诚的信仰,就算普通人类也可以通过群体吟唱来施展梵唱法术。
我也没有想到,光明皇室竟然拥有如此神秘的远古法术,看来八百年前,光明皇室获得的传承远远不仅仅是一个卡梅伦多这么简单。他们掌握了过所有人想象的力量。”
郭子忠:“老穷酸,听你得这么郑重,莫非这法术极其厉害,可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月无影:“梵渡有缘人,你这种满手血腥的杀神从来都是梵教度化的对象。”
郭子忠:“度化?”
月无影:“神魂俱灭。”
郭子忠:“…那你还不赶紧封住这帮混蛋的嘴巴。”
月无影:“梵唱中正宁和,每一音节莫不蕴含深意。于我消磨心中的杀意有莫大的好处,冒然打断岂非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
郭子忠:“老穷酸,你不会是觉得打不过,准备束手就擒了吧?”
月无影默然不语,神色满是静谧。
郭子忠撇撇嘴,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到底,不过是皇后那个贱人立的贞洁牌坊罢了,难道还能是些什么年高德劭之辈。他提着长剑,森然地一步步逼近环立的宫廷供奉。
然而,郭子忠还没走出三步,他便觉得自己陷入了泥沼一般,一股巨大的精神威压突兀降临。郭子忠强自稳住身形,却控制不住内腑激荡,烦闷欲呕,一口鲜血险些喷了出来。
“施主,只要你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供奉中央的一名无老者缓缓开口道。他的声音恍若暮鼓晨钟一般,直击郭子忠的内心。
“施主?佛?兽人奶奶的,你的都是什么东西?能不能不要这种鸟语,老子我最讨厌遮遮掩掩,故弄玄虚的无耻之徒。”郭子忠深吸一口气,刚才若非心志坚定,他几乎真的要放下手中之剑了。这让他更坚定了要戳破对方伪善面孔的心思。郭子忠忽然暴喝一声,竟在精神泥沼之中再次向前一步。
光头老者眼神一凝:“施主莫非想要永堕六道轮回之苦。”
郭子忠长笑一声:“我听不懂你这秃子在什么,但是我却知道你们在做什么。身为宫廷供奉,你们世代享用叶氏皇族和下百姓的衣食俸禄。如今却听从皇后这个弑君者的命令,甘为权势者的奴才,你们还有一点点廉耻之心吗?
难道你们以为掌握一点点法术奥义,便真能走上神坛,对着自己的衣食父母三道四了吗?白了,你们不过是一群托庇于光明皇朝,享受烟火供奉的腐朽牌位罢了!”
此言一出,光头老者面色一变,那困住郭子忠的泥泞沼泽竟松动了许多。机会难得,郭子忠身形如电,长剑笔直地刺向光头老者。
噗嗤一声,那老者竟不避不闪,任由长剑贯穿了胸膛。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老者沉声念了一句偈语,忽然双眸泛出金色,抬手向着郭子忠的头顶摸去。
郭子忠大吃一惊,连忙拔剑纵身后退。却见对方胸前的伤口竟溢出柔和的光辉,血迹在光辉的映照下,瞬间化作虚无。那可怖的剑伤片刻之间便愈合起来。难道这梵唱会让对方变成不死的存在?
郭子忠正惊疑不定间,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光头老者的身后不远处,一名宪兵整个人都抽搐起来,面容瞬间老去,紧接着全身枯萎,化作一堆枯骨。这一切几乎与光头老者伤口愈合在同一时间生。
郭子忠恍然大悟,对方竟是借用了那宪兵的生命力,虽然不清楚这老头怎么做到的,但是这种诡异的法术显然并不像对方表现出的那样高尚圣洁。难怪和皇后是一路的货色,虚伪歹毒至极!
此时,月无影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原来诸位只得梵唱其形,并没有得到梵唱的真髓。倒是我高看诸位了。既然如此,诸位便去地狱好好地领悟一番吧!”他轻轻一跨步,仿佛从空间的一面穿透到了另一面,直接跨进了宫廷供奉环形阵势的中间。这是**裸的藐视,月无影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全身散出铺盖地的惊人杀意,那泥沼一般的信仰之力瞬间被驱逐得一干二净。
立即,梵唱之声大作,更加磅礴的精神信仰之力再度罩向了月无影和郭子忠,泥沼再现。那些眼神痴迷狂热的黑衣宪兵全都跪拜在地,随着精神信仰之力散播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宪兵眼神狂热地跪拜下去,便如黑色的麦浪一般,一排接着一排,蔚为可观。更可怕的是,随着梵唱之声越来越清越高亢,不断有黑衣宪兵在凄厉惨叫中化作枯骨。
这副景象让督军的宪兵预备队也惶恐不已,已经有过三分之一的宪兵失去了抵抗之力,更多的宪兵开始拼命后撤,无论预备队怎么阻止也挡不住这股洪流。渐渐地,后撤变成了溃逃,接二连三的打击和对未知的恐惧已经压过了一切。甚至在预备队斩杀了几名溃逃的宪兵后,宪兵们都有了暴动的倾向。
远处高楼上观战的戴琛面色铁青,局势已经隐隐出了他的控制,无论是郭子忠还是皇后所展现的力量,都让他深为忌惮。看来光明皇室的八百年积淀,果然不是他一朝一夕能够撼动的。
戴琛已经开始怀疑,皇孙是否已经落入了皇后手中,否则她怎么可能如此肆无忌惮。要知道,眼下死在那些供奉手中的宪兵已经远远过了郭子忠先前所杀。这绝非一个盟友应该做的事情。难道皇后不知道霍玉在他手中,又或者她毫不在意霍玉的生死?
也对,在当今皇后眼中,未来的帝国只需要一个太皇太后就足够了。至于霍玉这个年轻的皇太后,只会是一个多出来的威胁。身为皇子妃的霍玉无论是被他杀了也好,又或是****糟蹋了也罢,都将不再构成威胁。
果然是打得好算盘啊!这种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的做法,还真是有些权谋王道的意味。只是,皇后根本不明白,他戴琛早已不是昔日的那条狗,他已成嗜血的恶狼。
没有屈服,只有毁灭!(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乱斗 (中)
戴琛退回座椅,整个身体陷在厚厚的皮毛之中。犹然挂着泪痕的宫妃异常乖巧地走过来,跪伏在戴琛的腿侧,轻轻地替他按摩着。戴琛满意地看着女子,手指轻轻一捻,她的衣衫立即半开。戴琛的手指轻轻地滑过她温软的肌肤,露出异常地享受的神情,只是明暗不定的眼神却越地锐利,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远处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戴琛清楚,这是来自宪兵营第一骑步大队的战斗。他们的使命是围杀正面突围的叶重,只有那里的战斗称得上厮杀两个字,因为双方短兵相接,每一刀都要从对方的身体上砍下一片血肉,这是最原始的搏杀,也造就了战场上最喧嚣惨烈的画面。
至于另一边的郭子忠,自从宫廷供奉突兀出现后,战场已经变得诡异莫测,宪兵营早已退出了战斗,他们只能胆颤心惊地远远观察着,这样的战斗根本不能用厮杀两个字来形容。雷霆万钧之势就隐藏在那貌似中正平和的吟唱之中,双方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狂风骤雨,胜负成败只在分毫之间便可显现。
戴琛嘴唇抿成了一字,从厮杀声可以听出,围杀叶重的战斗已经到了最惨烈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对郭子忠的控制,那就决不能再让叶重逃脱了。
对戴琛而言,叶重的威胁要远远过了郭子忠。一旦让叶重逃脱,戴琛必然面对毁灭性的打击报复。至于郭子忠,自从斩断了他在中央军的手臂,断绝了他在皇宫的根基后,他已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只要不让他回到北疆,就不成其为威胁。而帝都距离狼城有千里之遥,戴琛有的是机会。
更何况,戴琛不觉得郭子忠还有回去的可能性。那些宫廷供奉诡异的手段让他也惊惧莫名。他们竟然能够汇聚普通人类的生命力,幻化出莫测的神威。很显然,如果在战场上牺牲同样数量的宪兵,远远无法达到汇聚生命力所达到的效果,尤其是在针对顶尖高手的战斗中更是如此。
所以,抛开郭子忠,杀了叶重已经成了戴琛现在心中唯一的执念。围剿叶重的第一骑步大队是他麾下真正嫡系的精锐军队。这支宪兵营的第一步骑混合万人大队,拥有着忠诚的将领,悍不畏死的士兵。对阵明显猝不及防的叶重,戴琛有足够的信心击杀那个给他巨大压力的男人。但他依然忍不住地紧张,反叛叶重让他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身后便是死地,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种决绝的杀意和紧张的情绪,让戴琛心中戾气越来越重。杀,杀了叶重,他的心里反复默念着。他的手掌仿佛鹰爪一般紧紧扣住宫妃温滑的肌肤,宫装女子忍不住痛叫出声。锐爪之下,她的肌肤已是鲜血淋漓。但是戴琛却浑然不觉,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字——杀!
忽然,远处的厮杀声凌乱了起来,似乎传来了数声惊呼。显然,战斗已经生了巨大的变化。究竟是被对方突围成功,还是成功击杀了那个男人?戴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收缩成了一团。他现自己忽然很害怕知道结果。只是那厮杀声已经越来越稀疏了,战斗接近了尾声,一切都将明了,是掉进身后的悬崖还是向前一步——
厮杀声终于彻底平息了下来。只剩下宫廷供奉那隐隐约约的吟唱之声和身边宫装女子压抑的声哭泣。戴琛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慢慢松开了利爪,轻柔地抚摸着手下的女子,宛如安抚一只担惊受怕的温顺狸猫一般。
大人,第一骑步都尉,戴珞少将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高瘦的年轻黑衣宪兵军官快步上楼,约莫在二三十岁的模样,他手中提着一只黑色的布袋,脸型颇为瘦削,神色阴冷,乍一看去,竟与戴琛有几分相像。此人就是宪兵营第一骑步大队,少将都尉戴珞,他也是戴琛同父异母的弟弟。兄弟二人父母早亡,这个弟弟便是由戴琛一手带大。对戴珞而言,戴琛虽是兄长,却也与父亲无异。
戴珞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将手中的布袋一抖,一个人头滚了出来:“大哥,幸不辱命,叶重已死,人头已被我割下带了过来。”
宫装女子蓦然看到骨碌滚动的人头,忍不住一声尖叫。本已接近崩溃的情绪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惊吓,直接昏阙了过去。
戴琛毫不在意地推开昏迷过去的的女子,动作有些僵硬,他的脸色变幻数次后,终于缓缓起身。走到那遍染血渍的人头前。他半蹲下身体,双手颤抖,无比郑重地将那人头捧起,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这是他一直仰望和敬畏的男人,此前,他从未幻想过能有今,捧着头颅的感觉便如同身在梦中一般。然而那张面孔除了略显狰狞和惨白外,与他平日所见的模样没有半点的差异。良久,他终于放松下来,沙哑着声音道:“好,很好!可有漏网之鱼?”
戴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兄长在担心什么,心中顿时一紧,但他依然老老实实道:“杀了叶重后,他身边的余党开始亡命逃散。那些人都是极其厉害的高手,我虽然全力封堵,但是依然有十余人走脱。至于大哥你先前吩咐的罗金……并没有看到他的踪迹……”
戴琛冷哼一声,终究没有多什么。那罗金逃走也算不了什么,哈巴狗而已,没了主人,除了饿死街头外,也没有其他出路了。戴琛所担心的是,那些走脱的人势必会将宪兵营围杀叶重的消息走漏。叶重在朝野之中余党众多,军政两方都有着深厚的影响力,很难这些人里面有没有死忠之徒。这样一来,同样作为叶重的党羽,所有人都知道戴琛背叛了自己的主子,他再想继承叶重留下的军政资源,只会成为一场泡影。
戴琛也知道,这件事情怪不得戴珞。若非郭子忠爆出难以置信的实力,吸引了大部分宪兵的进攻,也不会打乱他的部署。所谓人算不如算,本以为手到擒来的郭子忠到现在还在挣扎,而一直以为会拼个鱼死网破的叶重却已然授。世事之离奇莫测,莫过于此!
戴琛沉吟片刻,忽然道:“把亲王大人的头颅送进宫给皇后娘娘瞧瞧。告诉娘娘,文亲王已死在乱党手中。另外,请娘娘颁一道圣旨,将中央军空缺的二十三名少将任命权交给我们,方便彻底清除叛逆。”
戴珞:“大哥,这恐怕有些难度啊!皇后这女人精明得很,她不会看不出,中央军虽然已成一团散沙,但根基犹在。她就算手中没有合用的将领,也不可能将这支足以左右局势的力量交给我们啊!而且——”
戴琛:“而且什么,但无妨——”向来独断专行的戴琛对戴珞的质疑毫不在意,甚至还颇有嘉许,显然心情不错。
戴珞:“而且——中央军那些中层军官向来和宪兵营多有冲突。现在帝都城中流言蜚语众多,我看就算皇后矫诏让出任命权,我们的人也不能让那些中层军官信服。除非连这些中层军官一起换掉,但这样的中央军毫无战斗力可言,完全成了累赘——”
戴琛:“很好,能想到这个地步,的确长进不少。你没有错,皇后娘娘的确不会同意这件事情,中央军也一定不会听从我们的指挥。”
戴珞:“那大哥为何还要——”
戴琛:“记住,一件事情的成败对错,并不是绝对的。一个计策或分析在一个场合下正确,却未必能适用于别的场合。如果仅仅针对我们和皇后之间的合作和博弈,你的法或许是对的。但是若看得更高更远一些,你的法却有失偏颇。”此时,戴琛更像一个尊尊教诲的兄长,而不是一名残忍冷血,野心勃勃的独*夫。(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七章 乱斗 (下)
戴珞很开心。
自从兄长成为了人人敬畏的都察院正后,兄弟二人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氛围了。他心翼翼地看着兄长,虽然面容依然冷冽,但舒缓的指尖还是透露出兄长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世人眼中的戴琛是一个恶毒残忍,为权势不择手段的凶神恶煞,甚至被称为光明皇的恶犬。刚才围杀叶重时,更有人大骂戴琛为三姓家奴。但是在戴珞的眼中,戴琛是一位严格的兄长,更一位有担当的父兄。
他们出生在帝都一个贵族的家庭,自从风流自赏的父亲醉酒死在一个**的肚皮上后,本就不算富足的家族便不可阻挡地衰落下去。在随后的几年中,戴琛,戴珞和他们母亲受尽了白眼和羞辱。等母亲也去世后,戴琛便变卖了所有家产,将戴珞送进了帝都军事学院少年部,而戴琛自己却走进了宪兵营,做了一名最底层的一名宪兵,其实根本算不上一名宪兵,只是一名伙夫而已。
当有一日,戴珞和自己的同学在帝都大街偶遇自己的兄长时,他几乎认不出来那个一脸谄媚跟着上司的男子是自己尊敬的大哥。当他冲到兄长面前,泪流满面地质问时,却被兄长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后来戴珞才知道,兄长的那个上司能够帮助戴珞成功地从少年部直升帝都军事学院,成为一名正式的预备役军官。这让戴珞整整哭了三三夜……
往事历历在目,戴珞还没来得及感慨,忽然听到一声清咳,他心中一惊,这才现自己走神了。看兄长的神情,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提醒自己而已,不由松了一口气。
戴珞很清楚,兄长一旦决心考究自己的时候,就必须认认真真地对待。他回忆了一下戴琛过的话,依然百思不得其解。兄长为何要做这么一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呢?皇后不会同意,中央军也不会服从。那就何苦去得罪皇后,何必去中央军自取其辱。但兄长向来睿智,言必有物,其中必然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戴珞躬身道:“还请兄长赐教——”
戴琛:“戴珞,你觉得叶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戴珞有些摸不着头脑,迟疑道:“叶重?他是帝国的文亲王,而且颇负贤名。不过他平时与我几乎没有什么接触,只知道兄长你想要扶持他做皇帝——”
戴琛:“如果这就是你对他的印象,就让我太失望了。实话,若非你是我最信任的弟弟,若非我看不出那头颅有半点不妥,我是不敢相信这样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物竟然会死在你的手中。就算是现在,我也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你要记住,不是我扶持他做皇帝,而是我在追随他这个必然成为帝王的人。当然,这一切已成过往。我反他,是因为他对我有了敌意,我有种感觉,若是他不死,终有一日死的就是我。就算亲眼看到他被杀死,我依然有种错觉,似乎这一切都是他故意而为之,他故意让我反他,故意让我杀死——”
戴珞:“大哥——,杀他并不容易,我们死伤近半,我不认为这是他设下的圈套”
戴琛:“死伤近半?你可知道,我原来的计划是另一个万人队去送死的。只是让一个万人队死伤近半,你该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你之所以这么认为,只是因为你并不清楚叶重拥有多么庞大的能量。可以,如果让他今日逃脱,你我生死只是瞬间之事。
你不必对这一点有所怀疑。那是的的确确存在,足以颠覆下的力量。一直以来,这股力量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帮助叶重登上帝位。至于宪兵营,不过是整个力量的一部分而已。”
戴珞有些不服气道:“大哥,就算他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死了?”
戴琛:“是啊,他死了,他竟然真的死了——!”他的神情依然有些恍惚,“叶重死了,但是他背后的庞大力量还在。如今群龙无,这股力量即将失控,有些人可能会寻找新的主子;有些人可能会向我们起报复;也有些人会谋求叶重的位置,想要继承这笔庞大的资源。”
戴珞迟疑道:“可是——这和中央军京畿防区二十三名少将的任命权有什么关系?”
戴琛:“乱世之中,军权才是根本,对我们也不例外。你可知道为何无论是叶重,还是郭子忠都如此看重这二十三名少将所占据的位置,因为这关系到京畿和帝都城的核心军事利益。只要是有野心的人,无不对此虎视眈眈。
皇后根基浅薄,手中无人可用。我们与中央军素来不合,也无法控制中央军。但是对于那些已经身在军方的叶重追随者而言,这个任命权足以令他们疯狂……”
戴珞眼前一亮:“大哥的意思是,用这个任命权都吸引那些人前来投效我们,然后借着控制这些人间接继承叶重留下的军政资源?”
戴琛:“我曾经想要这么做过,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可能了。既然有人从包围中逃脱,那么叶重之死就只能落在我戴琛的头上。所以,想要继承这笔资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至少目前还不是时候。但这份遗留的资源是如此的惊人,我也无法抗拒……”
戴珞越来越糊涂了,他不明白自己的兄长究竟想什么。看来自己还是太过愚钝,辜负了兄长的一番教诲。
戴琛:“我给你讲一个典故吧,的九州帝国时期,一位皇帝论功行赏,结果不心醉酒出错,将两座城池分封给三个有功之臣,这自然不能让任何一人满意。皇帝就,错都错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结果三个有功之臣相互征伐,最后全都死了。于是,分封出去的这两座城池又回到了皇帝手中…”
二城杀三将的典故他也曾听过。戴珞稍稍思索,便明白了过来,兄长这是要利用二十三名少将的任命权故意挑起纷争啊。拿到任命权并非要直接使用,而是作为一个诱饵抛出去,引来各方势力争夺。等那些不受控的庞大力量削弱后,兄长再慢慢掌控。这是阳谋,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阳谋!
但是皇权威信犹在,任命权还在皇后的手中,那个女人极为精明,怎么可能将这么关键的权力拱手让出来——戴珞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戴琛冷笑一声:“这一点很简单,如果皇后娘娘不同意,你就替我转告她,虽然我戴琛并不相信弑君者是她,但是并不代表别人也不相信,如果传得满城风雨,想必娘娘的脸面也不好看。一旦皇权威严扫地,只怕落难凤凰不如鸡了——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娘娘那么精明,我相信她一定会懂得。(未完待续。)
第一九九章 恩怨 (二)
“洛思元老?!”郭子忠讶异地看着那个稍微年长一些的美丽女子,竟是曾在狼城谈判中数次接触的神赐共和次席决议元老,洛思·李斯特。至于另外一名女子他却不认识,但容貌比之洛思元老不遑多让,只是面容犹然青涩,约莫在二八年华。
“总督大人!”洛思优雅地施了一礼,李斯特家族独有的低沉声线透着不出的魔力。
郭子忠心念百转,他猜不透这个极具传奇色彩的神赐共和元老为何来到这里。如今,神赐共和国内乱象纷呈,暗流四起,比起帝国也好不到哪里去。听那席元老霍金斯也遭了谴,生死不明。这个时候,她不应该赶回国内坐镇吗?
二人互相称呼过后,一时间竟然无话可。一向粗豪的郭子忠竟有种尴尬的感觉,因为他现洛思元老虽然眼睛对着自己,但眼神明显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而是看向了——
郭子忠立即看向了月无影,只见月无影的神色也颇为耐人寻味。咦?!难道这洛思跟老穷酸之间有一腿?不对,那洛思的眼神中明显多了一丝杀意!因爱生恨?
郭子忠的眼神在月无影和洛思之间游来游去,越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想不到落魄如老穷酸竟然让这洛思如此痴情。老穷酸如今两鬓斑白,一身落魄青衫,可谓潦倒至极。而洛思元老依然貌美如花,一袭白衣翩翩若仙,更身居高位,可谓风华绝代。郭子忠叹了一口气,能让这样的两个当世骄如此,只怕不仅仅是自己想象中的怨偶那么简单。
果然,月无影一抬手,那长剑再次回到掌心,他遥遥指着洛思,剑意冷冽逼人。这一刻的月无影已与过往完全不同。往日的月无影,从未曾如此地咄咄逼人,这只能明接下来的对决他也毫无把握。
郭子忠心中一叹:看来老穷酸受伤已经极重了,只可惜自己向来沉迷于战阵,就算一身武艺也是战场搏杀之术,未必能帮得了老穷酸多少忙!也罢,同生共死而已。
洛思感受着凌厉的剑意,神色中却露出了一丝悲哀。眼前的落魄男子,曾经的梦中人,如今已英雄迟暮。她抬手绾起了长,这一刻,她不复是一名待字闺阁的年轻女子模样,而是变成了一个美貌优雅的妇人。
郭子忠看着洛思奇怪的举动,虽然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深意,但是从对方的神情变化,却能看出,对方通过这样的举动,似乎在做着某种告别。
洛思:“二十年了,当你从那场神族最盛大的婚礼离开,我就期盼着有一日,你能够认认真真地看我的一眼,但是,你从来没有……
今,在这修罗一般的人类帝都,你终于肯正眼看着我了。
我只想你在这一眼中,能够真正记住我的模样,二十年了……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变成了一个精于算计的妇人,从一个魅惑神族的才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恶魔。我承受了二十年的痛苦和折磨,只为了有一日能让你认认真真地看着我,听我完这一切,这就足够了。因为这一眼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郭子忠听着对方撕心裂肺的话语,也忍不住微微动容,显然,这位惊才绝艳的洛思元老被某人伤得很深很深……
然而,月无影却无动于衷。
“你的确很可怜,但是这一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自从你和霍金斯决定对冰封灭族,你之我间便再无余地。我本希望阿恒亲手杀你,但你既然来到这里,便由我来了结这段恩怨吧!你不必为此留情,正如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一般。”他的话语极度地冷漠,每一字都深深刺痛这面前的女子。
“没错,这都是我咎由自取。”洛思的语气也变得淡漠起来,“我今日要杀你,也并非为了私怨,只是为了神赐共和,你既然要维护颠覆共和的叛逆,就是我洛思必杀之人。”
月无影冷笑,不再理睬对方,反倒对着郭子忠道:“老流氓,你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
郭子忠:“老穷酸,这种废话少一点。我看你剑都拿不稳了。我走了,待会儿就没人给你收尸了。”
洛思淡淡道:“二位不必谦让,总督大人也是我神赐共和大敌,自然也是要留下来的。”她对着身边的少女道:“蝶念,总督大人就交给你了。”
少女乖巧地地点点头,她正是从皇宫脱身离去的呼兰瑾,却不知如何会回到了洛思的身边。不过看起来,洛思元老依然对她信任有加。
郭子忠大笑:“洛思元老,你也太瞧得起我郭某人了。让一个娃娃来对付我——”
话音未落,呼兰瑾忽然身形一闪,如彩蝶般飘落在郭子忠的面前,抬手对着郭子忠的胸口便是一剑。剑身细长,隐泛蓝光,竟是一柄含有剧毒的利剑。
“好歹毒的女娃!”郭子忠怒喝一声,抬手便隔开了对方的长剑,反手扣向对方的手臂,试图将其擒拿。然而少女的剑招变幻莫测,身法更是飘忽不定,她微微一个旋身,便脱离了郭子忠的擒拿范围,回手又是一剑,直取郭子忠的掌心,出剑角度之刁钻,简直匪夷所思。
另一边,洛思也凌空扑向了月无影,人未至,她的气势便显露无疑,娇的身躯仿佛人形暴龙一般。
月无影神色不变,整个人向后飘飞出去。只听轰的一声,他立足之地的青石板寸寸碎裂,竟是被拳风完全击碎。
洛思身形还未落地,便再度升起,再次一拳轰向了月无影。她心知月无影在刚才的偷袭中已经受了重伤,以力破巧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果然,月无影不得不再次后退,名扬下的无影剑根本无从挥。
洛思的身形越的迅捷,她的每一击都堪称惊动地。月无影只能一退再退,离最初的立足之地已经有了数十丈之遥。然而,至今却无一次反击的机会。(未完待续。)
第一九八章 恩怨 (一)
戴珞离开了。
戴琛看着这唯一的弟弟离去的背影,神色却有些复杂,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内心闪过一丝无力感,虽然搅动起了帝都风云,他却已无力掌控这个局面。他的根基终究还是太过浅薄了,戴家的崛起不过是这十几年的时间,远远不能和数百年的世家相提并论。
方才,他对戴珞的教诲何尝不是一种软弱,他的心在那一瞬不再是冷酷如铁,因为他对未来已经没有了十足的把握。他希望即使自己身败而亡,这个唯一的弟弟依然能够活下去。然而,如果没有了他的庇护,想要活下去,戴珞就不能想过去一样单纯。
世人都他是一个疯子。但作为一个依靠皇宠和血腥建立起的新家族,他若是不疯狂,相信早已被环伺的恶狼吞得骨渣都不剩。戴琛坚信,只有继续疯狂下去,才能掩饰他在底蕴上的不足。作为一个行走在黑暗与光明边缘的角色,他对人性的黑暗洞若观火。只要那些人相信他依然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他们就不敢将他逼入绝境。他就可以继续游走在悬崖的边缘,继续疯狂地生存下去。
皇后是一个敏感而精明得女人,她同样不敢冒险得罪他这样一个疯子,这就是戴琛的底气。但是这样微妙的平衡还能继续多久呢?皇后的弱势在于宫外,她的父亲只是前礼部大臣,所以在军方一直缺乏得力的臂助。但是与西南联姻后,她已经获得了军方巨擘之一霍青的支持。西南总督是一个真正聪明低调的人,相信用不了多久,西南就会一些消息了吧!这对自己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戴琛静静地看着地板上那一抹黑色的血迹,心情莫名的烦躁起来。他现在需要泄,狠狠地泄。他站起身,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场诡异的战斗,那古怪的吟唱声变得越来越急促了,却已经失去了中正平和的意味,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是时候让帝都城更疯狂一些了,否则那些自以为是,想要插足进来的野心家中,谁会在意他的看法呢?
戴琛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断臂处,笑容越的残忍。他对不远处那场堪称大6难得一见的顶尖对决已经失去了兴趣,竟不再多看一眼,直接转身下楼而去。
“老穷酸,宪兵已经退走了。手脚利索点,赶紧了结这帮秃子,咱们连夜赶回北疆。”郭子忠看着不断后撤,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黑衣宪兵,忍不住提醒了月无影一句。
月无影看了满头大汗的郭子忠,心中好笑:这老流氓明明被这些宫廷供奉压制得非常辛苦,偏偏做出一副云淡风轻模样,仿佛谈笑间眼前的敌人便灰飞烟灭。
不过,这些宫廷供奉也已到了强弩之末,虽然从他们环形阵势散的圣洁光辉依然强盛,但他们的声音已经变得急促嘶哑,早已失去了梵意,这让月无影非常地失望,本以为这是远古神族遗留下来对付永夜黑暗的秘法之一,原来也不过如此,或许是因为这不是真正的梵唱吧。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一柄无形无色的长剑出现在月无影的手中,剑身半转,地之间陡然剑意盎然。梵唱的圣洁光辉立即暗淡了许多,虚空之中被撕开了一个裂缝,不断地吞噬着这圣洁之光。
十余名宫廷供奉顿时压力大增,纷纷跌坐在地,吟唱之声再次高昂起来,更多的宪兵惨嚎之声不绝于耳,他们全都瞬间枯萎,化作一堆白骨。此时,整个残败不堪的战场上,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一边是圣洁的光明,一边是血腥的地狱。圣洁的吟唱和凄厉的惨嚎声混在一块,让人压抑得想要狂。
饶是见过无数尸山血海,郭子忠也看得直皱眉头,忍不住催促道:“老穷酸,动手吧。”
月无影奇怪地看了一眼郭子忠。
郭子忠叹了一口气:“虽然这些供奉和宪兵都不是东西,但这种场面也太恶心了点,我看这种恶毒的法术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世间……”
月无影:“你可知,若是永夜降临,远比……”
郭子忠:“行了行了,老穷酸,你就当我没,你继续……”
月无影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多言。他的眼神中忽然云雾缭绕起来,紧接着整个人仿佛从原地瞬间消失了一般,然而仔细去看,却现对方依然还在原地,仿佛根本没有离开过。
这种时间和空间的错位感觉,让紧盯着月无影的郭子忠顿时眩晕无比,几乎当场呕吐起来。他现自己似乎处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中,那些宪兵的惨嚎之声也陡然消失,世界仿佛一下子静谧了下来,这是一个完全没有生命气息的地方——
同一时间,宫廷供奉也现他们根本无法感知到任何生命之力,那种空空如也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全身。紧接着,一种凹陷的感觉从他们的身体内传出,梵唱反噬,他们的面容肌肤全都一瞬间枯瘦了下去,吟唱之声戛然而止。他们豁然睁开浑浊的眼睛,正要仓皇后撤——
然而,毫无征兆,这些供奉的脖子上全都出现一道裂纹,没有任何鲜血溢出,只是一道干枯的裂纹而已。噗通一声,那些干枯的身躯全都扑倒在地,头颅滚落一边,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忽然,一声闷雷般的响声降临在密闭的空间,空间立即被撕裂开来,那种隔绝一切的感觉立即消失无踪。郭子忠再次听到伤兵的呻吟声,感受到刺骨的冷风,看到滚滚浓烟和闪烁的火光,他忍不住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眼前世界虽然残酷,但比那个枯寂封闭的空间还是生动许多。郭子忠竟有种重生了一般的感觉。
“老穷酸,麻烦你下次动手的时候一声,我也好离你远一点…”郭子忠忍不住抱怨道,然而,却没有得到对方任何回应。
“噗!”月无影猛然喷出了一口鲜血,手中的透明长剑竟坠落在地。
“老穷酸,你怎么了?”郭子忠大惊。
月无影没有回答,却冷冷地看向郭子忠的身后,那毫无焦点的眼眸竟闪过一丝奇怪的色彩,有些冷漠,有些惊讶,更有些惋惜。
郭子忠立即握紧了手中长剑,缓缓转身,只见两个年轻的女人从血腥弥漫的夜色中走来,一袭白衣,仿佛地狱中走出的美丽仙子一般。(未完待续。)
第二零零章 算计
洛思元老的攻击越来越暴烈,本就残破不堪的战场一片狼藉。月无影依然在不断后退,距离郭子忠越来遥远。
郭子忠也现月无影已险象环生,心中大急,不再顾忌眼前的少女,剑势大开大合,如惊涛拍岸,隐隐有风雷之声。他很清楚面前的少女虽然招式精奇,但内力远不及他浑厚,以力破巧无疑是克敌之道。只是如此一来,他便再也无法收手,一个不慎,面前的少女必然香消玉殒。
呼兰瑾压力陡增,但她毫不在意,借着郭子忠的澎湃剑势飘然后退。等郭子忠想要摆脱她时,她又再次飞身贴上,决不让郭子忠有脱身离去的机会。
“娃娃,我不想杀你。若再相逼,休怪我无情。”郭子忠再次一剑逼退呼兰瑾后,终于忍不住大怒道。
“总督大人,我也不想杀你。但是你想要离开也绝无可能。”呼兰瑾微微一笑,再次依靠灵动的身法缠住对方。
“娃娃,你究竟是什么人?”郭子忠听她话,根本不像一个才豆蔻年华的少女,而且此女似乎也并非完全听命于洛思。他心中想着,手里的攻势立刻缓了许多。
“总督大人,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月无影到底会不会来救你!”呼兰瑾手中利剑突然变奏,蓝光乍现,如疾风骤雨一般突刺数十剑,竟是招招夺命。
好狡猾的女子!郭子忠不得不连退了数十步,依然没有摆脱对方的剑势,先机已失,想要挽回便难如登。
呼兰瑾正要继续进逼,却听无数破空声响起,竟是对着她而来。呼兰瑾连忙闪身后退,只听笃笃笃数声闷响,数十弩矢齐齐钉在了她刚才站立之处。
马蹄声响起,呼兰瑾惊诧莫名地望去,只见一队近百人的黑衣宪兵驰骋而来。郭子忠也是一惊,这些黑衣宪兵怎么去而复返,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百骑很快就来到了郭子忠身前,将呼兰瑾再度逼退。当先一名黑衣军官忽然抱拳道:“总督大人,此处危险,快随我等离去。”
郭子忠看着对方冰冷的脸孔,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沉声道:“你我是敌非友,为何要救我?”
黑衣军官:“下官奉命而来,请总督大人不必多疑,此处凶险重重,不可再拖延了。”
郭子忠:“多谢诸位好意,请回吧。”他心中警惕,瞬间拉开了和宪兵的距离,便要向着月无影而去。
黑衣军官大急,立即飞身下马,顾不得误会,一把拉住郭子忠,低声道:“总督大人,下官是奉王爷之命前来相助。”
郭子忠:“叶重?他已经突围了?”郭子忠并不清楚叶重的突围队伍已被击溃,连脑袋都被戴珞割去了。
黑衣军官眼神闪动:“总督大人,请您不要再多问了,迟恐不及。”
郭子忠冷哼一声,鬼鬼祟祟,必然有见不得人的阴谋。他冷冷道:“我的朋友身陷险境,我不会离开。若真心相助,便将这两个妖女擒杀!”
黑衣宪兵正要话,忽然眼神一凝,只见远处那个白衣女子竟然如闪电一般飞身而来。然而,更令他震惊的是,一个人影直接出现在他的眼前,是一个面色灰白的落魄书生,他的旧衣衫上血迹斑斑,显然受了重伤。
“走!”月无影一拉郭子忠,虚空之中波纹闪动,空间已被撕裂,他立即带着郭子忠向虚空而去。
郭子忠本是一惊,随即大喜,老穷酸倒是好算计,看来他是故意引走洛思,再穿透空间将洛思摆脱。
洛思身法虽然极快,但终究不及月无影诡异的空间法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二人的身影渐渐向着虚空隐没。洛思暗恨,她还是大意了,没想到月无影竟然会拼着受她暴虐至极的一拳,也要撕裂空间去带走郭子忠。蝶念得没错,郭子忠果然是月无影致命的弱点。如果不是为了救郭子忠,月无影想必早就人踪渺渺。现在,就看蝶念是否能抓住最后的机会了。
仿佛彩蝶一般,在月无影出现的一刹那,她整个人便向着月无影和郭子忠飘然落去。弩弦震动,一直紧盯着她的宪兵立即扣动了弩机,寒光闪烁的弩矢密集地射向了呼兰瑾,若是她不变换方向避开,凭着手中之剑根本无法阻拦如此密集的弩箭,下一刻,她便会被利矢贯穿整个身体。
然而,呼兰瑾似乎毫不在意,整个人依然决绝地向着月无影处飞落。只听噗噗连声,她手中之剑终究没有能挡开所有的弩箭,肩头,胸口,腹已被强劲的弩矢洞穿,但她也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了。呼兰瑾一把抓住了郭子忠的手臂,下一刻,她整个人也被带进了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叮当一声,一柄泛着蓝芒的细长利剑自虚空中掉落,那是呼兰瑾的佩剑。
黑衣军官只是一愣神,便看到了不远处神色复杂的洛思元老,他知道这是一个恐怖如同暴龙一般的女人。他马上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射!”
黑衣宪兵再次扣动了扳机,锐利的破空声四起。洛思元老神色中流露出一丝不屑,她如闲庭信步一般向着宪兵们走去,那无数的箭矢仿佛失去了准心一般,全都擦过她的身体落在身后的空地上。
她忽然伸出手,如同拈花摘叶一般轻轻捏住一支疾射而来的弩箭,一步步走到黑衣军官的面前,将手中的箭矢对准了他的心脏处,缓慢而坚定地刺了进去。
整个过程中,黑衣军官没有能移动半步,并非他不想逃开,而是他根本无法动弹。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锁住了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刺穿了自己的心脏,浓烈的血腥味自喉咙涌出,自口鼻流出。
他知道自己已必死无疑,反倒没有了恐惧。他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体传过来的一丝淡淡的香味,如此淡雅如幽兰的香气竟来自一个如此狠毒的女子,难道不该是腐朽的恶臭吗?这是他彻底失去意识后的最后一个念想,如此地古怪和荒诞,随即便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中。
黑衣宪兵纷纷策马后退。很明显,这个女子是今晚出现的又一个大6最顶尖的强者,这样的敌人已经不是可以用数量战胜的了。黑衣宪兵全都调转马头,仓皇离去。
洛思没有再去管那些逃离的宪兵,而是轻轻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只要仔细分辨,便可以现浓烈的血腥味中有一丝隐藏的甜香,那是月下美人独有的香气。当这股香气浓郁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是一种无可抗拒的毒药了。
洛思终于露出了微笑,如同一道白色的幽灵般离去。(未完待续。)
第二零一章 畜生
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一月十日,凌晨。
被宪兵折腾了一整,刚刚入睡的帝都民众在睡梦中再次遭遇了更大的劫难。大约三千左右的暴徒对沉睡中的帝都展开了令人指暴行,入室行凶,**掳掠,无恶不作。是夜,帝都火光冲,哭嚎声遍及全城,遇难人数多达三万七千多人次,受到伤害的妇孺更是不计其数。
更令朝野震惊的是,此次暴行的受害者不仅限于平民,帝都城中的官员也惨遭洗劫掳掠,据这些官员所言,暴徒使用了帝国制式武器,甚至包括了管控极为严密的手弩。所以,寻常看家护院根本不是对手。
在所有遭到暴徒侵害的官员中,以帝国燕城伯爵,前礼部大臣萧远道身份最为尊贵,他的一名妾在凌晨被暴徒掳走,直到清晨才在子爵府旁的水井巷中被现,而此时,那名貌美如花的妾身无寸缕,早已没有了呼吸,至于死因是什么,子爵府内讳莫如深。据,那名第一个现这名妾的护卫,一大早就带着包裹出了子爵府,然而还没能走多远,便在礼部街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飞了数丈远,当街横死。
至于年迈的子爵大人,则连夜进了皇宫,至今未归。
……
光刚亮,帝都中央城区的一处占地颇大的民宅,数匹战马齐齐在门前止步。一名黑衣宪兵将领兴冲冲地跳下战马,直接快步走进了民宅之中。
此时,后宅,一名宫装女子正在为高瘦的男子整理衣冠,她刚刚纽好了上衣最后一颗纽扣。当她下意识地去整理衣袖时,却不心碰到了空荡荡地袖管。她的手忍不住地颤抖了一下,立即感觉到了面前男子透出的冰冷寒意——。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宫装女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不停地颤抖。
戴琛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中的身影,右臂那空荡荡的衣袖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必须学会接受。叶重已经死了,断了一臂又算得了什么?
戴琛又看了一眼内间垂着纱幔的雕花木床,纱幔之后,那个女子依然在熟睡,脸庞犹然挂着泪痕,但是颤抖的睫毛暴露出她此刻已经醒来。戴琛露出一丝邪异的笑容,也许这个看似坚贞的女子也在为自己的命运彷徨无措吧!
戴琛已经解开了霍玉身上的禁制,他相信霍玉一定会继续留在这里,因为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子,也是一个很尽责的母亲,在没有确认自己的孩子彻底安全之前,她一定可以忍耐一切的屈辱,而不是去做一些无意义的挣扎和哭闹,因为那样除了让一个女人显得更愚蠢外,并不会得到半点同情。
忍耐无疑是一种很优秀的品质,懂得忍耐更是一种很难得的智慧。远古时期曾流传过一个卧薪尝胆的故事,便是忍耐这种智慧的最佳典范。据,曾有一位帝王极具忍耐之力,在兵败国灭之后,他卧柴薪,尝苦胆,十年磨一剑,终于大仇得报,不仅灭了仇人,而且重新建国,更成为一代霸主。
不过在戴琛看来,忍耐这种智慧更多的时候会变成一个笑话,因为很多人根本就不会等到出现希望的那一。他们早在希望来临之前就将忍耐变成了一种习惯,以致于忘记了反抗。戴琛希望霍玉也能够从忍耐中获得这样一个很好的习惯,这无疑会让他在未来的博弈中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戴琛的眼光再次落在那惊惧不安的宫装女子身上,他颇为玩味地挑起对方的下巴,缓缓道:“你不必害怕,只要你好好照顾霍玉姑娘,就不会有人伤害你。从今起,忘记你的皇妃身份,好好地做一个侍婢。记住,霍玉姑娘是我的妻子,你不可以让她受半点的委屈——”
宫装女子连忙点头。
这时,忽然有亲卫在外面通报:“大人,戴珞将军在前厅求见。”
戴琛:“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他正要出去,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内间的女子,立即停住了脚步,改口道:“算了,告诉戴珞,让他直接过来这边吧!”
“是,大人!”亲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戴珞便快步走了进来,这是兄长在此处的内室,他贸然前来并不合适。但他只是迟疑了一下,便立刻激动道:“大哥,圣旨已经到手了。不但包括了二十三名中央军少将的任命权,而且还册封大哥你为平靖伯爵,食邑千户呢!”虽然一夜未曾安睡,但戴珞却是精神抖擞,赤红的眼睛中全是兴奋之色。
自身为男爵的父亲死后,戴家便没有任何爵位,就算兄长身为人人敬畏的帝国高官,却未曾有过爵位的册封。因此,一直以来,戴家始终不能称之为帝国真正的贵族。这一切终于在今改变了,帝国伯爵,怎么样也当得起位高爵显四个字了。
戴琛接过戴珞递过来的两份明黄圣旨,一份是中央军少将任命权,一份是封爵旨意,戴琛随意地放在桌案之上,淡淡问道:“此去宫中,你可探知皇孙是否在宫中?”
戴珞:“大哥,皇孙的确已在宫中,我见皇后娘娘一直抱在怀里,片刻也不肯放下。”
戴琛:“好,很好。皇后娘娘对我们委以重任,我们自然不能辜负了娘娘的厚爱,你要多派人手,务必护佑皇后娘娘和她家人的周全,特别是——皇孙的周全。”
戴珞:“兄长放心,早已安排妥当。”
戴琛:“听昨夜郭子忠还是逃脱了,你安排人密集搜捕。我相信,他们一定没有出城。”
“是!”戴珞领命而去。
戴琛又回到了内间,挨着床沿坐下,他的左手轻轻地放在裘被之上,抓住了被角,缓缓地向下拉去。然而,裘被却没有能够移动。霍玉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的双手紧紧地拽住了裘被的边缘,指节白,显然用力过度。
戴琛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女子,眼眸中竟难得地闪过了一丝温柔:“刚才的话你应该已经听到了,皇后根本不足为凭,她同样必须听从我的安排,我很快就会将孩子接过来给你的。你产后不久,身子还很虚弱,我今后会好好地怜惜你的。”
霍玉脸色白,嘴唇几乎失去了血色,她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两个字:“畜生!”
戴琛不以为意,用手掌轻轻地抚摩霍玉的脸庞,霍玉倔强地偏过头,死死地盯着门外,阳光洒在地面,还会有谁来救她呢?还会有谁能救得了她呢?这座帝都城根本就是一个恶魔当道的世界,她已不抱任何的奢望。
然而,就在她泪水流下的一刹那,忽然一个熟悉的金色影子从门前一闪而过。她心中剧震,却赶紧闭上了眼睛,生怕被面前的恶魔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希望之光。(未完待续。)
第二零二章 整军
京畿,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迤逦而行。
“公爵大人,你不能这样啊!我就是替总督大人送个信,可没答应做什么冰原军团什么万人队的什么少将都尉啊,你行行好,赶紧放我回去。总督大人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
“不是什么万人队的什么少将都尉。施谦少将,你前途还很远大,要多读书啊!记住了,是冰原军团无敌勇猛盖世无双第一骑兵万人队,李无恒公爵大人亲赐带刀少将都尉。怎么?后面那帮家伙又开始闹腾了?”阿恒歪歪斜斜地骑在马上,手中拎着一个酒葫芦,一边往口中灌着酒水,一边漫不经心地吩咐着旁边的圆脸将军。他此次返回帝都,是因为收到了亲卫带来的伯鲁上将叛变的消息,这让他意识到隐神对光明皇朝的渗透已经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他不能再隐瞒了,必须告诉总督大人这个秘密,否则若是总督大人被害,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痛苦之中。以防不备,他特意带了千人回来。
圆脸将军施谦回头看了一眼阿恒口中无敌勇猛盖世无双的万人队,实际也就这懒懒散散的千把人,身为狼骑营出生的总督府亲卫营校尉,一般常规军团的少将都尉还真没被他放在眼中。他算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就送个信,也能被阿恒抓了壮丁。也难怪,他第一眼看到往西北的五千人冰原军团时,也不得不同情这位新鲜出炉的冰原公爵大人。
这支军团中的士兵都是中央军踢出来的老弱病残外加刺儿头,本事没几个,就会找事儿。听从帝都去西北的路上已经闹了三次兵变了,一次嫌赶路太快(两走了不到两百里,全是骑兵),一次嫌官太(听连背铁锅的伙夫都已经被阿恒封为伍长了,手下就是那只铁锅),最后一次据是因为嫌伙食太差(施谦特地问过,据伙夫伍长,是大家伙儿嫌肉太肥了)…
当施谦在军营中找到阿恒时,这个不到十七岁的少年正坐在军营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身边连个倒茶递水的亲兵都没有。看到公爵大人如此可怜,施谦和同去的四名亲卫一时心软,就答应替阿恒带几日的兵,结果这一带就上了贼船,五个人立即成为了冰原军团的第一批少将都尉,据公爵大人,调令已经给了总督大人了。施谦毫不怀疑,总督大人一定会大笔一挥把自己五人给卖了,以弥补在兵员上对少年公爵大人的亏欠。
如今,另外的四千人已被其他四名新鲜出炉的少将都尉带往了北疆。他所带的这千人都是从五千人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据将来要作为少年公爵的亲军。当时施谦还专门找阿恒询问了一下挑选的标准,结果阿恒吭哧吭哧了半,终于憋出两个字:听话!
施谦黯然,由此可见这位少年公爵大人这几日内心的凄苦。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施谦自然不会按这个标准挑选亲军,忠诚,悍勇是必备的要素。不过,没有经过战争的磨合,谈忠诚两个字还是太过于虚无缥缈了,阿恒前期的封官许愿倒也不算是多离谱的事情。
那么唯一的要素就剩下悍勇了。一块五百斤的石磨摆在所有人的面前,只要能举起石磨的就立即官升一级,兵饷翻倍,反正皇帝拨了足够十万人的物资,至于官衔,有冰原公爵大人在,军团内中将以下的任命不过是动动嘴皮的事情。一开始,还有人对这个圆脸将军自身实力提出了质疑。当施谦笑眯眯地用两个手指将石磨挑飞,在质疑者面前砸出一个深坑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开玩笑吗?狼骑营被称为下精锐岂是浪得虚名,更何况精锐中的精锐的亲卫营。
自从有了五人相助后,阿恒立即无所事事起来,每日饮酒作乐,唱着不知名的曲儿,就差找几个姑娘作陪了。这不,施谦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让这位少年公爵深刻认识一下军中的问题,顺便以辞职作威胁——
施谦:“公爵大人,的确是有人想闹事,他们在埋怨大人刚刚离开帝都,却又马不停蹄地跑回来。他们都自己是为了建功立业才跟着公爵大人走了,如今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会被昔日的同僚耻笑的——”
阿恒:“这帮兵痞,想要升官就直嘛!每次都要闹得人不安生,这样吧,告诉他们,没人加一月的军饷,就当是舟车劳顿的慰劳费了。”阿恒随意地挥挥手道。
施谦:“大人啊,您难道没听过慈不掌兵吗?我已将那几个挑事儿的老油条子抽得他娘都不认识了,这刚惩罚完,就立即赏赐,军法的威严会当然无存的——”
阿恒:“没事儿,咱们军中又没有军法官,威严不威严的不算什么……”
施谦:“大人,不是军法官的问题……”
阿恒摆摆手:“施将军啊,冰原军团不缺粮食,不缺兵器,更不缺官职。告诉他们。等到扩军到了十万,每个人还能再升一级。”
施谦只觉得一股邪火升起,陡然提高了音量吼道:“大人,你可知上行下效。大人若不能以身作则,又岂能令手下将士誓死效忠,奋勇作战?”
阿恒只觉得耳朵都差点被震聋了,他立即昂挺胸,正襟危坐,脸上的神情无比严肃,对着施谦一礼:“将军之言,字字珠玑,令本公爵闻之如同醍醐灌顶,不错,我的确应该以身作则,做将士们的楷模,谨受教了。”
施谦满意地点点头。
阿恒又正色道:“施谦将军,本公爵受总督大人教诲多年,如今更承蒙皇恩,受封于冰原无人区。无人区乃四战之地,生死只在须臾之间。我虽不惜此身,愿为下苍生效死。但终究年纪尚浅,经验缺乏,唯恐身负皇恩,连累了总督大人。为了守护帝国故地,为了北疆勇士的威名,将军可愿助我荡平那些鬼魅之辈?——”
施谦胸怀激荡,下意识地拱手道:“敢不从命!”
阿恒:“如此便多谢将军了。将军且去整军,容我一人思考一下未来之大计。”
施谦:“是,大人!”
他立即策马回转,忽然勒住了缰绳,不对啊!自己究竟为什么事情来着?他忽然苦笑两声,又上了这子的当了。他摇摇头策马而去。
阿恒松了一口气,真是心累啊!为了留下总督大人亲卫营的这些百战悍将,他容易吗?靠他一个人对着上千兵痞,除非通通砍掉脑袋,否则能把自己给累死——
阿恒决定,这次回到帝都将隐神的事情告诉总督大人后,便立即返回狼城。让大胡子那些家伙来帮助自己,否则,这所谓的十万冰原军团就是一盘散沙,注定会兽人铁蹄踩成肉酱,成为无人区杂草的养料。(未完待续。)
第二零三章 暗算
当阿恒一行人到了有着帝都门户之称的前门军镇,终于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因为当地的驻军全都警惕地看着他们。当阿恒亮出了公爵的身份后,这些驻军不仅没有放松警惕,更提高了军镇的戒备等级,他们已在街道尽头设防,那里是驻军衙门所在。
施谦:“公爵大人,前门军镇很有问题啊,要不要派人去打听一下!此外,我们也要提高警惕,以防不测!”
阿恒点点头:“将军你拿主意就行。最好是看看军中有没有认识当地驻军的,或许能探听到我们不知道的消息。我来负责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施谦应命而去。
阿恒带着数十骑,直接来到正在设防的驻军前方,冷冷道:“冰原公爵李无恒在此,让你们驻军的最高长官来见我。”
立即,一名士兵飞快地向着驻军衙门而去。不多时,一名黑衣宪兵军法官和驻军将领出现了。
阿恒也不废话,直接亮出了公爵的身份印牌。
驻军将领:“不知道公爵大人来此,末将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阿恒:“你可是此处的驻军都尉?”
驻军将领:“末将左都尉。”
阿恒:“难道本公爵当不起你们的都尉大人亲自来迎接吗?”
驻军将领:“这……”他看向了身边的黑衣军法官。
阿恒眉头一皱,也向着那黑衣军法官看去,心生疑窦。照理,驻军的军法官隶属都察院,向来孤傲不群。此刻连驻军领都未曾前来,他为何会出现呢?
黑衣军法官:“公爵大人,冷锋都尉他已前往帝都,并不在军镇之中。不如请公爵大人前往府内一叙,容我二人尽地主之谊。”他微微俯身邀请。
阿恒心中疑窦更深了,事有反常必有妖,都察院的军法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逊有礼了,虽然这种硬邦邦的谦逊让阿恒膈应得慌。但他也清楚,就算真觉得有问题,自己也不能在此时表现出来,否则必然生出祸乱。他脱身无虞,但那一千士兵猝不及防之下只怕会损失惨重。
阿恒:“如此,便请两位大人带路吧!”
立刻,黑衣军法官引路,驻军左都尉相陪,和阿恒进了驻军衙门。
衙门之中,三人分席而坐,饮下一口热茶后,左都尉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公爵大人少年英雄,末将深表敬佩。不知道大人这是要回帝都城吗?”
阿恒:“不错,我正是前往帝都。不知道左都尉有何指教?”阿恒也算见过些世面,这种装腔作势的拿捏恰到好处。
左都尉:“公爵大人言重了,指教不敢当,只是我听陛下令公爵大人驻守冰原无人区,不知道为何会反转呢?须知军令不可违,公爵大人这……恐怕有些犯忌讳啊!”
阿恒:“你是……我去不得帝都城了?”
左都尉:“末将不敢!”他嘴上着不敢,脸上却无动于衷。也是,所谓的冰原军团是什么德行谁都清楚,不过是数千人的草台班子。至于这位公爵大人,早有传言是陛下故意让他去无人区送死罢了。
阿恒微微一笑,也不为己甚。
黑衣军法官忽然插言道:“国法军纪不可违逆,公爵大人虽是当朝显贵也不能例外。还是请公爵大人明白一点好。”
阿恒忽然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四周,漫不经心道:“既然都已经安排好了,何必藏头露尾呢?”
黑衣军法官脸色一变,手中茶盏跌落,只听咣当一声,立即四周涌出了近百名黑衣宪兵,手中劲弩寒芒闪烁。
阿恒冷笑一声:“就这点阵仗,还真是看得起我啊!”他话音未落,密集的箭矢便射了过来。阿恒凌空而起,向着衙门外落去,然而,上方却突然落下一张巨网,劈头盖脸的罩了下来。阿恒不得不滚落在地。只听轰隆一声,一座巨大的铁笼再次落下,将阿恒困在其中。
黑衣军法官冷笑道:“早就听公爵大人是六代卡梅伦多,一身修为惊动地。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公爵大人见谅。”他口中着见谅,但得意之情却溢于言表。
阿恒想要站起身,却被四周的宪兵拉住巨网绳索,将他凌空锁住。
阿恒:“毒茶,强弩,巨网,铁笼……看来你们早就知道我要来了!”
黑衣军法官:“公爵大人声名显赫,我又不是瞎子,又怎么会不知道大人必然会经过前门军镇?自然早就想好要怎么招待公爵大人!”
阿恒:“阁下是不是太题大做了,就算违背了军法,也不至于如此吧!”
黑衣军法官:“下官不过是驻军军法官,公爵大人就算违背了军法,也该由戴琛大人亲自判定,轮不到下官多嘴。”
阿恒:“看来那冷都尉去了帝都,也不过是托词了!”
黑衣军法官:“冷锋叛国,已被擒杀。”
阿恒:“叛国?他不过是一名驻军少将,在前门这个京畿重地叛变,不是自寻死路吗?”
黑衣军法官:“他一个人自然是不敢的,但是若是有一个总督大人撑腰,那就不定了!”
阿恒沉默半晌,忽然长笑道:“原来如此,你们之所以抓我,不过是因为总督大人罢了。”
黑衣军法官:“公爵大人果然聪明,素闻大人与逆贼郭子忠渊源匪浅,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请戴琛大人判定一下的好。”
阿恒:“若是我不同意呢!”
黑衣军法官:“刀剑无眼,大人性命贵重,还是不要冒险的好!更何况,大人难道要弃自己的部下于不顾吗?”
“就凭你们这点宪兵吗?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阿恒冷笑一声,忽然无数冰刃飞出,将绳索割得寸断,他飘然落地。
黑衣军法官一惊,随即镇定下来,那手臂粗细的铁笼还在,这是对方绝对无法挣脱的。他一挥手,弩箭如暴雨一般倾泻。然而,下一刻,他彻底惊呆了,整个铁笼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块,弩箭全都嵌入其中,不得寸进。更可怕的是,那坚不可摧的铁笼忽然像面条一般软塌下来,巨冰化作齑粉,嵌在其上的弩箭纷纷坠落。
阿恒的双眸明亮若星辰一般,令人无法直视。他仿佛神邸一般走到了黑衣军法官的身前,缓缓地捏住了对方的脖子:“,你们究竟对总督大人做了什么?”(未完待续。)
第二零四章 入城
阿恒离开了驻军府衙,施谦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施谦:“公爵大人,果然不出所料,军镇中隐藏着大量宪兵,他们纠结了本地驻军准备偷袭咱们。若非驻军中有人及时通知,我们损失必然惨重!现在,所有宪兵都已被控制,请大人吩咐如何处置!”
阿恒点点头,却沉默不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施谦轻咳一声。
阿恒这才回过神来,缓缓道:“将军,此地之事,你拿主意便是。”他忽然翻身上马。
施谦:“大人,你去哪里?”
阿恒:“帝都城。”
施谦:“但我们尚未弄清原委,贸然前去只怕——”
阿恒:“已经清楚了,总督大人被诬陷谋反,二十三名少将被杀,皇帝亲自下的圣旨,由戴琛执行。”
施谦:“那总督大人他……”他的脸上顿时失了血色。
阿恒:“但愿还来得及——”
施谦:“我与大人一同回城……”
阿恒:“不,施将军你留在这里作用会更大。事涉谋反,中央军如今人心涣散,还有赖将军你在此收拢军心。府衙中有两个人,一个是驻军左都尉,另一个是宪兵军法官,他们都会听你的吩咐行事。前门军镇是帝都的北门户,中央军在此地驻军有两万,若是运用得当也许会成为胜负的关键。”
施谦:“大人,安全第一。帝都乃大6三大名城之,防御比之狼城不遑多让。若是真的生变故,此时必然已经封城,硬闯是不行的,多些人手也多些把握——”
阿恒:“放心,我自有办法。”
施谦见阿恒态度坚决,也不便再劝,只好到:“那大人一路心了,我就在这里等待大人的消息。”
阿恒点点头,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印鉴抛给了施谦:“值此生死危亡之际,将军行事不必有所忌讳,无论涉及到谁,当杀则杀,一切罪过都推到我的头上。”
“……遵命,大人。”
施谦看着冷意四溢的阿恒,感觉对方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这还是那个整稀里糊涂,就知道喝酒唱曲儿的少年公爵吗?这威势和决断就算比之总督大人也毫不逊色啊!
阿恒不再多言,直接策马而去,很快,数名黑衣骑士紧跟而上,一同离去。
施谦看着阿恒快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步进了驻军府衙。
府衙之中,那驻军左都尉和军法官果然已经在等候了,见施谦过来,连忙起身道:“施将军,公爵大人已经吩咐过,让我们听从您的吩咐!”
施谦点点头,看着倨傲的军法官竟然如此服帖,心中的震撼却无以复加。这二人都算得上军中的高级将领,想不到竟然言听计从。施谦再次想到公爵大人那瘦削年轻的背影,陡然产生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公爵大人还真是神威莫测啊!
……
阿恒带着数名黑衣宪兵沿着京狼道策马狂奔,不到一个时辰,帝都城那如同庞然巨兽一般的巍峨黑影便出现在了道路尽头。
阿恒缓缓降低马,他的脸色微微白,先前为了控制两名驻军军官,他不得不动用了映像神通篡改了二人的记忆。这二人都是意志力坚韧之辈,阿恒精神力消耗颇大,这一路狂奔,他竟有了些许疲累之感。
阿恒看了一眼身边的黑衣宪兵,这几人立即拿出了绳索,将阿恒结结实实地捆绑在马匹上。一行数骑,立即缓缓地向着北城门而去。
“来人止步!”
高耸巍峨的城门前立着拒马桩,城头防卫森严,利箭早已对准了远远而来的阿恒几人。数十名黑衣宪兵和城卫军在门前巡守,他们并没有因为来人是黑衣宪兵而多出几分客气,呵斥声中全是冷厉。
阿恒身边的黑衣宪兵全都下马,为的宪兵立即大声回道:“奉前门军镇军法官高督察之命,押送重要罪犯交给院正大人。”
哦?一名宪兵军官立即带着数人走了过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几人。他又将目光落在了阿恒身上,不由皱了皱眉头,怎么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漂亮少年,浑身脏兮兮的,身体被绳索捆绑得都快变了形状,只是那一双眼睛甚是明亮灵动,让人无端端地心生好感。
他查验了几名宪兵的身份牌和押送令的签章,都没有现任何问题,但是他的心中总有不妥的感觉,偏偏怎么也抓不住。也许唯一不妥的就是押送令写得含糊,没有明少年的身份,只是罪大恶极之钦犯。
宪兵军官:“这少年是什么人?所犯何罪?”
押送宪兵:“……”
宪兵军官:“怎么?难道不可告人吗?”
押送宪兵:“……请大人借一步话。”
宪兵军官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对方走到一边。二人低语了几句,宪兵军官脸上顿时露出了震惊之色。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阿恒,眼神中居然多了一丝怜悯。
不多时,宪兵军官便回转过来。他一招手,带着几人再次回到城门处,吩咐道:“勘验无误,开门!”
立即巍峨城门旁一扇的偏门被打开了,仅仅能容一人一马通过。阿恒在黑衣宪兵的牵引下,很快通过了偏门,进入了帝都城内。
城门处,宪兵军官依然在唏嘘不已,他身旁的城卫军将领好奇地问道:“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宪兵军官瞟了对方一眼,冷冷道:“阁下还是别知道的好!”
城卫军将领被呛得脸色一红,心中不爽之极,这帮宪兵的眼睛都长在头上,根本不把自己等人放在眼中。他心中叹息,若非中央军遭了变故,岂能让宪兵如此嚣张。真想不通,总督大人怎么会谋逆呢?连累了大家伙儿啊!
城卫军将领为了掩饰尴尬,强自咕哝了一句:“我也就是好奇,如果是什么重要罪囚,高督察怎么会只让几名宪兵押送?他不是最喜欢报功的吗?”
宪兵军官闻言脸色一变,他终于清楚心中的不妥是什么了?姓高的历来喜欢出风头,没道理捉到这么一条大鱼,却不去院正大人面前露脸啊?
他赶紧返回城内,却早已失去了几人的踪迹。不行,必须通知院正大人。
“来人!”
“大人,何事?”
宪兵军官脸色数变,他又想起院正大人那冷厉的面容和严酷的手段,忽然摆了摆手道:“没事,下去吧!”也许是自己杞人忧了,就算出了问题姓高的也是责,更何况就一个人能翻起什么风浪。他安慰了一下自己,便不再管此事。
宪兵军官并不清楚,他因恐惧而做出的这个决定竟成了胜败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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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 再相逢
帝都城浓烟四起,中央城区更是恍若鬼域。阿恒几乎不能相信眼前的这座城市是不久前那座繁华似锦,冠盖如云的大6第一名城。
阿恒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中央军总督府附近,只见总督府仅剩残垣断壁,层层叠叠的尸尚未清理,唯一保存得比较完好的只有后宅。
府外依然驻留着数千黑衣宪兵,令行禁止,防卫森严,竟都是精锐之士。阿恒心中反倒一喜,这明内宅之中还有极其重要的人存在,难道总督大人还在里面?阿恒身形如鬼魅一般迅靠近了后宅。
后宅内,叶霜俏脸惨白,她的胸口全是血迹。两头黑色的冰原狼乖巧地趴伏在身边,亲卫营校尉曹建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他未曾想到叶霜竟会因为施展德鲁伊法术而重创,甚至有了性命之危。曹建很清楚,叶霜身体的创伤倒在其次,精神的创伤才是主要的,对于这一点,他也束手无策。
庆幸的是,外面的宪兵再也没有动过进攻,但也没有撤走,甚至还送来了些许食物,不过也紧紧能够维持生机而已,这令他极其恼火,这么下去,等他们体力耗尽,只能变成待宰的羔羊。不过,只要叶霜没有能够探听到总督大人的下落,他们就只能留在这里,否则就算冲出去也是枉死。
曹建不知道的是,外面的宪兵军官比他更恼火,无论是院正大人还是亲王,似乎都已经选择性地遗忘了这里。这支宪兵队就这样被搁置在总督府外,不敢擅离,以至于他们连帝都城中究竟生了什么也不清楚。
其实,这只宪兵队之所以被搁置,只是因为戴琛怀疑他们的忠诚度而已。虽然这支万人队少将都尉刘破已死,但其中难免还有忠于文亲王叶重的军官。为了减少麻烦,戴琛干脆采取了冷处理,等胜局砥定后再行处置。
于是,地狱一般的总督府反倒成了整个帝都城最安静的所在,双方继续保持着脆弱的和平。
后宅内,叶霜身边的两只冰原狼忽然从假寐中抬起了头,灵敏的鼻子不停地嗅了起来,竟出讨好的呜咽之声。
曹建看了一眼叶霜,却见对方依然一无所觉,他惊奇地看着两头冰原狼异样的表现,不清楚它们是不是现了什么?但看它们的举止神态,似乎不像是遇到了敌人的模样。忽然冰原狼竟飞快地冲到了墙边,两只硕大坚韧的尾巴拼命地摇摆起来,卷起漫的烟尘。
冰原狼的这副模样曹建并不陌生,它们每次自觉做错了事情,就会像风扇一般甩着粗大的尾巴,去讨好它们的母亲——叶霜对这几头冰原狼的模样,就像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嗔怪中带着爱怜,爱怜中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估计在这些冰原狼眼中,叶霜便是它们的母亲吧!
忽然,曹建的眼神一凝,死死地盯着冰原狼所在的墙角,手腕一抬,便捞起了手边的弯刀。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墙边,他看着两头仿佛拙劣扫地工一般卷起漫灰尘的冰原狼,明显也是一愣。目光落在叶霜身上后,他立即明白了过来,想不到昔日的狼竟然长这么大了,咦,那头金色的狼呢?
“阿恒!?”曹建迟疑道,面前的少年不算陌生。前几日对方来总督府辞行,他也曾见过对方一面。这子不是受封冰原公爵,还是什么六代卡梅伦多,已经前往冰原无人区了吗?
“曹建将军……”阿恒也看到对方,连忙几步上前道,“总督大人呢?”
曹建脸色一黯:“我们也不清楚,已经和总督大人失去联系很久了。”他忽然眼神一亮道,“阿恒,你来了正好。这是帝国风霜公主叶霜,她施展德鲁伊的精神法术控制灵兽想要联系上总督大人,却受了重伤。你看看有没有办法帮她?”
阿恒点了点头,对于叶霜,他自然不会陌生。看着眼前的女孩,阿恒竟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他没想到昔日失落镇那个倔强的女孩,竟然有着如此错综复杂的身份,不仅拥有兽人王国和人类帝国的双重公主身份,还是一名德鲁伊,与帝国两位顶级重臣都有着嫡系的血缘关系。
不过所有的这一切,都无法掩饰她悲惨的身世和坎坷的经历。她自幼跟随父母流落兽人王国为质,结果十年里,她的父母尸骨无存,她成为了被人利用的工具,用来锁住来自极北死亡之地的黑暗怪鸟,日复一日经受非人的痛苦和折磨。阿恒也试图从怪鸟分身那里获取真相,但自称“齿奴”的怪鸟分身一直坚持秘密隐藏在本体之中,它需要完全吞噬后才能了解。
这是一个貌似尊贵,实则可怜的女孩啊!
阿恒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叶霜的身边,单手抚在对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一道若不可见的白色光辉自手心溢出,慢慢地渗透了进去。他的精神之力很快“看到了”叶霜的识海,磅礴汹涌的精神力海洋正不断冲击着脆弱的堤坝,随时都会泛滥开来。阿恒清楚:一旦精神力失去了控制,叶霜就算不死,也会变成白痴。
阿恒轻轻一叹,叶霜其实已经不适合再施展德鲁伊的法术了,她的精神堤坝维持平静的识海已经非常勉强了。一旦施展德鲁伊法术,她的识海便会巨浪滔,将整个精神世界冲毁,变成一无所有的洪荒世界。难道她不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吗?不,不可能!懂的德鲁伊法术,必然对精神力有着极其透彻的理解。看来,这个充满了各种奇怪善心的女孩儿依然还是那样的倔强啊!
阿恒沉默了下来,他对于德鲁伊法术的了解终究还是太有限了,尤其是这种与灵兽互通的法术。他只能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向着对方的识海探去,以免对识海造成更大的伤害。
让阿恒颇感意外的是,叶霜的识海丝毫没有排斥他的进入,波涛汹涌的识海反倒立即平静了许多,甚至多了欢欣愉悦的意味。这个女孩似乎非常乐意向阿恒敞开自己的心扉——(未完待续。)
第二零六章 窥视
叶霜身躯轻轻一震,眼角流出了泪水。她在快要撕裂的脑海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温暖的细流,正是她一直渴望靠近的气息,纯净而温润。这股气息轻柔地旋转着,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她狂暴的精神力。她并没有抗拒,而是主动地释放自己的精神力。
这一刻,她的识海竟然平静了,如倦鸟归巢一般,识海中的滔巨浪渐渐变得有序安分起来。
“阿恒,是你吗?”叶霜的声音在阿恒心中响起。
“谨守意念,不要心存杂念……”阿恒的意念投注在对方的识海之中,虽然他在吞噬化解异源精神力方面堪称顶尖,但是德鲁伊的精神力磅礴如汪洋,他的那一缕精神力不过是汪洋中的一叶扁舟而已,若没有叶霜配合,这一叶扁舟瞬间便会碎裂星散。
“阿恒,你快去救玉儿姐姐!”叶霜却没有听从阿恒的告诫,而是急切地传出了一道意念。
“玉儿姐姐?”阿恒一怔。
很快,一道凝实的金色光芒从叶霜的识海中浮现了出来。
“这是大恒的精神本源镜像,阿恒你透过它就能看到玉儿姐姐所在地方。你快去救她——”
“大恒?”
“……就是我们收养的那只金色冰原狼……”
“……”
阿恒的精神力很快接近了那金色的精神本源镜像,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那金色的精神本源镜像也靠拢了过来。当阿恒的精神力触碰到了对方时,一幕幕画面立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阿恒看到了一张纱幔遮罩的床,纱幔已被撩起。床边,一名身形曼妙的宫装女子背对着自己,她跪坐在床边,心翼翼地替一名瘦削阴冷的独臂男子宽衣。独臂男子靠着床沿,眼神阴冷而贪婪,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另一名女子身上。那女子容貌端庄,此时却衣衫半解,泪水长流。
这三人他都不曾见过,一时间不清楚都是什么身份。
“希望你能信守守诺,不要为难我的孩子——”女子的声音异常地轻柔,目光却没有看着那独臂男子。而是投向了——自己?不,这是金色冰原狼的视界,她看的应该是金色冰原狼所在的位置。
阿恒知道冰原狼应该心翼翼地匍匐在房间的某处,她难道早已知道冰原狼在房间中?这美丽哀伤的女子就是叶霜口中的玉儿姐姐吗?是叶霜让冰原狼隐藏在房间中,准备偷袭那独臂男子吗?诸多的疑问在阿恒的脑海中闪现,如果这真是叶霜的打算,那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从那男子的服饰可以看出,对方身份颇为贵重,不自身武力如何,若是一击不中引来侍卫,只怕冰原狼和那女子都难以避免身死的厄运。
“只要你悉心侍奉于我,我又怎么伤害我们的孩子呢?”独臂男子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却依然阴寒,似乎他的性便是阴冷之人,根本不懂得何为怜香惜玉。
“愿君能一诺千金……”
那美丽女子泪珠滑落,忽然勾住了独臂男子的脖颈,深深地吻了过去。独臂男子竟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过对方会如此主动,随即神情释然,立即迎合了过去。双唇抵死纠缠,如此香艳的场面,阿恒顿觉浑身燥热,他心中突然记起某个绮丽而又痛彻心扉的画面,那一吻的香甜犹在唇间,只是多情空余恨,他和她已经形同陌路。
阿恒忽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这就是叶霜想要救的人吗?她已自甘沉沦,又何必多事呢!他的意识正要退走,忽然,那女子竟再次朝着冰原狼的方向瞟了过来,那婆娑的泪眼中竟透着死意,全然没有情迷意乱的模样。
阿恒心中一紧,她是要和那男子玉石俱焚吗?阿恒仔细看去,却见那女子环绕脖颈的手指微屈着,但食指却似乎指向了房间的某个地方。
她在暗示什么?阿恒心念刚动,立即眼前的画面一变,竟转向了外间,那里有一副再普通不过的桌椅。咦,桌案之上有两卷明黄的卷轴,是圣旨!阿恒一眼便认了出来。
难道她是要让冰原狼把圣旨带走?如此来,她假意迎合,为的就是吸引那男子的注意力,从而方便冰原狼取走圣旨。这女子如此聪慧,又能忍辱负重,究竟是什么来历?值得她如此重视的圣旨又会是什么内容?阿恒没有时间多考虑,必须尽快取走圣旨,否则女子先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立即,冰原狼悄无声息地迅靠近桌案,它必须在不惊动室内其他人的情况下带走圣旨,那桌案上的圣旨便仿佛是它的猎物一般,它的每一丝肌肉都精准地控制着力道,确保不会出任何声音。
阿恒感觉空气都快被凝住了一般,耳中只有男女情热时传出的喘息声。冰原狼的利爪已经搭上了桌案,身为狼王和德鲁伊灵兽的后裔,金色冰原狼的控制力和智慧无疑都是极高的。就在它准备用嘴巴咬住圣旨时,忽然它竟转头看向内间——
这一眼几乎令阿恒魂飞魄散,只见那侍立的宫装女子竟要转过身来——
阿恒暗叫不好,冰原狼的目标如此明显,宫装女子一眼便能看到它庞大的身躯。忽然,那独臂男子猛然直起了身子,痛苦地低吼了一声。紧接着,啪的一声耳光响起,只见独臂男子嘴唇出血,而那美丽女子则捂着脸颊。那宫装女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已经被眼前的突变吓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快取走圣旨!”阿恒瞬间明了,那女子是在替冰原狼争取时间。只见眼前的画面一闪,桌案上的圣旨已然消失不见。
“你杀了我吧!”女子嘶声道。
“杀了你?不,我怎么舍得杀你?”耳中立即传来了衣帛的撕裂声,女子痛苦的呻吟声,以及那独臂男子张狂无比地长笑。画面后退,声音远去,冰原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内宅,隐蔽而又迅地逃离。
阿恒放开了手掌,后退几步,他心中压抑得厉害,看得出,那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女子。只是乱世佳人,红颜薄命,她只能将仇恨和怨愤压抑在心中,却要去曲意迎合她不能抗拒的恶魔一般的仇人。
叶霜也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然苍白得毫无血色,但是精神却恢复了许多。二人对视了一眼,微微露出尴尬之色,不过更多的是同仇敌忾的愤怒。
“我去杀了他!”阿恒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这几个字来,他从未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一个人,不,那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禽兽。(未完待续。)
第二零七章 反攻 (一)
“阿恒,那个独臂男人就是都察院正戴琛,他身边高手众多,你一定要心——还有,一定要把玉儿姐姐带回来。”叶霜眼神中全是信赖,根本不怀疑阿恒能否做到。在叶霜心中,就没什么能够难倒阿恒。每次在危难之际,这个帅气的大男孩总会出现在她的身边,一切危险和困难到了阿恒手中,都会迎刃而解;再多的险阻,阿恒也能如履平地。
原来此人就是戴琛,如此一来倒是一举两得,相信他一定知道总督大人身在何处。不过阿恒想起那美丽端庄的女子眼中,全是决然无悔的死意。他相信,一旦杀了戴琛,这个叫做玉儿的女子定然也不会再活下去了。
阿恒心中黯然,避开了叶霜热切的眼神,涩然道:“她已心存死意,只怕不会跟我离开,我只能尽力而为——”
叶霜:“……阿恒,我跟你一起去吧,玉儿姐姐一定会听我的……”
阿恒摇摇头,正要离开,却见一道金色的影子翻越围墙而来。
叶霜:“大恒——!”她惊喜地看着金色冰原狼,想不到它回来得竟如此迅。
阿恒:“…”他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别扭得厉害。
叶霜:“阿恒,大恒带回来了两份圣旨——,二恒,三恒,一边去,别过来捣乱……”她丝毫没有注意到阿恒一脸扭曲的表情,抬手就给了另外两头黑色冰原狼两个脑崩儿。
阿恒看着三头对着自己一脸讨好的冰原狼,大恒,二恒,三恒?啦!怎么会取这个杀千刀的名字啊!他强忍着暴走的冲动,接过了圣旨,匆匆一览,心中顿时掀起了滔波澜。
曹建看着这两个明显属于冤家的少年男女,心中正好笑着,忽然现阿恒脸色凝重,他心中也是一紧,心知那圣旨中的内容定然非同可。他正要询问,却见阿恒已经看了过来。
阿恒:“曹建将军——”
曹建:“阿恒,你我都是出身北疆,若是你不介意,便和霜儿姑娘一般,直接称呼我一声曹大哥吧!”
阿恒点点头,他向来洒脱,便应了下来:“曹大哥,你看一下这份诏书。”
曹建飞快一览而过,同样脸色巨变,他忽然对着另一边喊道:“老萧,快过来。”
正在监视府外宪兵营动静的萧雷立即返身而来:“什么事儿?”他接过曹建递来的圣旨,忽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狗皇帝,糊涂蛋子”。
曹建忍不住落泪:“这二十三名少将事关中央军区核心防区二十万中央军的调动,总督大人也是看到这一点,才换上了自己兄弟。想不到竟被那昏君坑了,更将这二十三个位置白白送给了戴琛那条恶犬。总督大人带着咱们兄弟留在帝都,是要替这昏君守他的江山,为何他要置我等与死地——”
萧雷也是长叹:“兄弟们死得太冤了……”
阿恒:“曹大哥,萧大哥,现在这些已经无用。诏书上这二十三名少将的任命权既然如此关键,我们什么也得先下手为强了。否则一旦落入戴琛手中,他坐拥京畿二十万中央军,又有宪兵营呼应,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萧雷:“但是,这封诏书指明将二十三名少将任命权交给都察院,我们又能做什么?而且,如此重要的诏书丢失,戴琛一定很快会现的。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
阿恒:“只要有一线机会我们也不该放弃。我现在就去对付戴琛,务必让他无暇顾及此事。这一次,我们务必将京畿的军力掌握在手中。只有在帝都城拥有足够的威慑力量,才能让那些想要指手画脚的人彻底闭嘴,哪怕对方是皇帝也必须听我们的意见!”
曹建和萧雷闻言都是眼神一亮,本已萎靡的精神瞬间振作起来。实话,这种窝囊气他们早就受够了,只是北疆军历来忠于皇室,总督大人更是一片赤胆忠心,就算皇帝猜忌了他十年,他也未曾有过半句怨言,作为下属的自然也不能妄言皇室的是非。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特么的生是受气包啊!
阿恒:“两位大哥,你们可知道这二十三名少将中,有多少在城外,有多少在城内?”
曹建:“这个我倒是清楚,其中有十五名驻军少将在城外,分属京畿地区十二个军镇,控制着十七万中央军。另有八名在城内,负责后勤,参谋,情报,调度等职责,并统领着城内三万中央军。”
阿恒:“那咱们亲卫营还有多少兄弟?此外在组建冰原军团时,曾听总督大人提及中央军中有不少北疆旧部,你们能不能联络上?”
曹建:“亲卫营的兄弟在这里的只有八十六人了。至于昔日重组中央军抽调过来的北疆兄弟,总督大人都有名册在,一直由我保管。”
阿恒:“那就没有问题了。两位大哥,我的想法是咱们不用再管帝都城内的事情了,城内已经一团乱麻,没有人能够掌控这种乱局。你们重点是掌控京畿地区的十二个军镇。一旦十二个军镇在手,帝都城便成了孤岛,到时候谁都要看咱们的眼色行事了。就算有人要谋害总督大人,想必也要掂量掂量他自己的脑袋分量。”
曹建疑惑道:“阿恒,你是就咱们这些人,去掌控十二个军镇?”
阿恒:“曹大哥放心,前门军镇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两位大哥只要带着其他兄弟前往前门军镇,彻底掌控那里的两万驻军。施谦将军已经在那里了,当地的宪兵军法官也会听从安排。两位大哥带上圣旨,再配合宪兵,相信其他军镇定然手到擒来。有句话我跟施谦将军也过,当杀者杀,不必顾忌,也不用手软,一切罪过都推在冰原公爵的身上。”
曹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冰原公爵就是眼前的阿恒了。他不禁拊掌道:“如此,便有七成把握了。”
一直沉默的萧雷忽然道:“我二位,你们聊得吐沫横飞,可曾想过外面还有几千宪兵围着呢!而且就算闯过了宪兵的包围,还要突破北城门——”
曹建哈哈一笑,只是盯着阿恒,显然,他相信阿恒既然有此提议,这些问题就一定有解决之道。
阿恒点点头:“两位大哥不必担心,我自然会护送亲卫营的兄弟们出城”
此时,叶霜同样一瞬不瞬地盯着阿恒,不知为何,对于这个一直信赖的少年,她忽然有了一丝的陌生感。不仅是因为他的眼眸中隐藏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刻骨忧伤。更因为阿恒整个人由内而外都有种不出的变化,曾经的阿恒似乎对一切都漫不经心,但现在,她分明感觉到对方内心的炙热。那是对权势的渴望,只不过他很好地将这份炙热隐藏在刻意的谦逊之中。若非她的心思都倾注在他的身上,若非她拥有着大6最顶尖的精神感知力,也许她也会被对方欺骗了。
叶霜看着阿恒犹然在那里侃侃而谈,她的内心闪过一丝失落,难道他已经忘记了应该尽快去救玉儿姐姐了吗?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还是她喜欢的那个男子吗?叶霜抚摸着身边金色冰原狼的头颅,嘴唇抿得死死的,内心仿佛一瞬间失去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似的。(未完待续。)
第二零八章 进攻 (二)
阿恒离开了,没有人看出他是如何消失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而然,便如他来时一般。
萧雷不禁咋舌道:“阿恒只怕已经迈入大6顶尖的高手行列了吧!”
曹建:“如果你有一个养父叫做月无影,相信你现在一定不会比阿恒差多少。”他故意调笑道。
萧雷干笑了两声,开谁的玩笑不好,要开那个杀神的玩笑!
曹建:“来,我们也见证了一位未来传奇的成长史了。十年前,阿恒逃过无数亡灵高手的追杀,来到了狼城,借着总督大人的庇护,隐姓埋名十年才得以求活。如今,他却已是帝国六代卡梅伦多,冰原公爵,同时还拥有堪与四大军区地位比肩的冰原军团,而他本身又是登峰造极的高手。假以时日,只要让阿恒在冰原无人区站稳脚跟,我看未来的成就未必会逊色于总督大人啊!”
萧雷:“你倒是对阿恒很有信心啊!”
曹建:“难道你对他没信心?”
萧雷:“有没有信心就看我他怎么解围了?如果入夜后府外的包围还没有解除,只能明这子信口开河,那我们就只有拼死杀出去一条路了……”
曹建:“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萧雷看对方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后宅的一处厢房门被打开了。
曹建回头一看,立即露出了笑容,躬身道:“罗大人,你的病体已痊愈了吗?”
萧雷也看到那走出的家伙,忍不住噗的一笑,也道:“见过罗大人。”他看似恭谨,心中却对着为兵部大臣罗瑞大大地瞧不起。
自总督府被破后,这位兵部大臣便像个娘们儿一样匆匆躲进了后宅的厢房,毫无一名帝国高级武官的觉悟。
罗瑞看了二人一眼,便知对方心思,也不在意,单刀直入地问道:“两位将军,是否准备突围了?”
曹建:“是的,大人!”
罗瑞:“可有把握?”
曹建和萧雷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罗瑞叹了一口气:“若无万全把握,万万不可行险啊!”
萧雷心中鄙视之意更甚,忍不住道:“大人,你身为兵部大臣,难道不知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怎么可能有万全把握?”
罗瑞:“唉,我岂能不知世上无十足把握之事。只是我个人身死事,但身为帝国兵部大臣,若有闪失,落入了叛军之手,那帝国损失就重大了!”
曹建和萧雷二人对视一眼,见过胆的,也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胆无耻的帝国大臣啊!罗瑞是希望他们提供保护,却又不肯明言,兜了几个弯子还不是希望获得二人的承诺吗?但如今仅剩的亲卫营兄弟有重任在身,岂能为了保护他再多牺牲?哪怕他是帝国高官!
只听罗瑞又继续道:“别的不,为了维系帝国之稳定,帝国百万军人的档案全都封存于兵部密库,若是有人从我身上获得锁钥,将档案付诸一炬,值此纷乱之际,必将国无宁日了。”
萧雷一怔:“为何会从此国无宁日?”
罗瑞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若我是那些统兵诸侯,得知帝**人档案被付诸一炬,你觉得我会如何做?”
萧雷:“怎么做?”
罗瑞:“自然是隐瞒军力,精锐之士尽归己有了。”这种没脑子没野心的武将也就只能做一辈子的大头兵了。
曹建:“罗大人,这么,京畿十二军镇,十七万中央军档案你也有了?”
罗瑞:“这是自然。”他大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又道,“刚才你们的对话我也都听到了,不过,你们的计划已经和谋逆无异了。”
曹建:“奸佞当道,帝国风雨飘摇,正是我等拨乱反正,建功立业之时,还请大人助我等一臂之力!”
罗瑞:“那——”
曹建:“大人的安全自然由我等一力忽悠周全……”
罗瑞:“甚好!”
……
中央城区,戴琛征用的私人府邸与总督府相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不过这短短的距离中,宪兵却三步一卡五步一关,将这座民宅重重保护起来。
阿恒跟着数名黑衣宪兵径直穿过守卫,向着民宅走去。一路上,只要为黑衣宪兵亮出手令,负责查验身份的宪兵都恭谨地放行。这让阿恒不禁对前门军镇那位高姓军法官也好奇不已,看样子那位高督察竟是戴琛面前的红人啊!难怪会放在前门军镇如此重要的位置。
阿恒很快便来到了民宅之前,雕梁画栋,占地极广,气派非常,想必原先也是大富大贵之家,只不知这本就是戴琛的私人别苑,还是他雀占鸠巢。
“军事要地,来人止步!”府门前的守卫直接拦下了阿恒几人。
为的黑衣宪兵立即出示了手令,希望对方代为通传。不过这一次守卫没有放行,而是冷冷道:“院正大人吩咐,若无紧急军情,全都在外等候。去,都到那边等着吧!”守卫直接指着一处长廊道。
阿恒抬眼看去,只见那边竟已聚集了不少人,看模样,竟是帝国的臣子,文臣武将都有,一个个忧心忡忡。
押送阿恒的黑衣宪兵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请兄弟务必通传一声,这位可是高督察捉拿的重犯,帝国冰原公爵李无恒。”
守卫冷哼一声:“公爵又如何,那边就算是亲王都有好几位呢——”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很显然,这几他已经看多了高官低声下气的模样,心中已再无敬畏之心。不过这么年轻的公爵大人,还是挺少见的,而且,这位公爵大人的眼睛很漂亮,竟仿佛上的星辰一般。
然而,正是这一眼,守卫再也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他觉得整个人都陷进了对方的眼眸之中。等他回过神时,那年轻的公爵大人已经越过他走了进去,而他竟然没有觉得有半点不妥。那年轻的公爵大人孑然一身,就站立在落叶满地的庭前,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一般。
只听阿恒冷冷道:“戴琛,出来受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座私人别苑的每一个角落。(未完待续。)
第二零九章 进攻 (三)
庭院之中陡然冒出了无数的黑衣宪兵,将阿恒团团围住。从前厅之中,更是走出了十几人,却是寻常人的打扮,不过阿恒一眼便看出,这十几人才是真正的高手。尤其是那领头的三人更是高手中的高手,一个是断臂的金兽人,一个是额头纹着十字的男子,还有一个不时露出尖锐牙齿年轻男子,倒和暮光一族的吸血族人有些很像。此外,阿恒还察觉到更多隐藏在暗处的力量,他们的杀机全都锁定了自己,都是精于刺杀之人。
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很显然,刚才阿恒露出的传声手段引来了对方的重视,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化音为形,精准地将声音送达每一个角落。这种重视也正是阿恒所希望的,只有给予戴琛足够的压力,让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他才会不断回撤军力,亲卫营的兄弟才有机会突围。
阿恒环视了一眼周围的敌人,淡淡道:“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立即离开。”
此言一出,场内顿时一片死寂,那暮光一族的年轻人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哪里来的家伙,不知高地厚吗?”
众人都大笑起来,眼神中也充满了戏谑。随即都想道:对一个疯子如此重视,是不是太题大做了?
阿恒恍若未闻,继续道:“大家如此坚持帮助一个畜生,这让我很遗憾。我虽然尊重每一个人死去的权力,却不代表我会尊重禽兽不如之人……”
那个额头刻着十字的男子忽然抬起头,他的头已经灰白,但是模样却依然是一个青年人的模样。他的眼眸灰白浑浊,与那些迟暮的老年人相差无几。更可怕的是,从这眼眸中,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色彩,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是苍白死寂的。
男子看着自己的长满了长长指甲的右手,忽然认真地一字一字道:“你的话,我不懂。我很想试试能不能明白。”
话音未落,男子的身形忽然消失了,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阿恒的上方,长长的指甲凌空抓向了阿恒的头顶,锐利的指风足以开金裂石。
阿恒不闪不避,一只古怪的白色骨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手中。骨矛直直地刺向半空,简单而直接,每一个人都能看得清楚明白,似乎那男子只要轻轻一挡,便能将那骨矛挡在一旁。然而,半空中的男子却如临大敌一般,身形数次变幻,才摆脱了骨矛的一击,仓皇地向后落去。
不过,阿恒已决意拿此人立威,岂能让他逃脱。他身形一动,几乎是紧贴着对方的身体落下,骨矛继续前刺,根本不让对方有半点喘息的机会。
男子的险境落在了兽人和暮光族年轻人的眼中,他们毫不犹豫地左右各挥出一掌。兽人雄浑的掌风和暮光年轻人阴柔的掌力几乎同时到达。阿恒冷笑一声,手中的骨矛没有停顿地刺向了那男子的胸口,一股黑色的气息顿时缠绕着男子的身体上,他却一无所觉。
轰然一声,掌风四溢,仿佛掀起了一场风暴一般。风暴散去,阿恒依然完好无缺地站在原地,而那柄白色的骨矛已经深深地刺入了男子的胸口,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脏。他那灰白色的眼眸显得更加暗淡苍白了了。
阿恒轻轻地抽回骨矛,带出了一大蓬的鲜血,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男子的血液竟然变成了银色。男子急促地喘息着,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败得如此容易,而这一败便是死亡。
男子嘶哑着喉咙:“我还是不懂你的话……”
阿恒:“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因为一切都会在你死去之后生……”
男子再度吐出了一口银色的血液,这个诡异的场面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暮光一族的年轻人心中却震撼不已:银色血液?南海遗族竟然也是神族后裔!传,当神族被黑暗的力量侵染或杀死,血液就会变成银色,进而释放出凡的能量。
“死灵?!他快要变成死灵了。”暮光一族的年轻人忍不住叫出声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恒,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杀死一个人后,能将对方变成死灵?难道他是来自极北死亡之地的黑暗使者?
仿佛为了印证年轻人的话语一般,那个死去的男子在停止了呼吸之后,竟直直地站了起来,他灰白的眼眸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他的胸口不再有血液流出,而是闪烁着一团炽热的火焰。紧接着,他竟迅捷无比地扑向了暮光一族的年轻人,他似乎知道这个年轻人一旦变成死灵,会释放更强的破坏力。
“快闪开,千万不要被它伤到,否则我们都会变成死灵的!”年轻人闪身后退。但是他身旁的几名宪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被“死而复生”的男子穿透了胸口,也变成了死灵,疯狂地向着身边的人袭去。整个前庭之中一下子变得混乱无比。
值得庆幸的是,阳光照射下,这男子和其他几个死灵的身体飞快地融化燃烧起来。那南海遗族的男子不断滴落银色的血液,竟将石板地面腐蚀除了一个有一个的破洞。当他腐蚀得只剩下了骨架时,依然在不停地追杀原先的同伴,直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恶魔!这是所有人看着阿恒的第一个想法,若非恶魔,又怎么会这样邪恶的手段。
阿恒冷冷道:“我已经警告过诸位,现在,再给你们选择一次的机会,离开或者像刚才那样死去。”
恐慌的气氛笼罩着这座庭院。
阿恒一步步地穿过庭院,向着前厅走去。令人无法喘息的压抑让所有人窒息,他们只能不断地后退。终于,一名宪兵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大吼一声,几近崩溃般冲了上来。
噗的一声,那只白色的骨矛再次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黑气环绕。他的眼神从明亮变成死寂,再从死寂变成毫无生命色彩的赤红,疯狂地进攻,在阳光下燃烧,最终消散在虚空中。
于是,有些人开始向外逃跑,有些人亡命地冲向了阿恒。但无论如何,这里生的一切一定会很快传遍整个帝都城。对未知的恐慌,足以让所有人从内部摧毁这座城市的防御。(未完待续。)
第二一零章 进攻 (四)
当一名浑身被阳光灼烧得破破烂烂的死灵冲出了府门后,他很快现了那些在长廊等候的帝国大臣和王亲贵胄,森森的牙齿立即控制不住地摩擦起来。几乎是一瞬间,这些帝国权贵立即开始混乱,尖叫,逃亡。
数日来,帝都连番的劫难反复摧残着他们的神经,而死灵的出现则是压垮他们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他们眼中,无论是宪兵的张狂还是凌晨时分匪徒的肆虐,至少是可以谈判的,他们之所以忍气吞声等候戴琛召见便是这个原因。但冲出来的死灵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奢望,尤其是在他们看到那死灵一口咬在已经疯掉的宪兵脖子上时,他们彻底绝望了,因为那个被咬死的宪兵竟然站了起来,变成了另一个死灵。这是一场可怕的瘟疫,不,应该是比瘟疫更加可怕的末日灾难。不行,他们不能再待在这座被诅咒的帝都城了,必须带着家人赶紧出城。
阿恒清楚,这座拥有近百万人口的城市即将出现巨大的难民潮,帝都将成为一座不设防的城市。这是任何统治者的噩梦。无论是野心勃勃的戴琛,还是躲在深宫中的皇帝,帝都是他们享受权力和施行统治的最后屏障,如果任由这股难民潮肆虐帝都城,这座屹立了无数年的伟大城市将会繁华尽毁,十室九空,最终沦为一座空城。
阿恒想到这里,忽然间异常烦躁起来,自从卷入了无数阴谋后,他便一直处在日复一日的焦虑之中。月清魂的利用,义父立场的模糊,伯鲁上将的背叛,呼兰瑾的欺骗,阿丑生死不明,总督大人不知所踪…他信任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背叛了自己,他关心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受到莫名的伤害。既然如此,何必瞻前顾后,干脆毁掉这面目可憎的使世界罢了。
阿恒悚然一惊,他现自己真的有毁灭整个城市的倾向。他究竟怎么了,是负面情绪积累了太多,还是受到了黑暗力量的影响。
“神圣的主人,齿奴忠心耿耿,从没想过影响主人的心智啊!主人是齿奴千年来见过的下间心智最坚定的人,只不过被一些俗事烦扰,一时心情郁结想要泄罢了,主人不必太过担忧!”体内的怪鸟感受到了阿恒的想法,不等他质疑,便赶紧掏心掏肺地表明心迹。
阿恒冷哼一声,不去理这个马屁直白得令人想要呕吐的家伙,只是吩咐它控制好死灵活动的范围,不要造成不必要的死伤。
怪鸟讨好道:“齿奴办事您放心。”它暗地里却撇撇嘴,主人就这一点不好,做事太家子气,还有一点妇人之仁。在它看来,既然感情的创伤让主人誓知耻后勇,就该无所顾忌,让整个帝都都变成死灵的乐园。它可以控制三万死灵,这个数目足以让帝都城寸草不生了。
阿恒穿过了前厅,来到了后宅,剩下的人手全都退到了这里,将一名独臂的男子护在了中间。
戴琛看着一步步走进来的少年,心中难掩震撼之意,这是一个非常帅气的少年,眼睛很漂亮,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忧郁。但是他很清楚,年轻明不了什么,这个从出生起面临无数阴谋陷害,被无数人追杀的孩子,能够活下来就是一种奇迹,如何能和普通少年等而视之?
戴琛:“李无恒?!”
阿恒:“戴琛?!”
这是他们的第一相见,这一见便是为了要分出生死。
戴琛:“你可知道,今日你所施展的手段,将让你再也不能被这片大6所容吗?你和我一样,都将成为下所不齿的*独*夫!难道我们不该同病相怜吗?”他的语气中并无戏谑之意,反倒异常地郑重,仿佛是一位老友的遵遵告诫。
阿恒:“同病相怜?不,同病未必会相怜,也许会恨不得对方马上死去。”他明白对面这个男子的意思,但是他不能接受。
戴琛:“为什么?在我看来,你我之间并无冲突!”他的确非常疑惑,这个行事乖戾的少年为何会特意和自己作对?
阿恒:“是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总督大人现在哪里?”
戴琛:“…原来如此。据我手下人,他被一个男人救走了,听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做月无影。我已经派人在寻找他们——”
阿恒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心知戴琛并没有谎。他松了一口气,义父还是自己心中顶立地的奇男子啊!是月清魂这个骗子,一直在误导自己怀疑义父!
戴琛:“我可以停止追杀郭子忠,也会帮助你抹平死灵的事情,甚至我们还可以有更深的合作——”
阿恒:“你希望我帮你结束恐慌的难民潮?”戴琛的心思并不难猜,当叛逆变成了掌权者,破坏已经不是他的目标,如何巩固他的统治才是应该做的。而死灵带来的难民潮显然会让他千辛万苦得到的一切全都化作泡影。
戴琛:“我过,我们可以有更深的合作?”
阿恒:“譬如?”他不介意多拖延一些时间,因为难民潮的酵是需要时间的,亲卫营的行动也是需要时间的。他可以多给对方一点希望!
戴琛:“你是九州帝国的冰封皇族后裔,相信你不会不知道,这个国家,这座城市,以及皇宫中的那把龙椅,本就该是属于你的。如果你我合作,我会帮你登上那座龙椅,你将成为辉煌九州帝国的中兴之君,流芳千古——”他有信心服对方,谁能拒绝这种权势和名利的诱惑。
阿恒:“很不错的建议,但是下的百姓只知八百年光明,不知九州帝国久矣,我就算坐上了那把龙椅,如何能下人信服呢?”
戴琛:“我可以让所有不服的人永远地闭上嘴巴。”
阿恒:“焉知我不会变成你手中的傀儡?”
戴琛:“一个随时能制造无数死灵的人会担心自己成为傀儡吗?”
阿恒:“我对自己自然有信心,但是我却对一个毫无廉耻的疯子很不放心,戴琛大人,你的口才不错,但你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客,因为这些年,你做得太多,也错得太多,试问世间能有几人能信一个三姓家奴?”
戴琛豁然色变。(未完待续。)
第二一一章 秘密
戴琛:“死灵不是万能的,你若是执意与我为敌,那便是自绝生路。看来你和那郭子忠一样,都是顽固不化的不识时务者。”
阿恒笑了起来,他不想再和对方进行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了,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帝都城中喧嚣声。坏消息传播的度总是出乎人意料地快,而从第一个人口中传到最后一个人耳朵里,形势之恶劣更是会被放大千百倍。局势一旦塌陷,就绝非人力所能挽回。
阿恒:“你已经败了,再高耸的城门也无法阻止难民潮。帝都城如果没有了民众,无论是你还是皇帝,你们的权势将毫无意义。”
戴琛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越来越盛,最终演变成了狂笑。
阿恒皱着眉头看着对方,难道他受不了刺激,竟然已经疯了吗?
戴琛:“你做到了我一直想做,却一直不敢去做的事情。失去权势又如何,毁灭才是我存在的意义。你毁了这座千古名城,千年以前,你的祖先曾在这里统治从南海到极北之地,从极西雪峰到黑海之滨的伟大帝国,但是你却毁了这座帝王之城……哈哈哈哈……”
阿恒捏紧了拳头,此人果然是个疯子,他也无法理解对方的快意从何而来,但是对方的兴奋战栗的神情却令人毛骨悚然。他决定立即杀了对方,否则谁也不清楚这样的疯子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戴琛:“你一定很想杀我,你可知道许多年来,无数的人都曾想这么做过。但是他们全都死了。”
阿恒:“你放心,我并不会杀你,因为我要把你变成一具死灵,对着下人日*日夜夜跪拜。让每一个经过你身边的人,都会对着你唾一口吐沫,骂一声,这就是一条毫无廉耻的狗!”
戴琛的面容已经狰狞无比,他忽然飞身后退,与此同时,第七司死亡宪章出现了,这是死亡宪章最后的力量了。他们拥有铁一般的意志,似乎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畏惧。当阿恒的骨矛洞穿了对方的身体之后,他们竟然毫无征兆地爆开了,化作漫的血肉。
这种对死亡的漠视和对命令无条件的服从,让阿恒前所未有的震撼,甚至有了一丝迟疑。如此近的距离自爆,无数泛着蓝光的毒针从黑衣宪兵身上射出,一部分钉在了阿恒仓促间幻化出的冰幕之上,另一部分却深深地刺入了他的体内。
阿恒一瞬间清醒过来。这些死士已经成了他杀死戴琛的最大障碍。这些克服了恐惧之后的人类高手,爆的潜力甚至不逊于神族。义父曾过,九州帝国之亡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忽略了人口基础最大的人类,这是一个拥有着无限潜力的种族。
戴琛已经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房屋之间,阿恒必须战决,一旦被戴琛逃脱,谁也不清楚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义父和总督大人也许已经危在旦夕。
他的身周卷起了暴虐的冰雪风暴,碾压!轰轰连声,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前进的脚步,所有试图靠近的死亡宪章全都倒飞了出去。阿恒脸色微白,这样暴烈的法术对他的消耗极大,一股浓烈的眩晕感传来,不好,是那毒针作了。他没有时间疗伤,因为那些死亡宪章已经借着突然削弱的风暴再次袭来。
冰雪长剑在手,阿恒看都没看,回手便是一剑,没有人能看出这一剑的度。因为当身后死亡宪章头颅掉落之时,这柄剑已经刺进了另一名死亡宪章的胸口。晕眩感再度传来,阿恒竟是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而他的四周还有二十余名死亡宪章存在。无影剑虽快,也无法在杀死所有黑衣宪兵之前追上戴琛啊!
阿恒轻叹一口气,戴琛终究还是要逃了,看来他只能带着那个叫做玉儿的女子离开了。阿恒一步步地向着内宅走去,那些死亡宪章见他不在追赶戴琛,竟也不再围攻,只是冰冷地监视着阿恒,仿佛毫无感情的机器一般。
阿恒很快见到了那个叫做玉儿的女子,对方坐在后花园的亭中,衣带整齐,神情淡然。如果阿恒不是早已耳闻目睹了那一切,他几乎不相信这是那个遭受了难言耻辱的女子。
霍玉:“是风霜公主让你来的吗?”
阿恒微微一惊,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是如何知道的?
霍玉:“从我看到那头金色的冰原狼,我就已经明白,风霜公主已经成为了德鲁伊。”
阿恒:“……你知道?”他震撼莫名,几乎忘了要带对方离开的事情了。
霍玉:“骊宫中生的事情并不是秘密,风霜公主也没有隐瞒过我。她视我为她最好的知己好友……”
阿恒听出对方似乎还有言外之意——
霍玉:“从第一次接近她,我便在利用她。我是西南总督霍青之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我接近她,只不过是想知道更多关于郭子忠和叶重的事情罢了……
但是她却一次又一次地救我,是我却辜负了她的信任。请你代我向公主一声,我对不起她!”
阿恒:“这些话,你应该自己对她!”
霍玉:“不,对你也是一样的。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是六代卡梅伦多大师,冰原公爵,昔日的冰封皇族,也是风霜公主一直倾慕的男子。”
阿恒:“…”
霍玉:“还有一个秘密,我希望卡梅伦多大师能够代为守护。”
阿恒凝视着对方,对方果然早已心存死意了。
霍玉:“其实我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皇孙,他是一个怪物——”她出这句话后,牙齿已经咬破了嘴唇,这个秘密对她而言是另一个无法承受之重。
阿恒觉得自己必须些什么,不然这个女子真的会死的,但是他也不知该什么才能唤起她的生机。
阿恒轻叹一声:“只要他是你的孩子,便是怪物又如何?”
霍玉:“没错,他是我的孩子,便是怪物又如何?皇后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她保不住孩子的。卡梅伦多大师,请你告诉我的父亲,我从来没有辜负过他,也请他不要辜负我的骨肉,这是我最后的期望,我不愿孩子做一个傀儡皇帝,我只想他好好地活着——”
阿恒:“玉儿姑娘,你跟我走吧,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霍玉:“我的一生便是个笑话,死对我而言,只是一个解脱。”她忽然捂住胸口,黑色的血液自嘴角流出。
阿恒大惊,她从哪里来的毒药?(未完待续。)
第二一二章 追踪 (上)
死亡宪章见阿恒已经放弃了追杀,便全都离去了。阿恒叹了一口气,个人的武力再强,终究还是太有限了。他缓缓地逼出了毒针,看着面前的女子,不容置疑道:“跟我走。”
霍玉:“不必费心了,我的毒是无解的。”
阿恒:“这世上根本没有无解的毒药,有的只是缺少活下去的勇气。”
霍玉凄然一笑,只有无畏的少年才会出这样的话。面前的少年无疑是之骄子,就算有些许的坎坷,也有令人尊敬的父辈替他遮风挡雨。但是她呢,十九岁,一个本该美丽绽放的青春年华,却只能暗锁深宫,为了延续父辈的野心而苟且地活着。如今,她更失去了最后的尊严,她的存在会让无数的人蒙羞。她早已倦了,为了生下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她付出了太多太多。逆行事的她之所以还能活着,只是因为她活着比死去更加地艰难。
霍玉:“你不会明白的,这毒本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这个世界上能救我的只有毒药,但是一切都太晚了。”她的脸色更加暗淡,口中流出黑色的血液散着浓浓的腥味。
阿恒竟不忍再看眼前的女子,偏过了头:“你还有什么要我帮你办的吗?”
霍玉:“我想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痛苦死去。”她平静的眼神忽然露出刻骨的恨意。
阿恒点点头:“他一定会死,可是我无法承诺你能亲眼看到那一幕——他已经逃走了……”阿恒并没有注意到霍玉的言辞,她并没有要求阿恒帮她杀了戴琛,只是希望亲眼看到戴琛死去而已。这之间显然有着极大的不同。
霍玉:“我可以找到他,他逃不远的……”她的目光幽暗不明。
阿恒看着眼前的女子,对方的神情无比的认真,竟似有十足的把握。阿恒也不多言,直接将对方背在身后,对她而言,点点滴滴的时间都是无比珍贵的。
阿恒并没有走太远,他甚至都没有走出这栋占地颇广的私人别苑。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残破弃置的废宅:“你是戴琛进了这里?”
霍玉:“他在这里消失了,如果不是进了这座旧宅,我想不出他还会去哪里?”
阿恒:“为何一个守卫都没有?”
霍玉:“一头野兽濒死之际便会远离族群,也许他也不希望人看到他死去的模样吧!”
阿恒一怔,霍玉的话语之中似乎已经笃定戴琛必死。他忽然记起了不久前窥视的一幕幕,霍玉刻骨的仇恨和居然的死意,那一记响亮的耳光,以及戴琛嘴唇淋漓的鲜血。难道——戴琛已经中了毒?
阿恒:“他已必死了吗?”
霍玉:“没有人解开这样的剧毒,它能造就生命,同样也会毁灭生命。戴琛一定会死。也许这里隐藏着他的墓穴,他一定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尸骨所在,下间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的人远不止我一个。如果这就是他的墓穴,我相信其中一定机关重重——”
阿恒忽然抬起手掌,他的手心便是一方地,凝聚着浓缩到极致的冰雪风暴,这狂暴的冰雪风暴足以摧毁面前的一切。
风暴很快降临在旧宅之上,瞬间将屋顶,墙壁,窗棂撕成了碎片,竟隐隐传来金铁之声。风暴散去,阿恒看着面前仿佛棺木一般的巨大黑铁盒子,忍不住吸了一口气。霍玉得没错,这里一定是戴琛最后的墓穴,否则他何必营造如此一间铁房子,而且用砖石瓦片来遮掩这一切?
阿恒很快走到了铁房子前,没有门,也没有锁,他想不通戴琛是如何走进这座房子的。
霍玉:“看来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这里本该是有门的,但是他进去之后,便再也没有门了。你走吧,我不该奢求太多的,能够杀死他我本就该满足的——”
阿恒听着她语气中的落寞和遗憾,心知对方终究不能释怀——不能亲眼看着仇人受尽折磨而死,她始终无法解恨。
阿恒:“我们进去吧,其实我也很好奇,这位在史书中注定遗臭万年的人物究竟会怎么死去?”他手掌按在铁墙之上,立即感觉到这墙壁竟是滚烫的。很快,那墙壁开始变得柔软,仿佛一块巨大的生面饼一般,前后晃动了起来,阿恒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墙壁,闪身落进了屋内。
霍玉眼前一亮,她未曾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还有这等非凡的法术。虽然她出生西南世家,也是帝国贵女,但是她见到北方冰原亡灵一族的机会并不多。面前少年施展的手段便是成为神迹也不为过,看来那些愚昧的冰原部落民将亡灵视为神族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可以想见,这个被帝国承认的亡灵少年,一旦获得了机会,便是遇水化龙也并非不可能,毕竟,他的家族也曾是这片大6的主宰,那段辉煌的历史甚至远远过了八百年的光明皇朝。有了人类的认可,帝国北疆军的支持,加上昔日皇族的身份,他的成就也许不仅仅是一名替帝国抵挡异族的冰原公爵,他会不会书写一段光耀史册的传奇呢?她注定是看不见了。
屋内竟然空无一人,不过温度却颇高!若不是从破开的墙洞中流入了寒冷的空气,这一方空间会更加的炎热。阿恒左右打量了一番,屋内竟是空荡一片,不要戴琛了,连半点骨头渣子都没看到。难道他根本没有进来?
阿恒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四面铁墙壁檐上火光流动,竟是一条条炽热融化的铁水细流。每过一段时间,那炙热的铁水便会从檐壁上淌下,不断地加固坚铁铸就的墙壁。难怪这是一座没有门的屋子,想必在戴琛进入后,便开启了炙热的铁流,屋门早就被凝固的铁水彻底封闭了。阿恒暗暗心惊,方才他若是迟缓片刻,甚至会被这铁水烫伤。
霍玉:“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离去的入口,否则就必须退走。这个铁屋子已经完全封闭,再等下去,一定会窒息而死。”
阿恒点点头,他心中疑惑:难道戴琛已经上入地了?(未完待续。)
第二一三章 追踪 (下)
上自然是不可能的,那只能是入地了。既然是墓穴,戴琛多半是进入了低下。
阿恒轻轻地一跺地面,竟然也是坚铁所铸,但是却看不出半点空隙。阿恒相信,如果任由铁流流淌,就算有空隙也会被彻底封闭起来。难道他要一寸一寸地搜索过去不成?不霍玉能不能挺住,只怕就算见到戴琛,对方也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看来,只有估计重施了。
立即,霍玉感受到炙热的空气中竟然出现了些许湿意。之前热浪加上剧毒,她本已变得昏昏沉沉。此刻被凉意所染,竟恢复了一丝清明。她很快看到地面竟铺了一层浅浅的水流,瞬间明白了阿恒的想法。
阿恒半蹲下身体,指尖触碰地面,立即感觉到了若有若无地水流。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前方的地面,眼若星辰,果然不远处浅薄的水面上出现了弱不可见的细纹,就是那里了!
阿恒立即走了过去,手掌一按,那处地面果然出现了细微的抖动,显然和其他地方不是一个整体。阿恒轻易地破开了入口,却是一个黝黑不见底的洞口。
阿恒正要纵身跳入,却听霍玉阻止道:“此处设计如此精巧,戴琛思虑周密,你再往下只怕会有危险。接下来的路就让我一个人走下去吧!”
阿恒:“无妨,戴琛耗费如此的功夫,我怀疑不只是一个葬身之地那么简单。我再走一段,若无现,返回便是。”话落,他不等霍玉回应,立即轻飘飘地纵身向下落去。
地底的空间竟远比地面宽阔了许多,数十根合抱的柱子支撑住了整个地下空间,四面的墙壁上镶嵌了不少夜明珠,柔和的光辉照射过来,让阿恒将所有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在他的面前不远处,竟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地下河流,河流之上架着数架翻滚的水车,这些水车联通着一根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灰白色管道,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动力。阿恒走近了那根灰白色的管道,立即一股热量铺面而来。阿恒瞬间明白,这根管道之中一定是那些滚烫的铁水,利用地下河流的水力将管道中的铁水源源不断地送往地面。
看到此处,阿恒不得不感慨万分,如此规模的工程显然不是朝夕之功能够完成。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根本不是戴琛的墓葬之地。他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戴琛真的在这里吗?
霍玉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她也知道自己的判断出现了误差。不过,她并不怀疑戴琛是否来到这里,因为她再次嗅到了那淡淡的熟悉气味,那是只有中了独特毒药的人才会散出的味道。在过去的数年间,她一直和这种味道为伍,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阿恒顺着灰白管道向着前方走去,很快,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向下甬道,看不出究竟通往了何方,甬道口不时地涌出阵阵热风,站得久了,面孔上甚至有种油乎乎的感觉。
霍玉:“你还要继续吗?”
阿恒点点头,毫不停留地走进了甬道之中。令他意外的是,这一路竟异常的通常,根本没有想象中的机关暗器,更没有任何如迷宫般的分叉,但是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枯燥的旅途让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在通向地狱的路上,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之时,甬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是一扇已经半开的铁门。这里,那热风所带来的躁动之意更甚了,似乎还隐隐传来人语声。
阿恒带着霍玉如鬼魅一般靠近了甬道半开的门前,一只铁线虫自掌心飞出,如黑线一般飞快地穿过铁门,门后的景象瞬间传入了阿恒眼中。竟是一处如同书房一般的所在,里面没有人!
阿恒立即穿过铁门,回头一看,身后竟是半个被移开的书架,他出来的铁门原先一定被隐藏在书架之后,书架上的书并不多,大多是和兵器铸造有关的书籍。阿恒的目光又落在桌案上的几把兵器上,刀剑,枪尖,矛头,甚至手弩都有,不过大多都是半成品。最为吸引他目光的是几件细细长长的管状武器,不知道是作何用途。此时,书房门并未完全关闭,喧嚣的人语声透过缝隙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阿恒将霍玉缓缓放下,回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便回。”
霍玉点点头,看到阿恒飞快地消失在书房的门后。她强自支撑起身体,打量起这间地下书房来,书房布置得不算雅致,却也井井有条。她来到那几件还属于半成品的武器处,却见武器下面压着几张图纸,显然是供武器设计铸造使用。最上面那张图纸写着流火器三个字,不知是不是指那几个管状的武器,霍玉拿起来看了几眼,却看不出所以然,又放回了原处。
她又靠近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瞧去,只见这书房竟在二楼之上,楼前是一片很大的广场,远处数座高大的赤红火炉喷着火舌,水流冲压机械不断地击打着尚未成型的生铁,传来阵阵金铁之声。
此刻,霍玉的好奇心甚至压过了那刻骨的恨意,所见的种种无不展示,此处根本就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兵工厂。她从未听父亲过帝都城的下面竟有这样一座奇特的兵工厂。戴琛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座地下兵工厂又究竟属于谁?
这是,门外忽然传来了人语声,似乎有人走了过来。霍玉心中一惊,书房中已无处躲藏,她不得不再次退回甬道之中,将铁门轻轻地合上。就在她合上铁门之后,外面的书架也立即合拢了起来。
霍玉紧贴在门后,随即,她听到了书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只听外面一声轻咦道:“戴琛今来过了?”声音颇为苍老,言语之中,似乎也对戴琛并没有太多的敬意。
“没有听戴琛大人会过来啊,钟大人你如何得知?”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声音道。
“他的书房门半掩着,除了他自己,谁会这么做?而且几日前我看过他的桌案上,这几根流火器的半成品根本不是如此摆置,显然是被人动过了——”
霍玉听得暗暗心惊,不知道这年老的声音究竟是谁,观察竟如此细致入微。
“去,让所有人都找一找,看看他究竟在不在?”年老的声音吩咐道。
“是,钟大人!”
只听其中一人的脚步声快远去,这年老一些的钟大人却自语道:“数月未出,王爷许久没有来了,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成了怎么一副模样?如今猛火油储备已经充足,流火器铸造也已完成,王爷却迟迟没有命令传来,唉——”他叹息了一口气,也径直离开了。
霍玉听得心惊,王爷?记忆中,能够被父亲忌讳的王爷只有一个,那就是文亲王叶重。难道这座兵工厂竟是文亲王叶重所有?传言叶重掌握了足以颠覆皇权的力量,看来所言非虚。这兵工厂不过是冰山一角,已经让无数野心勃勃者望尘莫及。
她正思索着,忽然只听外面轰然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气浪将身后铁门冲开,霍玉被拍倒在地,一道如鬼魅的身影出现了,他一把提起了霍玉,直接沿着甬道狂奔而去。(未完待续。)
第二一四章 叶落飘零
阿恒鼻青脸肿地从水中钻了出来,整个人几乎完全虚脱,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他吐掉了口中的血沫,打量了一下四周,雕栏玉砌,怪石嶙峋,竟是一座陌生府邸的花园。此刻,已经快要入夜,光线暗淡,花园中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阿恒抬头一看,却能见到帝室山隐隐约约的轮廓,山上皇室宫殿绵延,灯火闪烁。这座府邸竟与皇宫毗邻,看来此处的主人只怕也是皇亲国戚了。
阿恒艰难地爬上了岸,又从水中拖出了一块巨冰。巨冰之中,霍玉躺在里面,不知生死。阿恒几乎是直挺挺地倒在岸边的沙土上,四仰八叉,连一根手指也不愿意再动弹。
想起刚才那可怕的一幕,他犹然心有余悸。翻滚的烈火,摧毁一切的气浪,紧贴着他自甬道中冲出,府邸地下的数十根合抱的巨柱拦腰折断,宽广的地下空间一瞬间垮塌下来,无数的泥土碎石如暴雨般倾泻,随后又倒卷向空。
当阿恒跳进那湍急的地下河流时,爆炸声几乎将阿恒震晕在水流之中。他几乎逼出了自己全部的潜力,仿佛箭矢一般向着地下河的上游飞窜,他身后的河水全都凝成了坚冰,就算如此,身后的地下河流通道依然垮塌了下来,将这条流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河流彻底堵塞起来。
阿恒也不知道在黑暗中潜游了多远的距离,就在他绝望地以为自己一定会埋骨地下河时,忽然看到地下河竟出现了一条岔道,其中一条岔道的水流颇为舒缓,阿恒立即游了过去,很快便见到了一道水闸,他破开水闸,便来到了这陌生的园心湖之中。
想着这番凶险异常的经历,阿恒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能够活下来,完全是侥之幸。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手掌放在了巨冰之上,水汽蒸腾,巨冰散去,再次露出了霍玉的美丽容颜。阿恒扶着对方坐直了身体,掌心摁在她的后背,内息源源不断地输入对方体内。很快,霍玉那冰冷的身体渐渐变得温软起来。阿恒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的内息再次枯竭了起来。
“噗!”霍玉忽然身体颤抖了一下,一口黑血吐出。
阿恒撤回了手掌,心翼翼地扶着对方靠在岸边的树木之上。
霍玉:“他死了吗?”
阿恒:“死了……”
霍玉:“能跟我一……他是怎么死的吗?”
阿恒看着这个历经劫难的女子,心中轻轻一叹,她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执念啊!她受的伤有多狠,她心中便有多少恨!
霍玉的五脏六腑已经错位,加上毒药侵蚀,阿恒早已无力回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已经灰飞烟灭的恶魔。也许正如戴琛自己所:他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毁灭。当他意识到自己中毒将死之时,先想的竟然是毁灭这座城市。
阿恒清楚地记得那一幕场景,当他看到那个狂傲不羁,嚣张跋扈的男人时,这个男人仅剩的手掌如同利爪一般,已经破开了数座巨大的火油罐,浓烈刺鼻的猛火油汩汩地流出,蔓延在地面,流淌进地下河之中。一支燃烧的火折子被丢进了流淌的火油之中,火势一瞬间便蔓延开来。
熊熊烈火之中,阿恒听到对方狂笑不已,那疯狂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空间回荡:“……世人皆为懦夫,我戴琛生时,他们惧我恨我辱我骂我;我死后,也定要他们世世代代惧我恨我辱我骂我。大丈夫若不能流芳千古,便当遗臭万年,哈哈哈!……哈哈哈!……”
阿恒已经不知道该怎样评价这样一个男人,他人得志也好,他丧心病狂也罢,他的一生造就了无数的冤孽亡魂,最终那一刻,他毁灭了一切,也毁灭了他自己。但这也许就是他真正想要的,下人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啃其骨,但是注定不能如愿。他制造了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巨大劫难,并且随之烟消云散。下人越是失望,便越会记住他。这是一个真正的人,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棍。
阿恒看着霍玉期待的眼神,眼睛竟是酸涩得厉害,她也是那些注定失望的人之一啊!阿恒微微地偏开头,看着远处帝室山上明暗不定的灯火,也许他应该这个结果做一些改变,他的语调变得缓慢而轻柔:
“玉儿姑娘,我亲眼看着那个恶魔一点一点地死去,他死得很惨很惨,就像一只被兽人用臭脚丫碾死的鼻涕虫一样,卑微,屈辱,受尽折磨,这个世上从来没有比他更惨的死法。
我用剑砍掉了他唯一的手臂,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我将他的肝肠一寸一寸地割断,他拼命地哀求我,让我放过他,他他不过是一烂泥巴一样的存在,不值得我们为了杀他脏了自己的手。他的眼泪鼻涕流了满满一地,他痛苦地满地哀嚎,他的肠子拖了一地,拼命地咳嗽,肝肺一块块的咳了出来。
我问他,你这一生做了这么多的坏事,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是红得还是黑的,他他不知道,于是,我就划开了他的胸膛,我把手伸进去,将他的心脏完整地掏了出来,送到他的面前,告诉他,他的心不仅是黑的,而且还是臭的,臭得就像密封了一万年的粪坑一般。
后来大火起来了,他的皮肉被大火烤得滋滋作响,他拼命地翻滚,拼命地哀嚎,拼命地向着地下河爬过去,但是没等爬到河边他就被活活地烧死了,他变成了一堆没用的黑炭,风一吹,就不见了。从此再也没有人会记得这个人。
也许——本来就没有这个人,我们只是做了一场痛苦的梦境罢了……”
阿恒像个闲话的婆子一般絮絮叨叨地自自话,直到他听见身边一个弱不可闻的声音道:“阿恒……谢谢你……”
阿恒看着缓缓闭上眼睛的女子,她的嘴角犹然挂着一丝安心的笑容,但是他却已泪流满面。阿恒从霍玉那一声谢谢中已经明白,她早已知道他在骗她,但是她接受了,接受了他这一份善意的谎言。
萧瑟的寒风卷起干枯的落叶,便如这个飘零帝都的女子一般,终将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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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五章 伽罗楼兰
“你是在为她哭泣吗?她是你的亲人,朋友,还是——”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阿恒身体微微一僵,他竟然没有察觉到来人,是自己太疲惫,还是此人本就是一个高手?他霍然转身,入眼的竟是一个颇为年轻的兽人,尖尖的耳朵自髻露出,棕色柔顺的长披在肩后,碧绿的眼珠充满了灵动,皮肤白皙得几乎快要成透明色,甚至能隐约看见其中的血管。就算以人类的审美,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名相当帅气的兽人,只是稍微文弱了些,与兽人惯有的粗犷有着壤之别。
不过他随即愤怒道:“废话,不是为她哭,难道是给你哭吗?你鬼鬼祟祟来到我背后,想做什么——”
年轻兽人:“对不起,我无意打扰阁下,只是听到花园之中隐隐有哭泣之声,才过来看看。”
阿恒脸色一红,这个年轻兽人倒是有趣,这里本就是对方的府邸。但这兽人却似乎听不出阿恒的强词夺理,反倒先向他道歉了起来。
阿恒:“呃,你也不用对不起了……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他脑海中快地搜索着,这名年轻的兽人会是什么身份?毗邻皇宫,却又如此养尊处优,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年轻兽人:“阁下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便回去了,若是有事,到前面那处楼找我。对了,我的名字叫做伽罗楼兰·普罗米斯,不过这个名字对人类的音节而言,有些太长了,你叫我楼兰就行了。”他指了一下远处的楼,竟然真的转身离去。
普罗米斯?果然是兽人皇族啊!这里一定就是兽人质子府了,难怪这么空空荡荡的。不过,虽然是一名质子,也不至于连一个佣仆都看不见吧?
阿恒连忙喊住直率得有些过分的兽人质子:“喂……楼兰……能不能帮我个忙?”
伽罗楼兰惊喜地转过身:“当然,我很乐意效劳。”他的言辞礼仪依然无可挑剔,但兴奋之情却溢于言表。
阿恒不知道对方在兴奋什么,难道是空虚寂寞了太久?他也不便泼对方冷水,他思忖了一下措辞,有些难为情道:“你能不能让人给我准备一个地方,我需要……需要……”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霍玉,不知道该怎么下面的话。
伽罗楼兰立即善解人意地接话道:“你需要安置这位姑娘吗?”
阿恒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这人也不算笨吗?他点点头:“我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出去办,能不能麻烦楼兰兄让府中仆人帮个忙,收拾一个空置的房间,我会让人很快带她离开的……”
伽罗楼兰露出了些许为难的表情。
阿恒自己也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如今帝都城完全失控,正是救出总督大人,带大家回北疆的大好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过,他贸然提出将遗体安置在对方的府邸中,这个要求也真不是一点半点的过分!阿恒立即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这就带她离开。”
伽罗楼兰连忙摇手:“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空置的屋子多得是。只是府内早已没有仆人了,若是兄台需要做些布置,可能还需要你我亲自动手。”
阿恒讶异地看着对方:“堂堂的质子府中居然没有一个仆人?”他完才现自己错话了,想必质子二字也是对方心中的痛吧!
哪知伽罗楼兰根本不在意,只是苦恼道:“原先还有一些的,只是帝都这两日异变频频,仿佛遭了诅咒似的。先是有宪兵捉拿叛逆,凌晨又突然冒出了悍匪到处杀人抢劫。不到午时,中央城区又有死灵肆虐。到了黄昏时分帝都更是剧震频繁,除了帝室山一带,其他城区都损毁严重,中央城区到东南城郊一带,据已经彻底化为废墟,连城墙都垮塌了。唉,府中的仆人都是人心惶惶,根本没有心思做事,他们先后离开,听打算逃难去了。”
阿恒心中震撼,虽然已经猜到那场爆炸必然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但他没想到戴琛死前的疯狂竟如此可怖。看来这座千古名城想要恢复到昔日的盛况,没有十年甚至数十年之功,只怕没有可能了。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今日的局面?阿恒也想不透。
也许,下间已经没有一个人能弄清楚其中的原因了。因为在这场以皇位为引子,以下霸权为目的,旷日持久的争夺中,掺杂了太多的国仇家恨,恩怨情仇。先后有太多的势力纠葛,太多的阴谋纠缠。光明皇,叶重,郭子忠,魔眼奥多夫,月清魂,伯鲁上将,呼兰瑾,戴琛,洛思等等无一不是才智高绝之辈,帝都城很不幸成了他们角逐的焦点。每个人在谋算别人的同时,也在被其他人所谋算。若是把所有人的算计写成一本书,并且理清其中的脉络,只怕会被帝都军事学院的教授们立即奉为厚黑学,纵横学,兵法学等等诸多学问的经典之作。
阿恒并没有继续深究,皇位和大6霸权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他当前唯一的目标就是将义父,总督大人,郭武,以及……瑾……还有诸多从北疆而来的兄弟,全都安全地带出帝都城,回到狼城。只有在北疆,在狼城,这些鬼蜮伎俩才会毫无用武之地。
阿恒将霍玉安顿好之后,便向楼兰告辞。看着面前的年轻兽人,早已誓不再轻信于人的阿恒竟然忍不住升起了极大的好感,帅气,质朴,聪明,谦逊有礼,气度优雅,如果不是单纯得有些过分的话,简直是一个完人啊!一向颇为自信的阿恒现自己竟然有些嫉妒对方。
阿恒:“楼兰兄,如今帝都大乱,很难这场祸乱会延续到什么时候,你这府邸之中得力的人也没几个,若是不嫌弃,我离城的时候,你便和我一起离开吧!你放心,只要你到了北疆,我可以担保你能够出狼城,就算是安排人送你回到兽人王国也毫无问题。”
伽罗楼兰:“多谢兄台了,楼兰本是沦落涯之人,就算是离开帝都的囹圄,回到王国也只会是另一个囹圄罢了。”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黯然。
阿恒暗叹一声,听楼兰的语气,只怕他也是一个极不如意的兽人皇族。也是,若非备受排挤,又怎会送到人类帝国为质呢?
伽罗楼兰:“兄台不必为我忧心,与兄台攀谈许久,还不知兄台姓名呢?”楼兰的言语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令人舒服。
阿恒这才想到自己一直顾着占对方便宜,却一直没有告诉他姓名,还真是相当地失礼啊!
他拱拱手道:“李无恒,叫我阿恒就行了。”
伽罗楼兰微微一笑,正要和阿恒告别,却听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原来你就是冰封叛逆最后的遗孤?竟然骗我?”
阿恒一听到李斯特家族特有的声线,便知道来人是谁,心中不由一紧。洛思元老这个疯婆子,她怎么会到这里来?阿恒悄然移动脚步,若无其事地将伽罗楼兰护在身后。(未完待续。)
第二一六章 无语
阿恒:“楼兰兄,这个疯婆子凶得很,你快离开,”他的眼神如临大敌,一刻也不敢放松。
伽罗楼兰:“阿恒兄弟,她来这里若有恶意,便是向我寻衅。我怎能让你出手相助,却独自逃离呢?”伽罗楼兰淡定从容,显然他对自身的修为有着强大的自信。话间,他已与阿恒并肩站在了一处。
洛思:“看你模样,显然是普罗米斯一族之人?原来是位兽人皇族!”洛思左右看了一眼,继续道:“看来这里是兽人质子府了!难怪……难怪……”她连了两声难怪,却不知是什么意思。相对于二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洛思神态轻松自然,根本没有将眼前二人放在眼中。
阿恒与伽罗楼兰对视了一眼,听对方的语气,竟然也不是刻意来到这里,难道只是路过此地?
阿恒心道:这也太荒诞了,这就仿佛一个普通人散步,无意中走进了别人的私家花园一般,她难道半点都不觉得冒昧和惭愧吗?他已经全然忘记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了。
阿恒强笑道:“洛思元老,既然大家都是凑巧碰到一起,不如当做没看见,各走各的路好了……”
洛思看着阿恒,心中忽然升起极大的烦躁厌恶感。她打量着对方,身形颇高,但略显单薄,眼睛很好看,此时正闪烁着狡黠灵动的色彩。
这个少年的眼睛就和他母亲的一模一样,在神族之中,这是盲眼一族出现异变才会诞生的星辰之眼,任何人一眼看去就会被深深地吸引住。想到那个女人,洛思心中就升起一股无力感。
在洛思的少女时代,那个女人就是无数神族子弟遥不可及的梦想。他们想要靠近,却只敢远远地驻足观望,因为在她的眼睛可以看透一切,没有人可以在她面前隐藏自己的想法。她是神族的骄傲。在她的身边,永远只有两个男人,一个是神族最年轻的执政官,另一个则是神族最年轻的才。
洛思不能否认自己的嫉妒,因为她同样美丽,同样是神族的才少女。但是和那个女子比起来,对方是站在云端的神邸,而她只是尘世凡俗的普通女子。更让洛思感到难堪的是,在对方仿佛可以洞穿一切的智慧面前,洛思不过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女孩罢了。那个女子的存在,掩盖了她的一切光芒,甚至抢走了她喜欢的男子……如果没有那个女子,他又何至于会无视她的那份真情……
阿恒看着洛思的神色变幻不断,盯着自己的眼神更像是噬人的饿虎一般,心中悲哀。他不清楚自己的父亲当年叛国时究竟做了什么,怎么会引来此女如此炽烈的恨意。传言中,洛思不是神族最睿智优雅的“荣耀之花”吗?何至于此呢!
不过,正如洛思对他流露出的恨意一样,在阿恒的心中,洛思作为灭族的主使者之一,同样也是他必杀之人。只不过洛思实力在许多年前便已臻入化境,如今是登峰造极也不为过。贸然动手,无异于飞蛾扑火。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必须表现出相当地谦逊,恭顺,甚至恐惧。
洛思忽然收回了目光,再度恢复了优雅从容:“你的没错,既是偶遇,便各走各路好了。”她竟是真的轻轻放过了二人,身形闪动,向着远处帝室山的方向掠去。
阿恒张大着嘴巴看着远去的洛思身影,忽然道:“她不会真的疯了吧!”不过,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变了,洛思自然不是真的疯了,她肯暂时放过自己,一定是有更加值得她重视的对手。在洛思眼中,能够比自己的更加值得重视的对手只有一个,不,应该是两个,一个是义父,另一个就是总督大人。遑论据戴琛所,义父和总督大人此刻就在一起了。不过这洛思敢追过去,难道义父和总督大人受了伤?
阿恒正要追去,忽然眼珠一转,故意压低声音对着楼兰道:“哎呀呀,吓死我了,差点就被这疯婆子识破了。我得让义父和总督大人赶紧离开。”
洛思何等耳聪目明之辈,阿恒的话语一字不漏地传入她的耳中,本将远去的她身形猛然一顿。
阿恒心中一喜,赶紧传音道:“楼兰兄,你快离开,我要引开这疯婆子。”
然而,洛思已经飘然而至,阿恒身形立即暴退,几个起落,便已落到了质子府的院墙之上。然而,洛思冷笑一声,却没有继续追赶,反倒一拳向着伽罗楼兰轰去。
一声暴响,以二人为中心,对撞的拳风将四周的一切全都卷起,四散开去。阿恒回头看到这一幕,不禁暗骂这疯婆子阴险。他见伽罗楼兰已连退数步,手臂无力垂下,噗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
洛思皱了皱眉头,方才这一拳她已用了过五成的力量,想不到这位兽人质子竟然能够承受了下来。看年纪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堪称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了。
伽罗楼兰心中更是震惊不已,皇族的混沌功法以力量见长,他自幼修行,十年来更是心无旁骛,早已将混沌功法修炼到至高境界,竟难挡对方一拳。
阿恒捏紧了拳头,正要回头,却立即醒悟过来对方根本就是在试探自己,便大叫道:“楼兰兄,你替我阻挡片刻,我去将他们送走后,便回来助你。”
伽罗楼兰忍着剧痛,长笑道:“阿恒兄弟尽管去,这里交给我。”他忽然暴吼一声,白皙的皮肤青筋暴起,体内散出远古洪荒的气息,竟似传中的混沌巨兽一般。
阿恒心中愧疚,这新结交的兄弟也太实在了,不过若非如此,只怕也骗不到精明的洛思。他身形一闪,立即消失在了墙头。
洛思眼神一变,身形如电般向着阿恒追去,竟再也不管异化的伽罗楼兰。
伽罗楼兰一愣,正要追去,随即醒悟过来,立即站住了脚步,苦笑不已,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还真是让人无语啊!
李无恒,这个名字对伽罗楼兰而言并不陌生。他也没想到从园心湖中爬出来的家伙竟是德鲁伊师傅反复提起过的人!德鲁伊师傅曾告诫他,若是有一日见到了李无恒,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尽量不要成为敌人。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伽罗楼兰想起德鲁伊师傅,心中充满了担忧,帝都大乱,师傅却一直未归,会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未完待续。)
第二一七章 逃
阿恒穿行在恍若鬼域一般的中央城区,连续数次转折都未能摆脱洛思,反倒是距离越来越近了。他一咬牙,干脆向着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只要能够进入骊宫,有黑龙之灵帮助,他便再也不惧对方了。
二人身形之快,在夜色之中,恍若鬼魅。然而,还没等阿恒靠近宫门,便见皇宫前面的中央大街火光闪烁,竟站立着黑压压的人群,看规模已经过五千人,全都挥舞着手臂高喊着什么。阿恒大喜,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向着人群中落去。他一进入人群便如同游鱼一般钻来钻去,一边钻,一边挥着手臂高喊,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喊什么。果然,洛思的身影便消失在身后。
等确信摆脱了洛思之后,他才现自己竟然已经钻到了前几排。不远处,禁卫军和宪兵营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甚至布置了几道建议的营寨,似乎担心人群随时会冲营。阿恒低头瞄了一眼身边的人,却见这些人全都一身浅灰的军服,肩章只有两道横线,没有任何其它标志。难道这些都不是现役军人?
阿恒看着那些兴奋狂热的年轻脸庞,立即明白过来,这些都是帝都军事学院的学生。
总督大人一度对他们狼城三杰(害)的恶名极不满意,曾经有意将三人送到帝都军事学院去受几年管教,不过由于接二连三生了无数震动整个大6的事件,此事最终未能成行。
经此一事,阿恒倒也是对这所帝国最闻名遐迩的学院有所了解。总督大人颇为自豪地,这座学院中诞生了帝国七成以上的将军,其余各级军官更是不计其数。他老人家当年就是从帝都军事学院毕业的,成绩吗——总督大人很简洁地以优异二字予以概括。不过阿恒还是从总督大人那一闪而过的红晕看出了其中的水分,也是,身为未来的世袭狼城公爵,院长大人的亲传弟子,就算总督大人交了白卷,就算负责考核的教授瞎了眼,也不会在最终的结业手册上弄错评语的。
阿恒看着集会人群前方的七人,同样都是年轻的预备役军官。他们显然是集会示威的领头之人,正慷慨激昂,不断地对着前来交涉的禁卫军官陈述着什么。而他们身后的数千预备役士官每过片刻便齐声高呼:
“帝国危亡”
“社稷危亡”
“百姓危亡”
“除奸佞,复正气”
……
很快,阿恒便看到那那七人都满脸怒色地转身,向着队伍方向回转过来,显然他们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而在七人的身后,宪兵军官和禁卫军官争论着什么,竟颇为激烈,宪兵军官不时抬头,看向走回来的七人眼神中凶芒闪动。最终,似乎那禁卫军官放弃了争论,径直回到了禁卫军阵之中。
宪兵军官却露出残忍的笑容,他朝着严阵以待的宪兵军阵打了个手势。
阿恒暗叫不好,只听弩弦震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的箭矢笔直地射向了还在回头的七人。阿恒十指连弹,冰刃划过夜色,如闪电般后先至,和箭矢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叮当连声,箭矢全都落在了青石地面上。
所有人都现了这一幕,一片死寂之后,所有学生全都哗然。从集会请愿开始,他们从未有过激的举动,这些宪兵竟敢痛下杀手,本就绷紧了神经的学生们全都向前涌去,想要保护那负责交涉的七名领头之人。
阿恒知道自己出手后不能久留,正要向着人群中继续钻去,却感觉一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阿恒下意识地回头,是一个个头不高的学生,一身灰色军装,长得俊俏非常——俊俏?阿恒定睛一瞧,几乎当场吓晕过去,竟然是洛思。他瞬间石化了,这位元老大人怎么会弄来一身预备役士官军装?
阿恒来不及思考,正要逃走,只觉得肩头一麻,整个人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洛思拖着他逆着人流很快便出了人群。
在他们的身后,学生和宪兵已经生了剧烈地冲突,无数声痛呼惨叫传来,很显然,这片青石地面上很快便会被年轻的血液浸透,这将是又一场震动整个帝国的劫难。这些预备役的士官无疑是帝国的未来,光明皇室这是要彻底断绝八百年的传承啊!
……
洛思拖着阿恒,就像拖着一条被打断了骨头的癞皮狗一样,来到一座尖顶的府邸前。阿恒被对方直接重重地丢在了地上。
阿恒闷哼一声,闭目不语。一路上,他试图冲破洛思在体内设置的禁制,结果,却被禁制反噬,他整个人痛得痉挛成了一团,涕泪俱流。这个疯婆子的禁制手法古怪异常,他根本没有破解之道。
洛思:“,月无影和郭子忠在哪里?”
阿恒:“你杀了我吧!”
洛思轻轻一挥手,立即仿佛无数蚂蚁钻进了阿恒体内一般,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肺腑都被噬咬着,阿恒紧咬着牙,一声不吭,豆粒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洛思也不看他,负手站立。不多时,有人上前请示:“元老大人,平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救治,此刻人已经醒了。”他声音阴柔,竟是个娘娘腔。
洛思嗯了一声,将一根骨矛和一面铜镜递给那自称平奴之人,正是阿恒随身携带之物。洛思忽然一挥手,竟解去了阿恒的噬咬之苦。她单手提起阿恒,直接向着后宅走去。
阿恒再次被洛思丢在了地上,不过这房间中铺着厚厚的地毯,他总算少受了一次皮肉之苦。阿恒僵直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屋顶,鼻中隐隐传入药香。
洛思:“你的伤已经好了吗?”语气中竟有柔和之意。
阿恒心中大奇,伤?他随即明白,洛思根本不是在和他话,这房中竟然另有一人。
“元老大人,属下的伤已经无虞,多谢元老大人关心。”
这个声音传入阿恒耳中,他的心立即狂跳起来,是她,是瑾,她怎么会在这里。(未完待续。)
第二一八章 如果
洛思:“孩子,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十年前,我收养你,便视你如同女儿一般——”
呼兰瑾:“元老大人,蝶念不敢当——”
洛思:“看来你还是记恨我将你送入密谍院的事情啊——”
呼兰瑾:“蝶念从未记恨……”
洛思看着床榻上血色暗淡的少女,轻叹一声,不再提这个话题。二人转而沉默了下来,洛思似乎已经遗忘了地上的阿恒,而呼兰瑾也未曾关心那个被扔在地上的人究竟是谁?因为,落入洛思元老手中的囚徒,便是进了下间最牢不可破的囚笼。
洛思:“月无影被救走了。帝都之中还隐藏着一名兽人德鲁伊,我追到兽人皇族质子府左近,便失去了对方的行踪,去向似乎是帝室山方向,但我也无法确定对方。你想要报仇,恐怕还得另想办法了。”
呼兰瑾心中暗叹,其实洛思元老不必解释的,但是她还是解释了,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她接下来想要自己去做的事情,一定是让自己无法接受的。想起之前洛思故作温情的面孔,呼兰瑾忽然觉得有些恶心。这世上何曾有过真情?便是连阿恒也狠心弃自己而去——
呼兰瑾:“都是蝶念无能,未能一直拖住对方。”
洛思:“这个事情怪不得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不是我晚了一步,月无影和郭子忠也不会被那德鲁伊带走……”
呼兰瑾:“元老大人,其实能到这一步,我已经很满足了。那个魔头一身修为旷古绝境,本就是千古以来独一无二的存在。若非我借助光明皇的旨意,以郭子忠为饵,纠结了各方势力,逼他现出身形,只怕这一生我也没有报仇的机会。
这一次虽然未尽全功,却也让那魔头重创。十年来,他一直重伤未愈,这一次再度受伤,相信就算被救走,他一身武功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了。下一次再遇上,我们一定可以置他于死地。”
洛思的脸色闪过一丝黯然,是啊,他已必死无疑!月无影硬生生地承受了她那一拳,必然已经重创。更何况,她的拳劲之中包含了生与死两股异源的狂暴力量,若不及时化解,只会不断消磨他的生机,吞噬他的力量。
洛思:“蝶念,这一次帝都之行,你居功至尾。光明皇室如今内忧外患,帝国风雨飘摇,皇帝也已经不得人心。可以,若非南方部落叛变,祸起萧墙,便是神族中兴的绝佳机会。回国之后,我会马上向元老院申请增补你为新的元老——”呼兰瑾故意模糊了弑君一事,所以洛思并不知道光明皇已死。如今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蓝心也已经被她远远送走,呼兰瑾并不希望再增变数。
呼兰瑾有种预感,这座帝都城终将成为她的埋骨之地。因为,这座千古名城之所以毁于一旦,她有不可推脱的责任。她伤重被救回的路上,亲眼目睹了这座恍若末日孤城的灾难。如果城毁人亡就是她复仇的代价,那这代价也未免太过高昂了。早就经历过家破人亡痛苦滋味的她深深明白,此刻的帝都城正生着无数同样的惨剧,她制造了无数和她自己一样的悲剧。她便是那刽子手之一——呼兰瑾从未如此地感到疲惫。
呼兰瑾:“元老大人的好意蝶念心领了,蝶念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报仇罢了,实在当不起元老大人的厚爱。而且,父母之仇不共戴,月无影终究未曾授,便是到了涯海角,我也要追上他,将他碎尸万段。至于以后,我对这个世界并无眷念……”她淡无血色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唯有这样,她才能将那份苦痛压抑在心中,日*日夜夜不敢或忘。
十年前的一幕幕自她眼前闪现:群山,溪,夕阳,谷堆,剑光,凄惶的母亲,绝望的父亲,血流成河的部落。呼兰瑾的手心紧握着已经断成两半的玉蝶,想起阿恒的绝情,她便觉得心若死灰,复仇已是她活着的唯一意义。
呼兰瑾并不知道,仅仅相距了咫尺之遥,她所有的阴谋设计,痛苦仇恨,全都一字不漏地全部落在阿恒的耳中。
阿恒心如刀割。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一个被延续了十年的错误,她竟不惜尸山血海,制造了如此大的灾难。她利用了义父对总督大人的情义,利用了垂暮昏庸的皇帝,利用了霍玉和她的孩子,利用了野心勃勃的戴琛,利用了大愚若智的皇后,阿恒也不清楚她究竟利用了多少人?一切都只是为了困住义父,为了报仇。
如今,帝都城已成地狱,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皇室闭宫自守,政务院彻底瘫痪,中央军一盘散沙,宪兵营趁火打劫。暴乱,饥饿,污染,难民,每时每刻都在夺走新的生命。他想起了烈火中犹然不知悔改的戴琛,想起了惨遭屈辱黯然死去的霍玉,想起了残垣断壁的总督府,惨烈战死的亲卫营兄弟……
阿恒知道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呼兰瑾是不对的,但是这样的瑾还是他心中的那个女孩吗?阿恒无法对呼兰瑾生出半点恨意。因为,就算下间所有人都痛恨她的冷血和残忍,他没有资格去恨她。
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如果不是因为他世所不容的身世;如果不是因为他想要留在那个部落;如果不是他年幼无知,向瑾炫耀自己的冰封赋;如果他不是绝情离去,而是将瑾从皇宫带走……有太多的如果可以避免这一切灾难的生。
但是阿恒知道,“如果”二字却是下间最无情,最令人痛悔,也是最无可奈何的两个字。它让有情人劳燕分飞,让至亲骨肉生死分离,让壮志踌躇者在痛苦中沉湎,让一切变得无可挽回……
这一刻,阿恒多么希望自己早在冰封城便随父母而去,哪怕尸骨被暴尸荒野,哪怕被仇敌挫骨扬灰,也好过今日生的一切。活着,便有了羁绊,便有了难以割舍,同样也不得不接受肝肠寸断。
阿恒知道:他只能承受这一切,他必须努力改变未来,否则将会有更多的人在痛苦中离他而去……他还活着,瑾还活着,义父还活着,总督大人还活着,还有太多活着的人等待着他,等他做出改变……(未完待续。)
第二一九章 说服 (上)
阿恒很不自在,虽然他向来不喜欢成为别人目光的焦点,但这样被人丢在地上不闻不问,像一只被打断了骨头的癞皮狗一样,他也免不了落寞和尴尬。 WwWCOM只是他虽然有心打破这种尴尬,却不出任何声音——洛思已经封住了他的哑穴。
阿恒不明白,这疯婆子将他带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她已经知道了他和瑾的关系?
洛思怜惜地看着呼兰瑾:“孩子,十年前那场惨剧,你始终讳莫如深。所以,我不清楚月无影为何会屠戮你们的部落,但是我对你心中的仇恨感同身受。因为在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垂髫幼童,却凭着本能在掩埋你的亲人,你的指甲全部脱落,眼泪已成冰能让你这么做的,一定是对亲人的挚爱,对仇人刻骨的恨意”
呼兰瑾止不住泪水长流。
洛思:“不过,你可知道,就算你杀了月无影,心中的仇恨也是无法消解的,因为对你而言,需要的不仅仅是报仇,更需要泄。
月无影习惯于凌驾于众生之上,根本不会对你这些年的痛苦有半点的感同身受。他纵横下数十年,生死之事早已不放在心上。如果你不能让他如你一般,感受到失去至亲的痛苦,便是将他千刀万剐,又怎能算得上报仇雪恨?”
呼兰瑾:“可是盲眼神族之人都已被放逐极北死亡之地,而且那个魔头早已背离了神族,又有什么至亲之人?”她的语气平静得不起任何波澜,但是裘被中的手心已经隐隐出现了汗水,她自然知道谁才是月无影的至亲之人?但是阿恒早已被她送出了帝都城,洛思便是有意为难,也鞭长莫及了。
洛思:“并非只有盲眼族人才算是他的至亲,在月无影心中,这个世上有一个人比所有的盲眼族人加在一起都更加重要。”
呼兰瑾心中一颤,难道真的是阿恒?
呼兰瑾:“元老大人,不知道……你的这个人是谁?”
洛思:“这个人你应该也不陌生,他是光明皇室的六代卡梅伦多供奉,你应该有机会见过他的。”
呼兰瑾:“我的确见过他,他也是冰封叛逆唯一的后人——李无恒。”。
洛思满意地点点头:“李无恒自幼便跟随月无影相濡以沫,浪迹涯。他是由月无影一手抚养长大的。虽然月无影只是他的义父,但是论感情却胜过亲生父子……”
呼兰瑾:“元老大人,你是让我去杀了李无恒,让月无影同样承受失去至亲之痛吗?”
洛思:“不,那也未免太过简单了。就算你杀了李无恒,也只是报了仇而已——”
呼兰瑾露出疑惑之色。
洛思:“记住,你要做的不只是报仇,你还需要泄累积了十年的怨恨和愤怒。所以,你所要做的是——让李无恒亲自动手,杀了月无影。当他们慢慢品尝了父子相残的苦痛之后,你再当着月无影的面,亲手断送他养子李无恒的性命。只有这样的复仇,才能让你的内心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
洛思眼中闪过一丝极度压抑狠毒的快意,她几乎能想象到:当月无影看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亲手用剑刺穿他的胸口时,他该是多么的不甘,愤怒,悔恨。他一定会后悔对那个女人如此痴情,后悔对那个女人的孩子爱护备至。洛思想到这里,恨不得放声大笑,需要泄愤的不仅是呼兰瑾,她也同样如此。
呼兰瑾脸上闪过一丝不健康的红晕,呼吸也急促了许多。在洛思看来,对方显然也被这个提议打动了。但是,只有呼兰瑾自己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被打动,而是为这个恶毒的计谋心悸不已。
阿恒听得青筋暴起,果然是个疯婆子,这个提议只有歇斯底里的疯子才能想出来。以优雅著称的洛思元老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洛思:“孩子,我相信这对你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去做?”
呼兰瑾:“元老大人,蝶念明白。不过,此人是光明皇新册封的冰原公爵,光明皇早已命令他早已前往西北组建新的冰原军团,然后再进驻无人区。他已离开多日,我们就算想要控制也并不容易啊——”她握着玉蝶的手已汗水涔涔,她心乱如麻——难道阿恒竟然又回转到帝都城了?而且落在了洛思元老的手中,难道——
果然洛思微微让开了身体,淡淡道:“他已经被我带来了——我相信以你的手段,必然可以让他臣服于你……”
呼兰瑾艰难地坐起身,只是一眼,便认出了是让她爱恨两难的男子。阿恒现在的模样是如此的落魄,衣不蔽体,血迹斑斑,显然是刚刚经受了巨大的劫难。呼兰瑾只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心疼不已。更让她难受的是,刚才她的话一定被阿恒全都听去了,如此一来,他对自己的恨意一定更深了。不过在洛思面前,她却要继续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洛思:“蝶念,你似乎……很紧张?”
呼兰瑾:“元老大人,我……只是想到了此人是仇人之子,心中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而且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谋划……我恐怕做不到……”
洛思:“这个世界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抗拒月下美人的诱惑,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安排。若非那皇帝垂暮老朽,不能人道,又怎会有这样的赐良机?
孩子,你是神赐共和最优秀的密谍,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更何况,你已经成功地动摇了人类帝国的根基,如果再诛除神赐共和最后的叛逆。我相信,在神族的历史上,将永远铭刻上你的名字。
你再也不会像其他的密谍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你一定会成为神族乃至整个大6历史上永远无法越的存在。你会成为父辈的骄傲,他们将因你而不再籍籍无名,他们虽然已经失去,但却会同样被世人所铭记。
因为,你站在大6命运的拐点上,以弱女之躯撼动了一个庞大的帝国;更以弱女之躯,杀死了纵横下数十年未曾一败的仇人。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未完待续。)
第二二零章 说服 (下)
洛思的话语中充满了煽动力。 Ww W COM
但是阿恒心中奇怪至极,洛思究竟要瑾做什么?从“皇帝不能人道”这种阴私的话题,一直谈到“大6命运,青史留名”这种让人高山仰止的情操,但是——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阿恒想不透,这和洛思的阴谋又有什么关系?身为精神力领域的强者,更拥有两个精神本源,阿恒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控制自己的意志,更不可能逼迫自己做出对义父不利的事情。瑾就算是密谍院顶尖的密谍,也不可能影响到自己的意志。
然而,呼兰瑾却答应了下来:“元老大人,我会尽力而为——”她的脸颊却红艳欲滴,露出无限羞涩之意。
洛思看着呼兰瑾的绝美容颜,忽然叹道:“唉,月下美人……月下美人……果然是闭月羞花,我见犹怜啊。就算我身为女子,此刻也难免动心,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年少慕艾的少年,真不知这是他的祸事还是福气了……”
呼兰瑾闻言羞涩之意更浓……
只是,无论是洛思还是呼兰瑾,她们似乎都忘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那月下美人只是瞬间即逝的美丽。当呼兰瑾用月下美人之毒让阿恒成为了她的傀儡之后,失去了童贞的她,将绽放最后的美丽,随后,她的绝色容颜将不可思议的度迅老去……直到失去。也许她们并非忘记,只是谁也不想撕开这温情的面纱,直面其中血淋淋的事实罢了。
……
洛思对着外面唤道:“来人——”
进来的是亡灵驻光明皇朝使臣霍平奴,他谄媚躬身道:“元老大人,您召唤平奴过来,有什么吩咐……”
洛思一指浑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阿恒,嫌弃道:“把他抬走,沐浴更衣,侍弄得干干净净后——再送过来”
霍平奴一愣:“送过来?”他看着床榻之上重伤初愈脸色红艳欲滴的呼兰瑾,先是张大了嘴巴,随即捂住了嘴巴,连忙轻扭腰肢出门安排去了。
阿恒听着几人的对话一头雾水,什么闭月羞花,我见犹怜,什么沐浴更衣,这不是狼城栖凤楼里姐们儿和恩客之间的辞吗?至于“侍弄干净再送过来”这种粗俗之语,就更加直白了。
难道——?阿恒心中升起一股无比荒唐的感觉,他忽然记起了在鸣鸾宫中绮丽香艳的一幕,柔滑温暖的肌肤,那匆匆一吻的香甜,他的心竟止不住地荡漾了起来——阿恒不得不暗骂自己不知羞耻,可是心脏不争气地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他竟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不过,很快就有两个粗壮的妇人走了进来,打破了他越来越低俗的想象——
只见那两个妇人一个提着脖子,一个提着脚,像拉着待宰的牲口一样,带着阿恒出门而去。
……
洛思元老与呼兰瑾对视一眼,再次陷入了沉默,她们彼此都已了解对方的心思。洛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呼兰瑾同样有自己的盘算。抛开了虚伪的温情,二人之间竟已无话可。一切都只是**裸地利用罢了!
洛思忽然也觉得意兴索然,便要离去——
呼兰瑾:“元老大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洛思:“你但无妨!”
呼兰瑾:“大人你真的去过死亡之地吗?”
洛思:“死亡之地……“她的神色中竟露出了若隐若现的迷茫之色,“不……我并没有进入死亡之地,我只是站在了死亡之地的入口,我甚至不清楚,那是不是死亡之地的入口……也许那只是黑暗与光明之间的一片阴影罢了……”
呼兰瑾:“大人,那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呢?”
洛思忽然深深地看了呼兰瑾一眼,微笑道:“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呼兰瑾:“大人,对不起……,是蝶念失礼了”
洛思点点头,转过身直接向着门口走去。然而就在出门之时,她却再次站住了脚步。
“其实,很多人都问过我类似的问题,但是他们只是想知道那里有什么,只有你,第一个问我为什么去那里”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惆怅,仿佛在寻找一个倾诉的对象——
“曾经,我也和你一样,对这个世界生无眷恋。那时候,我的人生满是灰色和落寞,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命运抛弃的人。
我曾是魅惑神族最年轻的才,也是魅惑神族最美丽的少女。但是我永远生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之中,她让我所拥有的一切黯然失色。因为她的存在,我总是充满了挫败感,我的人生毫无意义。所以,我决定前往死亡之地,而原因只不过是想要证明自己还有活着的价值罢了……”
洛思忽然再次住口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遥远的空。呼兰瑾知道,眼前的这位传奇的女子,她的目光一定已经穿过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注视着她曾经一段难以释怀的过往——。
洛思背影的柔美而坚毅,更多了些许的倔强……
“那一年,我二十一岁。我剪断了自己的长,辞别了痛心疾的父亲,背负着弓箭,进入了极北之地的冰原,那里有着万年不化的寒冰积雪,有着世上最刺骨的寒风,也有着大6最深沉的夜色,那是浓郁得根本化不开的黑暗——
那一年,我改换了自己的姓名,遮掩了自己的容貌,加入了游猎者队伍,成为了一名新的死灵游猎者。我和所有新加入的游猎者一起,对着北方的黑暗宣誓:
永夜将至,万物凋零
自今而后
我誓言
放弃一切荣耀,权势与仇恨
以我之生命,游猎于黑暗的边缘。
我誓言
死后化为齑粉,热血成灰
也绝不为死灵之奴。
我誓言
足迹之所至
便是光明之所在。
我誓言
永不后退一步
誓死守护每一个人族死亡的尊严
“
……
洛思的声音低沉,仿佛此刻便在宣誓之地,面对着永不融化的黑夜一般。她的语气无比地庄严和郑重,沙哑的声线清晰地重复着昔日的誓词。
此刻的洛思,竟多了一丝圣洁凛然之意。(未完待续。)
第二二一章 倔强
“在那里,我再也不是一位神族,没有高贵的身份,没有了锦衣玉食,没有了爱慕和仇恨,只有**裸的**——生存下来的**。 Ww WCOM
极北之地,每年都会有近八个月的时间是持续的黑夜。每次出巡,便是在夜色之中。顶着狂暴刺骨的寒风,踏着硬邦邦的积雪,没有人开口话,所有游猎者都是一样的沉默。渴了男人便会灌两口烈酒,饿了便会撕咬硬邦邦的冻肉干。而我只习惯咀嚼地上的冰渣,我必须清醒地知道自己还活着,而不是被酒精麻醉。
所有的游猎者都必须随时警惕自死亡之地冲出来的死灵,但是每一次出巡,都不可避免地有游猎者受伤或牺牲。受伤的会被冰封起来,送回营地,最终交给暴风军团——他们能够阻止伤者变成死灵;如果死去——则会被剁成碎块——这是每一个游猎者的愿望,也是游猎者誓言的一部分。
我并不反感这样的生活,因为它让我感觉到了活着的真实,我在那里度过了三年暗无日的生活,从一名什么都不懂的游猎者兵变成了游猎第三队的队长。我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直到有一,死亡之地浓郁的黑暗忽然开始疯狂地蔓延,数不清的死灵开始被裹挟着向暴风军团和游猎者营地起冲锋,死灵漫山遍野,他们毫无恐惧和怜悯,只是单纯地毁灭着一切。我们在苦战之后,不得不向后撤退,那时的空中已经几乎没有半丝的亮光。
我所带领的队负责殿后,且战且退。然而,在经过一处冰雪山谷时,忽然狂风大作,生了可怖的雪崩,大块坚硬的冰雪自空掉落。整支游猎者队都被汹涌的冰雪冲散掩埋,和我同生共死了三年同伴就这样消失无踪,至今我还能记得他们的模样,三十六名游猎者……曾经生死托付的同伴……每一个的面孔都是那样的清晰……
我也不知道自己被冰雪掩埋了多久,当我苏醒时,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彻骨的寒冷包裹着自己。若非赋血脉让我苏醒,我相信自己早已长眠于冰雪之下了。我艰难地从冰雪中再次爬出来,整个山谷已漆黑一片,死灵,游猎者,暴风军团都消失不见。饥饿,疲惫,孤独,悲伤缠绕着我,我必须独自穿越黑暗之地,回归营地——
就在我向南方走去时,冰雪之中却突然冒出了一只冰冷的手骨,它抓住了我的脚踝,将我向冰雪之中再次拖去。它的手指仿佛铁箍一般紧紧锁住了我,我立足不稳,直接再次陷入了冰雪之中。我用随身的匕疯狂地砍向那支手骨,直到将它彻底剁成了冰渣才得以脱身。然而,在我检查自己的伤势时,我却悲哀地现,自己的脚踝已经多了一道可怖的血口,那里的血液已经变成了邪恶的银灰色——我知道自己再次被命运抛弃了……
那时,我可以选择挣扎着回到营地,去寻找暴风军团的帮助。我相信以我的实力,一定可以撑到回归营地的一刻,只要得到暴风军团的帮助,就可以阻止伤势的恶化。但是我没有,我之所以来到死亡之地,就是想要站直了身体,肆无忌惮地活着。
而暴风军团隶属于冰封家族,冰封家族的女主人却是我最讨厌的人,她是神赐共和最年轻的执政官的妻子,神族最尊贵的女子——于是,我继续向着黑暗深处走去。我听,在死亡之地的永夜之下,有一处神秘的入口,从那里走进去,神族可以变成永生不死的亡灵,并获得凡的力量。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一直被命运嘲弄,我决定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想要获得凡的力量,我背弃了游猎者的誓言——最终,我站在了光明和黑暗之间,看到无边无际的灰色云雾,它们不断地钻入我的身体,蛊惑着我的心智,腐蚀者我的身体。那一刻我忽然只想逃离,因为我希望改变命运,而不是被命运所改变。
凭着魅惑神族的坚韧的精神赋,我艰难地退出了灰色云雾。然而,伤害已经不可逆转,我从此便成为了一名……半身亡灵……这个秘密只有极少的人知道。
无数年来,我一直在平衡着体内光明和黑暗的力量,没有沦陷为亡灵,但是我也失去了作为一个正常女人的权利……”
洛思的叙述最终归于了平淡,她仿佛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叙述着最后的结局。但是谁都知道,这个令人惆怅结局意味着什么……她失去了一个女人追求的幸福的权利,她必须日*日夜夜承受体内两种异源力量撕裂的痛苦,终其一生,她都徘徊在生死之间,她从未放弃过与命运的抗争……
呼兰瑾默然无语,若非乎想象的执着和坚韧,还有一份永不言悔的倔强,对方只怕早已消失于地之间,这世上又怎会多出一个被人尊敬畏惧痛恨的传奇女子!如今,她是大6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也是当世唯一能够将月无影逼入绝境的至高者,然而,这些真的是她所追求的吗?
其实,呼兰瑾自己又何尝不是同样如此,为了心中不泯不灭的仇恨,她行走在黑暗的世界满手血腥。为了复仇,她自愿成为了月下美人,她同样也是一个畸形的存在,一个女人该有的幸福——对她而言同样的遥不可及。就算撼动了庞大的人类帝国,就算诛灭了下间无敌的存在又能如何,这些真是她所追求的吗?她只想回到十年前那个平静快乐的部落,和心仪的男孩平平淡淡地走完这一生……正如他们曾经两无知的誓言……
寂静的房间中,弥漫着异样的氛围,令人伤感……
洛思渐渐地从回忆中醒了过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些,也许是因为身后的少女终将如月下美人般转瞬即逝,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女孩子的身上,她看到一丝自己当年的影子;也许她们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
洛思没有再什么,她的身形消失在门口,但那一份令人心悸的惆怅和倔强却依然残留此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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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倔强的作者君在惨淡的成绩中,依然在坚持。筚路蓝缕,艰难前行,求票求赏求评(未完待续。)
第二二二章 我只在乎你 (上)
夜阑人静。 WwWCOM
神赐共和使馆,烛火已如豆,洛思元老静静地坐在前厅,却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连带着使馆内的仆役也暗地里哈欠连连,不明白这位尊贵的元老大人究竟在等什么?
不多时,一个弯着腰的身影踩着碎步来到了洛思跟前,正是神赐共和驻帝都的使臣——霍平奴。
洛思:“怎样?”
霍平奴:“大人,成了,成了!”他脸露喜色。
洛思:“那子这么听话?”
霍平奴:“我在那子沐浴的水中放了许多芫菁莲子的粉末,再加上蝶念姑娘闭月羞花之容貌,他便是下第一圣人也难以抵挡这等诱惑啊——想必此刻——”
洛思皱眉:“我要的不是推断,而是确切的结果。”
霍平奴:“大人,您大可放心,平奴已确信无疑。方才平奴靠着门边偷听了许久……我听到蝶念姑娘正正”
洛思:“正什么?为何吞吞吐吐?”
霍平奴:“正隐隐约约…………不要……呢!”
洛思:“不要?”她露出疑惑之色。
霍平奴:“嘿,大人……我猜……一定那子粗鲁得厉害……”他的笑容越地猥琐。
洛思:“我已封住了他的内息,蝶念怎会不是他的对手……”
霍平奴张目结舌,这才想起面前的女子虽然是才智无双,武功高绝,却仍是云英未嫁之身。他差点被对方的惊人之语呛到了,脸色憋得通红:“大……人,这种事情……不需要什么内息的……而且蝶念姑娘未必肯反抗的……”
洛思一怔,看着霍平奴一脸猥琐的笑容,顿时明白了过来。向来优雅恬然的她,脸色竟然泛起了红晕,内心竟一下子就乱了。她不耐烦地将挥挥手,让对方退走了。
霍平奴看着娇艳如花的洛思,心中奇怪:最近这位并誉为冰山美人一般的元老大人情绪波动有些大啊!难道元老大人也——他随即摒弃了这个大不敬的想法,匆匆离开了。
洛思叹息一声,她很清楚自己的确软弱了,不管是叙深藏心中无数年的往事,还是为些许事心情起伏,都只能明她变得软弱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的迹象,因为在帝都的乱局之中,只有足够的坚强冷静,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否则能不能安全离开这座帝都都将是很大的问题。她很清楚根源在何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他始终是她心中唯一的破绽啊。
……
呼兰瑾:“阿恒,门外的人已经走了……你快放开我……”
阿恒呼吸粗重,已意乱神迷。二人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了一起,滚烫的体温传递着火热的情绪。
呼兰瑾:“阿恒,不要……不要……快放手”
闻着少女身体特有的幽香,阿恒已经蠢蠢欲动,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掩盖了理智……
呼兰瑾同样脸色潮红,不过她知道决不能任由这种情绪酵下去,否则在心爱的男子面前,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足够的自制力……她一把捉住了阿恒笨拙地到处摩挲的手掌,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不要……阿恒不可以这样会害了你的……”。
漆黑的房间中,阿恒的眼睛异常明亮,全是难抑的躁动。
二人四目相对,已近在咫尺,下一刻,阿恒的脸庞越来越近,渐渐模糊,呼兰瑾的唇边立刻感受到了温软的湿意,她的内心一下子柔软了下来,简单而笨拙地回应着。这一吻,彻底打开了她的心防,甜蜜而悠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谧的房间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似满足,似不甘心。
呼兰瑾将阿恒轻轻地推离了稍许——她已经制住了对方的穴道。
阿恒:“为什么?”他的心已经冷了下来,哪怕催情药物依然不断冲击着他的感官,哪怕的他的身体依然滚烫,但他的心已经冰冷一片。
呼兰瑾:“你该知道这都是洛思元老大人的阴谋……”
阿恒:“为什么?”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呼兰瑾心中痛苦之极,阿恒的咄咄逼人问话让她无可回避,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对方,也不知该从何解释。呼兰瑾知道:曾经的欺骗已经成为他难解的心结,他已经不再信任她了!
但她又能如何?要让阿恒再次信任她,她就不得不将另一个自己暴露在心爱的男子面前,那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比厌恶的人。
呼兰瑾无言以对!十年来,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独处,这个的黑暗空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本该是有情人互诉衷肠之时。然而,始终无法敞开的心扉,却让一道无形的裂痕横亘在了她和他的中间,咫尺之间,已成涯!
呼兰瑾几近窒息,他难道就这么忍心撕裂她的内心,要将她所有的虚伪,黑暗,血腥一一摆放出来,他难道不知道这会让她丧失最后的自尊,无地自容吗?他如此狠心,又何必对她做那样的事情?他想要占有她难道是因为——他根本看不起她,认为她是一个下贱到不知羞耻的女人嘛?他刚刚所做的一切难道都只是为了报复吗?
呼兰瑾心乱了,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聪慧如她竟不知该拿眼前的男子如何是好!她忽然狠狠地向着阿恒的肩头咬去,这一口咬得是如此之深,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愤都要泄了一般。
阿恒闷哼一声,却没有再出任何声音,他默默地忍受着,他已经感受到了对方内心压抑至极的愤懑。
呼兰瑾轻轻松开了阿恒,她抚摸着对方的肩头,又莫名地心疼起来,刚才那一口实在是太狠了——。
阿恒:“瑾,告诉我,为什么?”他的声音已经轻柔了许多。
呼兰瑾忽然平静了下来。好吧,既然他这么想知道,便让他知道又如何?他一定会对自己失望透顶,厌恶透顶。他会现她根本不是那个纯真善良的瑾。她是蝶念,神赐共和密谍院的顶级密谍,狡猾恶毒,满手血腥——
呼兰瑾:“阿恒,既然你这么想要知道,我会将这一切都告诉你的。
在你我在狼城相遇之前,我便已身中奇毒,这是一种无解的毒药,它能够让我像傀儡一样操控另一个男人,条件是我要委身于他……”(未完待续。)
第二二三章 我只在乎你 (下)
阿恒豁然色变,正要开口,却被呼兰瑾阻止了。 WwWCOM
“阿恒,让我下去,我不知道一旦被打断,还有没有再次开口的勇气。
其实,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因为我知道,月下美人这种毒药能够让我掌握更加强大的权势和力量。
我来到光明皇室的宫殿本就是一个阴谋,我的老师奥多夫希望我能够控制光明皇,搅乱光明皇朝,削弱人类帝国的实力。而我也可以借助人类帝国的力量来复仇,我无法拒绝这个机会,哪怕明知是毒药,我也要喝下去。
不过,这一切都被你的出现打乱了,你突然从马车底下钻了出来,打晕了我,把我劫持到了一座青楼。在那座楼中,看着你凶巴巴的模样,我好难受但又好笑。对面相见不相识,我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悲哀。
接着,我被你的义父,也是我的仇人,关押在一座院落内,我唯一能见到的人只有阿丑姑娘——也许在那时候,他就已经认出了我的身份。所以这一次我暗算于他,他才会让德鲁伊放过了我——只是这并不能减少我的仇恨,我依然会杀了他。”
阿恒嘴唇动了动,他想什么,却什么话也没能出来。
“后来,有一日,阿丑姑娘来到我的面前,她你失陷在冰原,被神殿骑士团俘虏了。她马上要去冰原,所以就放了我。她妄想凭着自己的力量去救你,但是我很清楚,这样的冲动只会枉送了性命。如果要救你,就必须动用北疆军的力量。我去了总督府,请求伯鲁总督出兵,而作为交换,我告诉了他我身负的秘密使命。”
阿恒想到依然冰封在极北冰原的阿丑,又看着眼前深爱的少女。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深情,阿丑固然是冲动,她又何尝不是太冲动呢?身为密谍,她这么做很可能会死在总督府,或者被送到都察院,进入生不如死的地牢,备受折磨。
“然而,这一次总督府之行,让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伯鲁上将竟是隐神组织的人,而阿恒你竟是隐神寄予厚望的王者候选人之一。隐神希望重新一统大6,共同对抗永夜的威胁。身为隐神的长老,伯鲁上将对你也非常看重,他承诺隐神会对神殿骑士团施加压力,将你救回……
后来,我在伯鲁上将的帮助下,来到了人类皇宫,继续我未完的使命。我利用伯鲁上将透露的讯息,成功地获得了光明皇的信任。在原来的计划中,我本是要委身于光明皇,成为他的妃子,让他成为我的傀儡——
但是骊宫之中,你忽然从而降,破坏了隐神筹谋多年毁灭帝都的计划。看到你,我便再也无法容忍自己做那个皇帝的妃子,我只希望自己死后,留在你记忆中永远是那个美美的,纯净的瑾。于是,我杀了光明皇。我成为了人类帝国的皇帝。我颁布诏书,任命你为冰原公爵,让你远远地离开帝都的漩涡,我不希望自己恶毒的一面被你现,因为我所做的一切你一定会很不喜欢,就算我也同样厌恶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的语气很平淡,哪怕到杀了光明皇,也听不出她语调中半点的波动。但是阿恒清楚,弑君者三个字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一副沉重的枷锁。一旦泄露,下所不容。她付出的实在太多了。
“我开始谋划我的复仇之路,我利用愚蠢的皇后,利用孤立无援的霍玉,让她们惶然不可终***迫她们投靠帝都城中唯一的忠义重臣——郭子忠,她们也的确很有办法,居然能够利用叶霜逃出皇宫,不过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因为郭子忠必须成为叛逆,必须让整个帝都城群起而攻之。
因为,郭子忠是月无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弱点,也是唯一可以围杀月无影的诱饵。一旦郭子忠遇到了危难,月无影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在郭子忠收留了霍玉女子后,我立即开始一点点地释放戴琛的野心,他很配合,不过远比我想象的要更疯狂。戴琛成了对付月无影的第一把刀。
随后,我将弑君的罪名嫁祸给了皇后,让她从一个郭子忠的盟友身份成为了郭子忠的敌人。我让皇后知道,如果弑君之事被郭子忠知道,她一定会没有命的。她成了对付月无影的第二把刀。
追踪月无影十多年的洛思元老则是我的第三把刀。
但是,月无影太强大了,在重重围攻之下,数万宪兵被他压制得不敢动弹,皇后派出的宫廷供奉也全被他斩,洛思元老空有绝世的武力,却也无法留下他。我只能拼着重伤跟随他而去,我几乎成功了,我体内的剧毒散出的香气可以让人失去行动力,但是突然出现的德鲁伊就走了他……
我失败了,为了复仇,无数无辜的人在兵祸,劫匪,灾难中死去,留下的是一个满目疮痍,恍若地狱的城市。
阿恒,我是个恶毒的女子,我这一生做了许多你无法想象的恶毒之事,我早已满手血腥……我不值得你为我留恋……”
但终我一生,我都不愿意你受到任何伤害……
阿恒,我罪孽深重,我已经预感到了我的结局。请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情,你有远大的前程,有深爱你的人,你必须安全离开这里——明日,你可以伪装成为了我的傀儡,我会带着你从这里离开……”
阿恒默然良久,才轻轻道:“瑾,过去是我太傻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孤独的——我不会在让你离我而去了。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会由我来承担,没有人能够再伤害到你。”
呼兰瑾:“仇恨是无解的,阿恒,我和你的义父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你走吧,就让我和他之间做个了断——”
阿恒:“瑾,我们远走高飞吧,离开这片大6,我们可以去海外的孤岛流浪。义父已经老了,他的伤势从未痊愈过,他已时日无多。再伟大的剑客,也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洗涤。父债子偿,我会用一生来弥补这份仇恨,这份亏欠的……”
呼兰瑾:“如果这样,我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我纵然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阿恒,不要逼我去选择,从十年前的那一开始,我的生命中就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复仇——你走吧,我不想你为难,更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阿恒:“我不在乎什么伤害,我只在乎你——瑾,我只在乎你”
听着阿恒脱口而出的话语,呼兰瑾再也忍不住低泣起来,她心中所有的委屈荡然一空。她忽然紧紧地抱住了阿恒,将脸颊紧紧地贴在阿恒的胸前,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融化在对方的身体里。
她轻声呢喃:“阿恒,我也只在乎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关心我,在乎我。你知道吗,其实我只是一件武器,一件随时都可以被牺牲的武器。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心中有你,是你让我守住了最后一点点人性。在我的眼中,谁都可以失去,唯独你不可以。”
阿恒:“瑾……”
呼兰瑾:“阿恒,什么也不要,这一刻,就让我们忘掉仇恨,忘掉一切罪孽,我只想珍惜这一刻……”
阿恒:“嗯……”
呼兰瑾忽然抬起头,露出狡黠的笑容:“阿恒,你变坏了……”
阿恒:“嗯?”
呼兰瑾:“你刚才对我那样无礼,你想对我做什么?你是不是打心里看不起我?”
阿恒:“绝对没有……”
呼兰瑾:“赶紧,不许撒谎,我可是最顶尖的密谍,你的心跳变快了……”
阿恒:“呃,人类有个法,叫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想如果……就能带你离开了”
呼兰瑾:“你是个笨蛋,大笨蛋,阿恒,你记住,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她紧紧搂住了对方的身体,泪水竟又止不住地流了出来,透过薄薄的衣衫,温湿在阿恒的心间。
无论未来如何残酷,至少这一刻,她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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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忽然想起一老歌《我只在乎你》(未完待续。)
第二二四章 义士
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一月十二日清晨,帝都城内的火势依然没有平息,到处浓烟滚滚,如同传中远古神族毁灭世界的末世情景。 WwWCOM
城中,几乎所有人都彻夜未眠。中央军和治安部依然为稳定这座城市做着最后的努力。治安部下瞎的巡逻兵虽然早已满面尘灰,疲惫不堪,但是依然忠实地巡守在街头。三万中央军在帝都各城门严阵以待,不过他们防守的方向不是城外,而是如蝗虫一般拥挤在城门边的难民——无边无际,据联袂前来视察的户部大臣和前礼部大臣估计,各城门聚集的难民多达三十万众,由于缺乏安全感,他们吃喝拉撒都聚集在一起,整个城内的边缘地带乌烟瘴气,臭气熏——两位皇室特使立即就趴在城头上呕吐了起来。
城门楼中,驻防城门的中央军左都尉吴达建言,必须快有序地疏散难民,最好是立即打开城门,让他们马上出城。否则一旦稍有风吹草动,神经紧张的难民必然引骚乱,三十万难民那就是大的祸事。但是这个建议并没有被采纳。
皇室特使、前礼部大臣萧远道看着双目通红一嘴火泡的吴达,安慰道:“吴达少将啊,你不必太担心,陛下已经抽调储备的军用物资,很快就会下给难民。户部也已经调集力量安抚民心。
你必须相信朝廷,灾难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灾后重建的工作,这离不开帝都城民众的支持。更何况,若是任由难民离开,帝都将成为空城不,其他行省也会受到难民极大的冲击,这对帝国稳定不利啊!”
灾难已经过去了吗?吴达冷笑不已,真是一群蠢货!他看着这些装模作样的权贵,脸色铁青,一个字也懒得多。对帝都城而言,现在最大的潜在灾难就是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这些权贵话得冠冕堂皇,但时作为城门守将,他岂能不知,这些人早在灾难刚刚生时便已将家人送出了城。据,皇后也有打算移驾城外的行宫……
这时,一名士兵来报:“大人,北城生了骚乱——”
吴达脸色一变,看向萧远恳切道:“特使大人,事态危急,已刻不容缓,请允许我打开城门,尽快疏散难民——”
萧远道:“吴达少将啊,身为高级将领,你一定要沉得住气,万万不可草木皆兵,那些难民不过是借机索取好处罢了……”
吴达:“大人你…”他捏紧的拳头早已青筋暴起。
然而,就在这位——前礼部大臣,国丈兼皇室特使——萧大人“沉住气”不久,便再次接二连三有士兵来报:
“大人,南城骚乱”
“大人,西城骚乱”
“大人,北城难民开始冲营……”
话落,城楼外的喧嚣之声已经震耳欲聋。吴达一掌将面前的桌案拍得四分五裂,最担心的事情还是生了,不知道难民又开始什么疯?他一把抓起腰刀,一言不地向外走去。
“吴……达少将,且慢离开,能否遣人护送我等回宫复命——”萧远道神色惊惶。
“几位大人,你们要沉得住气,我去去就回”吴达回头看了一眼几名脸色惨白的皇室特使,忍不住露出了讥诮之意。他只恨不能将这几人丢下城楼,让那些难民抓走泄愤了事。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吴达少将,哎哎哎,你千万别走啊我们几人不通军事,留在此处也毫无用处啊”听着外面喧嚣震,一旁的户部大臣也是面色如土。
“唔大人得也有道理,动刀子的事情几位大人确实不在行,几位大人的一身才干全都在嘴上了——来人,把这几位远见卓识的大人送回去。记得,千万不能让几位大人掉半根汗毛——几位大人,你们也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末将还等着几位大人能够在谈笑之间,化祸患于无形呢!”
萧远道仿佛听不出吴达的讽刺之意,强笑一声,连忙带着几人匆匆离去。
呸!吴达对着几人的背影狠狠唾了一口吐沫。
……
北城的景象令吴达极度地震惊,只见无数健硕的难民已经攀越了障碍,不断地冲击着中央军的阵列。早就竖起的盾牌防线被难民冲击得歪歪扭扭,他们甚至开始抢夺中央军士兵手中的兵器——距离这些难民三十丈处,就是帝都北城门。
唯一令吴达安心的是,中央军的士兵目前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克制,至少没有造成大规模的流血冲突。不过,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不了多久了。
“究竟怎么回事?这些难民夜间不还是好好的吗?”吴达看着北城门的守将,冷冷问道。
对上官疾言厉色的问话,守将却没有多少的畏惧,眼神中甚至有些挑衅和桀骜不驯的神色。
吴达挑了挑眉头,眯着眼问道:“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难道我连知情权都没有了?”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士兵,并无异动,心中略略放下心来,至少城门守将并不是打算谋反。
守将哼了一声,忽然掏出一张纸丢给了吴达。
吴达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接过纸张展平一看,原来是个类似于“邸报”的东西,不过只一眼他的脸色便瞬间惨白,下一刻,他竟有怒冲冠之意。
“去——打开城门!通知各城守将,不必再阻止难民出城了——谁要是敢阻拦,我就a他兽人奶奶一万遍”
鲜红的大字刺痛了他的双眼——宫门喋血!七义士!纸张已被他攥成了一团,这个铮铮铁骨的汉子眼中竟噙满了泪水。他狠狠一拳打在青灰色的城墙上,顿时鲜血斑斑。
……
距离帝都灾难日相隔不到一,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帝都城,并且跟随着四散的难民以飞一般的度向着四面八方传去。
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一月十一日夜间,皇宫宫门前的广场上,接到皇室命令,宪兵毫无缘由地对帝**事学院五千余名预备役士官举起了屠刀。短短半个时辰,宫门前的青石板上鲜血遍染,而这些士官当时所做的事情不过是——为民请命而已。
饱受宪兵,劫匪,死灵,灾难肆虐的帝都民众忽然之间现,那个他们奉献了八百年忠诚与荣耀的光明皇室,已沦为了凶残无道的刽子手。这十年来,对外战争的无能和对内的血腥凶残,终于让这种不满情绪到达了顶点。帝都城中,暗流涌动——
聚集在城门前的难民已经对皇室失去了最后的信任,谁也无法阻挡他们离开的决心。而原本担负重任的中央军,治安部将官全都暗中下令撤开了防卫——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出身帝都军事学院,与惨死宫前的预备役士官一脉相承——城门大开,几乎是一瞬间,帝都城仿佛开闸的水库一般,滚滚人流汹涌而出,出城的队伍从城门一直排到了皇宫附近。
当问讯赶来的宪兵怒气冲冲地质问时,中央军的将官全都一言不,那冰冷的敌意让肆无忌惮的宪兵不寒而栗。
此时,两个年轻的身影就混在了出城的难民之中,他们手拉着手,紧紧地挨在了一起,目标正是北城门。在他们的手腕上,各绑着一块白玉雕琢的蝴蝶,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飞去一般。(未完待续。)
第二二五章 执手
“阿恒,这些都是人类帝国未来的精英啊,竟被他们的自己人杀了!”呼兰瑾看着手中一叠的花花绿绿的纸片,最上面的一张的标题处正写着“七义士宫门喋血!”几个猩红的大字。 WwWCOM这些纸片是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孩塞过来的。不光是他们,身边的难民不管认不认识字,都是人手一份,有图有字,那被杀的七名领头之人惨死的模样和身后的宪兵画的惟妙惟肖,宪兵的嚣张,义士的死不瞑目,让所有人一见之下便难抑愤慨之情。
“他们其实是被人利用了——”阿恒也是叹息不已。
此时,路边还不断出现一些衣衫褴褛的男女,被无数人围着。他们在慷慨激昂地陈述着什么,似乎也是和这件事有关系。这些人激烈的情绪很快感染了周围的人,围观者不停地喝彩,甚至前进的难民中也有人不断脱离队伍加入了进去。很快,便有宪兵将这些狂热的宣讲者拖走,但他们依然在不依不饶地叫嚷着,显然都是狂热激进之徒。
阿恒叹了一口气,末世之中,便是各种宗教势力泛滥之时。人们缺少依靠,毫无安全感,便只有寻求精神的寄托和安慰了。不过当世之中,能够一夜之间动用如此人力财力,又配合如此精妙的宗教势力,除了隐神组织在幕后支持,阿恒也想不出还能有谁了?
昨夜皇宫前的惨案,显然就是隐神一手策划,他们定然早就通过伯鲁上将渗透进了帝都军事学院,妄图借助帝都大乱煽风点火,达到分裂人类帝国,扩大隐神影响力的目的。
让阿恒扼腕叹息的是,他当时已亲历现场,如果不是洛思逼迫甚急,他本可以救下这些年轻热血的生命,根本不糊让那样的惨剧生。
“算了,不看这个了,反正也跟我们没关系了。”呼兰瑾感觉到阿恒情绪有些不对,直接将最上面的那张纸片丢弃,又津津有味地看起下一张来。她此刻的模样哪像一个冷血狡猾的密谍,根本就是一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女生。
“咦!阿恒你看,这个叫做万界主神的神灵长得跟你有些像啊!”呼兰瑾像是现了新大6一般,声音中充满了惊奇,“这个万界主神好厉害啊!九州帝国末期,就是这位主神大人统领各族联合军团,施展神迹击退了死灵,最终挽救了大6呢!这可是人类帝都,这些人也太肆无忌惮了吧!啊——我明白了,他们在造势——还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阿恒:“是啊,不过这只是开始,估计很快要表演一些神迹之类的,譬如祷告一番,祈求万界主神降临神力,灭杀个把看起来像亡灵的木偶,以此愚弄善良无知的平民了。”阿恒不用看内容,就能猜到那万界主神是什么德行。
呼兰瑾侧着脸仔细地端详着阿恒那张易过容的面孔,忽然故作惊讶道:“哎呀呀,果然是无所不知的万界主神啊,原来您就在我的身边了。阿恒,你身为伟大的神邸,跟女子一起私奔是不是太吃亏了!”她一时兴奋,声音有些大了起来。
阿恒:“嘘!”他连忙做了噤声的手势,此时,同为难民的路人看过来的眼神已经充满嫌弃了,也是,一张在普通不过的麻脸,还好意思自吹自擂是那位伟大的万界主神大人——
瑾吐了吐舌头,凑到阿恒的耳边轻声道:“可是,真的好像啊!”
阿恒耳朵一样,只觉吐气如兰,脸色通红的让开一点,瞧着满脸狡黠之色的瑾,撇嘴道:“哪里像了,我的耳朵可没有这么尖,这分明是一个兽人吗!”
瑾皱着鼻尖,挨着阿恒的身边不依道:“不行,我像就是像。”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只是此时易过容,是一副中年妇人的模样——一个撒娇的美丽少女会让人赏心悦目,心生愉悦,但是如果是一个风韵不存的大妈,那就有些——
阿恒哑然失笑。
瑾轻轻地掐了一把阿恒,羞恼道:“臭阿恒,你偷笑什么?!”
阿恒:“嗯…啊……唔……哈……”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瑾:“不许笑不许笑!”她气得连连跺脚。
阿恒:“瑾……其实,我是太高兴了,你能答应跟我一起离开,我觉得我是下间最幸福的人……”
瑾:“真的吗?”她故作一脸不信。
阿恒:“你不是自称自己是最最最顶尖的密谍吗?可以在我心口听一听——保证千真万确。”
瑾甜甜地笑了起来,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在她心中,只要阿恒在身边,她便是下间最幸福的女子。只是,为何心中总是止不住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黯然呢!
瑾眨了眨眼睛,将那一丝黯然瞬间抛开,忽然想起了一事,故意撇撇嘴道:“你就知道骗人!”
阿恒:“啊?!”
瑾:“刚才你还骗我呢!”
阿恒脸色一红,他知道瑾得是什么。
瑾:“你看,我还没,你就心虚了——你把那封信送给风霜公主的时候,她为什么会抱着你哭,哭得都上气接不上下气了,我都替她着急,生怕她会晕过去。快如实招来,你是不是跟那个长腿的姑娘有什么?”
阿恒:“我誓,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朋友。”
瑾:“我不信!”
阿恒:“我誓,如果——”
瑾:“好啦,好啦,臭阿恒,我相信你啦,其实就算你们之间有什么也没关系,反正她以后也见不到你了。”她一脸得意的模样。
阿恒:“…”
瑾想了想,忽然又侧过头:“对了,阿恒,我记得那个风霜公主封地好像在南海行省啊!”
阿恒一怔:“呃,我还真不知道呢!怎么了?”
瑾:“那我们就不能从南海出海了!”
阿恒:“为什么?”
瑾:“难道你想和她做邻居啊?臭阿恒,你还心里没她?”
阿恒:“…”
瑾:“我决定了,我们便一路向北,救了阿丑姐姐之后,再从极北之地绕道黑海之滨,从那里扬帆出海,这样就不会经过南海了——”
阿恒:“……”他现自己的脑袋已经不够用了,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维了。
瑾看了一眼已经傻傻愣愣的阿恒,捂嘴一笑,经过她的一番胡搅蛮缠,阿恒的眉头之间已经再无抑郁之色,她的心头也是一松。因为她希望,和对方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是开开心心的!
阿恒:“瑾,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
瑾:“傻瓜,我知道…”她的眉眼之间全是柔情蜜意。
阿恒:“那你还——”
唉!瑾叹了一口气,摸着手腕的玉蝶道,“笨笨的阿恒,你还真是个笨笨啊——我是怕你胡思乱想,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
阿恒:“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郭武——”他眉心再次浮现出了忧色。
瑾扁扁嘴,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自然是知道郭武的。因为就是她将对方打晕在御书房,后来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不过既然没有消息,那就一定是好消息。而且,按她的手法,郭武就算昏阙,最多不过一刻钟而已。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离开皇宫呢!谁也不可能对郭武不利的。
瑾:“阿恒,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不过以郭武的身手,自保肯定没有问题的。你也不用太担心——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我帮你去宫中查探一下好了,只要没有坏消息,他就一定自己离开了。”
阿恒:“不行,你去我不放心。”
瑾:“可是,你的内息被控制住了,武功全失,去了更加危险!”
阿恒:“我已经弄清了洛思的手法,不过是两种力量形成的循环禁制而已。只要多费一点时间,等我将这两种力量吞噬,就能恢复武功了。”
瑾:“那我们现在还出城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阿恒:“嗯,我陪你先出去,寻一处隐蔽的所在安顿下来,等我弄清楚情况之后就去找你。”
瑾:“可是,阿恒,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哪怕是一点一滴的时间都不行——”她的眼中已经珠泪盈盈,紧紧攥住了阿恒的掌心。
阿恒:“瑾,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
瑾:“我不要未来,我只要现在!”也许,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她的心真的很痛,随着出城的一刻越来越近,她的心就越来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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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 天涯海角 (上)
城门处,中央军从横向阵列改成了纵向阵列,努力维持了出城的秩序。WwW COM士兵们早已吼得声嘶力竭,但是偌大的城门处还是被堵得严严实实。富人的马车混杂着穷人的行李,到处都是嘶吼叫骂声。
瑾紧紧地偎依在阿恒的怀中,仿佛风雨中需要保护的娇艳花朵一般。
不远处,四名满脸横肉的汉子嘴里骂骂咧咧,仗着身高力大,拼命地向前挤着,他们的中间是一辆双驾马车,垂着鎏金帘子,显然是一个富贵人家。四周的人群全被挤得人仰马翻。城门守军也现了这辆马车,连忙大声喝止,但马车之人根本置若罔闻。
阿恒面色一变,这家人好生蛮横,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一个不慎便会生严重的踩踏事故,这是枉顾人命啊!很快,马车便来到了他的身后,阿恒武功尽失,不得不带着怀中的瑾匆忙避让。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的马匹一声哀鸣,其中一匹马竟然失蹄跪倒,整个马车陡然失去了平衡,向着一旁倾去。护在左右的壮汉大惊,连忙抵住了马车车厢。然而,这些身高力大的汉子不知为何,竟仿佛全都失去了力气一般,双腿一软,沉重的马车顿时将他们压在底下,痛苦地嘶嚎起来。周围人群纷纷叫好!
阿恒一愣,立即看向了怀中的瑾,却见对方轻吐舌头,仿佛被大人现恶作剧的孩一般露出了羞涩之意。阿恒苦笑,也算是这家人的报应,如此嚣张跋扈,就算不遇上他们,迟早也要栽跟头的。不过,他们还算走运,如果按照瑾往日的脾气,就不是车倾人伤这么简单了。
不过这辆倾覆的马车顿时让城门处更加拥堵了起来,城门守军不得不强行分开人群,控制住那群壮汉,以最快地度将那辆马车带离了道路。
能够赶在此时和难民一起出城的,显然也不会是帝国多么显耀的权贵。很快,阿恒便看到一个脑袋流血的男子从车厢中被拉了出来。然而,当这个男子出现时,阿恒明显感觉到瑾的身体微微僵直。
他不由低头问道:“瑾,你认识他?”
瑾:“不,我不认识他,但是……他的身后……阿恒,我不该出手的……”
阿恒抬起头,只见在那个受伤男子的身后,站着一个白衣素淡的女子,手中拿着一根白色的骨矛,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她的眼神深邃犀利,穿过了人群紧紧地锁定在阿恒和瑾的身上——竟是洛思元老,她还是觉了吗?阿恒心中剧震,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女孩。
阿恒:“瑾,你先走!”
瑾:“不,阿恒,要走一起走……”
阿恒:“我的武功没有回复,一起走是逃不掉的。”
瑾:“要不——”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
阿恒:“不行,以洛思的身手,就算制造混乱也无济于事,只会造成更多的死伤。”
瑾:“阿恒,反正你别想让我离开你,要死就一起死!”
阿恒知道怀中女孩虽然柔情似水,但那份倔强却同样不可动摇。
阿恒:“好吧,既然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我们就跟她过去吧——”
……
一处僻静残破的巷,依稀可见远处浓烟弥漫在空。洛思一袭白衣,纯净得一层不染。阿恒看着前方女子的背影,忽然升起一股凄凉残酷的美感。
洛思忽然停住了脚步,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立着一言不。
阿恒:“元老大人——”他忽然有些弄不懂对方的意思,想象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如期而至。
洛思:“蝶念,你太让我失望了……”
瑾:“元老大人,您还是叫我呼兰瑾吧……”
洛思:“呼兰瑾……呼兰瑾……”她轻声重复了即便,忽然冷冷道:“看来,你的心意已决——你肯放弃仇恨,和仇人之子终生厮守了吗?”
瑾咬着嘴唇,深深地凝视了阿恒一眼,坚定不渝道:“是!”
洛思:“就算有一日,你被他抛弃——也矢志不悔吗?”
瑾:“是——不过,阿恒绝对不会抛弃我的。”
洛思:“你太真了,这个世上的男人都是负心之人——更何况,你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阿恒:“元老大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是想离间我和瑾的感情,你只是在白费口舌……”
洛思:“想死还不容易,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呢!”
瑾:“元老大人,我和阿恒已经决定离开这片大6,这一生都不会对元老院和神赐共和造成任何威胁。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
洛思:“神赐共和……元老院……威胁……”她低声呢喃着,竟充满了惆怅之意。她忽然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二人的身前,将手中的骨矛抵在阿恒的咽喉处,“只有死人才没有任何威胁——”
瑾:“大人,你要杀便杀我吧——”她将阿恒挡在了身后。
洛思:“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杀你——只要你亲手杀了这个男人,我便会视你做我的继承人,以你的聪慧和手腕,一定会成为神赐共和新的荣耀之花。”
瑾:“大人……”
阿恒:“瑾,不要求她,她早已灭绝人性。疯婆子,你要杀便杀我,何必啰嗦——”他想要推开瑾,却被瑾死死地挡在身后。阿恒捏紧拳头,此生何曾如此屈辱过。
洛思:“怎么?你不肯杀他吗?”她冷冷地盯着瑾。
瑾浑身不停地颤抖,她看着顶在咽喉处骨矛,凄然笑道:“好,好,既然大人这么有诚意,我一定会杀他……一定……”她忽然向前一步,矛尖已经刺破了她的咽喉。
洛思脸色一变,她手中的骨矛倏然收回,轻轻一敲,瑾便软倒在地,已经昏阙过去。
阿恒:“瑾——”阿恒跪抱住昏倒的女孩,只见咽喉处鲜血流出,散着微甜的香气,这股甜香让他的身体渐渐麻木了起来。阿恒眼疵欲裂,“疯婆子,你把她怎么了?”
洛思:“放心,她还没有死,不过若是她继续执迷不悟,就一定会死的!”(未完待续。)
第二二七章 天涯海角 (下)
阿恒:“你究竟想怎样?”
洛思:“我想怎么样?”她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欺骗瑾的感情,她根本不会背叛我,更不会背叛她自己立下的誓言。 Ww W COM所以你应该明白,想让她活下来,你就必须死。否则,死的就是她——不过,在我眼中,你还有一点点用处,所以我会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肯现在杀了她,并且带我找到你的义父,我便会暂时饶你不死——”
阿恒:“元老大人,既然如此——请动手吧!”他神色绝然,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洛思:“你难道不愿意珍惜这个机会吗?这可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阿恒一言不,但坚定冷漠的眼神已经明了一切。他们早已誓言,此生不负彼此!
洛思:“你果然很真!难道你以为她真的会跟你一切离开这片大6——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比我更加明白她心中的恨意有多深,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为了这份仇恨付出了多少的代价——她一定会去杀你义父的。此前的一切,都是她在骗你而已——”
阿恒浑身一颤,他内心最深处的一丝隐痛再次被撕裂。从瑾偶尔闪过的一丝黯然和痛苦,他岂会感觉不到,瑾肯跟着他离开,不过是为了救他而已。他甚至可以猜到,一旦摆脱了追踪,瑾一定会第一时间将控制住,然后远远地送走,只为让他脱离危险的漩涡——他不怪她,因为恨有多深,爱便有多沉!
洛思:“看来,你并非一无所知——”
阿恒:“不错,她在骗我,骗我出城;但岂不知我也在骗她,骗到更加遥远的涯海角,骗她一辈子——”
洛思:“既然你的心意已决——”她忽然将手中的骨矛丢给了阿恒,“你自行了断吧!”
阿恒凄然一笑,接过了骨矛,将矛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向下插去。然而,只听啪嗒一声,骨矛被打落地面。
阿恒讶然地看着洛思,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只见洛思衣袖一挥,劲风入体,阿恒被控制的内息竟再次流动起来。阿恒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竟然放了自己?怎么可能?
洛思的神色怅然,她看着面前一对少年男女,一个是她的养女,一个是他的养子。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她明白阿恒心中的疑惑,不错,她的确是在试探他们的情义,如果阿恒稍有犹豫,她便会痛下杀手。至于原因,相信他们迟早会明白的——
洛思:“你们走吧!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带着她离开,到你们约定过的涯海角去——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阿恒心中有着无数的疑问,却也不敢再问,连忙抱起了瑾。
洛思:“这根骨矛是你的东西,也带走吧——”她凝视着阿恒怀中的瑾,“前途凶险……记得照顾好她……”
阿恒嘴唇动了动,却只能挤出“谢谢”两个字。
洛思轻轻地抚摩着女孩的脸颊:“走吧——不要回头,不要辜负她,否则就算是涯海角,我也绝不会饶过你。”她已转身,向着远方走去。
阿恒看着残巷中渐渐远去的背影,那股凄凉残酷的感觉再次从心底升起。这个传奇的女子身上一定生了很特别的事情,否则,意志坚定如她岂会如此的软弱和落寞?
这时,他的怀中忽然微微一动,瑾已经醒来,她睁着迷茫的双眼:
“阿恒我们都死了吗?为什么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阿恒看着怀中的女孩,微微一笑:“不,我们都还活着,是元老大人放了我们。”他自然清楚瑾为何全身无力,洛思是不想他为难。
瑾:“阿恒,你怎么还抱着我,快放我下来——被人看到了会笑话的——”
阿恒:“不,我要一直这样抱着你——直到海角涯——这辈子都别想让我放你下来。”劫后余生的他言语中也多了一份放肆。
瑾脸颊滚烫,将整张脸都埋在了对方的怀中,轻声埋怨了一句:“臭阿恒,你学坏了——”
……
兽人质子府,靠近帝室山附近,一处隐蔽的山洞。
月无影不断地咳嗽着,他的脸色惨白无比,身形寥落地立在洞口。山洞内的石壁处,郭子忠斜斜地躺着,满脸胡渣子,落魄无比。
郭子忠:“老穷酸,你跟他们两句好话,让他们送点东西过来给咱们填填肚子。”
月无影:“你肯答应跟我离开了?”
郭子忠:“老穷酸,你就是死脑经,骗骗他们不行吗?算了,你不,我去。”
月无影:“骗?又能骗得了几时?他们需要的是我的承诺。至于你的承诺,他们会信吗?”
郭子忠默然无语。他明白:那些人是不愿意他再次出现在北疆的土地上。因为只要他还在,北疆就不可能被任何人掌控。他虽然打心眼瞧不起这帮躲在暗处玩弄阴谋诡计的家伙,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上,北疆战乱,帝都已毁,帝国暗流汹涌,这些事件的背后都离不开那些人的影子。
山洞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一共三人,为之人正是那名德鲁伊。
德鲁伊:“二位,已经是约定的最终时间了,你们还没有考虑好吗?”
郭子忠:“我们考虑好了,决定投降!”
然而德鲁伊只是静静地盯着月无影,完全无视了郭子忠的回答。
德鲁伊:“月兄,结果是什么——?”
月无影:“动手吧!”
德鲁伊:“月兄,你应该知道,郭子忠必须死!这是我们掌控北疆的关键。”
月无影:“你错了,没有他,谁也无法掌控北疆。”
德鲁伊:“但是,此人执迷不悟——”
月无影:“他会明白的……”
德鲁伊:“十年时间已经足够漫长了——我们不能再等了”
月无影:“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言?”
德鲁伊:“月兄,难道你就不为你的义子着想一下?他将是未来的王者,他需要你的守护和支持!”
月无影:“如果他知道你们杀了郭子忠,他不会是你们的王者,而会是你们的梦魇。”
德鲁伊:“他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如果你执意如此,那些长老会重新选择一个王者——李无恒虽然是昔日皇族的后裔,但是他并没有成为王者的觉悟——”
月无影:“也许——这是一件好事”
德鲁伊:“月兄,我并不希望与你为敌——”
月无影:“听这个世上,所有人都不希望与我为敌,所以,并不会多你一个。”
德鲁伊:“你已经受了极重的伤,你如果坚持阻止我们,也一定会死的。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死了,我们也会杀死郭子忠。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勉强呢?”
月无影:“你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客——”
……
这时,郭子忠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从山洞中传了出来。
“老穷酸,从十年前我们相识至今,这是我听你话最啰嗦的一次。看来你老子也不行了啊——他得没错,就算你死了也无济于事……”
月无影皱起了眉头,德鲁伊三人也凝神向着黑暗的山洞看去。一个满脸胡渣子的高大身影一步步走了出来,他的身形坚挺,步伐坚定,仿佛正走向了千军万马的战场一般。郭子忠慢慢地抽出了自己的长剑。
德鲁伊露出警惕之色,这个男人虽然落魄,但是举手投足之间极为磊落,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他看着对方坦荡的眼神,竟然忍不住地后退了一步。
“老穷酸,既然你死了也无济于事,咱们何必都这么死脑筋呢?送死这种傻事,有我一个就足够了。”话落,他的长剑已经狠狠地切入了自己的胸腹,鲜血溅落。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德鲁伊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他想象过面前这个男人的若干种死法,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举世无双的绝世名将竟会选择这种方式自行了断。
郭子忠身形犹然直立,一步步走到了月无影的身边:“老穷酸对不起了,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因为自幼时起,我便宣誓要忠诚于帝国,忠诚于人类种族,这是我无法背弃的誓言。你的那些话也许是对的,但是我注定是看不到了——这次帝都之行,已经死了太多太多的兄弟了,也该轮到我了——不是吗?”他惨笑了起来,狼骑营没了,八百兄弟死伤殆尽,他付出了忠诚,却换回了叛逆之名。他真的老了,已经太疲惫了。
月无影长叹一声,扶住了对方:“能少废话就少吧,否则你会死得更加痛苦。想不到你厮杀了这么多年,连自杀都不会。这样的死法会让你经受世间最漫长的折磨。你刚才应该对准了心脏的——”
郭子忠咧嘴苦笑一声,脸庞上汗珠滚滚而落:“老穷酸你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你得没错……我的确痛得厉害……不过,我只是想跟你多几句话而已……”
月无影咬牙切齿:“有屁快放——”
郭子忠:“老穷酸……你生气了你居然生气了”他仿佛很高兴能看到月无影生气的模样,却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快不行了……老穷酸,我是要告诉你……离这些人远远地…胜由智,大胜由德……他们这样是长久不了的……你跟他们在一起会害了自己”
月无影恨恨道:“完了吗?”
郭子忠:“……完了……咳咳……果然是很痛的死法啊……老穷酸,你就帮个忙,就按你的……”他的嘴角扯起了痛苦的笑容,费力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窝。
月无影:“放心,如你所愿。”他的手中立即出现了一柄透明的利剑,精准地自郭子忠的心窝插入。鲜血一瞬间染红了透明的剑身。
如此狠厉决绝,德鲁伊三人也不禁动容,若不是知道月无影为了保护郭子忠才身受重伤,他们还以为二人有不死不休的生死大仇呢!
郭子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欣慰,果然痛快啊!他的意识瞬间沉沦了下去。
月无影将长剑缓缓抽出,将郭子忠的身体负在肩头。
德鲁伊:“月兄,郭子忠他也是求仁得仁,你也不必太过哀伤。未来的大业还需要你——”
月无影:“滚!”
德鲁伊哪怕明知对方已经重伤,整个人都是强弩之末,但是依然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更何况,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并不想再招惹这个杀神。
德鲁伊看着远去的月无影,心知对方这一去,便是要到涯海角了。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月无影离去的脚步依然轻灵飘逸,并没有半点沉重的哀伤。
因为,杀人和救人一样,都是一门艺术,当到达了某种极致之后,它们便是想通的。(未完待续。)
第二二八章 流言
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一月十三日清晨,惶恐,狂热,逃避,绝望的情绪依然在帝都弥漫酵,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灾难应该已经到了尽头,没有什么会比现在更加糟糕了。 Ww WCOM然而,现实却给这种想法一个狠狠的耳光。
万界主神信徒再次走上了街头,他们声嘶力竭,无惧牺牲。他们仿佛烧不尽的野草一般,在宪兵的弯刀下顽强地生长着。他们每一都在不断地用言语鞭笞这个腐朽的皇朝,他们的追随者也越来越多。
今,这些信徒再次将几个骇人听闻的消息狠狠砸向了这座末日王城,这些消息一出现便飞快地传遍全城。听到这些消息,已经饱经灾难的人们本已麻木的神经再次被狠狠地拉扯,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就连逃亡中的人们也都无所适从起来。因为他们忽然现,灾难似乎已经无可挽回,反而将以更加汹涌的姿态蔓延开来。
光明历七九八年,这一年注定在史册中被大书特书。因为在漫长的皇朝历史中,国运从未曾有如此刻般凋零,短短数日间,国祚几近断绝。
八日,光明皇薨。
九日,国务大臣,太子太师,文亲王叶重死。
十日,都察院正戴琛失踪,别苑化为灰烬,疑身死。
十一日,七义士宫门喋血,五千预备役士官被屠杀。
十二日,中央军总督,狼城公爵,太子太傅郭子忠死。
这五日间,帝国仿佛遭了诅咒一般,从皇帝到顶级重臣,乃至代表帝国未来的年轻精英,一个个相继死去。
与此同时,一个言之凿凿的流言开始传播。
这个流言揭示了光明皇的连日来喜怒无常的真相。灾难生至今,许多人都充满了疑惑,为何那位沉湎深宫十年的帝王在下了“罪己诏”后,明明想要励精图治,中兴帝国,却又在短短数日将帝国带进了无法自拔的深渊?
现在这个疑问有了答案。原来,光明皇五日前便已经死去了,他是被善妒的皇后在鸾鸣殿中用鎏金凤匕刺在胸口当场死亡,皇后为了掩盖弑君的真相,她又将皇帝的尸与整座宫殿付之一炬,与光明皇一同死去的还有新入宫的宠妃。
流言之中,甚至准确地描述出鎏金凤匕的模样,便如亲眼所见一般。据这个传言来自宫中的某个宫女,她亲眼目睹全过程,这位心存忠义的宫女将消息传出后不久就彻底消失了——大家的推断是,这个令人尊敬的可怜宫女一定是被恶毒的皇后推进了宫中某一口枯井之中——当真是红颜薄命,令人唏嘘!
随后,已经化身魔鬼的皇后与人人唾弃的疯狗戴琛狼狈为奸——据流言的另一个分支,二人远非勾结这么简单,戴琛有意成为帝国的异姓亲王,甘做了皇后的面——总而言之,他们开始诛杀忠臣义士,先遇害的是一代贤臣,文亲王叶重,他的整座府邸都被夷为平地,本人更是被戴琛枭,听皇后看到叶重的头颅时,大笑三声后又大哭三声。大笑是因为这世上能够阻止她登基女皇的绊脚石又少了一块,大哭却是因为深宫寂寞——而这位恶毒皇后对这位清高儒雅的皇族有着莫名的好感……
为了对付另一块绊脚石——中央军总督、狼城公爵郭子忠,皇后先是矫诏污蔑世代忠义的公爵大人为叛逆,后又动用了数万宪兵和宫廷供奉,将郭子忠重重包围起来。哪知上不忍英才早逝,郭子忠忽然间神灵附体,有了万夫不当之勇,虽然受伤极重,却得以逃脱——至于那位附身的神灵,据就是这几日闻名帝都的万界主神……
由于戴琛行动不力,皇后对其极为不满,两大魔头遂生嫌隙。戴琛作为皇后弑君的知情人,他决定将一切公之于众。而同一时间,皇后也决定杀人灭口。戴琛为了对抗皇后,不惜勾结死灵,肆虐帝都。然而,此举有违意,招来了神罚,整个帝都城都遭了池鱼之灾。戴琛也在他的府邸中消失无踪——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一切真相出来就含恨而死。
至于侥幸离开的一代名将郭子忠,在听皇帝被杀,挚友文亲王斩后,也伤重不治,只坚持了不到两,就郁郁而终、撒手人寰。不过所有人都相信,这位代表着忠诚勇义的化身的男子并未烟消云散,他一定是回到了主神的怀抱,从此,享受万民的敬仰——反正,帝国之不朽柱石就这样轰然倒塌,令人扼腕叹息。
帝都城中的有识之士对这个流言自然是嗤之以鼻。但是如今的帝都城有识之士一只手掌就能数得过来。于是灼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个流言越来越甚嚣尘上。
在市井之中,这个流言极受欢迎,因为它就仿佛一部充满了恩怨情仇的恶魔传奇故事一般。作为故事主人公的皇后堪称各种怨妇毒妇的典范,同时她也是整个流言之中唯一还活着的人。而著名如光明皇,叶重,戴琛,郭子忠全都沦为了她的配角——全都死了。至于夹在其中偶尔出现,某个正义,怜悯,冷酷各种矛盾特质集于一身的主神大人,他似乎什么也没改变,但是却指挥着公正怜悯的权杖,试图在这片曾经的弃神之地挽救最后的正义——他尽力了,只是因为人类缺少信仰而已。
流言的出现让整个帝都再次变成了一锅乱七八糟,散着恶臭的滚粥。
作为大反派的皇后,她的旨意根本出不了皇宫,能够管辖的范围仅限于那座古老的宫殿,宪兵成为了过街老鼠,虽然他们不断地抓捕敢于散播谣言者,但是那些眼神狂热的贱民全都悍不畏死,他们敢于向全副武装的宪兵动冲击。就算被包围,他们也会叫嚣着将藏身的屋子点燃,高喊着“万界永生”,被烈火烧成了黑炭——
以至于宪兵抓到最后,连他们自己都快要相信这个谣言了。很快,三万宪兵之中近半出现了摇摆不定的情况——当然,这和城外忽然出现的十五万中央军有很大的关系,这支来自京畿地区的核心防卫力量将他们的矛头对准了帝都城,他们打出了“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当然,在流言传出后,他们已经将旗号改成了更简单直白的“复仇之师”四个字。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帝国西南,某个冬日已至却依然鸟语花香的花园之中,一个沉默已久的男人忽然抬起头,目光投向了帝都城的方向,漫不经心地了一句话:“既然所有人都死了,那么——下一个皇帝会是谁呢?”
这位便是帝国的另一位世袭公爵,西南总督霍青。就在他完这句话之后,西南养精蓄锐的三十万玄甲精兵全都开始厉兵秣马——十之后,他们将开始西南军区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演习方向——帝都城。
在遥远的北疆,狼城依然战火纷飞,北疆将士依然誓死奋战,他们为守卫国土,守卫人类种族不断献出生命。但是谁也无法预料,当郭子忠身死的消息传到狼城时,整个帝国是否能够承受北疆军复仇的怒火,这支帝国第一强军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如今,帝国未来的储君叶元殿下就在北疆,他在北疆军的支持下,又会出怎样独特的声音?
帝都的那一场大火终于有了燎原之势,它终究会蔓延至整个帝国,并且毁了这个曾经强大无匹的帝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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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成绩不好,也许是前面的铺垫故事太平淡,就靠大家多多向朋友推荐了。(未完待续。)
第二二九章 暗藏杀机(上)
雍南镇坐落在巨雍山脉之下,紧靠着京狼道,这是京畿地区通往北疆的最后一座城镇。 Ww WCOM
色将夜,一对中年夫妇自南方而来,进入城镇之后,才现这里竟是熙熙攘攘,人流如潮。他们只是微微一愣,随即释然。这些人大多是逃出帝都的难民,虽然大部分难民都逃亡更加富裕安定的南方,但仍然有相当数量的难民想要穿过巨雍山脉前往北疆,希望得到北疆军的庇护。
由于巨雍山脉阻隔,这些前往北疆的人们想要到达下一个可供休憩的城镇,必须花费一整的时间穿越巨雍山脉。也就是,如果不能在清晨出,他们就不得不在荒无人烟,野兽横行的巨庸山脉中过夜。所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雍南镇停留一晚,第二日清晨再结伴出。
雍南镇的位置极为关键,扼守着帝都与北疆之间的门户,这是一座中型城镇,同时也是京畿边缘驻军多达两万的重要军镇。
如今,巨大人流的涌入给这座中型城镇带来了极大的负担,仅有的酒楼和客栈根本无法容纳如此多的外来之人,这些人不得不露宿在街头,以至于溲溺遍地。再加上凛冬将至,风寒露重,没有御寒衣物的人极有可能会感染风寒,更加重了这座城市的负担。此外,治安是另一大挑战,从清晨到黄昏,各种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治安事件层出不穷,以至于治安部的官兵不得不向当地驻军求援,然而军营之中,仅剩了不到三千人马,其余的据都已经出前往帝都平定叛乱去了。
阿恒看着人满为患的城市,皱眉道:“瑾,咱们看样子要赶紧找一家客栈了。”
这对中年夫妇正是阿恒和瑾所扮,在确认了郭武已经离开了皇宫后,二人便离开了帝都城一路向北。久别重逢加上冰释前嫌,少年男女正是情浓之时,所以他们一路之上尽量避开了难民队伍,一路不尽的浓情蜜意,直到现在,他们才抵达了雍南镇——这是前往北疆最近的道路,也是绕不开的关隘——正因为如此,二人也对那个流言一无所知。
瑾看了一眼色,皱起了眉头:“现在这个时候——恐怕没什么希望了,”不过,她随即展颜笑道,“我倒是没什么,就是委屈咱们伟大的主神大人要露宿街头了……”
阿恒想到这些日子风餐露宿,不由怜惜地看着身边的女孩:“瑾,这几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瑾看着阿恒一本正经的模样,扑哧一笑:“你看我像受了委屈的样子吗?”她眼珠一转,“其实想要住进客栈,办法倒是简单得很——”
阿恒知道她鬼主意多,也精神一振:“哦,有什么好办法?快来听听!”
瑾:“咱们随便找一家店,让掌柜给咱们腾出两间房——”
阿恒:“这——谁能同意啊?”
瑾:“我们告诉他,出三倍的价格,否则就砸了他们的柜台或者——干脆亮出您冰原公爵的身份……”
阿恒的神情越来越纠结,脸色越来越黑——
瑾:“臭阿恒,你还真的信了啊——哦——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蛮横不讲理的人啊——”她立即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阿恒:“呃……”
瑾嘴角弯起了好看的弧度:“算了,不逗你了。你也不想想,要是真亮出了公爵身份,咱们干脆直接去城守府或者驻军官衙好了。何必欺负那些可怜人?”
阿恒:“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咱们最好还是不要公开身份,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瑾抿嘴一笑,抱着阿恒的手臂道:“其实你不用替我考虑太多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心满意足了——”
阿恒心中又是惭愧又是甜蜜,他一个人的时候,便是风餐露宿也算不得什么,但是身边的女孩是他亏欠良多的心爱之人,他怎能让她再受什么委屈!
阿恒:“要不我们去找些客栈试试吧,或许还有些客栈没有住满呢——”
瑾:“嗯,不过估计只有那些高档的客栈了。这些难民都是遭了灾的,未必肯花价去住那些地方。而且,那边的秩序也会更好一些——”
阿恒:“价!?”他想想也是,这种时候,价格一定贵的吓人!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似乎……好像……囊中羞涩得很啊!忽然,他感觉手中被塞进了两片薄薄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两片金叶子。他讶然地看着瑾——
瑾得意道:“身为神赐共和的顶级密谍,我随时都能够调动五万金币的财富,所以我早就有了准备,这些金叶子不过是咱们的零花钱罢了——”
阿恒感慨,这笔零花钱大概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大的财富了,看不出瑾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瑾忽然:“阿恒,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吧——”
阿恒一愣,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笑道:“放心,我跟两个混蛋收了十年的保护费,早就习惯不劳而获了,你要是还有零花钱给我的话,多多益善——”
瑾:“想得美——我听人,对男人好,就不能给他太多的钱——”她忽然羞涩地低下了头,拼命地揪着衣角,自己在什么呢!简直羞死人了!
阿恒开心地笑了起来:“走,今我们要住最好的房间,吃最好的美食——”
瑾重重地点点头,两人步伐轻快地离去。
他们没有现,在他们离去不久,不远处一条阴暗的巷子中,一位容颜娇美但神色阴冷的少女走了出来,她看着二人携手离去的模样,眼眸中闪现过一缕狠毒怨恨之色。
在她的身后,一个高大的男子也走了出来:“蓝心,你确定她就是蝶念?”
蓝心:“错不了,虽然他们乔装过,也听不清他们什么,但是我自幼便和她一起生活,她有些不经意的习惯动作是瞒不过我眼睛的。”
高大男子:“既然确定,我们为什么不立即动手——”
蓝心:“动手?你可知道,刚才如果再靠近一点,现在我们就已经成为了两具冰冷的尸体了。”(未完待续。)
第二三零章 暗藏杀机(下)
高大男子:“蝶念虽然厉害,却未必是我们联手之敌——”
蓝心:“你的没错,她的确不是你我联手之敌。WwW COM不过,就算你加上我再多十倍,也不是她身边那个人的对手——”
高大男子:“哦?怎么可能?那人究竟是谁?”他根本不信,毕竟他们二人自幼受无数神族高手教导,无论武功还是才智都是一流,而且身为密谍更精于刺杀,巧手段层出不穷。
蓝心:“不必怀疑,他就算没有跻身至高者一列,也一定是大6最顶尖的高手之一。他的身份有很多,譬如不久前,他获得了卡梅伦多的传承,成为了光明皇朝第六代卡梅伦多大师;同时,他也是下第一刺客、神族至高者月无影的养子——”
高大男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已经知道那个男子的身份了。他引以为傲的手段在对方眼中,也许根本不值一提。根据密谍院的情报,此人杀死过德鲁伊,击败过强大的兽人军团;魅惑神族的嫡系子弟图·李斯特在对方手中不堪一击,神殿骑士团在他的冰雪风暴面前慌不择路——
蓝心仿佛没有看见对方脸色的变化,继续道:“他曾经高居元老院通缉榜长达十二年,他就是昔日叛逆执政官之子——冰封家族遗孤李无恒,当然,他现在也是蝶念誓死不渝的情郎——”她的嘴唇勾起了一丝意味莫名的笑容。
高大男子听到蓝心口中出“情郎”二字,脸色立即阴狠了下来,他这两个字显然极为不爽。
蓝心:“怎么?你还对蝶念念念不忘,放心,只要你能把她抓过来,她就是你的人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她忽然妩媚一笑,反身勾住了男子的脖子:“不光是她,就算我——也都是你的”
看着面前妖娆的尤物,高大男子的鼻息立即变得粗重起来,他粗鲁地一把搂住了蓝心,正要进一步地动作——蓝心却像一条滑溜的美人鱼一般脱离了他的怀抱。
“别心急——只要你能帮我一雪前耻,你想要我做什么都会答应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服侍你的……”她的舌尖轻轻地舔过嘴唇,双眼娇媚如丝,甜糯的声音几乎要把骨头都融化了。
然而,高大男子赤红的眼睛却闪过一丝厉色,冷哼一声,忽然一把揪住蓝心的头,将她整个人都拉了过来:“骚*货,你故意耍我吗?你要弄清楚,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曾经的蓝心了。帝都之行,你不仅没有能够约束蝶念的行为,还让老师在皇宫的布置毁于一旦,如今你更失去了武功——如果老师知道你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他还会护着你吗?其实你该知道自己的下场——哼,我之所以忍着你,只是因为我希望你心甘情愿地服侍着我。若是你再敢耍弄心机,我可不介意现在就把你办了——”
蓝心强忍着头皮传来的剧痛,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肖克,你果然自以为是!你以为我来找你,真的是送给你欺凌的吗?“
肖克冷笑不语。
蓝心:“我以为你算所有人中比较聪明的一个了,想不到你也如此愚蠢,我真是太失望了——你以为我真的对老师的情况一无所知吗?”
肖克:“大家都是密谍,你以为这种模棱两可的言语会让我上当吗?”
蓝心:“是吗?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神赐共和已经不存在了。
如今,暮光亲王的吸血军团已经控制了布鲁达城,席元老霍金斯大人苏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暮光亲王效忠。哦,我错了,我们马上就要称呼那位伟大的亲王大人为皇帝了——”
叫做肖克的高大男子脸色巨变:“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情六前才生——”
蓝心:“现在,松开你的脏手——”她的声音已经转冷,蓝心隐隐感到悲哀:自己居然沦落到要依靠这种蠢货的,不过如果他不是这么蠢,自己也不会找他了。他也不想想:如果不是生了这样的巨变,她岂能从蝶念派出押送自己的人手中逃脱?
肖克不甘地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现自己瞧了这个女人。他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现她的人,原来根本不是!她一定早已和其他人联络过了。也是,她身为嫡传弟子,在密谍院中怎么可能没有几个心腹?
蓝心:“肖克,你记住,我不想见老师,并不代表我怕见他。你以为我真的不清楚,老师已经被暮光亲王暗算,受了重伤,不得不离开布鲁达城来到人类帝国?虽然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还是一个秘密,但如果你真的敢强迫我做些什么,那么这个秘密就一定会透露出去,而且我一定会让老师知道,是你肖克泄露了这个秘密——”
肖克:“你——!”
蓝心:“当然,你可以试着现在就杀了我!毕竟,我是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女子——你想怎么对我,还不是动动指头的事情”她的神色再次妩媚了起来。
杀了她?肖克脸色数变,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但当他看到蓝心满不在乎的笑容时,却莫名地心慌了起来。他现自己的手开始抖,他真的不敢又任何动作。他内心充满了屈辱和羞愧,要知道,身为杀人最多的密谍之意,他早已杀过无数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强压住心中的杀意,因为面前根本不是一个“弱女子”,他甚至有些后悔——他怎么能色迷心窍,答应和这个女人合作?这根本就是一条有毒的美女蛇。
蓝心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胸膛:“别紧张,肖克,我是不会害你的。只要你将蝶念在这里的消息告诉老师,并且把你手里的人借给我用一用,我所有的承诺都一定会实现的。我会帮你得到她,你可以肆意地蹂躏他,然后我会亲手杀了她——当然,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女人——”她的声音再次酥软了下来,仿佛要把这些恶毒的心思用最甜蜜的话语揉进对方的心里。
肖克毛骨悚然,冰冷的寒风中,他的汗珠竟然滚滚而下——他害怕了。(未完待续。)
第二三一章 来自北方的消息
阿恒和瑾还是低估了难民的消费能力,他们几乎问遍了城中最好的客栈,却没有能找到一间房,更别提两人还假惺惺地向这些客栈要两间上房,好方便二人分房而居了。 WwWCOM
华灯初上,就在他们几乎失去了所有希望,却在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胖乎乎的掌柜宣称只剩下最后一间——字一号房,环境优雅,宽敞明亮,上好的观景房,而且还不临街,可谓闹中取静的极佳所在。依据以上的因素,加上房源紧俏,价格吗——掌柜竖起了两根胖胖的手指,他仿佛知道阿恒的身家似的——二两黄金。
阿恒大惊失色:“这么贵?比刚才那些高档客栈还要贵上十倍不止——”
掌柜仿佛遭受了极大的侮辱:“我们可是拥有六百年历史的老店,更何况字一号房环境优雅,宽敞明亮——”
阿恒连忙终止了对方的喋喋不休,不无恶意地想道,这家客栈之所以还有空房,大概就是因为用普通的客房卖出了全城最高的价格。不过看着瑾一脸疲惫的模样,他还是肉痛地将刚到手的零花钱交了出去。
胖掌柜挤眉弄眼道:“客官放心,您住在本店,绝对宾至如归,物所值。而且本店最大的特色是——隔音效果极佳,洗浴设施齐全——可供多人同时沐浴,更配有玫瑰香薰——”
作为某个青楼少爷的至交好友,阿恒怎么可能不明白这胖掌柜的言下之意,对方一脸的贱笑简直和傅楼如出一辙。他心虚地看了瑾一眼,连忙挥手打断对方的介绍,拉着瑾跟着店内的伙计离去。
胖掌柜撇撇嘴,他一眼就看出这俩人不是夫妻,如今难民众多,多半是对野鸳鸯——不过,那妇人模样虽然普通,腰身却是极为诱人,啧啧啧,黑灯瞎火的,这汉子有福了。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成色十足的金叶子,满眼期待地看着殿外,看看能不能再逮住一个人傻钱多的主儿,争取把字二号、三号房也卖个好价钱。当然无论是谁,这一定是最后的一套房——
胖掌柜极为鄙视那些把客房卖出白菜价的同行,虽然如今客栈的价格已经是平时的三倍,但是和突然提升的购买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所有人就该像他一样涨到——五十倍,不,下一个应该是一百倍,掌柜美滋滋地想道。
“掌柜,给我一个房间,”一个妙龄少女俏生生地出现在了掌柜的面前,模样不差,但也谈不上出色,只是骨子里的那份妖娆却和刚才那妇人有得一拼。
胖掌柜笑眯眯地将对方瞬间瞧了个通透,显然这女子和刚才那二人一样,又是个迫不及待想要入住的主儿。他心中一喜,脸上却故作为难之色:“房间不是没有,只是——”
少女的手轻轻在柜台上一拍,白嫩的手掌移开时却多了四片金叶子。
胖掌柜一愣,这女子难道懂得读心术,自己还没出价格呢?
“废话少,我需要一间紧挨着刚才那两人的房间。”
胖掌柜嘻嘻一笑:“没问题,字二号房吗?我这就让人带您过去——”听对方的意思,他便琢磨出一二:难道这位姑娘是来捉奸的?看年龄也不像啊!难道是刚才那两位中哪一个的闺女?也不对!那就多半是那麻脸汉子老牛啃嫩草了,唉真是世风日下啊——自己怎么就没这等福气呢!
他慢吞吞地捡起了金叶子,忽然愣住了,只见金叶子下面坚硬的铁木柜台上出现一片叶子的图案,与金叶子的形状一般无二。他立即想起了刚才那少女轻轻的一拍,心中顿时打了个哆嗦——
…
字一号房中,阿恒和瑾稍作休整便觉得饥肠辘辘,当即下到一楼。
这家客栈虽然只能算作中等规模,但是布局却很考究,用餐之处颇为僻静,紧靠着客栈中间的花园,透过镂空的窗户,可以看到其中的亭阁流水,甚至还有数丛难得一见的晚菊,盛放于凋谢的草木之中。
人不多,只有三五桌的模样。
二人坐定,瑾很有当家主妇模样地点了两个家常菜,都是经济实惠的菜。很快,饭菜便齐全了,二人拿起了碗筷,看着热腾腾的饭菜,忽然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顿时,一缕温馨的感觉弥漫开来,透过指尖萦绕心间,这种感觉非常地奇妙,仿佛他们已经是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亲人一般。
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在部落听过的一句话:偶然的相遇,便注定了一世的缘分。这是那个善良的年轻族长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只是世事弄人,那个温和的男人早已逝去了十年——
阿恒低下头,使劲儿地扒起饭来,他吃的度极快,一碗饭转眼间便少了大半。瑾看着阿恒的模样,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此刻,她的竟从未有过的心安,她甚至愿意用一辈子来咀嚼这份感觉,哪怕它是如此的短暂——。
瑾忽然夹了一筷子的菜送到对方的碗中,嗔怪道:“你呀……吃慢一点……心噎到了”
阿恒一怔,抬起头,正好对着瑾那双充满了柔情蜜意的眼眸,一时竟也痴了。那些凭空生出的忧虑全都消散无踪。
他们没有现,在隐蔽的角落,一名相貌略显普通的少女低着头慢慢地独自用餐,即使偶尔投过来的眼神也是漫不经心。她正是蓝心,不过此刻的她的模样与寻常女子无异,眼神更是淡漠无比。身为一名密谍,她只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需要的情绪——。
这时,忽然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他们还没落座,洪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只听一人道:“兽人奶奶的,我以为只有咱们帝国倒了血霉,一件噩耗连着一件噩耗。原来那亡灵部落也好不到哪里去——那暮光亲王也是够狠、够绝、够疯,不仅控制席元老,解散了元老院,还将布鲁达城内杀得人头滚滚——我看亡灵部落出了这种疯子,离亡国也不远了。”此人长相粗豪,手上戴着斗大的戒指,一身行商装扮,举手投足之间颇有气势,多半是到处闯荡的豪商。
阿恒和瑾眼神都是一凝,他们对视一眼,这个消息他们从未听闻,多半是最近生的。没想到在万里之外的神赐共和竟然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难怪洛思轻易地放过了他们!
阿恒对这个消息不算多么惊讶,毕竟不久前,元老院的嫡系军团——神殿骑士团已经覆灭。据,在卡梅伦多的阵法动之后,席元老霍金斯也遭了神罚,此人多半早已被黑暗力量所控制。他醒来后,如果想保住自己的权势,必然对野心勃勃的暮光亲王言听计从。暮光亲王有了如此位高权重的内奸,布鲁达城的城门几乎是完全敞开的。阿恒忽然又想起了父亲当年的惨败,据暮光一族的临阵反戈是功亏一篑至关重要的因素,也许这个阴谋从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吧——
瑾此刻想到的却是那个收养了她,却也一手将她推进暗无日深渊的洛思元老,洛思元老是神赐共和最坚定的支持者和守护者。如果那个粗豪男子所言属实,洛思元老数十年如一日坚持的共和理想已经烟消云散,她今后又将何去何从——
随即,一个更加令瑾心惊肉跳的想法冒了出来——暮光亲王如果控制了布鲁达城,她的老师密谍院长大人奥多夫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同样是共和体制的支持者之一——虽然他并不满意元老院的所作所为,但是他一定不会屈从于暮光亲王。他现在又身在何处——被俘还是逃离了布鲁达城?
这时,只听另一人又道:“这算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没有了神赐共和的牵制,到头来只会便宜了那帮兽人崽子。听无人区已经集结了十万兽人大军。就连帝国西北一带,也出现了兽人崽子的影子,听还是他们的宫廷近卫旅。唉——可叹国失名将,帝国从此多难了!”此人相貌不凡,举止儒雅,谈吐也颇有见地,看不出究竟是什么身份!
粗豪汉子:“是啊!现在狼城已经守得很艰难了,更何况还要分兵到西北去。真不知道那些瞎眼睛的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真特娘的厉害啊!估计就算狼骑营还在,也不一定是这些怪胎的对手。那么高的城墙,他们徒手就能攀爬上来,而且还能避开暴雨一样的箭矢,真不是人啊!”
儒雅汉子:“什么瞎眼睛!他们只是眼睛漆黑如墨而已!不过,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确实厉害。我从来没有听过大6上有这样一支军团。
这次在狼城我们也算长见识了,这些家伙几次冲上了城头,如果不是剩下的狼骑拼死抵抗,恐怕狼城早就失陷了。如今,狼城全民皆兵,连咱们这些商人的护卫也被征用过去守城了。不过我看还是悬啊,等兽人也攻上来,城破是早晚的事情——只可怜自古名将如美人,不使人间见白头,谁让郭总督他老人家就这么被人害死了呢!”他充满了情怀的感叹了一句。
粗豪汉子猛地一拍桌子:“屋漏偏逢连夜雨,娘的,我就国家落在娘们儿手里就是祸害,一个头长见识短的傻娘们儿,居然也想要当女皇帝,她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镜子——”
这番话得粗俗,不过阿恒却全然没有在意,他的脸色已经刷白,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居然死了……他不是跟义父在一起的吗?
阿恒猛地站起身。瑾一把握住阿恒的手心,轻轻地摇摇头。她非常清楚那位绝世名将在阿恒心中的位置,阿恒为了那个父亲一般的男子可以不惜自己的性命——但是她知道,此时冲动是没有用的,他必须冷静——
“阿恒,先坐下,听听他们些什么?传言未必就一定是真的——这个世上,能够同时置月无影和郭子忠于死地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
阿恒这才醒悟过来,是啊,义父就在总督大人的身边呢!他强忍着心中的忐忑之意,再次坐了下来,静静地听那二人还会些什么。(未完待续。)
第二三二章 同行
这二人的话题很快吸引了其余几桌人。 Ww WCOM毕竟他们大多是从帝都逃难出来的,目的地正是北疆。这两个来自狼城商人的谈话顿时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如果刚才这二人不是危言耸听,如今的狼城已经战火纷飞,岌岌可危了。这意味着,狼城根本不是合适的庇护之所。
阿恒和瑾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心中所想,随着这个消息的扩散,城中一定会集聚越来越多的难民,雍南镇这个兵家要地将变成下一个动荡之地。如此一来,停留在雍南镇的难民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也许,现在这个时候,这些让人绝望的消息已经在城中散播开来了。未来的日子里,北疆将不断有人退回,而帝都方向还没有得到消息的人,则不断涌向这座已经人满为患的中型城镇。用不了两日,这里一定会完全失控。
阿恒看了瑾一眼,忽然站起身,招呼伙计取来一壶好酒,掂量了一下,便向着那二人走了过去。瑾抿了抿嘴唇,不满地瞪了阿恒一眼,做出一个“少喝点”的嘴型,便蹙着好看的秀眉,撑着下巴起呆来,不过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根本不是在呆,而是一直在暗暗打量着正高谈阔论的二人。
阿恒:“二位,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了——”
那粗豪汉子和儒雅汉子对视了一眼,粗豪汉子站起身道:“阁下是?”
阿恒:“恕我失礼了,鄙人姓傅,名恒,本是狼城人士,在帝都定居。如今,帝都遭了难,我和拙荆无家可归,打算前往狼城投靠亲友。不过——刚才听二位好汉狼城如今岌岌可危,我深以为忧啊——”
二人立即明白过来,对方是来打探消息的。
儒雅汉子见眼前此人长相粗陋,但谈吐不俗,便爽快道:“相识便是有缘,阁下找上我们兄弟了解北疆之事,便是看得起我们。不如共饮一杯,坐下慢慢叙谈。”
阿恒:“固所愿,不敢请尔。”
酒杯满上,三人一饮而尽,便开始叙谈了起来。几句过后,阿恒便现这二人都是精明过人之辈,他们数次出言试探,譬如些狼城的风土人情,甚至打听阿恒在狼城原来的居所在哪里?熟识的亲友住在何处?阿恒心中好笑,身为狼城昔日的地头蛇之一,他几乎对狼城的每一个街道,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店家都是了如指掌,自然是出不了半点的纰漏。阿恒甚至还要有意让自己表现出有些细节记不太清楚的模样,避免跳过熟悉,不像一个日久未归的游子——
儒雅汉子叹了一口气:“傅兄弟啊,我劝你,如果有别的出路,还是回头吧——狼骑营没了,郭总督也被奸人所害,北疆如今群龙无,那些骄兵悍将只懂得各自为战,我看城破之日不会太久了——你去了只会被拉到城头去送死。”
阿恒神色痛苦:“如果有好的门路,谁愿意向北走?两位兄弟,都是走投无路啊——,你们总督大人难道真的没了?他可是咱们北疆的啊——,要是没了,北疆的可就塌下来啦!”
粗豪汉子皱眉道:“你从帝都来,难道不比咱们清楚吗?我们向南一路上,已经听人了不下百次,都郭总督已经被皇后那贱女人害死了!”
阿恒摇摇头,黯然落泪:“可是——谁愿意相信呢?”阿恒抹着眼泪,心情却突然好了一些。如果传言是皇后害死总督大人?那这个可能性太低了。不过敢布这个谣言的人,显然是不怕被揭穿——他的内心再次忐忑起来,看来要查一查谣言究竟源自何处了?据他所知,义父和总督大人最后是被德鲁伊所救,他清楚那名德鲁伊一定是隐神组织的人,有义父在,隐神组织的人应该不会害了总督大人。难道他真要去找隐神的人问个究竟?
到那个屈死帝都的绝世名将,儒雅汉子也叹了一口气:“唉,再英雄了得的人也敌不过背后的暗箭啊!可怜总督大人一片忠心,竟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他这一句话,惹得周围所有人都叹息不已。帝国风雨飘摇,擎玉柱已经垮塌。今后,谁还能拯救帝国,拯救亿万帝国子民?
粗豪汉子闷声道:“一旦北疆城破,兽人铁骑就会长驱而入,那些畜生残暴无比,见人就杀!还有那些不知来历的妖魔鬼怪,他们的眼珠子就像黑暗的地狱一般——咱们在坐的人迟早都会变成亡国奴啊——难道上就不肯赐予咱们一个新的盖世英雄吗?”
众人变色!是啊,帝国将倾,妖魔狂舞。除了威震大6的郭子忠,帝国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英雄出现了!英雄已逝,今后,谁又能只手擎,挽救帝国于危澜?
有人想到了南方的两位总督大人,但是,西南总督霍青一直态度暧昧,东南总督仇蛮只会捧着鱼竿在南海钓鱼,这两位总督大人都是靠不住的主儿啊!更让人揪心的是,光明皇死得突然,新皇未立,帝都的龙椅空悬。那个十二三岁储君叶元殿下还是个毛头子,根本指望不上——他托庇于北疆,但北疆已经自顾不暇——内忧外患,这样下去帝国不亡也难啊!
儒雅汉子忽然一拍桌子:“我还真就不信了,咱们煌煌帝国,难道就出不了一个英雄人物。若是有人能救得了咱们,便是做了帝国的皇帝又如何?靠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是没希望了——”
阿恒一怔,此人举止儒雅,想不到竟会出如此惊人之语,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语已等同于谋逆啊。
粗豪汉子:“是啊!如今皇室中已经没一个有种的继承人了。文亲王叶重一死,皇室便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如果亲王大人还在,倒是可以带着咱们赶跑兽人崽子,只可惜那贼婆娘居然连这皇室最后的希望也杀了——”
众人又是一阵叹息,文亲王素有贤明,若是还活着,不定能救了大家。那么,就算他不是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做了皇帝,下人也是服气的。
阿恒看二人越越开,知道自己也该回去了,当下和二人又喝了两杯,便回转到了自己的桌子。那两人又吃喝了一阵,聊些闲话,便结账离去了。
瑾看那二人离开,忽然露出了神秘的笑容:“阿恒,咱们也走吧!”
阿恒看着她面前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心中奇怪,正要询问,却见瑾摇了摇头,便不再多问,直接招来伙计结账,二人也紧随离去。
……
阿恒:“瑾,怎么了?”
瑾:“跟我来!”她话落已经闪身出了店门。
阿恒见她神神秘秘的模样,生怕有失,连忙跟了出去。此时,夜色已浓,二人的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时,蓝心也已经跟出来,她只是看了一眼二人消失的方向,便直接返身上楼。她直接来到了字一号房前,门上的挂锁很普通,蓝心却没有立刻去动它,而是细致地观察了一下它的位置,才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拨弄了两下,将锁打开。
推开房门后,蓝心一眼便看到桌子上的行李,但她却没去动它们,而是来到了墙边的一幅字画前。她直接将字画轻轻掀起,露出了后面的青砖墙面。她取出了一柄匕,心翼翼地沿着砖缝切割,等整块青砖松动后,才轻轻地向里面推了一下,收起了匕。随后,她再次将字画放下,仔细察看了一下地面没有碎屑,才缓缓地退出去,将门锁恢复到最初的位置。
蓝心面色平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眼便看到那块微微凸起的青砖,她轻轻地抽了出来,只见对面便是字画的位置。她回到了桌边坐下,打开了自己的包袱,从中取出一根极为纤细的长香,立即露出邪异的笑容。
身为一个密谍,她很清楚,毒药迷烟对于李无恒这样的顶尖高手是没有用的,但是有一种东西却是对方无法抗拒的——莞菁莲子加上黑寡妇的毒液——极为稀少的顶级催情香,足以让任何男人迷失心智。
她正要站起身,却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趴伏在桌面上,她的脸色苍白无比,只是一瞬间,巨大的痛苦就让她的面庞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蓝心忍不住地闷哼一声,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她连忙取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送进口中,像一条离开水面快要干涸的鱼一般,拼命地喘息起来。过了许久,她的气息才稍稍平静,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下来。
蓝心眼中露出一丝怨毒,这都是那个让她又嫉又恨的女子所害。如果不是那个贱人废去了她的武功,她又怎么需要服用“易筋丸”这种霸道的毒药来提升自保之力,这种药丸名字虽然好听,却对身体伤害极大。它能在短时间内激人的潜能,甚至她被毁去的内腑也能暂时修复,但是代价却是抽取服药之人的生命力,她短暂的青春韶华将瞬间逝去。而这种依靠激生命潜能换取的力量持续时间不过半日而已,半日之后,她还需要继续服用药丸——如果贸然中断,她就会有生命的危险。这样的药丸,她从肖克那里不过得到了六颗而已。
不过,蓝心并不后悔,想要得到,就必然会失去。她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看清呼兰瑾的真实面目,让她受尽折磨而死。否则,就算她告诉所有人呼兰瑾是个弑君者,也会被所有人看做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因为没有人会听信一个疯子的话,哪怕这是再真实不过的事实!
连续穿过数条街道,阿恒也现了前方那两个汉子的不对劲,对方的身手已经不能简单用矫健来形容了,他们的警惕性极高,反追踪能力也极强。如果不是身边的瑾同样精于追踪,他恐怕已经上当被对方现了。
他忍不住看向瑾:“你怎么看出这两个人有问题的?”
瑾:“你猜——”
阿恒看着一脸狡黠的女孩,忍不住在她的脑门儿上轻轻弹了一下。
瑾立即乖巧道:“我只是嗅到了同行的味道——”(未完待续。)
第二三三章 探秘
一座占地颇广的府邸后门,那神神秘秘的二人忽然消失不见。 WwWCOM
瑾:“想不到他们的据点竟是这里!”
阿恒隐在暗处,看了一眼守门的两个家仆:“这座府邸颇为气派,应该算是雍南城中最大的建筑了吧——难道是城守府?”
瑾点点头,同意阿恒的猜测。那两个家仆站姿随意,不像是军中之人。对于一个中型城镇而言,除了驻军衙门,也只有城守府能有这样的气度规模了。
城守府?二人对视一眼,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如果这里真是担负着牧守一城的城守府,那这两个人来做什么?难道这两人在客栈中的话是出自城守大人的授意——这位城守大人难道还嫌自己麻烦不够多吗?身为雍南镇最高政务官员,他担负着安民之责。如今来自帝都的难民充斥着整个雍南镇,谣言一旦传播开来,这里很快会成为一滩烂泥塘的!
瑾:“阿恒,咱们还要进去吗?”她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阿恒点头,他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二人都是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就算被现了,他们也自信能够安然离开。
瑾:“阿恒,我们怎么进去——”
话音未落,瑾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整个人仿佛踏进了一个被撕裂的空间一般,下一刻,他们已经出现在了城主府花园一处隐蔽的角落。
瑾拍了拍胸口,娇嗔道:“臭阿恒,吓了我一跳——你一定是故意的。”其实,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之前为了报仇,她曾被月无影带着穿过遥远的空间,最终摆脱了洛思的追踪。阿恒的身法传自月无影,虽然还略有不如,但已具几分神韵。
阿恒露出歉意的笑容,轻轻搂了搂对方柔弱无骨的身躯。
瑾感受到阿恒有力的臂弯,嘴角挂起了浅笑,她将头轻轻靠在阿恒的胸前。她越来越依恋这种温暖的感觉——
阿恒忽然轻声道:“他们出现了!”
瑾也现了不远处出现的几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却又皱眉道:“不过……似乎和我们的猜测好像有出入啊——”
府中灯火映照,花园并不算黑暗。只见花园的道上,那两个神秘的汉子当先而行,在他们的身边是一名文官袍服的中年人,此人始终落后半步,执礼甚恭。阿恒和瑾对视一眼,心中好奇之意更浓。如果这中年人就是雍南的城守大人,他这番作态也未免显得太谦卑了吧。雍南镇扼守京狼要塞,重要性不逊于前门军镇,而且由于处于京畿边缘,治下地域更广,民众更多。作为这里的最高政务官员,这位城守大人怎么也是三品的官员吧。若是放在军中,便是位同少将的高级官员了。
阿恒见三人进了一处房间,正要跟上去,却被瑾一把拉住。
瑾:“阿恒,我已经知道这些人是谁了——只有那些家伙才会让一位城守大人如此谦恭。看来我们想要探听些消息会有些麻烦了。”
阿恒露出了疑惑之色,不过他清楚瑾绝不可能无的放矢。他立即将精神力扩散开来,瞬间察觉到几处隐蔽的气机——他还是大意了。刚才他如果贸然靠近,此时一定已经被对方现了。
瑾:“阿恒,你听过都察院的第七司——死亡宪章吗?”
阿恒摇摇头,他还是第一次听“死亡宪章”四个字。他并不清楚,在戴琛别苑时,他已与死亡宪章的人交过手——正是那些死亡宪章悍不畏死,对他动了自杀式的攻击,才将他拖住,让戴琛从容离开。
瑾:“光明皇朝都察院的第七司和神赐共和密谍院职能类似,只不过他们更加专注于人类帝国内部的情报、暗杀、监管事务。很少兼顾对外的颠覆、心战、破坏等职能。不过这不代表他们不如我们密谍院,事实上,我们密谍院很多人都栽在他们的手中。”
阿恒看着瑾一本正经介绍的模样,忽然露出了古怪的微笑。情报、暗杀、监管、颠覆、心战、破坏……这些每一个透着阴森气息的词语从瑾的口中顺畅无比地冒出来,还真是让他又是怜惜又是纠结啊!
瑾也察觉到了阿恒神情的变化,她顿时紧闭起嘴巴不再下去,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阿恒:“”怜惜之意瞬间压倒了一切——
瑾忽然扑哧一笑,贝齿轻咬嘴唇,手指已到了阿恒腰间,突然力一扭:“臭阿恒,敢笑话我,你坏死了……”
阿恒龇牙咧嘴——却又听瑾温柔道:“阿恒,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去做密谍了……”
阿恒:“瑾,这不是你的错——”
瑾:“可是,我已经变成这样了,你一定不会喜欢的——”
阿恒脱口而出:“你这样很好啊——又厉害,又聪明,又漂亮,还很有钱……”
瑾:“阿恒,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阿恒:“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这么聪明,美丽”
瑾:“可是我听人女人太聪明不好的——”
阿恒:“这话的一定都是些没用的男人——”
远处传来了房门关闭的声音
二人忽然都住口不语,他们这才现自己居然只顾着打情骂俏,竟忘了来这里的目的——真是羞死人啦!瑾忍不住又掐了阿恒一下,不过却是轻轻地一下。
瑾:“阿恒,第七司的人一定已经在这房子四周布控,如果惊动了对方,我们恐怕探听不到任何消息了——”她的口气中透着遗憾。
阿恒忽然微笑道:“我有办法——“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瑾很配合地惊喜道:“阿恒,你有办法?快快!”
阿恒:“聪明美丽富有的密谍姐,请问你会读唇术吗?”
瑾疑惑道:“读唇术?!”她不明白阿恒想要做什么,不过读唇术乃是密谍必备的基本技能之一,她作为最顶级的密谍,掌握着整个大6十几种语言,除了大6通用语外,就算是兽人偏远地带的方言她也能辨别一二。
阿恒:“那就行了。瑾,等会儿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将看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对话。不过,你没办法听到任何声音。你只能通过读唇术了解他们在什么——”
瑾点点头,双眼放光,她已经猜到了一些——
只见阿恒摊开手掌,一个黑色的铁线虫立即出现在了掌心。瑾皱着眉头看着那黑色虫,顿时有种熟悉的感觉——她忽然想起来了,那****初入狼城,她曾在马车车厢中就见过这只古怪的虫。当时,这只虫从车窗缝隙下爬进来,不断地靠近了自己,又靠近自己——躁动的骨鹰好几次想要将这虫吞下,她只能不停地安抚,才避免骨鹰被现。
她已经明白:那日偷窥自己的就是阿恒!他所用的应该是盲眼神族著名的眼神通——一种透过其他物种的眼睛去看世界的神奇手段。她的心中忽然有些委屈,原来在她心中笨笨的阿恒——竟然也是个不老实的大坏蛋,他会不会用同样的办法偷偷窥视过别的女子……
阿恒忽然腰间一痛,差点惨叫出声,再次遭到了无妄之灾。如果他知道五十顿酒席就让他的名声尽毁,他一定不会同意那两个混蛋的诱惑——起码也得一百顿啊!
……
阿恒看着手中的铁线虫,轻轻道:“去吧,黑仔!”
立刻,黑色的铁线虫振翅飞了起来,化作一条黑线,隐没在不远处紧闭的门后。
……
房间中,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人。
儒雅汉子居中,环视左右,缓缓道:“既然大家都回来了,想必消息都已经散播出去了吧?”
众人:“是的,左司大人。”
儒雅汉子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依你们所见,反应如何?”
当下其中一人上前道:“大人,属下回来的时候,这个消息已经在城中难民中间传播开来了。属下曾和他们攀谈了几句——他们现在都很绝望。其中,有些人打算离开雍南镇前往南方行省。不过根据属下了解,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如果北疆城破,就算他们逃到涯海角也没用了。”
儒雅汉子:“逃?”他不屑地冷笑,“亲王大人果然没有错,八百年的安定,已经让帝国子民失去了当初的铮铮铁骨。除了北疆,这些蠢货已经靠不住了——”
粗豪汉子:“嘿,这不正是咱们所希望的吗?按照亲王大人的安排,如今北疆危在旦夕的消息一定已经传遍了各行省,这些人无论去哪里,都将活在绝望之中。”
儒雅汉子:“不错,负面情绪是会叠加的,我相信过了今晚,甚至会传出北疆城破的谣言——他们越是绝望,对亲王大人的计划便越是有利。
今日午时,我已收到消息,亲王大人已经率部抵达了狼城。接下来的几日内,北疆的战况一定会得到逆转,我们必须让所有人知道,是亲王大人挽救了帝国,挽救了这些绝望之中的帝国民众。亲王大人吩咐过,此举是帝国未来稳定的关键所在——希望诸君好好努力。”
众人齐齐应是。
儒雅汉子又道:“这一次,我们第七司还有一个重要职责——那就是将宣扬万界主神的邪恶宗教一网打尽。亲王大人了,北疆的颓势和民众的绝望情绪会让那些人彻底放下顾忌,他们一定会全部浮出水面。下一步,他们一定会加大舆论攻势,同时会利用愚昧的暴民攻击皇室。
咱们雍南镇乃是沟通南北的枢纽要塞,担负着保护京畿的职责,万万不可有失。所有人都必须盯紧了,这一次力争将这帮渣滓全部消灭——兄弟们,咱们第七司先前损失惨重,这次可是重振声威的关键一役。”
“是!”众人的回答全都铿锵有力。
儒雅汉子又转头对一旁的中年文官道:“城守大人,此次行动还需大人您多多配合——”
中年文官:“左司大人客气了,咱们都是为王爷办事,一应吩咐,自然义不容辞。”他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城中难民越来越多,只靠治安官维持恐怕力有不逮啊!一旦出了乱子,恐怕会妨碍到王爷的大事啊!”
儒雅汉子:“放心吧,亲王大人早有安排。京畿地区的中央军已经被郭子忠的旧部掌握,如今他们齐聚帝都城外,随时准备入城平乱。京畿地区已成中空地带。亲王大人已经密令中央军区各行省的驻军向内收缩,很快会接管京畿外围的防务。一旦雍南镇有变,援军瞬息可至——”
城守大人叹服:“王爷他老人家果然高瞻远瞩啊——”让他更加感慨的是,北疆和帝都两条线作战,王爷这是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啊——他无法想象,这到底需要动用多么庞大的力量,这让他浑身都战栗起来,他甚至无法分辨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兴奋。不过,只要想到那个永远自信儒雅的男子,他的内心便安定下来。对于未来,他早已充满信心——因为,他一定会成为新皇朝的拥立重臣之一。(未完待续。)
第二三四章 报复 (上)
阿恒怎么也没想到,只因为一时的好奇心,他们竟然现了如此惊人的秘密——叶重不仅没有死,而且已经到了北疆。 WwWCOM如果叶重的计划成功,中央军区和北疆军区所辖的辽阔地域将完全落入他的手中。隐神多年的经营,也将以摧枯拉朽的方式完全被他摧毁。可以想见,在人类帝国,叶重的声望将无人可及,他想要登上帝位将易如反掌。
只不过,叶重掌握着如此庞大的力量,却坐视了无数灾难的生,短短五日,从狼城战场到帝都炼狱,百万人流离失所,十几万人死在灾难之中。如果这就是登上帝位所必须付出的代价,那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阿恒自认为如果换做他是叶重,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他对自己的性格一清二楚,绝不是成为帝王的合格人选。因为他绝不会为了得到想要的,而去失去已经拥有的——更何况,所谓的帝位在他看来毫无诱惑力。
直到二人回到客栈,犹然在唏嘘感慨不已。在进门的时候,客栈大堂已经只剩下寥寥几人了。阿恒正好遇到了笑得满脸开花的胖掌柜,不禁深深鄙视,这胖子今一定大国难财,只可怜了那些像自己一样“财大气粗”的“难民”了。
不过,阿恒很奇怪胖掌柜看向他的眼神,那是一种自求多福加上爱莫能助,不过最多的还是幸灾乐祸的猥琐表情。他正要开口询问,胖掌柜却颠颠地离开了——开玩笑,只要想到铁木柜台上那个浅浅的金叶痕迹,胖掌柜就止不住地双腿抖。这麻脸汉子有难了,千万别把自己这家百年老店给拆了——河东狮吼,悍妾如虎啊!
阿恒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胖掌柜怎么神经兮兮的!”
没有回应,他奇怪地看了一眼瑾,却现对方眼神游离,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阿恒:“瑾,你在想什么呢?”
瑾:“啊——?”她的神色出现了一丝错愕,“哦,我……在想刚才那件事情呢!”
阿恒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再追问,二人一并向着房间走去。
木质楼梯上,瑾落后了半步,她忽然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大堂中一名毫不起眼的老者抬起头,她和对方的视线立即撞在一起。老者展颜一笑,一对黑色的眼眸竟深不见底。刹那间,瑾脸色苍白——她再去看时,那老者却已经低下了头,似乎又开始打起了瞌睡。瑾深吸一口气,忽然将钱袋取出,不经意地从手中滑落在楼梯上。随后她又紧跟几步,和阿恒一起上楼而去。
房门打开,阿恒正要迈步进去,却听瑾失声道:“阿恒,我的钱袋好像不见了。”
阿恒:“那咱们赶紧回头去找——”
瑾:“不用,也可能丢在房间了。这样,你帮我在房间找一找,我去楼下看看!”
阿恒:“也好……”
他话音未落,瑾已转身而去——
只不过,她根本没有现,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铁线虫已从阿恒手心飞出,悄悄地落在了她的背后。
……
房间内,灯火未灭,散着柔和的光芒。阿恒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他知道瑾故意隐瞒了什么。但他竟不敢透过眼神通去看瑾此刻在做什么——因为他害怕在知道结果后,他和她再无转圜的余地——这世间能够让她瞒着他的只有一件事,而这件事从来都是一个不死不休的死结。
阿恒紧紧地捏着拳头,只觉万千烦扰缠绕心头却无法开解。纵然武功绝世,他对此事也无能为力。他沉浸在莫名的悲伤中,却根本不知道,在某一幅字画的后面,一支细长的催情香已被点燃,透过字画和墙面之间的间隙,不断地飘入房间之中。
阿恒揉了揉眉心,短短片刻,他竟感觉身上有些燥热起来——
阿恒一咬牙,不行,他无法承受瑾的痛苦,他竟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瑾回来。立即,无数星辰在他的眼中缭绕,无尽苍穹已现——就在这时,只听吱牙一声,半掩的房门忽然被轻轻地推开了。
阿恒微微一惊,只见扮成妇人模样的瑾已经走了进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阿恒心中羞愧,看来他再一次自以为是了。若是被瑾知道他错怪了她,也许她再也无法原谅他了——
阿恒站起身,讷讷道:“瑾,你回来啦!我……我……我去整理床铺——”他完脸上立即一红,他怎么会出这种混账话来,没得让瑾误会了。然而,不知为何,他心中的热切之意却更甚了。
哪知道,瑾却没有任何责怪之意,反而害羞地低下头,轻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阿恒看着瑾娇羞的模样,忽然间热血冲头,眼神渐渐变得赤红——他也不明白自己的自制力怎么越来越差了。
阿恒的呼吸渐渐粗重,看着瑾轻轻地掩上房门,一步步向着他走了过来。阿恒看着紧贴着自己的女孩,感受着对方手指轻轻滑过脸庞,温柔细腻的触感仿佛清泉肌肤一般,他的面具已经被取下,露出了俊秀帅气的面孔。
灵巧纤长的手指继续向下滑落,落在了阿恒的胸口,衣扣已解开,外层的衣衫已被褪去。少女修长白皙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心口,面前的女孩忽然樱唇微张,隔着薄薄的衣衫,她的贝齿已轻咬在了他的胸前,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阿恒全身——
少女靠在他的胸口,呢喃道:“阿恒,你……能……要了我吗?”暧昧的言辞和****的芬芳开始在房间中弥漫。
仿佛一点火星落在了烈火油上一般,一瞬间,阿恒心中炽热的火焰熊熊燃起,他低吼一声,**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一把搂住了面前的女孩,用力地带入怀中,恨不得将女孩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少女嘤咛一声,感受着面前炽热得仿佛要将一切都融化的男子,嘴角露出了一丝充满了报复快意的微笑——她要报复,狠狠地报复,她要抢走所有的一切,包括眼前的男人,她要让呼兰瑾一无所有,在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中死去。她要让对方知道:她,蓝心,才是这个世上最顶尖的密谍。
蓝心轻拂衣袖,熄灭了灯火。面具滑落,一同滑落的还有她的衣衫。(未完待续。)
第二三五章 报复 (中)
当呼兰瑾来到客栈的大堂时,那个双眸漆黑的老人已经不在了。WwW COM她微微错愕,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这时,一个压低帽檐的高大男人忽然走了过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可闻:“蝶念,老师让我转告你,如果你还没有忘记仇恨,就跟我去见他。老师,他可以帮助你找到月无影,并且杀了对方。”
呼兰瑾已经看清了男人的面孔,竟是肖克。她的心忍不住狂跳了起来。这几年中,肖克一直跟随在奥多夫身边,他既然这么,那奥多夫就一定来到了人类帝国。看来那两个都察院第七司的人的是真的,布鲁达城的确沦陷了,否则耳目遍及下的奥多夫绝不会擅离布鲁达城,那座圆顶阴森的城堡里隐藏了奥多夫太多太多的秘密,只有生了他无法抗拒的事情,他才会被迫离开。
呼兰瑾后退一步:“肖克,请你回禀老师,我的仇不劳他老人家费心了。”蓝色的针芒已经在指尖闪现。她要报仇不假,却不是再次被人当作武器来利用。她已经不是过去的蝶念,她是呼兰瑾。她之所以杀月无影,仅仅是因为她和对方有着不共戴的私仇,绝非为了所谓的国恨,或是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
更加重要的是,呼兰瑾非常清楚,在她和月无影之间,无论谁死去,阿恒就算再如何痛苦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但若是有人利用了她的仇恨,阿恒一定会疯的——她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了,绝不愿意心爱的男子也变成这副模样。
肖克:“看来你果然已经忘记了仇恨。想不到老师最看重的弟子——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仇恨!蝶念,你不怕老师失望吗?”
呼兰瑾:“失望?不,你错了!老师从来都不会失望。在他眼中,只有能够继续利用的,或者成了废物该丢弃的,绝不会存在让他失望的东西!无论你我,皆是如此——”
肖克:“看来你确定要拒绝老师的好意了,你应该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他的眼睛忽然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楼上。
呼兰瑾:“奉劝你一句,不要弄巧成拙!否则,你们将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座客栈。”
肖克:“放心,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在布鲁达城,李无恒三个字已经家喻户晓,昔日冰封余孽成为了人类的大英雄,这已经让整个元老院成为了笑话。在这样的大人物的面前,我们的确不堪一击。但是——”他脸上忽然浮现出讥诮的笑容,“你应该清楚,如果触怒了奥多夫老师,就算你们逃到涯海角,也将再无容身之地……”
呼兰瑾冷笑,毫不在意对方的威胁,杀意凛然。
肖克仿佛感觉不到对方流露出的杀意,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元老院已经烟消云散,昔日的威胁不再,李无恒身为冰封神族的唯一后人,同时又是人类皇室的卡梅伦多,他有着无限光明的前程。你这么做,会彻底毁了他。而你能确信自己永远不会离开他吗……?”
肖克出这番话后便紧紧地盯着呼兰瑾,因为这几句话是蓝心特别叮嘱他出来的。蓝心当时的神情不容置疑,她确信呼兰瑾听到这番话,一定会跟着他离开。对此,肖克颇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如果搬出奥多夫老师都无法让对方同意离开,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感情这种东西——就是一个笑话。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呼兰瑾的神色却出现了变化。虽然只有一丝,却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难道那个少年对于她真的如此重要——
呼兰瑾感觉内心被狠狠地剜了一刀,对方的话语无疑戳中了她一直在回避的事实。她其实一直到知道,她真的会离开阿恒,纵然有千万的不舍,她也一定会离开。
她无法放弃仇恨,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骗阿恒离开而已。她之所以还在他的身边,是因为她舍不得,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相聚,舍不得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恋;她也在害怕,害怕阿恒会因为她的消失而疯狂,在这风云诡谲的京畿地带,她害怕阿恒会因为失去理智而受到任何伤害——她是如此地深爱着他。
但是现在,面前的人明白无误地告诉她,如果她继续留在阿恒的身边,只会毁了他。她并不怀疑对方的判断,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奥多夫的可怕——那是一个真正已经失去了人类情感的存在——奥多夫已经不能被看做一个正常意义的人了。
呼兰瑾直视对方:“如果我没有听错,你是在劝我。为什么你不离开或者直接动手?这可不是我所认识的肖克——”
肖克:“因为我不想回去面对老师地狱一般的责罚,也不想被你那个可怕的同伴杀死在这里——”他的眼睛再次看向了楼上,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敢动手,但是却也不能一无所获地回去。
呼兰瑾沉默了片刻:“好,我跟你走!”
肖克微微错愕,下一刻内心便狂喜不已。蓝心的计划果然成功了,这个觊觎了很久的女子终于要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了。不过,他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的神色,而是直接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向着客栈外走去。
客栈的大堂中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胖掌柜有些奇怪地看着似乎在窃窃私语的那一对男女,那个女子他认识,跟那个麻脸汉子同一个房间,他本以为是城中难民凑合起来的野鸳鸯,现在看来,似乎另有别情啊!
他们的声音始终很轻,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不过那个高大男子终于要离开了,咦?那个女的居然也跟在后面!这大半夜的,出去还能有啥好事儿?胖掌柜忍不住感慨,还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啊!他忍不住同情起那个麻脸汉子来。
很快,二人已经从胖掌柜的面前经过。胖掌柜连忙收起了探寻的目光,低下头,假装乱七八糟地忙碌起来。
然而,那个女子经过他的面前时,却微微停了一下脚步,对着那个高大男子轻轻道:“肖克,你和老师来到这里,也是听从了万界主神的召唤吗?”她声音依然很轻,却字字清晰的钻入了胖掌柜的耳朵。
万界主神?这四个字仿佛雷霆一般震动着胖掌柜的神经,他满身的肥肉都禁不住地抖动了一下。
肖克回过头,奇怪地看了一眼呼兰瑾,对于万界主神他也有所耳闻,但是跟老师有什么关系吗?他并不是很明白对方的意思!
呼兰瑾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只是淡淡道:“哦,那可能是我弄错了!”
肖克点点头,继续转身离去。这种情况下,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所有的计划到现在都是完美的,他不想露出任何破绽。
呼兰瑾仿佛不经意地地看了一眼胖掌柜,只见那圆圆的身体明显轻轻一抖,她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一缕淡淡的香气飘过,她已出门而去。
等二人离开,胖掌柜一身肥肉终于控制不住地狂抖了起来,但是他的眼睛中却看不到任何害怕之色,反倒全是金闪闪的兴奋光芒。他颤抖着双手,从抽屉中取出了一张羊皮纸,最上面是两个墨黑的大字——“悬赏”,这是城守府白秘密送过来的,作为具有悠久历史的规模客栈,他这里从来都是第七司重点关照的对象。
胖掌柜肥嘟嘟的手指在羊皮纸上一点点地移动着:
兹有邪教作恶,蛊惑乡邻,密谋造反。所有教匪皆信奉“万界主神”,凡是能够提供万界主神相关线索者,一经确认,依据线索重要程度,立赏十万至百万金不等。若有抓获邪教匪,择情上报朝廷,封帝国男爵衔。
最下面是一方鲜红欲滴的城守大人的印鉴,除此以外,旁边还有一方光明皇朝政务院的印鉴。
胖掌柜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他没想到上竟掉下一块大馅饼,那个板着死人脸的高大男子居然和万界主神有关系,胖掌柜仿佛看见无数金山银海,荣华富贵向着自己涌来!他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财了,财了……那死人脸一定是个大头目……一定是的……”
他越想越兴奋,嗯…刚才那个离开的妇人也脱不了干系,字一号房,二号房的客人也很可疑——那个麻脸的丑陋汉子如果不是邪教的匪,就凭他那德行,怎么可能左搂右抱?
胖掌柜狠狠地搓了一把脸,匆匆地出门而去。(未完待续。)
第二三六章 报复(下)
雍南镇北,一处不算太大的院落中,呼兰瑾忽然停住了脚步。 Ww W COM
肖克:“蝶念,跟我进来,老师就在里面等你!”
呼兰瑾嘴角浮现出讥诮之意,也不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肖克眼神一凝,他明白已经被对方识破了。
呼兰瑾:“肖克,你的胆子很大啊!居然连老师也敢冒充——”
肖克:“我不懂你在什么——”有些事即便做了,也是不能承认的。
呼兰瑾:“我很好奇,是谁给了你这个胆子,居然找人来冒充奥多夫老师。一旦被老师知道,你难道想要尝一尝变成人偶的滋味吗?”
在神赐共和的密谍院,珍藏着无数的人偶,他们赤身**,被泡在稀奇古怪的药水***一群疯癫的老家伙做各种研究,据这些人偶中有很多至今还残存着意识——。
肖克忍不住一抖:“是啊,我的确很害怕。害怕被一群老变态一刀一刀地割下来研究,我真的很怕——”他口中着害怕,但眼睛里全是狂热的兴奋神色,“可是,只要你不,我不,谁会知道呢?”
呼兰瑾退后了半步,忽然僵住不动,因为她的四周忽然出现了五人,将她团团围住。
呼兰瑾:“肖克,你费尽心思将我骗过来,到底想做什么?”她的语气冰冷得毫无感情。
肖克:“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只是孤苦寂寞,想要尝尝下最美丽的女子是什么滋味而已!”他看着对方柔美的身段,笑容透着极度的淫邪,如果那张该死的面具拿掉就更加完美了,不过,他并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来调教对方,让对方顺服的像一只绵羊一样。
呼兰瑾:“无耻之尤!”她捏紧了拳头,整个人都透着冷冽的杀意。
肖克:“蝶念,你怎么能我们无耻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与其便宜了那个乳臭未干的子,不如便宜了我们这些师兄弟——”他轻佻地向前几步,却也不敢太过靠近。他心中暗暗后悔,可惜最后一步居然被她识破了,要多费手脚了。
呼兰瑾死死地盯着对方,似乎随时都要出手。但片刻之后,她的杀意竟全部收回,忽然露出巧笑嫣然之色。
肖克一怔,却笑意更盛:“怎么,蝶念,你想通了?放心,我们会很温柔的——”
呼兰瑾:“没错,我的确想通了。我想通了究竟是谁这么恨我,而且还巴不得你死!”
肖克:“你什么都是没用的。”
呼兰瑾:“吧,蓝心在哪里,让她出来见我。”
肖克面色微变,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呼兰瑾摇摇头,露出极为不屑之色:“我的确不知道,因为——我是猜的!”
肖克:“你——!”
呼兰瑾:“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就凭你们一帮蠢货,怎么可能现我?除了老师,想来也只有蓝心有这个本事了。”
肖克:“哼,你猜到又能如何?难道你还能逃过我们的掌心——”
呼兰瑾:“看来,我刚才你们蠢,还真是抬举你们了。同门多年,你难道不清楚蓝心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会相信她的话!”她眼波流转,继续道,“让我再猜一猜,她如今武功尽失,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办事,多半是以身相许了吧——”
肖克脸色再变。不过,他一想到诡计多端、欲迎还拒的蓝心,神色中不禁闪过一丝阴沉。
呼兰瑾:“哦——,我明白了,你居然还没有得到她——,那就奇怪了,难道你有什么把柄落在她的手上?”
肖克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废话少,你最好乖乖地束手就擒,任由我们摆布。否则,就别怪我们辣手摧花了。”
呼兰瑾:“果然是不知死活啊!难道蓝心没有人告诉你们,我身上已经中了月下美人的剧毒吗?”她忽然露出恍然之色,“我明白了,她想要你们对我行不轨之事,然后再被我所杀。还真是好算计,从头到尾,她什么损失都没有——只是让一群蠢货来送死。”
肖克面色剧变:“月下美人?你竟然是月下美人?”他自然知道月下美人的恐怖之处,他如果真的动了对方,就会变成一个傀儡,就算让他把自己的头看下来,他也会毫不犹豫的。
呼兰瑾:“否则,你以为师傅为什么让我去人类皇宫?只不过那个皇帝跟你一样蠢罢了——”
肖克脸色变幻不定,无论此事真假如何,他是不敢冒险的。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肖克面色狰狞道:“既然如此,我们只能杀掉你了——”
呼兰瑾长叹一口气:“难怪老师这几年一直把你放在身边——”
肖克一怔。
呼兰瑾:“因为你鲁莽冲动,不知变通,还自以为是。简单来,就是两个字——够蠢。”
肖克:“你——!”
呼兰瑾:“老师是下间最聪明的人,搭配一个只有一身蛮力的蠢货,嗯,的确是不错的想法——”她笑着摇摇头,竟不再将对方放在眼里。
肖克大怒:“动手!”
呼兰瑾一声冷笑,却一动不动,不仅她不动,就连围住她的五人也一动不动。
肖克大惊,对方竟如此厉害,这几人什么时候中了她的暗算?
正在这时,只听咳嗽声响起,一个脚步缓慢虚浮的人影出现。肖克回头,却是他要求装作奥多夫的人,他暴怒之下,忍不住骂道:“蠢货,还在装什么,快过来帮忙——”
老者咳淡淡地看了肖克一眼,只是一眼,肖克的脸色便惨白的仿佛死人一般,他的双腿像是筛糠一样的颤抖起来,竟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怎……怎么回事?为什么是……奥多夫老师……,他现自己真的是一个蠢货啊——
老者并没有理会肖克,眼神掠过呼兰瑾,落在将她团团围住的几人身上,淡淡道:“你们几个做得还算不错——”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似有赞赏之意,然而下一句话透着刺骨的寒意,“就赐你们一个全尸吧——”
然而,这种明显前后矛盾的话语,却让那五人如释重负,几乎是奥多夫话音刚落,他们就举起了手中之剑,向着自己的脖子割去。一瞬间,五人全都横剑自刎。他们从出现到死亡,竟没有出半点声音。至于肖克,他已经失去了自杀的机会,整个人成了一滩烂泥,迎接他的将是——那些让他恐惧到骨髓里的罪罚。
呼兰瑾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老者的身上,微微躬身:“见过奥多夫老师。”
奥多夫:“很好,很好!”他的神情淡然,听不出半点喜怒。
呼兰瑾:“老师是要杀我吗?”她的声音中没有半点的恐惧,似乎这句话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一般。
奥多夫他忽然再次咳嗽了起来,声音空洞而乏力,他将一方洁白的丝帕捂在嘴边,拿开时,已隐有血迹。
呼兰瑾眼神一凝,她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奥多夫,看样子布鲁达城的巨变让他受了重创。
奥多夫:“为什么不是你来杀我呢?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呼兰瑾神色出现了短暂的挣扎,最终黯然道:“你终究是我的老师……”
奥多夫:“我很失望。”
呼兰瑾神色中露出震撼之色,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竟然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了“失望”两个字。
奥多夫:“我已立下遗嘱,如果你肯动手杀了我,你就是我所有一切的继承人——蝶念,你错过了一个最好的机会。”
呼兰瑾:“对不起,老师。我已不再是蝶念,我是呼兰瑾。呼兰是我父亲的姓氏,瑾是我无法剥夺的名字。”她的话似乎有些多余,但是此刻却又仿佛有着不寻常的意义。
奥多夫:“这些毫无意义的感情会让你变得懦弱。”
呼兰瑾:“不,这些感情会让我变得更加坚强。只有活着的人才配称得上坚强两个字——,一件武器再如何出色,也只是更加坚硬锐利而已。最勇敢的人——一定是真正活着的人。”
奥多夫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忽然笑了起来。
呼兰瑾皱起了眉头,她现今日所见的奥多夫似乎有些不一样。这种感觉极其微妙,她也不清,但是却让她极度不安。
奥多夫:“也许我应该给你一个证明自己观点的机会。”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了大队人马的脚步声。如此深夜,来得只能是人类帝国的军队。
呼兰瑾心中一松,她拖延时间的做法终于见到了效果,希望这些人能够搅乱局势,助她脱困。
呼兰瑾对着奥多夫一躬身:“老师,对不起,我不需要这样证明自己的机会!再见了——”
她身形刚起,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禁锢住了,停留在了原地。同时,院外的士兵源源不断,将整个院落团团围住,一个披头散的女子被两名士兵带了进来,寒风之中,她的身体仅仅穿着轻薄的亵衣。
呼兰瑾眼神紧缩,她一眼便认了出来,来的竟是蓝心!
一名人类将领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奥多夫鞠了一躬,恭敬道:“奥多夫大人,我们只现了这个女人。”
奥多夫抬抬手,他的身后立即便有人解下了衣服,上前裹住了蓝心近乎赤*裸的身体。
然而,蓝心的眼中全是怨毒的目光,她从奥多夫一直看到呼兰瑾,最后定格在呼兰瑾的身上,疯狂地笑了起来。
蓝心:“原来你也落在老头子的手中——我好开心,我太开心了——哈哈哈……”她此时仿佛疯了一般。
呼兰瑾没有理对方,因为她依然在深深的震惊之中,从人类将领行礼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一切都在奥多夫的掌握之中,什么都逃不过奥多夫的魔眼。不对,为什么那名人类将领只现了蓝心?除了蓝心,还会有谁?
奥多夫看着有些诚惶诚恐的人类将领,淡淡道:“无妨,曾有人追踪了那个孩子十六年,同样一无所获,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抓到的。”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深沉的夜色,缓缓道:“不过,他已经自己来了——”
立即,夜色仿佛被劈开了一般,一道耀眼的剑光陡然出现,斩在了奥多夫站立之处。同一时间,院落之中,竟掀起了狂暴的冰雪风暴,一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眼睛。(未完待续。)
第二三七章 真正的奥多夫
暴虐的冰雪之中,院内乱成了一团,刀剑之声四起,根本分不出敌我。Ww WCOM
片刻之后,风暴散去。
押送蓝心前来的人类将领张皇四顾,只见奥多夫依然站立在原地,两个女子却已经消失了,包括那个被看押的蓝心。此外,还伤了一名士兵——他是被身边的人误伤的。
人类将领震撼莫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惊一剑带来的眩晕感强行压下。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快的一剑,仿佛并非自空中直刺而下,而是直接出现在眼前的空间一般。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奥多夫,只觉得对方随时都会从中间裂开一般。然而,什么也没有生。奥多夫依然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远空。若非院落被冰雪风暴肆虐得一片狼藉,若非突然消失了两个少女,将领几乎以为自己刚刚做了一场梦——那么凌厉到极致的一剑,竟然没有杀死一个人,他竟升起了不可思议的惋惜之意,似乎没有鲜血映衬,这样的绝世一剑总是少了什么似的。
将领:“奥多夫大人——,您没事吧!”
奥多夫忽然再次咳嗽起来,白色丝帕上又多了一丝血迹。他没有回答对方,而是抬起了左手,只听一声鹰啼,一个迅捷的影子陡然刺破夜色而来,站立在他的手背上。
将领这才看清,那黑影竟是一只古怪的黑鹰,身形玲珑巧,比之燕雀大不了多少。不过这还不是它古怪的地方,因为仔细瞧它的头颅便会现,这只能够出嘹亮鹰啼的竟有着一张酷似人类的脸孔,它的两只眼睛也不像别的禽类分散在头颅的两侧,而是仿佛白玉上的黑点一般嵌在了面孔上。
黑鹰飞临后,立即在奥多夫的手背上蹭来蹭去,仿佛希望得到宠爱的婴孩一般。竟出嘤嘤之声,这让一直好奇看着黑影的将领毛骨悚然,每一个毛孔都极不自在起来。
奥多夫摊开了右手,只见一滴鲜红色的液体悬浮在他的掌心。这红色的液体虽然只有一滴,但却散出堪比春日丛花的浓郁香气。
将领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却现自己的身体竟有了迟钝的麻木感觉,他心中一惊,难道这种香气有让人麻醉的毒性?如果这不是在空旷的室外,而是在密闭的空间中,他相信自己已经被麻痹得无法动弹了。
那巧的黑鹰在见到红色液滴后,却极度兴奋起来。它那精致巧的面孔上居然浮现出迷醉之色,下一刻,它的身形一闪,那红色液滴已消失不见,它已回到了奥多夫的手背之上。那红色的液体竟被它直接吞了下去。
奥多夫咳嗽两声,脚步虚浮,身体也在微微摇晃,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一般。他一步步走到了将领的面前。
将领异常恭谨地低下了头。
奥多夫:“去吧,跟着婴鹰,它会带你们找到逃走的人。相信你们也已经接到了叶重的命令——那个少年必须死!”
将领:“是!”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奥多夫大人,此人武功极高,寻常军士只能拖住对方,想要杀了他很难。请大人派遣高手帮助我们一同诛灭那少年。”
奥多夫点点头:“不必担心,他们一定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的。”
将领领命,带着军士匆匆离去。
奥多夫的眼神再次看向北方的夜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蝶念,你是我最杰出的弟子,也是让我最无奈的弟子……在许多年前,有一个女子也如你一般倔强,但她和你一样,都把感情看得太重要了……我并不在意你是否恨我,因为我终将死去……如果这一次,你能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你将成为我的继承人……”
他的眼眸忽然露出一丝痛苦和迷茫,他已经为自己所坚持的耗费了近六十年的时光。六十年前,他得到了参悟神典的机会。他知道永夜必将降临,和所有人不同的是,他坚信自己找到了另一条道路,那就是神典所载的格物之学。当他深爱的女子苦心策划,试图为冰原民族打开南进通道时,他开始了追求格物真知之旅。为了这一切,他甚至不清楚,他所爱的女子已经服下了月下美人之毒。
没有人知道,蝶念所走的路,早在数十年前便有另一个女人试图走过。只不过,这一切被他阻止了。她不可逆转地衰老,他虽然挽救了她的生命,但是却无法恢复那绝色的容颜——不过,他相信这一切的答案都在格物真知中。
格物真知,让他变得纯粹,坚定,仿佛一个从不会出错的机械一般。但是,临近垂暮,他却动摇了,因为他现自己终究看了莫测的人心。他开始暗暗地帮助她所信仰的隐神,但是隐神却让他再度失望,那不过是一群自以为高尚的伪君子而已。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六十年,他为了一个虚无的理想,失去了太多太多——他明白了许多神典中的格物之理,却始终无法明了人心。
奥多夫收回了目光,仿佛风中残叶一般向着院落外而去,只是几步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隐隐约约自夜空中传来。
……
连绵的巨雍山脉,密林丛生。晨曦初起,一处被清理过的空地上,微光闪烁。
两个容貌都极为秀美的少女围坐的火堆余烬边,她们已经逃了整整一夜,知道黎明时分才在此停下了脚步。这大概是她们最后可以享受温暖的机会了。出身密谍院的她们都很清楚,从亮的一刻开始,身后追兵将源源不断。
蓝心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看着消失在密林的身影,忽然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变得不安起来。她为这种感觉感到可笑,那个叫做阿恒的男子不过是她利用来报复的对象而已,她怎么可能会对他产生眷恋之情?也许是因为他是自己第一个亲密接触的男子罢了?蓝心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她看了一眼呼兰瑾,心脏顿时仿佛被紧紧地揪在了一起,难以呼吸,她竟有一种抓狂的感觉。一路来,凭什么对方能够得到阿恒的百般呵护,而她却被冷落在一边——她竟无法控制地焦躁起来。
蓝心:“你为什么要让他救我——?”
呼兰瑾:“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你我一起长大,我没有想过你死——”
蓝心:“你还真是我的好姐姐,如果不是布鲁达城生了变化,让你派出的人出现了动摇,我哪有机会逃脱。想必此刻已经落到了老师手中,变成一个生死不能的人偶了吧——”
呼兰瑾:“无论你信不信,我并没有打算把你送到布鲁达城。”
蓝心冷哼一声,她自然是不信的。何况,她一声武功尽废,都是拜她所赐。
呼兰瑾也不解释,只是看着阿恒离去的方向,眼神明暗不定。
二人沉默片刻,蓝心忽然笑了起来。
蓝心:“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和他在客栈那么久,究竟生了什么吗?”
呼兰瑾恍若未闻,只是看着前方的密林。
蓝心:“我明白了,你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不敢知道……我得对吗?”
呼兰瑾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仿佛看着一个只懂得炫耀的浅薄女孩一样。
蓝心被这眼神一刺,那种抓狂的感觉再度升起。不过下一刻,她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蓝心:“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可惜,这种事情你永远不会有机会的。因为——你是任何男人的毒药,你是月下美人……”她很开心,非常的开心。
呼兰瑾:“信不信我让你永远不出话!”她的眼神极度地冰冷。
蓝心:“我信,当然相信。不过有些事情生过了,就是永远也不会磨灭的,它永远像一根刺一样,钉在某人的心里。你就算堵住了我的口,也改变不了这一点。”她得意得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
呼兰瑾不屑地一笑:“真不懂你在得意什么?”
蓝心:“你当然不懂,有些事情——只有真正的女人才会懂。我只能告诉你,我已经拥有了你这一辈子也不会拥有的东西。”出这句话时,她的脸庞焕着奇异的光彩。
呼兰瑾不理睬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阿恒离去的方向。然而,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刻,她的心痛得厉害,就仿佛被无数恶毒的钢针刺成了千疮百孔一般。
蓝心:“好姐姐,你生气了?哎呀,都是我不好,这些话让你难受——真是对不起啊!”她嘴里着对不起,头却昂得很高。对方越伤心,她便越开心。
呼兰瑾忽然站起身,她最后一次看了前方的密林,缓缓道:“我要走了。”
蓝心一怔。
呼兰瑾松开了被玉蝶挡住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极细的伤口,正不断地向外溢出鲜血。失去了遮挡,一股甜甜的香气便传了出来。
蓝心:“你受伤了?怎么到现在还在流血?啊!你被老师的弱水毒伤了,伤口永不凝固——”。
弱水,鸿毛不浮,永世不固。伤者终有一日会血尽而死。
呼兰瑾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她很清楚奥多夫的目的,她会成为追兵的线索,因为再怎么遮挡,月下美人血液的甜香终究不可能完全消除。只要有一丝泄出,对方也能够找到自己。
蓝心:“你想靠自己引开老师的追踪?”
呼兰瑾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平淡得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话:
“蓝心,珍惜你已经得到的,哪怕这些本来并不属于你——”(未完待续。)
第二三八章 中计
阿恒看着被树脂粘住的铁线虫,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终于决心离开自己了!
阿恒握手成拳,狠狠击打在树干上,透明的冰面顿时从拳头蔓延开来。WwWCOM下一刻,整颗树木已经变成了冰雪的银白色。一阵晨风吹来,竟化成粉碎的冰屑散去。而阿恒似乎一无所觉,依然保持原有的姿势。
蓝心暗暗心惊,她知道面前的男子厉害,却从没想到竟厉害到了如此地步。不过,她的眼神瞬间温柔了下来,因为这个男人是属于她的,她迟早会得到对方!
蓝心:“姐姐她已经走了,她走——是因为不想连累你——。”
阿恒忽然转过身,帅气的面孔上现出了狰狞之色,他抬起手,尖锐的冰刺自掌心探出,刺尖顶住了蓝心的咽喉:“,你做了什么?为什么瑾她会独自离开——”
蓝心泫然欲泣:“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吗?你难道不清楚,我一身武功尽废,又能做些什么?”
阿恒冷哼一声,收回冰刺,转过身便要离去。
蓝心:“难道你这么狠心?我连身体都肯给你,就比不上一个她一点半点吗?”
阿恒脚步不停,便要消失在林间。
蓝心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声叫道:“你走吧,没有我,你永远也找不到你的瑾——”
阿恒猛然回头:“你什么?”
蓝心紧紧咬着嘴唇,却不肯再半句话。
阿恒:“你若不清楚,别怪我无情。”
蓝心只是冷笑。
阿恒杀意凛然。
蓝心:“你杀了我吧!反正你的良心也被狗啃了,对我本就没有半点情分——”她的眼神中满是讥讽之色。
阿恒脸色数变,眼前的女人根本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他不想在一个疯子身上浪费半点时间。他身形如电,消失在密林中。
蓝心大急,跺脚道:“哎,你不要走,我答应你了——,哎,混蛋,你真走了?混蛋,大混蛋……”她眼睁睁地看着阿恒的身形消失在密林中,没有半点的留恋。
忽然,她痛苦地弯下了身体,脸色一瞬间变得刷白,明明山中寒气逼人,她的脸庞竟汗珠滚滚。她痛苦地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该死!“逆筋丸”的毒性居然在这个时候作了。
她的身体扭曲起来,不甘地蜷缩在地上。此刻,她整个人都仿佛变了一圈。只恨剩余的“逆筋丸”都被丢在了客栈,不过就算逆筋丸在身边也不过是饮鸩止渴。就算度过了今日,后面的毒性只会越来越猛烈,直到无可救药。
她非常清楚,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她一定会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密林中。也许不等黑,她就会被山中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
忽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你若是肯帮我找到瑾,我便为你解除痛苦。”
是他?他竟然回头了?蓝心先是一喜,下一刻又恨得咬牙切齿,她牙齿都在不停地打颤:“你走吧,我就算死了也不用你帮我。我死了正好,你们所有人都开心了——咯咯咯”她的笑声比哭还难听,阿恒也不禁动容,此女的性子竟强硬若斯!
他叹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将内息传入对方体内。下一刻,他不禁悚然动容。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紊乱的经脉,仿佛被揉成一团的乱麻一般,全部纠缠在一起。而且这一团乱麻还在不断地收缩。如果任由这种情况继续,这个女子一定会变成丑陋的肉团一般。她究竟做了什么?
蓝心此刻恨不得立即死去,身为密谍,她对疼痛的忍耐能力远常人,但是她根本无法想象逆筋丸的反噬居然如此暴虐。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都痉挛了起来,渐渐地模糊不清。
阿恒看着眼前的女子,只听对方含糊不清地反复着:“杀了我,杀了我……快杀了我!”她竟宁愿死,也要从这种痛苦中解脱。他知道自己再不出手,对方的痉挛的经脉将再也无法逆转。就算她活下来,也将变成一个丑陋无比的怪物!
蓝心终于忍不住像受伤的母兽一般哀嚎起来,她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声音。就在这时,一股清凉的溪流传入她的经脉,这股清流之中蕴藏着极其浓郁的生命里。很快,那因为生命力吞噬而萎缩起来的经脉再次舒展了开来。
蓝心的身体渐渐不再蜷曲,她忍不住出了舒服的呻吟之声,神志也渐渐恢复,她看着眼前的男子,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看着对方的眼睛,清澈得没有半点俗世的尘埃,这是一双能够让人沉沦的星辰之眼。
下一刻,她已坠入了无尽的苍穹之中,极度的眩晕感传来,她仿佛在一片被星辰裹住的辽阔星空中漂浮。很快,她在苍穹之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就明白生了什么——不好,这是盲眼神族的映像神通。可恶,对方竟然利用自己精神的瞬间松懈,入侵了自己的意识。她想要逃脱,却已无能为力,她从另一个自己的眼眸中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她已经听到了来自自己的声音。不,她痛苦地挣扎,却已沦陷——
阿恒看着落入自己控制的少女,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他也算是趁人之危了。此女密谍出身,意志坚定,如果不是利用对方从痛苦中刚刚清醒过来一刻,他根本控制不了对方——
蓝心艰难地站起了身体,却依然站立不稳,只能无力地靠着阿恒。她的神色依然有些恍惚,怔怔地看着身边的男子,半晌才道:“走吧,我们去找姐姐。”
她完这句话,就觉得异常地古怪,偏偏又觉得就该如此话。在她的记忆中,有一个对她极为关心的姐姐因为救她,正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困境,想要杀她们的是他们无所不能的老师。她此刻必须带着面前的男子去救她的姐姐。
蓝心拼命地摇摇头,意识有些混乱,她想要去追寻其中的原因,却有另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她,不要多想,她此刻最重要的事情是寻找她的姐姐。
阿恒静静地看着对方,仓促之下他伪造的记忆有太多的混乱,既要保留她被擒之后的部分记忆,又要掩盖其余的部分。他很清楚,一个不慎,对方会立即精神错乱。阿恒已做好准备,一旦不对,只能再次入侵对方的意识了。幸运的是,面前的女子显然受过某种训练,竟主动规避了混乱的区域。
阿恒:“你准备怎么做?”
蓝心:“既然老师想杀我们,必然会派遣密谍高手。只要跟上他们,必然能找到姐姐。”
阿恒:“如果只是跟着,我怕来不及——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找到瑾”
蓝心:“放心,我能够辨别他们留下的记号,我们只要度快过他们,总能抢在他们前面半步的……”
阿恒:“也只能如此了——”
……
半个时辰之后,阿恒带着蓝心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远处还处在薄霭中的城市,皱眉道:“我们会不会弄错了,瑾怎么可能向着雍南镇而去?”
蓝心也皱着眉头:“但从记号来看,确实如此啊!”她忽然脸色巨变,“不好,我们中计了!”
阿恒也一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陷进,也许瑾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掌握——
陡然,一片浓郁得没有丝毫光线的黑色笼罩住了二人。阿恒根本无法视物。然而,下一刻,一道极其耀眼的刺目白光亮起。
阿恒根本来不及闭上眼睛,强烈的反差几乎让他完全失明。无数冰盾升起——。
“轰!”
耳边传来了蓝心的惊呼——下一刻,她已声息全无。
巨大的冲力将阿恒整个人带着向后抛飞了出去,不等冰盾再生,他整个身体便落入了一个被割裂成无数块的空间,一股从未有过的危险降临,仿佛下一刻,他整个身体便会被那割裂的空间撕裂成无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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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零 惨变
从被偷袭到现在,只不过短短一瞬,阿恒甚至连敌人的模样都能没能看见,便陷入了十死无生的绝境。 WwWCOM
设伏之人对他的能力堪称了若指掌,先是利用黑暗和强光的反差令他致盲,让他失去了星辰之眼的洞察力。同时,对方也清楚他必然会使用冰盾防御,在致盲的同一时间,对方直接用狂暴的打击破开他的防御,让他落入了破碎的空间,限制住他傲视群伦的身法。
死亡的感觉如此之近!
那破碎的空间并非精神力构造的碎片,而是真正的空间割裂。当世之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在这样的空间碎片中,阿恒根本来不及撕裂空间逃脱。他几乎只能等着空间裂缝切入自己的身体,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这一切生得是如此的突然,时间仿佛都已经停止了一般。
阿恒的身体已经崩裂出了血线,然而,当那些空间裂缝想要继续深入时,浓郁如黑墨一般的气息突然从阿恒的身体涌出,几乎是一瞬间便钻入了空间的缝隙之中。
阿恒清楚,在这些缝隙的另一边,便是割裂空间的施法者。他在赌,赌对方不愿意和他同归于尽。只要对方有一丝一毫地犹豫,他便可以脱身。
只听“铮”的一声,他的耳边响起了石破惊的琴音。那如牢笼一般撕裂的空间顿时消失无踪。阿恒双眼已恢复了光明,他一眼便看到了一个抱琴的老者。
对方眼神默然,十指连弹不休,一道道无形剑气再次出现。阿恒手执骨矛,正要抵挡——
“阿恒,心!”一声尖利的叫声从耳边传出,是蓝心。
顿时,他惊得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不知何时,一柄细长如针的短剑已刺到了他的背心,无声无息,他竟连半点的杀意都没有感觉到。
到了此刻,阿恒已经明白,他才是敌人的目标。如此周密的安排,如此众多的绝顶高手,若无预谋,他死也不信。也许——就连瑾和蓝心也是受了他的牵连。
阿恒身体微微侧开了半分,短剑已透体而过——,他避开了心脏要害,只是重伤,却不致命。他紧握住剑锋,整支短剑纹丝不动,避免被对方伤及心脏要害。
此时,无形剑气已至,薄薄的冰盾再次出现,却瞬间碎裂,阿恒再添数道伤口。
他连番重伤,此刻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自阿恒出生以来,他从未遇到过如此险境,更为受过如此重伤。更可怕的是,直到此时,局面依然未曾改变,劣势依然无法挽回。
“铮!铮!铮!”
无形剑气接连不断,直刺他的要害。这时,阿恒的身形忽然消失了,那无形剑气失去了目标,直接向着他背后偷袭之人袭去,竟是一个颇为可爱的姑娘。
姑娘已经目瞪口呆,怎么可能?短剑入体,他不是被锁住了吗?他的身体为何没有被切成两半?她几乎忘记了眼前的危险!等她现时,正要举剑抵挡,却已经无能为力。
老者同样脸色巨变,他几乎是一掌按在了古琴之上,琴弦崩裂,轰然一声,浑厚无比的琴音如脱缰野马而去,瞬间追上了那数道剑气,将其全部震散。
狂风吹散了那姑娘的束,随风飞舞。她的脸色惨白,看着手中恍若面条一般软绵绵的短剑,痴痴傻傻,她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然而,下一刻,她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因为不远处,她看到老者的胸口正插着一支白色的骨矛,透体而过,正中了心脏的位置。她顺着骨矛看到了一个浑身浴血的男子,这就是她和师父奉命必杀之人。然而她根本没有想到,死的竟然是她的师傅——
从遥远的南海一直到帝都城,再到北疆,再到这里,她和师父始终形影不离,想不到竟在这荒郊野外人永隔。她虽然性子要强,毕竟年幼,此刻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阿恒缓缓从老者渐渐冷却的身体抽出了骨矛,矛尖依然滴淌着鲜血,他看着重重包围的众人,眼神冷漠。他浑身散出俾睨下的气势。他不喜欢杀人,但并不代表他惮于杀人。身为下第一高手的传人,拥有罕见双重赋的才,更拥有控制死灵的能力,他远比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更懂得如何杀人,更懂得如何大规模地杀人。
阿恒现自己的杀意已经无法抑制了,他想要宣泄,彻彻底底地宣泄。但是下一刻,他不得不将这杀意强行地压抑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让他魂散胆破的一幕。
围绕着他的包围圈散开了一条通道,一个老者一边咳嗽,一边步伐缓慢地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是仿佛木头一般神情呆滞的瑾,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此人身形之庞大,竟与狂化后的狂战士一般无二,一柄长剑拿在他的手中,便如匕一般。此时,这“匕”正顶在了瑾的后背。
阿恒猛地向前一步,却又站住了:“你对瑾做了什么?”
奥多夫:“她背叛了我,自然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阿恒看着已经失去了神志的瑾,只恨不能立即冲过去将她救出来。但是他知道如果贸然出手,连一丝一毫地把握都没有。
阿恒:“你带着瑾见我,想必是有条件的!吧,要怎样才能放了瑾——”
奥多夫:“不,不,不!我只是来看你被如何杀死的。作为九州帝国最后的皇族,冰封神族最后的子弟,你的死,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它将是一段辉煌历史的彻底终结,我只是想见证这一刻而已。”
阿恒:“看来让你失望了!”他的伤口依然在滴着血。
奥多夫:“失望?不,我从来没有失望过。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阿恒:“你难道没有看出,我如果想走,就凭这些土鸡瓦狗,是拦不住的!我甚至可以杀死你后,再从容离开。”
奥多夫忽然笑了起来:“年轻就是好啊!你的话让我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往事。不过——你难道不清楚,杀死一个老人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因为就算你不动手,我也活不了多久——”他再次出了空洞无力的咳嗽声,他的伤势的确越来越严重了。
阿恒:“交出瑾,否则——”阿恒忽然现自己竟然没有能够威胁对方的东西,因为他看得出,对方真的无所谓那早已腐朽的身体和生命。
奥多夫:“等你到了我这般年纪,并且如我一般孤独,就会明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了。你的软弱,只是因为你有所牵挂。不过,你注定没有机会了,因为你根本不会有老去的一——”
阿恒冷笑不语。
奥多夫忽然转过身,慢慢地向外走去。
阿恒:“聒噪完就想走!”他的杀机瞬间锁定了对方。
奥多夫头也未回,淡淡道:“动手吧!”
只听噗的一声,长剑自背后刺入,直接贯穿了呼兰瑾的身体,从心口刺了出来,呼兰瑾的木然呆滞的神色消失了,她的眼神变得清明,却又瞬间暗淡。巨汉已经抽出长剑,呼兰瑾的身体软倒在地。
阿恒脑袋一片空白,这一刻,他竟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看了一眼远方薄霭中的城镇,又看了一眼灰色的空,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幻,他一步步向前,一步步来到了软倒在地的瑾身边,她的口中还吐着血沫,她几乎不出任何话来。阿恒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缓缓地抱起了瑾,没有任何人来阻止。他只是在不停地念叨着: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
阿恒大声地喘息着,整颗心脏都仿佛被什么揪住了一般,他的脸色出现了诡异的红色,他几乎快要窒息。下一刻,他如同苍月下的孤狼一般嘶嚎起来。他已经感觉到了手中的身体正不断地失去力量。以阿恒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势扩散开来。他要杀了所有人,所有的人,他要把他们全都变成死灵,日复一日地被折磨,他要所有人都永世不得生——
所有人看着阿恒赤红如同魔鬼一般的双眼,都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他们已经见识过这个少年的可怕。他们相信,此时无论谁第一个上去,都必死无疑。
所有人紧张地看向奥多夫,却见奥多夫神色如常,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他们不禁想起了这个老人的传奇之名——魔眼奥多夫。世间传言,魔眼可以看破世间的一切,甚至可以看透未来。此刻,这个老人究竟在等待这什么?他看到了什么?为何既没有阻止那个少年的行为,也没有下令所有人围杀对方?他只是在等待着——
奥多夫的心中从未有过的落寞,他倾注心血培养的弟子竟然都成了失败的试验品。蝶念是他最心爱的弟子。他给了她一个证明自己强大的机会。然而,她失败了!感情让她变得软弱,她的选择最终让她失去所珍惜的一切。她拥有颠覆一个皇朝的能力,却无法跨过这一道感情的魔障。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另一个弟子蓝心,那是他的另一个尝试,同样花费了无数的心血。只可惜,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心血白费了,她外表的坚强只是因为内心的脆弱。蓝心永远不明白,只有先懂得什么是感情,才能做到真正的无情。只有明白感情之重,再彻底抛弃它,无视它,这才是无情的真义。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尝试了,他将不久于人世,他需要一个继承人,继承他从神殿中获得的一切!在他所有的弟子中,蝶念无疑是赋和智慧都让他最满意的,只是她爱上了一个不该去爱的男人——
奥多夫怜悯地看着仿佛得了魔怔一般的阿恒,他看到了对方的身体里隐藏的黑暗,也看到了那道渐渐呈现散乱迹象的金色经脉,他清楚,那就是情花之蛊。这个少年是一个才,但同样也是一个祸胎。只等情花之蛊彻底溃散,这个祸胎便会从世间永远地消失。
阿恒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他不肯让自己的目光从瑾身上移开半点,他生怕错过这最后的一点时间,他已经忘记了体内如同千万钢针穿刺的蛊噬之痛。怀中的女孩忽然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她想要握住阿恒的手心,她张了张嘴巴,想要些什么,却只是断断续续:
“阿恒……我……好想回去……回到部落……你帮我抹去这十年的记忆……只有这样……我们才是快乐的……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手心垂落。阿恒整颗心仿佛被挖空了一般,他终于失去了她,永远失去了心爱的女孩。他整个人都痉挛了起来,蛊虫肆虐,他承受中人世间最惨烈的疼痛,但这一切都不及他心中痛苦的万一。
奥多夫冷冷地看着蜷缩起来的男子,淡淡道:“可以动手了!”(未完待续。)
第二四一章 反击
庞然巨汉上前一步,提前长剑向着阿恒刺去,在他看来,杀死阿恒已易如反掌。 WwWCOM
“憨奴,住手!”一声清脆的娇斥传来。
巨汉看着冲过来的蓝心,明显一愣,手中的长剑竟迟疑了一下,眼前的少女是奥多夫最疼爱的弟子,也是他的少主人。她已经拦在了面前。
“杀了他!”奥多夫声音很轻,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巨汉横跨一步,绕开蓝心,直直地刺向了无比委顿的阿恒。
噗的一声,长剑入体。憨奴明显一愣,他惊恐地松开了长剑,连退两步,口齿模糊不轻:“蓝……蓝心少主……”。他木讷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倩丽的身形缓缓软倒。
奥多夫的身体微微一僵,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身后生了什么——事情第一次出了他的预料。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重伤的蓝心:“为什么?”
然而,蓝心却没有看他,而是忍着剧痛拔出了长剑,鲜血不断地滴落。她将手中之剑塞进了阿恒颤抖的手中,她的脸色惨白,言语却透着刻骨的恨意:“阿恒,杀了他们!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杀死,替姐姐报仇……”
然而,长剑滑落,阿恒已经无法握住任何东西了。蓝心看着失去了所有力量的阿恒,泪如雨下,她将长剑再次放在阿恒手中,将对方的手指一根根屈起,紧紧握住他的手,好让他能够抓住手中的剑。
阿恒缓缓地抬起头,他认出了眼前的女孩,然而,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的耳中全是嗡嗡的一片,根本听不清面前的女孩在什么。
蓝心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恒,一定要——报——仇——”,鲜血自嘴角溢出,刚才那一剑已经刺穿了她的肺腑,她的生命力在不断消散。
蓝心的眼神已经黯淡了下来,她看着面前越来越模糊的男子,是如此的熟悉,仿佛她生命中最亲密的爱人一般。忽然之间,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般,一幕幕画面不停地闪现。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充满了苦涩。下一刻,她用尽全身力气搂住了阿恒,因为,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她害怕有些话再不,将永远没有机会了。
蓝心紧贴着阿恒的耳边,这事她短暂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阿恒,不要……忘了……我……永远记得我”
她的身体缓缓滑落,无力地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眼睛仍然睁着,看着灰色的空,仿佛想要透过迷蒙的苍穹寻找她这一生的归宿。然而,她注定无法找到了,因为她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止。但不知为何,她的嘴角依然挂着一丝释然的笑容。也许最后的一刻,她终于想通并且放下了一些事情吧!
蓝心直到死去也未曾看过奥多夫一眼,哪怕她在这个老人的身边生活了十几年,她此刻也没有任何的眷念之情。当撕开了名义上师徒的牵绊,只剩下**裸的利用。也许,对她而言,这个垂暮老人,不过是她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
奥多夫现自己错了,错得厉害!他自以为看透了一切,然而他什么也没有看透。在他眼中,蓝心一直极度自私自利——他也是一直这样培养对方的。然而,这样一个女子,竟为了所谓的感情牺牲了自己。就算死去后,她也是如此的无怨无悔——在过去漫长的时间中,奥多夫竟从来没有在蓝心的脸上看到过如此释然的微笑。
奥多夫神色中满是怅然,终他一生,从未如此地多愁善感过。也许,这一段时间,生了太多出乎他预料的事情吧。布鲁达城的巨变,让他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暮光法术造成的伤害正不断吞噬着他的生命,他不得不把神典封存在无尽的黑暗中——
奥多夫忽然有些意兴索然,他的失败是因为他轻视了人心。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他习惯了像操控机械一样操控人心。他要求每一个密谍都是冷冰冰的机械一样服从命令。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任何计划不会出现偏差。
然而,人终究不是机械,格物真知虽然可以解释世间万物运行的奥妙,却不能解释人心。
财富,美色,恐惧,纪律,压力的确会诱导人心,操控其行为。但世间亿万人,虽然庸碌者占了绝大多数,却必有偶露峥嵘者。一旦峥嵘初现,便会卷起无数风云。他们是最大的变数,是所有决策者的噩梦。眼前的少年男女无疑都是这样的存在。
奥多夫知道必须终结眼前的一切了。为了神典之中获得的传承,为了他花费了无数心血选定的继承人,他需要抓紧一切时间,在剩下的日子里完成他在世间最后的安排。
蝶念是他的继承人,她将继承神典的一切,她将在一条几乎看不到希望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然而,那个少年是她在世间唯一的牵绊,也是她唯一的弱点。若不能消除这最后的弱点,她就算是涅槃重生了,也只会让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依据神典之中线索推算,这个少年极有可能是世间最大的祸胎,此人不死,永夜终不能灭。可笑的是,隐神居然将这个少年当做消灭永夜的希望,却不知道千年永夜的灾难极有可能是为了压制人族展的存在罢了,而这个少年便是其中的关键。
是时候结束了!哪怕未来她恨他入骨,他也必须这么做。奥多夫相信,当蝶念涅槃重生后,他一定已经死了。那些无从泄的仇恨将会成为她前行的力量。她将成为一个真正无情的人,只有无情的人才能对抗同样强大而无情的存在。
……
此时,阿恒的体内已成了另一个战场。
情花之蛊的溃散让黑暗怪鸟的本体终于挣脱了束缚,它方脱牢笼,就立即疯狂地压制着那个给它无数屈辱、甚至妄图吞噬本体的分身。
在本体看来,这个分身简直不知廉耻,罪孽罄竹难书。它不仅拥有了自主意识,背弃了黑暗之主,反噬本体,还自称“齿奴”,投靠了一个不知所谓的人族少年。它已经没有半点黑暗使者的骄傲和廉耻之心。
本体决定,要彻底消灭让它感到无比羞耻的混蛋,哪怕这个混蛋曾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本体和分身只见的战斗极为激烈。不得不,“齿奴”这些日子对本体的吞噬没有白费,它虽然还不能和本体完全抗衡,但却足以抵挡住了本体的进攻。
齿奴现在一头雾水,它不知道究竟生了什么,为什么束缚本体的蛊虫会溃散。因为这些日子里,它那神圣伟大的主人不知为何,一直屏蔽着它的感官。
现在,它终于明白了,因为它“看到”了主人身边气息全无的两个女子。这两个女子它在骊宫之中全都见过,其中一个竟然是它心中同样神圣而伟大的“第一主母”大人——瑾主母。
啦!是谁敢杀了“第一主母”大人?齿奴异常地愤怒。
难怪蛊虫会溃散开来,这些可恶的金色虫一定误以为主人背叛了“第三主母”大人——这是它反复权衡后给出的排序,毕竟同样伟大的阿丑主母只是被冰封着,不定还能活下来。千万不能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出错——
齿奴知道自己必须让这些蛊虫安分下来,因为那个阴森的老头子似乎能看穿一切,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存在。那老头子想杀了主人!更想杀了自己!
齿奴咬牙切齿地看着凌乱的蛊虫,这些混蛋都是傻瓜,他们难道不知道神圣伟大的主人这一辈子肯定不会只有一个主母大人吗?这一点,相信第三主母大人一定不会在意的。这些啥都不懂的虫子瞎起什么劲?
咦,不对!齿奴忽然从蛊虫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绝望的信息。这个信息让它心惊胆战,它甚至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神圣伟大的主人——
它一边招架着本体的进攻,满嘴的锯齿都在打颤,忽然,他咬咬牙扯着嗓子喊着:“神圣伟大的主人啊,你快醒醒,第三主母——纳兰雪大人准备自尽啦!”
这一道信息仿佛一道惊雷一般投射在阿恒的识海之中,他的眼神豁然清明,立即看到一个不断放大的剑尖刺向了眉心。叮的一声,剑尖已被冰盾挡住。
他的识海内,再次传来了齿奴欣喜若狂的笑声——桀桀桀桀——一如既往地刺耳!(未完待续。)
第二四二章 誓言
漫飞雪,无数冰刃在空中飞舞,仿佛复仇的精灵一般,给包围的人群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WwWCOM
阿恒一身血衣,傲立于风雪之中,手执白色骨矛,恍若来自地狱的修罗,又似来自九之上的神灵。
阿恒单手搂住瑾渐渐冰冷的身体,温柔的眼神渐渐变得冷冽,他看着紧张不安地人群。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形佝偻的奥多夫身上,嘴角露出了轻蔑的微笑。他的声音很轻很缓慢,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从前的我,总想着凡事能够问心无愧,结果却牵累了我的至亲之人,他们不断受到伤害,一个个离我而去。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一退再退——
我李无恒今日在此立誓,自今而后,我之一生,凡事不求问心无愧,但求至死无悔——哪怕化身恶鬼缠身之修罗,堕入万劫不复之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他的杀意笼罩全场,骨矛直指众人:“今日,你们若不能杀了我,终有一日,我会将你们碎尸万段。无论涯海角,我誓言必让你们永世不得生——”
奥多夫看着面前恍若化身恶魔的少年,字字锋利如刀,见惯腥风血雨的他竟也心惊不已,他知道自己已经释放了对方心中的魔鬼。心志坚定如他竟产生了一丝恍惚,他对这个少年的逼迫究竟是错还是对?
不过,奥多夫知道,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能放过此人。因为,一切不确定性都是未来的毒药,他所信奉的地至理,格物真知,绝不容许任何模糊的假设。既然已经不死不休,那便去死吧!
“杀了他!”奥多夫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布这样的命令。
“瑾,你能看到吗?他们都冲过来了!今,就让我们一起杀了这些仇人……”阿恒只是深情地看着怀中的女孩,对眼前的刀剑视若无睹,但是这一刻的他却仿佛看透了一切。
“瑾,你总是自己满手血腥,害怕我会嫌弃你。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用担心了,因为今日,我也将满手血腥……”阿恒的眼神依然不肯离开怀中的女孩,他每一次挥出骨矛,必然正中一人的心脏。破开的洞口中,心脏瞬间燃烧,这些人全都化作疯狂地死灵,扑向了身边的同伴。
“瑾,你不用等太久,我们很快会回到部落,回到溪边,我们在那里看着日出日落,永远也不分开……”阿恒看着惊惶后退的众人,漫的冰刃开始肆虐,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倒下。
奥多夫长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在失去了突袭的优势后,这个少年竟强大若斯。他已经看出来,每一道冰刃中都透着强大的剑意,那是无影剑才有的剑意。无论是叶重派出的高手,还是自己的密谍都毫无招架之力。
奥多夫也不得不感慨,同时控制如此多的冰刃,这个少年的精神力该是如何地磅礴。奥多夫尝试过使用精神力攻击对方,却石沉大海。显然,这个少年在精神力方面的理解也已臻化境。这个少年的确是一个不世出的才!
更可怕的是,那支白色的骨矛带来的无尽的恐慌,骨矛每杀死一人,便会给对方增加一个帮手。不过,这一切无法改变对方的颓势,此前他已身受重伤,如今使用大规模的法术,消耗更为剧烈。奥多夫已经看出,对方的身形已经摇摇欲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年轻人就是容易感情用事啊!若不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就应该选择突围,如果那么做,奥多夫也没有自信能够留住对方。
这时,阿恒忽然抬起了头,他的脸庞毫无血色,握着骨矛的手指在不停地抖。他的确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量。每杀死一个人,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漫的冰雪终于散尽,阿恒看着惊惶不安的众人,竟笑了起来:“瑾,你看到了吗?想杀我们的人都还在。不过,他们一个都活不了,他们全都要死——!”他笑着笑着,却泪如雨下。
所有人看着这个仿佛魔鬼一样的少年,心悸不已,他是疯了吗?谁都可以看出,这个少年已无力再战,任何一人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杀了他。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现自己的身体竟然麻木了起来。一股越来越浓郁的甜香弥漫着四周。他们现,远处的树木依然在随着山风摇动,然而他们却感觉不懂半点的空气流动。他们竟然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中,怎么可能?
奥多夫现自己的身体同样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他用最后的一点力气看向空,却现空竟似有着淡淡的血色。他终于明白了,不是空有着淡淡的血色,而是在自己和空之间,有一个淡淡血色的透明冰幕。
好深沉的算计,那漫风雪和肆虐冰刃真正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遮掩这透明的冰幕。他用这冰幕笼罩住所有人,让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月下美人血液的甜香所控制。而他自己一定早有准备,避开了月下美人血液散的甜香。
所有人都如同木偶一般无法动弹,他们只能看着眼眸中透着刻骨仇恨的少年一步步地走过来,他的白色骨矛已经再次举起,这一刻,对所有人而言,无疑是此生中最恐惧的一刻——眼看着死亡的降临,却无能为力。
而且,他们知道,死亡远不是终点,他们会变成恶心残忍的死灵。此时,地上一个还没有燃烧殆尽的死灵头颅,它仍然在挣扎着想要噬咬什么,不停地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而这个头颅的主人不久前还是他们的同伴——
阿恒带着瑾,一步步走到了奥多夫的面前,用骨矛的矛尖挑起了对方的下巴。似乎在犹豫着究竟应该从什么地方下手。这是一个已经腐朽得仿佛木头一般的老人!
奥多夫的眼神中透着悲哀,他连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他很想告诉面前的少年,怀中的女孩根本没有死,那一剑根本没有刺到她的心脏,她之所以停止了呼吸,只是因为心脏被剑身的毒药麻木到休克而已。此刻,她的心脏并没有停止跳动,只是度极其缓慢,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而已——但是,如果继续等待下去,她将永远变成一个活死人。
奥多夫终于感受到了恐惧,他并非害怕自身的死亡,而是害怕他死去之后,耗费无数人力财力物力,整整六十年的努力全都付诸流水。那他这一生将变得毫无意义——难道他竟要含恨而死!
阿恒看着怀中的女孩,温柔道:“瑾,你我该怎么杀他呢?他曾他根本不害怕死亡。那我是不是应该掏出他的心脏,看看他这样狠毒的人该有怎样一副黑心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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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 无助
从瑾那里,阿恒注定得不到任何答案。 WwWCOM
奥多夫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戏谑之意,他知道眼前的少年希望得到什么。然而,对方注定要失望了。身为神赐共和密谍院的领,他比谁都清楚,想要复仇,杀死一个人只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手起刀落固然干脆,但也会让复仇者留下无尽的失落。
若不能看到仇人受尽屈辱,痛哭流涕,忏悔求饶,在痛苦和不甘中死去,仇恨如何能够化解。
阿恒的确很不甘心,他恨不能将这个恶毒的老人一点点地折磨至死。然而,在他成长过程中,两个至关重要的父辈——总督大人和义父——都是光明磊落,快意恩仇之人。在他们的影响下,虽然阿恒生于仇恨之中,却从来都不是一个阴私狠毒的人。
从奥多夫的眼神中,阿恒没有看出半点的忏悔或内疚,只有深深地嘲弄。
“神圣伟大的主人,这个恶毒的老头子冥顽不灵,请允许齿奴将这万恶的渎神者化作卑微的死灵,让他跪在主母面前,为他十恶不赦地罪行忏悔吧!”
此时,再次翻身做主的齿奴,正踩着被蛊虫捆住的怪鸟本体,忠诚,谦卑,激愤之情溢于言表。
阿恒没有理睬齿奴,因为这样做同样是对瑾的羞辱。
阿恒忽然将骨矛插在冰冷的地面上。随后,狠狠地一拳打在了奥多夫的脸上,立即传来了鼻梁骨裂的声音。
奥多夫仰面倒地,剧烈的疼痛传入脑海,他现自己居然恢复了对身体的感觉。他正要开口话,却现拳头再次来临。
一拳,一拳,接着一拳。
简单,粗暴,阿恒的拳头上已经染满了鲜血,甚至已经脱力而颤抖。然而,他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就这样一拳,一拳地宣泄着刻骨的恨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恒终于停了下来,他单膝跪在地上,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一般,目光中全是噬人的凶意。刚才所做的一切并没有让他心中的仇恨稍减,反而让他彻底化身嗜血修罗。
阿恒看着奥多夫,无力地张着空洞的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艰难喘息着。阿恒再次拔起了骨矛,对准了对方的心脏,就让所有的杀戮从这一刻开始吧!
血色已经模糊了奥多夫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了,一切努力都将随着他的死亡烟消云散。唯一能够挽回他的那个始终没有能够出的真相,但是他注定不出来了,因为他的牙齿已经全部被打落,舌头已经麻木到蜷曲,他真的快死了。
谁会想到,魔眼奥多夫,将在此终结他传奇的一生。
阿恒手中的骨矛已经探出,刺穿了对方的衣服,下一刻,将洞穿对方的心脏。
就在这时,漫的冰幕忽然化成了粉碎,一道凌厉至极的罡风横扫在阿恒的身体上,他仿佛断线的风筝一般向着远处跌落。瞬间,十几道身影落在奥多夫的身边。
阿恒吐出一口鲜血,他艰难地站起身:“是你们?”
为之人竟是月清魂和金婆婆。
金婆婆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话。
月清魂轻叹了一口气,低头研究着自己的掌纹。
阿恒不再去看二人,而是一步步地向着孤单躺在地面的瑾走去。他的步伐已经蹒跚,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毫无疑问,他已经败了。但是,他绝不能扔下瑾,这是他们一生的约定。就算死,他也不会再和她分开。
奥多夫已经被隐神的人扶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金婆婆,忽然再次出了那句话:“杀了他!”他的口齿已经含糊不清,但足以让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金婆婆恍若未闻,月清魂继续研究着掌纹的奥秘。
奥多夫:“想要得到我的东西,就马上杀了他!”他重复着。
金婆婆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倔强的少年,他正艰难地抱起了地上的女孩,一步步地向着远处走去。
奥多夫:“杀了他,他带走了我的传承之人。”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金婆婆终于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她难以置信,那个死去的女孩竟然是奥多夫的传承之人?
她神色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阿恒是她很一直很喜爱的孩子。就算隐神已经放弃了他,就算他的义父决心叛出隐神,就算隐神在狼城的失败也有他的影子,她依然无法下得了杀手。在她眼中,阿恒依然是那个在失落镇和她聊的善良孩子。“让我来吧!”月清魂忽然站了出来,看着阿恒步履艰难的背影,眉目间露出了狠厉之色。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阿恒的身前。
月清魂:“放下她,我可以让你离开!”
阿恒讥诮地看着对方,却没有停下脚步,依然直直地向前方走去。
月清魂眼中厉色一闪,忽然一掌打在了阿恒的胸口,力量如此之强,几乎可以听到肋骨裂开的声音,阿恒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瑾已经落入了月清魂的手中。
阿恒双目赤红,疯狂地向着月清魂扑了过来。然而,他是如此的虚弱,月清魂轻轻一侧身便避了开去。
下一刻,月清魂的手掌已经落在了阿恒的后背,掌力一吐,阿恒的身体便远远地抛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月清魂抱着呼兰瑾,头也不回地回到了金婆婆的身边。
奥多夫:“为什么不杀他?”
月清魂冷冷地看着对方:“你背叛了我们,同样该死!”
奥多夫:“好,好,好!你们不肯动手,我的人一样会杀了他!”
此时,被月下美人血液香气控制住的众人也都渐渐恢复了过来,他们看着那个衰落在地的可怕少年,仇恨和恐惧同样的深刻。
他们犹然记得这个少年立下的誓言:
“今日,你们若不能杀了我,终有一日,我会将你们碎尸万段。无论涯海角,我誓言必让你们永世不得生——”
所有人都相信,这个少年一定会到做到。如果今日任由他离开,他们将再无一日能够安心。既然如此,只有杀了他,让他再也没有复仇的机会。他们立即向着阿恒靠拢了过去——
冰冷的地面刺激着阿恒的脸庞,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眼中的赤红渐渐消退。他终于从疯狂的仇恨中慢慢清醒。
一股若有若无的内息在他经脉中游走,这是月清魂刚才那一掌送入他体内的。与内息一同送来的还有月清魂弱不可闻的话语:“活下去,我会替你安葬她!”
泪水浸湿了身下的土地,阿恒压抑地狂吼一声,仿佛一头受伤的孤狼一般向着远方窜去,瞬间没入了丛林。这一刻,他是如此的无助。
月清魂看着消失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对奥多夫怀疑的眼神视若无睹,再次专心研究起自己的掌纹来,似乎那里隐藏着某种惊人的秘密一般。(未完待续。)
第二四四章 最后的笔记
幽暗的房间,房门紧闭。 Ww W COM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了桌案上。一本微微泛黄的笔记摊开在桌面上,鹅毛笔搁置一旁,墨迹未干。
一只纤秀的手掌出现在了桌案边,轻拿起翻开的笔记。被打开的这一页文字并不算很多,但是来人却看得很慢很认真。
……
“这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文字,它也许不如这本笔记之前的一切记录重要。但对我而言,却有着不寻常的意义。
因为,我,奥多夫,终此一生,都埋于研究浩瀚神典,并偶尔投身于维护共和的使命当中。所以,当死亡降临时,我才突然现,在八十六年中,我竟然从来没有真正检视过自己,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从父母将我带到世上的一刻算起,已经过去了八十六年——所以,我的确是一个老人了。
作为一个见证过无数历史时刻的老人而言,死亡本该是一个平静而无聊的过程。然而,我的心情却无法平静,因为我似乎看到了历史的某个极为重要的拐点。
在我的一生之中,这样的拐点出现了多次,但却没有一次能够让我如此地心惊胆战。也许,用“心惊胆战”这四个字也不能描述我此刻的心情。
我本不该如此——
这一生中,我亲历了两个以文明著称的国家由极盛转向了极衰,并在短短地数十年中堕入了末日穷途。
这一生中,我见证了人类帝国两代帝王的离奇死亡,并目睹了神赐共和最年轻才执政官崛起和败亡。
这一生中,我掌握了太多太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我很幸运,能够见证并参与这一段波云诡谲历史。它的血腥,阴暗,残酷,伟大远胜于这七百九十八年中的任何一个时期。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的“胆战心惊”便越可怕。因为,我模糊间看到的未来,其血腥,阴暗,残酷,伟大远甚于我所经历的任何一个时刻。
英雄辈出的时代往往也是一个悲哀的时代。他们残酷无情,甚至枉顾世俗之道德底线。虽然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抱着极其神圣的使命,但是他们的坚守,固执,矛盾同样会毁了这个时代。
如果一切不能改变,十年后,将无人能够抵挡来自极北的黑暗。更何况,那颗黑暗的种子已经出现,他将植根于血液浸泡的土壤,不断地吞噬一切,最终让一切再次回到洪荒。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这大概是我能活到八十六岁最重要的原因。
不是英雄,所以能够比英雄们活得更久一些,这本是一个最朴实的道理,但是我却在垂暮之年忘记了——所以,我注定只能活到八十六岁。我不甘寂寞,也想做一个抱有神圣使命,无所不用其极的英雄。所以,我只能死去——
如果历史记得我这样一个老人,它一定会这样书写:“奥多夫,神赐共和人,七九八年冬,卒于光明皇朝。”
在这短短的文字中,充斥着历史性的字眼,“神赐共和”,“光明皇朝”,“七九八年”,也许只有这些字眼能够证明,我也曾经为了这个大6的文明努力过。”
……
“这一刻,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生命将尽,因此,我必须用最后的时光和笔墨来陈述更重要的事情。
神赐共和七九八年,如果没有意外,这应该是共和纪年的最后一个年头了。
若按光明纪元,这一年同样是光明历七九八年。然而,谁也无法确定这个风雨飘摇的皇朝能否续写下一个纪年。
七九八年,历史在这里已经改变了走向,它的意义便如同它开始的一刻,同样会被世人铭记。
七百九十八年前,人族结束了永夜之后的霸权之战。九州帝国成为了故纸堆中的符号。人类,神族,兽人在荒芜的废墟上,开启了新的文明纪元。
人类占据了九州帝国的核心故地,建立了光明皇朝。
诸神与兽人进入蛮荒冰原,和土著的蛮族一起,建立了神赐共和。
兽人不满共和体制,迁居黑海之滨,承九州旧制建立了兽人王国。
七百九十八年后的今,
人类帝王死了,皇城毁了,他们的守护战神也死了。这个从废墟中走出来的强大帝国,如同它曾毁灭的对象一样,已经苟延残喘,渐渐走向了末路。
同样,从废墟中走出的另一个文明国度——神赐共和也已解体了。
南方部落叛变,这个在神族在流亡冰原时的第一个拥护者,被它的主人无情地推入了兽人王国的怀抱。
而布鲁达城的叛乱不仅仅是在复辟帝制,接下来,神族的子民将笼罩于无边无际的黑暗统治之中,他们将沦为黑暗力量的奴仆。
然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比不上另一件事件影响更为深远。令人唏嘘的是,竟没有人真正关心过这件事情的意义。
七九八年秋,冰原无人区,生八百年来的第一次真正意义的死灵战争。
满腔雄心想要征服大6的兽人军团,在死灵军团面前惨败逃逸,他们不得不躲入了南方部落领地。
然而这一场战争的过程,归结起来,不过是一个人在对抗一支军团,并战而胜之。因为——死灵军团绝大部分都来自战死的士兵。
更令人恐惧的是,死灵军团的指挥官,并非来自极北死亡之地黑暗种族,只是一个还不满十七岁的少年。不过,令人恐惧的不是他的年龄,而是他拥有的身份和力量。
他是昔日九州帝国的皇族后裔,神赐共和叛逆执政官之子。在神族部落乃至兽人之中,他所代表的身份,都隐藏着或明或暗的支持者。这其中,就包括了旨在对抗永夜的隐神。
他成长于北疆狼城,并且被人类所认可。他的教父是北疆总督郭子忠。据可信的情报,他在北疆军中也有许多坚定的支持者,并身居要职。而他本身,即将掌控新成立的冰原军团。
他拥有着黑暗的力量,是能够操控死灵邪恶之徒,却成为了光明守护的卡梅伦多。
这是一个强大的少年,拥有着强大的力量。虽然极少有人能够看到这样的力量,但是忽略这样的力量,便是大6的灾难。
如果这样的力量掌握在一个帝国的统治者手中,将是大6的幸事。然而,掌握这些力量的少年生于仇恨之中,谁也无法寄望于这样的少年能够对于世界抱有善意。
最重要的是,冰封神族来历神秘,他们是第一个走出死亡之地的存在,也被成为诸神之神。从神典之中推断,他们与永夜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
……
“我的继承者,当你看到这里,应该明白了我的期望——我释放了一头恶魔,并亲眼看着这头恶魔从眼前逃走。我希望你能够将我所犯的错误彻底抹除。”
……
纤秀的手掌坚定地合上了陈旧的笔记,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未完待续。)
第二四五章 复仇从这里开始
帝都城外三十里,中央军营地外。 Ww W COM
“军事重地,难民止步!”守营的士兵大声呵斥道,他的脸色有些不耐烦,显然这几日来过不少难民求助。
“我要见施谦将军。”来人披头散,满身血污,衣衫破烂,属于难民中的难民了。
“快走,将军哪能是你见就见?快点离去,否则刀兵无眼。”另一个士兵举起了长矛,一脸麻子的脸孔露出了凶恶的神情。
“我是李无恒……”
“我管你是谁?再不走,把你当奸细抓起来——”士兵不屑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就这破破烂烂的叫花子模样,还学着别人摆谱。什么李无恒——,啊呸!从来都没听过……咦,不对,李无恒——
士兵吓得手中的长矛都掉在了地上:“公爵大人……,您是公爵大人……,真的是您老人家啊!啦,哪个杀千刀的,把您老人家害成这个样子啊……”士兵话都不利索了,忽然一步上前拉着阿恒的手嚎哭起来——
阿恒为了摆脱追兵,早已耗尽了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倒。他无力问道:“你是……”
士兵立即跳了起来,挺直身形,大声道:“公爵大人,下官是冰原军团直属军团第六百人队的炊事伍长李大麻,您忘记了,您还特地夸过我做的饭菜好吃呢!公爵大人,我们等了您好多啦,将军每都在营门口盼您出现,盼啊,盼啊……”
阿恒看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的士兵,终于有了一点印象。那,士兵闹兵变,自己去视察伙食房,看着满锅的肥肉倒胃口。这个李大麻人机灵,给自己开了灶,一手厨艺居然不比阿丑差多少。于是临时提拔他做了伍长。
阿恒忍不住扯着嘴巴笑了笑,历经坎坷之后,他看着这满脸夸张神色的伙夫伍长,竟有一种终于回到家的感觉。施谦还算想得周到啊——生怕换了其他人认不出自己……
阿恒:“好,很好,从现在开始,你是百人长了……”他还没完,就一头栽倒在地。
士兵:“来人啦,快来人啦!”新鲜出炉的百人长大人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被惊吓到了。他大呼叫,若是公爵大人有什么闪失,那还没到手的……百人长就永远也到不了手啦!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阿恒再次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大堆的面孔,其中最前面的是一张讨喜的圆脸,此刻,这张圆脸上混杂着担忧,期待,最后变成了喜色——
施谦:“公爵大人,你终于醒了!”
随着这句话,整个营帐之中顿时像开了锅的沸水一般,沸腾了起来。一个个都拼命地朝前挤了过来,称呼也是乱七八糟,有叫阿恒的,有叫公爵的,还有叫大人的……叫阿恒的都是亲卫营的老兵,譬如萧雷,曹建他们;叫公爵的都是被自己收编到冰原军团下的将官;叫大人的……好吧,基本上都是来看热闹的……
总而言之,对于这些将领来,这真是一件连日阴霾中的大喜事。因为,在帝都城外逡巡许久的他们终于找到了看到了曙光——为了讨论入城或者不入城,他们已经整整吵了三。
虽然下人都吵得沸反盈,皇帝死了,总督大人死了,但是谁也无法提供确凿的证据。军人的本能让他们倾向于服从命令,但是主张入城的北疆系将领毕竟只占了少部分,他们无法代表原中央军一系的将领。大家职衔相差不大,站在城外吼几嗓子没关系,但是真的动刀子入城,万一皇帝没死,那就是公然叛变了。
不过,既然已经出师,若是中途而废,就算是原中央军一系的将领也是不乐意的。古往今来,打仗就是财,尤其是平叛这种百年难遇的好事儿。到时候,随便找个大户,明晃晃的腰刀一亮,这就是叛军共谋,钱财可就立即哗啦啦地朝口袋里淌啊!
所以,问题的根本在于,主张入城的一方缺少一个够分量背黑锅的而已——万一情况不对,把这口送死的黑锅推出去就行了。
所以,由于缺少黑锅人选,中军大营不得不陷入了无休无止地口水战中。
拿背锅百人长李大麻的话来,这几日,送到军官那里的饭食都比往常多了一倍——别不信,吵架真的是个力气活儿啊!
不过,阿恒的出现,终于替所有人解决了这个问题。
于是,一帮兵痞子也不管阿恒依然病体未愈,身子骨还经不起折腾,就直接将他拖了出去。没办法,难民源源不断地往外跑,去晚了,大家只能瞅着空城喝西北风了——
……
中军大帐,阿恒在所有人的众星拱月之下,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他扫了一眼众将领,三十几人中,有一半都是熟悉的人,施谦,萧雷,曹建一干北疆系的将领一脸笑容,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阿恒心中敞亮,却皱眉道:“诸位这是做什么?这里是中央军,我李无恒区区一卒尔,怎能位列此席——并且主持如此重要之决策会议?”
此话一出,下面立即安静了下来。特别是中央军一系的将领都有些犯傻。啥意思?这几日,北疆系的将领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他们的主心骨(黑锅)到来。怎么这位来了,却一副“高风亮节”的模样?
阿恒一看众人神色,立即知道自己高估了这帮人的政治觉悟。唉,连日内跟瑾这位顶级密谍朝夕相处,自己的脑袋瓜子都多了几道弯儿。想到瑾,他眼神暗淡了下来,无论如何,他都要把瑾抢回来。他要让谋害他和瑾的人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儿——
阿恒清咳了一声,对着施谦使了一个眼色。
笑容僵在脸上的施谦立即领悟,他直了直身体,带着无比崇敬的神色道:“公爵大人怎能如此自谦,我等此次进军,乃是为了复仇。当今陛下,总督大人都被奸后所害。皇室风雨飘摇,正是大人匡扶下,报效皇恩之时。万万不可推辞啊!”
曹建也会意过来:“是啊!大人,您是总督大人嫡传子弟。我们全靠您带着我们为总督大人报仇哇!”他着着,潸然泣下。
萧雷:“大人,你一声令下,我等万死不辞。”
阿恒露出沉吟不决之色。
中央军一系的将领也反应了过来,感情这位是在搞欲迎还拒的把戏啊!他们也纷纷进言——当然真正的意思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了。
“公爵大人,您是帝国卡梅伦多,皇室守护。如今,皇室危殆,我等愿与大人一起为陛下尽忠。若不能为陛下讨回公道,我等有何面目见下人?”——子,这是你没办法推脱的责任,我们肯跟着你干那是看得起你,别不知好歹!
“公爵大人,您虽然年轻,但位高爵显。我等虽然初慕大人之容颜,但也甚为仰慕。这些都源于陛下的恩赐啊!以下官愚见,若是大人您这一次能力挽狂难,救帝国于危难。世人必然奉您为下之英雄。那么我等共襄盛举者,也与有荣焉啊!”——得了,也不卖关子了,直吧,我们就是想要一个黑锅。你的兄弟们觉得你靠谱,我们也能认,一句话,干不干!成了你得名,咱们得利!
……
看火候差不多了,施谦再次道:“公爵大人,既然大家如此盛情,您就接受了吧!我提议,请李无恒公爵担任此次进军帝都城的统帅一职,我等必然唯您马是瞻!”
“是啊!请公爵大人您做我们的统帅,我等必定为大人效死!”将领们纷纷表态,统帅一职好啊——帝都已经不设防了,城内那点叛军算得了什么,有功少不了大家的,有罪自然统帅顶着。所有人恨不得把一片忠心挖出来摆在桌上——
阿恒心中好笑,却不得不做出一副谦虚的模样,站直身体:“既然诸位如此抬爱,我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好!既然如此,明日清晨日出之时,咱们——”
他声音顿了一顿,环视了一眼众人后,才铿锵有力道:
“入城平叛!”
“是,统帅大人!”众将齐刷刷地站起,大声领命。
阿恒看着这些执兵一方的诸侯,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对自己默默道:复仇,就从这里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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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章 起步
次日清晨,中央军开拔,从四个主城门同时逼近帝都城。WwWCOM一时间,旌旗云从,沿途难民皆驻足观望,当他们认出了是中央军后,不少人竟然远远缀在军团身后准备回城。
十五万人的大军团中,包括了四个骑兵万人大队,四个骑步混合大队,以及七个万人步兵大队。其中,四个骑兵万人队是整个军团的核心。
在郭子忠接管中央军后,骑兵大队七成军官都出自北疆一系。主官更都出身狼骑营,从而确保了他对京畿军队的掌控。在戴琛杀害了京畿二十三名少将后,主官一职一度空悬。不过,随后施谦借着阿恒冰原公爵和都察院的名义,再度任命了新的少将主官,将这四支强大的骑兵军团重新掌握在手中。
……
此时,气势如虹的大军后面,伤势未愈的阿恒率领一千直属冰原军团缓缓而行。反正在将军们看来,他这个统帅也不过是挂个名而已,不必亲临一线。
阿恒看着跟着自己的难民队伍,笑着对着身边新任命的亲兵百人队长道:“瞧,百姓的眼睛都雪亮的,他们也知道,帝国王师此去乃是以有道伐无道。看来作为正义之师,下人莫不景从啊!”
李大麻嘿嘿笑道:“大人英明!”
阿恒:“怎么?你似乎有不同意见啊!”
李大麻知道这位公爵大人性子随和,倒也不怵,当下道:“大人,您再仔细看看,那些跟着咱们回城的都是些啥人,有哪个是用脚底板走路的?他们不过都是惯于投机的商人贵族罢了,算得上什么百姓?”
阿恒回头一看,果然都是高头大马,锦衣罗裙,随从们前呼后拥,好不气派。不过阿恒清楚,这些虽然算不上普通百姓,但也不过是些商人或者普通贵族。真正的顶级权贵早在灾难之初,便安排他们家人子弟离开了那座灾难之城。
阿恒好奇道:“大麻,你这些人跟着咱们做什么?帝都城内就算平定叛乱,一时半刻也不是宜居之地啊!”
李大麻再次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大人,无非是财帛富贵动人心呗!”
阿恒:“什么意思?”
李大麻:“大人您出生高贵,自然不明白这些鬣狗一样的家伙的心思。这样吧,大人,你且在此暂歇。我去去就来,待会儿请大人看场好戏!况且,大人前程万里,将来花销定然少不了,不如趁此机会聚拢些钱财——”
阿恒笑笑,帝都那边有施谦他们在,也出不了什么差错,便勒住了马匹停了下来。
李大麻立即招呼手下扎下营帐,恭请阿恒入内,留守四周的冰原军团的一千人作为阿恒的亲军,也都跟随驻扎下来。
阿恒走进营帐,却见李大麻这个亲兵队长早已吩咐人沏了一壶好茶,还准备了几样精致的点心。不愧是厨子出身,这样的亲兵队长就是贴心。不像总督大人的亲兵,一个比一个不近人情。
想起总督大人,阿恒内心又是黯然,如今义父和总督大人下落不明,他这次就算把帝都城都翻过来,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时,帐外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李大麻已经掀开了幕帐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诚惶诚恐,满脸谦卑笑容的富态中年人。
阿恒看着陌生的中年人,向李大麻投去了疑惑的神色。
却见李大麻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这位是帝国公爵,中央军平叛统帅,皇室卡梅伦多李无恒大人,还不快行礼?”
中年人看着面前少年病恹恹的模样,心中疑虑丛生。这位会是帝国公爵,三十万大军统帅(人数已被某麻脸百人长特意翻了倍,他笃定这帮家伙也看不出底细)?怎么可能?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年纪嘛!
阿恒皱着眉头,虽然不明白李大麻想做什么,不过还是很配合地清咳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出来,那种从尸山血海趟过来的血腥气立即弥漫在了军帐之中,就连李大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了一跳。
明显养尊处优的中年人更是不堪,连话都不利索了,连忙躬身行礼。
“人……见……见过公爵大人……”
阿恒见下马威已经起到了效果,便收起气势,和颜悦色道:“来者是客,不必太过拘谨。你是何人?来见本公爵,有什么事吗?”
中年人抖抖索索地看了旁边的李大麻一眼,却见对方鼻孔朝,对自己的求助视而不见。这个混蛋,白瞎了自己十枚金币了。当下咬牙道:“公爵大人,人是帝都城中建造行会的会长,姓富,名安生,这次冒昧打扰大人,是因为……因为听大人率三十万王师平乱。人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阿恒一怔,摸了摸下巴道:“哦!?我不觉得平叛之事——有什么地方需要阁下的帮助啊?”
中年人汗水滴下,再次求助地看向了身边的李大麻,却依然只看到了两个嵌着麻点的大鼻孔。这个狗娘养的,早前好会替自己美言几句,现在却一声不吭——如今这位少年公爵大人分明有推脱之意啊!他并不清楚阿恒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公爵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如今帝都城近半数毁于战火,其中包括了无数官衙,道路,水利诸多设施。想必大人入城后,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这帝都城乃是我光明皇朝中枢之地。大人平叛之后,当务之急必然是重整秩序,修复交通,恢复民生——”
阿恒想起对方建造行会会长的身份,又结合对方的话,终于明白了此人的来意——原来是想揽下帝都重建的工程。阿恒似笑非笑道:“阁下笑了,我不过是一个领兵之人,这些好像不是我的分内之事吧!”
中年人扑通一声跪倒:“请大人垂怜——,大人若是肯答应,人一家老,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大人的恩情啊!”
结草衔环?阿恒呲牙咧嘴道:“阁下是不是有点过了——?”
中年人:“大人有所不知,人的产业大多在帝都城中,此次帝都大乱,人产业折损过半,算下来已经负债累累,人本打算将一家老送走后,便投河自尽的——现在,唯有大人您能帮我一把啊!”他到动情处,已是涕泪聚下。
阿恒:“不知阁下想要我怎么帮你呢?帝都重建的确离不开阁下这样的人才,但是政务院才是此事之主管,皇室也必然有自己的想法。我人微言轻,恐怕——”
中年人见阿恒口头已经松动,顿时大喜:“公爵大人——,这些事情,就不用您老人家操心了。到时候,只要您在文书上盖了大印,其余手续人自会办妥,不会劳烦大人您半点的——”他心中撇撇嘴,这些当官的就是虚伪。谁不知道皇室就剩下孤儿寡妇,政务院的国务大臣叶重亲王也死了。接下来帝都城拳头最大的就是你,有你一句话,谁敢不听!
阿恒轻轻敲着桌案,忽然道:“所谓位卑未敢忘忧国,阁下不愧是帝国子民之表率!这样吧,你有什么要求就跟我的财务官吧!他不会寒了每一个爱国志士的心的。”
财务官?这是什么职位?中年人一愣,却见阿恒指的正是李大麻。李大麻大喜,自己这是又升官了吗?财务官?这是神赐共和那边的官职名啊!他看着阿恒瞧过来若有深意的眼神,心中止不住地一颤,赶紧低下头应下。
中年人心中哀嚎,跟这喂不饱的大麻子谈,那还不把自己坑死?不过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公爵大人的心腹呢!
阿恒又摆摆手道:“行了,我也困了,你们下去吧!”
李大麻张大了嘴巴,随即聂诺道:“大人,可是……外面还有五十几人等着呢!他们都需要大人您\'救命\'啊——”
阿恒:“都交给你了,把我的大印拿去吧!”
李大麻立即露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慷慨神情,躬身道:“敢不从命!”
……
阿恒靠着毛毯,喝着香茶,吃着点心,又打了一会儿瞌睡。
不知不觉,竟过了一个上午。直到午时,李大麻冲进大帐,双眼赤红,精疲力竭,却又极度亢奋:
“大人,大人,搞定了,全都搞定了!”
阿恒整个惺忪的双眼:“什么搞定了?”他看着满眼都是金闪闪的李大麻,立即明白了过来,也来了点兴趣:“哦,看样子搞定不少嘛!看——”
李大麻立即看了一眼四周,神神秘秘地凑到阿恒的耳边了一个数字。
“多少!?”阿恒一下子跳了起来。
“大人,您没听错,一千三百六十万零十个金币。他们已经预付了十分之一,在我们入城后三日,他们将付清剩余部分。”李大麻忐忑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长官,再次重复了一遍。
“艹!”阿恒平生第二次了脏话。
李大麻看着阿恒浑身抖,脸色涨红。他心中一禀,难道大人觉得不够?他立即义愤填膺道:“大人,是我太仁慈了,我这就去让金额再翻一倍——而且要一次性付款!”
阿恒古怪地看了李大麻一眼,知道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可是怎么好意思告诉对方,自己能够花销的最大金额也不过一千光明币而已,通货膨胀这么厉害,折算下来不过几枚金币而已!一千三百多万——金币,啦,自己会不会做梦都要笑醒!
他当下咳嗽一声:“算了,也不要太为难他们了,这些都是可怜人,身为帝国官员,咱们要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啊!就让他们再加五成就可以了!记得,全部需要金币,皇朝行的纸币我们是不认的——”阿恒盯着李大麻的脸,忽然现对方脸上每一个坑都是那么的可爱,全都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李大麻:“是!大人。我这就去办——”
阿恒:“对了,大麻,怎么会多出十个金币的零头来?”
李大麻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大人,先前,那个姓富的给我行贿了十个金币,想让我帮他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阿恒:“他给你的,你为何不要呢?”
李大麻只是嘿嘿直笑,却不肯。
阿恒:“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李大麻:“大人如果不笑话咱,咱就——”
阿恒:“吧——”
李大麻:“大人,其实……大麻跟着大人之前一无所有,就是个烧饭做菜的伙夫。但是自从跟了大人以后,咱就浑身都是劲儿。不瞒大人,咱有种直觉,大人将来的成就一定不是帝国公爵这么简单。大麻相信,只要一心一意跟着大人,咱不定也能封个爵位什么的,到时候,这十个金币可比不上大人您给的金饭碗——嘿嘿嘿……”
阿恒:“你倒是好眼光,看上了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公爵大人——”他缓步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忽然无比郑重地低声道:“放心,待我来日君临下,定许你世代富贵荣华!”
李大麻浑身一抖,立即跪倒在地:“大麻誓死效忠大人,哪怕热血成灰,万箭穿心,也不改今日之誓言!”
阿恒冷冷道:“好啊,李大麻,你果然有反心!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了吧!还有,李大麻这三个字恐怕不是你的真姓名吧!”
李大麻俯于地,浑身都在颤抖:“原来少主只是在试探我!“
阿恒:“少主?!”
李大麻抬起头:“少主,李大麻绝不敢欺瞒,姓名乃执政官大人所赐,绝无半点虚假。大麻幼时病重,幸得执政官大人医治才得以活命,不过却留下了一脸的麻子。执政官大人便,有此厄运未必是坏事,不定能保得平安,以后就叫李大麻吧!
大麻父母乃是冰封旧臣,冰封城破之时,父母俱已身亡,我容貌普通,扮作乞丐才侥幸逃脱。十四年前,应月清魂大人之邀,我加入隐神。八年前,月清魂大人安排我加入帝国中央军,做了最底层的密谍!此后,得知少主主持冰原军团,大麻设法加入进来!这一切月清魂大人也是知晓的——哪知道少主却慧眼识人,将大麻从众多军士中挑了出来,还不停升官,大麻每日心惊肉跳——”
阿恒叹了一口气,想到那个幽灵一般的表兄,心里不出的别扭,为什么月清魂这混蛋总喜欢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呢!
“起来吧,是我错怪你了!大麻,你父母昔日在冰封一族中任何职位?”
李大麻:“少主,父亲是——财务次官!”
阿恒:“难怪——”他的嘴唇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是有家族传统的。
李大麻:“少主请放心,从此以后,大麻眼中只有少主,再无他人!”
阿恒点点头:“你有此心,我很高兴!只要记住你刚刚的话,那么我也必然不负所言!”
李大麻一怔,忽然露出狂喜之色,难道刚才那句话不只是在试探他——?上垂怜,少主终于知道振作了。(未完待续。)
第二四七章 入城见闻
黄昏时分,阿恒率众终于抵达了帝都北城门。Ww W COM没有激战,也没有夹道欢?1??的人群,就只有中央军的猫两三只。
阿恒也不以为意,这个世界现实得很。北疆系的军官忙着复仇,原中央军系军官忙着捞钱。谁会在意他这个挂着虚名的统帅呢?就拿城门候着的三名中央军士兵来,此时心中也不知道有多少的怨念呢!
很快,那三名中央军士兵迎了上来:“参见统帅大人!”
阿恒朝李大麻示意,立即三枚黄灿灿的金币从李大麻的手中丢了出来。
三人探手接住,顿时露出喜色:“谢大人赏赐!”
阿恒:“城内情况如何?”
领头士兵:“施谦将军令我转告统帅大人,除宫城外,城内叛乱已经平定,目前正在抓捕叛军余党。”
阿恒:“驻守宫城的是哪一方的人马?”
领头士兵:“施谦将军已经探明,驻守宫城的将领是宪兵营少将戴珞,以及禁卫副统领元左。目前,施谦将军正派人劝降——”
阿恒惊奇道:“劝降?”这倒新鲜,如今围困宫城的定然都是北疆系将领,他们大多出身狼骑营。啥时候这帮无坚不摧的硬汉学会劝降了?更不要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就算皇后那婆娘出面,也会被射成马蜂窝吧!
阿恒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咱们也去宫城瞧瞧吧!”
……
一路走来,阿恒现帝都城比起前几日所见更加荒凉破败了。这座百万人口的大6名城如今恐怕已不足三十万人了。
空旷的城市中,已成了鸟雀、老鼠、野狗、乞丐的堂。那些皮毛肮脏,嘴里叼着不知名骨头的流浪狗看着上千人的队伍,竟没有任何慌张之色,只是警惕地护着自己的骨头。而那些乞丐就坐在了乌黑的泥浆中,他们的眼睛早已麻木,嘴唇全是一道道干涸的裂纹,他们的身下甚至蠕动着蛆虫。当鲜衣怒马的阿恒从他们面前经过时,他们居然连破碗都懒得举起来,只有浑浊的眼珠跟着阿恒缓缓地移动。
这毫无焦点的眼神让阿恒坐立不安,他觉得自己此刻的享受竟是如此地罪恶深重。在数日前,他也是这场灾难开端的参与者之一啊!
阿恒:“拿点水给他们!”
李大麻欲言又止。
阿恒皱了皱眉头:“怎么?”
李大麻:“大人,刚才我已经询问过了,如今帝都的水源七成都遭到了污染。就算是咱们驻留帝都用水也需严格紧缩供应啊!”
阿恒冷哼一声:“再紧缺,也不缺这几口吧!”
李大麻:“大人,你即将掌管这座城池,无论水源还是粮食都极度匮乏。为政者若是对每个人都宽容,便是对每个人都残忍啊——”
阿恒瞥了李大麻一眼,忽然从他腰间抢过水袋,对着那帮乞丐抛了过去。
群丐看到水袋,立即疯一样扑了过去。很快,水袋到了离得最近的少年乞丐手中,他一拿到水袋便要逃走,却被身边的另一个瘸腿乞丐迅猛扑倒。很快,乞丐们便当着阿恒的面厮打成了一团。最先抢到水袋的少年乞丐已经拧开了盖子,拼命地向着口中塞了过去。这个动作让其他的乞丐更加地疯狂,瘸腿乞丐靠得最近,却总是抢不到手,他一狠心,竟张嘴朝着少年乞丐的耳朵咬去,顿时满嘴鲜血淋漓,然而就算如此剧痛,那少年依然不肯撒手——
阿恒脸色青白,这个场景显然是他始料未及的,这么下去,恐怕水没喝成,群丐死伤倒是惨重了。
李大麻已经指挥亲兵下马,开始挥舞着刀鞘用力地抽打起群丐来。然而,混乱局势依旧。更有失心疯一样乞丐竟然开始抢夺士兵腰侧的水袋。
李大麻心一横,直接抽出了弯刀,刀光一闪,那抢得最凶,满嘴鲜血的瘸腿乞丐立即身手异处。鲜血溅了群丐一身——
这些乞丐终于从疯狂中惊醒了过来。抢水不过是为了活命,显然还是性命更加重要一些。他们全都畏畏缩缩地退回墙角,蜷缩起来,就连那少年乞丐也吓得松开了手中的水袋,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水咕噜噜向外直流。
阿恒神色黯然,跳下马匹捡起水袋,擦去上面沾染的灰尘和鲜血,递给了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年乞丐:“一人一口,这样你们才能都有活下来的机会。”
少年乞丐看着面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拼命地绞着手指,却不敢接过水袋。
“大人让你拿着就拿着,快些,否则老子剁了你!”李大麻在一旁大声吓唬道。
少年乞丐全身一抖,赶紧接过水袋,不过他却递给了另一个乞丐,声道:“我……我已经喝……喝过了。”
阿恒微微一笑,不再多,他直接返身上马,竟不再管此地的纷乱,径直离去。
李大麻却盯着众乞丐将水喝完,才上马对着众乞丐道:“给老子听清楚了,李无恒大人仁慈,看不得你们这帮畜生受苦,特地进城来救你们的。刚才你们的混蛋模样太令大人失望了。记住,想活下来,就得听话,听李无恒大人的话——否则,哼!”他一拍腰间的弯刀,麻脸上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想了想,又道:“另外,把这些话也都传给你们的同行们。告诉所有人,只有听大人的话,他们才有活命的机会!”他忽然掏出一枚金币,在手中抛了抛,屈指一弹,落在了少年乞丐的脚下:“以后,你就是他们的头子了,给他们弄点吃的,自己也收拾一下,不要穿得破破烂烂的。记得明日到李无恒大人的府中来找老子——如果你来不了……哼!”他扫视了一眼畏畏缩缩的群丐,“我就杀了城中所有的乞丐——”
少年乞丐低下了头,轻声应到:“是……”
李大麻这才策马向阿恒追去。在他的身后,少年乞丐忽然抬起头,看着远去的队伍,泪水猛然夺眶而出,在满是泥泞的脸庞上冲出了一道道的沟壑。他捡起了地上的金币,忽然走到了最后一个乞丐的面前,伸出了手。
立即,那已经干瘪的水袋被送到了他的手中,少年轻轻地抚摸着,无比珍惜地塞进了破破烂烂的旧袄中,带着众乞丐大步离去。
……
阿恒看了一眼追上来的李大麻,淡淡道:“做的不错!以后都这么办吧——!”
李大麻本来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方才数次忤逆阿恒的意思,更是以雷霆手段震慑群丐,虽然解决了麻烦,却未免有喧宾夺主之嫌——他正担忧阿恒是否会少年心性,再也容不得他呢!
现在看来,倒是他杞人忧了,阿恒虽然年少,却极有容人之量。不过阿恒的这句话中似乎意味深长啊!“以后都这么办”究竟是怎么办呢?是自己日后还是像今一样冒颜直谏?还是处理事情像刚才一样宽严相济——自己做那个黑脸,将一切荣耀归于主上呢?
李大麻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却听阿恒继续道:“另外,通知富安生诸人,帝都重建事宜可以开始了。如果水源问题始终不解决,纵然是冬日,恐怕难免痢疾散播,甚至生瘟疫啊!”
李大麻:“是,大人!不过如今最大的水源地就在帝室山上,想要解燃眉之急,恐怕——”
阿恒:“无需担心,这件事我来解决!此外,你要告诉老富,他雇佣的人中,必须有两成是城中的乞丐!”
李大麻想起受气媳妇儿一样的富胖子,不由咧嘴一笑:“大人,这些乞丐除了二两力气,其他可是一无所有啊。您这么刻薄老富,怕是他又要来闹啊!”
阿恒也是莞尔一笑:“你告诉他,如果他敢不答应,那就把修复东南城墙的活计也交给他!”
这下连李大麻都同情起富安生来。自古以来,修帝都城墙者固然荣耀,但还没听有几个能得善终的。传帝都城墙在八百年中被毁过三次,结果主持修建的官员和商贾全都在一年内获罪或暴毙。以至于后来,只要听要主持修城墙,官员就在家写遗嘱,那凄凉的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他知道阿恒不过是吓唬吓唬对方而已,想必那成疑神疑鬼的老富又会要死要活了!不过,价值上百亿的帝都重建工程落入他囊中,这帮家伙是该出点血了。
……
不多时,阿恒便行至中央城区一带,这里倒不似初入城时冷清,不过空气中却透着着极为诡异的气氛。
一路走来,阿恒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现许多人口中都念念有词,甚至莫名其妙地匍匐在一章画像前祈祷着什么!
万界主神?一个念头从阿恒脑海中闪过。短短数日,隐神竟然利用万界主神的宗教展了如此多的狂热信徒吗?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极大的喧嚣声。
暴民?!李大麻看着前方聚集的人群脸色一变,大喝道:“保护大人!”
阿恒却抬手阻止了,他看出了那些人并不是针对自己的,而是正在围攻一座府邸。此刻,那府邸的大门已破,眼看着暴民将府中的人一个个拖了出来,甚至脱光了衣服,绑在十字木架上,极尽羞辱。
阿恒脸色铁青,这就是施谦得叛乱已经平定吗?他策马上前,当看清那已被砸成了两半的破烂牌匾时,立即明白了过来。大概这是一座最不会引起人同情的地方了——戴府!
想必中央军在平灭了守在此处的宪兵后,出于军人的荣誉,并没有对府中的老弱妇孺痛下杀手。当然,本能的厌恶也让他们没有采取任何保护。
不过,中央军这个做法却便宜了煽动信徒狂热情绪的隐神。他们利用人们对戴琛的仇恨,将一群安分守己的平民变成一群无视道德王法,意欲毁灭一切的暴徒。
李大麻:“大人,这些人已经成了疯子,而且戴琛有今,也算是咎由自取,咱们不宜轻举妄动啊!”
阿恒正要点头,却看到几名暴徒,拖着一名不过十二三岁,侍女打扮的女孩,直接撕裂了她的衣衫,露出女孩娇弱柔嫩的身体!女孩拼命地挣扎哭泣着——她根本无力阻止将要到来的羞辱!
混蛋!阿恒一瞬间心中杀意陡生,他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暴徒身边,几乎没见他的动作,那几名暴徒已被刺穿了胸口,栽倒在地。然而,阿恒的伤口也崩裂开来,他的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不过他浑不在意,解开衣衫,丢给那女孩遮住了身体。
“快,保护大人。”李大麻一愣之后,立即大喝一声,率先策马向着暴民冲了过去。这些乌合之众几乎当不起骑兵的一个冲锋,全都溃散了开来。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暴民中有人大喊:“戴琛奸贼的走狗来了,咱们不要怕,万界主神会保佑咱们,咱们一起杀了走狗!”
“杀了走狗!”
“为七义士报仇!”
“为总督大人报仇!”
几乎是一瞬间,街道四面八方都涌出人来。
阿恒看着那个大喊大叫的汉子,几乎是一瞬间便出现在他的面前,像拎着一只鸡仔一样抓了过来。
这个人显然是信徒中的领,他面色狰狞:“奸贼,万界主神不会放过你的!”
阿恒看着群情激昂,渐渐围过来的众人,皱了一下眉头。却捏着那信徒领的脖子,指着被欺辱的女孩道:“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便是你们的奸贼吗?”
“哼,帮奸贼做事的就是奸贼!那戴琛**无度,这不知羞耻的贱人不知道陪那奸贼睡过多少次了。不信,你可以问问她!哈哈哈……”信徒领昂着头大声狂笑道。
瑟瑟抖的女孩脸色煞白,紧咬着嘴唇,竟是不出话来!
那汉子更是张狂:“看,我对了吧!她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砸——”
这句话引来众人的齐声叫好,竟是震耳欲聋。
阿恒忽然失去了继续质问的兴趣。显然这种狂热已经失去了理智,这本就是世间最卑劣的人性。
就在这时,那一直咬着嘴唇沉默的女孩忽然站起身,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抓住士兵已经出鞘的腰刀,将自己的身体向前一送,只听噗的一声,刀尖从她的背后透出。这一切就生在一瞬之间,那个被抓住腰刀的士兵也被吓到了!
女孩的手心犹然抓着刀刃,身体却缓缓软倒,她双眼无力而茫然地看着所有人,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是不知羞耻的贱人,我不是人尽可夫的……我不是……”她再也不下去了,因为她已经失去了生命,仰面倒在了地上,裸露在外的身体渐渐冷却,便如失去颜色的娇艳花朵——
这个突变让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也被吓到了。
那信徒领却继续大笑道:“看,我所对了吧!她背弃了万界主神,她畏罪自杀了——哈哈哈……”
他又狰狞地看着沉默的阿恒,狂妄道:“奸贼,你一定不得好死!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他看着包围在四周越来越多的人群,得意洋洋道:“杀了我呀,哈,你敢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的脸色瞬间成了灰白色,随即整个人都变成了透明冰块一样,咔擦一声,冰块碎裂,他的整个身体竟然成了一个个四分五裂的碎肉块,每一块都透着寒气。
整个街道一片沉寂,甚至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冰封神术……是冰封神术……”一个人忽然声地道。
立即这个声音化成了洪流传遍四周。
“冰封神术……”
“冰封神术……”
“是神灵降世了吗?”
“是万界神使吗?”
“啦!难道我们做错了,我们这么做违背了神灵的旨意吗——”
……
紧接着,一个人虔诚地跪倒,随即四周的人群一个接着一个全都跪倒在地。
李大麻松了一口气,看着仿佛万年寒冰一样的阿恒,心中若有所悟。
阿恒看了一眼跪倒的人群,又看了一眼绑在十字木架上受尽侮辱的人,心中竟压抑得厉害!他忽然朗声道:“你们,所有的人,你们所做的一切不是违背了神灵的旨意,而是背弃了自己道德良心。每个人皆有父母妻儿。有罪者自然会得到应有的审判,而不是用你们的暴行去制造新的罪恶。
我,冰原公爵,帝国卡梅伦多,平叛军统帅李无恒,在此宣布,自今日起,帝都城全禁严,无分昼夜。凡三人以上者,聚集于公众场合,杀无赦!”
冰冷得杀意回荡在帝都城的上空。(未完待续。)
第二四八章 蜕变
乱世当用重典!
何为乱世?盗窃,斗殴,乞丐就算是在太平盛世1也绝不罕见,穷苦灾难未必是乱世,因为世间道义仍在,秩序仍在。 WwWCOM
然而,如今的帝都城,秩序崩坏,人心沦丧,文明尽毁,所有人都相信暴力,习惯于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他们挥着拳头不停地泄仇恨,满足私欲。灾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的灾难,这是真正的乱世!
乱世当用乱世的规则,否则正如他之前所犯的错误一样,想要救人,却让被救的人死在刀下。无论是那个瘸腿的乞丐,还是那个可怜的女孩,是他自以为是的仁慈害了他们。
阿恒冷冷地看着面前跪伏在地的人们,这种荒唐的屈服和顺从让他仿佛面对一群行尸走肉一般。顺从并非源于他们自身的意志,事实上,经过洗脑的他们已经丧失了自己的意志。他们只是被拧成了一股绳,成为了更无情更强大的暴力威胁,隐神想要用这样的暴力来解决他们无法解决的问题。
然而,阿恒知道,暴力从来都解决不了问题!
这句话源于以暴力著称于世的总督大人。当年,总督大人从治安所领回了刚打完群架的三人时,训斥道:不要迷信暴力,暴力只会制造麻烦,解决不了问题。当时他似乎颇为惆怅,竟又感慨了一句,自古慎用兵者方知兵,而擅兵者必将死于兵!这才是真正的用兵之道,也是治世之道。
这已是六年前的事情了,阿恒之所以记忆深刻,是因为当时郭武偷偷朝自己撇撇嘴,嘀咕了一句“暴力狂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个暴力狂的。”结果可想而知,从不迷信暴力的总督大人揍得郭武连他老子都不认识了。
不过这番教导也并非没有用处,至少让三个子理解了“保护费”中,“保护”和“费”之间的关系,直白来讲,就是暴力和收益之间的关系,暴力是手段,收益是关键。也不知道总督大人如果知道他的谆谆教诲被曲解成了这样,会不会气得吐血。
阿恒暗叹了一口气,如今狼城战火弥漫,昔日无忧无虑的生活早已不再。无论是郭武,还是他和傅楼,终将走上各自的道路。而他,已经启程——
阿恒已经不想再失去什么了,他的命运只能由他自己来掌控。既然有人要逼得他一无所有,让他走投无路,那只有走他们的路,让他们全都去死!
他选择的这条路显然是世间最艰险的一条路,因为在道路的尽头,就是巅峰之处,那里永远只容得下一个人的立足之地。哪怕是想要并肩而立者,也必然坠落无底的深渊。
但是他不会后悔,因为他早已立誓,此生不求问心无愧,但求无怨无悔。
帝都城将是他开启漫长征程的第一步。
按照那日和瑾在雍南城守府中听到的消息,相信最快三后,那个强大的亲王将会重现于人世间,他将要以帝国英雄的身份重返帝都,并将继承这个帝国的皇位。阿恒清楚,他根本无力阻止对方掌控帝国,但从围攻他的人可以看出,对方显然已经对他动了杀机。他如果不想亡命涯,这三就是他最后的机会!而他,也并非毫无抵抗之力!
阿恒先要做的就是重建帝都,重建帝都的秩序,人心,以及被毁的一切。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开始永远是最重要的,他必须在重建的开端中赢得自保之力。他决不能再次沦为对方刀俎下的鱼肉。
阿恒跨上了战马,策马而行。跪伏的人群仿佛被劈开的波浪一样仓惶分开。他们依然趴伏着,仿佛蠕动的虫子一般退后,连头也不敢抬。街道之上,只能听到千名士兵整齐肃穆的行进声——
李大麻看着策马而行的阿恒,内心凛然。他现,这位少年的统帅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对方已经收起了那些可笑的仁慈,也许他做好了面对未来一切艰难险阻的准备。
李大麻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这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在飞快成长,并且有着无限可能的少年。他又想起那句“来日我君临下,许你世代富贵荣华”的承诺,心中顿时一团火热。
阿恒忽然回头对着李大麻招了招手。
李大麻:“大人!”
阿恒:“你先带一半人离开,到兽人质子府去接两个人。一个是帝国风霜公主,一个是已经亡故的皇子妃霍玉。到了那里,就报我的名字,伽罗楼兰的会帮助你安排的。此外,我在帝都城中有一处皇室赐予的公爵府邸,你去收拾一下,这几日,我们恐怕难得休息了。”
李大麻:“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他领命而去。
……
与李大麻分开后,阿恒不久便抵达了皇城脚下。此时,色已然昏暗,黑压压的中央军将皇城团团围住。
施谦:“参见统帅大人!”
阿恒:“听你们在劝降?!”
施谦尴尬地挠了挠头,无奈道:“这帮兽娘养的太卑鄙,他们威胁,如果我们强攻皇城,就会杀了蒙顿将军。”
阿恒惊诧莫名道:“蒙顿……将军!?”
施谦:“是啊,我们派人查验过,的确是蒙顿将军不假,不过已经昏迷。皇后那老贱人真不是东西——将军救回了皇长孙,却被这老贱人给算计了!”
阿恒:“难道你们这就被她威胁了?”
施谦:“唉,有什么办法呢?如今都总督大人已经被老贱人害死了。如果蒙顿大人再遇害,咱们北疆军就再无头狼,北疆军的军魂只怕会散了,到时候谁都可以欺凌咱们。如果这样,就算把老贱人碎尸万段也于事无补啊——咱们断然不能让蒙顿将军被老贱人害了……!”
阿恒听施谦完,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吧!总督大人必然清楚蒙顿将军背叛之事,既然总督大人都没有公开降罪于蒙顿,想必有不为人知的缘由。况且,北疆军的战力也是阿恒未来自保的关键,他也不希望因此看到北疆军的衰落。至于总督大人,阿恒总觉得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被人害死。就像瑾得一样,那两个貌似忠厚,实则奸猾的老头子在一起,世上能害死他们的人还真是不多。不过,这两个老头子如今躲在哪里呢?
阿恒:“皇后有什么条件吗?”
施谦:“她派出人痛骂我们欺君罔上,大人你图谋造反,不得好死——”
皇后已经知道自己是统帅了?阿恒瞪了一眼这个看起来一脸忠厚的家伙,居然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卖了。估计明日一早,整个京畿都知道他带兵逼宫了!
施谦尴尬一笑,继续道:“我们都很愤怒,老贱人竟敢这样辱骂大人!于是就把那个使者打成了猪头放回去。那老贱人看咱们态度坚决,也怕了。就又派人要求我们撤开封锁,让宪兵和禁卫军护送她带着皇孙离开帝都城。但是,将士们不肯答应。都:如果这样的话,咱们复仇之师就成了下的笑话了——”
阿恒摸了摸额心,头痛不已,只好道:“既然这样,就由我进宫去跟老贱人谈一谈。”
施谦脸色巨变:“万万不可啊,那老贱人连皇帝都敢杀,万一起疯来——”
阿恒摆摆手:“无妨!有你们在,她不敢轻易动手的。”他心中冷笑,弑君?皇后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这种大愚若智的女人最珍惜的就是自己的性命。把刀子塞在她手里,她也不敢怎样的!(未完待续。)
第二四九章 来意
皇宫,御书房。 Ww W COM
阿恒看着面前宫装冷艳,极其傲慢的女子,心中1颇觉可笑。进入皇宫之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极其森严。甚至在御书房,还特意安排了侍卫搜身,皇后身边更是重重保护。
这是打算在气势上压垮自己吗?简直是酒楼评书中两国来使斗智斗勇的场景啊!不过阿恒完全没有兴趣展现自己智商——既然实力足以碾压,还要智商做什么?
显然,面前的女子也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看着阿恒孤身一人,她的神色中竟闪过了一丝慌乱。阿恒微微一笑,能够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至少明对方还不算太蠢。
算起来,他和皇后还是第一次相见。不过,阿恒知道,在鸣鸾殿中,他和皇后曾近在咫尺。那时,他紧紧地贴着瑾,二人之间和皇后之间只隔着一条薄薄的裘被罢了。
如今鸣鸾殿早已焚毁,他挚爱的女孩已然逝去,就连她最后的遗愿也无法完成,只能任由她的灵魂四处漂泊,无处安放。这些都是阿恒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记忆,因为只要稍稍想起这些他便心如刀绞。于是,他只能让内心再度冰封——
皇后:“你就是逆贼李无恒?”
逆贼?看来皇后还是看不清形势啊!所谓逆贼,先必然是君臣主仆之关系。若是顾忌君臣,十五万将士又何必兵临城下?她所倚仗的底牌无非一个蒙顿而已!
不过阿恒清楚,如果在这种微末节上计较,只会变得和对方一样愚蠢,并且在这个愚蠢的话题上浪费一整个晚上。而时间,恰恰是阿恒最缺少的东西。
阿恒:“不错,我是李无恒。我来这里,是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希望你好好珍惜,不要再用无意义的言辞挑衅我的耐性!”
狂妄至极,简直狂妄至极!皇后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你要跟我谈判?”
阿恒:“不是谈判,也不是劝降。是给你指一条路,一条你别无选择的路!”
皇后怒极反笑:“好!好!很好!既然如此,我们无话可,请回吧!”她看着面前的少年,像看着一个疯子一般。这样的人,难道是中央军派过来羞辱自己的吗?帝国公爵,卡梅伦多,老是瞎了眼睛吗?还是少年得志便不知高地厚!
阿恒无所谓地耸耸肩,竟真的向外走去。
皇后气得浑身抖,冷冷道:“慢着!”
阿恒脚步一顿,却未转身:“皇后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皇后:“既然来了,顺便将蒙顿将军的人头一并带走吧!”她终于忍不住掀开了目前手上唯一的底牌。
阿恒转过身,淡淡笑道:“也好!如果不介意,我很想一起看看蒙顿被砍了脑袋的模样……”
皇后一怔,难道他想要趁机救下蒙顿?不,绝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命令,皇宫如今寸步难行。他一定是在试探自己——好狡猾的狐狸,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
想到这里,皇后心中大定:“既然公爵大人有此雅兴,那便一起观赏吧!来人,把蒙顿带过来!”
阿恒微笑着点点头,他注意到对方在称谓上的改变。不是逆贼,也不是李无恒,而是公爵大人。在不知不觉间,皇后已经承认了他的强势地位,也许这一点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不多时,数名侍卫将一名金男子拖了进来,阿恒仔细瞧去,果然是蒙顿。此刻,他虽然醒着,精神却极度萎靡,眉目之间也无往日的豪气,取而代之的浓浓的死意。侍卫进来后直接将蒙顿丢在地上,而蒙顿便如一头被打断了筋骨、拔去了獠牙的猛兽一般,静静地趴伏在地面一动不动。
皇后看了面无表情的阿恒一眼,忽然笑道:“蒙顿将军,你们的人来了,只不过——这个人却巴不得你死去……”她再度瞟向了阿恒,然而令她惊讶的是,阿恒根本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蒙顿,毫无援手之意。
蒙顿想要用手支撑起整个身体,却根本无法做到。皇后轻蔑地看着这个昔日的北疆名将,对侍卫使了一个眼色,立即两名侍卫穿过蒙顿的手臂,将他提起,勉强半跪在地上。
皇后的视线不断游离在阿恒和蒙顿之间,生怕错过他们任何一个的动作神情。
蒙顿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依然迷茫游离,似乎寻找了很久,才最终落在了阿恒的身上。随后,他本已黯淡的眼眸竟有了些许明亮的色彩,然而下一刻,便完全被痛苦之色覆盖。
令皇后难以置信的是,这位曾经叱咤北疆的一代名将竟然偏开了头,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下,竟不敢与阿恒对视。难道是真的——?
蒙顿看着皇后,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没有错,他的确巴不得我死去……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皇后身体一僵,竟震惊无语。
阿恒同样看向皇后:“请动手吧!”他声音极为平静,然而正是这种波澜不惊的话语给了皇后极大的压力。
皇后笼在袖中的手再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一直寄望于拖延时间的依仗竟然是一个被抛弃的废物。她甚至无法去想这中间究竟生了什么?她在恐惧,难道终究等不到西南军团到来的一吗?只凭士气低迷的禁卫军和宪兵,根本无法阻挡十几万中央军的脚步。也许,不等对方进攻,便会有人开城投降吧!
这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响起:“阁下既然这么想杀蒙顿,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皇后豁然醒悟,是啊!他既然这么恨蒙顿,为什么不自己动手?自己险些又上他当了。她感激地看向身边一名侍卫模样的男子。
阿恒也注意到了此人,凝视片刻,忽然失笑道:“阁下跟你的兄长果然极像!就连行事风格也一般无二,都是那么见不得人啊!”
戴珞知道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却对阿恒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只是拱手对皇后道:“娘娘,末将建议将蒙顿将军赐予公爵大人,好让他在这里手刃仇人!”
皇后已经恢复了端庄的仪态,淡淡道:“甚好!本宫准了。”
阿恒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失笑道:“仇人?我什么时候过蒙顿是我的仇人?”
戴珞一怔,顿时语塞,愣住片刻才皱眉道:“你不是对他恨之入骨吗?”
阿恒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他死而已,你们是不是想得太多了——阁下也是领兵之人,难道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皇后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什么道理?”
阿恒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忍不住叹息道:“我带来的中央军里面,北疆一系的将领实在太多了——”
戴珞顿时眼前一亮,本想要什么,却又赶紧住了口。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绝大的机会,这也许是分裂并削弱宫城外军队的最好机会。
阿恒心中好笑,知道对方已经朝着自己所暗示的方向去理解了,继续叹息道:“有些事情,有人帮忙和亲自动手是有很大差别的。我李无恒也不是绝情之人——”他继续暗示着对方。
戴珞脸色泛起潮红,内心竟然激动起来。他正要开口,却见阿恒的目光瞟向了半跪着的蒙顿。便改口对着皇后道:“皇后娘娘,既然公爵大人无意亲自动手,不如将蒙顿将军带下去,稍后再行处置吧!”
这时,蒙顿再次抬起了头,他却没有看向戴珞和皇后,而是诧异地看向了阿恒。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看到阿恒对着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神色却依然冰冷。
蒙顿内心五味杂陈,赶紧低下头去,神色复杂难明。
皇后对着戴珞点点头:“也好!”她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经此一番折腾,她也算有了台阶可下。
戴珞又道:“皇后娘娘,能否由末将问公爵大人几句?”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话。
戴珞:“公爵大人,请问——如果我们帮助你做到你想做的事情,你又可以帮我们做些什么?”
阿恒却冷冷一笑:“阁下是不是太健忘了。我已经过,我来到这里,不是谈判,也不是劝降,而是给你们指一条路,一条你们别无选择的路。”
戴珞对这个威胁毫不在意,微笑道:“既然如此,公爵大人就不是我们应该帮助的人。不过,我相信蒙顿将军定然不会拒绝我们的好意——”
阿恒微微色变:“你在威胁我?”
戴珞:“不,不,不,公爵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不希望公爵大人辜负了我们的好意罢了——”
阿恒露出懊恼的神色,似乎为自己的失言懊悔不已。不过他心中却暗自好笑,这个戴珞与其兄长相差太远了。一个是真正的深沉狡诈,另一个不过是徒有一些聪明罢了。
戴珞:“现在公爵大人可以出你的来意了吗?”
阿恒:“好吧——不过,我需要先看到我想要的东西。”
戴珞:“没问题,只要公爵大人的来意不会让我们太过为难,一切都不是问题。我现在去安排一下,只要我们这边的协议达成,公爵大人想要的必然马上奉上。”
阿恒点点头。
戴珞便告退一声,走出了御书房。他走到御书房外的一处阴影中,手轻轻一招,立即出现了一名宪兵军官。
“去,告诉蒙顿,如果他肯掌控宫外的叛军,夺了李无恒的统帅之位,并且帮助我们离开,我们就放了他。务必记住,给他服下毒药,安排人在他身边监视。”
“是,大人!”
戴珞的唇边露出一丝冷笑,跟他玩心计,那少年人还是太嫩了,居然早早地把软肋暴露出来!然而,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在那个宪兵军官离去时,一只黑色的虫子就附在了那军官的身后。(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章 耻辱啊!
皇宫外,中央军集结了八万人,封锁住了帝室山的每一个出口。 WwW COM这支复仇之师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都会对着金碧辉煌的宫殿张开血盆大口。
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一座被征用的府邸内,施谦等一干将领看着被送回的金男子,都露出了激动之色。公爵大人果然深不可测,困扰了他们许久的难题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迎刃而解。
蒙顿身体的禁制已被解除,此刻的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他看着肃然起立,迎接他归来的一众将领,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他瞬间泪水盈眶。
但他清楚自己根本不配如此——当一切恩义和仇怨,都已经随着那个人的逝去而变得不再重要时,他才明白自己所作所为是多么的愚不可及。
他恨了那个人二十多年,然而死讯传来的一刻,蒙顿却现自己竟是如此的矛盾,痛苦和悔恨。他将个人的仇恨凌驾于大义之上,他背叛了狼骑营,背叛了北疆,也背叛了自己内心的信仰。他之所以还苟活着,是因为他还有未尽之事。错误不可原谅,但责任同样不能逃避。
蒙顿知道,北疆一直在等待他们的回归。然而这短短数十日,对每一个北疆人而言,却恍若隔世——
帝都之乱,总督大人遇害,八百骑仅剩不过百人。远在千里外的狼城同样战火纷飞,来自异族的威胁从未如此之猛烈。所有的这一切,几乎让每一个北疆人都感到了绝望,曾经骄傲的北疆人仿佛被上抛弃了一般。
蒙顿看着面前每一个活下来的兄弟,此时他们的眼神热切而坚定。
回去!回到北疆!回到狼城!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呐喊。而在回去之前,他们还有一件必须做完的事情——复仇,北疆的尊严和骄傲绝不容亵渎和侵犯。
施谦缓缓走到了蒙顿的面前,这个总是一脸笑容的圆脸将军此时已泪流满面,他似乎有很多话要,最后却都化作短短的几个字:“大人,你回来就好——!”
蒙顿忍不住泪水长流,他用力地抓住对方的臂膀:“是的,我回来了……今后,唯同生共死尔!”
这是承诺,与颓废过往一刀两断的承诺。他将再度坚守北疆的信仰——为光明而战,为同袍而战!他将永远冲锋在前,将背后交给自己的兄弟。所有人看到的,将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北疆名将!
蒙顿收拾情怀,环视众人道:“行了,咱们都是北疆的汉子,不能像娘们儿一样哭哭啼啼了。都振作起来,不要让死去的兄弟们失望——血仇,唯有鲜血可偿!”
“是,大人!”众人齐声应诺。
跟随而来的宪兵站立一旁,他旁观这一切,心中也忍不住感慨:戴珞大人得没错,蒙顿在北疆军中拥有极高的威望。郭子忠一死,蒙顿在北疆军中的地位将无人可以取代。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轻易地夺走那个少年公爵的统帅地位。
施谦这时也留意到了一直未动的宪兵,冷冷道:“阁下为何还不离开?”
宪兵立即看向了蒙顿。
蒙顿笑道:“这位是投诚的义士。我被囚宫中时,他曾对我颇为关照——”
施谦尴尬一笑,挠头道:“是我鲁莽了,原来是为不肯为虎作伥的义士,失敬了!”
蒙顿微微一笑:“既然鲁莽了,那你还不快去给人家道个歉。”
施谦微微一怔,却见蒙顿给了他一个极为隐晦的手势,这时狼骑营独有的暗语。他立即领会,随即大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施谦几步便来到宪兵的面前,躬身一礼,圆圆的脸上越显得人畜无害:“刚才是我错了,不知义士高姓大名——?”
“将军太客气了!”宪兵连忙还礼,然而还不等他直起身子,刀风已至。宪兵甚至没来得及出惨叫,便已身异处。
蒙顿看着倒毙的尸体,冷笑道:“此人是戴珞派过来监视我,他们本想利用我帮助皇后逃离帝都城——按照约定,今夜子时他们收不到此人送回的讯号,必然知道我已毁约。如今阿恒还在宫内,我怕戴珞会对他不利——”
施谦却笑道:“蒙顿大人您不用担心,根本不用等子时。统帅大人已经交代过了,只要您一回来,我们就立即开始攻城。”
“攻城?”蒙顿大惊道,“阿恒他不要命了吗?万万不可!”
让蒙顿更吃惊的是阿恒的命令——等他回来就动进攻——原来阿恒是特意去救他的!可笑的是,戴珞却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将他主动放了回来。就算蒙顿自己,不也以为阿恒是打算报昔日之仇吗?他不由一阵惭愧,其中蕴含的信任更令他感动!
“统帅大人入宫之前,特意布置了这道军令。如今大人已回,进攻已经迫在眉睫。众将士随时待命!”施谦坚持道。
蒙顿看着这个老部下,虽然一脸忠厚相貌,却最是心思剔透。他一定知道更多的秘密,不过却不肯对自己言明。看来阿恒那子拉拢人心还是颇有一手的,这么快就拉到一个死忠!
蒙顿摆摆手道:“施胖子,你也不必一口一个统帅大人了。既然阿恒已经决定,我自然不会再反对。不过,阿恒要是有半点差池,我可要了你的脑袋!”
施谦尴尬地笑了笑:“要是公爵大人出了差池,不劳大人您动手,我自己了断就是!”
蒙顿点了点对方,也不再多。只是心中依然忍不住地担忧:皇宫之中,卧虎藏龙,他之所以陷落皇宫,就是被宫中神秘高手所擒。如今更有近两万的禁卫军和宪兵密集布防,阿恒真的有把握安然脱身吗?
他感受着胸腹处的隐痛,那种慢性的毒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御书房内,只有皇后,戴珞,阿恒三人。
戴珞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少年,心中鄙夷之极,这个混蛋老实了没多久又故态萌,而自己却不得不和他虚与委蛇。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啊,大难临头尤不自知——如今蒙顿想必已经到了军营了,面前的少年很快就会被他所依仗的军队所抛弃。
戴珞忽然急切地想要看到,当这个消息传来时,这个少年又会是怎样一副可怜的嘴脸!
此时,阿恒慷慨陈词一番后,坐回椅子上,翘着腿道:“怎么样?我提的条件不算过分吧!只要你们肯答应,你们随时都可以出城而去——否则,哼哼——!”
皇后脸色铁青,不算过分?如果这还不算过分,那下间就没有过分的条件了。此人竟敢要求她交出镇国玉玺,并且打开皇家内库,将皇室历代库藏送给他,当真是贪得无厌、不知死活!更无耻的是,居然要求自己将皇室公主下嫁给他——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无耻之徒呢!
皇后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如果不是已经得知了戴珞的计划,皇后此刻连杀人的心思也有了。
阿恒对自己狮子大开口的效果很满意。他露出再度露出了傲慢的神色:“如果你们不答应,那就等着后悔吧!算了,看你们的气模样一定不会答应——我还是告辞吧!”他站起身假作就要离去——
戴珞连忙道:“公爵大人何必如此着急,凡事皆有商量。更何况,蒙顿大人那里——”他欲言又止,显然是要提醒对方自己手中还握着关键的筹码呢!
阿恒冷笑道:“若不是因为蒙顿大人,你们以为我会在这里跟你们浪费时间吗?”可不是吗?如果不是为了救蒙顿,自己直接就打进皇宫,抢了玉玺,开了内库,顺便拿下皇后这个可怜的替罪羊了。
然而,戴珞并不知道阿恒言语之中的真正意思,继续道:“既然公爵大人也清楚这一点,就不要再提这种过分的要求了!”
阿恒却立即伸出手:“玉玺!”
皇后:“你——!”她已经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个混蛋碎尸万段!
戴珞连忙清咳了一声,意在提醒皇后,为今之计,就是拖住对方,若是蒙顿那边已经稳妥,自然可以拿这混蛋开刀。但若是蒙顿那边出了问题,便不得不和这个混蛋坐下来讨价还价了——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皇后深吸一口气,唤了一名内侍进来,吩咐道:“把玉玺拿来!”。
很快,禁卫军护着一名内侍送来一方深朱色的匣子。内侍正要朝皇后走过去,却见阿恒连忙招了招手:“错了,是这里,拿这里来!”。
内侍一怔,见皇后点了点头。不得不将玉玺送到阿恒的面前,随后便应命退了出去。
打开匣子,解开橙黄色的绸缎,立即露出了青玉之色。这还是阿恒第一次看到玉玺的模样,方方正正,上端雕刻着一个古怪不知名的兽类。四周刻着的奇怪的文字,与大6通用文字很像,却又并不不同。阿恒仔细想想,竟似从未见过这种文字一般。但这种文字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他竟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
阿恒不管皇后和戴珞鄙夷的眼神,用手握住了玉玺上方的古怪兽类。然而,在握住的一刹那,他的掌心却传来了一下刺痛。阿恒心中一惊,差点将玉玺抛落在地,难道皇后耍诈?不过那股刺痛瞬间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他的幻觉一般。不过,阿恒却知道,这不是幻觉,因为他朦胧间似乎听到了玉玺竟然……话了,准确来应该是意识的投射,那是自己完全不懂的语言,却似乎能隐约明白它的意思——这也太邪门儿了!
阿恒赶紧将玉玺放了回去,合上匣子,点头笑道:“不错,很不错,应该是很值钱的玩意儿。”
这时,一名宪兵军官出现在御书房外。
阿恒看了那宪兵军官一眼,笑道:“想必戴珞大人接下来会很忙,我打扰这么久,也该告辞了!”
戴珞冷笑:“公爵大人难道不想留下来,听听我的部下会些什么吗?”
阿恒眨了眨眼睛:“可是我这个人心软,听不得别人可怜,还是不要留下来了!”
戴珞面色冷厉道:“这恐怕由不得你了!”他招了招手,那宪兵军官立即皱了进来。
宪兵军官:“大人……”他还没完,外面忽然传来了震的喊杀声,那声势之大,竟是瞬间覆盖了所有的一切——更有无数人在大喊:
“诛奸佞”
“杀毒后”
……
“降者免死”
……
皇后和戴珞瞬间脸色惨白,中央军进攻了,为什么?怎么可能?他们难以置信地看向阿恒,却见阿恒此刻的眼神中全是怜悯之色!戴珞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时,那宪兵军官也终于出了那句未完的话:“大人……蒙顿将军已经配合我们到了中央军营地——”
羞耻啊!戴珞脸色铁青,这句本该让他得意无比的话,却狠狠地剜在他的内心。他被对方耍了,原来他才是像丑一样表演的那个人——
宪兵军官:“大人……”
戴珞忽然狠狠地甩了对方一个耳光:“滚!”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少年,难道对方不怕自己杀了他吗?
阿恒微微一笑,忽然翻开掌心,那里有一团浓缩到极致的冰雪风暴。只听“轰”的一声,整个御书房被强烈的气旋炸的四分五裂。
阿恒身形一闪,直接扑向了皇后。然而,他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极为凌厉的剑光。阿恒不得不被迫回原地。然而刚落地,他便被五名长袍白须老者围住,他们都手持长剑,剑尖都已锁住了阿恒的位置。
此时,皇后和戴珞则被另外两名长袍老者护在身后。
阿恒看了一眼这几人,便知道对方精通合击之术。他的伤还没有痊愈,不过就算是他全盛之时,也未必能有胜算。不过,他需要胜算吗?
阿恒忽然自怀中掏出了一枚八卦古铜镜,其中竟然隐隐传出龙吟之声。
正对着阿恒的一名老者失声道:“你是六代卡梅伦多?”
阿恒冷冷一笑:“你该知道,在皇宫之中,没有人可以抵挡卡梅伦多的传承。”
老者果然已经变了脸色。
阿恒:“这次平叛乃是为皇室铲除弑君者,你们都是皇室供奉,何必介入此中?”
老者:“皇后并非弑君!我们已经做过判定,她没有谎。”
阿恒:“判定?公道在人心,不在你们这些皇室供奉手中。下人她是弑君者,她就是弑君者。既然几位如此顽固,就不要怪我无情了。”他举起铜镜,龙吟之声更盛。
老者似乎对那铜镜极为畏惧,退后一步,色厉内荏道:“你也是皇室供奉,为何独独要我们袖手旁观?”
阿恒冷冷一笑:“几位若是肯罢手,我自然也会袖手旁观。”
老者脸色数变,一咬牙:“好,一言为定。你只要不再伤及皇后,我们便不再动手。”
阿恒心中好笑,这些老家伙果然都是糊涂蛋,他是卡梅伦多不假,不过上一代卡梅伦多刚刚交代完后事就随光明归于尘土。
现在他虽然是六代卡梅伦多,但对卡梅伦多传承的掌控微乎其微。这帮老家伙居然真的被吓住了,看来那个活了两百岁的老头子果然没有谎,卡梅伦多的传承果然可以威慑整座皇宫。
阿恒直接向前走去,围住他的五名供奉连忙让开道路。
“不要上当,他是吓唬你们的!”戴珞忽然大声道。
然而,阿恒已然脱困,他长笑一声,身形如电向着骊宫而去。
八角铜镜中,黑龙传出一声长叹:“居然要靠欺骗脱身!耻辱啊,这是卡梅伦多历史上的奇耻大辱啊!”(未完待续。)
第二五一章 绝路
杀声震,中央军已经攻入皇城。Ww W COM
皇后露出了惊恐之色,自从皇帝死后,她便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一个噩梦,梦见她被无数狂热的暴徒撕成了碎片。如今噩梦即将变成了现实——这座皇宫便恍若囚笼,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羞辱和最后的断头台。
竖子误事啊!皇后恨恨地瞪着戴珞。
此人与其兄长戴琛相比,何止差了万里,他根本就是一个睁着眼睛的瞎子。蒙顿贪生怕死,李无恒狂妄愚蠢。结果贪生怕死者反戈一击攻入皇城,狂妄愚蠢者更是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
皇后心知此次定然在劫难逃了,一旦认命,她反倒渐渐冷静了下来。
皇后看着面若死灰的戴珞道:“将军,如今叛军势大,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唯有请你带兵护送大皇子和皇孙突围出城,只要回合西南军团,未必没有转机。”
戴珞抬起头,惨然一笑:“突围?帝都城十五万中央军,我们手中不过万余人,投降者更不计其数。拿什么突围……?”
皇后看着失魂落魄的戴珞,心中对此人更是失望。看来,一个人顺风顺水惯了不是什么好事,一遇挫折,便再无担当。他那强势的兄长才是他最大的不幸啊。
皇后冷冷一笑,不愿再和对方多费唇舌,甚至连看都没看戴珞一眼,直接带着两名宫廷供奉,以及剩余的禁卫军向着深宫快离去。
戴珞看着皇后的背影,嘴里呢喃着:“逃,能逃道哪里?我们全都要死了……”他看向骊宫的方向,眼中忽然露出了刻骨的仇恨,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一切,这都是那个混蛋所赐,他誓要和那个混蛋同归于尽!
……
当戴珞带着人来到骊宫之前,却现率先追过来的五位宫廷供奉竟都受了重伤。他大吃一惊,难道那混蛋又在耍诈?他深知这些宫廷供奉的厉害——蒙顿身为北疆有数的高手,仅仅三人合击,便在一招之内将其擒下。
戴珞:“诸位大师怎会如此?”
为老者:“我们是被卡梅伦多传承的守护黑龙所伤!他已经逃进去了。”
戴珞心中一惊,守护黑龙?他也有所耳闻,据那是远古神族遗留之灵物,威势极为恐怖。看来那混蛋果然耍诈!不对,若这传承这么厉害,他怎么可能要逃走呢?
为老者继续道:“他诱骗我们追进了骊宫,拼着受了我们一击,释放出了守护黑龙。若非我们逃得快,恐怕全都已经葬身其中!”
戴珞见对方面若淡金,显然伤势极重!看来他的满腔仇怨注定无从泄了!
为的老者见戴珞面色难看,以为对方是担心里面的少年再次找皇后麻烦,不由道:“将军请放心,对方同样受了重伤,他若敢出来,必死无疑。所以,皇后的安危定然无虞!”
戴珞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神情越恍惚。这些供奉终究单纯,如今的皇宫岂是一个少年的威胁。数万中央军会把他和皇后撕成碎片的。
一切成空,他早已自知必死。从手下宪兵杀了那所谓的“七义士”的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成了下人的敌人。无论谁杀了他,都将是一件极其荣耀的事情。
这时,山道上传来了喧嚣的兵马声,竟有大队的士兵直奔骊宫而来。戴珞知道,皇城的防御已经被尽数摧毁,最后的时刻已经来临——。
戴珞颓然地坐倒在地,身后的宪兵们也是六神无主,他们绝望了看着自己的长官,一个接着一个地扔下了武器。
……
长宁殿内。
皇后抱着怀中的婴儿,看着那漆黑闪亮的眼睛,白玉一般的皮肤,多么聪明漂亮的孩子啊!然而,她却露出了苦涩之意!
她本以为这个孩子的出世会改变她的命运,然而,什么也没有改变,她依然无法避免身死的命运!她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血脉。等这个孩子长大之后,借助西南霍家的兵力,未必没有重回至尊之位的机会。
皇后无比留恋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孩子,将他交到了面前的长袍老者手中。又对着旁边的将领道:“元佐将军,一切可曾安排妥当。”
元佐:“回皇后娘娘,后宫各殿都已布置妥当。”
皇后:“好,只要火势一起,你便马上率领禁卫军突围——,请将军务必替我照顾好大皇子和皇孙,将他们送到西南!”
元佐:“遵命,皇后娘娘!”
元佐看着面前尊贵的女子,忽然单膝跪地,“娘娘,请跟我们一起走吧!末将相信终有一日能够洗清您的冤屈!末将必然誓死护佑娘娘周全!”
皇后凄凉一笑:“不必了,我在这里,叛军才不会追迫你们过甚。只要能将孩子们送到西南,我便死而无憾——将军请起吧!”
皇后又看向了另外两位供奉:“此去西南,有劳二位大师相助了!”
供奉:“守护皇室成员安危,是我等份内之事!”他又皱眉道,“娘娘,后宫之中嫔妃公主尚在,如果火势一起,她们也无幸理啊!”
皇后:“大师仁慈,本宫敬佩。不过这是无奈之事。那兵祸之灾远甚于烈火。与其让她们被那些叛军糟践,不如随我一同去见先皇吧!本宫只愿大火能够困住叛军,助你们离去!”
供奉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皇后最后将眼神投注在大皇子叶守身上,这是她唯一的儿子。二十余年朝夕相处,她曾无数次痛恨他的痴傻无能,让她不得不忍受着无数威胁和煎熬!然而今日,她心中却只有不舍,无论如何,他终究是她身上掉下的骨肉啊!只是今后,她再也无法照顾他了。
看着叶守犹然懵懂无知地玩耍着拨浪鼓,一股酸涩之意充斥着她的眼眶,皇后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强自将这种软弱的情绪抛开。
“都走吧!”皇后疲惫地挥了挥手。
供奉和禁卫军带着大皇子和皇孙向着殿外走去——
“王千,我们也该准备了——”皇后看着身边的老奴缓缓道。
“是……娘娘!”王千擦拭着眼泪,颤抖着提起了火油桶,将刺鼻地火油泼向长宁殿的各个角落。
皇后掏出了匕,对着自己的心口。她凝视着已经走到殿门口的叶守,忽然觉得那略显痴肥的身影是如此的让她心疼——然而她这么多年却从未现。
皇后缓缓地闭上眼睛,她害怕再看下去,会失去这最后的勇气。
然而,已经走到门口的忽然叶守放下手中拨浪鼓,扭过头来:“母后,你在做什么——?”下一刻,他竟直接转身跑了进来。
所有人都没有能想到这个痴傻的皇子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时都愣住了。
皇后也睁开眼睛,看到叶守抱住了她的手臂,身体紧紧挨着,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仿佛一个生怕被抛弃的孩子一般!
皇后的内心一下子被深深地刺痛了,她豁然抬头,强忍住泪水:“元佐将军,带他走!”
元佐快步进来:“殿下,请跟我走!”
然而叶守却倔强道:“不,我要跟母后在一起!”
皇后:“带他走!”
元佐一咬牙,用力拉起了叶守,向着殿外拖去。然而,这个从来性格温和的痴傻皇子却拼命地挣扎起来:“我不要走。我要跟母后在一起……我要跟母后在一起,放开我……”
皇后再也忍不住泪水长流,她忽然快步走到叶守跟前,声嘶力竭地吼道:“走啊!傻瓜,母后已经不要你了——走啊!”
叶守一下子被吓住了。随即,他委屈地哭了起来:“母后……母后,孩儿要跟你在一起,孩儿不能没有母后……如果没有母后,孩儿一定会被别人欺负的……”
皇后一下子愣住了,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叶守奋力挣脱了愣住的元佐,迟疑抱住了痛哭的皇后:“母后乖,母后不哭……”他的动作笨拙而迟疑,然而皇后却哭得更加厉害了。
元佐也忍不住擦拭着眼角,他听着外面越来越喧嚣的厮杀声,犹豫再三,还是躬身道:“娘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皇后却没有回答,而是松开怀抱,盯着面前的叶守道:“我的孩子,你真的要跟母后在一起吗?”
叶守重重地点了点头。
皇后转过头看着元佐,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元佐将军,既然皇子不肯离开,你便护送皇孙离去吧!”
元佐微微迟疑了一下,便肃然道:“末将领命!”他转身离去。
皇后:“将军请等一等!”
元佐疑惑地看着皇后。
皇后:“让皇孙进来和大皇子见最后一面吧!毕竟他们父子一场——”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却听殿外的婴儿放声啼哭了起来。
皇后一怔,长叹一口气:“算了,你们还是走吧——”
元佐应命,众人迅离去。
……
皇后抚摸着叶守宁静的脸庞,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傻孩子,连一个襁褓中的婴孩都知道离开,你却如此痴愚——也罢,跟着母后,母后也能放心些……母后不会让你受苦的——”
一柄匕插在了叶守的心口。
门外已经传来了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她已经看到了第一个进来的中央军士兵的模样——士兵神色呆滞地看着拿着火折子的皇后,地上流淌着刺鼻的火油。他怪叫一声,几乎是亡命一般向外逃去——
只听“呼”的一声,火焰瞬间在长宁殿中燃起。而同一时间,整个后宫都火势冲,突入进来的大批中央军士兵全都乱成一片,夹扎着无数女子的尖叫哭泣声——(未完待续。)
第二五二章 效忠
骊宫前的广场上,阿恒看着远处冲的火焰,将整个夜空照得透亮,炽热的温度甚至透过了冬日夜晚的寒风,炙烤着广场上每个人的内心。WwWCOM
这是一场谋杀,后宫嫔妃、公主、内侍逃出者寥寥无几,绝望的哭喊惨叫声刺破苍穹,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便知道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施谦看了一眼阿恒,对方年轻的脸庞被火光照得明暗不定,看不出半点喜怒。他一咬牙,对着阿恒单膝跪倒:“统帅大人,末将思虑不周,自愿领罪!”
立即,攻入宫中的北疆诸将全都呼啦啦跪倒在地:“统帅大人,末将愿领罪!”
阿恒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施谦在给他一个建立威信的机会,不过,他并不需要这样的威信。
阿恒道:“大家都起来吧!宫中储备的火油、木炭都集于后宫,显然皇后早有此打算,我们根本无力阻止,也不必自责过甚。
如今后宫火势迅猛,已经扑灭无望!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清理附近房屋树木,建立隔火带,否则一旦蔓延开来,整座宫城都将付之一炬。”
施谦抬起头:“统帅大人……”
施谦正要继续什么,却看到阿恒攥着的拳头竟有鲜血滴下——那是指甲深深地刺破了掌心。看来,这位少年统帅的内心远不像他的话语那么平静,他的痛苦之深远比想象得更要浓烈——那些葬身火海的冤魂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少年统帅的内心啊!
阿恒恍然不觉,看着依然跪着的众人笑道:“好了好,事情还远未结束,大家就算有什么功过,也要过了今夜再。
现在都行动起来吧,不能再任由火焰蔓延了。若是毁了帝都最后的菁华之地,就算不被下人骂成屠夫,一个纵火犯的罪名怕是少不了的。”
诸将讪讪一笑,不得不赶紧站起,领命而去。
不过,施谦却留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向着骊宫走去的阿恒,立即跟了上去,神态之恭谨,仿佛是阿恒的一名侍卫一般。
阿恒看了一眼施谦,笑道:“将军不必如此,骊宫之中多的是疗伤圣药,我的伤已经愈合了七八分,只要静养便可。而且有守护黑龙在,骊宫之中,没有人能伤得了我!”
施谦欲言又止。
阿恒:“怎么?施将军有其他话要?”
施谦:“公爵大人,请恕末将多嘴。大人来日执掌冰原军团,凶险远甚于今。所谓慈不掌兵,若是宽容过甚,士兵对主将必然轻慢!战场乃生死之地,若有令不从,大军与散沙何异?大人您万万不可一味仁慈啊——”
阿恒笑道:“你就这么巴不得我刚才责罚你——?”
施谦:“大人既然肯让末将辅佐,些许委屈算得了什么?”
阿恒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该这家伙忠心呢还是奸猾!他看着那张圆圆的脸庞,浓眉大眼,多憨厚的一副脸孔啊,怎么看着就像个奸臣呢!
阿恒忍不住嘿嘿笑道:“老施啊,戴琛已死,不如我推荐你担任帝国都察院正一职!”
施谦一怔,随即明白了阿恒的意思,脸色一红,讪讪笑道:“大人笑了。督察院正虽好,怎么比得上跟着大人开疆拓土呢!
末将相信,大人来日开拓冰原,必将建立不世之伟业。末将只要跟着大人,不名垂史册,一个封疆大吏还是少不了的!”
阿恒瞧着施谦,知道对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一些隐晦心思。不由感慨,这位仁兄能带兵,懂装傻,敢要官,会拍马,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无论是施谦还是李大麻,忠诚都没有问题。只是跟着有名无实,朝不保夕的自己,实在是屈才了啊。这些家伙究竟看上自己哪一点呢?
阿恒内心感动,拍了拍施谦的肩膀道:“老施啊,前途凶险,跟着我只怕性命不保啊!要我,北疆战后必然重建狼骑,你身为狼骑旧部,未来一定会担当重任。如果跟着我,就意味着放弃这一切,你不觉得可惜吗?”
施谦:“大人您太客气了!”他嘿嘿一笑,“虽最初帮大人你整军,是中了大人您的……嘿嘿……圈套。不过经过这些日子,我也明白了。以我的性子,其实并不合适待在狼骑。反倒跟着大人带兵打仗,倒是如鱼得水,快活得很。
所以,只要大人您不嫌弃,我便随大人一起闯一闯冰原。
大丈夫在世,不就图个快活吗!”
阿恒大笑:“好!既然如此,我李无恒也不矫情了。只是如今我势单力薄,唯一能给将军只有一个承诺了——”他忽然收起笑容,无比郑重道,“自今以后,只要将军不负我,我也定不负将军。”
施谦单膝跪地,以手抚胸:“我,施谦,在此誓,今生今世,誓死追随李无恒大人,永不背叛。”
阿恒躬身将对方双手扶起。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再不孤单,相对于李大麻,他无疑对同样出生北疆的施谦更加信赖,因为出身狼城的他们,本就是相守相依一家人。
……
二人步入骊宫之中,阿恒一挥手,黑龙再度封锁住骊宫。
阿恒:“老施,你可知我为何不采纳你的建议——”
施谦摇摇头。
阿恒:“因为我们很快就要离开帝都城了!就算我利用你的苦肉计树立威信,对北疆众将或是中央军而言,也很快变成镜花水月,迅消散。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根基!”
施谦疑惑不解。
阿恒:“这关系到一个尚未公开的秘密——”
施谦:“大人,是什么秘密?”
阿恒默然片刻,忽然一字一句道:“叶重没有死,他要杀我。”
施谦大惊,文亲王叶重没有死?他瞬间明白,能让阿恒这么紧张的只有一个原因——文亲王要登基为皇了!叶重一定是诈死——!
果然,阿恒继续道:“叶重心机深沉,诈死从帝都脱身,已率部前往北疆。他势力极为雄厚,一定会很快击退进犯狼城的异族大军。经此一役,他必然可以得到北疆军的支持。而除了京畿之地的中央军外,其余中央军都已经向叶重效忠。而且,我有理由相信,他一定还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力量。
自古得北疆者得下,他必然挟北疆军之精锐砥定下。最重要的是,先皇指定的皇位继承人——叶元殿下也在狼城。我相信以叶重的手段,叶元将不会有任何机会——届时,叶重不仅会成为整个帝国的英雄,也将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以叶重对我的杀意,整个帝国都将是我的死地——”
得这里,阿恒忽然微微一顿,露出了笑容。
施谦看着阿恒突然出现的笑容,瞬间明白过来,笑道:“不过叶重一定没有想到,帝都已经落入大人你的手中,甚至连皇宫也在大人的控制之内。”他忽然精神振奋道,“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您尽管吩咐,末将绝不会让那叶重阴谋得逞。”
阿恒:“很简单,叶重要做皇帝咱们挡不住,但是想要成为一代圣君,不付出一点东西是不行的。他要做帝国的英雄,我就做帝都的英雄。我会大笔大笔地花钱,给帝都人民谋福祉。当然,我们这么慷慨,也不能亏了自己。毕竟咱们到了冰原,花销会更大啊——!希望我们离开时,留给他的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国库——都是为了帝国百姓啊!他会理解的。”
施谦立即明白过来,自家公爵大人是要抢名又抢钱啊!不过,那叶重岂不是更加对大人恨之入骨!
阿恒又继续道:“此外,听西南军区的霍青总督最近要搞演习,咱们不妨帮帮他,争取让他的演习搞的再轰轰烈烈一点。这样,我们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物就入不了叶重的法眼了。咱们也就该离开了——”
施谦立即翘起了大拇指,高!高!实在是高啊!(未完待续。)
第二五三章 善后 (一)
帝都清晨,边的一抹亮色掀开了沉寂的世界。 Ww W COM宫钟再次敲响,唤醒了这座城市最后的留守者们——他们大多是帝都城的贫民、乞丐,以及盗贼。
连日的灾难让留守者们拥有了世上最坚韧的神经,皇宫的大火并没有让这些生死边线的人们多留意一眼。对他们而言,生存永远比忠诚和信仰更加重要。
在他们看来,无论帝都风云如何变幻,也改变不了他们卑微的命运。皇位的争夺,宪兵的疯狂,中央军的平叛,都只会让这个已经足够糟糕的日子变得更加糟糕而已——
他们每日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吃上一口热饭、喝上一口清水,然而这种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在帝都的大街巷,活跃着另外的一群人。
他们身披麻衣,手捧教典,自称为侍奉外界主神的“使徒”,这些使徒到处宣扬播撒着万界主神的光辉。令人惊叹的是,这些使徒拥有和圣人一样的高尚情操,他们会为那些患病的贫民医治疾病却分文不取,他们也会为不堪病痛折磨而逝去的人们落下眼泪。他们总是单手抚着胸口,面向北方微微躬身,满脸圣洁道:“愿万界之主与世人同在!”
与这些牧师的善行背道而驰的是,万界主神还拥有着另一群狂热的信徒,他们不知疲倦地到处兴风作浪。他们每一竖起了无数的十字木架,将他们眼中的各种异端绑在十字木架上虐待而死。而这些暴徒眼中所谓的异端已经从最初的帝国留守贵族,变成了对万界主神抱有怀疑态度的任何人,哪怕这些人曾经是他们的邻居,朋友甚至亲人。
其实,大多数人都意识到,万界主神是一个站在了光明皇室对立面的神邸。就算最朴实的平民也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神权必然会与皇权爆一场剧烈的冲突。
与神权的猖狂相比较,皇室已经衰弱不堪。自从光明皇和文亲王身死帝都之乱后,如今的皇室成员中,竟找不出一个具有号召力的人来对抗那些“一手拿蜜糖,一手拿大棒”的神棍。
然而,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愿意皈依神权。毕竟,光明皇室八百年的统治早已深入人心,眼前的灾难虽然深重,但大多数人们依然抱有幻想,或者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决心和勇气——无论如何,造反是要杀头的,好死不如赖活!
此刻的帝都城,就像一堆被雨水打湿的柴木,每一被各种丑陋恶意的火焰烘烤着,直到有一日,一颗的火星掉落,立即燃起熊熊的火焰。
……
当朝阳挣脱了云朵的遮掩,将金色的光芒撒向大地时,肆虐的大火终于彻底毁灭了后宫那些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连最后的火星也在焦黑的残垣断壁中渐渐熄灭。
皇城宫门缓缓开启。
一脸疲惫的阿恒带着直属亲军穿过宫城甬道,策马而出,寒意十足的冷风吹散了满身的灰烬。他看着繁华落尽、满目凋零的中央大街,竟生出了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刚刚过去的这一夜,他再次为这座灾难深重的城市,浓墨重彩地添上了新的一笔。
阿恒知道,当他策马而出的那一刻,那些在附近窥视的眼睛很快会将消息带向整个帝都城,并传播到京畿、北疆、西南甚至是冰原。
如今跟在阿恒身后的是另一名北疆将领——原亲卫营校尉曹建,现任中央军第一骑兵万人队少将骑都尉,帝都城中四大骑营中战力最强的一支。
施谦被阿恒留在了宫中,他将负责善后的工作。这位忠心耿耿的圆脸将军实在放心不下重伤未愈、强敌环伺的阿恒,特意找来了昔日的同僚及好友,千叮万嘱地让曹建做好护送的工作。
对于施谦的心思,阿恒心知肚明,无非是想阿恒拉曹建下水。对此,阿恒自然求之不得,但曹建乃是北疆名门之后,不像施谦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家伙。纵然阿恒求贤若渴,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啊!
本来有施谦在一旁穿针引线倒还好,可是,皇室库藏已经被打开——换个人,阿恒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对于原本期许甚高的皇室库藏,阿恒多少有些失望,里面没有堆得像山一样的金银财宝,也没有俯拾皆是的奇珍异宝,最多的就是一堆一堆泛黄的珍本典籍。
阿恒不得不哀叹,看来光明皇十年的纵情挥霍,让这座皇室库藏已近枯竭。
看着空空荡荡的皇室内库,悲愤莫名的阿恒连夜把李大麻从公爵府的床上拽了过来,希望这位家伙再次挥点石成金的本事。
这位前冰封家族财务次官后人的确很尽职,他仔细检查了所有的角落,甚至连老鼠洞都没放过。最后不得不遗憾地告诉自己的公爵大人,整座库藏的财货价值绝对不会过二十万金币。这个数目对于身家已经过千万金币的阿恒而言,甚至连抬起眼皮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这一刻,阿恒很伤心。
不过,善解人意的李大麻立即告诉阿恒,如果算上这些珍本典籍,这座库藏就堪称无价之宝了!
阿恒撇撇嘴,所谓的无价之宝,就是一堆没办法换成金币的废物罢了。这个结果对于即将前往冰原,白手起家的阿恒而言,无异于当头一棒——在那个已生存为第一要素的地方,只有金币才是硬道理啊!书籍?难道扔给一帮大字不识一个的兵痞子擦屁股吗?
李大麻也知道阿恒得在理,但是整个帝都城,谁敢私藏这些典籍?一旦新的光明皇继位,典籍被追回事,抄家灭族事大啊!
当李大麻心翼翼地请示是否要将这些典籍放弃或者焚毁时。阿恒咬牙切齿道:你傻啊!搬走,全都搬走。虽然这些破书不能增加我们多少财产,但是却可以让敌人损失惨重啊!
其实真正的原因阿恒实在是羞于出口,这关系到童年的一个悲惨经历。(未完待续。)
第二五四章 善后 (二)
那是一个酷热的午后,总督府的书房,郭武、傅楼和阿恒不安地看着面前威严的男子,尤其傅楼,汗珠滚滚而下,他手中攥着钱袋——里面是刚收上来的保护费。 WwWCOM
总督大人脸色铁青,想到刚刚来告状的老书生,就气得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啊!他指着自己身后的书架,把三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如果不是顾及三人年幼,几乎要动用军法了!
总督大人最后得出结论,三人之所以不学好,就是因为没有像他一样勤于读书!
仨人看着那一排排明显从未翻动过的精装典籍,表面顺从,实则不以为然。只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教训一下那个敢告状的书呆子。
总督大人哪里不懂三人的心思,叹息一声,无奈道:“算了,你们不爱读书也罢,不过必须懂得尊敬这些读书人,因为他们才是文明真正的传承和守护者。”
随后,总督大人亲自押着仨来到北城唯一的书铺,向那个眼睛眯成一道缝,瞎得快要看不见的书铺老板鞠躬道歉,并勒令三人退回“保护费”,此外,命令三人在书铺打杂了整整三个月——每日粗茶淡饭,聆听教诲,身心备受摧残!
……
阿恒也明白,他想要在冰原立足,仅仅是拥有财富和武力是远远不够的。一旦叶重登基,就算迫于压力不裁撤冰原军团,也必然减少甚至中断供给。
那么阿恒就只能沦为冰原上的马贼头子了!一个顶着公爵头衔的马贼头子,无论是在公爵之中,还是在马贼之中,都将成为最大的笑话。那么他将再也无法翻身!
唯有扩张人口,建立真正的立足之地才是根本。如此一来,阿恒就离不开懂得治世安民的读书人,而这些读书人,仅仅靠着金银财宝是换不来真心的,他纵然能留得一时,也留不了他们一世。
也许,这些典藏就成了吸引那些文人驻留的唯一稻草了。毕竟值得光明皇室如此珍视的典籍,其价值必然非同可。
正如栖凤楼的姑娘们对钱财的热爱一般,这些典籍也会让那些读书人疯狂吧!阿恒不无恶意地想道。
……
阿恒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经转过了路口。前面不远就是他那座从未谋面的公爵府了。
公爵府邸距离皇宫并不遥远,占地颇广,毗邻帝室山,府邸两边也都是皇朝的王公贵胄,堪称风景秀丽、极尽富贵荣华之地!
据,这座公爵府本是的驸马府邸,后来因为多病的公主红颜薄命,还没来得及成亲就去世了,于是驸马就没能成为驸马,驸马府自然就成了一座没有牌匾的空置府邸。
数十前,英明睿智的“光明皇”陛下把这座府邸赐给了新晋的少年公爵,此举在朝中也颇得好评。他们私下议论,这个恩赐与少年公爵的册封具有同样的隐喻——都是废物利用啊!这也更加证明,皇帝让少年公爵前去冰原,根本就是送死!谁会嫉妒一个快死的人呢?
阿恒自然清楚,真正的原因不过是身为“光明皇”的谨“善解人意”而已——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栖凤楼被擒的那一幕——阿恒与叶霜郎情妾意,却对她凶巴巴地又打又骂,所以她必须成全二人!
在瑾看来,红颜薄命的公主,无缘驸马的男人……这才是叶霜和阿恒未来的写照啊!
想起谨乖巧模样下的气和刁蛮任性,阿恒的嘴角就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然而随后心中便是一痛——伊人已逝,红颜不再,这已成为他无法泯灭的刻骨仇恨,也是一生无法化解的伤痛。
阿恒深吸一口气,收起思绪,抬眼看向公爵府,却见一个女孩俏生生地立在府前,对着他过来的方向翘以盼。
当女孩看到阿恒的身影出现时,立即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仿佛新婚久别的妻子终于等到出征归来的夫君一般……期盼中带着羞涩。
阿恒看着少女温情若水的目光,心中却是微微的慌乱——
“阿恒……,你……回来啦!”叶霜的声音轻若蚊蝇,掩饰不住地羞涩之意。
阿恒看着面前一身锦袄、清丽脱俗的少女,暗暗叹息,他岂能不明白对方的心意?只是他早已心有所属,此生他也无法接受对方的这份深情了。
阿恒看着叶霜那期待的眼神,却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便直接向着公爵府内而去。
叶霜看着阿恒头也不回、匆匆离去的背影,竟是如此的冷漠和陌生!她忍不住地低下了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哀伤,泪珠忍不住滴落。
“霜儿姑娘,统帅大人心情不好!他一夜未曾休息,如今帝都纷乱,他的压力很大啊——所以,我们都应该支持理解他,不是吗?”一个男子的声音忽然道。
“啊!曹建大哥,……我……我……”叶霜仿佛被人撞破了心底最深的秘密一般,她拼命地绞着手指,直羞得满脸通红。真的是因为这样吗?阿恒的冷漠并非因为寡淡无情吗?她的内心再次多了一份期待。
曹建温和地一笑,心中却是轻叹。他不清楚这一对少年男女之间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并非误会如此简单!。
曹建对这名善良勇敢的风霜公主极有好感,但对于这种事情,他此刻能做的只是一句宽慰而已。至于未来——只愿有情人终能成眷属吧!
他不再多言,跟着阿恒的身影匆匆走进了总督府。
……
公爵府前厅。
阿恒强自振作精神,笑着对身边的男子道:“曹大哥,看样子就算躲到这里,我们也是没办法清闲了。”
曹建也是一笑,想起厅外排着长队等候的一众官员,对阿恒深表同情。
进来的第一位是一名中年武将,身份是帝都城治安部的少将都尉耿忠,据昨夜火起之前就守在府外等候了。
阿恒看着面前疲态毕现的男子,也露出了同情之色:“耿都尉,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耿忠:“公爵大人,属下对大人您甚为仰慕。大人率王师甫一入城,便不辞劳苦,缉拿乱党,一夜之间平定叛军,拨乱反正,大人之丰功伟绩,堪称——”
阿恒连忙抬起手:“打住打住,耿都尉,大家都是武人,不必搞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我对你其实非常敬佩。帝都大乱,权贵大多外逃,唯独都尉大人始终坚守,竭力维持局面,帝都未曾出现大规模骚乱,都尉大人功不可没。所以,如果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但言无妨。”
耿忠脸色一红:“大人,那我就直了。”
阿恒点点头。
耿忠:“请问……大人,您准备何时停止捉拿叛党的行动——”
阿恒奇道:“怎么?耿都尉对这个也很有兴趣吗?”
耿忠连忙摇头,吞吞吐吐道:“我……我只是觉得大人麾下的将军们也很辛苦,每日挨家挨户地搜罗叛党,未免……”
阿恒立即明白过来,心中暗骂:这帮混蛋,捞钱捞得过头了!看样子,连这位耿大人也遭到了某种要挟——
阿恒摸了摸下巴,他知道自己对原中央军一系的将领影响有限,如果逼迫过甚,恐怕会适得其反。不过,眼前的人是难得的帝国忠义之士,他怎么也要帮对方一把的。
阿恒想了想,不得要重操旧业了。便让人准备了几张白纸,又拿出了公爵印鉴,咣咣咣地一连盖了七八份,递给了耿忠:“耿大人,你自己看着办吧!上面怎么写,你自己拿主意。”
耿忠一愣,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看着手中的“平安符”,颤声道:“多谢……大人信任,多谢了。只是这也……太多了!”
阿恒摆摆手:“无妨,拿去用吧,只要别堕了我的名声就好!”
耿忠脸色潮红,这位公爵大人考虑得简直太周到啦!他无比诚挚地一躬身:“大人……日后但有吩咐,下官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阿恒微笑道:“放心,会有机会的!”
很快,耿忠便退下去了。
曹建看到阿恒道:“统帅大人,你这样也太随意了吧!万一他利用盖了印鉴的空白纸张胡作非为,只怕会对你声誉有损啊!”
阿恒嘿嘿一笑:“曹大哥,不用担心。我做事只看人投不投缘。帝都之乱,治安部始终忠于职守,堪称忠义典范。可见这位耿都尉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值得一交。未来,我还有很多借助他的地方!”
曹建摇摇头,显然不太认可这个法!不过,对于阿恒的观点,无论对错,他还是颇为欣赏的。谁不希望得到上官无条件的信任呢?
曹建想了想又道:“大人,耿忠提出的这个问题不可忽视。如果任由这些中央军将领胡作非为,恐成祸患啊!之前,我与施谦为了保持中央军的战斗力,才行此权宜之计。如今皇后伏诛,他们也清楚那封少将任命的圣旨乃是皇后矫诏……不可不防!”
阿恒点点头:“是该解决了!这些人不是咱们北疆的兄弟,终有异心啊!不知道总督大人之前怎么处理?”
曹建神色冷冽:“很简单,心存异念者,全都杀了!”
阿恒一怔,难道自己真要做一个屠夫吗?(未完待续。)
第二五五章 商人
在继续接待了十位帝国留守官员后,阿恒的同情心已经消耗殆尽。WwWCOM以至于第十一位走进来时,阿恒已经懒得抬头了,直接拿起公爵印鉴咣咣咣地盖了三张白纸递过去。
旁边的曹建的脸早已成了黑炭,这位少年公爵大人还真是知交满下啊!见谁都很投缘,凡事前来哭诉的官员,一律放盖着公爵印鉴的白纸。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这玩意儿就要跟上帝国光明币的贬值度了。
对此,阿恒毫无觉悟,嘴里千篇一律地重复着:“贵部的困难我都了解,拿走吧……咦——?”阿恒一脸惊奇,“老富?怎么你也来了?被勒索了——?”
来人正是帝都建造行会会长富安生。
富安生一脸尴尬,搓着手道:“大人,李大麻长官昨日就通知我,您找我有事……但是……如果……大人肯给我几张……也好——”他结结巴巴,一脸腼腆地走上前,想要伸手接过那三张空白纸张。
阿恒心中冷笑,直接收了回来。这家伙的嘴脸他早就瞧得通透,害得自己不止一次地为他可怜的境遇浪费表情——这家伙不去编故事简直是浪费了!
阿恒一脸和善:“老富啊!这东西你拿去也没用,就不必跟那些可怜人争了!”
富安生眼馋不已,怎么可能没用呢!想自己费尽口舌才讨得一份印鉴,如今这东西却被年轻的公爵大人像草纸一样放。还有……那些都是可怜人吗?刚才在门外,自己不知道受了多少冷眼,在这些官员眼中,自己这个商人比青楼的妓子好不到哪里去啊!
阿恒瞧着对方如丧妣考的样子,也不好过分打击对方的积极性,扬了扬手中的白纸道:“你呀你,就是改不了贪便宜的恶习。上次为了五十万金币,跟我磨叽了半——你瞧瞧,这东西跟我给你的能一样吗?”
富安生哭丧着脸:“没办法,人出生贫苦,自幼饥一顿饱一顿,没人疼没人爱……”他一边抹着泪,一边瞅着那三张白纸,心里嘀咕:不一样吗?那印鉴也不像是假的呀!
阿恒一阵脑门儿疼:“谁让你去看印鉴了?难道没有现我给你的是羊皮纸,而这种就是一草纸吗?我很快会布政令,严格约束这种草纸的用途——呃,总的来,它将仅仅代表着一种神圣而伟大的荣誉!”
富安生恍然大悟,为自己的“人之心”羞愧不已!不过,他随即现了自己那张羊皮纸巨大的收藏价值,也许在未来某个时候,它会成为救命的宝物呢!富安生决定回去后马上将羊皮纸裱糊起来,放在卧室第三块青砖底下——这可是传宗接代的宝贝啊。
阿恒对富安生的态度非常地满意,惬意地靠着椅背道:“老富啊,都是自己人,你也别光站着,快坐吧!还有——以后你要是过来,就不用再外面候着了,大冷的多不容易——”
富安生腆着笑容,称了一声谢,肥胖的屁股挨着椅子边缘坐下,模样不出的别扭。
阿恒也不劝他,省得这个像鼹鼠一样的家伙再次疑神疑鬼!
阿恒正色道:“老富,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富安生微微欠身:“公爵大人,人正要给您汇报呢。我们建造行会已经联合了十四家商行,预计投入八十亿金币,完成对帝都损毁区域的平整,以及道路、供水、排污设施的重建,为期在半年左右。”
阿恒点点头:“还不错,不过事有轻重缓急,当以供水为先!可曾现干净水源?”
富安生:“回禀大人,根据大人提供的线索,我安排人连夜在兽人质子府勘探,附近的确有一条水量极其丰沛的地下河流,而且地层甚浅,开采代价不高——不过那里毗邻帝室山……”
阿恒摆摆手:“无妨,先解燃眉之急。北城区民众甚多,且供水设施损坏不大,先将水流引过去,人们一旦知情,会设法到北城取水的。此外,你安排人继续寻找其他水源地。”
富安生:“大人英明!”
阿恒见富安生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催促。他知道等这胖子的戏演足了,自然会的。演戏,已经成为了这家伙的本能——
果然富安生一脸纠结,连叹了三口气才磨磨蹭蹭道:“大人,人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能够拨付第一笔建造款?”
阿恒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直看得富安生心底毛,才缓缓道:“怎么?看不到真金白银,就不打算开工了?”
富安生脸色一白,赶紧站起:“大人您误会了!我富安生自然是唯大人马是瞻,只是其他商行……”
阿恒打断了对方的话,正色道:“放心吧!皇帝也不差饿兵,最迟明日,我便会将款项拨付到位——”
富安生连忙跪地:“谢大人!”
阿恒摇摇头:“行了,都是自家兄弟,不兴这套,快起来吧!我还没完呢——”
富安生赶紧站起,尴尬道:“大人,您继续——”
阿恒:“刚才你预计需要投入八十亿金币,并且联合了十四家商行?”
富安生:“大人好记性!”
阿恒:“老富啊,我认为这个预算有些……太保守了啊!依我之间,至少需要再翻两倍——”
富安生:“啊?!”他一头雾水,这……这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吗?
阿恒:“我经过慎重考虑,认为最终预算应该在三百亿金币左右……”阿恒想起李大麻对国库储备的预估,沉吟片刻后,又打了八折才出了这个数字。然而,他还没完,只见——
富安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只听他哭号道:“大人啊,的上有八十老娘,下有嗷嗷待哺的儿子,您就放过人吧……”
阿恒脸色漆黑,这家伙把他想成什么人了?自己像那种口蜜腹剑、阳奉阴违、欺压良善的无耻之徒吗?
阿恒:“行了,起来吧,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富安生却不依不饶:“大人,要不人这就回去跟其他商行商量,把预算再减少一成,大人,这已经是底线了,不可能再少了啊!”
阿恒恨得咬牙切齿,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起来,听我完!瞧你那点出息——一点钱就把你吓成那副模样——我对你简直太失望了”
富安生被吓了一跳,连忙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偷偷瞄着面前的少年公爵,见对方似乎的确没有坑害自己的意思,才稍稍放下心来。
阿恒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字,递给了浑身抖、不停打摆子的胖子。
富安生瞧了一眼,见上面全是名字,大惑不解。
阿恒:“老富啊,我认为你刚才的计划中有两个缺点。先,你没有考虑到帝都大灾后,人力的极度匮乏,特别是有用之才的稀缺——”
富安生暗暗撇嘴,匮乏吗?您老人家偏爱那些臭乞丐,要求雇工必须包括两成的乞丐,那些贫民听这件事后,帝都的乞丐一夜之间又多了一倍不止,如今数量已经高达七八万了,占了帝都人口的近四成——
阿恒不理对方腹诽之意,继续教诲道:“人力的匮乏和人才的稀缺,必然导致雇工薪资的飞涨,而这也直接推高了重建的预算——这一点你恐怕疏漏了吧!”
富安生连忙收拾起不满,露出满脸敬佩之色:“大人高见!若非大人指点迷津,人险些……险些坑害了自己啊!”
阿恒:“所以,你在人力预算这一块必须大幅提高,这一点,你要多多深思啊!”
富安生立即转为一脸深思地模样,仿佛真的在审慎地考虑“人力预算”的事情。他不时瞟向手中的纸张,忧虑道:“大人,可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一般的人力只要肯花钱,总能找到的,只是这人才的事情——唉——难啊!”
阿恒暗道一声聪明!继续道:“这一点,我早已替你考虑好了。你此刻手中拿的正是此次重建急需的人才——”
富安生端详起手中纸张密密麻麻的文字,竟然全是人名!他心中苦涩,脸上却露出欣赏之意,仿佛他生具一双慧眼,能透过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看到每一个名字背后的帝国伟才!
富安生:“大人思虑周祥,人远远不及。大人,不知道这些都是何方高才——?”
阿恒难得地面色一红:“呃——他们都是我的亲兵,万中选一的能人,所谓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堪称帝国之中流砥柱啊!只不过,他们平日里事务繁忙——”
富安生立即心领神会:“大人不必烦忧,诸位高才只要偶尔派个代表拨冗指点一二便可,所谓一字千金,得就是这样的高才啊!不知道大人觉得诸位高才薪资定在多少合适呢?”
阿恒假作沉吟之色:“这个吗,我看也不必太多了,就每个人十万金币吧,一次付清就好!”
富安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手中偌大一张纸,恐怕有千人之多,这意味着着……个十百千万……高达一亿金币的费用啊!公爵大人果真好胃口!这是明摆着利用重建工程捞钱啊!
阿恒又道:“至于我要求你雇佣的乞丐,我希望你能够从中择优培养一部分人,让他们掌握建造之术。也算让他们有个糊口的手艺。”
富安生一愣,想的却没有那么简单。难道公爵大人还有别的城池需要修造?不然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建造人才的培养呢?他不觉得眼前的少年公爵真的是对乞丐们爱心泛滥。
没等他想清楚,只听阿恒又道:“除此此外,原先的预算中还有一个缺点,刚才你联合了十四家商行,我认为大大地不妥。帝都重建迫在眉睫,事权必须专一。所以我认为应将预算中的一部分,单独交给你,用来整合十四家商行——”
富安生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不过,这一次他是心里太过激动!
阿恒意味深长道:“这个担子很重啊,你要有心里准备才行!”
富安生看着阿恒眼神,心中一紧,显然对方的要求已经不仅仅是捞钱这么简单了!但富安生也清楚,这对他而言同样是一个难得的机遇,运作得好,他甚至能够依靠面前的少年公爵,摆脱卑微的商人身份,跻身贵族的行列。现在对方的橄榄枝已经抛出,关键是他如何选择?可是他真的可以选择吗?他早已上了贼船啊!
富安生瞬间考虑完毕,整个人立即趴伏在地:“大人请放心,人定然不负大人所托,人只愿今生为大人做牛做马。不过……”
阿恒:“不过什么——?”
富安生:“不过人有一个请求——若是大人您有一日离开帝都,请务必带上的家人——!”
阿恒凝视着跪伏地上的胖子,心中感慨:这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啊!
阿恒温言道:“放心吧,只要有我李无恒一口饭吃,断然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的。只是你自己——恐怕需要心了……”
富安生:“大人不必替人担忧!我们商人有句话叫做,如果有一倍的利润,就值得挺而走险;如果有十倍的利润,我们就可以藐视王法;如果有百倍的利润,我们就会践踏世间的一切;如果是千倍以上的利润,我们甚至愿意做魔鬼的奴隶——金钱有时候同样是自保的力量!”
阿恒莞尔一笑,难得对方这么坦诚啊!他沉吟了一下才道:“你得也许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希望,在我们之间——不只是利益这么简单……”
富安生神情却极其坦然:“大人的厚爱,人五内铭感。不过,人反倒觉得只有这样,对大人才是最安全的——”他顿了一顿,又凄然一笑道:“其实,大人您不必将我们商人看得太重,自古以来我们商人就是最没有地位的一群人……”
阿恒微微一笑,起身扶起对方,盯着对方的眼神道:“放心吧,老富,你不会永远只是一名商人的!”(未完待续。)
第二五六章 帮手
看着富安生那胖胖的背影离去,阿恒再次头疼起来,外面还有几十号人在等着见他呢!
要这些人倒也不是全为诉苦而来,他们大多是中下层的官吏,帝都城能够勉力维持到现在,这些人功不可没。Ww W COM
阿恒知道,他想要重建帝都秩序,收拢帝都民心,还离不开这些人的帮助。但是,如果让他把时间都耗费在这些琐事上面,不如直接找根绳子勒死自己算了,留给他的时间太紧迫了。看来,还是手头可用之人太少啊!
阿恒不得不求助地看向曹建:“曹大哥,要不——”
曹建立即明白了阿恒的意图,很干脆地摇摇头:“大人,就算要敷衍他们,至少也要你在这里坐着。现在整个帝都城都已经知道,坐镇帝都城的是大名鼎鼎的冰原公爵李无恒大人。据有人在城中散播消息:想要活命,就必须听大人你的话——除了大人你,他们谁也不认啊!”
阿恒佯装叹息:“唉,其实都是李大麻那家伙搞的鬼,收拢了许多乞丐,满城胡乱散播消息——尽给我招惹麻烦,看来回头要狠狠地抽他两板子。”
曹建嗤地一声冷笑——骗鬼呢?如果你没有这种心思,那个从伙夫一路飞升到百人长的家伙敢这么干?
不过,曹建也知道阿恒没打算瞒着他,否则从清晨到现在,阿恒也不会连索贿这种事情都没有避开他了!数百亿的金币,虽然大部分用于重建,但是搜刮走的也是一个文数字。
看来阿恒这是要掏空帝国国库啊!这只能明,对于这个帝国,阿恒并没有归属感,即使在这个国家生活了十年,他还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位客人。否则,怎么会使用这种近乎掠夺的手段呢?曹建相信这一定不是总督大人想要看到的!
阿恒脸色微微一红:“曹大哥,我知道你可能对这种手段有些不屑。不过我也是逼于无奈啊。因为我做得这一切,不过是想要活命而已——”
曹建皱眉:“活命?咱们北疆军再不济,也不会让阿恒你被人所害的——”他不再尊称阿恒为统帅大人,显然准备来一次自己人之间的谈话。
阿恒苦笑:“可是……如果——想要我命的是帝国未来的皇帝呢?”
曹建:“你叶元殿下——?他与你有什么仇怨?而且叶元殿下对咱们北疆多少应该有些情分吧!”
阿恒:“不,叶元殿下能不能活着回到帝都都是问题——我得是文亲王叶重,前日我身受重伤正是拜他所赐——”
曹建讶然:“文亲王叶重?他不是死在戴琛手中了吗?”他立即醒悟过来,对方一定是诈死——阿恒没必要谎!
阿恒:“曹大哥,叶重根本没有死,这个消息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但为了自保,我不得不做些准备。所以,曹大哥,希望你这一次能帮我——”
曹建叹了一口气:“我的家族世受皇室之恩,他们一定不会容许我与未来的皇帝作对。阿恒,对不起了——”
阿恒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虽然失望,却也不是不可接受。
曹建看着阿恒一脸失望,心中也是不忍,又道:“虽然我无法帮你和文亲王作对,但是些许琐事还是能够替你处理的——从现在开始,你就专心做好你想做的事情吧!”
阿恒大喜,连忙起身对着曹建深深一礼:“多谢曹大哥。我会告诉那些人,帝都城中的政务全都交给你处理了。”
……
帝都北城,一座空置的旧宅中。
一个少年乞丐坐在中间的位置,身边围绕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
少年乞丐:“昨晚做得很好。我会如实向公爵大人禀明的。相信公爵大人一定会有重赏下来。”
众丐都喜笑颜开。昨夜,公爵大人麾下的那个麻脸武将,专门派人给大家伙儿送来了钱粮。并且交代了任务。来人还了,只要收拢城内乞丐,并且将消息传遍全城,就会有重赏!
大家忙活了一夜,终于完成了任务——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公爵大人是帝都城内的老大了!
其实,在群丐想来,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敢打进皇宫,并且放火烧了一夜的杀神谁敢不听话——虽然公爵大人看起来是那样的仁慈和善!
少年乞丐:“我再交代一句,咱们现在都是给公爵大人做事的人,平时都把招子放亮了,耳朵竖起来,只要有人敢对公爵大人不敬,都统统报上来。我已经给大家都分配了区域,让你们手下的人也机灵点儿,要是谁管的地方出了一点岔子,那就是掉脑袋的大事。当然,要是有什么现,一旦核实了,公爵大人也是不吝赏赐的!”
众丐都点点头,他们看着少年乞丐,眼神中都露出敬畏之色。没办法,谁让那个麻脸武将就认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呢!不过起来,除了少年乞丐,也没人能把公爵大人的事情安排得这么妥当了,不能不服啊!
这时,一个满脸脏兮兮毛,几乎分不出哪些是头哪些是胡子的乞丐举起手来。
少年乞丐冷冷道:“胡三,你有什么事要吗?”
大胡子乞丐:“头儿,我昨夜在北城担水巷朋友那里听了一件事——跟公爵大人有关系。”他看了一看周围的乞丐,忽然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少年乞丐冷哼一声,招了招手。
大胡子乞丐立即快步走到少年乞丐的身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少年乞丐的脸色立即变了,缓缓道:“我会立即禀告公爵大人,如果此事属实,公爵大人一定会重重有赏。而我也会向公爵大人提出请求,让胡三你担任咱们帮会的副领。”
话落,群丐都向大胡子乞丐投来了羡慕嫉恨的目光,也不知道这家伙灌了什么迷药,居然让头儿许下这么重的赏赐。
少年乞丐环视众丐道:“还是那句话,替公爵大人办事,必须一心一意!否则——”他那略显稚嫩的脸上一脸杀意。
“行了,都下去吧!”
群丐轰然应诺。
等众丐散尽,少年乞丐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牛皮纸包,他心翼翼地打开,只见牛皮纸包里面是一个的本子和半截炭笔头,还有一只干瘪的水袋。
少年翻开的本子,将炭笔移到了空白处,在最下面一行,写下了:
十一月十七日,终于完成了公爵大人交代的第一件事情,我会珍惜这个机会,我相信我一定能够改变悲惨的命运!总有一,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乞丐,我是钟寒,工部兵器司主事之子。
……
这显然是一本日记,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少年每一生的事情。文字很简短,却字字如刀:
十一月十日,帝都生巨响,母亲告诉我们,父亲已经死了。
十一月十一日,兄长去宫门前请愿了,没有能够回来。
十一月十二日,母亲,兄长被宪兵杀死了。她默默一个人回到屋里,用白绫把自己勒死在里面。
十一月十三日,家中被强盗抢光了食物,我只能流浪街头了
十一月十四日,没有食物,也没有水,我想快要饿死了
十一月十五日,我只能到路边去乞讨食物,因为我要活下去。可是,什么也没有!
十一月十六日,我已经饿了快三了,我以为自己快死了,却见到了公爵大人,他告诉我,他会让大家都活下去。我相信他!
……
少年合上了日记,再次用牛皮纸包好!他快向着外面走去。公爵大人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未完待续。)
第二五七章 皇孙在哪里?
公爵府书房内,阿恒满脸愁容。 WwWCOM难道老就不肯给他一点点时间吗?还没能出门,就又被萧雷堵在了门口,而且对方带来的还是一件让他无法不去处理的事情。
萧雷:“阿恒,你不知道啊!那帮家伙太能逃了,每次我们吊上了他们的尾巴,他们就分出一拨人不要命地阻截我们。追了两百多里,我们才算真正把他们围住了。”
阿恒:“然后,你就把他们抓住了?”
萧雷:“哪有这么简单?阿恒你不知道,那队伍里面藏着两个老头儿,手里抱着孩子夺路而逃。这俩老头儿看着胡子花白,一副就要进棺材的模样,手底下却是厉害得紧。我派了千把人大刀,长矛齐齐招呼,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又不敢用弩箭,怕伤到孩子!如果不是先把他们的马匹给射杀了,这俩老头儿不定就逃走了——”
阿恒面无表情地赞叹:“萧大哥正是有勇有谋啊!然后,你就把他们全都抓住了?”
萧雷:“嘿!阿恒,你不知道那元佐心眼有多坏,我们抓住了老头儿之后,才知道他们手中的孩子居然是假的,根本就是个布娃娃,怪不得一声不吭——把我气得——”
阿恒心道:那是你笨!但是阿恒的脸上偏偏还要露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萧雷:“我赶紧上马继续追!又追了百十里,才把那元佐团团围住。那家伙当时只剩下不过百十人,面对咱们数十倍的人马居然一定也不害怕。我心想,看来免不了一场苦战了。哪知道——嘿,阿恒,你猜怎么着了?”
阿恒麻木道:“然后,你这次终于把他们抓住了?”
萧雷一拍手:“对,也不对!他们居然直接下马投降了。哈哈哈——”
阿恒敷衍地跟着笑了两声:“萧大哥,不知道那些俘虏在哪里?”
萧雷:“我已经把他们和戴珞那是关在一处了。”
阿恒点点头:“好,我去见见他们——”
萧雷:“大人,你不先去看看皇长孙吗?”
阿恒挠挠头,忽然有些不忍地看向萧雷,直看得对方心里毛,才缓缓道:“萧大哥,我猜测——只是猜测啊——你带回来的那孩子多半是假的,多半是那元佐从别处抢来的。等我问清楚了,还要麻烦萧大哥你再给人家送回去!”
假……假的?!萧雷脑袋都打结了,他来回疾走两步,忽然暴跳如雷:“我要去杀了那混蛋——”
阿恒点点头:“也好,那就一起吧!”
……
大牢,已经人满为患。对于元佐这个禁卫统领,由于主动投降的缘故,萧雷还是给予了一定的尊重,把他独立关在一间牢房。
阿恒:“元将军,吧,皇孙在哪里?”
元佐:“原来是公爵大人,这句话你不应该问身边姓萧的吗?”
萧雷冷哼一声,直恨的牙痒痒!
阿恒:“元将军,我们入城旨在匡扶皇室。如今的皇室成员,以皇孙和身在北疆的叶元殿下为尊。如果将军真的忠诚于皇室,那么就该交出皇孙。这无论对于帝都百姓,还是对于皇孙而言,都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你又何必让皇孙殿下流落荒野呢?”
元佐:“匡扶皇室?你们这些逆贼杀了皇后娘娘,毁了皇宫,还敢在此大言不惭?我元佐虽然不才,就算死也会替娘娘和大皇子保住最后的血脉!”
阿恒眼睛微微一眯,此人这么有信心能保住皇孙?他难道就不担心其他人无法护佑皇孙周全吗?兵荒马乱,西南路途遥远,宫廷供奉和他自己都已被擒,他凭什么这么有信心让别人护送皇孙前往西南呢?还是——阿恒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等阿恒再度询问,萧雷已怒道:“想死?容易得很,我现在就成全你!”他直接抽出腰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元佐冷笑一声,却不话。
萧雷:“怎么!软蛋了?”
元佐:“我是怕跟蠢货多了,自己也会变蠢!”
萧雷:“你——!”他恨不得一刀剁了对方,却也知道没有找到皇孙之前,此人还杀不得!
阿恒抬抬手:“萧大哥,何必跟这种阶下囚计较,他就是个睁眼瞎,一味愚忠,不辨忠奸美丑——自以为聪明,实则愚不可及!”
元佐冷哼一声:“你也不必出言相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西南军团不日而至,你们这些逆贼一样死到临头!”他大笑一声,“我元佐一定会在去地狱的路上等着你们的!”
阿恒淡淡一笑:“西南军团?可惜,如果你继续这么笨下去——霍青是不会来了!”
元佐一怔,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自己和霍青总督是否出兵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阿恒自顾自继续道:“听霍青动军事演习的日期定在了十一月二十三日,距离今也就六时间了——”
元佐冷笑:“公爵大人好记性!放心,你们这些逆贼还来得及准备后事!”
阿恒:“可惜,霍青是个谨慎的人啊!从正式宣布到演习开始,他竟然预留了十的时间,而且还嚷嚷到下皆知——我实在无法相信,一个雄才大略的总督大人居然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元佐将军,你难道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元佐一怔。
阿恒讶异道:“你们居然真的没有想过?唉,你们竟然如此……真啊!”
元佐脸色有些不自然。
阿恒继续道:“直了吧,霍青是在试探,他在试探某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霍青给自己选了一条可进可退的路。演习可以变成战争,同样也可以真的是纯粹的演习。一切取决于他宣布之后,他害怕的那个人究竟会不会死而复活?”
元佐:“霍总督他在……害怕谁?”元佐不经意间已经跟随阿恒的思路开始思考。
阿恒:“自然是未来有实力做皇帝的那个人。”阿恒继续暗示,唯有如此才会让对方深信不疑。
元佐大脑中瞬间闪过几个人名,随即定格在一个名字上:“你……文亲王叶重?不可能——我亲眼看到戴珞送过来的人头!”
阿恒叹了一口气:“看来我真是高看你了!你是睁眼瞎一点也没错。我可以确信无误地告诉你,他不仅没死,而且会在西南演习之前出现在下人的面前——”
元佐脸色一白,如果是这样,西南总督还会有胆量兵进帝都城吗?
阿恒看对方模样,心中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元佐果然非常期待西南军团的到来,对于一个负责护送皇孙前往西南的禁卫统领而言,他如此期盼霍青的到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皇孙从来就没有离开,此刻就在帝都城内。
看来是时候,让元佐放弃某些幻想了!
阿恒:“将军你身为多年的禁卫副统领,应该明白在宫中有多少叶重的心腹,掌握了多少的力量——”
元佐自然清楚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在宫中掌握着怎样的力量,多少年来,他身为禁卫副统领,虽然效忠于皇室,其实只是一个摆设而已。如果不是北疆总督郭子忠清洗一番,他到现在依然是个摆设。不过,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元佐心念电转,忽然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瞬间大汗淋漓,惊恐道:“不,不可能!那个人一定已经死了——!”
阿恒冷笑:“你现在知道自己有多蠢了吧!让我来猜一猜,你是不是已经将真正的皇孙交给了自己的某个心腹,而这个心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帝都城。”
元佐身体一颤。
阿恒继续道:“你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你很清楚面对十几万中央军,根本就没有机会带着皇孙逃到西南。
所以,你拼死带人冲出帝都城逃往西南,只是为了营造一个假象,让我们认为皇孙一直跟在你的身边。这样,你就好让你的心腹将皇孙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等着霍青率领三十万西南军团抵达帝都城后,再将皇孙送到霍青的手上——”
元佐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这个少年的洞察力太可怕了!
阿恒:“看来果然如此了——!”
元佐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
阿恒:“想必你已经明白,你的心腹也许并不可靠,他很可能是文亲王叶重的人!所以——走吧,带我们去找皇孙,如果他还在,明你的心腹没有背叛你。如果他不在躲藏的地方,那么,皇孙很快就会落入文亲王的手里——你该知道,一旦落入那个人手中,皇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一旦已成定局,霍青会永远做他的缩头乌龟,为了他的荣华富贵,就算是他的外孙,他也会弃之不顾的!”
元佐痛苦压抑地嘶嚎一声,哀求道:“不要再了,求求你不要再了——是我蠢,我害了皇孙,我对不起娘娘,我该死,我该死——”因为,这一切计谋本就是他那个心腹提出来的。枉他还认为这是一条绝妙计策,却不知道早已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
阿恒怜悯地看着对方,淡淡道:“你的确该死,但是你就算死了也于事无补。走吧,带我去找皇孙!相信我,我并不会害他!”
元佐抬起头,双目赤红:“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
阿恒:“不要放弃任何机会!现在只能寄望于我在宣布禁严之后,对方还没有机会出城吧!”
元佐眼中露出一丝希冀的光芒,没错,他不应该轻易地放弃!
阿恒忽然又道:“元将军,还有一事需要请教,那个被萧雷将军救回的孩子究竟是哪里来的?”他的声音中透着冷意,为了救一个孩子而牺牲另一个孩子,这样的冷血的事情同样无法原谅。
元佐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沉默半晌才道:“那是我刚出生的儿子——”
阿恒一愣,看着眼前憔悴的男子,忽然之间,竟不知道该嘲笑,还是可怜,又或者佩服这个男人!换做他,是绝对无法做出这样可悲的事情!
萧雷却已肃然起敬!(未完待续。)
第二五八章 捉襟见肘
帝都北城区的一处空荡荡的民宅内,元佐满脸绝望之色,那些积了灰尘的桌椅只能明一件事情,他那个所谓的“心腹”根本就没有来过这里。 WwWCOM
阿恒叹了一口气,虽然心中已经有所预计,也免不得一阵失望。
元佐失魂落魄地跪下,艰难道:“公爵大人,请您救救皇孙!”
阿恒:“放心吧,但有一线希望,我也不会放弃的!为今之计,只有先回去再作打算了。”
元佐:“大人,要不您下令搜捕全城吧!”
阿恒看着元佐急切的神色,摇了摇头:“不可,如此一来,不仅民心动荡,更会将皇孙置于危险的境地。就算是找,咱们也不宜大张旗鼓。”
萧雷拍了拍元佐的肩膀:“事已至此,急也无用。昨日皇宫城破之前,我们已经封锁了整个帝都城。只要皇孙没有随你一起突围,想必还在城中——你还是先回家安慰安慰你的家人吧,他们一定吓坏了!”
其实在萧雷看来,皇孙什么的没了也就没了,元佐对皇室也算仁至义尽了。他只是一个禁卫统领,怎么可能是文亲王那老狐狸的对手?别老狐狸了,就算是阿恒这只狐狸,他们这样的武夫还不是被牵着鼻子走!
元佐感激地看了萧雷一眼,他知道自己昨日鲁莽了。只是事急从权,他根本没有时间返回家中,只能让宫廷供奉带走自己的孩子——妻子家人一定惊惶得彻夜未眠吧!
不过,元佐却没有移动脚步——他此时还是戴罪之身,没有眼前这位少年公爵的应允,他岂敢擅离?
阿恒:“萧大哥,你就陪元佐将军回去一趟吧!”他又看向元佐,微微一笑道:“将军安顿好家人后,便与萧大哥一起到公爵府来一趟,我还有不少需要借重将军的地方!”
元佐心情复杂,他听出对方话语中已有招揽之意。
经过短短的相处,元佐看得出眼前的少年睿智无双,为人也宽厚大度,无疑是一个极为值得效忠的对象。然而,皇后是被此人一手逼死的,委实忠奸难辨啊!他对皇室忠心耿耿,一旦向这少年公爵效忠,不定就上了贼船啊!
阿恒看着元佐犹疑之色,立即猜到了对方的心思,笑道:“将军不必多想,就算你替我做事,我也承诺你的自由之身,想要离去随时都可以的。”
元佐脸色一红,对方越是宽容,他便越是羞愧。话已至此,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元佐当下应诺道:“敢不从命!”
阿恒暗暗舒了一口气,自己与那些底蕴深厚的野心家比起来,终究还是一个叫花子啊。幸好帝都城是一座宝库,就算遭了灾,钱财人才都是不缺的。
实话,若有可能,阿恒恨不得一股脑儿全部端走。但他也清楚,这只能是想象而已,人才不同于钱财,人家可是长了两条腿的,特别是帝国八百年的潜移默化,这些忠臣义士一言不合,就把脑袋送过来让你砍。
没办法,只能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架势啊!
……
阿恒带着亲兵直接回到了公爵府,令他大喜过望的,李大麻和施谦这哼哈二将终于从皇宫回来了。不仅是他们,北疆诸将也都在。皇宫之中,只是派了少量的兵马驻守!
阿恒也不在意,施谦告诉他,该搬的都已经搬了,就连椅子上镶嵌的金箔都被李大麻带人撬下来了。对此,阿恒大加赞赏,当即赏了李大麻一个金币——李大麻很高兴,藏在贴身的衣服里,当宝贝一样收了起来——他这是第一次收到赏赐,必须留着传给子孙。
阿恒看只能哀叹,难道自己真的很有昏君的潜质吗?为什么一个个都是一副奸臣的嘴脸呢!若是有一真的登上了至尊位,他想不做昏君也难啊!他越来越觉得元佐这样的人必不可少,虽然毛病多,却是他急需的一股清流啊!
阿恒并没有留在前厅和诸将议事,而是带着施谦和李大麻来到后宅。
阿恒开门见山:“我们麻烦了,皇孙没到手!他很可能落在了叶重的人手里。”
施谦和李大麻对视一眼,顿觉棘手!皇孙就算是逃到了西南,也比落在叶重的手上好啊!没有了皇孙,他们就无法利用霍青的野心,那老狐狸只会继续蛰伏起来,绝对不敢造反。如此一来,公爵大人岂不是要直面叶重的杀意?
施谦:“大人,此事已经确认了吗?”
阿恒:“错不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昨日宣布禁严,那带走皇孙的人极有可能还在城中!”
施谦和李大麻都松了一口气,埋怨地看了阿恒一眼,还以为事情毫无转机呢!这是故意让他们提心吊胆啊!既然还在城中,就去找呗!
不过,二人瞬间明白了阿恒的难处,这个消息是不可以公开的,否则皇孙的安危可虑。虽然活着的皇孙似乎更有价值,但是死去的皇孙同样也是能被叶重接受的!
施谦:“大人,还有一件事,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阿恒听他得郑重,心中一惊:“什么事情?”
施谦:“如今仇恨已雪,北疆的兄弟们都想知道接下来做什么?”
阿恒:“大家都是什么想法?”
施谦:“不少人希望离开,将帝都城交给中央军——对于这次帝都之行,他们早已经厌倦了!”
阿恒神色一暗,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没有了这些值得信任的北疆兄弟,他难道要依靠那些三心二意的原中央军一系的将领吗?
施谦也是不好意思:“我也私下里游过他们,但是肯追随大人的不过七八人而已,都是没成家的光棍儿!”
阿恒沉吟片刻:“倒也不需要他们帮我太久,叶重就算死而复生,想要回到帝都也是七八后的事情了!有这些时间,足够咱们准备好一切了!关键是拿什么理由去服兄弟们——总不能告诉他们,咱们要另立山头吧!”
施谦:“阿恒,要不咱们对蒙顿大人坦诚相告,只要蒙顿大人同意,相信其他兄弟都不会反对的!”
阿恒点了点头:“也只有如此了!蒙顿大人就在后面养伤,不知道那戴珞的解药管不管用——”
李大麻见二人着着,就要去见蒙顿,连忙插嘴道:“大人,现在最紧要的还是找到皇孙啊!”
阿恒叹了一口气,头疼欲裂,恨不得把自己一刀劈成十块八块的,分身乏术啊!
就在这时,亲兵忽然来报:“公爵大人,外面来了个乞丐,认识李长官,有非常紧要的事情向大人您禀报!”(未完待续。)
第二五九章 消息
阿恒看着被带到面前的少年乞丐,除了衣裳破了一点,脸蛋和手都很干净,显然来之前仔细清洗过,就连指甲里面都没有污垢。 Ww WCOM能注意到这一点,看来这个少年做乞丐也没多久。
少年乞丐看着阿恒灼灼的眼神,有些局促不安,又有些自忏形秽,不过依然尽力挺直了身体,保持着不卑不亢的神情,仿佛一根在岩石间倔强生长的野草一般。
阿恒露出了欣赏之色,这个少年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啊!他甚至隐约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时的失意并不可怕,谁能没有落魄的时候呢?他幼时跟随义父到处流浪,不也曾被别人叫做“乞丐”吗?
乞讨是为了活着,但是活着却不是乞讨的真正目的。若只为生存,人与禽兽何异?
努力活着,但不要忘记活着的目的——显然这个少年做到了,他坚持着微不足道的自尊,也坚守着自己理想。阿恒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想要掌握命运的炽热渴望。
阿恒:“兄弟,虽然是第二次相见,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阿恒问完这句话,就觉得好笑。看来自己跟这帮老油条子混久了,心态也老了许多。起来,他自己的年龄比这少年也大不到哪里去!
少年乞丐:“禀公爵大人,我姓钟名寒,帝都人氏。”
阿恒心中一乐,这个少年很有意思,特意在后面加了句“帝都人氏”,这四个字表明他至少是一位平民,与那些无名无籍的流浪乞丐和奴隶并不一样,而且这样的赘述丝毫不显突兀——阿恒就喜欢这样的聪明人,
阿恒:“钟寒,你有紧要的事情告诉我?——”
钟寒:“是的,公爵大人。我安排在北城的手下听到一个消息,有人想要拉拢他今晚一起到北城门聚集抗议,目的是反对大人全城禁严,要求大人开放城门,放他们出城谋取生路。如果大人不同意,他们就会冲击北城——听,只要过去的人,都能领到一枚金币。”
施谦大怒:“一群白眼狼,打的无非是法不责众的主意!大人,你对这些混蛋太仁慈了,让我带人去砍了他们!”
阿恒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施谦和李大麻都是一怔。
阿恒:“你们不觉得这也太巧了吗?”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阿恒的意思,也露出了笑容。
……
阿恒看着钟寒明澈的眼神,笑道:“钟寒,你的消息对我非常重要,需要什么赏赐尽管!”
钟寒抿了抿嘴唇:“大人,我只有一个要求!”
阿恒一愣,不过还是爽快应道:“没有问题,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满足你!”毕竟,这个消息对他实在太过重要了,重要到与他的命运息息相关。
钟寒看了李大麻一眼,忽然鼓足勇气道:“大人,我不想一直做乞丐!”
这算什么要求?阿恒狐疑地看了李大麻一眼,难道他对少年做了什么?逼良为——丐?
李大麻一脸委屈道:“大人,我可什么也没做啊!”他又脸如黑炭地对着少年道:“子,你最好跟大人清楚了,我可没有逼着你去做乞丐——”
钟寒:“大人您别误会,李长官对我是很照顾的。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这一辈子都做乞丐,这会让我的父亲蒙羞——我希望,有一能成为他的骄傲!”
阿恒莞尔一笑,又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少年有着一颗炽热向上的心。对方想要的是一个承诺,让他能够改变命运,获得荣耀的承诺。
阿恒并没有立即答应对方,而是问道:“不知——令尊是?”
钟寒眼神流露出一缕忧伤:“家父是工部兵器司主事钟勉道,负责帝国兵器的研究制造……”
阿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兵器司的主事,也是帝国从三品的大员了,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沦落至此。
钟寒继续道:“三个月前,父亲忽然离开,我听母亲隐约过,父亲在进行一项秘密的兵器研究,无法确定归期——我们并不知道这一次竟是和父亲永别。十一月十日,帝都剧震,东南城区完全垮塌,那一夜里,母亲把我和兄长叫到跟前,告诉我们父亲已经不在了——她一定知道其中的秘密,但是她什么也没有。”
阿恒:“那——你的母亲现在何处呢?”
钟寒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擦拭掉眼角的泪水。
阿恒拍拍对方的肩膀,他知道自己无意中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他撕开了对方远未愈合的创伤。
阿恒能猜出,钟寒的父母并不简单,这种不简单并非是指他的父亲是帝国大员,而是这背后隐藏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甚至隐含着某种残忍——阿恒想起了隐藏在地底的巨型兵工厂,他曾隐约间听到有人称呼“钟大人”,也许就是面前少年的父亲吧!
而叶重能够将如此重要的基地交给那位“钟大人”,岂能没有任何的布置,也许这个“布置”就是钟寒的母亲——她可能是叶重控制钟寒父亲的把柄,无论是人质或是监视者,那必然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女人。
俱往矣,一个温暖亲情的回忆至少会让这个少年的心中留下一缕阳光之地吧!
阿恒凝视着对方:“钟寒,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让你的父母骄傲自豪。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帮助我,梦想并非遥不可及!”
钟寒重重地点点头,眼中露出了希冀的光芒。
……
等钟寒离去,施谦忽然道:“大人,我觉得你给这个少年人太大的压力了!这少年虽然聪慧,但是想要整合帝都的地下帮会,恐怕还是力有不逮啊!而且,你一次就给他十万金币的权限,上不封顶。压力和财富的双重煎迫,这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啊!”
阿恒摊了摊手:“没办法,谁都是逼出来的。我愿意相信他,他非常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正如我们一样!难得不过是——一直坚守本心罢了!”
李大麻也笑了笑:“老施,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当年冰封城破,我和这少年也差不多大年纪,被元老院的联军追杀,靠得就是混迹乞丐,帮会才逃出生。有我帮衬着,错不到哪里去!”
施谦横了对方一眼:“就是有你,我才担心!一只善良纯洁的迷途羔羊就被你这头魔鬼蛊惑了——”
李大麻不忿,要蛊惑人心的魔鬼,那得是公爵大人才对啊!(未完待续。)
第二六零章 契约
阿恒不理二人斗嘴,千头万绪,时间又紧迫,他掰着指头,数了一下几件大事:清剿万界主神邪教、救回皇孙、清理国库和重建帝都。 Ww WCOM至于收拾中央军那些不消停的将领都不算啥事儿。北疆系的将领,好,都是自家兄弟,蒙顿大人应该不会拒绝的!
阿恒继续扬甩手掌柜的风格,表示自己亲自负责救回皇孙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都让李大麻和施谦自己分去,如果遇到麻烦也是二人商量着办——没事儿千万别来烦他!
二人一脸苦涩,无奈领命离去。
阿恒摸着下巴,继续想着皇孙的事情。他现叶重虽然人还没有出现,却已经安排人在帝都张开了好几张无形的网,就不知道网尽头的渔夫会是谁?此人必然身在帝都或者京畿地区,方便就近指挥,而且极得叶重信任,被赋予了极大的权限,所以他才能随时根据帝都情况变化做出反应。
阿恒甚至觉得,从他进入帝都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一直盯着他。看来他最近有些得意忘形了!若非从元佐口中套出了皇孙的事情,以及钟寒这个偶然的因素,阿恒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若是等到对方收网,他估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既然让他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那就好办了!皇孙无疑一个很好的线索。
对方捕捞到了皇孙这条鱼儿,并且开始收网,那自己就顺着这条网跟过去,瞧瞧这个精于算计,并且让叶重极为信任的人究竟是谁?
富长生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阿恒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他心肝儿一颤,哀叹不知道哪个倒霉鬼又被公爵大人算计了。
富长生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公爵大人……”
阿恒缓过神来,奇道:“老富,没半功夫,你怎么又过来了?钱的事儿好,直接找李大麻长官——”
富长生:“公爵大人,不是钱的事儿……”
阿恒鄙视地看了对方一眼,只要不是钱的事儿,那就一定是钱的事儿,特别是从这爱财如命的胖子口中出来……
富长生赶紧掏出一份羊皮纸:“公爵大人,真不是钱的事儿。您不是准备让我整合十四家商行吗?我拟了一份契约,公爵大人您瞧瞧……”
阿恒不耐烦道:“行了,老富你办事儿我放心。你就要我干啥吧——”
富长生连忙贴上来道:“公爵大人,新的商行我估算了一下,资产大概在两百亿金币左右,我打算按照九一的比例划分,公爵大人您占九成,我就厚颜占一成,大概在二……二十亿左右。”他的脸色一阵潮红,只要想到二十亿这个数字,他就心肝儿直跳,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阿恒:“不行!”
富长生苦着脸:“公爵大人,这可是杀头的买卖,人上有老,下有……”
阿恒:“瞧你就这点出息,我会谋你那点钱吗?按照五五分成吧!”
富长生羞愧地低下了头,原来公爵大人是想要多分给自己啊!但他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公爵大人,您肯给,的也不敢要啊!一成,公爵大人,最多只能一成,这样的还能有点安全感。”
阿恒奇道:“安全感?!”
富长生聂诺道:“我只想做大人手下的一个奴才,否则,哪被您咔擦了——还不如,还不如我现在就回家找颗树吊死算了。”
阿恒再次叹了口气:“出息!”
富长生赶紧站起来,递上羊皮纸的契约,陪笑道:“公爵大人,既然您不反对,就在这里签个字吧!”
阿恒似笑非笑地看了对方一眼,这家伙急吼吼地来找自己,摆明了要把没到手的利益敲定!要是让他知道文亲王没有死,迟早要回帝都当家,不知道会不会把这胖子吓死!
阿恒:“这个字我不能签!”
富长生立即傻眼了!
阿恒忽然对着一边招了招手,富长生顺着阿恒招手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一名妙龄少女低着头,拧着衣角,羞答答地走了过来——当真是我见犹怜。
叶霜满脸通红,她一直躲在一旁偷偷地瞧着阿恒,本以为对方顾着谈话,没有现自己。哪知道早就被对方知道了,真是羞死人了!
叶霜聂诺道:“阿恒……你找我!……”
阿恒取过富长生手中的纸笔,递给叶霜:“喏,霜,这个地方签你的名字!”
叶霜一呆,她刚才只顾着痴痴地瞧着阿恒,根本不知道阿恒和这个猥琐的胖子在聊些什么!——不过她还是乖巧地“哦”了一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阿恒:“霜,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识海也未曾稳固,先回去休息吧!”
叶霜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失望,她也不清楚阿恒是在赶她走,还是真的关心她!她只好怏怏离去。
阿恒把契约递给了富长生,却见对方张大着嘴巴,连口水掉下来都没有现!
富长生呆呆地接过契约,啦,一百八十亿金币啊!为什么他们都能这么淡定啊!这个少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签了个字,就已经成了大6最富有的女人!他的眼神游离在少女和阿恒之间,难道这位就是公爵夫人?但是瞧那装扮,根本是还未出阁的少女啊!
富长生魂不守舍地看向契约上的名字——两个娟秀的字——叶霜!
身为帝都的大商人,他对“叶”这个姓氏向来敏感。叶霜?他瞬间便想到了少女的身份——风霜公主!难怪,难怪,只有这样的皇室贵女才配得上公爵大人啊!看来以后要多多巴结公主才行,正好家里娘们儿败家买了一对南海珠钗,精美异常也贵的离谱,还没有用过,正好送过来孝敬公主殿下!
阿恒瞧着富长生道:“好生收紧,这东西关键时候能保命的!”在他想来,叶重总不好意思为难自己的孙女儿吧!只要收益能够源源不断地送到冰原就行了!
富长生赔笑道:“明白,明白,的明白。”心下却思忖:公爵大人和公主反正是一体的,只要巴结好公主,吹吹公爵大人的枕边风,想必也不好意思砍自己的脑袋了!转念之间,嘴角浮现出不经意的微笑。(未完待续。)
第二六一章 明修栈道
十一月十七日,暖阳的午后,帝都最高执政大臣李无恒公爵布命令,立即启动帝都重建工程。 WwW COM凡参与帝都重建者,除了可以从各商行获取报酬外,还将由朝廷提供免费的清水和食物。
为了确保消息尽快传遍全城,中央军的骑兵像撒豆子一样散布开来,雪花儿一般的通告瞬间洒遍全城。与此同时,各大商行迅在城内各处设置招工地点。
几乎一瞬间,帝都城内这潭沉寂已久的死水一下子沸腾起来。满脸菜色的人们看着自己指甲中的污泥,多少日都没洗过一次的旧衣破鞋,以及身边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都流下了欢喜的泪水。
他们纷纷赶到了招工地点,打听需要什么样的条件——结果,他们再次沸腾了。谁也没有想到录用条件简单得令人指,只有八个字:四肢健全,家底清白。
什么是四肢健全?就是检查一下,双手双脚是不是都在,至于你是弱不禁风,还是一瘸一跛都不是问题。家底清白吧,倒也简单,没有不良犯罪记录,特别是没有参加某邪教的记录,凡录用者需要考证上下三代,并由坊正作保!
通告布后的一个时辰内,帝都各条街坊的坊正顿时门庭若市,坊正家的门槛儿都快被踩烂了。原因也很简单,那个什么万界主神可把大家害惨啦!多少年轻伙子被那些神棍撺掇出去打打杀杀,不仅为祸乡邻,甚至连自己的六亲都不认!如今好了,这些混蛋成了全家的污点,一家人都没饭吃!
据不完全统计,这一个时辰内,整个帝都各街坊共收到了三万多份断绝父子关系的声明。坊间传言,当公爵大人听了这个结果后,不禁潸然泪下,感慨:都是万界主神这杀千刀惹的祸啊,这个蛊惑人心的魔鬼坑害了帝都城多少迷途的羔羊啊!
于是,在太阳落山之前,公爵府再次布了一道政令,为了避免人伦惨剧的生,公爵大人愿意原谅这些迷途的年轻人,只要他们将帝都城中万界主神的那些所谓“使徒”以及“中坚骨干”上报朝廷,朝廷将既往不纠。如能主动抓捕这些邪教匪徒,朝廷还将论功行赏。
一时间,万界主神的信徒们成了过街老鼠。来自公爵府一口清水,一袋食物的报酬,就让这些隐藏在民众之中的暴徒无所遁形,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般迅消融。
……
黄昏时分,帝室山附近。
人们惊讶地现四支万人步兵大队从各个方向集结,他们直接包围了兽人质子府。更令人惊讶的是,这支步兵军团在兽人质子府周围布置了无数强大的攻城巨弩。
当那位谦恭有礼的兽人质子伽罗楼兰出现在府前,想要质问突如其来的大军时,攻城弩弦立即出了巨大的震动声,十数支硕大的弩箭擦过他的身体,将他身后府邸的额枋、院墙瞬间轰塌,溅起无数的尘烟。所有人才知道,这些中央军竟要碾平整座府邸!
以伽罗楼兰的好脾气也不禁勃然变色,他正要动作。然而,同一时间,无数的攻城巨弩已经锁定了他的身体,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伽罗楼兰苍白道近乎透明的面孔布满愠色:“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领头的中央军将领:“楼兰大人,对不住了,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有什么话你去跟公爵大人吧!”他忽然朝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动手!”
立即,十余名士兵一拥而上,将没有反抗的伽罗楼兰严严实实地捆绑了起来。不远处,无数士兵涌向了兽人质子府,他们仿佛蝗虫一般,瞬间将整座质子府啃食殆尽,府邸众人尽数被擒。
公爵大人?伽罗楼兰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终究要成为敌人了吗?
……
冰原公爵府,书房。
月清魂看着阿恒,疾言厉色道:“阿恒,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阿恒靠着椅背,看着他和身后的德鲁伊,淡淡道:“我当然清楚,剿匪而已!”
月清魂:“剿匪?”他怒极反笑,“难道你真要把自己当成人类的臣子吗?”
阿恒淡然一笑:“臣子?也许吧——”
月清魂:“你!你竟然宁可做人类的臣子,也要拒绝隐神的好意?你可知道,只要你肯回心转意,我愿意服隐神的长老们继续奉你为王——”
阿恒脸色转冷:“够了!月清魂,我肯见你,并不是要听你的这些辞!我曾经很信任你,但是我现在很后悔认识你!”
月清魂一怔,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阿恒:“你们这些自诩高尚的人,其实与叶重,霍金斯、奥多夫他们又有什么区别。都是一群强盗罢了”
他站起身,眼中露出刻骨的仇恨:“在我心中,狼城就是我的家,总督大人就像我的父亲,那里有我的亲人和朋友。但你们都做了什么?你们冲进我的家,打杀我的亲人,想要抢走他们的土地。
而你,月清魂,更可恨,你困住了我,让我知道你们的阴谋,却无所作为,每一刻都在饱受痛苦煎熬。
因为我的无能,我的朋友到现在还命悬一线,在冰雪地里不人不鬼地活着!因为我的无能,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狼骑营覆灭,尸骨化作死灵!因为我的无能,我只能站在这里听你们告诉我,总督大人已经被你们活活地逼死了——”
“郭总督他是自杀身亡……”月清魂身后的德鲁伊忽然出口纠正道。
阿恒眼神如刀般剜过对方,露出了不屑的微笑:“有什么区别吗?”
德鲁伊语塞。
阿恒继续咬牙切齿道:“就算是这样,我也认了,我告诉自己继续忍耐,我宁愿窝窝囊囊地活着,远远地躲着你们,躲着那群强盗。我只打算带着心爱的女孩远走涯。但是又能怎样呢?因为我的无能——我连自己最爱的女孩都保不住,你居然告诉我,她现在连尸骨也都不见了——你忘记自己的承诺了吗?”
阿恒忽然压抑地低吼一声,狂怒地一拳轰在面前桌案上,整张桌子顷刻间化成了粉末。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浊气,就算如此,也无法化解他心中恨意的万一——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无能,我的软弱,我的忍耐!什么狗屁的光明皇朝,什么狗屁的神赐共和,什么狗屁的兽人王国,什么狗屁的隐神!都是一群强盗,你们一个个不是想杀我,就是想利用我,我却像个傻瓜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离去——我受够了自己的无能和忍耐!
所以,当我最后一次像落水狗一样逃走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既然你们让我无路可走,那就干了!干翻你们这帮兽娘养的!”
月清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从来都没有被人指着鼻子如此骂过,怒极反笑:“好,很好!既然你准备对付咱们,那就准备好承受隐神的怒火吧!”他不再多言,直接转身向外走去。
阿恒:“站住!”
月清魂脚步一顿,转身看着阿恒:“怎么?公爵大人还想留下我们?”
阿恒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份信笺,丢给对方:“在动怒之前,先按照信笺上的,准备好赎金!否则,那些被擒的人质,我一便会杀掉一个!”
月清魂一愣,随即冷笑一声离开了!
等月清魂离开,阿恒忽然舒了一口气,刚才这场半真半假的戏真是不容易啊!幸运的是,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总督大人没有死!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义父和总督大人之间的感情。如果总督大人真的死了,义父绝对不会干脆利落地带走总督大人的尸身——暴怒的义父一定会让整个质子府陪葬,他绝对不惜此身!
但是义父没有这么做,他竟然什么也没做就带着总督大人离开了!这只能明一件事情,那两个老头在耍诈!
阿恒忍不住笑出声来!
……
月清魂脸色阴沉,只觉得肺都快气炸了。刚出公爵府,他便撕开了信件,只看了一眼便迅折了起来,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混蛋,就不能好好话吗——”
德鲁伊愕然:“什么?”
月清魂:“呃——没什么!”他眯起了眼睛,看来阿恒也察觉到了叶重在京畿地区的部署了!今日这出戏,居然是为了让那些人放松警惕,误以为阿恒准备全力对付隐神!
放出这么大一团烟雾,阿恒是想把叶重在京畿的部署一锅端啊!
这子越来越不地道了,吃定自己会帮他,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月清魂稍稍一想便明白,阿恒一定已经觉自己和金婆婆突然现身京畿,表明隐神已经承认失败,放弃攻略北疆。他千里迢迢,星夜兼程来到帝都,不就是为了保住隐神在帝都城中的力量吗?
奥多夫的背叛,让隐神所有的布置都暴露在了叶重的眼皮底下。为此,长老们甚至决定,隐神愿意牺牲足够的利益来换取叶重的退让——
不过,无论是叶重还是隐神的长老们,谁都没有想到,阿恒这个毛头子竟然成了帝都城的主宰,虽然只是暂时的,却足以左右隐神在帝都这些人的命运!想要保住这些人,只能同意阿恒的要求。
不过,经过今日一事,月清魂知道,隐神已经再无拉拢阿恒的可能了——那种刻骨的恨意绝无虚假。这子的心已经被北疆紧紧地锁住了!除了北疆,谁也没有被他放在眼里!
月清魂摸了摸鼻子,那自己未来该怎么选择呢?(未完待续。)
第二六二章 暗度陈仓
入夜,帝都北城门。Ww WCOM
冬日渐深,寒气也越深重。一名守城门的士兵打了个哆嗦,将手放在嘴巴前连哈了两口热气,抱怨道:“这鬼气,早晚要下一场大雪!”
另一名士兵附和道:“是啊,听狼城那边已经下过一场雪了,今年冰原冬来得早,连带着咱们这边也冷得快!”
“咱哥俩命苦啊,城卫军虽然也隶属中央军,终究比不得那些跟着公爵大人进城的家伙吃香喝辣——嘿,不定还有些活不下去的娘们儿主动给那些混蛋投怀送抱,大冷的快活得紧啊!”
“是啊,遭了灾没能逃出城的贵女也不在少数,为了活下去,啥事儿做不出来?不过咱们也只有干瞪眼羡慕的份儿!”
“也是咱们吴达少将性子太倔了,得罪国丈萧远道,被皇后那老婆娘革了职。要我,如今皇后已经死了,他也不去找公爵大人通融通融,不定能官复原职呢!那咱们这些城卫军老兄弟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嘘——,你作死啊!如今咱们城卫军的都尉是公爵大人亲自任命的,你也不想想,那得是公爵大人的亲信。吴达少将要是跑过去要求官复原职,那还不得得罪死人,公爵大人也不会高兴——”他还没完,忽然瞥见十余骑从城内过来,他打住话头,借着城头的火把凝神看去,一颗闪亮的将星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立即认出了来人。
“都尉大人!”士兵立即站直身体,大声敬礼道。
“诸位辛苦了!”来人正是城卫军少将都尉,他对着士兵们点点头,便下马直接向着城门楼走去。
士兵心中狐疑,这又冷又黑的,都尉大人怎么过来了?城门楼上到处漏风,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往日里能让主将如此不辞劳苦地过来视察,除非有敌情——
这怎么可能?异族还被阻隔在千里之外的狼城,叛军也被公爵大人剿灭了,大家都瞧见皇宫内大火整整烧了一夜。两名士兵对视眼一眼,那只剩下一种情况了——北城门有大人物要来!难道是公爵大人?
……
城门楼中,城卫军少将都尉胡佑恭谨一礼:“见过公爵大人!”
阿恒靠着火炉,一边烤火一边笑道:“老胡,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多礼了!大冷的,快过来一起烤烤火……”
胡佑嘿嘿一笑,脱去外套,凑到火炉边烤起火来。
胡佑:“大人,那些人真的会来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阿恒:“放心吧,他们一定会来的!”
……
正着,城下忽然传来了吵闹喧嚣声,二人对视一笑,来来了!
胡佑站起身:“大人,我出去看看!”
阿恒:“还是一起吧!”他罩起斗篷,将自己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之中,走出城门楼。
靠着城头,阿恒看着城门处已经聚集了数千人之众,一个个齐齐高喊:“打开城门,我们要出去,我们要生活……”
很快,一队接着一队的城卫军从城头快冲下去,增援城下的守卫。士兵们立起盾牌,很快组成了坚固的防线。
胡佑讶异道:“好大的能耐,居然能够聚集这么多的民众!大人,看来我们还是准备不足啊!民祸一起,不亚于一场叛乱——”
阿恒心中暗笑,摆摆手:“没关系!出不了事情的——”
胡佑并不清楚,对方人数虽多,却成不了气候,因为大半是钟寒带过来的手下。凭对方的招揽,根本没办法聚集这么多的民众。自从布重建帝都的政令后,人心思定,敢顶风作案的人已经不多了。因此,城下看着热闹,其实并没有脱离阿恒的控制。
阿恒的目光快地搜寻着,很快现了钟寒的身影,而对方也向着城头看来。阿恒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因为他现钟寒给他打了个手势——
阿恒点点头,摊开掌心,铁线虫透明的翅膀展开,振翅欲飞。他的目光迅锁定了钟寒指定区域,却见好几人都抱着襁褓,而且都靠得很近,根本分不出哪一个有可能是皇孙!阿恒暗骂一声,那劫持者倒是狡猾——如此吵闹,这些孩子竟都没有出哭喊的声音,多半是昏迷了。
正想着,城下吵闹的民众已经开始挤压城卫军士兵的盾牌防线,最前面的人都情绪激动地大叫大嚷,想要挤开城卫军,打开城门。
胡佑:“大人,是不是可以打开城门了?”
阿恒摇摇头,不行!如果不能找到真正的皇孙,他就无法利用铁线虫跟踪。这意味着他没有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循着线索找到那个隐藏的关键人物——此人必然是叶重在京畿地区布置的核心支点。
阿恒相信只要给予这个核心支点致命一击,就必然可以撬动叶重在帝都和京畿地区的所有力量,而叶重的部署将全部暴露在他的面前。如果不能连根拔起,阿恒终究如芒在背,他迟早会陷在对方织就的大网中!
做到这一切的关键在于“神不知鬼不觉”,一旦打草惊蛇,那个关键人物必然会隐藏得更深!如果对方有了警惕,再想抓住对方就不容易了!更严重的是,对方将由此现阿恒知道叶重没死的秘密,他们就会洞悉阿恒最近动作的意图——不是为了掌权,而是为了逃跑!到时候,阿恒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如今隐神已经屈服了,下一个就是叶元太子,阿恒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不过是疥癣之疾,早有处置的预案。但是如果今夜行动失败,主次便会颠倒,他将成为叶重重点照顾的对象!
阿恒暗暗告诉自己,必须万无一失!他不敢施展任何神通,因为他不确信城下的人是否隐藏着精神力方面的高手。
但是仅凭肉眼,他又怎能分辨出谁是皇孙?阿恒唯一比其他人多知道的一点是,霍玉曾经过,她的这个孩子其实是一个怪物——但是究竟怎么怪,阿恒却一无所知!
神不知鬼不觉,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呢?头疼啊!阿恒现自己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城下的喧嚣声已经越来越大,这么下去,必然会影响到城内的人心!
胡佑已经再次催促了:“大人,早下决断啊!”
阿恒一咬牙,看来不流点血是不行了,如果对方足够重视皇孙的安危,那就该有些不同的表示才对!
阿恒冷声道:“动手,杀了最前面那些领头的!”
胡佑一怔,这跟原先的计划有些不同啊!不过他还是忠实地之行了阿恒的命令!
……
城下接到命令,后排严阵以待的城卫军士兵立即平举长矛,仿佛冰冷无情的机器一般,透过盾牌的缝隙,狠狠地扎了进去。
惨叫传出,最前排手无寸铁的闹事平民立即向被割断的枯草一般,纷纷倒地。
“不好啦,杀人啦……”
“中央军杀人啦……大家快后退啊!”
“啊——,我的大腿被戳到啦,不要推我啊!”
“快逃啊……我要被杀死啦”
……
城卫军士兵机械重复着简单的动作,收回,平刺,收回,平刺,城门下立即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阿恒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几个抱着孩子的人,果然,他们的反应出现了不同。面对混乱的人群,只有一个面容呆滞的妇女紧紧地搂紧了怀中的孩子,其他几人竟然任由怀中的襁褓被挤来挤去!
阿恒眼神冰冷,铁线虫无声无息地飞出——同时,阿恒对着钟寒暗暗做了个手势。
立即钟寒和身边的乞丐齐齐大喊:“大家不要怕,这些狗娘养的不把咱们当人,咱们就一起冲啊!他们人少拦不住咱们的——”
仿佛听到了冲锋的号角一般,躲在后面的一众乞丐和帮众立即大喊着向前挤去——只可怜冲在最前面的那些闹事者,已经快被戳成了破麻袋。
阿恒对着胡佑点点头:“可以放行了!”
立即,刚才还如同钢铁防线一般的城卫军瞬间溃散了下来,拥挤的人群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齐齐向着城门涌去,很快城门被打开了——
阿恒看着那个面容呆滞的妇女被众人裹挟着出城而去。他眼中星辰流转,竟现那妇人刚刚离城不久,便步伐矫健,犹如男子一般,带着数人迅隐没在黑暗之中!
果然有问题,这妇人多半是男子所扮,离去度极快。不过,再怎么快也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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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三章 布局
在一支骑兵中队火增援后,北城的事态很快平息。 WwW COM
城门再次关闭,那些没能出城暴民一个个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很快被押送离开了。城下的尸体也被大车拖走了,这些人将被丢到帝都近郊的焚尸场,和那些灾后无主的尸体一起被焚化成灰烬。
这场暴乱还是吸引了无数北城民众的注意力。有不少人都壮着胆出来围观,看着火光下被一车车拖走的暴徒尸体,他们都义愤填膺的表示:杀得好,这些害群之马就该永世不得生。
帝都最高执政大臣,冰原公爵李无恒大人亲自赶到现场。年轻的公爵大人看着血迹斑斑的城门,大雷霆,当场免去了胡佑少将的都尉职务。
公爵大人同时对城卫军的战斗力表示了高度的质疑。他立即下令撤下城卫军,改调第七骑步混和大队,第十一步兵大队共计两万人驻防北城。同时,命令核心精锐——萧雷少将麾下的第三骑兵大队协防北城。
一次调动三万人,可见公爵大人心情之沉痛,决心之坚定。
公爵大人同时要求主持帝都内政事务的曹建将军,立即开始对帝都城人口清查登记,并千叮万嘱,整个过程不得扰民,一定要对得起民众对中央军、对朝廷的信任,一切都是为了力保帝都民众的安危啊!
围观民众交口称赞,公爵大人日理万机,不仅修城池,改善民生,还始终挂念着他们的平安幸福!
伟哉!阿恒在民众心目中的高度再上一个台阶!
……
公爵府书房。
阿恒摩挲着手腕上的断开的玉蝶,怔忡地想着事情。这时,萧雷通报一声,快步走了进来。
阿恒:“萧大哥,怎么样?第七和第十一军团有异动吗?”
萧雷:“目前还没有异常生!不过,大人,你确定这两支军团会反出城去吗?”
阿恒:“有人承诺过我,有把握服这两支军队脱离我的麾下。此人信誉还算良好,应该错不了的!”
对于这一点,阿恒并不怀疑,隐神借助伯鲁上将的影响力,早在很多年前就对中央军进行了渗透,能够控制两支万人队实在算不了什么。不过,这件事情也给阿恒提了个醒,那些原中央军一系的将领就算使用,也必须慎之又慎。
萧雷挠挠头:“大人,你的那个人就是月清魂吧!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能靠谱吗?”
阿恒奇道:“萧大哥,你也认识月清魂?”
萧雷:“也就刚认识,大人你去北城门的时候,他便过来了!”
阿恒讶然:“他竟然来过!没我的允许,他怎么进来的?”
萧雷:“他好像认识公主殿下——就是霜姑娘。起来两人聊了不少时间呢!在你回来之前,他才向霜姑娘告辞离开……”
萧雷一边,一边留意阿恒的神色,他听曹建,阿恒回来后对公主殿下不冷不热,公主殿下可伤心得紧!起来,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也长得人模狗样,不会是想乘虚而入吧?
阿恒才想起叶霜和月清魂早已认识,起来二人还是满满的仇恨呢!月清魂特意找来,霜居然会接待他,也不知道月清魂又耍了什么坏心思!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阿恒继续道:“萧大哥,月清魂此人虽然不可深信,但此次我们捏着他的手下,他应该不会玩什么花样,心提防就是了。
今夜,一旦现第七第十一军团反出城去,你不必立即追击。等他们远去之后,再联合第一、第二骑兵团追击不迟。”
萧雷点点头:“大人放心,我有数的。就算追上,我只会象征性地交几次手!”
阿恒:“嗯!不过也不能太明显,虽然黑,但也难保劫持皇孙的那帮人没有派探子跟着,我们的目的是迷惑对方——对方也是知道万界主神和隐神存在的,只要他们误以为咱们目的是追杀隐神,就不会提前逃遁。
我会混在月清魂的队伍中,盯着他将你们带入攻击位置。一旦接到指令,你便实施雷霆一击,力争将叶重隐藏在京畿的毒瘤一次性消灭。”
萧雷:“大人,你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阿恒:“月清魂虽然喜欢坑人,但是对我并无杀意。而且,一旦你们开始攻击后,我便会去救出皇孙,以免他受到池鱼之灾!我自信脱身是毫无问题的。”
萧雷沉默半晌,心知阿恒想要救皇孙,凶险并不比战场上来得。他也不便再劝,只好一咧嘴笑道:“大人,皇孙能不能救出,尽到心意也就行了!你可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兄弟们还等着跟你去冰原闯一番下呢——”
阿恒一怔,这才注意到,最近这几次萧雷对自己的称呼已经从“阿恒”变成了“大人”,看来施谦那家伙又拉了一个老伙计入坑了!
二人正着,忽然书房门一下子被推开了——
阿恒眉头一皱,是谁如此冒失,不经通报就敢闯进来……
“霜……?!”阿恒惊讶地看着来人。
“阿恒,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利用玉儿姐姐的孩子做诱饵,去对付你的敌人……?”叶霜的神色很激动,秀美紧蹙。
萧雷站在二人之间,感觉自己的头顶火星直冒。他吓得缩了缩头,对着阿恒拱了拱手,连忙退出了书房——两口的事情,不宜招惹……
阿恒神色微微尴尬,不过瞬间恢复了正常,淡淡道:“没错!”
“阿恒,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叶霜紧咬着嘴唇,泪水盈然。
“为什么不能?”阿恒的神色越的冷淡,他猜测到是月清魂告的密,那个混蛋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恒……你答应过我,你一定会把玉儿姐姐带回来的……”
“没错,我答应过——我也的确带回来了。”
“可是……玉儿姐姐已经死了……阿恒,玉儿姐姐已经很可怜了,你为什么还要利用她的孩子,你明明可以救回她的孩子……”泪水划过叶霜的脸庞。
“够了!”阿恒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他冷冷地看着倔强哭泣的少女,忽然有种恍惚熟悉的感觉,短短数月,经历无数风雨磨难,许多人都变成了陌生的面孔,唯有面前的少女还如往昔般傻傻地善良。她就像一面镜子,照见往日的他,阿恒竟难以抑制地出现了羞愧之意。
阿恒叹了一口气道:“霜,这些事情你不懂!”
叶霜:“阿恒……不是我不懂……是你不愿意……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明明那日你们已经离开,为什么你会独自一人回来。阿恒,其实,就算你不,我也知道你心里很苦……很苦……”
阿恒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过身去,他害怕对方瞧见自己的软弱。
叶霜轻轻地走到他的身后:“阿恒,能告诉我,究竟生了什么吗?以前的你绝对不会这么做——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沉默,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叶霜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等到答案了,她喜爱的男子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心灵,从此他的心里只会住下一个人,而那个人她究竟去了哪里?
叶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阿恒,我想……我该走了……我害怕自己有一……会因为再也认不出你而疯……我走了……阿恒,不要让无辜的人枉死……我走了……”
她轻轻地向后退去,仿佛害怕惊动面前的男子一般。
“瑾她死了,是被我害死的——!”阿恒依然没有转身,他声音沙哑,如粗砂磨砺着石头。
叶霜呆住了,她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答案。这怎么可能?但是阿恒根本不可能谎!她看着阿恒微微颤抖的肩头,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忽然冲上去,用力地从背后抱住了对方。她感觉到手上有滚烫的泪珠滴落。她好后悔——她怎能让他如此伤心?(未完待续。)
第二六四章 天理循环
夜已深,公爵府内,前厅依然灯火通明。 Ww WCOM
阿恒:“诸位,如无异议,咱们就按此执行!萧雷少将——”
“末将在!”
“你总领第一,第二,第三骑兵大队,半个时辰后,由北城出,追击叛逃的第七、第十一大队。”
“是,大人!”
“胡佑少将少将。”
“末将在!”
“你跟随萧雷将军,听从他的安排!”
“遵命,大人!”
阿恒又看了一眼其余将领:“城内,一切军务由蒙顿大人统领,施谦将军协领。政务方面如需协调,由曹建将军负责。由于东南城墙损毁严重,为重点布防区域,故部署第十、第十二、第十五共三支步兵万人大队,第四骑兵大队协防全城。
以上为主要军略,如有调整,由蒙顿大人和施谦将军视情况而定。”
阿恒环视北疆系诸将,再次问道:“大家可有异议?”
众将互相看了一眼,齐声道:“谨遵大人命令!”。
阿恒转向蒙顿,郑重道:“城内一切就托付给大人你了!”
蒙顿微笑道:“请公爵大人放心,蒙顿定然不负所托。”
……
众将领命,正要起身散去,忽然一名亲兵匆匆走了进来:“公爵大人,第三骑兵大队第二中队校尉铁风有急事求见萧雷大人!”
阿恒一愣,铁风?他立即反应过来,正是之前增援北城,抓捕那些北城闹事暴徒的骑兵校官。他会有什么紧要事情?
那些所谓的“暴民”,大多数都是钟寒的手下。自己早就吩咐过,将这些人关上一夜,做做样子也就行了,第二就全部释放。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处理妥当?
阿恒不以为意,直接吩咐道:“萧大哥,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萧雷立即应命:“是,大人!”他快步走了出去。
众将见不是什么大事,也纷纷向阿恒告辞,然而还不等他们出门,萧雷再次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嚷嚷道:“大人,大人,铁风他们抓了一条大鱼!”
他这一嚷嚷,众将也都停住了脚步。阿恒也是惊奇:“大鱼?什么大鱼?”
萧雷神秘的一笑,忽然对着外面喊道:“带进来!”
只见铁风领头,两名中央军士兵押着一名全身捆绑的肥硕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的头上还被罩着黑袋子。
阿恒心中好笑,这帮家伙还故弄玄虚呢!
萧雷忽然上去一脚踢在那男子的腿弯,扑通一声,那人一下子跪倒在地。萧雷笑道:“大家猜猜,抓到谁了?”
施谦没好气道:“老萧,都深更半夜了,就别打哑谜了。你自己出城不打紧,就别耽误咱们回营睡觉了。”
萧雷哈哈一笑,下一刻,脸上忽然露出刻骨的恨意,他一把扯开那男子的头罩,顿时露出了一副肥头大耳的面孔,此人神色惊慌,嘴里塞了一团抹布,不停呜呜地叫唤着。
阿恒一见此人模样,立即变了脸色,他下意识地看了蒙顿一眼,对方也是脸色苍白——
施谦已暴怒上前,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福荣狗贼,你还没死?!”这一拳力道极大,福荣一下扑倒在地,抹布和牙齿一起飞了出去!
众将领也反应过来,顿时大怒,全都扑上去拳打脚踢。这个混蛋,害死了那么多的狼骑营兄弟——就算是碎尸万段也不能解恨啊!
福荣出撕心裂肺地惨嚎!他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蒙顿,顿时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大叫道:“蒙顿大人救我,大人快救我啊!”
施谦揪着福荣的头大骂:“你这个千刀万剐的狗贼,还好意思求救。你害死尤金、拓跋的时候,可曾想到今日?!”
萧雷面目狰狞:“这种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狗贼,还跟他多什么?一刀杀了,告慰总督大人和狼骑兄弟在之灵!”
众将也是群情激奋,大骂不止!可以,北疆的灾难就源于此人,自从狼骑覆灭后,北疆就厄运不止!
福荣嘶嚎着:“蒙顿大人,救救我,你快让他们住手——啊!”他肚子被萧雷重重踢了一脚,整个人都痉挛起来。
蒙顿脸色惨白得可怕,他浑身都在颤抖,紧紧地闭着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水流下,那一句句“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仿佛长满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身上,每一下都会唤起那痛苦不堪的记忆……
福荣惨呼道:“蒙顿,你再不叫他们住手,我就全都出来,要死大家一起死。拓跋不是我杀的,是……啊!”他的鼻子再次挨了一记重击,涕泪俱下。
阿恒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福荣的身前,他收回了打在对方鼻梁上的拳头,绝不能任由对方下去了。他冷冷道:“福荣,你还认识我吗?”
福荣勉强睁开血色糊住的眼睛,他愣了一愣,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少年:“冰封……啊,不对,您是公爵大人……公爵大人饶命啊……”他想要磕头,头却还被施谦扯着,模样不出的可怜。
阿恒冷笑道:“我记得你过,很想看看我这个唯一的冰封亡灵有什么绝活儿,对吗?”一支锐利的冰锥陡然出现,顶住了福荣的咽喉。
福荣眼中露出惊惧之色,他立即讨好道,“公爵大人,您大人不记人过,就饶了我吧——对了,我有秘密,我有很重要的秘密,只要您肯饶了我,我马上把秘密献给大人……”
阿恒淡淡一笑:“秘密?叛徒的话谁敢相信?”
这句话仿佛迷雾中的一道电光,瞬间惊醒了众人!是啊,叛徒的话谁会信呢?他们刚才差点因为这个叛徒的话,怀疑起蒙顿大人来……
福荣露出了绝望之色,他并不傻,已经看出面前的少年公爵目的是力保蒙顿。现在,无论他什么都没有人会相信,面前的少年同样是狼骑营覆灭的见证者,对方的话比他更有服力!
既然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福荣忽然狂笑起来:“你杀吧,你杀死我吧!你们也没几日好蹦跶了——亲王大人早晚会把你们全都杀了……蒙顿,你这叛……”
噗的一声,冰锥已经刺入了半分……封住了对方的话语。
“大人,何必让这狗贼死得这么痛快,交给我吧,我会让他好好地明白什么是理循环,什么是报应不爽?”施谦忽然一把拉住了阿恒。
阿恒看着施谦那双清澈灵动的双眼,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不过他却摇了摇头。反而转向了蒙顿道:“蒙顿大人,这个狗贼坑害了你,坑害了狼骑营,不如就交给你处置吧!”
蒙顿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直接上前一把提起了福荣,拖了出去。
施谦耸耸肩。
厅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一声惨叫:“蒙顿,你敢骗我,你不得好死——!”随即,噗的一声,惨叫声戛然而止。
蒙顿已经走了进来,手上提着福荣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他淡淡道:“他已经出了秘密——仇蛮的东南军团效忠于文亲王,五日前已经北上,两日内便会抵达京畿——”
施谦:“蒙顿大人,他的话可信吗?”
蒙顿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缓缓道:“绝无问题!”
……
等众将散去,厅内只剩下蒙顿和阿恒二人,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蒙顿:“阿恒,你明明知道那一生了什么,为什么还相信我?”
阿恒:“其实——我相信的不是你,是总督大人!”
蒙顿眼神黯然,忽然苦涩一笑:“你倒是坦诚,放心吧,我绝不会辜负……总督大人的信任!”
蒙顿孤独的身形忽然透出强大的信念,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到!从他再次站起来的一刻,就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艰难,他也必须走完,这是他余生的使命!
阿恒感受到蒙顿不容置疑的自信,不由感慨:虽节操有暇,但对方终不失为一代名将啊!(未完待续。)
第二六五章 信使
都察院地牢,石质的墙壁坑坑洼洼,透着生硬阴森的气息。 Ww WCOM
墙壁上的火把依然燃烧着,不时出噼里啪啦的炸响声。火光照亮了地牢狭长的甬道,甬道的两边镶嵌着一道道铁门,在铁门的背后便是一座座隔离开来的牢房。这是督察府关押重要囚犯的地方,如今已经被中央军征用了。
平叛结束后,此处人满为患,大量被俘的宪兵和禁卫军官都关押于此。
此时,甬道潮湿的地面上,老鼠悉悉索索地到处爬动着,它们一边觅食,一边机警地看着四周。忽然,只听咣当一声,地牢的入口被推开了,紧接着,传来了一阵稀疏的脚步声。地面的老鼠瞬间不见踪影。昏沉欲睡的罪囚们也被惊醒了,他们都涌到了铁门边,透过的气窗向着入口处张望。
来的人不多,只有三个。
当先一人很快被罪囚们认了出来,是中央军的主将,一张宛如满月的圆脸就是对方最大的特征,此人面善心黑。皇宫被破时,他下令“降者免死,反正有功”,于是,当场降者无数。结果,距离投降被俘已经过去了一一夜,所有投降的人依然被关押在这暗无日的地牢中,这个言而无信的混蛋!
施谦对两边投来的仇恨目光毫不在乎,大摇大摆地向前走着。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人。其中一人穿着黑色斗篷,看不出真实模样。另一人容貌英俊,身具正气,竟是禁卫统领元佐。
这个现让被关押的禁卫军官躁动起来,他们透过的气窗大喊:
“大人……”
“元佐大人……”
“大人,你是来救我们出去的吗?”
……
元佐也算是故地重游,他正是被阿恒从这座地牢中带出去的。不过,元佐虽然听到被羁押旧部的呼喊,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只是紧跟着施谦的脚步,来到了地牢的尽头,转过一个弯道后,出现在一座偏僻的牢房前。
施谦亲自打开了牢门,恭谨地让开了身子,等那个穿着斗篷的神秘人走进去后,他才再次带上铁门,和元佐一起候在门外。
施谦见左右无事,便笑着对元佐道:“元佐大人,刚才你那些旧部叫唤得凄惨,你怎么就不吭一声,这样做恐怕会寒了人家的心啊!”
元佐看了对方一眼,平静道:“赦免他们只能是公爵大人亲自下令,我岂可抢在公爵大人前面胡言妄语?”
施谦摇摇头:“你这人就是太刻板,公爵大人已经答应过你,会释放这些人,你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元佐皱眉道:“恩出于上,决不能私相授受!”
施谦撇撇嘴:“元佐大人,你跟公爵大人时间短,还不知道他的惫懒性情。他就是个怕麻烦的人!肯带你过来,就是想让你自己处理这件事情。
在公爵大人心中,一支保持战斗力的禁卫军才是最重要的。况且,他需要的是你的忠诚,又不是你那些旧部的忠诚。听我的,待会儿你就去告诉那些人,他们全都自由了——你以后还得靠这些人支持呢!”
对施谦的话,元佐有些难以置信。身为多年的皇室禁卫军官,森严的等级观念,绝对的服从意识已经深深刻在了元佐的骨子里。这种事情……怎么能如此随意呢?
施谦看透对方的心思,意味深长道:“公爵大人过,万事草创,信任远比规矩更重要!公爵大人现在最需要的是兄弟,不是手下!元佐大人,这一点,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兄弟?元佐闻言,内心竟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也许只有跟着这样的人,才能真正一展抱负吧!
……
牢房内,灯火亮起。
杂乱的枯草中,靠墙浅寐的黑衣宪兵军官睁开眼睛,他迟疑地抬起了头,脸庞瘦削苍白。
来人掀开了斗篷,露出了年轻帅气的面容,正是阿恒。他微微一笑道:“戴珞大人!”
戴珞一惊:“是你!”他挣扎着正要起身,却闷哼一声,竟未能站起。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汗珠滚滚而下。连带着沉重的手铐脚镣也咣当作响!
阿恒眼睛微微一眯,现除了那镣铐之外,还有一道细不可见的坚韧丝线穿过了戴珞的脚踝,腿,大腿,将三者连在一起,以至于戴珞只能保持这种憋屈的蜷坐姿势。
一旦戴珞想要有所动作,丝线就会变得如同刀刃一般,狠狠地割伤他腿部的肌肉,神经,甚至经脉。轻则残废,重则危及性命!
阿恒心中感慨,这多半是都察院的混蛋搞出来的古怪刑罚。戴琛生前得罪的人多,死得也算痛快,只是他估计也想不到,这些东西却报应在了他亲兄弟身上!
戴珞好不容易才从痛苦中缓过神来,冷冷道:“你过来,是要杀我吗?”
阿恒:“杀你?不,就算要杀你,我也会明正典刑,将你在帝都民众面前枭示众。你要知道,那些民众恨不得将你们饮血啖肉,如果三更半夜杀了你,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美意?”
三更半夜?戴珞一怔,地牢暗无日,他已经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
他随即露出了警惕之色,这头狡猾的狐狸三更半夜过来做什么?他忽然心慌起来——之前在宫中实在是被对方欺辱狠了!无论斗智还是斗勇,他都远远无法跟眼前的少年相提并论啊……
阿恒看着对方紧张的神色,淡淡一笑道:“不必担心。我对你没有杀意。其实,恰恰相反,我是来给你指一条活路的。”
戴珞闻言一怔,却果断道:“不用了,你还是杀了我吧!”他根本不相信阿恒的话,在戴珞看来,对方所谓的活路只怕比死了更惨,这根本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与其生不如死,不如被杀了还能落得痛快!
阿恒并不清楚自己的人品已经在宫中败光了,还以为对方颇有英雄气概!他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当我没来过吧!可怜元佐将军还到我面前为你求情——”他转身欲走。
戴珞一怔:“元佐?他在哪里?”
阿恒:“就在门外,你很想见他吗?”
戴珞摇了摇头,心知对方没必要骗他。戴珞忽然动摇起来,难道对方真的是给他一条活路?
戴珞沉默半晌,才道:“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阿恒从怀中取出一件明黄卷轴:“很简单,三时间,把这副圣旨送给西南总督霍青!”
戴珞讶然,圣旨?西南?皇帝都没了,哪里来的圣旨?他随即想到玉玺已经落在此人手中,看来这是矫诏了!
戴珞立即明白过来,这副圣旨的内容必然极为隐秘甚至大逆不道!中央军都是忠于光明皇室的,一旦被中央军知道这个圣旨的内容,这个少年必然众叛亲离。可是——究竟会是什么事情呢?难道是造反?
戴琛疑惑地看着阿恒:“你为什么会相信我?你不怕我泄密吗?”
阿恒摸了摸鼻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答案实在有些伤人。
戴琛立即反应过来,心中不禁苦涩至极。对方根本不需要考虑“相信还是不相信”的问题。因为他现在已经臭名昭著,就算泄露出去也只会成为陷害忠良的又一大铁证——自从杀了那所谓的“七义士”之后,如今帝都城的宪兵,比过街老鼠还不如!谁还会相信他的话!
戴琛:“好,我答应你!”
阿恒:“不用再考虑了吗?”
戴琛摇摇头,他还有考虑的余地吗?相信他一旦拒绝,明日一大早就会被拖到宫门前明正典刑!无论如何,这至少看起来算是一条不错的活路!
戴琛:“什么时候出?”
阿恒:“就现在吧!”他走到对方的面前,冰刃一闪,那道束缚戴珞的丝线顿时断裂,沉重的手铐脚镣也仿佛纸片一样被撕裂——
戴琛心惊不已,如此武功,一身修为只怕已经登峰造极了吧!蜷曲已久的戴珞心翼翼地站起身,虽然腿弯酥麻难挡,但却从未有过的舒畅!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体忽然一僵,眉心传来一阵刺痛。随即,一团黑雾竟钻进了他的身体。
戴珞变色道:“那是什么?”
阿恒一笑:“一点点东西,对你有好处,可以避免你三心二意——”
戴珞:“会……会有什么后果——”他就知道,这头狐狸绝对不会这么好心!
阿恒拍拍对方的肩膀:“放心吧,死不了人,最多就是变成白痴而已!”
戴珞脸色一变,忽然脑海中传来剧烈的撕痛,仿佛要把脑袋劈成两半一般,竟是从未有过的痛苦!
此时,阿恒体内,齿奴踩着明显了一圈的本体,出桀桀地狂笑:“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啊,我的分身告诉我,这个家伙现在就开始三心二意了,请允许齿奴立即将他变成白痴吧!”
阿恒看着得意洋洋的齿奴,骂道:“你这个白痴!这个人对我有大用处,你要是胆敢坏了我的事情,哼——”立时,金色的蛊虫绕着齿奴飞舞起来。
齿奴胆颤心惊地道:“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啊!齿奴只是想想而已,还没有付诸行动啊——我再也不敢啦……主人饶命……啊!”
阿恒教训完那个三不打,上房揭瓦的怪鸟,对着门外拍了拍手。牢房的铁门再次被推开,施谦和元佐立即走了进来,恭谨道:“大人!”。
阿恒笑道:“戴珞大人已经同意合作,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二人应是。
阿恒再次戴上斗篷。接下来的事情,才是对他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如果今夜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他将从此困守孤城,甚至会被对方宣布为叛军。可以想象,一旦失去了大义,中央军必定人心涣散。而根基浅薄如他必然众叛亲离,最后只能被四面八方的敌人啃得骨渣都不剩!
所以,他不能退,只能赢,因为他的身后已是万丈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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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 横生枝节
阿恒很快来到北城门。 Ww WCOM
城外,竟还有一支骑兵大队未曾出。一名将领正等在城门边,正是胡佑。他看到阿恒过来时,赶紧走了过去。
阿恒:“老胡,萧雷呢?”
胡佑:“禀公爵大人,萧雷将军已经率领第一,第三骑兵大队先行出。萧雷将军嘱咐我在此等候大人,有一件东西要亲手交给您。”他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递给阿恒。
阿恒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五个字:“心月清魂!”字体苍劲有力,应是男子所书,却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人的字迹。
阿恒皱眉道:“谁送来的?”
胡佑:“萧雷将军他也不清楚,这张纸是在他出前,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桌案上。”他顿了一顿又道,“萧雷将军命我在此等候大人,他认为密信所言不可不防,第二骑兵大队留给大人,以备不测!”
阿恒唔了一声,脸色看似平静,但心中却掀起了滔巨浪。这封信所代表的事情太过骇人了。他在意的不是密信的内容?毕竟,他也提醒过萧雷,对月清魂不可尽信,需要做好提防。
真正可怕的是,居然有另外一个隐藏的势力知道他在和月清魂合作,并且清楚萧雷在其中的位置。此人甚至能够将这封密信送到了一军主将的桌案上。难道是内鬼?
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极少!军中主将了解月清魂的人更是没有——究竟会是谁呢?
短短一瞬间,阿恒的手心竟紧张得微微出汗!
胡佑:“公爵大人,下一步该怎么办?”
阿恒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立即回答。他抬头看着夜空明亮的月色,已经有了西沉之势。月清魂离开应该已经半个时辰了!两万人的军团,目标极大,不可能摆脱萧雷的追击。月清魂究竟会有什么阴谋呢?
阿恒很快将计划在大脑中过了一遍,看看有无疏漏之处。
整个计划分成两条线,一是制造他和隐神的矛盾,另一条是解决他和叶重的矛盾。
按第一条线,阿恒以雷霆之势对付帝都城内隐神组织,矛盾激化。随后,隐神策反中央军,叛逃出城。最后,中央军出城追击。这一条线进行得很顺利。
按第二条线,劫持皇孙的人试图出城,阿恒锁定对方,利用铁线虫跟踪皇孙劫持者,现叶重在京畿布置的核心所在。随后,阿恒按照铁线虫的指向,追击皇孙的劫持者。这一条线到目前为止也没有问题。
剩下的就是最关键的部分,这两条线的交汇。按计划,月清魂会带着叛逃的军团,跟着阿恒追踪的方向伪装逃跑。而萧雷则尾随“追击”,双方共同进入阿恒指定的攻击位置后,对叶重的核心支点动致命一击。
这一切成功的前提是,萧雷和月清魂的追击战必须成功地迷惑对方。否则,一旦对方警惕逃遁,他们将前功尽弃。
阿恒再次看着手中的信纸,那五个字像毒刺一样钉在了他的内心。如果这是真的,月清魂会耍什么花招呢?阿恒相信对方绝对不会拿伽罗楼兰等人的性命开玩笑,从兽人的德鲁伊身份就可以看出,他们在隐神中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地位。
阿恒看不透月清魂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但是却可以看穿隐身的目的。站在隐神的立场,遭遇连番挫败的他们显然希望阿恒和叶重两败俱伤,这样他们才会拥有更多讨价还价的底牌。
底牌?阿恒似乎抓住了什么。如果他是月清魂,手中掌握了两万人,会怎么做?又如何抓住更多的底牌?很显然,他会抓住离得最近,也是最关键的一张底牌!
阿恒明白了!月清魂根本就是要在他和叶重之间打上一颗钉子,方便左右摇摆、坐地起价!难怪对方一口气就带走两万人,当时只是感慨隐神对中央军的渗透,却没往深处想。这个人数委实有点多啊!
阿恒想透这一切,立即轻松下来,笑道:“老胡,从现在开始,改变原来计划。你不必参与援救皇孙的行动——立即率第二骑兵大队避开京狼道,以最快的度前往雍南镇,亮前控制巨雍山脉的南端入口,决不能放任何一人进入巨雍山脉。”
胡佑领命,他迟疑一下又道:“公爵大人,那里还有中央军的三千驻军,如果和他们生冲突……”
阿恒淡淡道:“无妨!如遇抵抗,立即亮明身份。不听者,杀无赦!雍南城守是文亲王叶重的人,我怀疑驻军已经被对方控制了。你到了那里,就直接宣布雍南城守勾结逆贼,劫持皇孙,密谋造反……”
胡佑苦着脸道:“大人,编织罪名这种事情……我不是很在行啊……”
阿恒鄙视地看了对方一眼:“不用担心,咱们拥护皇孙,平叛有功,掌握帝都城,便是唯一的皇权正统,什么大义啊,逆贼啊,忠良啊,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情——叶重一不复活,人心就一在咱们这边,憋死他!”
胡佑汗颜。
阿恒想了一下,又道:“这样吧,你如果不放心,就持我手令,经过前门军镇时,带上姓高的督察,他是这方面的高手——”
胡佑:“是,公爵大人!”他犹豫一下,又声道:“大人,完事之后,这个姓高的要不要——”他做了一个咔擦的手势。
阿恒心中好笑,宪兵一派终究得不到这些正规军的信任啊!他摇摇头道:“不必了!这种人翻不起风浪的。”
虽在狼城的时候,阿恒也讨厌那群“骨头里挑刺儿”、“无事翻起三尺浪”的宪兵军官。但是当他站在这个位置时,却现这样的人还是必不可少的!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胡佑:“大人,还有其他什么要吩咐的吗?”
阿恒:“老胡,你要记住,凡事临机决断,不必拘泥于我的决定。凡事出了差错有我顶着。你的目标只有一个,抢在所有人的面前控制雍南镇。”
“是,大人!”
二人计议妥当,胡佑便领命而去。
阿恒从袖中取出一只痴肥得不愿动弹的铁线虫,不由嘀咕了一句,月清魂把这只铁线虫当祖宗供着吗?一只虫子居然养得跟猪一样!不过没办法,还得靠它指引月清魂紧跟自己的位置。
阿恒感应了一下自己的“黑仔”,却现已经被劫持者带出远三十里的范围,只能判定大概的方向,无法锁定准确位置。不过,一旦锁定位置,也就该动致命一击了!
阿恒看着手中肥硕的铁线虫,了一句:“开始吧!”随即,他展开身形,恍若一道黑线般向东北而去。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刚刚离去不久,一头高大的金色冰原狼也出现在城外,它朝着空中嗅了嗅鼻子,迅捷无比地朝着阿恒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二六七章 假戏真做
京狼道。 WwWCOM
凌晨时分,正是万物沉寂之时。空旷的平原上树木影影绰绰,透着诡异的气氛。惨白的月色照在砂石路面,显得更加的冰寒。
车辚马萧,一支近两万人的骑步混合军团向北快行进着。他们正是离开帝都城的中央军的第七、第十一万人混合大队。
半夜行军,士兵都相当疲惫,不时传出抱怨之声。帝都最高执政大臣,李无恒公爵不久前才下令驻防北城,结果现在又北疆危急,要求他们连夜驰援北疆。这些官老爷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在队伍中间,月清魂此时一身亲卫装扮,紧跟着一名鹰鼻男子策马而行。他忽然抬头看向东北方向,轻轻地了一句:“可以开始了。”
鹰鼻男子没有回头,但是语气却异常恭谨:“大人保重,属下一定会在雍南镇等候大人到来!”
月清魂轻轻嗯了一声,立即策马向着队伍后方而去。
立即,两万人的队伍断成两截,鹰鼻男子带领第七骑步大队沿着京狼道加北行。拥有三千骑兵,并携带了运载步军马匹的他们,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一刹那,帝都城方向就传来了隐隐的马蹄声。
……
“敌袭,列阵防御!”高亢的声音传遍原野。
一道道军令由中军下达到千人长,百人长,伍长。士兵们都有些茫然,机械地按照命令不断地移动身体。很快,整支步兵大队便训练有素地组成了拦截步兵方阵。
各中队千人长策马来回驰骋,全都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士兵们,冰原公爵背叛朝廷,篡位专政,咱们第十一大队决定反抗暴政,弃暗投明。士兵们,到了为国效忠的时候了。立即阻截叛军,绝不后退。”
叛军?公爵大人背叛朝廷?士兵们立即出现了骚动,这怎么可能?他们忽然想到今夜莫名其妙地离开帝都城,顿时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很快,有一些士兵开始向后退去——
然而,方阵背后骑着马的督战队已经举起了手弩。几名试图脱离方阵的士兵当场被射杀,惨叫声传出,方阵的骚动立即平静下来。
……
片刻之间,夜幕中的马蹄声便如疾风骤雨一般清晰起来。
没有时间考虑了,对士兵们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追击骑兵的暴怒攻击中活下来!谁都知道,帝都城那位公爵大人绝不会容忍这种背叛的行为——那可是连皇宫都敢烧的主儿!
“弓箭手准备——”传令声此起彼伏。
方阵后排,一队队弓箭手开弓搭箭,斜指夜空。
轰隆隆,仿佛黑潮一般,马蹄声震耳欲聋。骑兵庞然无匹的阴影迅出现在视野中。千步,五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士兵们都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弓箭手扣弦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眼前的骑兵军团规模之庞大,远过他们的想象,他们毫无胜算——只能祈祷在这一轮攻击中存活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的骑兵忽然呈弧形散开,仿佛一张巨大的口袋一般,向着步兵方阵的两侧张去。他们竟然没有展开屠杀,而是想要包围第十一军团。
“士兵们,你们被欺骗了,降者免死!”骑兵中忽然齐齐传出震的呼喝声。
排山倒海一般的声浪,让士兵们再次骚动起来,这些骑兵竟然不是来杀他们的。
“放箭!”
百人长们冷漠无情地下令,服从的性让士兵无从抗拒。立即,破空声四起,密如骤雨一般的箭矢向着骑兵军团落去。
冲在前面的骑兵立即中箭落地!
“混蛋!”萧雷看到这一幕,就知道月清魂果然有问题。
看着倒毙的骑兵,萧雷暴怒,对方是要动真格的呀!按照原先的计划,在第一轮冲击后,大部分士兵便会缴械投降,只有月清魂和他麾下的数千死忠逃离——
不能留手了!萧雷面色铁青,对着身边的副官命令道:“传令下去,命令第一骑兵大队第三、第四、第五中队,立即从中央突破,将叛军切割包围!”
副官赶紧退下传令。
萧雷紧盯着眼前的叛军方阵,忽然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对劲啊,叛军人数似乎少了许多!叛逃的不是应该两支万人大队吗?眼前看起来,最多也就万人左右的样子。剩下的人去了哪里?
夜幕下,杀声震!
骑兵仿佛一柄黑色的利剑刺入步兵方阵。第一骑兵大队本就是中央军的精锐,叛军士兵则无心恋战。此消彼长,骑兵纵横驰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步兵方阵分割开来。
萧雷紧皱眉头,月清魂想要做什么?他这是在让麾下的士兵送死啊!除了拖延时间,什么也得不到!可是,他在拖延什么呢?
……
叛军方阵的后方,月清魂坐在马匹之上,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厮杀,对包抄过来的骑兵毫不在意。他嗅着空气中传来的血腥味,轻笑道:“这才是战争吗!孩子过家家的把戏能骗得过谁呢?”
他身边的将领脸色却有些不自然,那些被骑兵杀死的可都是他的手下啊!
月清魂看了对方一眼,淡淡道:“放心吧,只要第七大队成功,失去的都会回来的。现在,咱们也该走了!让士兵们投降吧,杀戮太过的话,咱们那个心眼的公爵大人会彻底撕破脸的。”
将领松了一口气!
很快,督战队、千人长,百人长等军官6续撤出,这些都是隐身组织的嫡系亲信。随着他们的离开,步兵方阵由前向后,由外向内,迅垮塌下来,一时间降者无数——
……
萧雷看着战场上死伤无数,几乎快要陷入暴怒的边缘。
他冷冷地盯着叛军后方,心知月清魂就隐藏在那一片黑暗之中,眼前的杀戮都是出自此人的手笔。萧雷已决定,如果月清魂依然不肯按计划执行,他就算冒着被公爵大人责罚,也要击杀了此人。
就在萧雷快要无法忍耐之时,叛军之中,一支两千人左右的骑兵队伍忽然从包围中冲了出去,度极快地向着东北方向遁去。
萧雷冷哼一声,当即对着身边的副官吩咐道:“我去追击逃兵!你带三千人在此收拢俘虏,重新整编后迅跟上来!”
副官:“是,将军!”
萧雷看向了北方的夜空,心中那个压下的疑窦再度升起。那消失的另一只万人队究竟去了哪里?他们会不会破坏公爵大人的今夜的计划?
他又想到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密信,月清魂此人果然不可轻信!只希望公爵大人已有防范,否则,今夜真是祸福难料啊!(未完待续。)
第二六七章 雁翎寻踪
帝都东北方向一百五十里左右,雁翎镇,背靠巨雍山脉,东临洛河行省,位于京畿地区和洛河行省的交界处。Ww W COM
雁翎镇作为一个边缘镇,且不是要隘之地,所以一直没有驻军。维持治安的也不过是当地治安所的三两个吏。
阿恒实在想不通,这里怎么会成为叶重布置在京畿的核心支点!这种地方无险可守,一旦遭到攻击,只能自求多福!除了偏僻,简直一无是处!难道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偏僻?
阿恒顺着黑仔所在的方位,立即前行过去。这么一走,阿恒便现了不对劲,他感觉这座镇似乎……似乎……缺少了一点生气,连声狗叫都没有听到。他随即失笑,这乌漆嘛黑,冷不隆冬的,镇中的人应该还在梦中呢,那些土狗大概也在睡觉吧!
很快,一座占地颇广的大宅出现在面前,宅邸面北朝南,占据了镇北面过半的地皮。
他也终于见到了两个活人!冬夜漫长,此时守门的两名家丁实在坚持不住,正躲在门房中打着瞌睡。阿恒远远看着大宅,大门的红漆有些斑驳,也许这家人正处于盛极而衰的境地。大门上方悬着一挂匾额,写着罗府二字!
阿恒想了想,似乎姓罗的大员中,除了兵部尚书罗瑞,就只有前国务大臣罗金了。前者胆怕事,后者早已被下狱!阿恒忽然愣住了,罗金似乎下狱后就没有任何结果了。这一次从都察院大牢中捞出来的人里面也没有罗金,难道——
阿恒摇了摇头,罗金在传中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佞臣,能有这等本事替叶重执掌京畿部署吗?
阿恒不再多想,身形一闪,直接落在了府邸之中。刚进了府邸,阿恒立即现到处都有若有若无的气机在流动。显然,这座看似衰落的宅子中实际隐藏着不少高手。
阿恒直接向着感应到的位置潜行过去,如果黑仔跟在了皇孙的身边,那么找到了黑仔,就找到了皇孙。
当阿恒推开了一扇简陋的木门时,现面前的不是卧室,而是一间漆黑的柴房。他知道自己过于想当然了。阿恒随手拎起了柴火堆中被丢弃的婴儿襁褓,很快找到了其中呼呼大睡的铁线虫。他顿时欲哭无泪,让这个混蛋盯住皇孙的呢?
看来铁线虫还是太笨了呀!只懂得简单的命令,死死地抱着襁褓,一点主见都没有。这一点,比起容貌丑陋、资聪颖的龙狐简直差远了。
阿恒还算庆幸,幸好那些更换襁褓的人没有扔在禽舍中,否则,铁线虫此刻已经葬身于某种污秽的排泄物中了。
想到这里,阿恒忽然一拍脑袋,差点忘记一件事情。他立即从袖中取出月清魂那只痴肥的“祖宗”,随手丢在柴房之中。一旦找到皇孙后,他必须立即摆脱月清魂。月清魂居心叵测,对皇孙必然有觊觎之心!
就在这时,刚刚醒转的“黑仔”居然兴奋了起来。下一刻,居然展翅一振,如影子一般扑了上去。随即,两只虫子纠缠在一起,仿佛两个无赖汉一般厮打起来。
阿恒一愣,难道胖子都招仇恨吗?居然刚一出现,就让自己的“黑仔”化身亡命之徒。考虑到还需要依靠那痴肥的家伙向月清魂传递信息,阿恒不得不强行制止这场斗殴。
然而,当阿恒捏起两只虫子想要分开时,他一下子傻眼了。下一刻,阿恒忍不住啐道:“这不要脸的肥婆,居然勾引我的黑仔!啧啧,还真是**啊!”
阿恒不禁想起在栖凤楼听过的那些故事,哀叹一声,柴房果然是一个作奸犯科的好地方啊!他也不打算分开这对奸夫yin妇了,干脆全丢在了柴房,嫌弃地拍拍手,独自离去。
……
此时,在这偌大府邸的主宅之中,依然亮着灯火,一位略显苍老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情报,沉吟半晌,问道:“对于这支正在接近的军队,第七司的建议是什么?”
被问话的男子身形笔挺,一板一眼道:“罗金大人,第七司只会如实收集信息,并不做建议,以免干扰大人您的决定——”
略显苍老的中年男子正是前国务大臣罗金,在他的身边还聚集着数名参谋将领,所有人都是眉头深皱,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实在是太闹心了。
罗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是大半夜被第七司的人唤醒的!当时,他的确惊出了一身冷汗——此事可大可,关键在于那支骑兵军团的真正目的。
罗金再次看向手中的情报,这些情报时间有早有晚,但无一例外,都和眼前的事件有关。罗金整理了一下,其中有几条颇为关键,包括:隐神被李无恒重创,月清魂策反中央军,双方激战死伤无数。这些无一例外都证明了一点,正在逼近雁翎镇的骑兵只是一次偶然事件。然而,在罗金看来,这样的偶然却透着浓浓的阴谋味道。
罗金抬头问道:“先前你,按照这些骑兵行动的路线,他们不会直达雁翎镇?”
男子:“是的,大人。按照他们追逃的路线,最接近雁翎镇的地方大概在三十里左右。随后,他们将与雁翎镇擦肩而过,进入洛河行省。”
罗金:“三十里?”他忽然扭头对身边的一个参谋将领问道:“这个距离对我们的威胁有多大?”
参谋将领:“禀大人,我们最多可以有一刻钟的反应时间。”
罗金看向第七司的男子:“他们还有多久接近三十里的距离?”
第七司男子:“此时,应该已经到了!”
罗金手指轻轻敲击着椅柄,他知道自己面临一个抉择,眼前的威胁迫在眉睫。虽然可能性极,但是一旦生,后果极其严重。
他看着外面漆黑的色,渐渐有了决断。既然严重性和紧迫程度如此重要,那么可能性便不再重要了。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一切糟糕的事情,如果你认为它可能会生,又不做任何改变,那它就一定会生。
这早已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也是世事练达的智慧。这样的智慧曾帮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当然,除了最后一次——他被自己所信任的皇帝抛弃了。那也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条狗,早已失去了人的智慧罢了!
罗金心意已决:“销毁一切,退入巨雍山脉!”
参谋将领讶异地问道:“销毁一切?如果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损失就太大了!”
罗金:“立即执行吧!只要能活到明,就是我们反击之时。”
反击?参谋将领的眼神中露出了怀疑之色,他更倾向于认为这是罗金大人的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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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八章 国士
阿恒离开柴房不久,就现这座府邸一下子从死寂变得热闹起来。 Ww WCOM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府邸的人都已经集合完毕。
阿恒不得不佩服主事者的组织调度能力之强,而且此人处事谨慎,反应极快。他不得不承认,叶重麾下果然人才济济啊——这样的人不可能籍籍无名,就不知道是帝国原先的哪位大臣。
阿恒看着井然有序离开的人群,心知对方必然会带上被劫持的皇孙,他连忙闪身跟了出去。
然而,阿恒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在府邸之前,突然从四面八方汇聚了许多士兵,看其气势,竟然比北疆狼骑也差不了太多,估算下来起码在两千人左右,他们团团护住了一辆黑色的四驾马车。火把映照之下,马车的车厢隐隐泛出金属的光泽,竟是精铁所铸!
除此以外,马车周围更有数十名高手保护,可见叶重对此人的重视绝对非同一般。
更令人心惊的是,雁翎镇绝不是一座寻常的镇,对方藏兵于民,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也许,这座镇中已经没有普通的平民,这些全是军人和侍卫所扮。
阿恒甚至觉得,如果今夜来的不是两万骑兵,而是数千人来袭的话,对方甚至可以直接利用地形优势,直接一口吞下!
阿恒压下心思,快地扫视了一眼人群,并没有现怀抱婴儿之人。想必皇孙就在那黑色的马车之中。眨眼之间,那马车已经开始启动,迅向北而去。
阿恒权衡了一下,现自己并没有多少把握破开马车救走皇孙,反而会打草惊蛇。只有跟上去伺机而动了。阿恒瞟了一眼远处,依然没有听到马蹄声,估计萧雷赶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阿恒叹了一口气,看来不得不去打搅柴房里面那对“恋奸情热”的家伙了,毕竟还得靠那只“肥婆”给骑兵团带路呢!只是如此一来,月清魂必然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己。要知道,提防那个“坑死人不偿命”的混蛋真的很累啊!
阿恒无奈返身入府,很快他便来到了柴房前,门虚掩着——
然而,阿恒却霍然止步,他明明记得自己离开时没有带上门——一股寒意袭遍全身,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阿恒陡然后退,凌空一掌劈出,木门炸开,他的身体倒飞回去。然而,阿恒的身形在空中忽然一滞,仿佛掉落在无形的泥潭之中。
精神泥潭?德鲁伊法术?
同一时间,一道剑光从柴房之中电闪而出,这一剑的度甚至越了剑光本身。阿恒眼神一冷,无影剑?!
无数重冰面在他的身前凝聚,阿恒身体光芒绽放,无数丝线一般的白色光线瞬间蔓延开来,每一根光线都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整个泥潭瞬间沸腾。阿恒立即脱困!那无数重冰面也全都化作齑粉。
月清魂和德鲁伊从虚空中现出身来,一前一后,挡住了阿恒的去路。他们竟然抢在了骑兵团之前来到此处——
阿恒冷冷地看着对方:“你们知道背信弃义的后果吗?”
德鲁伊缓缓道:“只要擒住你,就不会有任何后果!”
阿恒看向月清魂,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月清魂,你也这么想吗?”
月清魂偏过头,淡淡道:“阿恒你做得太过了,做哥哥的也帮不了你。交出皇孙和玉玺,我可以放你走!只要不回帝都城,你依然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阿恒冷笑:“看来你们还是选择了叶重——”
月清魂:“不,隐神从来只会选择自己的路——雍南镇已被我们控制,京畿已成囚笼,你逃不掉的!
阿恒,放弃吧!如今郭子忠已经死了,叔叔已经离开了,你不必再挣扎了——交出皇孙和玉玺,然后离开人类帝国。虽然你会失去手中的一切,但是你至少还会拥有未来——”
阿恒不屑地看着对方:“控制雍南镇?你是在做梦吗?”
月清魂神色复杂:“阿恒,这场博弈不是你能够参与的。你派出去的一万骑兵不会有任何作用……”
阿恒脸色一变,对方竟然知道自己分兵一万前往雍南镇——
月清魂继续道:“在人类帝国的中央军中,没有一个人的影响力能赶得上那位老人——在那位老人面前,没有一个中央军的士兵会动手的!”
阿恒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伯鲁上将?可是他已经背叛了帝国——”
月清魂微微一笑:“是吗?谁宣布过呢?光明皇早已死了——更何况,上将大人从来没有背叛人类帝国,他只是在给人类寻找更好的出路罢了!”
阿恒极不甘心:“叶元太子还在叶重的手中,伯鲁上将终究会向叶重屈服的——”伯鲁上将支持叶元殿下成为未来大6之王,这是他从瑾口中听来的。
月清魂:“伯鲁上将同意扶持皇长孙——隐神所有长老已经赞同!”
阿恒坚持道:“仇蛮的东南军团不日而至,叶重南北夹击,你们依然没有机会的!”
月清魂:“他们还需要两的时间,而且我们已经探明,不过十五万东南军而已。这个时间内,伯鲁上将足以收拢旧部了——”
阿恒脸色黯然,什么都瞒不过对方啊!他叹息一声:“看来你们只是假意向叶重屈服——为的只是拖延时间罢了……”阿恒忽然现自己真的很失败,上蹿下跳,忙活了半,所做的一切在对方面前,跟孩子的把戏有什么区别?
月清魂:“假意屈服?不,我们是真心的,五十亿金币,并且放弃攻打北疆。没有这样的诚意,你以为叶重这样的人会相信吗?阿恒,你要记住,想要欺骗一个人,先要能骗过自己——”
阿恒哑口无言,到底不还是欺骗吗?他深吸一口气,冰雪长剑自掌心探出:“我承认你们很强大,不过,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皇孙不在我的手上,而我,也不会屈服!所以,动手吧!”
阿恒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不是欺骗,这是事实。”
月清魂难以置信:“你抛弃了我的铁线虫,居然还没有找到皇孙!你到了这么久,究竟都在忙什么?”
阿恒恼羞成怒,一步跨出:“废话少,动手吧!”
阿恒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月清魂的身边,一剑直刺咽喉。然而,如此迅疾的一剑却落空了。
与此同时,一道锐利的剑气同时出现在阿恒身后,他脚步轻抬,瞬间消失在原地,对方凌厉的剑气同样落空,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痕。阿恒反手一剑,直指对方落脚之处,然而却再次落空。
德鲁伊不得不避开数十步,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对决,无影剑对无影剑,双方的修为都已登峰造极。方圆十丈内,只有剑气纵横,根本看不出任何招式。就算是二人也只是偶尔现出身形,仿佛在缥缈的虚空中战斗一般。无声无息,却又险象环生。
……
在雁翎镇北端,靠近山脚的一处密林,一道清澈的清涧溪流顺着地形流向了雁翎镇。那支撤离的队伍就在溪流边停住了脚步。
很快,数十名名士兵从密林中搬出了十多个巨桶,他们掀开了巨桶的盖子,顿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味道。
士兵们将巨桶中黑色的液体倾倒在溪流之中。这种黑色的液体很轻,浮在清澈的水面之上,顺着湍急的溪流向着雁翎镇而去。很快,缠绕全镇的饮水石渠中便淌满了黑色的液体。
此时,马车中的中年男子也已经走了下来,他看着远处的镇子,听着南方传来的马蹄声,神情寂寥:“罗氏五百年的祖宅之地,终究还是要毁在我的手里啊!百年之后,我又有何面目去见罗氏列祖!但是,亲王大人以国士相待,我又怎能不以国士报之呢?”(未完待续。)
第二六九章 狼来了
一道道剑气仿佛密布的渔网一般,封锁了整个战斗空间。 Ww W COM阿恒的活动范围越来越,肩头已迸出了鲜血。
月清魂同样披头散,不复潇洒的模样,只有嘴角依然挂着故作洒脱的笑容:“阿恒,你不是我的对手,放弃吧,不要挣……”他话还没完,忽然用力地嗅了嗅鼻子,脸色陡然巨变。
阿恒冷冷一笑:“得意什么,不就是多吃了十几年的饭——”他趁着对方愣神,再度强攻上去。
月清魂连忙封住阿恒的剑势,大叫道:“快住手,猛火油——”
阿恒正要再攻,闻言脸色一变,他也嗅到了越来越浓烈的刺鼻味道。正在此时,疾风暴雨般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不好!”月清魂立即飞身向着府外扑去,他凌空清啸:“所有人,快退出去!”
阿恒微微一怔,随即大喜。他已明白,最先抵达的骑兵正是月清魂的手下。阿恒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德鲁伊,对方不擅近战,竟警惕地退了一步。
阿恒立即飞身而起,落在屋顶,他已听到更加密集的马蹄声自南方而来。萧雷衔尾追击,本就相距不远。阿恒大急,恐怕来不及阻止了!
他环顾了一眼这座被遗弃的府邸,隐约可见连花园的水池中也漂浮着黑色浓稠的液体,整个镇子此时都被刺鼻的火油气味笼罩。
阿恒一咬牙,没办法了!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直接点燃,扔进了花园水池中。只听呼的一声,巨大的蓝白火焰猛地窜起,竟有三丈多高,炸裂的火光散落在枯木丛中,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没时间了,阿恒飞身向北扑去,只希望燃烧的镇子能够让萧雷止步于镇外吧!
燃烧的火焰犹如潮水一般,瞬间蔓延到了整个镇子,仿佛盘旋在雁翎镇的火龙。瞬间,火龙散开,将整个镇子变成了火的海洋——
阿恒听着不时传出剧烈的爆炸声,那些民宅中居然也储备了猛火油,这真是不折不扣的绝户计啊!
……
镇南,无数战马出惊心动魄的嘶鸣,它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到了。萧雷哇哇怪叫着从大火中冲出,在他的身后,数百骑兵同样亡命奔逃——
刚刚脱离火海,众人都赶紧跳下战马,原地翻滚着扑灭火焰。
萧雷摸了摸被烧焦的头,一股难闻的焦臭味传来,心有余悸道:“这是火山炸了吗?”
身边的副官也是一脸的惊惧茫然:“大人,不会是公爵大人放的火吧!”
萧雷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大火:“有可能!公爵大人走到哪里,火就会烧到哪里!也许……只烧一个皇宫……公爵大人觉得不是很过瘾吧——”
副官:“那咱们……”
萧雷:“等着吧……公爵大人会过来的。”
副官:“可是火势这么大,公爵大人他——”
萧雷鄙视地看着对方:“你忘了公爵大人的身份吗?大人抬抬手,就能将这里冰封了——这点火苗能奈何得了大人?”
副官看着豪迈的萧雷,一脸敬服!
……
山坡密林中,罗金脸色铁青地看着陷入火海的雁翎镇,这场大火无法令他满意啊!只有千余人的先锋骑兵冲入镇中。至于后方那支近两万人的骑兵团,完全被大火拦截在了镇外。付出的代价却是罗氏宗族经营了五百年的雁翎古镇,包括祖祠在内,全部毁于一旦!
就差了一点点,一点点而已!究竟是哪个混蛋放的火?罗金恨不得将对方放在指甲盖儿上,直接碾死。须知若是能成功,亮的时候,凭借身边的军队,就能收拾掉残余之敌了!
不过再多的愤恨也无济于事,他必须离开了——此时镇中的火焰已经逆着溪流燃烧过来。虽然已经中止倾倒猛火油,但是对方若是够聪明,必然会循着溪流方向寻过来。
前方进入山林,精铁铸就的马车已经不便通行。罗金命人从马车中抱出襁褓,接下来的路,只能靠着人走马行了。
罗金想了想,又对身边的侍卫高手道:“来犯之敌极有可能会追踪过来,但人数不可能太多。你带领五百人,利用马车在此设伏。若不能击杀,便缠住他们,尽量拖延时间!”
侍卫头领:“是,大人!”他立即带人开始布置。
罗金再也没有去多看一眼远处的大火,他被扶上战马,循着羊肠道,向着密林深处走去。侍卫抱着襁褓紧跟在罗金身边,士兵举着火把紧随左右,他们都走得很心,生怕一不心点燃山林,那才是更加令人绝望的灾难啊。
罗金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皇孙,不禁赞叹:多么漂亮的孩子啊!滑如玉脂的肌肤,肥嘟嘟的脸上嵌着黑漆漆的大眼睛,一路上也不见哭闹,饿了也只会哼哼两声,也不抗拒带着腥味的马奶——也许,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忧愁和恐惧吧!
罗金心中闪过一丝不忍,王爷的命令就在这一两日,是生是死,就看这孩子的命数了!
罗金甚至不清楚,如果王爷不打算让这个孩子活下去,他该如何处置……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一个孩子来,都太过残忍了啊!
罗金长叹一声:生于帝王家也未必是幸运啊!遑论这个孩子本就生于阴谋之中,为了这个孩子,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其中就包括这个孩子的父母——痴傻的帝国皇长子,以及显赫的西南总督之女,全都是一群不幸的人啊!
罗金正感慨着,襁褓中的孩子忽然张嘴哭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密林中显得更加地响亮。罗金微微一愣,看向抱着孩子的侍卫,侍卫也是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
罗金立即招了招手,这些粗汉还是照看不来孩子啊!侍卫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双手捧起,将孩子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罗金正要接过来,忽然,一道狂风掀起,罗金只觉得刮得脸皮生疼,眼睛微微一闭。等睁开时,却见将要到手的襁褓已杳无踪影!
同一时间,只听身边的侍卫指着密林惊叫道:“不好,孩子被狼叼走了!”
罗金霍然扭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金色的狼影消失在密林之中。(未完待续。)
第二七零章 顽抗
萧雷看着叼着襁褓的金色冰原狼,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了。 Ww W COM他瞬间回想起总督府中风霜公主的三个“孩子”,忍不住失声叫道:“大恒!”
萧雷已经认出,这头金色冰原狼正是公主殿下的“大儿子”!啦!它嘴里叼的是哪家可怜的孩子?咦,不对!大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它是来帮助公爵大人的?
这么——襁褓里面难道是是皇孙?!
萧雷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冰原狼,果然是生异种啊!头颅上犹然带着稚气,但体型已经不比牛犊差多少了!而此时,萧雷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绿色眼眸中的得意之情!
萧雷不禁怀疑,这真的是一匹狼吗?明明就是一个拥有智慧和强大武力的“”家伙啊!
身后也传来了惊呼之声,显然士兵们也现了这头无声无息靠近将军身边的巨狼。
萧雷连忙阻止了他们抬起手弩的冲动,这群没有眼力劲儿的混蛋,若是伤了大恒,公主殿下可是要找公爵大人哭诉的——!
金色冰原狼轻蔑地看着紧张兮兮的士兵,冷漠的绿色眼眸透着寒光,只是轻轻一扫,便来到萧雷面前,浑然一派绝顶高手的风范!
萧雷连忙接过襁褓,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他忽然对着冰原狼施了一礼。萧雷清楚,这里所生的一切,极有可能透过冰原狼翡翠一般的绿色眼眸,跨越了百十里的距离,落在了公主殿下的眼中。
也就是,此刻公主殿下同样在百里之外注视着他——这是一个秘密,除了公爵大人,只有他和曹建知道,风霜公主殿下已经成为了一名年轻的女性德鲁伊。
这时,冰原狼忽然轻轻扯了扯萧雷的袖子,转身向一边跑去,它跑了两步,随即回头又向着萧雷张望——
萧雷一拍脑袋,立即对副官道:“按原计划,你立即率三千人,带着皇孙先行返回帝都城。我带其他人跟上去和公爵大人会合——”
此时,雁翎镇大火依然正盛,通往后山的道路已被火势封锁。只能跟着冰原狼从镇子两边绕过去了。然而,镇子两边都是崎岖的坡地,战马不易通行,萧雷干脆留下两千人照看战马,率其他人绕着镇子疾行而去——
……
密林边,战斗已经开始了,弩箭密如骤雨。
月清魂好不容易才从大火中带出来的近百名手下,在数轮强劲的弩箭射击下,伤亡了将近一半。而他们居然连那铁制马车的边缘还没有摸到。这些人似乎居然没有仓惶逃走,看样子是有信心将他们全歼于此啊!
月清魂看着淬过毒的弩箭,大骂对方卑鄙!又回头一看,只见阿恒裹在重重冰盾之中,仿佛缩在壳里的乌龟一般,他无奈喊道:“阿恒,咱们合作吧!我帮你拖住这些人,你替我挡住他们的暗算——”
阿恒斜睨着对方,冷笑不语!
月清魂也知道自己这番话得毫无诚意,讪讪道:“我可以——派人去通知你那帮手下过来支援!”
阿恒依然冷笑不语——
月清魂不得不对着身边的人招了招手:“那个谁?你去通知萧雷将军,让他们赶紧过来支援——就他们的公爵大人重伤垂危,再不来就要死翘翘了——”
那人看着躲在冰盾后面逍遥自在、完好无损的阿恒,又看着自己因为毒伤砍掉的手臂,心中满是凄凉。
……
立即,冰盾蔓延开来,仿佛一张巨大的保护罩。月清魂率众人赶紧躲在了冰盾之后,缓慢而坚定地向前逼近。
冰盾不断破碎,不断再生。弩箭再也无法伤到众人分毫,只是阿恒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月清魂眼珠一转,正要靠近阿恒的身后——
阿恒冷冷道:“离我远点——”
月清魂不得不止住脚步,酸溜溜道:“人之心——”
阿恒不理对方,一点点地靠近马车!密林中的箭矢压制更加疯狂了——无法判断对方究竟隐藏了多少力量。
这时,精铁车门忽然打开,一个黑衣人抱着襁褓走了出来,依托马车防守的护卫立即分出一部分,将那人团团护住。他们迅沿着狭窄的山道向上逃窜——
剩下的护卫配合密林中隐藏的力量,继续狙击,试图为逃走之人争取时间。箭矢更加密集了——他们封锁了通往山上的唯一道路。
阿恒眼神一凝,对方已经知道误判了双方的力量对比,开始由攻转守。那抱走皇孙的人显然是要利用深山密林躲避追踪——。
阿恒头也不回头,果断道:“准备突击——”
三十步,二十步……
最后一重冰盾爆开,阿恒大喝一声:“动手!”
立即,阿恒和月清魂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仿佛鬼魅一般,向着马车边最后的护卫扑去。其余众人则扑向密林,亡命地拦截对方的弩箭攻击——
无影剑!
剑光如电,凌厉如风,整个空间瞬间被切割成了无数块——
马车边的护卫瞬间鲜血狂飙,人头滚滚!失去了远程和地形的优势,这些身手不凡的护卫,如何能是当世两大顶尖无影剑传人的对手?片刻间,便尸横遍地,惨不忍睹!
与此同时,不善近战的德鲁伊身形在虚空中数次闪烁,瞬间越过马车,向着逃走之人追去——
阿恒正要跟上,却突然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精铁马车,这一看,他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一名脸色惨白的侍卫,拿着火折子,手在不停地颤抖,他的身旁是一个漆黑的油桶……
阿恒狂吼一声:“不要——!”
火折子已经向着油桶坠去——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一切!
阿恒已经绝望,中计了!甚至那个抱着襁褓离去的黑衣人都有可能是假的!经历过帝都灾难的他,很清楚在这狭的空间中会生什么——
只听“轰”的一声,爆燃的火油桶,将整个马车瞬间炸成了碎片,阿恒的眼前只剩下炙热的蓝白火焰——仿佛一柄千斤重锤轰在他的身上,仓促凝聚的冰盾如烟雾般消散——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感觉到自己在凌乱的气流中,仿佛一片落叶般抛飞翻滚——
……
方圆三十丈内一片狼藉,密林已糜烂成片,恐怖的气浪摧毁了一切,狂暴的碎铁片将眼前的一切刺成了千疮百孔,到处都是破麻袋一般的尸体!
迎面而来的气浪将萧雷推得连连倒退,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得不出话来,他已经听到了阿恒的那一声呼喊——他痛苦地跪倒在地,死命地揪着自己烤焦的头——他对不起阿恒,他来晚了……
金色冰原狼怔怔地看着恍如地狱的场景,忽然昂起头颅,对着漆黑的夜色凄厉惨嚎——下一刻,它立即撒开腿向着这人间地狱冲去——
在遥远的帝都,倔强善良的女孩流下了血泪,她死命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嘴角不停地溢出鲜血,她告诉自己,不可以晕过去,不可以失去意识——她要找到阿恒,就算粉身碎骨,她也一定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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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一章 死骗子
阿恒躺在地上,浑身的骨头仿佛碎成了渣,没有一处不在疼痛。 Ww W COM他的意识还处于混沌的状态,耳朵里面也是嗡嗡直响。阿恒艰难地喘息着,他能听到自己肺部仿佛破风箱一样的声音,痛苦传来,周围的声音也慢慢清晰——
到处是急促的脚步声,凄厉的狼嚎,弩箭的破空声,声嘶力竭的喝骂……又打起来了吗?
阿恒艰难地睁开眼,只见一片雾蒙蒙的灰色,是要亮了吗?下一刻,他便现了不对劲。战况激烈,明明有无数人在身边来回,他竟然什么也看不到!
灰色,只有纯粹的灰色。一个无法接受的念头陡然冒了出来——他竟然失明了!怎么会这样?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眼珠依然在转动,却感受不到半点光线的变化。
顿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席卷了阿恒的内心,难道他只能在这单调的灰色中度过余生吗?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与此同时,阿恒的肺叶也如火烤一般的剧痛,这种痛苦刺激着他的感官,让他保持着某种畸形的清醒!战斗还在继续,阿恒知道自己必须抛弃软弱无用的情感,他不得不反复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他还活着,这才是不幸中的最大的幸运,不是吗?
阿恒很快现,他之所以没有死,的确有很大的幸运成分。因为此时在他的身上,正趴着一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显然,正是这具尸体承受了那些暴虐的碎铁片和气浪,让他免于一死。想到这具尸体可能已经千疮百孔,阿恒对于失明的感伤就消失无踪。若不是这具尸体,此时像破麻袋一样的就是他自己了!
周围的战斗依然在继续,阿恒再次听到了狼的咆哮,这一次却近在耳边。不断有热血滴落在阿恒的脸上,他甚至能听到锐利的獠牙咬断气管的声音!阿恒心惊不已——
下一刻,却听有人惊恐地叫喊:“是它,就是这头狼,就是它叼走了皇孙——”
阿恒一呆,皇孙被狼叼走了……他忽然有种异常荒唐的感觉——
随即,便是萧雷的一声大吼:“保护大恒!”
大恒?这个名字好熟悉啊,而且还有一种莫名其妙地亲切感!
阿恒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倩影——泪眼婆娑的女孩,透明得仿佛一尘不染,对方期待的眼神总令他羞愧不安。阿恒瞬间记起,大恒就是那头金色冰原狼,也是霜的灵兽!
只听萧雷又失声叫到:“呀!大人遗体也在这里,快,你们几个守住这里,一定要保护好遗体!可怜见的,公主殿下不知道要怎么伤心了,她一定会活不下去的!”这家伙一边叨叨着,一边狂吼着向着远处杀去!
阿恒欲哭无泪,萧雷这个混蛋,乱吼什么!他必须做些什么了,遗体和“**”的待遇肯定差地别,万一这帮乱糟糟的家伙毫不避讳,在他身上踩来踩去,阿恒都不敢想下去——
然而,他根本提不起半点力气,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阿恒不得不尝试着召唤黑仔,只要黑仔还在,他就可以通过它的眼睛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黑仔!”阿恒在封闭的星空中寻找着对方的身影,没有回应。阿恒心如刀割,这只能明一个事实,黑仔永远地消失了。那个陪伴了他多年的家伙,虽然蠢笨好色,却最是忠心耿耿,立即一股酸涩的感觉涌上眼眶,最终都化作了止不住的泪水。黑仔的消失,也断送了阿恒最后的光明!
“亲爱……的弟弟,你的眼泪……流到我嘴里了…………居然还有……鼻涕……”
阿恒大吃一惊,趴在他身上的尸体居然在耳边话,虽然断断续续,细弱蚊蝇,但对方的的确确活着!而且这具“尸体”——居然是月清魂这个混蛋……
阿恒下意识地一喜,瞬间化作满腔的恨意。如果不是这个混蛋,他早就可以跟踪那些人,又怎么会被对方设伏重创?咦,不对!月清魂这个混蛋怎么会挡在自己的身前?是有意,还是偶然……?
阿恒宁愿相信后者,但理智告诉他,前者才是事实——若非对方有意,怎么可能护住他的全身?可是,月清魂为什么要救他?
月清魂似乎感觉到阿恒的犹疑,断断续续道:“阿恒…………能让你活下来……我真的很开心……”
阿恒心情复杂,喉头轻微地蠕动着:“为什么这么做?”周围狂乱的喧嚣下,他甚至听不见自己出的声音。
“笨蛋我们是一家人……做哥哥的都是为你好……我快不行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月清魂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艰难地喘息着,又从牙缝中模糊不清地挤出了一句话,“阿恒……答应我……我”
阿恒屏住了呼吸,他不想答应什么,更不想自己变得软弱,他早已恨透了这个人!
“帮助……隐神……”月清魂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似乎随时都会彻底消失。
阿恒的目光游离在灰色的迷雾中,耳畔传来的战斗声已经零落,他在回避,在等待……他清楚自己在等待什么,只要对方死了,他便不需要再承诺什么。这是一种极度的残忍——阿恒在灰雾中看到了一个陌生而残酷的自己——他知道自己已经越走越远了,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仿佛隔了一面的镜子,不曾告别,也不再回头!
“我……快……死了……难道……你连……这最后的要求……也不肯答应吗?”月清魂哀求着。
阿恒目光空洞,他告诉自己,一切很快就会过去,而这样的自己不就是月清魂一直希望看到的吗?可是,他为什么会如此的难受?往事的一幕幕闪过——
从很久以前,月清魂就找到了他。在他的少年时代,月清魂一直是一位非常合格的兄长。虽然阿恒从来不愿意承认,但是心里却清楚,他已经对月清魂不知不觉地产生了依恋——那是一种幼弟看到兄长时的仰慕和眷恋。这种温暖的兄弟情谊在遇到叶霜后突然生了变化。
当月清魂吐露了心声,阿恒看到的是一个陌生而疯狂的月清魂,也许那才是对方真正的面孔。紧接着,月清魂蛮横地安排了一切,却不管这一切对他的伤害会有多大——阿恒瞬间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他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单纯得可笑。于是,他誓,永远都不再相信这个混蛋——可是,每次在绝望的生死关头,这个混蛋又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救他!
战斗已经结束,阿恒听到了许多急促的脚步向着自己走来。他甚至感受到带着血腥味的呼吸,他知道那是冰原狼守护着自己!
月清魂的气息越来越急促,似乎随时都会停止呼吸一般。
阿恒终于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好!”他终究还是无法拒绝这个混账一样的兄长,他不想对方带着遗憾离开——
随即,有人将月清魂的身体翻开。只听一声狂吼响起:“啦!公爵大人没死,公爵大人还活着,公爵大人没死,公爵大人还活着……哈哈哈哈”狂笑声差点震破了阿恒的耳膜
一瞬间,漫山遍野的欢呼声响起,犹如山呼海啸一般!
阿恒哀叹,就算现在不死,很快也要被这些混蛋吵死了!阿恒扯了扯嘴角,痛到极点的内心注入了一股暖流——他终不孤单啊!
“救……我……”一个痛苦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可闻。
月清魂?这个家伙还活着!阿恒心中狂喜,紧接着又悲愤莫名,又被骗了啊!
阿恒后悔不迭,他早该想到的——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月清魂这种祸害中的祸害怎么可能轻易死去——能够断断续续这么久的人,哪是要死的模样?
阿恒的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虽然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却知道边的日出正放出了第一道光芒,是如此地美丽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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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二章 千叶
北疆,狼城。WwWCOM
一个十二三岁的胖子,睁着大眼睛:“郭武哥哥,你真的要和千叶郡主订婚吗?”
郭武双手抱着头脑勺,倚着院中落满积雪的大树,毛刺儿头越苍劲:“当然是真的!”
胖子:“可是——你喜欢千叶郡主吗?”
郭武斜睨了对方一眼:“我太子殿下啊,你别一口一个千叶郡主地叫,她好歹也算是你的姐姐——!”
胖子撇撇嘴,不以为然。
郭武叹了一口气,自顾自道:“喜欢不喜欢有什么重要呢!我这条命是亲王大人从皇宫中救出来的,狼城外的异族军队也是亲王大人逼退的——咱们北疆人都欠亲王大人一条命啊!”
胖子:“所以郭武哥哥你就要以身相许了?”
郭武悠悠地看着际:“必须承这份情啊!其实,起来千叶郡主长得也不赖,人也体贴贤惠——”
胖子:“可是郭武哥哥你不总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吗?”
郭武心中猛地一痛,横了胖子一眼:“你个屁孩懂什么,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郭武哀叹,他喜欢的女子却喜欢他的兄弟,他又能怎么办呢?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过,多了都是泪——
胖子眼神中也满是落寞,竟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郭武笑道:“行了,太子殿下,你也不用在这里挖空心思棒打鸳鸯了。我就算跟那千叶订婚,也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胖子身体一颤,立刻低下了头,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下。
郭武摇摇头,走到对方身边,伸出手搓了搓对方软软微黄的头:“放心吧,我郭武话,那是一口吐沫一个钉,你子如果不信,去狼城大街上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胖子忽然抬起头,泪眼婆娑:“郭武哥哥,我好想念我的母妃,我听人皇宫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她也许早已被大火烧……”他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郭武暗暗叹息,他也听了帝都城生的事情,都冰原公爵李无恒残暴不仁,一把大火将整个后宫烧成了人间炼狱。皇后和大皇子都葬身火海,尸骨成了黑炭!
郭武对这个法嗤之以鼻,阿恒那子的为人他还不清楚,只要不把这子逼到绝境,从来都是宁肯自己吃亏,也绝不肯坑害别人的主儿——那可是整整一个后宫的女人们啊——郭武只认“心狠手辣”如自己,也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更别阿恒了!
郭武扶着叶元的肩膀:“坚强点,拿出点男子汉的样子,你母妃的事情我会托人去问问。至于帝都城,你恐怕是回不去了,只有留在狼城,你才是安全的!”
叶元点点头,强忍住泪水,只不停地抽泣着:“郭武哥哥,其实,我根本不想做什么太子,你能不能帮我跟亲王大人,我愿意放弃储君之位,今生今世永不归帝都……我只想和母妃在一起……”
郭武黯然,对方年纪不大,心里却明白得很啊!
但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帝王家本就是不归路,弑君杀父,手足相残本就是寻常事!就算叶元公开放弃储君之位,文亲王就一定会善罢甘休吗?
郭武直接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只要看看阿恒那子当年的命运就知道了,一个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的婴儿,愣是被元老院黑心肠的老头老太追杀了上万里!若不是师傅带着阿恒逃进了父亲的大营,只怕枯骨都已化作风沙散去了!
元老院那帮磨磨唧唧的家伙尚且如此,叶重这样的枭雄,岂能不清楚斩草除根的道理?就算他顾念身后名,怕被人戳脊梁骨,但他身边的那些臣子都是人精,他们有无数种办法,可以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胖子“合理”死去!
不过,郭武也不想让对方就此绝望,他拍了拍叶元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和亲王大人的。以后,你就安心住在狼城吧,我会派人送信给冰原公爵,让他看看你的母妃是否活着。只要她还在,就一定会和殿下你团聚的!”
叶元连忙施了一礼:“叶元谢谢郭武哥哥了!”
郭武看着对方谦恭有礼的模样,心中更是怜惜。乱世已现,成王败寇,叶元的性格或许足以担当守成之君,但如今是要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这实在有些为难这个胖子了呀!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走进来道:“郭武少爷,郡主来了!”
郭武看着妇人笑道:“大娘,都了多少次,别叫我少爷。不然阿丑师姐回来会骂我的!您让郡主直接进来吧,只要她不嫌弃咱们这里破旧——”
妇人拘谨地笑了笑,又听郭武话语中提到阿丑,眼睛里一下子出现了泪光,她连忙擦拭了一下眼角,匆匆向着门外走去——
郭武暗骂自己嘴欠,他又看向叶元,笑道:“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见见你这个姐姐?”
叶元缩了缩脖子:“还是不要了,每次她看我的目光都像刺到了我的心里面。我可怕她了,还是躲一躲的好!”他一溜烟儿钻进了屋子。
郭武莞尔一笑,回头却见一名少女已经走了进来,她一身素淡简约装扮,身披青色披风,脚蹬马靴,腰间配着一柄细长女剑,映着四周尚未融化的白雪,显得极为清爽利落。
郭武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个“男人婆”,惯于女扮男装,哪里有点女人模样?他又想到瑾羞花闭月、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那眼眸顾盼间的似水柔情更是要把自己的铮铮铁骨都要融化了——他这是要娶一个“男人”回家吗?
郭武欲哭无泪,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怎么阿恒那子就这么好命呢!不过,郭武脸上却立即堆起了笑容,站直身体施礼道:“见过郡主殿下——”
千叶郡主却冷哼一声:“郭武,你为什么总躲着我——难道我就这么讨你嫌弃吗?”她话间,竟然泫然欲泣!
郭武一怔,对方这是做什么?他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起来!
千叶看着郭武傻愣愣的模样,忽然扑哧一笑,叹了口气道:“郭武,父王明日就要启程返回帝都城了。他希望在临行前,文定我们的婚事。所以,我来是要告诉你,父王现在想要见你——”
郭武脸色明显一僵,木然应了一声“好”,脚下却依然一动未动。
千叶见对方模样,心中羞恼异常,却强忍气道:“郭武,你该知道,这对父王、对北疆都是最好的选择!你终究是要继承狼城公爵的爵位,而父王必然是要成为帝国的皇帝!帝国需要北疆,北疆同样需要帝国,你我之间,根本没有别的选择!算了,是我自轻自贱——”她完这句话,竟跺了跺脚,哭泣着直接离开了!
郭武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过,他之所以僵住,根本不是因为婚事,而是千叶得第一句话。郭武心中充满了担忧,文亲王要返回帝都城,那阿恒怎么办?
郭武想到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就觉得后背凉,没有人清楚对方的真正实力,也没有人清楚他的下一个棋子落在何处。但是郭武清楚,那个男子对阿恒抱有极大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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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三章 订婚
狼城督察府,自从刘继业自刎身亡后,这里就一直空置着。 Ww WCOM直到国务大臣,文亲王叶重来到狼城后,才再次有了人气,这里也成了叶重的临时居所。
站在督察府的楼上,可以遥遥可见北疆总督府的残垣断壁,那烟熏火燎的痕迹无不证明当日那场内乱的惨烈。只不过,由狼城宪兵掀起的那场内乱,早已成了一笔糊涂账。
参战的三方,狼城宪兵,伯鲁上将,狼骑营每一个都声称自己是无辜的。宪兵们自己是为了剿灭隐藏在总督府的亡灵一族(暗指伯鲁上将图谋不轨);伯鲁上将宪兵们险些误了大事(暮光亲王的叛变,佐证了这一点),他更指责宪兵们滥杀无辜,残害狼城百姓。而狼骑营则一脸无辜,表示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当然,有心人都清楚,狼骑营其实是最大的赢家。)
总的来,鉴于宪兵的臭名昭著,人们更倾向于相信德高望重的伯鲁上将。至于狼骑营,根本没有人关心他们当时奇怪的举动——不去救援危在旦夕的总督府,反而先控制狼城。因为在北疆人看来,保护狼城难道不是狼骑营的本分吗?
叶重很快从那破败的总督府收回了目光,只有他清楚,这场内乱的得失远远过了它的本身。因为,狼城内乱对他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正因为在这场内乱的失利,他才觉了自己的恩师——伯鲁上将极有可能是帝国的叛逆,并最终引出了对方背后的庞大组织——隐神。而在这场内乱中,李无恒也第一次进入了他的视线,与魔眼奥多夫的合作,则更加深了他对这个少年人的认识和理解。
事实证明,这场内乱中幕后的影子都成了举足轻重的存在。无论是隐神还是李无恒,如今都成了帝国必须割除的毒瘤。而他,身为帝国的实际主宰,绝不容许这样的毒瘤存在——无论对方表现出多么谦卑的姿态,也无法稍减他的杀念。
他之所以没有动手,只是因为还需要一点时间而已——从明开始,这一切就该彻底结束了!无论是代表西南野心的皇孙,还是前朝余孽李无恒,又或是野心勃勃故作恭顺的隐神,他们都必须烟消云散!
这是他身为帝王的尊严!
……
楼梯上,脚步声响起。
千叶脱去了披风,来到叶重的身旁,轻声道:“父亲……,女儿有负父亲所托了……”
叶重收起思绪,宠溺地看着自己最心疼的女儿,微微一笑道:“那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件事情吧!”
千叶:“可是父亲您的大事——”
叶重:“傻孩子,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就足够了,我已经失去了你的兄长,不可以再失去你了。你已经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想你做出任何的牺牲,你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叶重笑容中隐藏着一丝难以释怀的痛苦。
千叶敏锐地觉了这一点,她轻轻抱住叶重的手臂,柔声道:“父亲,那不是您的错。女儿一定会代兄长好好孝顺您的。”
叶重拍拍对方的手,微笑道:“我没事!其实,在我看来,郭武喜不喜欢你并不重要,只要我的女儿喜欢他就行,因为我不会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的!但是——我的孩子,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呢?”
千叶难得地露出了羞涩之意。
在她从很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嫁给一个叫做郭武的男孩子。她对此也一直也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后来,等她长大一些,开始帮助父亲处理一些事务后,她才现自己不是“可能”嫁给郭武,而是“必须”嫁给郭武。因为,北疆必须成为父亲手中的一柄利剑,而她愿意成为这柄剑的剑柄。
更重要的是,千叶很清楚,她的兄长已经身死异国。如果父亲继承皇位,那就会面临一个问题,未来的储君会是谁?她身为女儿身,并没有什么机会。但是如果她的儿子可以姓叶,那极有可能成为未来帝国的储君。
如果这个孩子同时也是北疆继承人的话,那他必将成为下间最有权势的君主!而她,也将成为下间最荣耀的女子!
叶重见女儿痴痴笑着的模样,已经知道了答案。不过叶重却故意冷哼道:“既然你也对他没有好感,那就简单了!我叶重的女儿,乃是潢贵胄,可不能让他郭家一再羞辱——”叶重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杀意。
千叶一惊,连忙道:“父亲大人,您不要动怒……郭武……郭武……他……”聪明如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什么才好——一时间竟心乱如麻!
叶重看着女儿的窘迫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千叶这才知道上了父亲的当,脸色通红,连连跺脚,正要跑开,却见管家忽然来报:“禀王爷,郭武求见!”
叶重大有深意地看了女儿一眼,看来这子还算识相啊!否则,他真要怀疑郭子忠这些年是怎么教育儿子的?
对叶重而言,他并不希望郭武只是一个武夫!因为,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而进取的北疆。为此,他愿意给予郭武更多的信任,但前提是,郭武必须能够对得起这份信任——无论是能力还是忠诚,都必须如此!
“郭武拜见亲王大人!”郭武一进门,便对着叶重深深地施了一礼。
叶重看着面前毛刺儿头的家伙,冷哼一声,没有理他,直接下楼向着后宅走去。
郭武愣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千叶看着对方傻傻的模样,撇撇嘴,赶紧推了一把:“郭木头,你还不快跟父亲过去——”
郭武苦笑,这“男人婆”还真是不避讳啊!他不敢怠慢,连忙跟进了内宅之中。等到了后宅,郭武才现居然有好几个郭家的长辈在里面候着。他连忙硬着头皮又一一施礼。
叶重看了一眼郭武谨慎微的模样,冷冷道:“郭武,你可知此次叫你过来,所为何事?”
郭武脸色一红,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面被人逼婚,感觉——还真是有些憋屈啊!他瞄了一眼千叶,暗暗咬咬牙道:“禀王爷,郭武知道,这次来……是为了子的……婚事!”
叶重冷哼一声:“既然知道,为何还一口一声‘王爷’——我与令尊相交莫逆,情同手足。你喊我一声伯父,绝不会辱没了你!”
郭武连忙改口:“侄见过伯父!”
叶重满意地点点头。千叶却暗暗皱眉,这个家伙跟自己先前所见判若两人,前倨后恭,定有所求——就不知道这个家伙想的是什么鬼心思!
这时,郭家的长辈也语重心长道:“郭武啊,既然你清楚这次来的目的,我们做长辈的也就直了吧——
起来,你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咱们郭家的几根老骨头都很担心你的婚姻大事。要知道,你身为未来的北疆之主,如果没有贤内相助,终究不妥当啊!
所以,咱们就厚着脸皮替你找到王爷,希望能够求娶王爷的掌上明珠。也亏得王爷顾念与你父亲的旧谊,才欣然应允。
千叶郡主身份尊贵又温柔贤淑,能够下嫁我郭家,这可是咱们千年难得的大福分啊!郭武啊,你一定要好好珍惜才是!”
郭武哀叹,这般低声下气,搞得跟自己讨不到老婆似的!至于温柔贤淑?啊呸!这帮老家伙哪只眼睛看到‘男人婆’温柔贤淑了?
不过,他依然恭谨道:“有劳几位长辈费心了,能够娶到郡主这样的佳人,的确是我郭武几辈子的福分啊……只不过,父亲大人刚刚……”他的脸上立即露出了悲戚之色。
那郭家长辈叹了一口气:“此事,我们也考虑过了——你的父亲在帝都遭遇不幸,郭氏族人以及北疆子民都很悲痛。只不过,我北疆男儿马革裹尸、血洒疆场都是寻常事了。咱们身为将门,更是如此——我们与王爷也商量过了,你与郡主的大婚也不必急于一时,可以先文定婚事。至于大婚之礼,可以放在一年半载之后在举行也无妨!你觉得怎么样呢?”
郭武暗暗撇嘴,还能怎么样呢?一切还不是你们了算?他郭武也不是没担当的人,父亲不在,北疆内忧外患,帝国又纷乱不已。如今文亲王势大,如果迎娶千叶郡主,显然是对北疆最有利的选择。
不过,郭武心里其实根本不信父亲已经身死帝都,他和阿恒一样,对两个老头儿都极有信心——只要没见到遗体,那就明两个老头儿还活着,这简直是一定的!
郭武现在担心的是另外的事情:也不知道亲王大人能不能看在他这个准女婿的份上,容他求几个情——譬如饶过那个还在帝都城作威作福、挡了亲王大人道路的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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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 父女之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敲定订婚之事后,郭武再看千叶时,忽然觉得对方顺眼多了。 WwWCOM从今开始,他也算是有半个家室的人了,而这个“男人婆”就是他的未婚妻子。
郭武并不否认,自己对这个新鲜出炉的“未婚妻”带着严重偏见。主要还是因为二人初见时,郭武失手“调戏”了对方,结果因为自知理亏,不得不落荒而逃,可谓颜面尽失。更可恶的是,对方竟然在自家老头子面前告了一状,以至于他差点就被配到帝都军事学院去吃苦头了。
如果刨除那些偏见,实在的,千叶和霜颇为相似,虽然都喜欢女扮男装,却有一种让他这个铁骨男儿也自惭形秽的帅气之美。得直白一点,这二人的共同特点就是身高腿长,一旦女扮男装,便清爽利落,帅气得简直要亮瞎狗眼。
郭武有时不无羡慕地想,这可能就是皇室血统的优势吧!看看自己的准老丈人就知道了,人到中年,还经常被一群花痴女子称作帝国第一美男子。唉,真不知道栖凤楼的那帮姑娘都是啥眼神——估计是看惯了北疆汉子的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霸气,要换种口味吧!
此时,郭家的长辈都纷纷告辞,一个个临行前对着郭武千叮万嘱,要郭武莫负了亲王大人的厚爱。
千叶看了一眼咧嘴傻笑的郭武,就知道对方已经神游外,连忙偷偷踢了对方一脚。郭武陡然醒悟过来,连忙对着这帮老头老太们低头顺目,应了一声“是”。
郭家长辈纷纷摇头,真不知道王爷看上郭武这子哪点?从没了娘,这些年都是被放养着。平日呢,郭武就纠结傅家的胖子和如今身在帝都的少年公爵,在狼城内到处厮混。若是总督大人得闲了,就把他拧出来揍一顿了事。
唉!可怜见的,有个贤淑女子管管也好。不然郭家的脸面迟早要被这个长房嫡子丢光了!
……
千叶乖巧可人地将那些老头老太送走后,马上返回了后宅。她总觉得郭武有些反常,肯定有求于父亲。她倒不是担心父亲受对方蒙骗,当今世上能够欺骗父亲的人几乎不存在!
只不过叶元紧跟着郭武,二人黏糊的厉害,而叶元身为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与父亲有着不可避免的冲突。如果郭武相求的事情跟叶元有关,难保父亲不会动怒!
叶元和郭武一直住在贫民区的那座院,千叶曾派多名高手前去查探,全都无功而返。那个院似乎有一个极其古怪的阵法,如果没有人引路,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而这个阵法的关键似乎就掌握在郭武手中。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名妇人也可以进出,千叶一直在犹豫是否应该从那妇人下手,不过她无法确定那妇人与郭武的关系。一旦弄巧成拙,反为不美!
不过,等千叶进入后宅时,却见郭武已经出来了,一脸兴奋的模样,居然还破荒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千叶还没来得及话,就见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狐疑地看着郭武昂扬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一头毛刺更加不羁了!
……
后宅内,千叶看到父亲正摆弄着两张展开的信纸,一脸沉思之色。
“父亲!”千叶立即施礼。
“千叶,你也看一看吧!”叶重着将手中信纸递了过来。
千叶快浏览一遍,内容不多,很快便看完了,不过她的神色却凝重起来。她拿起其中一张信纸道:“父亲,您已经答应叶元了?”
叶重微笑着点点头:“看来郭武那子还是藏不住事儿啊!”
千叶也是一笑:“就他那鼻孔朝的模样,谁都知道他得藏所愿了。这份信想必就是叶元托郭武送过来的吧!”
叶重:“不错,叶元太子希望立即公告下,放弃储君之位——这的确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啊!我会满足他的要求——”
千叶却皱眉道:“父亲,女儿认为还不是时候……”她拿起另一封信道:“这封第七司的加急密信如果当真,那么皇长孙就已经得而复失。那只金色冰原狼如此通灵,多半是德鲁伊的灵兽——”她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因为她已经猜到了这头金色冰原狼的来历。那个被封为风霜公主的少女拥有三头冰原狼,在皇室之中并不是什么秘密,而这个少女甚至是她的亲侄女。
不过千叶却继续道:“父亲,无论这名德鲁伊是谁,都绝不会是咱们的人。若是此时叶元宣布放弃储君之位,掌控了皇长孙的势力必然会趁机立储——”
叶重点了点头:“你的不错,若我是对方,也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千叶讶异道:“那父亲您为何——?”
叶重微微一笑:“千叶,你自幼跟在我的身边,见惯了隐忍和权谋。但是我不希望你以为这就是力量。权谋只是手段,用来积蓄力量的手段。如果沉溺在权谋之中,只会让你迷失真正的方向。”
千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叶重:“记住,当力量已经足以碾压一切的权谋的时候,简单粗暴便是最好的办法!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在这场动荡之中,已经太多次脱离了掌控。如果不能终止这一切,必将伤及帝国的根基。”
千叶已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父亲,您的意思是,借着叶元放弃储君之机,将所有觊觎皇权的逆贼一网打尽吗?”
叶重点点头:“相信在我们抵达帝都城时,一切应该都已经平息!而帝国必将在废墟之上再次复兴,这将是我们的荣耀,同样也是我们这一代皇族不可推卸的责任!”
千叶忽然露出调皮之色,嘻嘻笑道:“那过不了几日,我就要改口叫您一声父皇了!”
叶重宠溺地看着千叶:“只有我们父女二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父亲吧!为父可不想真的做一个孤家寡人!”
千叶眼珠一转,又道:“父亲,郭武过来难道就为了这一件事情?”
叶重点点女儿的额头,笑了一笑:“他过来,还打算替他的好兄弟李无恒求情……”
千叶心中一突:“那父亲您也同意他了?”
叶重:“我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告诉他,这一切都取决于李无恒的决定。所以,郭武自告奋勇先行前往帝都城,他承诺服他的这位好兄弟,助我砥定下!”
千叶叹了一口气:“这个傻瓜,他根本不懂,人心是会变的。如今的李无恒手掌重兵,控制了整个帝都城,权势迷人心。郭武这次去一定会失望的!”
叶重笑道:“可你不就喜欢这样的傻瓜吗?”
千叶立刻羞红了脸,不依不饶道:“父亲您这是故意让郭武去碰壁啊——您怎么能这样呢?”
叶重:“每一个人都需要成熟的,更何况郭武很快会成为新的狼城公爵!总不能让我的女儿成替一个傻子操心吧!”
千叶抿抿嘴,噗嗤一笑。忽然又想起一事,立即道:“父亲,郭武既然先行去了帝都城,那叶元怎么处置呢?”
叶重收敛笑容,叹了一口气:“皇室之中,像这样聪明的孩子已经很少了。可越是聪明,反倒越留他不得。为了避免日后你和郭武间生出间隙,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多管了——”
千叶:“父亲,您放心,我有办法悄无声息地处置此事。”她的眼前浮现出那个可以自由出入院的妇人。一个仆妇而已,应该不会让郭武和自己反目的!而且,千叶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得了无痕迹,不沾半丝因果。(未完待续。)
第二七五章 困扰
早在雾霭未尽时,阿恒便回到了帝都城内。WwW COM当然,他是被隐藏在一辆马车上驶入帝都城的。马车还算宽大,是从一处大户人家“征用”来的。
萧雷把车厢里面所有东西都拆了,并且铺上了厚厚的绒毯,阿恒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几乎是一路在沉睡的状态下进入了公爵府。至于奄奄一息的月清魂,则被萧雷随手塞在了车厢角落里带了回来。
帝都城已经忙碌起来,人们纷纷涌上各个工地,开启了规模浩大的帝都重建工作。他们也看到了清晨时分入城的骑兵大队。不过,这些脸上洋溢着笑容的人们并不清楚,那辆被骑兵重重守护的马车中,正躺着这座城市的最高执政大臣李无恒,他已重伤垂危。
萧雷已经下了封口令:公爵大人受伤一事,是军中最高机密,若是泄露,军法处置。
这个命令非常及时,它成功避免了帝都城内的人心动荡。毕竟,作为帝都城内的最高执政大臣,阿恒一身之安危早已与这座城池息息相关,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
如今的帝都城中,人心思定,百废待兴。大家都相信,公爵大人已经终结了可怕的灾难,日子必然会越来越好!
粮食方面,中央军早已抽空了京畿的几大储备粮仓。除此之外,粮商还源源不断地运进来大量的高价粮食,这些粮食全都被朝廷一次性收购,公爵府的大麻子长官很爽快地付清所有款项——全都是黄灿灿的金币,没有一张信用匮乏的光明纸币。这也使得粮商们的积极性大涨,他们宁可节衣缩食,也要将每一粒粮食送往帝都城内。这乱世中,还有什么比黄金更重要的呢!
与此同时,背景深厚的帝都第一商行——“长生商行”也以最快的度从地下河引出了清洁水源,输送到北城一带。商行还出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帮助损毁严重的东南至中央城区迁徙受困平民,将他们全都集中到北城居住。东南城区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而第一波工匠已经在公爵大人亲军的指导下,开启了重建工作。只是,这些人的动作颇为神秘,他们封锁了整个东南城区,工匠也主要是来自新招收的乞丐!不过,也没有人敢去质疑公爵府的命令。
粮食和清洁水源的保障,让帝都城人心越安定,而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遵守公爵府的政令,并且出卖自己毫无用处的劳力罢了。如今,帝都城内,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希望。
他们积极配合公爵大人提出的人口清查登记行动。在行动过程中,中央军再次狠狠捕杀一批图谋不轨的不法之徒。帝都城内蔚然一清。
……
冰原公爵府。
阿恒已经脱离了危险,叶霜安静地陪伴在他的身边,握着阿恒冰冷得失去了知觉的手掌,片刻也不愿松开。
期间,北疆诸将也都过来看望,见到阿恒没有生命危险,都松了一口气。阿恒已经恢复了言语的能力,他还特别听了曹建、李大麻,施谦三人在政务、财政、军务的报告。这让大家更加放心了——公爵大人的意识是清醒的,而且依然雄心勃勃!
静谧的房间中,蒙顿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看着哀伤中透着一丝满足的叶霜,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叶霜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希望她受到任何的伤害——可是,叶霜就像他的姐姐一样,都逃不过“情”字的困扰!也许,只能寄望于阿恒不是另一个负心薄幸之徒吧!
房间中,很快只剩下了这一对少年男女。
叶霜凝视着阿恒苍白的脸庞,轻轻地唤了一声:“阿恒——你觉得好些了吗?”
阿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霜,现在……是不是已经黑了?”
叶霜看了一眼房间中点燃的油灯,又看了一眼早已漆黑的色,奇怪道:“阿恒,你不知道——早就黑了许久吗?”
阿恒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话,只是木然地看着屋顶的方向。叶霜的内心忽然极度不安起来。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轻轻地探出手来,在阿恒的眼前晃动了一下。然而,阿恒竟一无所觉。叶霜不死心,再次晃动了一下,却依然如故!
叶霜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泪水夺眶而出。
阿恒似有所感,笑道:“被你现了?也好,这辈子都不会长针眼了!”他得是二人初见时的一个笑话。
不过这个笑话却并不好笑!叶霜此时已经痛哭失声,她紧握着阿恒的手心,她知道阿恒此刻一定在孤独黑暗的世界中——她必须让阿恒知道,无论如何,她会一直在他的身边!
阿恒无奈道:“放心吧,我的眼睛并未受损,失明只是暂时的——”
叶霜抽泣着点点头,随即想到阿恒根本看不见她的动作,连忙道:“阿恒,我相信!我相信你一定会很快看见的……”她着着别过头去,泪水又止不住地滴落下来。
二人都沉默下来,他们都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谎言。叶霜很清楚,如果真的只是暂时失明,阿恒根本不会对所有人隐瞒——他这么做,只能明他很清楚复明的希望近乎渺茫。
阿恒:“霜,我不希望大家知道这件事情……”
叶霜:“我明白——”
阿恒:“你明白?”
叶霜:“你是不想让大家失去希望——”
阿恒嗯了一声,叶霜还是得委婉了。更加直白一点,应该是没有人愿意追随一个双眼已盲的瞎子。虽然这是一个检验忠诚度的好机会,但阿恒不愿意去试探人心,因为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了!一旦开了这个不好的头,他终有一日会成为孤家寡人!
他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所有的追随者坦诚相告,但绝不是现在。坦诚并非莽撞,这是在保护他们,也是在保护自己。
叶霜:“可是,阿恒……你不可能一直躲着所有人,他们很快会现的——”
阿恒叹了一口气,叶霜得没有错,一个失明的人总会有一些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一旦被现后,双目失明的他,必将面临内忧外困的局面。留给阿恒的时间不多了,经过昨夜之事,叶重已经清楚了他的态度,那就是绝不会坐以待毙!
现在只希望隐神不是一头纸老虎,能够给他多争取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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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多谢a萌即真理a汉宫思两位书友赏赐。(未完待续。)
第二七六章 神秘的蒙面客
叶霜看着阿恒失神的模样,只觉心中一疼,柔声道:“阿恒,掌握这些力量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阿恒不语!
叶霜内心暗叹一声,她已经知道阿恒在担心谁,畏惧谁!因为那个人是她的祖父,只不过对她而言,对方从来都是一个冷漠自私的陌生人罢了。 Ww W COM若不是对方屈服于野心,她的父母又何至于远赴兽人王国为质,而她更是受尽苦楚,被人当做一个囚笼来利用,日日夜夜被那怪鸟折磨煎熬。
所以,在叶霜心中,真正的重要的人只有眼前的少年——她希望能够帮助阿恒——喜欢他,就应该分担他的每一份痛苦!但是他会接受吗?叶霜有些彷徨不安!
叶霜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道:“阿恒……其实……我可以成为你的眼睛……”
阿恒一怔:“你……成为我的眼睛?”
叶霜点点头:“阿恒……你还记得宪兵攻打中央军总督府的时候吗?我们一起……用大恒的眼睛看到同一个世界——我相信,用类似的办法,你就可以恢复光明了……”
阿恒恍然,不过心中却升起难言的愧疚。他岂能不知叶霜的情义,但他一直故作冷漠,无动于衷,他甚至刻意冷落对方,只是为了让对方主动离开。
然而现在,她却要为他放开了整个精神世界。阿恒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从此,他看到的是她的世界,她对他将毫无保留——不,绝不可以。他不能利用这个纯净的女孩去达成自己的野心,这只会让她陷入更大的矛盾和痛苦。因为他的敌人同样也是她的亲人,她终有一会为此后悔的!
阿恒忽然间现,他所考虑的这一切,只是因为他越来越在乎面前女孩的感受,这让他惶恐不已!她为什么这么傻?难道不知道他的心里早已住了另一个女孩吗?
阿恒正要开口话,却被叶霜轻轻地捂住了嘴巴。
“阿恒,我知道你要什么!但不要出来,好吗?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无论她在或不在,都是一样的——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别无所求——”
叶霜的精神力缓慢释放出来,她在寻求精神的共鸣——然而,她一无所得……她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她的脸色已经白,却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叶霜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他是如此铁石心肠!
阿恒:“霜,你累了,早点去休息吧!——无论如何,我还是很……谢谢你!”
叶霜黯然,她宁可对方不要出“谢谢”两个字。然而,这就是她的宿命,她努力挣扎却无能为力。于是,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轻叹。
……
阿恒听着叶霜离去,他依然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他忽然听到门再次被推开了——
阿恒无奈道:“霜,你去休息吧!”
然而,没有任何的回应。阿恒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能够感觉到对方在不断接近。很快,来人已经走到了他的床边,他却依然无法动弹!
门口的守卫已经被对方控制住了吗?阿恒心念百转,却只能问道:“你究竟是谁?”他现这个沉默的神秘人竟然没有半点的杀意!
然而,下一刻,他的脖子忽然一下刺痛。深沉的倦意袭来,阿恒非常干脆地昏阙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再次缓缓醒了过来。阿恒睁开眼睛,依然什么也看不到。整个房间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他知道那个神秘来客已经走了。他甚至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阿恒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惊动亲卫了。此人能够避开府中的亲卫独自来到他的房间,身手必定高强。而且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一定还会再来的——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守株待兔,他倒想瞧瞧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咦,阿恒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庞上有些潮湿,不像是血液,居然还有一丝余温!而他的嘴唇似乎也有甜湿的感觉。他只觉头皮麻,这也太诡异了吧?
在他昏迷过去后,那个神秘人究竟做了什么?阿恒一阵恶寒!
……
在离阿恒不远的另一处房间,叶霜看着突然出现的蒙面人,并不感到惊讶,而是冷冷道:“你又来了!”
“我让你做的事情呢?”蒙面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个男子的声音,却分辨不出年纪。
“你的我已经照做了,萧雷将军收到了你的提醒——”
“那他为何受伤会如此之重?”蒙面人语气不善。
“这句话不应该问你自己吗?你明明知道会出事,为什么不清楚?你既然认识月清魂,难道不清楚此人就是个疯子!”叶霜面若寒霜。
蒙面人的身体明显一僵,下一刻,他似乎有些颓然,“我也不清楚月清魂的具体计划,其实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此人临机决断能力极强,谁也无法猜到他下一刻会做什么!不过,这一次,他已经自食苦果……阿恒这次受伤,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吗?”叶霜忽然退后一步,冷笑道:“告诉我,你藏头露尾,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对阿恒如此关心——”声音刚落,房间中立即出现了三头冰原巨狼,它们封锁了蒙面人所有的退路。
蒙面人看着凶光闪烁的冰原巨狼,毫无惧色,只是冷笑不已。
叶霜怒道:“你笑什么?”
蒙面人:“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刚才有些女孩子还真是主动啊!明明人家不喜欢她,却硬要贴上去,还什么……阿恒,让我做你的眼睛吧——唉,好肉麻啊!”她耸耸肩,最后一句话完全是模仿叶霜的声音出来的——
叶霜顿时羞得脸色通红,对方居然偷听她和阿恒的话。不好,对方是在分散她的注意力——
突然,砰的一声,有东西碎裂,黑烟瞬间弥漫整个房间,笼罩住了她的视线。叶霜惊呼一声,连忙后退。
黑烟很快散尽,那蒙面人已人踪渺渺。在对方站立之处,却飘然落下了一张信纸。(未完待续。)
第二七七章 孺慕
帝室山顶,寒风凛冽。WwWCOM
两个略显单薄、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几乎要和黑色融于一体。她们看着山下的灯火寥寥的城市,都是唏嘘不已!
昔日盛极一时的大6第一名城已经名不符实,繁华落尽,唯余寂寥。不过,另外的两大名城也好不了多少,布鲁达城、北疆狼城同样遭遇了叛乱、战争和鲜血的洗礼!或许,这便是整个大6未来的缩影吧!
自阴山之战签订鹰石条约后,十年和平所积蓄的力量,需要一次歇斯底里的释放!
……
金婆婆收回目光,怜惜地看着面前的少女:“你既然放不下他,又何苦要逃避?这样下去,总有一你会彻底失去他的。要知道,咱们的公主殿下可是痴情得很啊!”
少女摇了摇头:“婆婆,你不明白的……”
金婆婆笑了笑:“婆婆活了八十多年,也算是过来人——你们孩子那点情情爱爱的事情,婆婆早就见惯了。也不知道阿恒那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就这么讨女孩子欢喜!除了你和霜,还有个好孩子,叫做纳兰雪……唉,作孽啊!”
少女正是死而复生的呼兰瑾。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纳兰雪?阿恒这个混蛋,看来还是没有向她彻底坦白啊!
不过,她的怒气瞬间全化作了苦涩,有什么好嫉妒的呢?这辈子她也不可能活着出现在阿恒的面前,她会默默地了结一切的仇怨。何不如就让阿恒以为她早就死去——她和他注定没有未来!
呼兰瑾暗暗撇嘴,却露出一脸笑容:“让她们照顾阿恒,我很开心啊!阿恒粗枝大叶,正好缺些使唤丫头,也算是帮了我的忙……”
金婆婆忍不住失笑,这话语中的酸味儿还真是够呛人啊!但是,她也清楚呼兰瑾心中的痛苦与无奈,命运弄人,谁也无法解开那个死结!
金婆婆叹息一声道:“既然你无意和阿恒相认,便和我一起离开吧!趁着暮光亲王忙着与流亡元老政权战争,我们尽快取出奥多夫那个老东西留下的传承。或许其中有能够医治阿恒眼睛的办法——奥多夫醉心于神典,更是汇集了一帮疯子对人体做各种研究,想必在医学上能有独到之处!”
呼兰瑾:“可是阿恒根本不知道自己处境多危险!——”
金婆婆:“就算你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放心,有月清魂在,隐神不会太过为难阿恒的——更何况他手中还掌握着皇长孙,伯鲁上将不能不考虑这一点的……”
呼兰瑾:“婆婆,你不明白,阿恒不会向任何人屈服的,他就是个顺毛驴的脾气……”
金婆婆微微一笑:“你呀,是关心则乱!阿恒不缺手段,不缺勇气,缺的只是时间而已。其实,从他最近的动作可以看出,他已经在寻找退路了!所以,当伯鲁上将兵临城下的一刻,就是他身退之时——阿恒虽然与隐神离心,隐神却无杀他之意!”
呼兰瑾想了想,也的确如此,当下放心不少!她忽然咬着嘴唇道:“婆婆,我一直有个疑问,您为什么会帮我?隐神明明是让您来监视我的呀——”
金婆婆狡黠地笑道:“孩子,你错了!老婆子可没有帮你,只是看不住你这个机灵鬼罢了!老啦,腿脚慢了,哪跟得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呼兰瑾听金婆婆得有趣,忍不住噗嗤一笑:“婆婆,可是我这次把月清魂给害惨啦!”
金婆婆叹息一声:“孩子,你没有做错!也该让那子长点记性了。不过,你需要明白一点,月清魂对阿恒没有坏心肠。他只是自认长兄如父,总想着替阿恒做主罢了。却不知,阿恒并不吃他这一套——两个自以为是的人碰在一起,总会生出是非的!希望通过这一次的惨痛教训,能让他们多懂点事吧!”
呼兰瑾点点头,对这句话深表赞同。她眼珠一转,忽然抿嘴笑道:“婆婆,你好像很在意月清魂和阿恒啊!”
金婆婆瞧了呼兰瑾一眼,故意捉弄道:“帅伙子谁不喜欢,我这个老太婆也不能例外啊!要是婆婆年轻个六七十岁,你们可都要心了!”
呼兰瑾轻哼一声:“那个坏蛋,谁想要谁要,我可不在乎!”
金婆婆忍不出笑骂了一句:“你呀,就是口是心非!其实,你没有错,我的确很在意这两个孩子。因为在我看来,如果十年后永夜卷土重来时,大6的命运就一定在他们二人的身上!”
呼兰瑾暗暗咋舌,没想到金婆婆对阿恒和月清魂评价如此之高。
金婆婆:“当今之世,有可能主宰大6命运的不外乎那几个人,只可惜他们都有明显的缺点,叶重固然雄才伟略,却太过薄情;暮光亲王梵卓其实是个精神病者;兽皇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女人……”
呼兰瑾听到最后一个评价,忍不住笑出声来。由此可见金婆婆的评价标准是多么的不严谨。这么看来,对月清魂和阿恒的赞誉大概也是感情用事了。
只听金婆婆继续唠叨着:“至于其他人,不过是庸碌之辈。所以,真正的希望还是落在年轻人身上,而年轻人之中,当以阿恒和月清魂为最!相信我,婆婆的眼光一向极准的!”她又满脸感慨道,“要是哪个女子肯嫁于他们二人之一,不定未来就是大6最尊贵的女人啊!”
呼兰瑾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引金婆婆这么多感慨。谁能相信,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会是数十年前以冷酷、果决、智慧、美艳著称神赐共和的赛琳娜·金。这明明是个话唠老太太吗!
金婆婆忽然拉着呼兰瑾的手道:“孩子,我清楚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要是为了保护这两个混蛋的事情,你就放手去做吧!来自隐神的压力,我会帮你顶住的。老了,做不了多少事情,挡挡风、遮着雨还是可以的!——”
呼兰瑾点点头,她看着面前的老人,竟是眼眶热,内心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孺慕之情,这是她冷冰冰的十年时光中从未有过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鹰啼响起,苍茫夜色中,一只如燕雀一般大的鸟儿迅捷无比地落在呼兰瑾的肩膀上。
金婆婆看着那长着人类面孔的脑袋,笑道:“婴鹰应该带来了伯鲁上将的好消息吧!”
呼兰瑾点点头,从婴鹰的腿上取下一张纸条,展开一看,却是脸色一变。立即递给了金婆婆。
金婆婆失声道:“这怎么可能?雍南镇失守!伯鲁竟已退到前门军镇?!他希望我们尽快和阿恒协商,让他麾下的十万中央军可以退入帝都城内!”(未完待续。)
第二七八章 西南
光明历十一月十九日,清晨。 Ww WCOM
帝国政务大臣,太子太师,文亲王叶重从狼城出,率十五万北疆军,及在狼城守卫战中大放异彩的本部特种营两万人,会同燕云行省的五万中央军,浩浩荡荡向帝都城进。
在此之前的两日,一份盖着总督府狼印的命令早已传达北疆各行省。
要求北疆各行省自命令布之日起,三十日内,所有预备役全部转为现役,四十五岁以下的退伍老兵立即返回各自军队。据初步估算,这个命令一旦达成,整个北疆军将拥有过五十万人的军队。这是一支足以让整个帝国都心惊胆战的可怕力量。
得北疆者得下!这句话绝非虚言。北疆军区是帝国预备役和职业军人制度执行最好的军区,而且北疆人极耐苦战,善打硬仗是出了名的。这些刚刚集结的军队,只需要经过短时间的训练和磨合,便会形成可观的战力。
此次召集令据称主要是为了防备北方异族的攻击,但是谁都清楚,如今正值寒冷的冬季,冰原已经刮起了白毛风,积雪能把马匹大腿都淹下去。北方的异族又不蠢,难道站在积雪里等着北疆人拿箭射吗?
但是如此庞大的军队,每日消耗粮草也是个文数字。如果只是用来防备几乎不存在的异族进攻,那就是把下人当傻子了。
北疆究竟在什么疯?幸好这个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在十八日午时,狼城同时布了两个消息,使用的是帝国耗费巨资建立的飞鹰信道,它连接着帝国各行省府,军区要塞。所以,在十九日清晨,帝国大部分地区已经收到了这两个消息。于是,所有人立即明白出大事了!
第一个消息很简单,文亲王叶重之女千叶郡主,将与狼城公爵的继承人郭武正式订婚。
第二个消息却更加令人震撼,帝国太子叶元正式放弃储君之位,让贤于文亲王叶重。这个消息是以正式文书布的,有叶元太子的印信和签名。
几乎是一瞬间,从南海到北疆,所有地方官员都高地运转起来,他们将这份太子教令刊印了无数份,张贴于大城镇的显耀位置。
“太子教令:今帝国纷乱,元少不经事,有负先皇所托、万民信任。故于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一月十八日,正式放弃储君之位,让于贤能。
帝国文亲王叶重,皇室嫡脉,国之重臣,才高德劭。力挽北疆之颓势,救万民于水火。当为帝国储君之不二人选,元诚愿与下子民共辅之!”
……
帝国西南,雅布城。将夜之时,来自北疆的飞鹰也终于抵达。
霍青看着手中的消息,长叹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成为了事实,那个人果然是诈死!
霍青意兴阑珊地对着面前的将领道:“演习中止吧!”
演习中止?将领错愕,作为亲信,他自然知道演习的真正目的。为了这次的行动,他们已经准备了半年之久。只要再过四,他们就可以直扑空虚的帝都城——然而,总督大人一句话,这么久的努力竟全都付诸流水。他很不甘心啊!
霍青冷冷地看了一眼对方,鹰鼻之中不满地哼了一声:“怎么?你真的打算让所有人看一场笑话吗?”
将领惶恐道:“末将不敢!”
霍青声音稍缓:“叶重选在这个时候露面,显然是要警告我霍某人。他挟北疆之威南下,锐气正盛,谁敢挡道都是个死!也罢,且静观其变吧,以后未必没有机会——”
此时,紧靠着霍青下手的一名微胖老者立即阿谀道:“总督大人英明。叶重此次的吃相太过难看。他急不可耐地又是联姻,又是废太子。相信帝国之中,对他不满的人一定大有人在。总督大人只要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您再出手砥定乱局也不迟!”此人正是从帝都城逃回的西南进奏院长史莫山。
霍青赞许地点点头,这番话得贴心啊!不过贴心不等于事实,他也清楚,这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什么叫不满?上一代光明皇在世时,不满的人更多,但是又能如何。伯鲁上将掌控中央军,北疆郭子忠更是虎视眈眈,谁敢造反就是个死字啊!
霍青猜测,也许此刻叶重巴不得有人跳出来唱反调呢,正好先砍上一拨脑袋祭旗。省得登上皇位后这帮人再闹心。
霍青又看向莫山问道:“莫长史,霍玉和皇长孙还是没有消息吗?”
莫山羞愧地低下头:“回禀总督大人,尚无消息!”
霍青叹息道:“我苦命的孩儿啊!”
就这这时,亲兵忽然来报:“大人,宪兵护送姐他们……回来了!”他的目光有些躲闪,话语也是有些不利索!
霍青想着北疆的事情,竟未察觉亲兵神色的异常!他立即面露喜色:“他们回来了?在哪儿?快让他们进来!哦,不不,皇妃和皇长孙身份尊贵,我还是亲自出去迎接他们吧!”
莫山也在一旁恭喜道:“大人,难怪下官今听到喜鹊在枝头叫唤,原来是大人喜事临门啊!”
霍青高兴地点点头,整了整衣冠,立即迈步走了出去。他一眼便看到了停在府前花园的宪兵队伍。
一身黑色宪兵将服,风尘满面的戴珞上前几步:“末将戴珞参见总督大人!”
霍青大笑道:“戴将军不必多礼,对了,皇妃和皇长孙在哪里呢?”
戴珞一愣,皇长孙?谁皇长孙在这里?不过他还是侧身让开,沉声道:“总督大人,皇妃就在马车之中!”
霍青看着戴珞身后略显宽大的黑色马车,皱了皱眉头。按霍玉应该听到他的声音了呀,怎么还停留在马车之中。他想了想,随即恍然,为了入宫之事,霍玉虽然没什么,但是却极为不满。想必还在耍脾气吧!嘿,这个女儿,当了皇妃倒是脾气日涨啊!
他大笑着道:“那我还是亲自向皇妃和皇长孙请安吧!”他着便举步向着马车走去。
戴珞也意识到了不对!西南总督居然不清楚霍玉已死、皇长孙不知所踪的事情!
这时,霍青已经恭谨地来到了马车前,他弯腰一礼:“臣西南总督霍青向皇妃、皇长孙请安了!”
没有任何动静,整个护送的宪兵队伍变得雅雀无声。
霍青一愣,他抬眼看了一下马车边的宪兵们,却见这些人全都脸色古怪,眼神充满了讶异。霍青觉得那种眼神就仿佛看着一个疯子在表演一般!
霍青心中极度不安起来,他猛地掀开了马车车帘,却见里面正停着一具黑色的棺椁。霍青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只觉得心脏都紧紧收缩在了一起,难以呼吸。
“总督大人,请节哀!”戴珞来到身旁轻轻道。
霍青恍若未闻,苍劲地手掌颤抖地抚摸着棺椁,忽然并手如爪,深深地嵌入了木头之中,一下子将棺椁拉了出来。
砰的一声,沉重的椁盖已被掀在一旁。只见一个倩影被裹在了薄薄的冰层之中,脸色已经灰白。霍青只是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他的女儿霍玉。
霍青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不大的棺椁被他来回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有女儿一人,只有女儿一人,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只有女儿一个人!于是,他现自己放松了下来。下一刻,他终于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西南长史莫山瘫软在地,他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这就是他的“喜事”吗?他欲哭无泪,只能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跟着干嚎起来!
很快,整个西南总督府中,哭声一片。
……
西南总督府书房。
戴珞看着面色之中犹带悲戚的西南总督霍青,将手中的卷轴和书信奉上:“总督大人,这是公爵大人令末将带给您的书信和……圣旨!”
霍青沙哑着声音,有些奇怪道:“公爵大人?哪位公爵大人?”
戴珞一丝不苟回答道:“冰原公爵李无恒,也是帝国六代卡梅伦多。如今,冰原公爵大人是帝都城的守护者。”
霍青眼睛微微一眯,对于李无恒这个名字他有些陌生。不过冰原公爵,六代卡梅伦多这几个字还是让他联想到了和对方有关的一切。亡灵、灭族、遗孤、前朝余孽、托庇于北疆——这样一个少年人现在是帝都城的守护者啊!有点意思!
不过,李无恒控制帝都城应该是近几日的事情。霍青面色古怪地看向戴珞,这明对方从帝都城赶到西南,居然只用了不过三的时间。还真是尽心啊!
霍青不清楚的是,戴珞之所以这么快,完全是不要命地在赶路,死了几十匹上好的战马才及时赶到的。就这样,也差点过了那个恶魔要求的时间。就在戴珞心中闪过恶魔两个字时,脑袋里立即又传来撕裂的剧痛。唉,还真是不能那位公爵大人半点坏话啊!连想都不能想!也不知道对方在自己身上施了什么邪术?
霍青没有着急去看那份书信,而是很随意地打开了那封圣旨。他很好奇,对方究竟会给自己什么样的圣旨,毕竟谁都知道皇帝已经死了!这个时候的圣旨只能是矫诏了——。
明黄色的圣旨展开,霍青却愣住了。因为圣旨上面,除了一方暗青色的玉玺大印,什么也没有!竟然是份空白的圣旨?霍青仔细地辨认了一下玺印,并无虚假,暗青色中透着某种奇特的光泽,这是传国玉玺所独有的!
霍青看着一旁的书信,终于来了兴趣——他现在特别好奇,那位年少得志的公爵大人会对他些什么呢?(未完待续。)
第二七九章 西南出兵
霍青饮了一口茶水,缓缓展开书信,还没看内容,就差点喷了。WwW COM这位少年公爵大人的一手草书果然是惊地泣鬼神啊!只不过不是狂草,而是杂草,仿佛无数支木棍七歪八扭地拼凑在一起。
不过他在看完内容之后,整个人却变得凝重起来。书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三句话:
“习惯了下跪的人,永远都不会有站起来的机会。”
“她,她没有辜负过你,也请你不要辜负她的骨肉。”
“我有你想要的一切,过来抢走吧!”
很直接且毫无敬意的三句话,没有半点的客套,没有落款,没有署名,这位少年公爵倒是谨慎得很,绝不肯落下半点把柄!
霍青再次看向空白圣旨上的玺印,结合这三句话,已经明白对方所暗指的“一切”是什么!还真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啊!
霍青缓缓抬起了头,忽然意味深长对着躬身站立的戴珞道:“戴珞将军,我可以信任你吗?”
戴珞一怔,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恭谨道:“末将愿为总督大人效劳!”
霍青:“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在来这里的路上,是不是已经看过这份圣旨和书信?”他的语气中已经有了质疑之意。
戴珞连忙跪倒:“禀总督大人,末将只是奉命送信,绝不敢私自拆阅。末将可以对誓,若是有窃取其中机要信息,必遭打雷劈。”
霍青叹了一口气:“其实,你本应该拆开来看一看的……”
戴珞惶恐不已,他猜不透对方的言下之意。不过他曾听兄长评价过西南总督此人,绝对是个笑面虎,杀人之前,总要装模作样一番。
果然,只听霍青道:“冰原公爵在信中,一旦收到信件后,立即杀了你!因为只有杀了你,才不会泄露圣旨的内容……”
戴珞顿时面色惨白,浑身抖,一下子跪倒在地,惨声道:“大人明鉴,末将绝对没有偷看过半点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明白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戴珞面露绝望,却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他的畏惧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了。
霍青暗暗摇头,想不到戴琛的弟弟竟是这样一个货色,自己倒是高看了对方。不过,由此霍青可以断定对方的确没有拆阅过圣旨和书信了。既然如此,那些宪兵就更不可能知道。当今之世,谁也无法置疑这份圣旨的内容了!
至于戴珞,他并不打算杀了对方。雅布城的宪兵督察一直和自己过不去,是该换个人了。如今让戴珞来节制那些桀骜不驯、不知死活的宪兵,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霍青温和地看向戴珞:“戴珞将军不必担忧,我霍青并非不辨是非之人。你且安心留在西南,我还有重要事情需要将军你的帮助——”
戴珞大喜过望,连忙磕头道:“谢总督大人,末将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本就想在西南避祸,若是被赶回帝都,一定会被那些自命清高的贵族大臣杀死!
霍青点点头。
等戴珞退下,霍青再次展开书信。不知为何,这时再去看那些杂草一样的文字,居然多了些许的峥嵘之意。霍青微微一笑,仿佛看到在遥远的帝都城,那少年公爵一手抱着皇孙,一手拿着玉玺,正嚣张地对着下人道:“来呀,来呀,都来抢啊!”
……
光明历十一月二十日,西南总督霍青上将,率三十万大军,离开雅布城,经飞云涧,北出剑门。先锋骑兵五万人先行出,直奔帝都城。
他同时传檄下:“先皇遗旨,临危托孤于西南。然帝国不靖、人作祟,致先皇子孙凋零,皇子妃惨死。霍青累受国恩,世守西南,兼为外戚。今已蒙丧女之痛,岂能再负先皇所托?皇长孙困于孤城,一日三惊。青决意与下之忠良匡扶皇室、共守社稷。”
这篇简短的檄文言辞恳切、情怀激荡,只可惜没有半点实质性内容,一如霍青狐狸一样的性格。在出击之前,先要为自己留下退路!
一针见血地,寥寥数十字不仅漏洞百出,更言之无物。檄文中没有指明确切的敌人,也没有明确的行动纲领。一切都是含糊其辞。
若是真要去认真理解,大概的意思就是身为国戚的西南总督大人,放心不下自己的外孙,于是带着三十万虎狼之师,去帝都城看望看望!毕竟孩子的母亲不幸亡故,万一孩子没有奶水吃,没有贴心的侍婢照料,这些都得他这个外祖父来操心啊——当然,如果一切安好,他自然还会带着三十万虎狼之师返回西南,从此心安了!
……
帝都城,冰原公爵府。
阿恒坐在轮椅上沐浴着户外的阳光,略显病态的脸上,忽然露出开心的笑容。
几乎在霍青出兵的第一时间,阿恒便已从怪鸟那里知晓。霍青果然打得好算盘啊!只不过对方还是看自己了。鱼儿已经上了钩,再想摆脱就没那么容易了!
阿恒体内,齿奴谀词如潮:“神圣伟大的主人啊,一切果然没有逃脱主人的神机妙算!齿奴早就过,那霍青跟主人比起来,只不过是皓月之辉下的一只萤火虫。就算齿奴,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大一点点的萤火虫而已。主人您就是大6的王,下的王……”
阿恒脸色越来越黑:“行了行了,闭嘴吧,都重复第十遍了……我会记着你的功劳……要是让我再听到你啰嗦第十一遍……哼!”
齿奴怪叫一声,看着开始飞舞的金色蛊虫,身体顿时如筛子一般颤抖起来,无比谦卑道:“神圣伟大的主人啊!齿奴再也不敢了……”
阿恒“看着”将头埋在翅膀底下,却依然一副眉飞色舞表情的怪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自己真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啊!如今连这威武不屈的怪鸟都被改造成了奸佞的模样!
“阿恒,你在叹息什么?”
一个柔和动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正是叶霜。她手推着轮椅,带着阿恒在花园中漫步。可惜正值冬日,没有风和日丽、也没有鸟语花香,终究少了些情怀。不过如此俊男美女,本身就是冬日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阿恒闻言再次叹息一声:“我在叹息什么,你还能不知道吗?”
叶霜停下了脚步,有些委屈道:“阿恒,你还在怪我——?”
阿恒也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心中一软,一时无言以对!
叶霜在精神力方面的赋果然惊人,居然让她从德鲁伊法术中衍化出了一种新的精神法术。她解除了与金色冰原狼的精神契约。又趁他虚弱不堪之时,强行入侵了他的识海,攫取了他的部分精神本源,和他建立了类似于德鲁伊灵兽的精神契约。
当阿恒现自己居然变成了叶霜的契约“灵兽”时,欲哭无泪,自己的凄惨遭遇比栖凤楼的姑娘们还要不如,这是霸王硬上弓啊!
叶霜轻咬着嘴唇,想起蒙面人留下的那张纸条:“帮助他!无论他是不是接受——终有一日,他会明白你的好!”
这不就是暗示她用强吗?叶霜也不清楚那神秘蒙面人是心怀叵测,还是真的为她好!此人总是神秘兮兮地留下纸条,似乎在故意隐瞒什么,又似乎想要透露什么……还真是一个矛盾的人啊!(未完待续。)
第二八零章 谈判
如今,阿恒的识海已经与叶霜互通,而且他还不能单方面解除契约。 Ww W COM只要叶霜愿意,她随时可以与阿恒精神互通。对此,阿恒也挣扎过,抗争过,但是——
叶霜忽然将手搭在了阿恒的肩膀上,一股磅礴的精神力涌入阿恒的体内。阿恒心中凄凉,对方又要强行输送画面了。
立刻,阿恒“看到”了眼前的情景,只见施谦大步走了进来:“大人,隐神那个姓金老太太又过来了。您还是见一见她吧!就当善心,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也怪不容易的!”
施谦正着,见叶霜也在,连忙又施了一礼:“施谦见过公主殿下!”
叶霜微红着脸:“施大哥不必多礼!”
阿恒没好气道:“行啦行啦,之所以耗着那老太太,还不是想让你们多点财嘛!她可是个财神爷——告诉金婆婆,我马上就出去!”
施谦挠挠头,嘿嘿直笑!话那老太太出手大方得惊人,随手甩出一袋上千的金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光是刚才的收成,就已经过了他十年的俸禄。
早已清楚阿恒心思的施谦,自然也乐得多跑几趟!正所谓公私两不误。
……
公爵府书房,走进来一老一少。
透过叶霜传递过来的画面,阿恒一眼便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金婆婆,满脸的皱纹更加密集了,唯一不变的只有那依然慈祥的面孔!走在后面那年轻男子,阿恒却陌生得很,不过奇怪的是,此人却给他很熟悉的感觉。他忍不住又多注意了两眼,却见对方只是垂着眼眸,一副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的模样。
叶霜与阿恒心意相通,也开始留意这陌生的年轻男子。
金婆婆跨进门槛的一瞬间,慈祥的脸庞上立即多了许多怒气。阿恒心中好笑!原来金婆婆也有火的时候!
还记得在失落镇,金婆婆总是喜欢捉弄他,每次都一定要让他面红耳赤才肯罢手。真是难忘的一段记忆啊,一老一少言笑无忌,恍若忘年之交。可是如今,连见个面都要先勾心斗角一番——还真是令人唏嘘啊!
阿恒:“见过金婆婆,李无恒有伤在身,不能全礼,还请金婆婆见谅!”
身后,叶霜也是一礼:“叶霜见过金婆婆!”她的语气有些激动,身陷失落镇的时候,她受了金婆婆许多照顾,对此她一直心怀感激。
金婆婆展颜一笑:“是霜啊!真乖,婆婆差点认不出来了。这可出落得越漂亮了!真不知道哪个白眼狼这么好福气,能让一个如此娇俏可人的公主伺候他。哼,真是老瞎了眼!”她又将目光投向了阿恒,却已经没了好脸色。
阿恒忍不住脸色一红,金婆婆一到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其言辞之锋利他早就领教过!就算如此,他依然大有吃不消的感觉——
阿恒不敢多,立即开门见山道:“不知道金婆婆急着见我,所为何事?”
金婆婆自顾自寻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身旁的男子跟在她的身后,侍立一旁,眼睛却紧紧盯着叶霜白皙修长的手掌,因为那手掌正亲密无间地搁在阿恒的肩膀上。
金婆婆轻轻咳嗽一声道:“阿恒,咱们都是自己人,话也不用拐弯抹角了!前门军镇已经撑不过明日了,伯鲁上将需要立即退回帝都城内。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阿恒冷笑:“婆婆得倒是简单。伯鲁上将纠结旧部,占领雍南镇,杀害雍南城守,行同叛国。我身为帝国公爵,怎敢与叛逆勾连呢?”阿恒也是一阵后怕,幸好胡佑没有得手,否则伯鲁如今的命运就是他的命运了!
据逃回来的胡佑回报,那日他按照计划准备强袭雍南镇,却见整个雍南镇已经乱成一片,到处都是交战的声音。他知道这么贸然冲进去,只怕会成为所有人攻击的目标。于是,他便下令潜伏下来等待机会。
这时,第七骑步混合大队赶到,他们立即加入战团,形势很快分明。就在胡佑认为最好的时机到来,准备动攻击时,却现自己已经被数不清的军队包围了——随后,伯鲁上将现身了。士兵们更无斗志,全都缴械投降了。
等到十八日午时,伯鲁上将已经召集了十余万中央军。他们本都是京畿外围行省的驻军,应叶重命令在京畿附近协防,此刻却全都被伯鲁上将收编了!
胡佑被单独关押起来,他本以为自己根本没有机会逃走了。结果十八日黄昏时分,军营中正在生火造饭之时。忽然杀声四起,无数脸上花花绿绿的“野人”突袭了雍南镇中央军大营。看守胡佑的中央军士兵被野人直接杀死,而胡佑抢了一把弯刀,杀死了野人,才逃了出来。
此时,雍南镇已经杀声震,满地的尸体。而中央军中又有两支万人大队哗变,他们大喊伯鲁上将背叛朝廷,号召所有人反正。整个雍南镇再次乱成一团。
措手不及的伯鲁上将不得不放弃雍南镇,率领中央军强行脱离了战斗。胡佑也趁机逃脱,后来他才知道那些根本不是野人,而是东南军区的山地军团。怪不得一个个像猴子一样灵活。此次突袭雍南镇的山地军团过了五万人,加上叛变的两万中央军,一举控制了雍南镇。
阿恒收到伯鲁上将兵败雍南镇的消息时,也是惊得合不拢嘴,因为根据月清魂的情报和福荣的供述,东南军团最快也要在二十日左右才能抵达京畿东南一带。他不得不让霜派出金色冰原狼追踪那些山地军团的行踪。
结果这一查探,阿恒的心凉了半截。以冰原狼的度,也耗费了半日才深入到了洛河行省。它最终止步于行省府最大的一座港口。只见港口处桅杆林立,一队接着一队的东南军团士兵从巨大的商船上走了下来。而整个洛河行省的府几乎已经成了军营,到处都是趁着临时休整到处寻欢作乐的东南兵。
阿恒知道自己上当了,不,应该是所有人都上当了。东南的主力军团根本就不是从6路过来的,而是从海路,再经由宽阔的然运河——洛河,从而抵达最靠近京畿地区的洛河行省,他们一定早就出了,甚至在叶重诈死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
没有人再去关心那支从6路过来东南军了。所谓的十五万大军根本就是虚张声势,多半是广打旗帜,能有五万人就不错了。而这支从水路过来的东南军团光是先锋军团就高达五万人。驻扎在洛河行省的军队更是不计其数!
从那一刻起,阿恒就知道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叶重回归帝都。是时候见好就收了!但是,面对送上门的隐身,他不介意再敲上一笔竹杠。当然,他会给出让对方满意的回报!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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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一章 交易
“本公爵公忠体国、俯仰无愧地。Ww W COM你们若是劝我勾连叛贼,那是痴心妄想。请金婆婆转告伯鲁上将。他若是能幡然悔悟、放下武器,我念在昔日之情分,可以既往不咎。就算在未来的光明皇面前,我也会不惜此身,替他求情。否则——”
阿恒冷哼一声,大义凛然道:“本公爵在此立誓,叛光明者,虽远必诛!”
“噗!”屋子里突兀传出两声嗤笑。
阿恒正感慨自己的演技大有长进,暗自陶醉,却被这两声嗤笑破坏殆尽。阿恒恼羞成怒,他知道其中一个笑声是叶霜所为,女人果然不足以成事!
至于另一处笑声,阿恒立即瞪着金婆婆。可惜叶霜却没有看向金婆婆的方向,只是垂着头,仿佛知道自己犯了错一般。阿恒无奈,因为他看到的画面居然是自己的头顶!
幸好,叶霜很快将目光投向了金婆婆,阿恒却见老太太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似乎对自己的话根本无动于衷。也对,以金婆婆的城府,断然不会这么肤浅!难道是旁边那个陌生男子的笑声?真是好大的狗胆!
阿恒冷笑一声:“怎么?这位仁兄似乎对本公爵有意见啊!”
那男子听阿恒问话,头垂得更低了,他也清楚自己的笑声非常地不合时宜,咕哝一声道:“公爵大人恕罪!”
金婆婆见阿恒咄咄逼人的模样,却嘀咕了一声:“真是不知死活!”
阿恒双眼虽盲,耳朵却灵敏得很,他立即附和道:“金婆婆得是,这种手下只会给你找麻烦,真是不知死活——”
金婆婆瞥了阿恒一眼,却抓起身边男子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以示安慰,悠悠道:“公爵大人,我的不知死活的人是你呢!”
阿恒讶然,随即看着二人亲密的模样,自以为明白过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啦!金婆婆都这般年岁了……居然还……?他的这个龌蹉念头立即被叶霜捕捉到了,叶霜轻轻啐了一声,用力在阿恒的肩头捏了一把!不许他这么龌蹉的想法玷污了年高德劭的金婆婆!
阿恒呲牙咧嘴,知道今日的盘算多半要毁在女人手里了!他后悔不迭,早知道宁可做个瞎子,也不让霜过来了!
阿恒:“金婆婆,看在霜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们了!不过,我刚才的话并无虚假。身为冰原公爵,让我背叛光明皇朝绝无可能!我一个没爹没娘的苦孩子,能够走到这一步,也不容易,这可是个金饭碗,什么也不能丢!还请金婆婆体谅——”既然对方要打感情牌,那他便跟对方“掏掏心窝子”吧!
金婆婆鄙视地看了阿恒一眼:“公爵大人难道忘记是谁毁了雁翎镇吗?若是让叶重做了光明皇,你想要做忠臣,只怕头颅不保,别金饭碗,就算金山银山你也守不住!”
阿恒:“婆婆弄错了吧!我只是追杀绑架皇长孙的悍匪而已——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叶重,雁翎镇的那些绑匪跟他有关系吗?”
金婆婆竟然语塞,她才想起这事儿虽然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却偏偏摆不上台面。
阿恒暗自得意,不过他也清楚谈崩了对他也没好处。扯一堆的废话,不过是互相试探底牌而已。现在看来,隐神这边的底牌似乎不是很多嘛!
也难怪他们,本来自信满满,却被叶重打了个措手不及。最重要的咽喉要塞——雍南镇丢了,帝都城又被阿恒控制在手中。更糟糕的是,连京畿地区的粮草也被阿恒抽调一空。不用想也知道,如今伯鲁上将麾下将士的士气一定低迷到了极点,若非有伯鲁上将这个灵魂人物在,十万大军早作鸟兽散了。
所以,如今的隐神,急需一个根据地,重振士气,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夺回雍南镇。否则,等叶重的大军抵达,他们必然兵败如山倒。
金婆婆冷声道:“你这是要逼我们强取帝都城了?!”
阿恒不以为然道:“强取?嘿,尽管放马过来好了。如今帝都军民一体,谁要是敢破坏了这个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谁就是四十余万帝都军民的共同敌人!我倒想看看,谁有这个狗胆?”他的语气也凌厉起来。
金婆婆霍然站起,怒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东西!你莫非忘了在巨雍山脉,是谁设计围杀你?又是谁杀了你心爱之人?最后,又是哪个人偷偷地将你放走!子,我看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吧!你以为自己跪地求饶,叶重就会放过你吗?痴心妄想!”
阿恒脸色一变,忽然冷冷道:“霜,替我送客!”
叶霜见二人越吵越厉害,虽然知道阿恒只是在惺惺作态,心中却难受得紧。忽然,她收到了阿恒一个意念,顿时心中一动,立即带着哭腔道:“阿恒,你怎么能这么对婆婆!其实我知道,你是想帮助婆婆的——只不过……你……”她羞红了脸!
阿恒给了叶霜一个大大的赞叹,女人果然都是生的演员啊!他假意冷哼一声,却不话!
金婆婆也冷着脸一声不吭!
这种情形下,只能由两位大佬身边的喽喽出马了!
于是,金婆婆身边的年轻男子心问道:“敢问公主殿下,公爵大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哦不,是有什么……困难之处吗?”
叶霜犹豫了一下,脸色更红了,轻声道:“两位有所不知,公爵大人一心为民,不辞劳苦重建帝都城,投入巨大,把自己压箱底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他还把我娘给我准备的嫁妆也借走了。只为了帝都的每一个人都能吃一口饱饭,喝一口干净的热水。
你们不知道,公爵大人自己吃饭时,连一点肥肉沫都舍不得放一点。多喝一口水都觉得是罪过……公爵大人对帝都城的感情实在是太深了,他的每一滴汗水、泪水、血……都和帝都城池融为了一体……”叶霜道后来,已经声若蚊蝇,啦!阿恒怎么能编出这么不要脸的借口?还让她当着对方面讲出来……简直羞死人了!而且,她的母亲早就不在了,从哪里来的什么嫁妆啊——
金婆婆的面孔绷得越紧了,那年轻男子也是哑然无语。
阿恒冷哼一声:“二位这是怎么了——?”
年轻男子赶紧道:“阿——啊,我们是……太感动了!对,就是这样,我们实在太感动了——公爵大人真是帝国之栋梁,民众之救星。大人忧国之所忧,愁民之所愁,实在令人佩服……佩服啊!”他似乎强忍住自己作呕的**,才勉强完!
阿恒点点头:“所以,你们明白了吗?我实在是舍不得这座城市啊!你们却要我拱手让给伯鲁上将……”
金婆婆冷冷道:“吧,想要多少钱?”
阿恒:“这不是钱的事……我虽然穷——”
金婆婆直接打断:“公爵大人固然人穷志不穷,但是我们隐神如今穷得只剩下钱了——”
阿恒:“……”他感动得竟无语凝噎。还要什么呢?饶了半圈子,原来人家早就准备好了——
阿恒手轻轻一挥,叶霜立即取出一张纸,送到金婆婆的面前:“婆婆……请看!”
立即,那如神来之笔的草棍体书法出现在了金婆婆的眼前,她又好气又好笑,废话了半,早嘛!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咦,不对!她突然变了脸色……这个混蛋!只见上面写着:
“帝都城:一百亿金币。”
“皇孙:五十亿金币。”
“玉玺:三十亿金币。”
……
“伽罗楼兰:十亿金币。”
“兽人德鲁伊:五亿金币。”
……
“质子府佣仆五人:五千万金币。”
“叶霜嫁妆:一千万金币。”
“月清魂:一个金币。”
金婆婆冷哼一声:“你去抢好了!我们只买一个月清魂。”她粗粗估算了一下,这份清单的总价值接近四百个亿——金币!
阿恒摇摇头:“不好意思,这是打包价,不拆开卖的!至于这份明细清单,目的是让大家能有一个公平交易。至于婆婆您的月清魂,那只是添头,我吃点亏,附送给你们好了。还有,我可听了,你们付给了叶重四十亿金币……谁让您穷得只剩下钱呢?”他翘起二郎腿,当然知道对方不可能一口答应,不过他有的是时间,而对方……嘿嘿!
哪知,金婆婆只是看了一眼清单,忽然道:“可以,我答应你!”
阿恒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
金婆婆:“不过,我要求分期支付,分成四笔,在十年内支付完毕——”
阿恒倒吸了口气,有些失态道:“金婆婆,你真的答……答应了……”
金婆婆展颜一笑:“不错,我答应了,并且很快会支付第一期的一百亿金币,还请公爵大人确定好交付的地点和方式。要知道,一百亿金币,足以把整个帝都城所有人砸死了!”
阿恒点点头:“这不是问题,这笔钱会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冰原蛊族部落交付,价值六十亿金币。另一部分,注入霜名下的长生商行。我也可以接受贵方的产业转让——”
金婆婆大有深意地瞧了叶霜一眼,再次拍了拍身边男子微微颤抖的手掌,笑道:“可以,不过……”
阿恒紧张道:“不过什么……?”
“我希望这笔巨资买下的不仅是这份清单,还包括公爵大人您的友谊——那么,我相信隐神其他长老不但不会反对,而且会觉得物所值——”
阿恒愕然!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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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 孤独
事情谈妥了,金婆婆直接留了下来,并且让阿恒安排了一间厢房。 WwWCOM抛开争端,二人其乐融融,亲密得仿佛一家人。
阿恒想到金婆婆居然只要了一间厢房,忍不住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想着不劳而获,像自己这样富贵不能淫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那个年轻男子跟金婆婆寸步不离,还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能是什么好东西!
“大人,听咱们要撤了?”施谦、李大麻联袂来到书房,喜滋滋道。
阿恒点点头:“没错!明一早,伯鲁上将就会率兵攻击帝都城。”
施谦啊了一声:“那怎么办?”
阿恒一脸凝重,仿佛能够看透未来一般,缓缓道:“由于我方缺兵少将,兼有内应作乱,所以被伯鲁上将顺利夺下北门。
为了保存有生力量,咱们被迫实施战略性撤退。——嗯,对了记得把那些中央军一系的将领安排到北门去。效果一定要逼真……”
二人失笑,原来是演戏啊!
李大麻犹疑道:“大人,他们万一耍诈怎么办?”身为公爵府的第一财务官,他有责任提出可能的风险——尤其在知道了对方居然花了一百亿金币换取帝都城时,这份担忧更加浓烈了。
阿恒摆摆手:“不用担心,金婆婆会一直跟着咱们离开!”
李大麻:“那个老太太?”他有些不以为然。
阿恒对这个自己一脸大麻子,居然还以貌取人的家伙投过去极度鄙视的眼神:“隐神的所有产业和秘密金库都在这老太太手中,你以为呢——?”
李大麻肃然起敬!
阿恒不理这货,又对施谦道:“施大哥,东西都运走了吗?”
施谦:“一切都很顺利,按最后收到的消息推算,明日一早车队就能进入了西宁行省,那是北疆军区的地界。有蒙顿将军在,北疆境内足以横行无忌了!只是蒙顿将军他……”他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不信任之意!
阿恒微微一笑,这次运送黄金和典籍一事,是蒙顿主动请缨负责的。这位北疆名将在手刃福荣之后,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施谦明里暗里暗示过几次,希望自己谨慎任用蒙顿,他应该是猜出了狼骑营覆灭的一些端倪。
不过阿恒并不在意,他直觉认为蒙顿依然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从对方偶尔流露的眼神中,阿恒知道,对方依然拥有着作为一代名将的骄傲和自尊!他一定会洗刷那份耻辱吧!
施谦也不在意,他只是尽到辅佐的本分而已。身为狼骑营旧部,他同样不希望蒙顿是他所猜测的那种人。施谦想了想,继续道:“大人,北疆这边既然没问题,剩下的就是进入冰原之后的事情了!”
阿恒微笑道:“冰原那边接应的人手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财货到了西北经略府后,一部分采购战马。一部分出冰原交给他们……”
施谦想到那价值连城的物品和财富,不禁担忧道:“大人,那边的人可靠吗?”
阿恒:“放心吧,都是自己人!绝对可靠!这段时间,我已经以蛊族部落和狂战神族的名义,买下了南方部落一大片土地。只是位置偏僻了一点,而且荒芜人烟……”
施谦奇怪道:“南方部落不是已经投靠兽人了吗?他们肯卖给亡……神族?”
阿恒解释道:“南方部落本就地广人稀,穷困潦倒,而且现在神赐共和内乱不止,南方部落已经接纳了流亡的元老政权——听这也是兽人的意见,兽人们不愿意看到元老们被暮光亲王彻底干掉,只有内斗下去符合兽人王国的利益。而南方部落也可以借机大战争横财!”
施谦恍然,不过阿恒得虽然简单,这其中必然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隐密,只有等到了冰原再了解了!
阿恒想了想,又问道:“施大哥,冰原军团征兵的事情怎么样了?”
对阿恒来,如果能够从现有中央军中获得训练有素的整编军团,立足冰原将要容易得多!为此,他给了施谦极大的权限,只要肯加入冰原军团,俸禄立即加三倍。凡是带家眷的,同样放数额巨大的生活补助。按施谦的法,这笔钱如果放在狼城,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家什么也不干,享一辈子的清福了。
此外,为了消除城内中央军士兵的后顾之忧,阿恒还下令从兵部的档案库中,将十几万中央军的档案全部付诸一炬。也就是,从此刻起,就算他们当了逃兵,也无人可以追究!以帝国如今的情况,想要重建十几万将士的军籍档案,无疑是方夜谭!
只是,施谦依然摇摇头:“效果很一般,不少人依然心存疑虑!目前,除了咱们北疆系将领直接控制的第一、第三、第四骑兵大队外,其他军团中,七拼八凑,只是组建了两万人的骑步混合大队。”
阿恒皱眉道:“这么,咱们也就能带走五万人?”
施谦点点头,一脸羞愧。
阿恒叹息一声:“也罢,是咱们底子太薄了。毕竟在很多人眼中,我们去冰原不过是送死罢了——起来,还是时间太短了,雁翎镇一战实在太可惜了!否则,至少可以给咱们再争取十半个月的时间……”
施谦安慰道:“大人,这些目光短浅的鼠辈不要也罢!兵贵精不贵多,一群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就算强行带走,也只会坏事!哼!待大人您君临下之日,他们一定会肠子都悔青的!”
阿恒听到“君临下”四个字,连忙告诫道:“低调,低调,一定要低调!咱们的宗旨就是,低调做人,高调财!无论谁是未来的光明皇,咱们都只是一群为帝国开疆守土的忠臣义士!这一点要牢记啊!”
施谦和李大麻对视一笑,连忙称是。并立即称颂公爵大人明见万里,目光如炬,高瞻远瞩,自己远远不及!他们纷纷表示,接下来他们将紧跟大人步伐,随时聆听大人教诲,努力提高自己的眼光修养!决不拖后腿云云……
阿恒打走这两个马屁大王后,书房内就剩下了叶霜和他二人。虽然二人之间交流根本无需语言文字,但是阿恒觉得自己还是亲口出来比较好!
“霜,你真的决定留在帝都城?”
“阿恒,对不起!我不能跟你离开了……”
“因为皇长孙?”
叶霜不语。
阿恒轻叹一声,这是对方在表示对自己的不满啊!她始终责怪自己用皇长孙来做利益交换!但是,她怎么会懂?皇长孙在伯鲁上将手中,才是最好的归宿!
叶霜忽然从背后轻轻环住阿恒的肩膀,滚烫的脸颊靠在阿恒的侧脸,大滴的泪珠从眼角落下。她轻轻道:“阿恒,其实……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顾忌我的感受……我之所以留下来照顾皇长孙,不过想让自己的心安而已……”
阿恒身体微僵,他忽然明白,对方这么做根本不是为了让她自己心安,而是为了让他心安——她在替他完成对霍玉的承诺,她这么做,是在替他——赎罪!
一股莫名的情绪萦绕在阿恒的心中,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而他自己的心跳也仿佛在呼应一般,跳得越来越快。
少女滚烫的泪水不停地从他的脸颊划过,阿恒抬起手,忽然很想要握住那停留在胸前的芊芊玉手。然而,他的手掌却在毫厘之间停了下来,最终颓然无力地落下。
阿恒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弱不可闻的一声轻叹,似哀怨似缠绵……他冰封的内心瞬间被击碎了——他想要抬起手,却现伊人已去,唯留一丝怅然挥之不去。
阳光斑驳地落在书房中,映着阿恒孤独的背影。他看不到这一切,但他知道,在未来的道路上,他只会变得越来越孤独!(未完待续。)
第二八三章 风雨帝都城 (一)
光明历十一月二十一日,伯鲁上将亲率八万虎狼之师,兵临帝都城下,只留下两万中央军固守前门军镇。Ww WCOM
朝霞如血,覆盖了大半个空,仿佛火烧一般,诡异得令人不安。如果鲜血一直流淌到际,那么际线也将消失在这艳丽的红色之中。
在战场的边缘,活跃着无数窥视的眼睛,他们随时随地将第一手的情报送出去,确保各自的主子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这是一场意料之中的战争。
因为在昨夜,帝都城内的那位少年公爵大人突然宣布,对于伯鲁上将的入城请求,他严词拒绝。
这位少年公爵还透露,伯鲁上将狼子野心,为了能够入城控制皇孙,拿到镇国玉玺,许下极其丰厚的赏赐。不仅赏赐了百亿金币,甚至许诺封他为异姓亲王,可不是一般的亲王哦,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亲王!至于赏赐公主,府邸之类的,不过是毛毛雨了。
不过,赤胆忠心、两袖清风的公爵大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些诱惑,他义正言辞地表示:身为皇室守护六代卡梅伦,他只是暂时行使守护帝都、皇长孙和镇国玉玺的职责。一旦未来光明皇登基,他立即开城相迎,并奉上皇权象征的镇国玉玺。
此言一出,冰原公爵李无恒与伯鲁上将之间已别无选择,唯战一途。
而各个蠢蠢欲动的势力也都双目如赤,皇长孙和镇国玉玺居然全都在那看起来有点憨傻的少年公爵手中……还不快去抢啊!
……
这场战争注定成为皇权争夺战中的关键一战。
对伯鲁上将而言,在诛杀雍南城守,宣布拥立皇长孙之后,他已经和文亲王叶重彻底撕破了脸皮。这一对昔日的师生之间,再无半点转圜的余地。
事实上,双方在雍南镇、前门军镇已经激战了无数次。
雍南镇得而复失,让伯鲁极不甘心,又起了数次规模庞大的攻击,却始终徒劳无功。随着东南军团的不断增兵,这个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了。
而叶重亲率二十二万精锐军团不断逼近,其先锋已经接近巨雍山脉北端。一旦这支精锐军团投入战场,形势将生根本性的逆转。
在这种极为不利的形势下,伯鲁上将不得不调整战略,既然雍南镇无望夺回,只能寄望于帝都城了。他必须给予追随者信心,而帝都城无疑就是最大的信心,一旦占据了帝都城。他就可以凭此控制京畿十二军镇,从而实现对整个京畿地区的控制。
只要帝都城、皇长孙、镇国玉玺在手,伯鲁就拥有了皇权的大义,从而吸引更多的追随者。而最大的臂助必然来自西南,伯鲁相信,在皇权归属这件事情上,他与霍青拥有着共同的利益。
战争即将开始,留给伯鲁上将的时间并不多,甚至只有一线的机会。北疆军团、西南军团都还在赶来帝都城的路上——将至未至!东南军团虽然绝大部分抵达战场,却不足以一战定乾坤。
他必须在所有人准备好之前,一举拿下帝都城,而从城内隐神传出的消息,无疑是一剂强心剂!只不过他还需要多一些确认,经历过狼城背叛的他,相信命运永远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
帝都城外战鼓齐鸣,浑厚的号角声此起彼伏。攻城车、投石机一点点向前推进。若干个步兵方阵仿佛移动的铠甲城堡,沉默而坚定。骑兵来回驰骋,透着昂扬的斗志。
这无不表明,背水一战之下,伯鲁和他的战士们并没有放弃!
深蓝军服的伯鲁上将看着恍如巨兽一般的帝都雄城,眼神深邃而难测。北城是他选定的主攻方向,虽然参谋将领建议从损毁严重的东南城墙进攻,但是那里缺少了前门军镇的保护,极有可能会被东南军团包抄后路。
伯鲁不能冒险,尤其现在有一个更吸引他的可能性摆在了面前,他更加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只不过,阿恒那子会不会是在耍诈呢?伯鲁不无忧虑!
“大人,那镇守帝都城的不过是一个未经战事、有点运气的毛头子,末将认为不足为虑。此战末将愿做先锋,必定一战而下!”
伯鲁看着身边的心腹爱将,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毛头子吗?起来,那个羞涩中带着狡黠的漂亮家伙已经十年未见了,想不到居然已经成长到了这一步。所谓潜龙在渊,一遇风云便化龙,得就是这样的“毛头子”吧!
十年前,伯鲁赠予对方青龙短剑,视之为嫡传子弟,从而改变了阿恒流亡的命运。今日,伯鲁几近走投无路,而帝都城中的阿恒同样可以改变他的命运。他愿意伸出援手吗?
作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和军事家,伯鲁上将很快抛弃了这种软弱可笑的想法。在战争面前,些许恩义根本无足轻重,唯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而伯鲁相信自己和阿恒之间绝对有着共同的利益。
阿恒根基浅薄,却占据帝都城这种皇城要地,皇长孙和镇国玉玺更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对阿恒而言,最明智的做法无疑是用这些烫手山芋来换取切实的利益。
现在看来,阿恒最初选择的交易对象应该是西南总督霍青。只是在雁翎镇突袭的失败,以及霍青的姗姗来迟,让阿恒别无选择,他想要以最的损失来换取最大的利益,就只能选择隐神。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伯鲁凝视着帝都城,手心竟微微出汗,他从未如此紧张过。那个少年的一念之间,就足以改变身边所有人的命运,同样一念之差,也可以让所有人万劫不复。
月清魂、金婆婆这些人都有退路,但是他身边的将士却没有退路。如果失败了,这些信任他的将士只能顶着叛逆之名,死无葬身之地。
而他已经誓言,必将与所有将士共存亡!
这是他身为帝国上将的最后一次承诺!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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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一章(未完待续。)
第二八四章 风雨帝都城 (二)
帝都城内。Ww WCOM
在经历了叛逃事件后,最初入城的十五万中央军只剩下十二万。包括三个骑兵大队,三个骑步混合大队和六个步兵大队。
如今驻扎在北城门的正是中央军第十五、二十一、二十四步兵大队。这三支万人大队都是中央军的王牌劲旅,其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光明皇朝开国之时。
不过,十年前那场波澜壮阔的阴山之战毁灭了太多的功勋军团。这三支步兵万人大队也不例外,那座山谷几乎埋葬了中央军所有的将领和士兵。这三支万人大队虽然都继承了昔日的番号,但是除了名号什么都是新的。尚未经过战火洗礼的他们,依然需要一场战争来证明自己的荣耀。
想到要由麾下一群貌似精锐的“菜鸟们”承担起防守北城的重任,三支万人大队的少将都尉都倍感压力。这次入城,大家借着平叛的名义都捞了不少,总不能有命捞钱没命花吧!
于是,三名少将都尉联名求见帝都城的最高执政大臣李无恒,然而他们并没有能够见到公爵大人,只是见到了负责全城防务的施谦将军。
对于三人请求增援的申请,和蔼的施谦将军笑眯眯道:“没有问题!”
三名少将顿时大喜过望!
下一秒却听施谦少将继续道:“等你们全都阵亡之后,如果帝都城内还能抽出增援力量的话,一定会去替你们收尸的。在此之前,还是请诸位多辛苦辛苦啦!”换言之,北城的守军只能自求多福了,想要援军,见鬼去吧!
三人全都面色铁青,一言不地离去。他们不约而同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些从北疆来的混蛋,从来都不是一路人啊!
不过,施谦言语虽然过分,却也不算夸张。帝都城内,看似拥有优势兵力,却必须分守四大主城门。而且东南城墙损毁严重,更是牵扯了多达三万军力。所以,根本不会有多余的兵力防守北城了!
当然,这是没有将三支骑兵大队纳入计算的情况下。不过谁都知道,这三支骑兵大队就是公爵大人的命根子!谁敢动一下这些骑兵,公爵大人绝对会把对方的命根子冻成冰渣渣。
施谦对北城守将的答复很快被有心人传了开来,一时间军心动摇。埋藏在北疆系将领和中央系将领之间的隐患,竟有了爆的迹象。
……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城外,伯鲁上将终于露出了微笑,他放弃了立即攻城的打算,而是派出使者来到北城门下。
仿佛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守将无精打采问道:“阁下想要做什么?”
使者:“劝降是也!”
很快,使者被守军用吊篮拉上城头,快马送往冰原公爵府!守军都满怀期待,他们真的不想打啊!都是中央军一脉,何必打生打死呢?更何况,那些掌权的北疆人根本就是借着守护皇室正统之名,铲除异己,这是让他们去送死啊……
城头守将瞧着使者的背影,模样极为儒雅,大冬里,还摇着一柄羽扇……令人一见之下,顿时心生……绝望!也罢,死马当活马医吧!
……
冰原公爵府。
北疆诸将全都站在阿恒的身后,一个个神情肃穆,仿佛一尊尊杀神,冷冷地盯着面前侃侃而谈的使者。
“帝星隐晦,下不安。世出上将,勇冠三军。才为世出,鸿鹄以翔。立功立事,辅助幼主。复兴光明,何其壮哉。尔等窃国,罔顾圣恩。恶积祸盈,自缚以谢……夫迷途知返,既往不咎……”
这名使者才华了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方面痛陈利害,一方面晓以大义。面部表情更是夸张丰富,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又潸然泪下……
阿恒坐在轮椅上,足足听对方了半个时辰,脸色越的沉重,似乎露出了沉思之色。就在那使者以为这位少年公爵快要被自己动时,阿恒狠狠地打了一个哈欠,茫然地对左右将领道:“此人究竟在什么?为什么都是四字一句,四字一句的……我听不太懂啊!”
诸将同样茫然摇头,随即反应过来。一个个捋起袖子,怒视使者,此人当真可恶,仗着自己识几个大字,害公爵大人丢脸,连累他们也跟着丢脸。(可怜见的,原以为只有自己没文化,原来所有人都没有听懂啊!得亏公爵大人一针见血地点破,否则还得装模作样一副听懂的模样呢!)
眼看一场血案就要生,阿恒连忙摆摆手,制止了诸将的冲动行为。他对着使者招招手:“过来!”
使者大怒:“竖子可恨,竟敢辱我!”
阿恒一怔,我什么时候辱你了?
见此情景,主持帝都政务、出身世家的曹建少将双手捂脸,深以为耻,不得不向公爵大人仔细耳语了一番——
阿恒叹了一口气,读书人就是难伺候。他不得不再次招手:“请这位使臣近前一叙!”
使臣犹自愤愤不平,不过看了一眼对方身后的肌肉汉们,还是依言上前!
阿恒身体微微前倾,声道:“伯鲁上将不会真是让你来劝降的吧?”
使臣:“岂能有假?”
阿恒挥挥手:“既然如此,把他扔下城去!记得牙齿打碎,双腿打折……”
“是!”亲兵轰然应诺,上来就要把这使者拖走——
使者脸色剧变,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阿恒:“慢着,上将让我劝降之余……给你一封信!”
诸将一笑,原来这个混蛋也会好好讲话呀!什么不好学,学人家文绉绉地来劝降。要么脑袋被驴子踢了,要么想出名想疯了。估计伯鲁上将也是看不顺眼,送过来想让公爵大人帮忙清理一下……
阿恒没有接过信件,只是淡淡地了一句:“伯鲁上将难道不知……我的眼睛已经瞎了吗?”
使者愕然,他这才现对方虽然睁着眼睛,却全无焦点。他又看向左右将领,竟全无讶异之色,看来这些人都是知道的。肯追随一名瞎眼的主子,这些人的眼睛还真不是一般般地瞎啊!
阿恒没有兴趣和对方再啰嗦,直接道:“施大哥,拿给他!”
施谦立即取出一封信件丢给对方:“拿去吧,告诉伯鲁上将,如果希望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就按照这封信上得做。至于你这封信……”施谦嘿嘿一笑,直接从对方手中一把抽了过来,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使者满脸怒色,却也不敢什么,只好一步步退了出去。就在他快要离开之时,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告诉伯鲁上将,同舟共济,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李无恒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十年前阴山脚下,上将大人的恩情,我会在今日报答于他。前提是,他必须无条件地信任我!”
使者身体一顿,随后被亲兵护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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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章到!正写第三章,匆匆赶到家就立刻码字,高估自己的战斗力了。加油!(未完待续。)
第二八五章 风雨帝都城 (三)
十一月二十一日,午时。WwWCOM
一个消息从帝都城传向四方,大部分人在接到这个消息是都长出了一口气。这个消息只有一行字:伯鲁与李无恒商谈无果,双方开战!
雍南镇,城守府内。
一个长着三个下巴的肥胖中年人看着案头的消息,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终于开始啦!只希望那个娃娃能够多撑几日。否则,亲王大人还真不大好收拾这个烂摊子!”他虽然穿着宽大的军服,但那一手几乎亮瞎狗眼的宝石戒指,无不透露着此人财大气粗,像商人更多过于像一名将军。
“仇总督,我建议立即派兵,直接绕过伯鲁,从东南方向攻击帝都城。咱们必须抢在伯鲁上将的前头拿到镇国玉玺,并控制住皇长孙!”话的是一名面容瘦削的男子,却是前国务大臣罗金。
“罗金大人啊!您得倒是容易。那娃娃已经宣称忠于皇室,我若是出兵攻击,只怕会被别人污蔑成叛军。我仇家世代忠良,可不想落得郭老流氓一样的下场。放心吧,只要等亲王大人一到,咱们四面合围,那娃娃定然不敢顽抗,只会乖乖献城,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仇蛮漫不经心地抠着指甲。
“仇总督,那李无恒年纪虽,却最是狡猾多端。雁翎镇之事已经查明,正是此人设下的计谋。若非侍卫们以命换命,就算老夫也险些被擒,而东南军团的行踪也差点暴露无遗——他险些就坏了王爷的大事啊!”罗金苦口婆心劝道。
“他不是没有成功吗?所以——姜还是老的辣呀!”
罗金还要再劝,却被仇蛮拦住。
“我的罗大人哎,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李无恒绝不会轻易地放弃帝都城的。你也不想想,西南那头老狐狸手中的先皇遗诏从哪里来的?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拿出先皇遗诏。这明什么?明这份诏书是最近有人给那老狐狸的。而想要矫诏就必须有玉玺,而玉玺就掌握在李无恒的手中——”
罗金点点头,若有所思。
仇蛮继续道:“所以,西南的老狐狸和这个娃娃之间一定有默契。咱们如果贸然攻击,就算拿下了帝都城,也一定会把西南的那头老狐狸吓得缩回去,以后再想引狐出洞可就不容易了——王爷不是过,力争毕其功于一役嘛!”
罗金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也知道仇蛮这样的人极难被改变,更何况,对方的话也不无道理。
仇蛮却是有些不屑,看来这位前国务大臣是被那娃娃给吓怕了,快成惊弓之鸟了!
不多时,又有信使到来。
仇蛮展开一看,大笑道:“瞧,我没错吧!就这么一会儿,伯鲁已经投入了五万兵力。投石机损毁近半,双方折损过了五千人。这明城头的抵抗很坚决嘛!李无恒坐拥十二万中央军,兵力并不少,这城要是守不住,他真该回家吃奶去了……”仇蛮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罗金却深为忧虑:“听帝都城内中央军不合,目前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中央军嫡系将领,一派是北疆系的将领……我虽然不懂军事,但也听过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其中尤以人和为重——”
仇蛮一愣,这个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有点意思!他轻轻地转动这手指上的宝石戒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又有一份情报送达。
仇蛮看了罗金一眼,轻轻念道:“伯鲁攻城受挫,已经开始后撤。”
罗金一怔:“伯鲁受挫后撤了?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仇蛮一对眼睛渐渐眯了起来。他忽然一拍桌案道:“不对,伯鲁在耍诈!”
罗金:“什么?”
仇蛮:“伯鲁上将乃是帝国名宿,如果真的如此无能,我仇蛮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对前门军镇缩手无策。他一定在耍诈,他想要利用李无恒的年少轻狂,诱骗他出城追击!唉!只希望那子能聪明一点”
话音未落,竟然又有情报到来。
仇蛮迫不及待地展开,失声念道:“李无恒轻敌冒进,派骑步追击,误中伯鲁圈套。步军两万全部投降,骑兵仓皇逃回城中。另,城头守军见战况不佳,忽然叛变。守军与回城骑兵生激战,伯鲁抓住机会,再度起攻势……艹!”最后一个字并不在情报之中,是这位东南总督用来表达某种难以尽述的不满情绪——
罗金也是大惊:“总督大人,咱们万万不能再等了,一旦帝都城落入伯鲁手中,咱们的麻烦就大了!他可不比根基尚浅的李无恒,一旦拥有帝都城,投效者必定甚众!”
仇蛮看了一眼罗金,又开始缓缓转动戒指,忽然道:“不急,如果真的落入了伯鲁手中,咱们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而且我总觉得事有蹊跷——再看看,再看看……”他念叨了两句,竟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新的情报一直未到。罗金越来越担心,就在他快要坐立不安时,信使忽然匆匆走了进来。仇蛮也睁开双眼,竟透着一缕慑人的精光,仿佛一头随时择人而噬的凶兽一般。
仇蛮取过情报,静静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在那些文字之中寻找某种不可知的真实一般。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见仇蛮的模样,罗金高悬的心也随之放了下来。
只听仇蛮道:“万幸帝都城还在李无恒手中,叛乱已经平定……”
罗金也是庆幸不已,仿佛此刻在守城的不是李无恒,而是他自己一般!
仇蛮忽然叹了一口气,“不过,那些逃脱的叛军也投靠了伯鲁上将。此消彼长,如今伯鲁上将的兵力已经过了十万,而帝都城内却不足十万。糟糕的是,经历叛变后,帝都城内必然军心动摇、人心惶惶——而且,我们获得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
罗金听对方得郑重,立即问道:“什么情报?”
仇蛮一笑:“李无恒居然是个瞎子!据在叛军动之时,这位少年公爵就在城头。乱军之中,他不慎摔下了轮椅,结果连东西南北都找不到,只能在地上等死。这时,一名叛军砍在他的后背——如果不是有护身宝甲,险些就死在乱军之中。就这样,他也是晕倒着被抬下城去的。”
罗金:“这么来,帝都城就算没丢,但也快了——”
仇蛮:“没错!所以,咱们必须立即动手了。否则,要不了黑,帝都城就要易主!这个世上,没有人愿意追随一个瞎子的……李无恒没有希望了!”
仇蛮传令,雍南镇集结的十五万东南军,立即兵分两路,一路强攻伯鲁后路,迫使他无力进攻帝都城;一路经由东南,会同6路赶过来的东南军团,随时准备入城——至于借口也很简单,就帮助冰原公爵协防帝都城吧!
罗金终于松了一口气,帝都城、玉玺、皇长孙很快就要到手了,帝国乱局的平定指日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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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三更到。第四更只有挪到明上午了,手还是太慢了,食言了!明日一定补上,依然三更。(未完待续。)
第二八六章 风雨帝都城 (四)
时至黄昏。 WwW COM
冰原公爵府,一个似鬼魅般的身影潜入进来,身形闪动之间,几个呼吸便进了后宅的房间。整个过程竟然没有惊动一个公爵府的亲卫!
此人看着床榻之上静静躺着的身影,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如狸猫一般无声无息地靠了过去,弯下身体,将手指轻轻地探到了鼻息处——没有任何气息。
死了?!此人明显大吃一惊,连忙将头贴在床榻上人的胸口处。瞬间,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传了过来。不好,有诈!他正要后退,身体却一麻,重重地倒在了床榻之上。
“终于抓到你了,阁下三番五次前来,究竟是谁?”阿恒坐直身体,准确地将手指放在对方的颈侧脉搏处,气劲将吐未吐。
“死阿恒!你竟然装死,老子跟你没完!”那人立即叫嚣起来。
“郭武?!”阿恒大吃一惊,怎么是这个混蛋?他不是在狼城吗?听刚刚才和那千叶订婚——
“快叫大哥!”郭武极为不满。
阿恒撇撇嘴,一挥手,解开对方的穴道。
郭武一跃而起,抓着阿恒的肩膀死命地摇晃:“你子越来越坏了,居然敢阴我,敢阴我,敢阴我……”他口中不满,心中却是欣喜不已。谁这子重伤不治的,明明生龙活虎嘛!
阿恒被对方晃得七荤八素,怒道:“快放手,谁让你每次过来都鬼鬼祟祟的……”他忽然住口不言,因为他回忆起了一件不堪的事情,“……呕……”阿恒趴在床边狂吐起来。
每次?自己才刚入城啊!郭武摸不着头脑,他看着阿恒呕吐的模样,大奇道:“你子就算受了伤,也不至于这么弱不禁风吧,跟个娘们儿似的……”
阿恒:“呕……”他吐得更加厉害了。
郭武连忙闪身躲开,一脸嫌弃。
阿恒好不容易才抬起头,双目含泪,不出的可怜。他戳着郭武的方向,神色之中,全是怨念:“你……你……好……”一番话得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般。
郭武摸了摸自己的毛刺儿头,疑惑道:“我好?我是挺好啊!先别激动……有话慢慢,做大哥的一定会帮你的!”他一脸鄙夷地靠了过去,拍了拍阿恒的后背,生怕对方一口气喘不上来。
阿恒连忙躲开,仿佛郭武得了什么要命瘟疫一般。
阿恒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神秘人居……居……居然是……郭武这混蛋——简直生无可恋啊!
阿恒清晰地记得上次那神秘人潜入房间,把他打晕后,在他脸上留下了温热的湿意,嘴唇还带着一丝余温的香甜。作为有过这方面经验的“成熟”男人,阿恒当然清楚温湿和甜香代表着什么!郭武这个混蛋,在他昏迷过去的那段时间,究竟做了什么丧尽良的事情啊!
阿恒大吼一声:“敢辱我清白,我跟你拼了!”
二人扭成一团……
公爵大人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震惊了整个府邸。
轰隆一声,房门被撞开了,亲卫们都冲了进来,就连金婆婆和那个寸步不离的年轻男子都赶过来了。他们一眼便看到双腿交错,“抵死缠绵”的二人——阿恒张口咬在郭武的肩膀上,郭武的手紧紧扭着阿恒的屁股……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下来!
阿恒慢慢松开了嘴巴,呆呆地问道:“生什么事儿?怎么这么安静?”
郭武乘机脱身,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众人笑道:“误会、误会……我在跟我兄弟闹着玩儿呢!顺便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郭武,郭子忠的郭,武功下第一的武。大家有空到狼城去玩儿的话,我做东,哈!现在……大家还是先散了吧!”
阿恒也点点头。
亲卫们赶紧退了出去,这个房间他们片刻也不愿逗留!知道,万一公爵大人兽性大,想要……亲卫们想想都不寒而栗,尤其是那几个自认为长相颇为英明神武的……
金婆婆也瞪了一眼毛刺儿头的郭武,摇头叹息,拽着身边的年轻男子道:“走吧!还看什么,人家现在都不喜欢女人了……唉!难怪我这几见霜那丫头郁郁寡欢的……真是作孽啊!”
咣!郭武直接将房门关上,嘀咕道:“兽人奶奶的,老子这一次英名尽毁啊,都怪阿恒这子神经!”
……
阿恒在知道自己误会了郭武之后,羞愧之余也松了一口气。不过心中的疑惑更深了,那个三番五次前来的神秘人究竟是谁呢?
郭武在卧房中晃荡了一圈,忽然道:“阿恒,这地方就你一个人住?”
阿恒:“要不今晚你住这里?”
郭武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算了,我宁可睡柴房!不然明日一早,你那些下人还不知道会传成啥样呢?”
阿恒也是一阵恶寒。
郭武又沉默下来,他在卧房之中来回走了几十圈之后,终于假装不在意地问道:“咦,我来了这许久,怎么没有看见弟妹呢?”
阿恒一怔:弟妹?
郭武不满道:“我的弟妹就是……瑾啊!”这货鼻孔冲,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大概也知道自己一来就问兄弟的老婆,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阿恒闻言神色一暗:“瑾她……不在了!”
郭武微微一愣一愣,大喜道:“你们分了?我早你子不行!快,快告诉我,瑾她去哪里了?我去把她追回来……哪!我郭武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啦!……”这货毫无廉耻地大感慨,竟是欢喜得流下了眼泪。
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道:“不行,我得先回去跟千叶解除婚约……不不不,我还是先找瑾解释清楚……哪!谁能告诉我,我究竟该先做什么呢?”
“你应该先拔出剑,然后在脖子上一抹,就可以见到瑾了!顺便帮我带句话,我很想她……”阿恒声音冰冷,眼中却止不住地流下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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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七章 风雨帝都城 (五)
郭武茫然地做了一个拔剑的姿势,又对着脖子比划了一下,顿时醒悟了过来。 Ww WCOM他狂吼一声:“你瑾她……她已经……”
郭武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出那个字,虎目噙泪,上前一把揪住阿恒的衣领,“你个混蛋,为什么不保护好她?”郭武面目狰狞,“告诉我,是谁干的,我要去杀了他!”
阿恒凄然一笑,慢慢地掰开了对方的手指:“不用了——”
郭武面色狰狞,一字一句道:“快!告!诉!我!”
阿恒双目毫无焦距地盯着郭武:“那人是她的老师——魔眼奥多夫,不过他已经死了!”
郭武一怔,死了?!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全身都颤抖起来,满腔的愤怒竟无从泄!
阿恒心中一叹,其实还有一个主谋的名字他没有出来。因为郭武即将迎娶那个人的女儿。那个人对郭武很重要,对北疆也非常重要。他不愿让自己的兄弟和北疆牵扯其中!
郭武长叹一声,颓然地仰倒在床上,竟是了无生趣。
阿恒知道这货心里难受,不过他的心里更加难受。阿恒努力压下内心的痛苦,故意转移话题道:“郭武,你怎么会到帝都城来找我?是北疆出了什么大事儿吗?”
郭武看了一眼阿恒,意兴阑珊道:“其实也没什么!文亲王叶重已经启程,他即将成为帝国新的皇帝。不过他好像对你……有些不满……你似乎不希望他登基为帝。我拍胸脯绝无此事,一定会带你去向他解释清楚的!
你也知道,叶重这人厉害的紧,咱们跟他作对,那是有死无生!
阿恒,这事儿结束,咱们还是回狼城吧!你出来已经太久了,回到狼城后,我们一起去冰原找回楼,还有师姐、师傅,还有……父亲。
然后,我们继续一起在狼城称王称霸,逍遥自在!至于帝都生的这一切,就当做一场稀奇古怪的噩梦吧!”
阿恒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环抱着膝盖,怔怔地想着事情。
房间是静谧的,这两个从狼城走出来的少年在短短的几个月中,经历了太多太多。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
阿恒知道这是郭武内心真实的想法,也是他自己无数次闪现的幻想。如果昨日能够重来,狼城依然是那个喧嚣、霸道、充满人情味的北疆名城,他们依然是狼城三杰(害),所有的一切是如此的美好。
然而,阿恒清楚,昨日不可能重来,无论是失去的美好,还是正在经历的灾难,他都不能当做什么也没有生,这一切并非虚无的梦幻?已经生了,已经改变的,注定回不去了!
阿恒曾经努力过,他想要守护狼城,守护家园,守护自己视为亲人的北疆人。但越是挣扎,他就越是遍体鳞伤。一层层的阴谋是如此地令人窒息,阿恒只能不断地失去,不断地绝望,他想要改变,到头来却现什么也没有改变……
他才现自己,乱世之中,想做一个普通人的梦想根本遥不可及。他的出身,更加注定了这一生之中,没有人会把他真正当做一个普通人!正如霍金斯在对冰封灭族之前的宣言:一日为贼,终身为贼,更何况是窃国之贼!
阿恒知道,要想活下去,想要保护那些曾经保护他的人,他只能从贼变成王。
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没有归途的王者之路。这条路上,任何想要中途停留下来的人,注定只能成为别人的踏脚石,而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灰飞烟灭。
阿恒何尝不清楚,叶重注定会成为这个帝国的新皇,这一点阿恒从不怀疑。他只能延缓对方的脚步,并且心翼翼地躲避对方的杀意。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叶重,都很清楚,他们之间早已不死不休。
阿恒缓缓摇头:“对不起,郭武,我不会再回狼城了!我也不会去见叶重!”
郭武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你不回狼城?”他摸了摸阿恒的额头,“没烧啊!”
阿恒没好气地一把推开:“我正经的……”
郭武冷笑道:“我也正经的。老子跑了上千里路,可不是听你自寻短见的。你知不知道,叶重对你的杀意有多深?这个残破的帝都城根本保不了你!”
阿恒微微一笑:“你也知道他要杀我?”
郭武:“废话,从离开皇宫,我就一直跟着他。在你占据了帝都城之后,虽然他没有明过,但是只要提及你,他的杀意根本隐藏不住!出之前更是如此,你究竟怎么得罪他了?”
阿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郭武看了阿恒一眼,严重怀疑这个家伙在装傻。
阿恒:“放心吧,我不会跟叶重作对的。我已经打算好了,马上就去冰原。他就算想要杀我也鞭长莫及!好歹我也是冰原公爵,手握十万冰原军团……”
郭武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就你那破公爵,大家都了,其实就是皇帝嫌你碍眼,打你去冰原送死的!你竟然还当个宝!还有,你要去冰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兽人恨不得生吃了你,那暮光亲王也不是什么好鸟,当年背叛了你父亲,多半也要将你斩草除根……”
阿恒不满道:“喂喂喂,你就不能点好听的?什么斩草除根,我李无恒也算年少有为,岂是那些杂草可比?我可是注定要成为帝国冉冉上升的一代新星……哎哎哎,你要干什么……”
郭武翻了个白眼,不打算在跟他啰嗦了。直接把阿恒拽到床边,随手拿起衣服,七歪八扭地给阿恒穿上,又拿起马靴往脚上一套,准备扛起就走!
阿恒任由对方手忙脚乱地摆弄,心中忽然难受至极:这个混蛋,永远都是那么霸道啊!
然而,他只能拒绝对方的好意。阿恒侧耳倾听片刻,忽然食指微屈,一缕劲风弹向毫无防备的郭武,郭武立时软倒下来。
“死阿恒,你做什么,快放开我!”郭武气得哇哇大叫。
“郭武,我不能跟你走!我会走自己的路,我不想你为难——”
“混蛋,笨蛋,傻瓜,你的眼瞎了,难道心也瞎了!收手吧,阿恒,就当我求你了,你这是自寻死路啊——东南军团很快就会抵达,无论是你还是伯鲁都没有活路的!”
“东南军团吗?”阿恒抬起头,听着远处传来的战斗喧嚣,淡淡笑道,“我一直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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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更(未完待续。)
第二八八章 风雨帝都城 (六)
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黄昏。 Ww WCOM
帝都城内,冰原公爵府传出了消息,在城头被重伤的公爵大人数度昏迷,已经危在旦夕。一时间帝都城内,人心惶惶,军心动荡。北疆系和中央系的将领内斗却不断升级……一脸笑眯眯的施谦变本加厉,将中央军一系全都配到北城去跟伯鲁上将死磕。
入夜时分,北城守军内外交困,不满终于到达了顶点,他们直接放弃了抵抗,打开城门,迎伯鲁上将入城——从午时到黄昏,不到半时间就攻破城门,这创造了帝都城历史上最快的破城记录。
当然,这个荣誉对功勋卓著的上将大人而言,只是无数荣誉之中轻描淡写的一笔,实在微不足道。倒是那个被属下抬着仓皇出逃的少年公爵,获得了他军旅生涯的第一个称号——“史上最无能统帅”,这个称号堪称军人的耻辱!
跟随少年公爵一起逃走的中央军多达八万之众,从这一点看,这位少年公爵打仗虽然不怎么样,笼络人心的本事倒也不算太差!
不过,这八万人继续延续着无能统帅之名。伯鲁上将的亲卫队长,同时也是心腹爱将——呼延拓带着一万骑兵就撵得他们鬼哭狼嚎。
刚刚占据帝都城的伯鲁上将根本没有时间考虑那支败军的事情,因为他必须直面神兵降的东南军团。这支军团动作极其迅猛,几乎在伯鲁刚刚关闭了所有城门,战争就爆了!
东南军团的攻击异常地犀利,他们同时从北城和南城动攻击。而重点攻击区域就是尚未修复的东南城墙一带。仇蛮在此部署了高达十五万兵力,其中包括刚刚从6路赶来的五万人。而北城主要是远程兵种,配合五万步军,不断地投射火球,巨石,以此牵制城内守军的力量。
伯鲁上将已经撤回了在前门军镇固守的兵力,并且迅整编了城内降军,一时间兵力达到了十三万之众。与东南军团如出一辙,伯鲁上将在破损城墙一带集结了八万大军。而在北城只部署了三万人,其余的两万人作为机动兵力,协防全城。
从双方力量对此来看,东南军团占据了兵力的优势,而伯鲁麾下的中央军占据了地形的优势。双方胜负就在于东南城墙的争夺。
不用动员,双方将领都清楚此战的意义。战争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半个时辰,东南军团就借着投石机、强弩的掩护,不计伤亡强行突进到了城墙缺口处。早已待命的中央军士兵立即组织反扑,将那些敢于冲过城墙的东南士兵狠狠地打了回去。
由于城墙缺口只有十丈左右,双方不得不挤在狭的空间厮杀。虽然战况激烈,真正有效的兵力投入却异常有限。有鉴于此,东南军团调集了大量的攻城锤,对着城墙就是一顿猛砸。
不得不,战争的力量是可怕的。原先不到十丈的缺口一下子延展到了二十丈左右。成倍地东南士兵涌入城内,展开激战。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惊讶地现,城墙的缺口竟然不见了。只见那二十丈左右的缺口中,已经填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竟然形成了一道新的人肉城墙。
从城头退下休整的士兵们都赶紧脱下靴子,从靴筒之中哗啦啦倒出了无数的冰冻的血块,这些全是血液混着汗水凝成的冰渣子,他们的脚都快被冻得没有知觉了。寒冬作战,热血流出来,很快就跟冰水没有差别!而人肉城墙两边,早已成了泥泞的血色冰河。
仇蛮亲自来到南城督战。他很清楚,这一战毫无花哨,对于城中的那个老人而言,期待对方犯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唯一取胜之道,就是比拼双方士兵数字的消耗。论战力,东南军并不弱于重建后的中央军,论数量,犹有过之。仇蛮坚信自己没有理由不战胜面前的叛军。
唯一剩下的,也就是时间问题罢了!仇蛮凝视着激战处的火光,再次派上去两万人,他不会给对方任何的喘息的时间。那些中央军经过半日的激战,早就是久疲之军。只要不断施压,迟早会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
战争已经进行了两个时辰,请求支援的申请源源不断地送达伯鲁上将的案头,然而他却一概不理,只是凝视着东南方向的火光。
“大人,第三十五师团折损过半,请求撤下休整。”
“大人,第七大队已经全部牺牲,请您收下他们的番号!”
“大人,城墙缺口已经被攻占,请求退守第二防线!”
“大人,预备队也全部派上,顶不住了!我们需要动员平民建立第三道防线……”
一个个噩耗接二连三地传来,城内守军已经到达了极限。他们面临着一场又一场的失利,渐渐变得绝望!
伯鲁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战术虽然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如果接下来什么也没有改变,最多还有一个时辰,他就会输掉这场战争,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大人,皇孙已经救出,咱们突围吧!”有将领建议道。
“不行!”伯鲁的回答很简洁。
“大人,我们还能赢吗?”中军帐内,满面疲惫的将领们看着着面前银苍苍、一丝不苟的老人,眼神中全是期待。
“我们一定会赢!”伯鲁的回答非常地坚定,“只要我们能坚持住!”
“可是……!”
“坚持就是胜利!”伯鲁上将拔出佩剑,“失败就是死亡,我们没有退路,既然已无多余兵力,咱们就是最后的预备队了。诸位,且随我这个老卒上阵厮杀吧。”
“大人万万不可,您不能离开啊!若是你不在,谁来指挥?”
“还需要指挥吗?狭路相逢,唯勇者可胜。”
伯鲁完,便大步走了出去,身后诸将鱼贯而出!
其实,还有一句话伯鲁并未出来:真正的胜负手并不在帝都城,但他必须让所有人认为,胜负手就在帝都城!
绝望便是希望!
……
雍南镇。
城头的守将忽然站直了身体,耳中传来剧烈的马蹄声,他难以置信:这么快就打完帝都城回来了?不对——
一个念头尚未升起,破空声响起,他连忙侧身,只听数声闷哼传来,身边的士兵竟接二连三重重摔倒在地。守将匆忙隐蔽,只见士兵们全都被弩箭直接贯穿了咽喉。
如此犀利精准的箭法!恐惧到极点的嘶吼传遍全城:“敌袭!敌袭!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马蹄如雷,一道道钢铁洪流自际滚滚而来。
与此同时,眼前的黑幕仿佛被撕开一般,城外近在咫尺的地方,竟突兀出现了一支千人中队。
无数飞钩落在城头,随即狠狠抓在城墙之上,这千人竟似猿猴顺着绳索攀援而上。领头一人正是伯鲁上将的亲卫队长呼延拓,他身后便是亲卫营,全都是武艺高强、万里挑一的百战之士。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杀人夺城,打开城门!
惨烈的厮杀响起,城头瞬间混战成了一片!(未完待续。)
第二八九章 风雨帝都城 (七)
仇蛮将手中的求援信一点点撕成了碎片。 Ww W COM中军帐,所有的将领都回避了。
帝都城的攻防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仇蛮不希望雍南镇的剧变影响了阵前士气。对他而言,只要能够拿下帝都城,雍南镇丢了又如何?一旦亲王大人大军抵达,南北夹击,再取雍南镇易如反掌。
仇蛮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信使,冷冷问道:“你离开时,雍南镇情形如何?”
信使立即道:“禀总督大人,南城门危在旦夕,将军们已经打算退回城内展开巷战——还请总督大人救援,迟恐不及!”
救援,迟恐不及?什么时候信使敢帮他拿主意了?仇蛮眼睛微微一眯,他轻轻地转动硕大的戒指,微笑道:“放心,我会立即派出援兵的。”话音未落,戒指忽然出咔擦一声轻响,数道蓝芒激射而出,直刺信使。
那信使依然低着头,似乎毫无所觉。眼看就要被射中,却见蓝芒陡然一滞,竟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全都坠落在地,仔细看去,全是细若牛毛的毒针。
仇蛮冷笑:“果然是奸细!”
信使见身份败露,身形暴起,五指成爪,如猛虎一般直取仇蛮的心脏。
仇蛮看着对方猛扑过来,并不慌张,脸庞上反倒露出了兴奋之色。
只听“铮!”的一声,琴音响起,虚空中一道无形剑气陡然出现。信使大骇,身形急翻滚开去,试图躲避这凌厉的无形剑气。然而,下一刻只见他鲜血飞溅,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已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头颅、四肢、内脏全都洒了一地,竟似被无数利刃切割了一般
与此同时,一名长相颇为英俊地中年人已经出现在仇蛮的身边。中年人长披肩,呈现灰白之色,怀抱着一把古琴,修长的手指正从琴弦垂落,余音未绝。
仇蛮踢了踢那信使的头颅,立即一张人皮面具落下,露出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孔。
仇蛮皱眉道:“人虽然是假的,字迹和印鉴却是真的。雍南镇一定已经落入敌手,我的人已经被俘虏了——他们必定是想要诱我回援,再于半途伏击!”
中年人没有话,他忽然后退一步,向虚空之中隐没而去。
仇蛮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南海琴剑一族向来孤傲,若不是因为仇家先祖对这一族有大恩,并在南海赠予他们世代生息的岛屿,他们是不可能帮助自己的。只是,这一次,对方过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复仇和寻人——在围杀冰原公爵李无恒的过程中,那来自南海的老少二人一死一失踪,那个叫做玉儿的女孩儿至今杳无音信!
抛开琐事,仇蛮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事中。如今,帝都城东南城区几乎成了无底洞,无论投入多少兵力,都会被全部吞噬。难以想象,那些跟随伯鲁上将叛变的士兵,究竟靠什么在支撑着战斗。按道理,他们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就该输掉这场战争了。
无论如何,必须结束了!既然失去了雍南镇,就必须拿下帝都城!仇蛮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他并不介意将帝都城变成人间地狱。
只要能够让激起士兵们战斗的**,战后屠城这种事情也并非不可接受——反正里面生活着的都是一群愚不可及的平民和乞丐。
没有哪个贵族会在意他们的生死,是时候释放士兵们的兽性了!
……
呜呜呜,从南城到北城,浑厚的号角声此起彼伏,东南军团的总攻开始了!
伯鲁上将浑身血污,在肩头中了一箭后,他被士兵们从战场的最前沿强行拖了下来。此刻,他同样听到了那连绵不断的号角声。
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了吗?伯鲁苍老疲惫的脸庞上忽然露出了笑容,看来仇蛮终于决定倾尽全力了!为了这一刻,他和将士们已经牺牲了太多太多。
伯鲁看着面前的尸山血海,自己也无法相信,一生谨慎如他,竟会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他竟然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少年,并且亲自披甲上阵,以老朽残躯,与士兵们并肩杀敌。
伯鲁有一种恍若梦中的感觉,能坚持到现在绝对是一个奇迹!那岌岌可危的防线,在敌人无数的进攻中,仿佛破碎的礁石一般,随时都会被淹没。然而,每次狂暴的腥风血雨过后,他们却依然矗立在原地。
只是,他们还能承受下一次的进攻吗?伯鲁看着摇摇欲坠地士兵们,给了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人力终有穷尽,将士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些追随他的人们之所以仍在坚持,是因为他们愿意相信自己这个一手建立中央军的老人。但是他们并不清楚,他已将他们所有的信任托付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一个少年人的承诺。
现在兑现承诺的时候到了!那个少年真的能够创造奇迹吗?如果一切化作泡影,伯鲁不清楚自己该如何面对将士们信任的眼神。也许根本不用面对,因为那汹涌而来、起最后一击的东南军会直接把所有人撕成碎片。
就在伯鲁上将怔忡不定时,一个胖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身旁,脸上全是紧张不安的神色。
胖子盯着面前浑身血污的老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您……您是……伯鲁……上将?”
伯鲁看着面前的人,一身锦衣绸缎,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全身散着铜臭的气息,与整个血腥战场是如此地格格不入。伯鲁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我正是伯鲁,请问阁下是?”
胖子连忙点头哈腰道:“啊!尊敬的上将大人,鄙人姓富,名长生……是……是李无恒公爵大人吩咐我来找您的……他只要城外的那些混蛋起总攻,就让我立刻来见您!大人,我办事,您放心!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富长生越越顺溜,却没现伯鲁上将脸色越来越黑。
伯鲁忍不住露出了绝望之色。他有一种深深被戏弄的感觉……难道这场与无数人命运息息相关的战争,竟然要交给一个胆谄媚的胖子?
伯鲁怒吼一声:“李无恒,你欺我太甚!”(未完待续。)
第二九零章 风雨帝都城 (八)
“杀啊!”
……
东南军团爆出震的嘶吼,数不清的士兵翻过残缺的城墙,在他们的面前,一道接着一道防线被摧毁。Ww W COM
经过大半夜的激战,他们终于可以尽情杀戮,自东南远赴千里,不辞奔波劳苦,为的不就是这一刻的尽情释放吗?金银、女人、功勋近在眼前,只要清除最后的一点障碍,他们将予取予求!
这一夜,将注定成为东南军团的狂欢之夜!
南城几乎完全失守,东南城区一马平川,重建工程早就清理了所有废墟,地面甚至做过粗粝的平整。这对中央军而言,无疑雪上加霜,失去了巷战的地形优势,他们将直面骑兵军团的冲击。
以疲弱不堪的步兵对阵那些养精蓄锐的骑兵,残存的中央军就跟扒光了衣服的女人一般,只需要对方一个冲刺,他们将失去所有的一切。
“大人,您快走吧!儿郎们快顶不住了,那群野兽很快就要毁了这里!”
伯鲁心中苦涩,走?往哪里走?一旦失去了帝都城,雍南镇也注定得而复失。他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帝国叛逆!东南军团、北疆军团必定会追杀不休,西南的那头狐狸更会落井下石。下之大,他们已无处可去。
伯鲁看着面前的将领,眼神中露出了深深的悲哀。他忽然拔出剑,满目悲怆:“是我负了诸君,今日唯有以死相报了!”他举起长剑猛地向着脖子划去——
“大人,不要!”数名将领猛地扑上去,抢下长剑。
“上将……大人……,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富长生惊讶地看着身边的老人,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伯鲁悲哀地转过头,恨恨地盯着眼前的胖子。心中全是凄凉:李无恒啊李无恒,你派一个蠢得无可救药的胖子过来,难道就是为了看着我们如何败亡吗?
他忽然有些明白,也许,对方的本意就是借他的手,拖住东南军团的脚步,目的是更轻松地逃脱!或许,就连隐神也再次背叛了他……还真是一群将权谋用到了极致的无情无义之人!
这一刻,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伯鲁心若死灰。
战马奔腾,东南骑兵已经开始冲锋,十余万东南军士兵紧随其后。杀声震,中央军犹如冰雪一般消融。
残存的中央军士兵亡命后撤,他们清楚,只有退入中央城区、北城区一带,依靠那里密集的房屋才能重新组织防御。生死成败之时,已经顾不上那里的平民了。
然而,骑兵来的度是如此之快,仿佛一阵风一般,战马几乎已经贴近了中央军的后背。弯刀已经出鞘,他们要用最血腥的方式收割眼前的生命。
伯鲁不忍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把这些年轻人带进了绝望的地狱。耳中传来了无数的惨叫,战马嘶鸣……
忽然,只听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无数惊惧的叫声几乎刺破伯鲁的耳膜!
伯鲁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见不远处的地面竟然开始垮塌,仿佛流沙一般,迅向着东南方向陷落。
在深坑的边缘,一匹匹战马无力地扬着四蹄,出绝望的嘶鸣,连带着背上的骑兵陷入了塌陷的巨坑,惨叫声此起彼伏。更多的士兵开始亡命地向着城外逃去,然而,他们根本赶不上地面塌陷的度,只能不断地坠落,他们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上去。却现身下的泥土竟然开始变得泥泞。巨大的稀薄的水面出现了,片刻之间,水面便快上涨起来。
随着地面塌陷的度越来越快,水线却越来越高。
“救救我……”
“救命啊……”
到处都是凄厉地呼救声,深坑已经变成了沼泽!
侥幸逃脱的中央军士兵想要回头拉同伴一把,然而早已脱力的他们更多地被带进了深坑。坠落的士兵混在惊恐不安的东南兵中间,却罕见地没有厮杀——此时谁也顾不上谁了,没有人知道下一刻还会生什么更恐怖的事情!活下去,是他们唯一的渴望!
在富长生的身边,一名将领目瞪口呆,喃喃道:“谁能告诉我,究竟生了什么?”
富长生砸吧了一下嘴巴,却什么也没。当这一切真实生时,他觉得自己升华了。
这一切都是他没日没夜勘测的结果,当公爵大人提出这个设想时,他就觉得极有可能成功。一切都如公爵大人所言,东南城区地面以下并不踏实,到处都是巨大的缝隙和空洞松软的地质。只要被水浸泡,就会立即坍塌下来。
根据公爵大人的线索,他找到了堵塞的地下河流,立即疏浚。随后又修建了数十条简易的水道,从帝室山的皇家水库通向东南城区干涸的地下河道,这些水道的上方全都竖起一道道水闸。
如今,水闸已被力士开启,汹涌磅礴的水流注入东南城区地下,并不稳定的地下空间立即垮塌,地面瞬间沉降,形成了一个无比庞大的凹陷沼泽。也许用不了多久,这里甚至会形成一片不深不浅的湖泊——
伯鲁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大声命令道:“调集弓箭手,立即杀敌救人!派出所有可用兵力,夺回南城门,追杀逃兵!”
很快,残存的中央军全都汇集起来,他们抬起弓箭手弩对准巨坑,箭雨如蝗,不断地射杀深陷泥潭的东南军士兵。惨叫声不绝于耳,深坑中已血流成河,如同人间炼狱。
富长生有些不安道:“大人,要不……让那些人投降算了吧……”
伯鲁看了对方一眼,竟难得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解释了一句:“他们人实在太多了,要是全都活着,投降的就该是我们了!”
富长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身边将领冷冷道:“或许一把火烧死这些混蛋更简单!”
富长生畏畏缩缩道:“公爵大人也想过,不过他弄不到足够的火油,换成其他东西也没法跟水混在一起烧……”他着着,似乎已经想象到了那个恐怖的画面,连忙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停地祷告着什么。
伯鲁耳朵微微一动,立即听出对方口中所言。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都是公爵大人造孽,不是我干的,你们死得这么惨,要报仇就去找公爵大人吧,千万别找我……”
伯鲁不禁失笑,拍着富长生的肩膀:“行啦,我知道不是你干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帮我这么大的忙,那童叟无欺的价格究竟是多少?”
富长生顿时双眼放光,竖起一指。
伯鲁不确定道:“一百万金币?”完,伯鲁也自觉有愧,因为这个数字实在是……太保守了。毕竟那位少年公爵贪财之名如雷贯耳,金婆婆送过来的信中全是长吁短叹,纸张上面沾满了心酸的泪水。一百万金币绝对满足不了对方的!
富长生摇摇头:“公爵大人了,不要钱,我们只要您一个承诺!”
伯鲁一怔:“承诺?”
富长生忽然压低声音道:“希望大人您能保守秘密,公爵大人和我都不想跟这件事情有半点关系!”
伯鲁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下便答应下来。其实他也清楚,就算他泄露出去,对方也一定不会承认的!那个少年还是不看好自己这帮人的未来啊!
居功不傲,多谋善断,进退有度,还真是令人充满了期待的少年啊!
伯鲁看着富长生忐忑的模样,忍不住取笑道:“这么大方,似乎——跟你们公爵大人一向的作风不太相符啊!”
富长生难得地脸色一红,自家公爵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对于钱财一道上过于露骨了。不过这一次,富长生却挺得起胸膛,得起硬话:“上将大人,公爵大人特意让我转告您,十年前赠剑之恩,他从不敢忘!至于钱财,微末节而已,不必介怀!”
伯鲁沉默片刻,感慨道:“李无恒是一个值得用生命追随的人!你——很幸运!”(未完待续。)
第二九一章 风雨帝都城 (九)
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凌晨,帝都城内,东南军大败,伏尸十万,降者无数,惨嚎之声不绝于耳,帝都平民紧闭门户,躲在家中瑟瑟抖,他们浑然不知,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与一场可怕的灾难擦肩而过。 WwWCOM血战不退的中央军挽救了他们的命运!
在北城负责牵制的五万东南步军在得知消息后,军心动荡、无心恋战,全都仓促退向雍南镇——由于东南总督仇蛮的刻意封锁,这支在北城作战的东南军并不清楚雍南镇生剧变。他们在行至镇南三十里处时,误认为自己已经进入了安全区域,全都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就在这时,黑夜之中忽然万箭齐,战鼓隆隆,五万东南军顷刻间遭受重创。
紧接着,一支铁甲骑兵从黑暗中杀出,恍若游龙,来回穿刺分割。猝不及防的东南士兵仿佛刀俎上的鱼肉一般,被切割成无数块,乱成一团,五万步军狼奔豕突,被斩杀无数。
他们已经意识到,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伏击,雍南镇必定已经落入中央军之手。侥幸活下来的残兵放弃了抵抗,仓皇逃向洛河行省。一路上,中央军衔尾追杀,东南军士兵只恨爹妈少生了八条腿,跑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在帝都城到洛河行省百十里路途中,随处可见倒毙的东南军士兵尸体。
兵败如山倒,如果这种情势继续下去,东南军连一只马靴都回不去。也许是老垂怜,就在这些东南军的士兵彻底绝望,决定就算死也要躺下来喘口气时,一支抵达洛河行省府不久的东南军团突然出现在面前——这支军团之所以连夜行军,是因为他们也接到了来自雍南镇的求援信,这次的信使是真实的——增援的军团多达六万人之众。
就这样,一路追击的中央军在丛林密布的京畿边缘,和东南军团不期而遇!夜色中,双方都是大吃一惊,不约而同采取了最谨慎的策略,全都收拢阵型止步不前。
这是这场战争中最为戏剧性的一幕,根据战后的研究,这次的遭遇几乎是历史性的,它差点改变了历史的走向。而这一切,都取决于双方将领的智慧和决断力。
当时,追击的中央军只有五千骑兵,一万步军,而且阵型散乱,都是久疲之兵。增援的东南军团以步军为主,不过他们从洛河行省征用了三千马匹,组建了三支临时骑兵中队。从实力对比来看,东南军团完全具备压倒性的优势,他们的力量足以轻而易举地击败面前的中央军,甚至能够乘势夺回雍南镇,毕竟此刻驻防雍南镇的已经不到两万人。
然而,事起仓促,双方谁也不清楚对方的真实底细,决定胜负的关键就在于——谁更懂得虚张声势!幸运的是,中央军将领是伯鲁上将的亲卫队长呼延拓,他同样也是伯鲁上将的学生,为人忠勇果决,多谋善断。更重要的是,他刚刚取得了雍南镇的胜利,锐气正盛。
于是,历史眷顾了中央军,他率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骑兵率先动攻击,步军同时大声鼓噪,一万多人竟然制造出了十万人的气势。
胜利之神将幸运赠给了更勇敢的那个人。东南军团果然只是稍作抵抗,就护着逃出生的残兵向洛河行省退却。这和那群败兵有意无意地夸大其词也不无关系,惊弓之鸟一般的东南军士兵们以十倍的量级夸大了追兵数量和战斗力。
在他们的描述中,身后的中央军铺盖地,足足有十几个万人队,全都是最精锐的京畿部队。更可怕的是,他们当中藏着懂妖法的亡灵,吞云吐雾,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这些亡灵吃下去一根骨头就能吐出两个骷髅兵,砍都砍不死——这样的军队根本就不可战胜啊,就连总督大人他老人家都被骷髅兵抓走啦!
在这种情形下,增援的东南军谨慎地选择了自保,只是护着残兵一路退回了洛河行省的府。事后证明,这些败兵除了精神已经错乱的,其余都是故意夸大其词,主要目的是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
当仇蛮在南海琴剑一族保护下,带着不足一万东南军逃回洛河行省时,他也听了这场遭遇战,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痛呼:“鼠辈误事!这是要亡我啊!”
……
据战后统计,这场耗费了一日一夜,横跨雍南要塞和帝都城的庞大战役中,东南军损失了十七万三千余人,伯鲁上将麾下的中央军则付出了七万余人的代价。至于在雍南镇背叛伯鲁上将的两万中央军,则遭遇了最残酷的报复,彻底沦为了符号。
此战的胜利奠定了伯鲁上将的无敌威名,一次次绝境逢生、一次次以少胜多,这位老人带领的中央军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而他那句大战中反复强调的箴言也迅传递开来,并为人所熟知:“坚持就是胜利!”
是的,坚持就是胜利!许多年来,这句话早已成了空洞的口号。然而,在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这一,被这位老人用他异乎寻常的倔强和偏执赋予了新的生命。无数将领和军事理论家们开始反思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们突然现,过往之中,他们太过于注重眼花缭乱的战略战术,却忽略了“人”才是战争的关键因素。
逆境之中,唯有偏执狂才能生存,唯有偏执狂才能走向胜利!
经此一役,疲弱的中央军焕了新生,不屈的军魂在所有将士的身上倔强地生长起来!
战后的短短数日,京畿地区彻底落入了伯鲁的囊中。
中央军区所辖八个行省,除燕云行省和洛河行省之外,其余六个行省的驻军将领全都表示,绝对服从伯鲁上将的命令。
由此,五十万中央军,除去战争中6续牺牲的十万人、以及明确支持叶重的燕云洛河两个行省共八万驻军,再加上被阿恒带走的五万骑兵,伯鲁麾下聚拢了近二十七万中央军。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收缩防线,将二十七万中央军全都集结在京畿地区,以十二军镇为支点,拱卫帝都。整个帝都城不再直面任何威胁,防御犹如铁桶一般,牢不可破。
同时,伯鲁上将向雍南要塞派驻了十万大军。事实证明,这个做法相当及时,当叶重穿过巨雍山脉时,狭的空间根本无法展开大规模的军队,只能望城兴叹。最终不得不退回巨雍山脉以北的燕云行省。战事陷入了僵持阶段。
中央军大营,伯鲁上将挥退了左右。取出一封摩挲得已经有些破损的信笺,信笺的内容他已经看过了无数遍,然而每看一次,他都要感慨万千。
没有人知道,正是这封信带来了这场艰苦卓绝得胜利,同时也成就了他的不败威名。从更长远地未来而言,这封信甚至赐予了中央军新生,成就了帝国新的格局。
然而,这一切注定不能为人所知。那个少年希望保守这个秘密,无论从感情还是理智上,伯鲁都无法拒绝这个要求。
伯鲁心中闪过一丝遗憾,他很想告诉所有人,当年他帮助过的那个孩子,那个被认为是“世上最无能统帅”的少年公爵,他的功勋足以掩盖世上绝大多数所谓名将的光芒,他是帝国历史上最耀眼、最年轻的将星,他才是这场胜利最大的功臣!
罢了,俱往矣!伯鲁轻叹一声,将信笺放在烛火之上,火光青烟升起,这份极具历史意义的信件立即化作灰烬。历史再也不会记得这一切。但伯鲁坚信,在并不遥远的未来,那个少年必然会像朝阳一般地璀璨升起!
看着飘落的灰烬,伯鲁上将有些自嘲地一笑,他真的老了,许久以来的坚持,或许真的是固步自封吧!
(未完待续。)
第二九二章 风雨帝都城 (十)
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二月初。 WwW COM
逐渐稳固势力的伯鲁上将宣布,由于储君叶元放弃太子之位,所以,经过朝廷重臣、皇室成员集体决议,拥立皇长孙为储君,择日登基为帝。
参加这次会议的重臣和皇室成员都是伯鲁上将从各个行省“邀请回来”的。据,这些王宫贵胄们当时双股战战,有赖在床上装病的,有把自己关在狗笼中装疯的,还有更狠的,呃……为了大家的食欲,还是不详细介绍了。总而言之,这些帝国的权贵和精英们,仿佛一瞬间全被可怕的疾病传染了——他们全都拥有极其严重的精神疾病。
对此,伯鲁上将表示了充分的关心,决定全都带到帝都城医治。凶悍的中央军士兵们砸开了他们的府邸,将他们直接从床榻、狗笼、猪圈中拖了出来,一股脑塞进马车,。
随后,伯鲁没有给他们半点休息的时间,全都送进了位于中央军大营的会议室。
等候多时的伯鲁上将并没有更多的寒暄,只是淡淡道:“现在,咱们全都举手赞成皇长孙继位之事吧!”注意,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这些王公大臣们一个个都在装死。开玩笑吗!他们早已偷偷向叶重投诚过了,现在如果翻脸比没投诚的后果还要严重啊!你伯鲁虽然势大,但是叶重看起来更加不好惹啊!幸好,还有拖字诀——
伯鲁也不在意,笑道:“也是,我都忘了给大家表意见的机会。言者无罪!我很乐意跟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众人心中一松,听伯鲁这口气,似乎软下来了啊!看来他们沉默的抗议还是有效果的。一些人已经在酝酿腹稿了,滔滔不绝地废话从来都是他们的强项。开会就是扯皮,等扯完了,就该回家吃饭睡觉了。
至于第二,第二继续扯呗,反正没有十半个月不会有结果的,到那时局势总该明朗了吧!
正当他们转着各种心思的时候,只听伯鲁又道:“怎么,都有估计啊!放心吧,虽然我不见得会同意你们的话,但是我还是要捍卫你们话权力的!”话落,他拍拍手,一队杀气腾腾的中央军士兵走了进来。
为了捍卫大家话的权力,伯鲁上将很贴心地在每人身后准备了一名中央军悍卒,腰刀全都抽出一半。于是,那些准备言的大臣立即闭住了嘴巴!
伯鲁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都没有一件,那就抓点紧吧,直接举手表决!”意识到伯鲁动真格的他们,终于放弃了抵抗。很快,这场会议在沉默中圆满结束,表决很顺利——全员通过!
“他们就是Qian干,”一名中央军将领事后如此道。
王公贵胄们在经历了类似于“少女向妇人”的转变之后,也就开始破罐子破摔了。失去了“贞洁”的他们立即变本加厉地对文亲王叶重口诛笔伐!
很快,一封措辞严密的“告下万民书”出现了:“帝国不靖,皆因帝位空悬,鬣狗饕餮,猎下为食叶元太子虽已逊位于文亲王,却不合礼法,当废群臣公爵,当顺位继承,立皇长孙为皇太孙,择日登基”反正洋洋洒洒千把字,抛去废话,大概的意思就是:
帝国如今不安定,主要是因为皇位空悬。导致有些野心家四处兴风作浪(譬如,文亲王叶重)。
叶元殿下虽然让位于文亲王,但此举并不合礼法。因为叶元本身并未即位为君,甚至还没有正式位列东宫。所以,他并没有资格决定帝位的归属——禅让帝位是光明皇独有的权力。
不过,虽然叶元殿下没有资格禅让帝位,但是他放弃储君之位的声明却是有效的。这意味着,如今的光明皇朝,帝位和储君之位全部空悬。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为了皇朝万世不朽的基业着想。大臣们在帝都城一致决定,按照顺位继承的原则,从皇室成员中推举新的光明皇!
而皇长孙作为先皇的嫡系血脉,排位在所有皇室成员之前,当立为皇太孙,择日登基!因此,从此刻起,任何对帝都城、皇太孙不敬的举动,都将视同谋反!
这份声明立即获得了西南总督霍青的拥护。他在京畿西南一带的灞河边率麾下众将宣誓:三十万西南军团誓死效忠皇太孙,任何敢于冒犯皇太孙的逆贼就是三十万西南军团的敌人。西南军团不惜化身成泥,热血成灰,也要将逆贼诛灭!
对此,伯鲁上将给予了积极回应。三后,在灞河镇,伯鲁上将与霍青举行了秘密会晤,会晤的内容大家不得而知。不过,从双方参会人员在会议结束后把手言欢的场面来看,这应该是一次和谐、友好、团结、进步的会议。
随后,伯鲁上将与西南总督霍青联袂入宫,在骊宫之中霍青觐见了皇太孙殿下。
看着风霜公主怀中的婴孩,以及简陋寒冷的骊宫,霍青当场潸然泪下。他趴在地上痛哭流涕道:“臣受皇朝累世恩宠,却令皇太孙殿下受尽颠沛流离之苦,青不为人臣,不为人臣啊!”
西南总督擦干眼泪,当场表示,西南虽穷,但是他愿意举西南之力,重建被焚毁的后宫,作为新皇登基的贺礼。随后,他邀请风霜公主暂居城外条件更好的皇宫别苑,不过这个请求被风霜公主婉拒了。
霍青失望离开。
……
出了骊宫,霍青立即迫不及待地对伯鲁低声道:“伯鲁大人,把皇太孙放在风霜公主的手中并不妥当啊!这个风霜公主她是叶重的孙女啊……”
伯鲁古怪地看了霍青一眼,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霍青会错了意,以为对方是碍于声名,不好意思动手,便道:“若是伯鲁大人不反对,我可以派手下死士偷偷把皇太孙抢过来!”
伯鲁微微一笑,叹息道:“风霜公主可不是一般人,没有人能从她手中抢走皇太孙。”
霍青一愣,他口中附和,内心并不相信。
当晚,他派出了若干死士潜入骊宫,试图抢走皇孙,却听骊宫之中龙吟之声大作,只是片刻后便重归寂静。
第二一早,一名老兽人驱着马车,直入西南进奏院,无一人敢阻拦。
老兽人将一车的尸体丢在了霍青的面前,只留下了一句话:“若非七代卡梅伦多仁慈,今日便是你的忌日”,言语之冷厉,恍若万年寒冰。
霍青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因为他现这些死士身上没有半点伤痕,但是全都眼神涣散,面容扭曲,竟是惊吓过度死亡。七代卡梅伦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青越想越怕,觉得帝都城中处处透着诡异,连忙率领亲兵返回灞河,留在西南大营之中寸步不出。
……
骊宫之中。
伯鲁上将看着青灯之下盘坐的少女,一身素衣,竟有出尘之意。他对着少女一礼道:“卡梅伦多大人,有数道公文需要处理,还请赐予镇国玉玺!”
叶霜眼神中没有半点的波澜,起身取出一方锦盒,缓缓道:“上将大人,玉玺在这里,请大人在此用完之后,留在原地,不可带出骊宫!”她完,便转身向着后殿走去。
伯鲁看着少女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定,他忽然道:“公主殿下,其实——你这些年所受的折磨和委屈,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叶霜身形一顿。
伯鲁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公主殿下,你难道没有想过,以你的出身和赋,足以成为整个大6的骄傲。而不是像历代卡梅伦多一般,被困在这座骊宫之中,虚耗百年岁月……”
叶霜闻言,没有话,继续向着后殿走去。
伯鲁立即大声道:“公主殿下,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七年前在黑海之滨究竟生了什么吗?其实……你的父母……”
这句话还没有完,一名老兽人忽然出现在了伯鲁的身后,淡淡道:“请上将大人自重!”
伯鲁长叹一声,这时叶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后殿,他不知道刚才的话有多少作用,他只希望能够在少女的心中留下一颗种子。改变,也许就从这颗种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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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三章 等你回来
骊宫,位于山腰处的后殿。 WwW COM
叶霜推开窗户,静静地看着山下的城市。没有了战争,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十几前的那场惊动地的战争似乎只是一场噩梦,战场如今成了一处美丽得如同梦幻的湖泊,每清晨时分,湖水上面便会结上厚厚的冰层。朝阳升起时,从帝室山上看去,冰面上轻烟渺渺,折射着金色的光芒,仿佛童话世界一般。
帝室山的皇家水库再次开始蓄水,地下河流的疏通以及城内水利设施的修复,让来自巨雍山脉的水源不再全部涌入周边的河流,帝都城内再次拥有了活水。整个城市很快变得干净整洁起来,而街市渐渐也有了恢复的迹象。
自从伯鲁上将强行将京畿地区和附近行省的豪门迁入帝都城后,远道而来的商人不再只是贩卖廉价的生活必需品,他们带来了价格高昂的丝绸茶叶,珍贵的宝石、以及精巧的手工品。这座城市的人们已经不再只是满足口腹之欲,他们开始追求精神上的享受。当然,这只是一个很的开始,一个孕育着希望的开始!
叶霜有时也不得不惊叹,这个帝国以及她的人民生命力是如此顽强,他们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和自律意识,烽火连的日子刚刚过去不久,一切就在肉眼可见地度恢复着。
这一点是兽人王国怎么也比不上的,兽皇陛下居住的王城和帝都城比起来,就是一座荒郊僻壤的村庄。而领主之间的战争往往意味着毁灭,战火过后,土地变得荒芜,很快成了鬣狗、食腐兽、秃鹫的堂,昔日战场的枯骨随处可见——这在人类帝国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他们擅长破坏,但似乎更擅长建设。
然而,叶霜很清楚,眼前的美好依然是脆弱的,战争的阴影依然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随时都压抑得令人喘不出气来。
清晨时分,她看到一队又一队的骑兵经由中央大街出城而去,他们士气昂扬,对胜利充满了渴望。听伯鲁上将所言,这些骑兵将前往洛河行省,剿灭最后的“叛军”。与此同时,西南总督霍青会向东南各行省起进攻,将这些行省纳入朝廷的统治。
此举足以摧毁那些停留在洛河行省东南军的意志。想要守住他们的老巢,这些东南军就必须经水路、海路返回东南,不过兵力薄弱的他们已日暮西山,无论回不回去其实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叶霜不清楚伯鲁为什么会不厌其烦地对她讲述这些,她并不关心这些事情,虽然她也知道伯鲁上将是在未来的南北大战做最后的准备,但是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所记挂的只是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心爱男子。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日子,因为尴尬选择避而不见两个人,再次走到了一起。叶霜知道阿恒就要离开了,她默默地解除了他们之间的契约,又接过了他留下了玉玺和卡梅伦多的传承。由始至终,他们一句话也没有。
叶霜知道,虽然她所爱的男子就在她的面前,触手可及,但是他们的心却在两个世界。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她也不可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那个逝去的那个女孩,是她永远无法跨越的屏障。她拿什么和一个明明已经不在却又无所不在的人争呢?
叶霜看着阿恒在亲兵搀扶下离去的背影,是如此的瘦削孤独。就在将要走上马车的那一刻,她看到阿恒忽然转过头来,对着她展颜一笑,很是潇洒地挥了挥手。阳光正好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竟是如此的灿烂。
叶霜紧抿着嘴唇,泪水止不住地滴落。这个混蛋,他知不知道自己这样故作洒脱,只会让她更加难受。那游离不定毫无焦距的眼神,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内心。她突然向马车跑了过去。
阿恒停住了脚步。
叶霜看着面前的男子,只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不出来,最终全都化作平静地一笑:“阿恒,我等你回来!”
“也许我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不,你一定会回来的!阿恒,我会一直在骊宫之中等你,哪怕那一我已满头白,我也会等着你。就像你曾经救我的那样,从而降,赶走恶魔,拯救我这个没用的公主——阿恒,你是我心里的英雄,是我心里的盖世英雄!永远都是!”她一字一句地吐露着心声。未来是如此艰辛迷茫,她害怕再不出来,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叶霜努力地擦去泪水,想要露出好看的笑容,却现泪水越擦越多。她一边哭一边笑,笑容比哭还要令人难受。
马车边的众将皆叹息不已。
曹建:“自古多情空余恨!”
施谦:“温柔乡就是英雄冢!”
萧雷:“负心薄幸!”
胡佑:“……”
听着这些混蛋胡言乱语,阿恒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只好走下马车,轻轻地张开手臂,叶霜一下子扑在了他的怀中大哭起来。阿恒拍拍对方的后背,低声道:“傻孩子!就算要等,你也可以做点其他事情啊!”
叶霜迷茫地抬起头。
阿恒:“譬如……交几个朋友……你现在还,不懂什么是……爱……”他的声音越来越,“不定……会有更好的人……啊!”他忽然出一声惨叫!
叶霜大哭着离开了。
阿恒抱着痛脚惨呼不已:“痛死我了,快,快,帮帮我,哎,哎,人都去哪里啦?快来扶我一把……这丫头,踩得太狠啦!”
几名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北疆将领全都撇撇嘴,直接上马,丢下这位“盖世英雄”在原地直跳脚。
曹建:“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施谦:“是可忍孰不可忍!”
萧雷:“良心被狗吃了!”
胡佑:“……”
阿恒绝望了。
“我来扶你吧!”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阿恒大喜过望,他听得出来,是金婆婆身边的那个年轻男子。他正要感谢,却再次出一声惨叫——另一只脚也被踩啦!
“唉!这次连我也看不过去啦!”那个轻柔的声音如此道。
一旁默不作声的金婆婆忍不住顿了顿拐杖,叹息一声:“都是作的什么孽啊!”
……
叶霜收回思绪,又好气又好笑。其实她那一脚踩得根本不重,她怎么忍心伤害他呢?那个坏蛋偏偏扮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鬼哭狼嚎!
叶霜抚摸着手中古旧的八角铜镜,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又是一过去了。这才是开始,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等待多少个日夜,但是她一定会一直等下去!(未完待续。)
第二九四章 塔木城
阿恒在配合呼延拓完成了对雍南镇的攻击后,便率领麾下新组建的五万冰原军团连夜离开,直接奔赴西北。WwWCOM他麾下的五万人都是机动性极佳的军队——包括三支骑兵大队,两支骑步大队——行军度并不慢。
尽管如此,这一支五万人的军团依然历经了近二十,翻过高山、跨越大河、穿过戈壁,跋山涉水最终来到了西北经略府。
西北经略府隶属北疆,却不同于任何行省,它是帝国最高级别的军事基地,也是帝国最重要的养马之地。不过,经过近千年的展,随着当地驻军以及本地民众的生存繁衍,这片幅员辽阔的军事基地,其军事属性变得越来越薄弱,兴起了一座座的中城镇。
最大的一座城市源于八百年前建立的塔木要塞,这座帝国西北边陲最重要的军事堡垒几番扩建后,已经成为一座颇为繁华的西北大城——塔木城,也是西北经略府的中枢所在。
如今掌管西北经略府的正是北疆军区第三号人物,布格中将,他同时也拥有帝国子爵头衔,是帝国真正的贵族。
布格中将在军事方面的声名并不显赫,甚至绝大多数人都并不知道这个在西北替帝国养马将军的名字。而他为人也极为低调,平时闷不吭声,浓眉大眼,一副忠厚的面孔上永远都是憨厚的笑容,就算在西北一代,他也很少公开表什么言论。他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一切听总督大人指挥,一切跟着总督大人走。
所以,在将官一层,布格中将也被成为“总督大人的跟屁虫”,与“总督之手”的蒙顿将军一起,都是北疆总督郭子忠最重要的臂助。
对于这些传言,阿恒嗤之以鼻。善战者未必有赫赫之功。这位布格中将能把西北守得滴水不漏,稳坐北疆的第三把交椅,岂能只是拍拍总督大人马屁就可以的?这些人呀,看问题只看表面,肤浅得不行!
对此,他最近深有体会。那个“史上最无能统帅”的头衔有些过分了——阿恒的虚荣心对此略有不爽!
对于阿恒的这番评价,被挟持一路带到西北来的郭武冷哼一声,对将领们道:“那个生孩子没**的混蛋得动听,一言以蔽之,其实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当然,他无意冒犯布格中将,他的主要矛头指向某个睁着眼睛的瞎子!
想到这里,郭武就一肚子火,兽人奶奶的,居然暗算自己,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原谅阿恒了!反正,从帝都城到塔木城这几千里路上,他只要看到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就扭过头去,决定永远也不搭理对方。
对于郭武的诅咒,阿恒也不以为意,他云淡风轻地对将领们道:“难怪风霜公主哭得那么伤心——”
将领们好奇,这跟风霜公主有什么关系。
阿恒继续暗示:“那个诅咒我生孩子没**的家伙,据是风霜公主的舅舅,而风霜公主跟我的关系……你们都明白的……唉……他竟然诅咒自己的……”阿恒摇摇头叹息,一副家门不幸的模样。
将领们立即明白过来,纷纷谴责郭武没有半点做长辈的度量,连自己外甥女的孩子都诅咒……
只有曹建将军颇为无语,一个现任冰原公爵,一个未来的狼城公爵,斗气归斗气,能不能拿出一点帝国顶级贵族的姿态。这都啥跟啥,比花子打架都不如啊!
就这样,风尘仆仆的冰原军团在主将们纷纷扰扰的八卦中,来到了西北经略府。
……
西北经略府,地域极为辽阔,山势连绵却不陡峭,大多是覆盖着牧草的缓坡,随处可见一望无际的原野。山谷抵挡了来自北方的寒风,马匹在谷底的平原纵横驰骋。令人一见之下,顿生豪情。
不过阿恒注定是看不到这一切了,他只能坐在马车里,不停地听郭武夸张至极的赞美声:“哇,好漂亮的山坡……哇,好圆的太阳……哇,好大的大河……哇,好亮的星星……”
听着郭武夸张至极的赞叹,阿恒面无表情,这厮就算是要刺激他,也不要翻来覆去就用“好”字开头的句子吧!没得埋汰了一番美景,还特显自己没文化!
不过,阿恒依然掀开了马车的车帘,遥望向远方,虽然灰蒙蒙的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在他的心底,却也浮现出了一番“星垂原野阔,长河落日圆”的绝美风情。
这种美好的感觉一直跟随阿恒来到了塔木城。
塔木城位于西北经略府的最北端,八水绕城而过。这八条大河水量极其充沛,全都源于大6最雄伟山脉——阴山。河水绕过塔木城进入西北经略府之后,由于地势的缘故,水流也变得平缓起来,默默灌溉孕育了塔木城这座塞上明珠。
进入塔木城之后,令阿恒喜出望外的是,他竟然追上了蒙顿一行人。蒙顿也只是比他提前了半到达而已。
至于搜刮来的黄金财物,以及随军家眷都没有任何损伤。至此,冰原军团的将士们才算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阿恒决定趁热打铁,特意吩咐李大麻给驻扎城外的士兵们放全部俸禄,并放假半,让他们深刻体会一下塔木城的风土人情。
对于公爵大人善解人意的举动,驻扎城外的五万大军欢声雷动,那些没有家眷的混蛋几乎是立即钻进了塔木城内,纵情挥霍着他们的勃的青春和汗水,当然还有流水一般淌出去的金钱。塔木城内的商家们笑得合不拢嘴,酒肆、青楼、赌馆,随处可见冰原军团士兵的身影。
只不过塔木城的城主可就没有那么高兴了,虽然来的是友军,但是这群据即将进入冰原送死的家伙,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粗鲁得不行!虽然税收急剧增加,但是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案件层出不穷,让治安官兵疲于应付,平民们纷纷表示不满,一时间怨声载道。
城主大人不得不赶紧拜访布格中将,希望他能够出面,请那位年少得志的公爵大人约束一下自己的士兵,以免引什么不测的祸端。
对此,正和蒙顿将军拼酒的布格中将哈哈一笑:“放心吧,咱们西北经略府民风彪悍,那些南边来的蛮子们想打架,咱们一定奉陪!”
城主大人苦笑不已。
布格中将见对方赖着不走,只好道:“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就拿我的令牌去城外直接拜见李无恒公爵。蒙顿将军刚刚了,公爵大人也是咱们北疆人,很好讲话的——!”
城主无奈离去,直接前往城外的大营。然而却被亲兵告知:“公爵大人已经进城微服私访去了。”
微服私访?!城主一个头顿时有两个大!(未完待续。)
第二九五章 合作
塔木城,一处酒楼。WwWCOM
阿恒惬意地饮了一口极冰草酒,感慨:“金婆婆,你们隐神的产业还真是无处不在啊!真的,我还从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呢,而且还不用自己掏钱……啧啧啧,隐神就是财大气粗!下次咱们再谈合作的事情,就选你们隐神的地盘!”
金婆婆:“怎么?动心了?只要你愿意,老婆子我就算拉下这张脸皮,也会服其他长老再次奉你为王!”
阿恒嗤地一笑:“婆婆你真会开玩笑,我李无恒何德何能,能得您如此厚爱?更何况,现在的我早就不是隐神心目中合适的人选了——”
金婆婆浑浊的眼睛微微一亮,饶有奇趣问道:“你如何会有这样的判断?”
阿恒:“很简单啊,看看你们挑的那些人选就能明白,叶元、皇孙、伽罗楼兰……或许还有更多的候选人,但是我知道的也就这三个……”
金婆婆笑道:“这三个人怎么了?”
阿恒微微一笑:“他们虽然年纪不同,但是却有几个共同的特征,简单来就是:皇族血统,性格单纯,而且都是从开始就被隐神培养的。白了就是名正言顺,易于控制!”
金婆婆忍不住笑骂道:“滑头,你也曾是隐神的候选人之一,而且隐神曾对你寄予了极高的期望,你觉得自己性格单纯吗……?”
阿恒无辜道:“唉,我也‘单纯过’啊!起来我比他们幸运多了,有一个不怎么买你们帐的义父,又遇到了至情至性的总督大人。所以,你们总觉得我这棵苗长歪了,想要掰正过来,结果我这个人呢,浑身都是倒刺儿,谁碰都是一手鲜血……”
金婆婆忍不住叹息:“你的没错,隐神的确已经不需要你这样的好孩子了!月清魂就是没明白这个道理,才遍体鳞伤啊!”
阿恒听金婆婆提起月清魂,反倒沉默了下来。
金婆婆:“怎么?心里有愧?”
阿恒冷笑道:“有愧?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想,这‘坑死人不偿命’的家伙留在帝都城,不知道谁又要倒了他的霉!”
金婆婆一笑,言辞刻薄,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两个人都是不懂得表达自己感情的混蛋啊!
阿恒再次地饮了一口酒,缓缓道:“婆婆,既然你知道我和隐神已经不可能是一路人,为什么还要帮助我?”
金婆婆沉默片刻才道:“不久前有人曾经问过类似的话,其实……婆婆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或许……我坚持的是隐神的理想,而不是隐神本身吧!”
阿恒若有所思,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自相矛盾,但是却大有深意。难道隐神组织已经开始背离了自己的理想吗?那还真是不幸啊!自古以来,任何强大的组织,必定先自毁而人毁之!
金婆婆似乎猜到了阿恒心中所想,语重心长道:“阿恒,思虑过重未必是好事。信任这种事情本就微妙,无关亲近,无关敌我。亲近的人未必值得信任,敌对的人也未必不值得你信任。是非对错,存乎一心,有时跟着直觉走反倒是一片坦途。”
阿恒失笑,这番模棱两可的话充满了诱导的意味,不过他并不反对。正如他愿意给予蒙顿足够的信任一般,他愿意把同样的信任给予面前的老人。
……
二人有了默契,事情就简单多了。
金婆婆拍了拍阿恒的手背:“阿恒,你带着的那些黄金不宜久留,免得坏了这里的人心。除了购买战马、生铁等物资以外,我建议通过隐神的商行,让他们帮你消化掉一部分,为你在冰原建立基地提供物资。剩下的那部分应该不足三十亿了,我会连夜帮你送出城去。至于你自己,和西北经略府完成交易之后,也尽快进入冰原吧!再往后,阴山一带也会大雪封路的。”
阿恒感动涕零:“婆婆,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有金婆婆的这位顶级的暮光神族帮忙,连夜运送必然万无一失啊!
金婆婆:“唉,都是自家孩子,还这些话干什么……佣金嘛,我也不多要了,就收两个亿吧……”
两个亿?!阿恒顿时僵住,立即叫道:“婆婆,你还不如去抢啊……”
金婆婆不屑地看着阿恒:“瞧你那点出息,婆婆是那种贪财的人吗?你以为处理这么多的黄金,不需要人手,没有损耗啊!算了,了你也不懂,就这么定了……至于你找来的狂战家的家伙们,就负责打打掩护吧。神赐共和内战,如今冰原上到处都是马贼,靠他们运送黄金的话,嘿!”金婆婆没有下去,但是意思却不言自明。
阿恒愕然,金婆婆居然连自己安排的接应人都一清二楚。看来自己在情报的收集和保护方面,依然任重道远啊。既然底儿早就漏了,在德鲁帮忙运送,的确不太妥当!
阿恒只能点头道:“一切依婆婆所言!”他想了想,又道,“还有,我麾下的五万人不能一次性进入冰原,免得刺激到某些人的神经。不过有婆婆在,我打算先送走一万人。”
金婆婆:“算了,我好人做到底,你留下一万在这里,其余人都跟我走吧。保证帮你送到地头就是了!”
阿恒惊讶地合不拢嘴,四万人?暮光法术再厉害,也兜不住吧!
金婆婆笑道:“你不会觉得月清魂这些年什么也没做吧!无论是元老院,还是南方部落,他早就用金子腐蚀了无数神赐共和的官员,那些人就跟你一样,只要我派人出面打声招呼,铁定一个个都是睁眼瞎!在他们看来,几万难民算不了什么……”
阿恒大喜,忽然觉得自己花两亿金币也不是那么冤枉嘛!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忿,隐神来钱的路子也太快了,自己只有羡慕嫉妒干瞪眼的份!
……
一切谈妥后,阿恒把跟随自己过来的李大麻叫了进来,简单交代了一番,便道:“大麻,剩下来的一切全靠你了……记得跟着金婆婆多学学,咱们可不能学那些败家子,坐吃山空!”
李大麻满脸忧愁,这些日子,他早就领教了老太婆的厉害!都怪自家的这位少爷太能折腾了,财富的增长度已经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动不动就是上亿上百亿的进出!他唯有一声叹息,只有豁出命去干了!
金婆婆站起身,拿拐杖戳了戳李大麻:“行啦行啦,快走吧!不然黑也启不了程,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李大麻苦笑,只好跟着离去。
阿恒听二人离去,也站起身准备离开。然而,他立即意识到一个极为不妙的问题,他来的时候是李大麻带路,现在这个带路的人被金婆婆抓了壮丁,他已经寸步难行了!
阿恒忍不住抱怨道:“楼这家伙,磨磨唧唧地怎么还没赶过来?”阿恒早已经传递消息给纳兰雪,让她转告楼,把龙狐送过来。这样他就可以借助和龙狐之间的联系恢复光明了。
正进退两难之间,脚步声响起,一个轻柔的男声忽然道:“需要我帮忙吗?”
阿恒奇道:“是你?你没有跟着金婆婆离开?”
轻柔男声:“婆婆让我留下来,这几日跟着公爵大人。如果大人您有什么事情需要知会婆婆,就交给我好了!”
阿恒松了口气:“那就多谢兄台了!对了,还不知道兄台姓名呢?”
轻柔男声沉默片刻才道:“我没有名字!”
阿恒惊奇道:“没有名字?那金婆婆平时怎么称呼你?”
轻柔男声:“五七。”
阿恒:“五七?呃……好名字!那我就叫你老七,或者七好不好?”
轻柔男声:“不好!”
阿恒:“只能叫五七?”
轻柔男声:“嗯!”
阿恒耸耸肩,虽然有点怪,但也无所谓了。实话,对方虽然有些娘娘腔,但是倒也算性情中人,否则也不会因为霜的事情狠狠踩自己一脚了!
阿恒不知道的是,面前的年轻男子此时正拼命地憋着笑,脸型都快扭曲了!五七,可不就是“我妻”吗?
五七:“公爵大人,您现在要去哪里?”
阿恒豪迈道:“栖凤楼!”他完这句话之后,忽然觉得空气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未完待续。)
第二九六章 约会
塔木城的栖凤楼,和狼城一样,都处在城中最好的地段,一路上行来,都是塔木城最精华的所在。 WwWCOM
阿恒听着马车外头热闹非凡,用肘部轻轻顶了顶身边人道:“五七,还没有到吗?”
一个无精打采的声音道:“还没呢!……公爵大人,就这么一点路,您都问第三回了……您……有这么着急吗?”
阿恒讪讪一笑:“不急不急!……”
马车中,阿恒浑然不知,那个年轻男子已经变了一副模样,露出了娇俏美艳的容颜,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瑾,此时她正做出各种张牙舞爪的动作,似乎恨不得把阿恒掐死在马车里。
忽然,马车一个停顿,栖凤楼已经到了。瑾立即又变回了年轻男子的面孔。
瑾眼珠一转,问道:“公爵大人,您真的要进去吗?”
阿恒奇道:“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瑾冷冷一笑:“公爵大人,您要是就这么大咧咧地进去,待会儿要是碰到了您的部下,您是打算跟他们争风吃醋抢女人呢?还是要跟他们‘同甘共苦’呢?估计不用等黑,整个塔木城的人都会以为,冰原军团统帅李无恒带着部下逛青楼了——”
阿恒一怔,他这才想起如今身份早已不同,将士们刚刚放了半假,在栖凤楼偶遇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一百!
阿恒忍不住骂道:“郭武这混蛋,居然让我这么正直的军团统帅来烟柳之地!”
瑾一怔,居然是那个毛刺儿头的家伙安排的?!她立即道:“要不……您就不进去了?”
阿恒摇摇头:“不行,这可是不见不散的死约会!我这次要是不过去,那个混蛋一定会撅起屁股回狼城,以后就相见无日了!”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面具往脸上一戴,“这样就没问题了!”
瑾狐疑地看了一眼阿恒,连面具都准备好了,很有问题啊!也罢,就跟着瞧瞧他到底想做什么!
瑾搀扶着阿恒走下马车,还没进楼,就听见里面靡靡之音不断。紧接着,一股熏人的甜香就扑面而来。
只见楼内迎出来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娇滴滴道:“哎呀,我的这位爷呀,您可好久没来看人家了……!”
阿恒一听这声音,顿时倍感亲切,乡音不改啊!
在狼城的时候,他和郭武、傅楼隔三差五到栖凤楼混吃混喝!三人一起流着口水看姑娘们施展万种风情,对那些粗鄙的豪商,或者是故作潇洒的白面书生抛媚眼、欲拒还迎、投怀送抱,使尽各种手段……其中最经典的一句话就是“您可好久没来看人家了”,寥寥数字尽了男女之间的爱恨缠绵:闺怨、娇嗔、柔情、撩拨、望穿秋水……简直一言难尽啊!
……
大厅之中,果然聚集了冰原军团许多将领,在姑娘们的曲意逢迎下,大声喧哗,大口喝酒,金钱自然也哗啦啦地进了姑娘们的口袋。
瑾撇撇嘴,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上梁不正下梁歪!
二人报了郭武的名字,绕过几道曲廊,来到一处僻静的二楼厢房。
瑾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皱眉道:“大人,这里没人啊,是不是弄错了?”
阿恒奇道:“不对啊,难道他等不及,出去喝花酒了?算了,我们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吧!”
瑾点点头,搀扶着阿恒坐下。她正要坐在一边,却见阿恒从怀中掏出了一袋子金币,大咧咧道:“五七啊,你拿点钱去叫些酒菜来吧,要最好的酒,最好的菜。”
瑾看着阿恒财大气粗的老爷模样,心中好笑,接过了金币,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片刻之后,便有敲门声传来,一个脆声声的声音道:“大爷,您的酒菜来了!”
这么快!阿恒:“进来吧!”
送来酒菜的侍女殷勤地布好酒菜,又替阿恒满上了酒水,放在他的面前,俏声道:“爷,您请慢用!”
阿恒听这侍女声音,年纪似乎也不大,却要做这等营生,心中怜惜。当下取出一枚金币放在桌上道:“姑娘,赏你了!”
侍女:“谢谢大爷!”
阿恒:“对了,我的那个朋友呢?还有,这个房间之前有人来过吗?”
侍女:“回禀大爷,您的朋友还在前面结账,这个房间还没有人来过……爷,您请用餐!”她端起酒杯递了过来。
阿恒轻咦了一声,他没叫人来服侍啊,还有栖凤楼的规矩改了吗?提前结账?他心中闪过一丝怪异,接过对方递在手中的酒杯,正好触碰到手指,竟是冰凉异常。阿恒不动声色地把酒杯送到唇边,顿觉酒香扑鼻,轻轻抿了一口,浓烈甘醇,入口却不辛辣,的确是上好的酒水。不过,酒水里面似乎有些……下一刻——
扑通一声,他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酒水打翻了一桌。
“恶贼,你也有今!”侍女的声音传来,竟充满了恶毒。
恶贼?阿恒听在耳中,心中却惊讶至极,他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的女人?他依然一动不动,收敛气息,装作被迷晕过去的样子。
“师妹,不如一刀杀了他!”一个冷冷的男子声音道。
“不行!这么做太便宜他了。还有人想要这个恶贼,我们把他送过去,就当是替师傅完成心愿,反正他也难逃一死!对了,刚才出去的那个人呢?”
“已经制住了!”
“制住了?为什么不杀他?”
男子忽然淫笑一声:“杀他?我怎么舍得呢?”
“难道那是个女人?”侍女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冽起来,“你莫非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被逐出南海?”
男子冷笑不语,但是要让他放手也是万万不能。当他取下对方面具时,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国色香、吹弹可破的美人呢!
阿恒心中惊讶莫名,他自然猜到二人得就是五七,五七竟然是个女子?难怪跟金婆婆同吃同住,毫不避讳!
那侍女似乎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和那男子纠缠的打算,冷冷吩咐道:“把他带走!”
那男子明显不太情愿,随意地拎起阿恒,塞进一个袋子中,往肩头一扛。
二人很快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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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七章 恶魔少女
瑾瑟瑟抖地蜷缩在床脚,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暴雨摧残的娇艳花朵儿一般。 Ww WCOM在她的身前不远处,是一个黑色的布袋,她正是被装在这个布袋之中被带来此间的。
男子将房门反锁,他不希望任何人打扰自己的好事。他看向眼前的女孩,只是一眼,便有种血脉喷张的感觉,虽然还没有熟透,但已经难掩倾国倾城之姿!
瑾惊恐不安地看着面前灰白长的年轻男子,额头一个显目的褐色十字血痕,眼中全是炽热淫邪的光芒。
“不……不要!求求你,放了我吧……”瑾颤抖地声音恍若蚊吟,大眼睛上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让人恨不得搂紧怀中好好地爱怜一番。但落在**高涨的男子眼中,却是别样的诱惑。
“大……叔……只要你放了我……少爷一定会给你很多……很多钱的……少爷他最……疼我了!”
大叔?年轻男子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多么真的女孩儿啊,还是如此绝色的美女!难怪那少年公爵连逛青楼也要带在身边,却便宜了自己!
“哦?你家少爷这么疼你,为什么又会让你带着面具出现在青楼里面呢?”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曾经的惨痛经历让他习惯于不放过任何一个令他不安的细节。
“……少爷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样子,少爷……我是他一个人的……别人看一眼也是不许的……他喜欢……我服侍他……所以……带我去……”少女咬着嘴唇,羞红了脸颊。
看来是被那个少年公爵当作禁脔了呀!男子算是认可了这个理由。换做他,只怕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如此看来,这么娇美的花朵必定已经被那少年公爵采摘过了!他心中闪过一丝惋惜,他多么希望这是一朵毫无瑕疵的花朵啊!不这样也好,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璀璨她了!
男子蹲下身体,轻佻地勾住了面前少女的下巴,只觉肌肤滑腻如脂,心中忍不住又是一荡。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退无可退,蜷缩得更加厉害了,心中更是得意之极,这种仿佛猫耍老鼠一般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这样的美人儿就该从精神到身体彻底地玩个遍。等自己玩腻了,再丢进青楼里面,让她被无数男人糟蹋……想到这里,他的浑身炽热得烫。
男子冷冷道:“你那少爷自身难保,他已经落在了我们手里。以后你就好好地服侍我吧,放心,只要你肯好好服侍我,我就会放了你……”
少女的脸色都变了:“不……不可能,少爷不可能被抓住的,少爷他很厉害的……”她眼中全是真到极点的崇拜和盲目的信心!
男子淫邪一笑:“厉害?嘿,那只是因为你还没试过别的男人,过会儿你就会知道,我比你那位银枪蜡枪头的少爷,可是要厉害一百倍不止……哈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调戏这样的真女孩感觉真是不错啊!
“可是……你……你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刚刚才到塔木城……少爷带了好几万的军队呢!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几万军队?”男子不屑地一笑,毫不留情地打击少女的信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再多的军队也是死路一条。他活不了多久了,郡主……”
他忽然住口不言,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美人儿!你不会是想要套我话吧?!”多疑敏感的性格让他像鬣狗一般残忍的同时,也如同狐狸一般警惕。
下一刻,他忽然变得惊恐起来,他看到面前这个仿佛受伤兔子一般的女孩,竟然露出了明艳的笑容。
“郡主?!”瑾轻轻地捏住了对方的手指,这根手指依然勾着她的下巴。只听咔擦一声,那手指竟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低垂下去。
豆大的汗珠布满了男子的脸庞,他张大着嘴巴,却现自己连惨叫的声音都传不出来。恶魔,面前的少女一定是一头披着美艳外壳的恶魔。
男子现自己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他甚至不清楚对方什么时候出手的?他心中充满了懊恼,怎么也没有想到,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任务,竟然会引来这样一个可怕的女子。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
她的笑容依然美艳如花,但她的眼眸却冰冷无情。她折断一根手指,仿佛只是漫步在冬日的花园,随手折断了一根枯枝而已。没有狰狞的神色,没有言语的威胁,只是因为想做,所以她就做了,一切如此地理所当然!只是,一个少女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心志?
瑾看着对方难以置信的眼神,淡淡一笑,忽然再次捏住了对方另一根指头,轻轻一掰,只听咔擦一声,那根手指也被折断。她再次捏住第三根手指……
痛苦到极点的男子脸色忽然变得狰狞而凶厉,这个女人已经激了他内心最深层的凶性。对方没有立即杀他,明她想要从自己身上获得某些秘密!在没有得到这些秘密之前,她是一定不会下杀手的!
男子心中冷笑,经历过光明皇朝督察院种种酷刑的他岂会惧怕这些?只要他今日不死,他誓,一定会剥光贱人的衣服,用最残忍的手段去蹂躏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再送进世界上最肮脏、最黑暗、最糜烂的地方,让她变成一滩烂泥!
“你似乎认为我不会杀你?你想报仇?”瑾放下了那根手指,淡淡一笑,“真是不好意思,看来我给了你错觉!身为南海遗族被放逐的弃徒,幽禁人类帝国都察院活死人墓六年,难道你还没有明白,永远不要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是最不考靠的东西!”
男子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轻易看穿了他的心思,而且还一语道破了他的身份。他终于开始自心底地恐惧了,这个可怕的少女究竟是谁?她要做什么?
瑾随意弹了弹垂下来的两根手指,好整以暇道:“我掰断你的手指,并不是想要从你那里得到什么。只是因为一些简单的原因……
譬如,第一根手指,是因为它碰到了我的身体,而我是属于公爵大人,除了公爵大人,谁敢冒犯,就必须付出代价……第二根手指呢,是因为你了些侮辱公爵大人的话,我本来想拔掉你的舌头,可是你这人嘴巴太臭,只好拿手指代替了……现在,你明白了吗?你不该冒犯公爵大人的……”
男子狰狞的面孔上露出讥诮的神色!公爵大人?那个少年只怕离死已经不远了!
瑾忽然叹了一口气,自嘲地一笑:“唉,我的心越来越软了,居然跟你这种人渣解释这么多。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那个笨蛋根本就不会听到我对他的心意……算了,你自己了断吧!”她抽出一枚短匕放在对方完好的手中。
男子一怔,马上现自己身体居然能动了。他心中大喜,正要出手制住对方,却现那只完好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将短匕狠狠地插入自己的心口,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他的呼吸陡然变得艰难。他竟然自杀了!这是做梦吗?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这个恶魔一样的少女竟然真的会要了他的性命!难道她不应该先严刑逼供吗?他明明还有很多秘密啊!
他扯了扯嘴角,想要放声大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却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疯的人,而这个人居然还是一个倾国倾城、美貌无双的少女!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只残留了四个字——红颜祸水!绝世的容颜、绝顶的智慧,再加上恶毒冷血的心肠,这样的女子世间还有谁能约束于她?
他注定得不到答案,因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熏心最终葬送了他的性命。
其实,他本可以挽回这一切,只要他的同伴——那个叫做玉儿的姑娘能够看到瑾的面容,就一定会告诉他,他们惹下了多大的麻烦!然而,世间没有如果……
这里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跟在少年公爵李无恒身后、亦步亦趋的女子,竟然是魔眼奥多夫的嫡系传人、神赐共和庞大密谍机构唯一的继承者、大6最神秘的神典传承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人轻易地制住呢?轻视她,那就注定了死亡的命运!
……
当房门再次打开时,走出的是一个男子,灰白的长、额头上刻着一个褐色的十字血痕。他忽然露出了笑容,不远处,那个叫做玉儿的女子冷着一副面孔,径直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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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八章 陷阱
瑾扫视了一眼庭院,便知道自己已经不在栖凤楼之中了。 Ww WCOM耳中也没有喧闹之声,想必此处也已远离闹市。
她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十二三岁模样,面容冷清,难掩稚气。在巨雍山脉伏击之时,她和这个女孩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身陷囹圄,而对方跟在一名老者身后,俏皮可爱,那老者的身份连奥多夫老师都颇为敬重!
这二人都是来自南海琴剑一族,琴剑一族也被称为南海遗族,是九州帝国时期神族的一个分支。九州帝国分崩离析后,他们并未随冰封皇族进入冰原,而是避居南海孤岛,不过,此事只在史册上记载寥寥数笔,没有更多明,这也让这个神族分支显得更加神秘。
所以,虽然这个女孩年纪尚幼,瑾绝不会因此看对方,从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个女孩在琴剑一族之中身份非比寻常,一身修为更是惊人!
……
“我无法阻止你做什么……”俏丽的女孩儿盯着眼前灰白长的男子,冷声道,“但是——如果你还想回到南海,就不要玷污琴剑一族的荣誉!更不要玷污师傅的荣誉!”
瑾看着面前的女孩,她隐约能够猜测到对方话语的意思,不禁生出些许好感,但也只是好感而已——由于那老者在伏击战中被阿恒所杀,尸更是化作死灵烟消云散,这个女孩与阿恒的仇恨已经不死不休——对于瑾而言,任何想要与阿恒为敌的人都是她的敌人,全都要死!
女孩儿见面前男子依然微笑,却不言不语,以为对方不以为然,不由怒道:“陌风,当年那个贵族女子背叛你,你已经杀了她的全家,这笔血债足够偿还你遭受的侮辱了!你这么多年倒行逆施,无恶不作,只是在泄自己的私欲,你早就让师傅伤透了心——
你知不知道,师傅把你逐出南海后,他老人家一夜白……师傅虽然从来都没有过,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等你回去,因为……你始终是他唯一的儿子……”女孩神色激动,“陌风,你若还是一个男人,就不要再去做那些让人不齿的事情……不要让师傅死后也无法安心,你要知道,师傅会一直在上看着你!”
听着女孩言语中的叱责,瑾微微讶异,想不到自己所杀的男子竟然有这样一段不堪回的往事!这个女孩如此用心苦劝,明显是想要替她的师傅挽回这个十恶不赦的男子!但是她注定要失望了,因为此刻,那对悲情父子已经在地狱相见了——要怪只能怪他们选错了对手,什么不好做,偏偏要和阿恒作对呢!
瑾看着面前的女孩,面色极冷,用那男子的声音倨傲道:“我的事情你不用多管!你只需要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就行了!”
女孩叹了一口气,显然对男子的执迷不悟颇为失望!她也不再多劝,冷冷道:“郡主吩咐我去见她,让你去地牢看住那个恶贼——那个恶贼武功极高,且狡猾无比,虽然被制住了穴道,但你仍要多加心!”
完,女孩转身径直离去。
瑾看着对方的背影,的身形挺得笔直,似乎用尽全部力气在和某种无形的压力对抗一般——孤独、倔强、被全世界抛弃、却又挣扎着想要完成某个渺茫的愿望——多么熟悉的感觉,曾经的她不也是这么一路走来的吗?
“好,我答应你!绝不为难那个少女!”瑾忽然朗声道。
女孩身形明显一顿,随即快步离去。瑾露出了一丝笑容,她能够看出,对方的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瑾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可怜的孩子,千万不要逼我杀你!”
……
地牢。
瑾心中大奇,能够私设地牢,这座显然不是普通的民宅。她心中忽然咯噔一下,隐约浮现出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如果真是那样,阿恒此次要遇上大麻烦了。
“陌风大人!”两名侍卫躬身一礼。
“带我去见李无恒!”
“是!”其中一人领命在前头领路。
一路走来,瑾留意到除了明处几道森严的防备外,暗处还隐藏着不少杀机。阿恒这次算是作茧自缚了。
一道石门升起,瑾立即看到了披头散的男子,趴在铺了干草的地面,一身衣服也有些破烂,似乎受了不少折磨。
瑾皱了皱眉头:这个笨蛋演过了吧,居然真的让别人这么折磨他!
“退下去吧!”瑾冷冷命令道。
“是,大人!”侍卫缓缓后退。
瑾正要跨步走进去,心中警意陡升,她脚尖一点,整个人飘飞开去,上身更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起来,一道剑光在毫厘之间擦身而过,偷袭他的竟然是那名侍卫。
瑾一惊,被识破了吗?她屈指在剑身一弹,指尖金芒闪烁,竟然将那长剑直接击断。那侍卫同样惊骇莫名,连忙后退。一看之下,才现对方指端竟然戴着尖刺,竟锐利若斯!
瑾一击得手,却不追击。她手掌一翻,一道黑影闪电般飞出,正是婴鹰!与此同时,她快退向身后的石室。然而,只听婴鹰一声锐利的嘶鸣,竟再次折返了回来。整个地牢竟然已被封锁。
瑾面色巨变,麻烦大了!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居然会让对方设下这么庞大的局对付自己,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难道对方能够未卜先知?又或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根本来不及深思,人影闪动,她被彻底堵死在了石牢中。更加糟糕的是,婴鹰出不去,就没办法通知金婆婆。靠她一个人依靠石室防御,根本拖不了多久!
对方的杀意竟然如此坚决!坚决到令她感到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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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章 梵因
砰的一声,一道炽烈的白光闪过,将整个地牢化作了耀眼的白色。 Ww W COM
地牢之中顿时乱成一团,无数惨叫传出,双眼致盲的侍卫们胡乱砍杀,却误伤了不少同伴。更有密集的破空声响起,显然是害怕对方趁乱逃脱,直接用弩箭封锁了空间。
白光过后,他们的视力终于恢复过来,只见石门已经降下,启动石门的机关也已被毁。看来对方打算借助石门躲避攻击,真是真!
“调集人手,破开石门!”领头的人立即下令。
“是!”侍卫领命。
地牢大门被打开了,侍卫匆匆跑了出去。在他身后,一名侍卫搀扶着另外一人也跟了上去,这个举动显得颇为怪异。
“站住!你在做什么?”领头之人立即大声喝止。
“他受伤很重,需要医治!”那名侍卫一边回答,一边加快脚步。
“混蛋,我叫你站住!”领头之人心中起疑。然而那名侍卫猛地窜起,带着人向着地牢出口扑去。这个变化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不好,上当了!快,快关闭出口!”侍卫头领大吼。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出口处,想要拦截的人直接被一股大力撞飞,对方身形数闪,已杳无踪迹。
侍卫头领面色惨白,他立即明白过来,石门后面定然空无一人!那个该死的家伙根本没有躲进石室,而是趁乱一直混在了伤兵中间。更加令他心寒的是,对方极可能劫走了一个重要人物。而那个重要人物居然没有半点反抗!
……
瑾脱离了包围后,便立即冲出了府邸。外面是一处开阔无比的地,无数骏马如疾风般驰骋于辽阔草原——这里竟是一处牧场,而身后的巨宅就是这片牧场的山庄所在!
看到有人冲了出来,几名牧马人都投过来奇怪的眼神。
瑾听着身后追兵的大呼叫,对着牧马人微微一笑:“得罪了!”
牧马人不明所以,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全都栽下了马匹。
瑾夺马之后,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带着一人数马驰骋离去。
……
一处背风的山坡,瑾停了下来,随手将那人丢在草地上。
“你怎么知道我要偷袭你?”那人艰难地坐起身,只觉得浑身如针刺一般,竟提不起半点力气。
“因为我不是陌风,而你不是李无恒!”瑾叹了口气,真是晦气啊!本来想要扮作那个南海的淫贼去找阿恒,哪知道却因为这个身份差点被围杀在地牢中。
那人看着瑾取下面具,露出绝美的容颜也是一惊:“难怪你的身手明明不如陌风,可他却死在你的手中。你的容貌的确是男人难以抗拒的!”
瑾眨了眨眼睛:“这么……你不是男人?”
那人心中一惊,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敏锐,仅从他的一句话就得出这样的判断。他并没有否认,而是将头束在脑后,露出了俊美得有些妖异的面孔。
瑾仔细地打量着眼前人,忽然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既不是男人,却也不是女人。又或者,你是男人也是女人。事实上你已经消失很久了。梵因阁下,我得对不对!”
“梵”正是暮光一族独有的姓氏!
那人帅气妖异的面孔浮现出笑容,立即两颗锐利细长的牙齿出现在了唇边。这是暮光神族独有的标志。她/他的确是一名“吸血鬼”!
“不,你错了,我现在已经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女人,你想听听为什么吗?”梵因神色有些怅然,有些愤怒,居然还有一些兴奋。
瑾脸色一红:“对不起,我对这一点毫无兴趣。”她已经猜到了,因为她知道对方这些年在什么样的地方生活,从那个地方活着出来的人,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全是一些变态!
梵因戏虐地笑了起来:“想不到你居然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雏儿!你猜得不错,我之所以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女人,只因为人类督察院的禽兽们需要女人。他们喜欢我的美貌,却不喜欢那根东西……”
瑾呸了一口:“谁要听你解释!”
梵因一笑:“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实话,看到你的模样,我竟然想起了族中一名曾经的长老。虽然我只是见过她的画像,但是却记忆深刻。因为她是我们暮光一族百年来最传奇的人物,当然不包括当今梵卓陛下……”
瑾:“其实,我就是你的那个前辈……”
梵因:“姑娘,在我们正式开始交流之前,我希望咱们能够坦诚一些。你既然能够认出我的身份,想必也知道,如果我不想的事情,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瑾:“哦?”
梵因:“金长老如果还在,也已经八十多岁。她就算使用暮光神通吸食新鲜血液,保持不老容颜,也不可能如此年轻——因为岁月沉淀下来的某些东西是容颜无法遮掩的……”
瑾:“唉,你太心急了,我还没有完呢。其实,你的那个前辈,也就是金婆婆,她是我的老师!”
梵因:“年纪,没有一句真话!”
瑾:“你可以不信,但是不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你失去了力量吧?”她伸出手,只见食指的指端闪烁着金芒。
梵因看着金芒,脸色剧变:“神殒刺?!”
瑾:“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梵因有些失神地点点头,能够拥有神殒刺,足以证明对方与金长老渊源匪浅。
神殒刺在神族之中名气极大,它是暮光一族的顶级宝物,然而在六十年前便随那个传奇女子一起消失。相传,神殒刺有三根,不仅锐利无双,更是所有神族的克星,但凡神族之人一旦被刺伤,伤势极难恢复,而且会被封闭神术,直至伤势复原!当年,死在此刺之下的神族高手不计其数,故被称作“神殒”。
梵因:“怀璧其罪!你难道不担心我把它出去吗?还是,你根本没有打算让我活下去!”
瑾:“你想多了!神殒刺不过是一件利器,我是它的主人,可不是它的奴隶,何必躲躲藏藏!”
梵因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很自信。奇怪的是,我居然相信你这份自信。吧,你把我掳到这里,想要问些什么?”
瑾:“你们为什么要杀陌风?”
梵因:“因为有人不希望他活着!”
瑾点点头,又问道:“琴剑一族的两个人都要死吗?”
梵因:“我们只负责杀死一人!”
瑾:“为什么是你们?”
梵因沉默。
瑾也不追问,她忽然走上了缓坡,看着远方微笑道:“你可以走了!带上一匹马或许会更方便一点。”
梵因难以置信,对方竟然真的就这么放了自己?她站起身,迟疑地走了几步,忽然道:“如果我没猜错,李无恒才是你真正关心的人!难道你不打算问问他的下落?”
瑾:“不用了,他已经来了!”
远处,数匹马迎风驰骋,不时传来大呼叫的声音。瑾用力地挥了挥手,便走下缓坡:“快走吧,晚了恐怕就走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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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未完待续。)
第三百章 手段与智慧
缓坡上,女孩正抱着膝盖嘤嘤哭泣着。WwW COM数十骑兵绕着她奔跑了一圈,冲上缓坡,对着远方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
不多时,阿恒一行人便来到坡上。
“公爵大人,这位就是您所的五七姑娘吗?”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正是布格中将。他与蒙顿一左一右陪在阿恒身边,神色中充满了疲惫和忧虑。
阿恒茫然地摇了摇头。
布格中将忍不住露出失望之色,忧色更浓!
阿恒:“我是个瞎子……!”
布格中将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茬!他想了想,立即命令道:“来人,把那位姑娘扶过来……呃……让公爵大人摸一摸……”
女孩哭泣得更大声了。
蒙顿长叹一声,布格这老家伙已经慌张到口不择言了。
数名骑兵跳下马来,将哭泣的女孩搀扶到阿恒跟前。众人一瞧,模样很普通嘛,身段倒是极好!不过对于公爵大人来已经足够了,反正再漂亮他也看不见!
阿恒被搀扶下马,听对方来到身前,神色有些复杂地问道:“你……就是五七,对吗?”
女孩却只是抽泣着。
阿恒忽然对布格道:“中将大人,我有话要问她,你能让其他人回避一下吗?”
布格:“没问题……”他挥了挥手,让手下人全部退开!
阿恒:“中将大人,我只想一个人单独跟她聊聊……”
布格和蒙顿脸色一红,讪讪后退,这子还真是不给面子啊!不过他们很好奇,这位少年公爵究竟想什么——
这时,女孩忽然“啊”一声摔倒在阿恒的怀里。
阿恒一惊:“五七,你怎么了?!”
女孩只是哭泣,却不话。
“她的脚崴了!”布格在不远处适时补充了一句,随即又嘀咕了一句,“这女子不会是哑巴吧,怎么就知道哭……不过这一手投怀送抱倒是玩得挺漂亮!”
蒙顿白了对方一眼,低声道:“你见过哪个哑巴能够哭得这么抑扬顿挫的吗?不过老布,你麾下的牧场随随便便就能捡到女孩吗?”
布格横了蒙顿一眼,同样压低声音道:“呸,你以为是在栖凤楼啊——其实,我早看出来了,这女孩就是公爵大人要找的人,这不是为了给公爵大人创造机会嘛!再不拍拍马屁,我的子爵府都要被冰原军团那帮混蛋给拆了……”
布格的声音虽然低,但是怎能瞒过阿恒和瑾的耳朵。
温香软玉入怀,阿恒也禁不住脸色一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从未有过的慌乱,因为那个猜测太过荒谬,荒谬到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疯子——因为日复一日的思念而陷入妄想的疯子——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从这个女孩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更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答案所带来的痛苦和失望……
阿恒艰涩道:“五七姑娘……你……一个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吗?……曾经,我亲眼看到心爱之人死在我的面前……可是,她依然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我甚至感觉到她在我脸庞留下过泪水……你能明白我在什么吗?……”
冰凉的手指挡住了他的嘴唇,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公爵大人,我不懂您再什么……但是您刚才的话,让我觉得好害怕……公爵大人,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回去吧……”她的身体在微微抖,似乎因为哭泣而有些脱力。
阿恒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布格中将松了一口气,立即大声命令道:“快,快,把公爵大人和五七姑娘扶上马,还有五七姑娘脚受伤了……嗯……一匹马就行了!”
……
当瑾跟着阿恒回到牧场半山腰的山庄时,现这里已经被数万士兵包围了。战马嘶鸣,旌旗飞扬,以冰原军团为主,北疆士兵也有不少。
数名将领策马迎了上来,领头的正是施谦。众人纷纷下马。
施谦:“参见公爵大人!”
阿恒:“施大哥辛苦了,怎么样?”
施谦摇摇头:“对方很狡猾,且都是死士,牙齿里藏了毒药,已经全部自杀了!至于这座牧场的主事者,也就是布格大人的次子……”施谦顿了一顿,看了阿恒一眼才道,“应该与这件事情没有关联。他跟大人您一样,也是受害者,真正的劫持者是南海一族的男女二人,男的没有找到,那个女孩已经死了,是服毒自杀了……另外,我们没有并找到郭武少爷……”
阿恒默然良久,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没料到幕后之人如此狠绝,竟然直接杀人灭口,没有留下任何尾巴。看来,有人走漏了风声啊!
至于布格中将的次子,阿恒并不打算追究下去。对方故意留下这条尾巴,无非是想要挑拨他和布格中将的关系而已。如果他真的深究,对手定然乐见其成。
至于郭武,阿恒倒是有些头疼。能够让郭武放下戒心、悄无声息被带走的,也只有他那个不省心的未婚妻千叶郡主了。唉!自己这未来的长嫂可真不怎样啊!不过她还是看了自己,否则也不会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也许有了这一次的教训,下一次就不会这么令人失望了!
阿恒正想着,只听布格叹息一声:“公爵大人,末将治下不力,更教子无方,让您受惊了!此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必将所有匪徒一网打尽。”他的姿态很谦卑,身为北疆的重量级元老将领,他完全不必向阿恒自称“末将”!
阿恒点点头:“有劳布格大人了!”
布格欲言又止:“公爵大人……”
阿恒微微一笑:“布格大人,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但无妨!”
布格:“萧雷将军还在塔木城内追捕劫匪,如今塔木城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动乱和误会,万请公爵大人传信萧雷将军,让他能够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末将处置!”
阿恒:“布格大人放心,萧大哥他过于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才会贸然出兵控制了塔木城。这件事情我代他声抱歉!等我回城后,会立即让他们撤出城外!”
布格:“公爵大人太客气了!不知道大人您何时回城?”他很担心这位少年公爵赖着不走啊!
阿恒微微一笑:“布格大人放心,不会太久的!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西北风情,大河涛涛、骏马驰骋、立足于万里原野之上,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啊……!”
“咳咳……”阿恒正感慨着,忽然身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阿恒奇道:“施大哥,你怎么了?感染风寒了?”
施谦连忙凑到阿恒的耳边,轻轻道:“公爵大人,你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啊……怎么能捡到大河涛涛、骏马驰骋……?”
阿恒顿时醒悟过来,知道自己信口开河了,他连忙掩饰:“当然……咳咳……咳咳……这只是我的一点感想而已……”
布格:“公爵大人,您这是被施谦将军的风寒传染了吗?”
阿恒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嗯,有可能。施大哥,麻烦你下次话不要靠我这么近行不行,我眼瞎了,耳朵可不聋!”
施谦羞愧地低下了头:“是,公爵大人,末将有欠考虑了!”
阿恒很满意:“知道错了就好!对了,施大哥,你跟布格大人商谈的购买战马事宜进行得怎么样了?”
施谦怔了怔,公爵大人什么时候吩咐自己跟布格中将购买战马了!这事儿不是一直都是李大麻在办吗?他立即看到阿恒生出两根手指挠了挠鼻子,心领神会:“啊……是的,公爵大人,都是末将的错,还没来得及跟布格中将提两千……”
阿恒咳嗽一声,继续挠着鼻子。
施谦一惊:“……万,呃,不,是二十万匹战马的事情……”
布格心在滴血,二十万匹战马,这厮还真敢要啊!他强笑一声:“二十万匹战马,公爵大人。您有所不知,咱们整个西北经略府所有牧场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二十万之数。如今北疆扩军,处处需要战马,只怕……”
阿恒点点头,赞同道:“布格大人言之有理啊!没事儿,不着急的,可以慢慢等嘛!我们正好留下来帮助布格大人整治西北安全形势,免得再生敢于劫持帝国公爵的恶劣事件——”
布格愁眉苦脸道:“公爵大人……能不能借一步话!”
阿恒微笑着点点头。
冰原军团的将领全都笑了起来,没的,又有一个冤大头栽进了公爵大人的口袋。只见二人走到一边,嘀嘀咕咕了许久才走了回来。少年公爵满面春风,中将大人步履沉重。
瑾在一旁默默看着,又吃惊又好笑。她已经猜到了阿恒的目的和所作所为!
这个坏蛋,竟然在被劫持时,就想到把他自己卖个好价钱,而且是强买强卖!
毕竟,劫持统兵一方的帝国实权公爵,这种事情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冰原军团有怎么激烈的反应也不为过!正因如此,冰原军团才能以雷霆之势控制塔木城、包围牧场,当然,这也可能是布格中将刻意忍让的结果。
从布格中将在整件事情的反应来看,此事跟这位北疆老将应该没有什么关联。否则,他也不会任由冰原军团控制了塔木城,并且接受阿恒的要挟!不过,阿恒也算投桃报李,没有深究此事,还放过了布格中将那个不成器的次子!
瑾感慨不已,阿恒的变化过了她的想象。如今的阿恒,杀伐果断,进退有度,随时随地利用一切机会来谋取利益。当她还在为一些谋计得逞沾沾自喜时,阿恒已经大刀阔斧,将对方连根拔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充其量只能称之为“手段”,阿恒所作的一切却是真正的“智慧”!
阿恒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男孩了啊——瑾的心中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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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一章 安排
回城路上,施谦与阿恒并辔而行。 WwWCOM
“公爵大人,后面那个双眼放光、一脸崇拜地看着你的女子是谁啊?”施谦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路边捡来的!”阿恒语气有些飘忽。
“捡来的还能这么崇拜公爵大人你,啧啧啧,末将佩服啊!”施谦感慨不已,怀春的少女就是容易盲目地迷恋公爵大人这种白脸,却不知岁月沉淀下来的老男人才够甘醇!真是肤浅啊!
施谦遥望着越来越近的塔木城,忽然道:“大人,末将很好奇,你怎么能够算定布格中将会对咱们忍让呢?难道——他有什么问题?”
阿恒:“布格中将当然没有问题,他是总督大人麾下最信任的重将之一。至于忍让,我还真没想过——”
施谦:“啊——!大人,那你难道不担心冰原军团会和北疆军生冲突吗?兄弟们可是都捏了一把冷汗啊!”
阿恒:“怕什么,我对蒙顿将军有信心!”
施谦恍然大悟,有蒙顿将军在,冰原军团和北疆军之间起码的信任还是有的。难怪布格中将会让塔木城的驻军保持克制!公爵大人脑袋就是好使——劫持他的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连带着把布格中将也坑了——
咦!不对!施谦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左右,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大人,那幕后主谋会不会故意挑拨你和布格中将的关系,不然也不会把你带到中将那个脓包儿子的牧场!这实在有些多此一举啊!”
阿恒:“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们似乎并没有想要我的命,至少不是立即要了我的命!甚至在得知泄露了消息后,他们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杀了我毁尸灭迹,而是将南海遗族的二人灭口——”
施谦点点头:“的确古怪至极!”
“或许,我能够为公爵大人提供一点线索。”一个好听的女声传入二人耳中。
阿恒轻哦了一声,却没有话!
施谦却兴奋道:“为什么?”
来得正是瑾,她淡淡一笑:“因为公爵大人被暮光亲王的梵卓看中了。至于,梵卓看中了公爵大人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此外,负责灭口的人也是梵卓所派——”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被毒杀的倔强女孩,嘴里竟是微微苦涩,不久前的一别竟成永远。那个女孩根本不知道,所谓的“郡主吩咐”只是一道催命符而已!
阿恒一皱眉头:“梵卓?”此人当年背叛父亲,临阵倒戈。如今看来,连那霍金斯都是他的一条狗。冰封灭族只怕也是他命令霍金斯所为。此人心机之深,不下于文亲王叶重,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不应该和叶重一样,杀自己而后快吗?
就在这时,阿恒体内的怪鸟忽然叫了起来:“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啊,齿奴也许能够为您解惑——”
阿恒心念一动。
齿奴踩了踩脚下虚弱不堪的怪鸟本体,一副主忧臣死的模样:“神圣而伟大的主人,虽然齿奴还没有获得全部的记忆,但是却知道这只卑鄙、肮脏、邪恶的本体是那梵卓的狗腿子,我猜那梵卓一定是想要找你拿回这只令人不齿,毫无向善之心的本体……”
瑾看着阿恒的脸色越来越沉重,心知他必定是明白了什么。她忍不住道:“公爵大人,你如果想要知道塔木城内隐藏的暮光族人下落,五七可以帮你——”
阿恒:“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瑾心中一阵慌乱,又觉刺痛万分,强笑道:“当然,只要公爵大人不再那种吓人的话,什么灵魂啊,幽灵啊之类的……五七胆子,最怕这些了……”
阿恒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瑾开心地一笑。这件事情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梵因中了神殒刺,伤势极难恢复,婴鹰根据神殒刺上残留的气味,早已跟踪过去。
施谦听二人古怪的对话,总觉得别扭。他忍不住插嘴道:“大人,这次虽然得了不少好处,但是主谋并没有抓到,威胁依然存在啊!”
阿恒:“无妨,那主谋经此一事,已经隐藏不下去了。她此番也得罪了布格中将,只怕在塔木城再想兴风作浪就要掂量掂量了——”
施谦:“大人,你已经知道谁是主谋了?那咱们赶紧杀上门去,永绝后患!”
阿恒叹了一口气:“正因为知道,才不好动手啊!我们没有证据,她也不会承认。更重要的是,她如此狡诈,必定找到了立于不败之地的办法。”
施谦一怔:“那该怎么办?”
阿恒:“今晚你们按计划跟着金婆婆离开,萧大哥带一万人留下来就行了。既然暮光亲王梵卓介入进来,咱们必须在冰原早立根基,迟恐生变!”
施谦:“那大人你呢?”
阿恒:“我留在塔木城!不然你们的目标太大了——”
施谦:“不行,那太危险了!”
阿恒:“危险?不会的,我又没打算跟他们打打杀杀——”
施谦苦笑道:“这恐怕由不得大人你啊……”
阿恒一笑:“放心吧,都是成年人,他们会讲道理的……”
施谦叹息,知道自家公爵什么都好,就是倔了一点。他无奈道:“大人,你千万别再让大家伙儿提心吊胆了……”
阿恒:“什么丧气话,死不了的!”他想了想又道,“施大哥,我会传令给所有人,我不在的期间,冰原军团所有事务都由你负责。嗯,这样吧,待会儿从那一箱子空白圣旨中拿出一张,就让五七帮你写一份,就任命你为冰原军区的总督吧!”
瑾叫道:“写个圣旨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恒冷笑不语。
施谦闻言差点栽下马来,哭笑不得道:“大人,这次的封官许愿有点……有点让末将吃不消啊……”
阿恒:“出息,就一个的冰原军区总督就满足了?将来还会有黑海军区、极北军区什么的,你一个的冰原军区总督算得了什么?到时候,我会任命你为下兵马大总督,率千万军团,一起平灭死亡之地!”
下兵马大总督?这个名字还是一如公爵大人以往的取名风格——俗气,但是架不住含金量高啊!施谦双眼放光,一脸兴奋道:“君无戏言,大人你可要话算话啊!”他用力地搓了搓手,“这么看来,我还得好好筹谋一番,嗯,可以在那个冰原基地建几座宫殿,不然咱们连个议事的地方也没有……”
瑾在一旁听二人“野心勃勃”地胡吹大气,自恋到不行。明明朝不保夕,竟然已经考虑宫殿、执掌下的事情了。她撇撇嘴,冷冷道:“二位,那你们是不是要把后宫的事情也一并搞定啊!”
施谦一拍脑袋:“有道理,不是五七提醒,差点把这茬忘了,到时候就把风霜公主接过来,后宫没个主人终究不妥当!”
瑾咬牙切齿,要不是带着面具,只怕冰冷的面孔能把人吓死!(未完待续。)
第三零二章 波澜再起
牧场山庄。 Ww W COM
布格脸色铁青,看着跪在面前二十多岁、衣衫不整的男子,扬起了手掌,却又颓然放下:“吧,那个女人是谁?你竟然会为了她,丧心病狂到对付一名帝国公爵!——”
男子一声不吭,满脸的痛苦和倔强。
布格:“混账,你这是打算害死自己吗?你差点毁了家族在北疆数百年的荣誉!你知不知道,李无恒绝不只是一名公爵,他对北疆拥有极大的影响力!”
男子凄然一笑:“父亲,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吧!”
布格怒极反笑:“好,很好,不愧是我的儿子,有骨气!”他拔出了长剑,抵在男子的胸口。
男子紧闭双目,竟然真的打算生受这一剑。
布格沉稳的手掌颤抖着,忽然将长剑狠狠插在地面,低吼一声:“滚,给我滚出去!”
男子忽然对着布格重重地三叩:“父亲,孩儿不孝……”
布格冷哼一声,背过身去,竟是不愿接受他的叩。
男子泪水流下:“父亲,我知道玷污了您的荣誉,玷污了家族的荣誉,但是我真的割舍不下她,我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我活着有什么意思……父亲……其实,我本就要向您告别……此生您的养育之恩,唯有来世再报……”
布格豁然转身,失声惊呼:“铭儿——”只见一柄匕插在了男子的胸口,鲜血染红了衣衫。布格猛地上前几步,一把将男子抱在怀中,对着外面吼道:“来人,来人啊!快,快去找大夫,快——”
男子痛苦无比的脸上却露出释然的笑容:“父亲……不用了……这一次,就让我自己决定吧!……”
“孩子,你怎么这么傻,你从到大,一直是所有孩子中最听话的一个!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女人……做这样的傻事?……”粗糙手掌抚摸着男子的面庞,这位北疆老将再也忍不住泪水长流。
“父亲……您不要为我伤心……我不值得您这么做!……”男子的话语已经变得断断续续,眼神涣散,“父亲……您的头……已经白了……您要好好保重自己!……”
布格心如刀割,面容上忽然闪过一丝戾气,他紧紧搂着怀中的男子:“铭儿,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让你这样折磨自己……告诉我,她是谁?铭儿,你话呀!……”浓郁的悲伤几乎冲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男子已经听不到布格的呼喊,唇边露出一丝憧憬的微笑,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茵茵……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他最后一刻的面容竟是安宁无比。
“儿子,还我儿子!”布格仰悲泣,男子的手臂已从他怀中颓然垂下,再无声息,一团被攥着的信纸随着男子松开的手掌滑落在地,沾满了血迹。
布格眼中全是自责和愤恨,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明明知道儿子如此痛苦,却依然不停地苛责他,是他害死了儿子。茵茵?到底谁是茵茵?他一定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问问她究竟做了什么,让儿子不惜背叛家族,背叛他,甚至连性命都可以放弃——
布格的目光落在了血迹斑斑的纸团上,他颤抖着捡起纸团,缓缓展开。
片刻之后,一声大吼传遍了整座山庄:“混蛋,我要你血债血偿!”
……
栖凤楼中,郭武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竟是满头大汗。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雕花窗棂,软帘半卷,房间内满溢着不知名的香气,似乎还混杂着酒精的味道。
郭武惊魂未定,刚才古怪的噩梦依然清晰,让他心悸不已。
在刚才的噩梦中,郭武竟然梦见阿恒一剑刺穿了千叶的胸口。千叶紧闭着双眼,头颅低垂,流淌的鲜血竟然仿佛河流一般,淹没了他的脚踝。
郭武惊骇莫名,却看到千叶忽然睁开眼睛,露出诡异的笑容,她忽然抬手一掌把阿恒打进了一个深坑,深坑里面全是毒蛇。毒蛇缠绕着阿恒,毒牙深深地嵌进了阿恒的身体。
郭武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阿恒,我来救你!”
“你想要救谁?”郭武正要迈步,却被一条巨蛇缠住了身体。巨蛇竟然会开口话,而那头颅竟是千叶的模样。
他吓得一声大叫,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
郭武深吸一口气,使劲儿地晃了晃脑袋,想要将噩梦从脑袋中驱除。
“你想要救谁?”一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声音在郭武耳边响起。
妈呀!怎么阴魂不散?!郭武怪叫一声,一下子从床上窜出老远。他惊恐地看向床上,却见一条几乎完全**的美女蛇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白皙光滑的肌肤,带着英气的美丽容颜,不是千叶是谁?!
一股凉风袭来,郭武直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了看身无寸缕的自己,又看了看已经用被子遮住身体的千叶,瞬间石化!
郭武惨叫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重要部位,哭丧着脸道:“你……你……我……我……没做什么吧?”
不用回答了,千叶委屈到令人心碎的哭声已经明了一切。郭武大脑一片空白,自己居然做了这种禽兽的事情,不对,也不算禽兽,怎么她也是自己的未婚妻啊!这下好了,连婚礼也省了——
郭武乱七八糟地想着,经历过最初的慌乱,他终于平静下来,开始回忆究竟生了什么事情!
他当时正在栖凤楼等阿恒,哪知却等来了千叶。看到未婚妻突然出现,身在青楼的郭武瞬间有种被捉奸在床的羞耻感,已经做好了被‘男人婆’狂风暴雨一般责问的准备。哪知道打扮得明艳动人的千叶却没有责怪他,还……都是她关心不够之类的云云。
接着,二人便推杯换盏喝了几杯,哪知道酒量不错的他居然会醉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唉,都是酒惹得祸啊!
郭武想得通透,倒也不再遮遮掩掩,朗声道:“千叶,你放心,我郭武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的!”
千叶正哭泣着,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傻瓜……你难道不冷吗……”完,她害羞得整个人都躲进了被窝中。
郭武闻言又打了个哆嗦,这气的确够冷啊!他看着千叶娇羞的模样,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心中忍不住一荡。也罢,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郭武眼珠一转,一溜烟儿便钻进了被窝。
不多时,被子中就隐约传出二人的对话。
“坏蛋,你不许碰我!……”
“嘿嘿……敢骂我坏蛋,我哪里坏了?”
“坏蛋,你离我远点……坏蛋!……呜呜呜!”千叶的嘴唇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二人全都从被窝里伸出头来,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坏蛋!”千叶气哼哼道。
“敢骂我郭武大老爷,嘿嘿!……”郭武又钻进了被子里。
“啊——不要!”
屋内传出一声尖叫,随后便归于寂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悠悠的满足叹息传出:“郭武哥哥,你一定好好地待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当然!难道你还想嫁给别人!”郭武豪迈道。
“坏蛋,你什么胡话!”千叶轻轻啐了一口,搂着郭武的脖子道,“郭武哥哥,你会一直保护我,不让任何人欺负我吗?”
“当然!”
“那万一欺负我的人是你最好的兄弟呢?”
郭武沉默下来。
千叶又开始嘤嘤抽泣。
郭武轻轻搂了搂怀中的女孩,沉声道:“放心吧!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生的!”
千叶开心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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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三章 胜负的道理
夜色将近,塔木城外,数万人马即将离开塔木城,进入冰原。WwWCOM
金婆婆看了一眼北方的空,感慨道:“快黑了,一的时间又过去了。对我这个老太婆来,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亮的时候……”她又语重心长道,“阿恒,你要记住,不要什么事情都冲在最前头,人不可能一直那么幸运——毕竟,咱们活着就是为了亮啊!”
阿恒不以为然笑道:“婆婆,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像姑娘一样多愁善感!难怪婆婆您越活越年轻——”
金婆婆啐道:“你呀,除了嘴甜,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婆婆我……只是不想失去最后的希望!”
阿恒微笑不语。
金婆婆摇头叹息:“算了,你子就是口风紧,到底还是不相信婆婆啊!”
阿恒一笑:“我自然是相信婆婆的。只是婆婆您可能忘了,我就算活着也看不到亮的时候。在我眼前,已经没有了黑夜和白的分别,永远只是灰色的迷雾……”
金婆婆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她得黑又岂是眼前的夜色!难道她再次看错了人?眼前的少年人也和那些人一样,只想在未来的十年中苟延残喘、醉生梦死?若是这样,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趁早死去,还能保留一份尊严!
阿恒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失落,嘻嘻笑道:“婆婆,我还没完呢!你就放心吧,就算我身在迷雾,也会努力去寻找光明的!”
“你呀你!什么不好学,学月清魂那混蛋的聪明,居然敢试探婆婆!”金婆婆用力戳了戳阿恒的脑袋,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啊!希望我老太婆也能活着看到那一——”
阿恒听出了金婆婆话语中的欣喜,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难过。
作为大6不多的清醒者之一,面前的老人无疑是痛苦的。她挣扎了大半辈子,想要给这个即将被永夜灾难笼罩的大6带来希望,然而到了她垂暮老朽之时,未来却依然渺茫。时间就是她的生命,而隐神却还在不停地浪费着她早已所剩无几的生命。
阿恒听得出,金婆婆对侍奉了大半辈子的隐神已经失望透顶,她不止一次地感慨,隐神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理想。不过,阿恒并没有想到,面前的老人竟然会把最后的希望压在他的身上。这让他惊喜之余,又有着无尽的压力。因为,这意味着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中,他将会从隐神获得惊人的资源支持,这对于根基不稳、万事草创的他而言,无疑是大的好消息。
阿恒深吸一口气,不想气氛这么凝重,于是笑道:“婆婆,我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倒是您千万保重!冰原苦寒,有什么差事尽管使唤大麻。无论如何,您活着才是我们最大的幸运,也是我们最大的财富啊!”
这话贴心!金婆婆赞许地点点头。
却听阿恒继续道:“万一您要是不在了,我那三百亿可怎么办啊?隐神换个人来,我可就要血本无归了……”
金婆婆气得差点吐血:“滑头,你以为百亿金币这么好拿,隐神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就等着瞧吧!”
阿恒满不在乎道:“出血就出血,有付出才有回报,只有双赢的买卖才能长久嘛!”
金婆婆赞许地点点头:“就凭这句话,你就比这个死钻钱眼儿的大麻子强上一百倍了……”
李大麻一脸无辜的模样。实话,这些日子他已经被打击得不行,可以是知耻后勇、勤奋好学了,居然还要遭这无妄之灾!他连忙搀扶着金婆婆道:“婆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出了。”
金婆婆不理那厮的殷勤,又拉着阿恒的手叮嘱道:“孩子,不是婆婆啰嗦,你听婆婆的话,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婆婆就是靠活得久才耗死了无数对手……”她张着漏风的嘴笑了两声,“不过,婆婆之所以活得比别人更久,是因为一个在生死之间才明白过来的道理——胜由智,大胜由德。纵然手段通,若无德行,终究难逃一败。
当年婆婆何尝不是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结果却险些被对手车裂而死。如今,月清魂也是最好的例子,他聪明无双,又能如何?若非他的私心杂念,又怎会错过了大6最好的融合机会!婆婆希望你不要再犯下同样的错误,因为你的使命并非世俗的权势,而是大6的安危——”
阿恒心中一凛,胜由智,大胜由德,似乎总督大人也过类似的话,但是他从来没有真正去用心思考过其中的道理。阿恒终于收起了不以为然的神色,他忽然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成了迷信暴力和权势的奴隶!他焦躁地渴望掌握力量,渴望得到每一次的胜利,他喜欢得到胜利后的荣耀和赞美。虽然他做出一番云淡风轻的模样,但他何尝没有沾沾自喜?如今想来,他竟是走在一条险之又险的败亡之路——
阿恒忽然躬身一礼:“婆婆,子受教了!”
金婆婆看着阿恒肃然的模样,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阿恒的手背:“婆婆走了,你是一个好孩子,一直都是。记住,不要逞一时之勇,就算我们输了塔木城,也没什么大不了。决定胜负的永远在战争之外。无论是改变了神赐共和命运的冰封王座之战,还是改变大6格局的阴山之战莫不如此。算了,你一定嫌婆婆太啰嗦了……你一定明白的,一定明白的……”
阿恒只觉鼻头酸,他忽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这个老人始终牵挂着自己。她害怕自己会是另一个月清魂,她想把所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灌输给自己。长辈的关爱和智者的通达此刻在这个老人身上融为了一个整体。
阿恒想着想着,竟已痴了!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走上了马车,什么时候消失在了灰暗的远方。
“大人,他们已经走远了,我们回去吧!”萧雷在一旁轻声道。
阿恒点点头,忽然深吸一口气,对着远方大喊道:“婆婆,你放心,我已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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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四章 重聚
“公爵大人,您知不知道对着空无一人的旷野大叫,很容易吓到人的!而且……”瑾抿嘴一笑,故意顿住不。 Ww W COM
“而且什么……?”阿恒好奇道。
“而且看起来好傻呀……!”瑾大笑。
“……”
“哎呀,公爵大人,您别生气,五七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五七啊,晚上到我的房间来一趟……”
“公爵大人,您怎么能这样呢?我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你还是直接去栖凤楼吧……”
“咦!这你都知道——没错,咱们现在就去栖凤楼!”
瑾撇撇嘴,德行!刚出事,居然还敢去?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上了一匹空出来的战马。正好看到一旁缓缓骑行的萧雷。她立即压低声音道:“萧雷将军,你有没有现——”
萧雷看了一眼:“现什么?”
瑾:“你们大人现在心情很好呢!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萧雷奇怪道:“大人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啊!”
瑾语塞,想套话出来有点困难啊!
萧雷却继续道:“咱们大人不仅人和善,还对咱们还特别好!这不,风寒露重的,立即要带咱们去栖凤楼……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那里的确不妥当!”他已经听到了马车里面的对话。
瑾立即失去了聊的兴趣,全是一群色胚。
萧雷看了看身边的女孩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五七姑娘,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瑾一怔,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萧雷语重心长道:“五七姑娘你的相貌不出色,大人能看上你,哦,不对,他根本看不见你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干脆摆摆手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能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呀,趁叶霜殿下不在大人身边,好好服侍大人,不定将来也能得一场富贵!”
瑾无语。
她算是看出来,北疆的这帮将领都是卯足了劲儿支持叶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郭子忠的关系,也许他们都自觉是叶霜的娘家人吧!真是一群真的笨蛋!
她忽然心中一痛,这些人是笨蛋,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明明知道不可能,却偏偏舍不得。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样不明不白地在一起算什么?
瑾知道,她迟早会离开阿恒的,因为她已经倾尽人手寻找月无影的下落。虽然那个被重伤的魔头依然没有消息,但是只要他在这片大6上,以密谍院的人手,总有一会找到的。
萧雷见对方毫无反应,忍不住摇头,现在的女孩啊,一个个心比高,命比纸薄。错过了公爵大人这样的好男儿,将来有得她后悔的。
……
阿恒果然言出必行,带着众人来到栖凤楼。
打了萧雷和众亲卫后,他让瑾搀扶着来到一处紧闭的房门前。
瑾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心跳不止,有些忐忑不安道:“公爵大人,我有点害怕……我就不进去了吧……”
阿恒已经推开了房门。
立即,一个公鸭嗓子一样的声音惊喜道:“阿恒,你终于来啦!咦,这位是——”
阿恒什么也看不见,听声音也很陌生,皱了皱眉头:“阁下是……”
那声音再度响起:“死阿恒,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阿恒还没来得及回答,郭武悠悠的声音已经传来:“听不出来很正常,人家不仅眼睛瞎了,心也瞎了。连我这个做大哥的都敢暗算呢!”
阿恒听郭武阴阳怪气的声音,一下子明白过来,大喜道:“楼!”还以为这厮永远不会变声呢?去了一趟冰原,终于成男人了!
紧接着,阿恒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他脖子上立即挂了一串的肥肉。
阿恒呲牙咧嘴道:“蛊族部落的伙食不错嘛!哎呀呀,快松手,我的脖子都快被你勒断了……”
傅楼也不管,吊在阿恒身上直晃荡。
阿恒怒了:“快下来,还有,龙狐呢?为什么我从它的眼睛只看到一团漆黑?”
傅楼叹息道:“这都怪你啊!它在冰原上找了个相好的,还没黏糊几,就被你给拆散了,已经躲在袋子里委屈了好几啦!”
阿恒:“……”
傅楼忽然神秘兮兮贱笑道:“阿恒,其实不让龙狐那子出来,是有一个惊喜——这次可不是我一个人过来的哦!”
阿恒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竟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傅楼已经叫了起来:“恭迎我们圣洁美丽的冰原之花,蛊族少主,纳兰雪!”
阿恒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嘴唇干涩无比。曾相隔万里,此刻却近在咫尺,连体内的情花之蛊都雀跃起来。然而,这个因爱而生的女孩,他一直都在骗她!阿恒都记不清自己过多少次的谎言!
阿恒强笑道:“雪,你怎么来了?”
傅楼极为不满:“喂喂喂,什么语气,人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阿恒你怎么一副被惊吓的模样!哦,我知道了,你一定背着雪勾三搭四……”
纳兰雪满脸通红,盈盈一礼:“雪参见少主!”
阿恒回了一礼。
傅楼张大了嘴巴,这算什么?相敬如宾?他连忙凑到纳兰雪的身边,轻声道:“雪,咱们不是好了,你一见到阿恒就推到他,蹂躏他,让他体会到相思的切肤之痛,充分明白你的相思之苦。还有那巫山神女相思曲,弹得我耳朵都生茧子了!我把琴都背过来了……”
“楼!你什么呢?”纳兰雪嗔怪地看着傅楼。这家伙口无遮拦,一路上给自己出谋划策,只恨不能亲自上场!
对于楼的心思,她心知肚明。无非是害怕阿丑醒来的一刻,和阿恒旧情复燃。他想要拿他做挡箭牌,断了阿丑姑娘的念想。
想到楼的痴情,她也是感慨不已。当她第一次看到楼从阴山北端走出来时,难以想象对方遭遇了什么,他的模样比世间最贫穷最落魄的乞丐还不如。
冰雪地中,赤膊着身体,仅有几根布条绑在腰间遮羞,到处都是累累伤痕。他的肩上扛着巨大的冰块,手提一柄短剑,乱糟糟的头上还盘着一只奇丑无比的龙狐。当他知道她就是接应的人时,咧开嘴傻笑了一声,便昏了过去。他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点。
在阿丑姑娘沉睡的冰雪山洞之中,楼每一都会徒步上去,坐在对方的身边,絮絮叨叨地上半话。他坚信阿丑姑娘一定能够听到,他害怕她会孤单!这一次远行之前,楼更是在山洞中陪了整整一夜,他告诉阿丑姑娘,他一定会把阿恒带回去救她!一定!
纳兰雪有时候觉得,如果阿丑姑娘真能听到楼的倾诉,那一定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她真的很羡慕他们,因为他们可以朝夕相处,而她的幸福却在万里之外!
如今,她终于见到了那个可以让她幸福的男子。她紧咬着嘴唇,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整个身体都扑在了阿恒的怀中。那熟悉而又好闻的气息传来,令她如此迷醉,巨大的幸福感充盈着她的内心,曾经的万千相思都化作这一刻的满足!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眼前的喧闹和温情让瑾内心越地孤寂冰冷,她突然现自己与眼前的一切竟是如此地格格不入。她想要推开眼前的女孩,但是她不敢,她没有权力去要求阿恒为她孤独一生。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的结果,也是她一生无法逃避的宿命。
曾经相约涯海角,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梦境。所谓咫尺涯,莫过如此!
这一刻,瑾竟升起了不如就此离去的念头,她害怕再呆下去,会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是世间顶尖的密谍,拥有远常人的意志,却终究抵不过内心唯一的软弱。阿恒,终究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弱点啊!
想起这些日子里生的一切,她就觉得自己的行为荒唐得可笑,她像一个浑身长满倒刺、不知所谓的女孩,想要去争取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只会伤了别人,痛了自己。
或许,趁阿恒还不能确认她的真实身份,躲进他永远看不见的阴影,这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选择吧!
瑾正要向后退去,就在这时,阿恒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臂。瑾心中一惊,难道心思被看穿了?
“五七,进去收拾一下,我和兄弟们要商议点事情!另外,让人沏一壶好茶送过来——”阿恒淡淡道。
只一句话,瑾的多愁善感就被这混蛋气得烟消云散。她恨不得转身离去,然而下一刻她竟然应了下来。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鹅黄衣衫,一身贵气少妇的打扮,倚靠着郭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瑾眼神微微一缩,如果没有认错,这个女子就是千叶郡主!她不是要害阿恒吗?怎么会在这里?
傅楼看着瑾忙碌的背影,顶了顶阿恒,扯着公鸭嗓子一脸羡慕道:“阿恒,你从哪里找来的侍女,真是又勤快又听话。更难得的是相貌平庸,不会生出什么风波。雪,这样的侍女你用着也可以放心了——”
正着,他忽然看到那“侍女”竟回头看了他一眼,凌厉的眼神竟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一种熟悉的畏惧感油然而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对方似的!(未完待续。)
第三零五章 质疑
房间内,傅楼看了看东南角抬头望的郭武,又看了看西北角闭目养神的阿恒,一脸无奈,清清嗓子一脸正色道:“如今,下纷乱,帝国不靖,群雄征战不休,百姓流离失所,正是我们狼城三杰团结一致……”
“人话!”东南角和西北角同时传来两声大喝,又同时闭嘴,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Ww W COM
傅楼一脸尴尬,对着雪埋怨道:“我了吧,跟没文化的人是讲不了大道理的。看,你的这番心血全都白费了——”
雪脸色一红,瞪了他一眼,这个滚蛋居然诬赖自己。如果不是他要准备开场白,体现文化水平,体现思想境界,还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上至国家大义,下至黎民百姓云云。她怎么会帮他这个忙?
傅楼心虚地视而不见,又对着两边角落拱拱手道:“这样吧,反正也没有外人,咱们直入主题——考虑到郭叔叔、师傅和师姐都不在这里,我就勉为其难,做他们的代表吧……”
“不用了!”两边角落同时拒绝。
傅楼搓了搓手,一脸纠结:“既然你们这么有共同语言,要不你们先聊着——”
郭武冷哼一声:“我郭武堂堂男儿,不愿意跟某些口蜜腹剑、阳奉阴违的人话!”
阿恒嗤的一声冷笑:“真是好笑,得我愿意跟重色轻友的混蛋多似的!”
郭武:“既然你不愿多,为什么要接我话?”
阿恒:“我对空气话不行吗?”
郭武:“敢做不敢认!不是男人!”
阿恒:“接我话的不是男人!”
……
对话瞬间进入“以性别歧视获取心理优势”的死循环模式。
瑾痛苦地摁着额头。
千叶目瞪口呆,两人好歹都是帝国贵族,能不能点符合身份的话来?
雪强忍着笑,满脸通红,腰都直不起来了。
傅楼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不急,先缓口气,起码还有十个来回才能进入下一场呢!”
雪好奇地看着傅楼:“下一场?”
傅楼眉飞色舞:“嗯,绝对更加精彩!待会儿你躲在我的背后,不要伸出头来。对了我先去把水果刀,剪刀之类的收起来……哎呀,不好,竟然已经开始了,这两个混蛋火气还真大啊!”
他尖叫一声,侧身躲开一只飞靴,紧接着,又是一个缩头,躲过两把水果刀。
一瞬间,房间内果皮、纸屑、吐沫漫乱飞,仿佛下了一场垃圾雨。
郭武人扔得兴起,正要加大火力,手一摸,居然全扔结束了!他立即对身后的千叶道:“快,快,把鞋子、袜子都脱给我!我要干死这混蛋!”
千叶脸红道:“郭武哥哥,咱们走吧!他既然没有诚意,你又何必折辱了自己……”
郭武哀叹一声,这就是“家有贤妻”的悲哀。阿恒那厮明明双眼已盲,却火力极猛,只要一伸手,后面那个婢女就把各种东西塞进他手里,配合得衣无缝。反观自己这边,净拖后腿了!
傅楼打了个哈欠,这场战斗乏善可陈,连身体的亲密接触都没有。看来武哥和阿恒也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啊!他懒洋洋道:“你们先继续啊,我去找掌柜过来清点一下损失!要知道,你们砸的可都是我家的东西啊!可都是要赔——”
话还没话,两只臭靴子一左一右准确地砸在他的脸上。
……
战罢。
傅楼看着狼藉一片的房间,揉了揉胖胖的脸蛋,宣布道:“老规矩,阿恒,你年纪最,你先吧!”他这时的语气十足地像了郭子忠的模样。
大家都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阿恒却没有半点的笑容,整个人竟忽然沉寂下来,良久,他才缓缓道:“也好,今便得明明白白,无论以后能不能再做兄弟,我希望都不要留下遗憾!”
傅楼一呆,什么意思?这是要一刀两断的节奏啊!而且他能看得出,阿恒绝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从到大,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如此重话!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郭武也是满脸的讶异之色,显然对此全无预料。
阿恒:“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先问郡主几个问题。”
千叶看了郭武一眼,淡淡道:“你问吧!”
阿恒:“令尊是否想要杀我!”
千叶:“不错!”
阿恒:“他为什么要杀我?”
千叶:“我不知道。”
阿恒:“你是奉命来杀我的吗?”
千叶:“不是!”
阿恒:“你在谎!”
千叶皱眉道:“李无恒,无论你信不信,为了武哥,我不打算杀你——只要你肯回到狼城!”
阿恒:“原来是有前提的!我看你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得逞罢了!”
千叶:“你!”她怒视着阿恒。
阿恒:“郡主,你的确很会演戏,不去做戏子真是可惜了!”
郭武一皱眉头。
傅楼连忙道:“阿恒,归,不许言语攻击!”
阿恒:“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冲动了!不过,我之所以这么是有原因的。郡主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当然,我并不怪你,因为我与令尊之间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他早已恨我入骨!”
千叶冷笑:“李无恒,你也太高看自己了?父王虽然对你不满,但在他眼中,你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物罢了!就算要杀你,也不用急于一时!”
阿恒:“看来令尊的胸怀还真是宽广啊——既不介意我毁了东南军团,也不介意我帮助伯鲁和霍青将他阻挡在巨雍之北——”
千叶:“你还真没有错,对于帝都城一战,父王其实很感激你!”
阿恒一愣,无法判断对方话语的真假。
千叶:“你或许以为我在骗你?但井底之蛙,怎知地之辽阔。李无恒,你终究只是个根基浅薄的人物,眼中能看到的不过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我的父王却志在下,顾及的更是皇朝千秋万代——”
阿恒冷笑,全然不信。
千叶:“我知道你不信。那只是因为你根本不明白,对于八百年的光明而言,最大的顽疾是什么?”
阿恒皱皱眉头,露出深思之色。
千叶已自顾自道:“帝国八百年,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北方的异族,也不是那传中的永夜,而是已经尾大不掉的藩镇。开国之初,帝国拥兵自重的藩镇有十七个之多,如今虽然大多烟消云散,但依然剩下了三个……”
她看了一眼郭武,又继续道,“这三大藩镇便是北疆、东南、西南,三地各拥重兵,其总督也是世袭公爵,可自行任命府邸官员,可以,一旦有了异心,便是等同于独立王国——”
阿恒:“原来令尊想要削藩!”
千叶:“不错,你还不算太笨。仇蛮更是个聪明人,他之所以效忠父王,也不过是担心被削藩而已。他想要借助拥立之功,获取更大的封地和自主权。这样的人,父王早就想要对付,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借口罢了。
你帮助伯鲁取得了帝都城大胜,却也帮了父王一个大的忙。此战之后,东南各行省从此不会再有藩镇之忧。至于你口中的伯鲁上将和西南的贼子,他们更是很快便会烟消云散。因为父王他从来就没有展现过全部的力量。
没有藩镇之忧的帝国,纵然因战火有所损伤,也必将在父王手中开创帝国最鼎盛的时代。相比之下,北方的异族和那谁也没见过的永夜,有什么大不了呢?”
阿恒已经震惊得无法言语,原来在对方心中,早有此深谋远虑,相比之下他苦心孤诣做的一切不过是跳梁丑的把戏罢了!这就是差距啊!金婆婆的那些话,再次萦绕在耳边——真正的胜负永远在战场之外,无论昔日的冰封王座之战,还是阴山之战都是如此。若是叶重取得最后的胜利,今后或许还要加上光明皇朝的皇权之战了!
傅楼忽然插嘴道:“可是……你刚才只了东南和西南,咱们北疆呢?”
千叶微微一笑,竟露出些许的羞意,她挽着郭武的胳膊道:“我与武哥已为夫妻,从今以后,北疆和皇室就是一体!父王百年之后,北疆之主便是光明之主——我是父王唯一的孩子,我的孩子自然就是未来皇朝的继承人。”
傅楼恍然大悟,立即满脸兴奋。
千叶又看向阿恒:“所以——李无恒,你若没有私心,何不助武哥一臂之力呢?”
阿恒默然片刻才道:“你的或许全对。既然如此,你为何来到塔木城?又为何会派人对付我?”
千叶露出惊诧之色:“我真的不懂你在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咣的一声被撞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布格带人包围了栖凤楼……”来人正是萧雷。
话音刚落,无数急促的脚步声已经涌了上来,周围的房门一个个被撞开,士兵们大声呼喝搜查,夹杂着无数女子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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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六章 心有灵犀
“中将大人!”千叶地看着匆匆赶来的男子,眼神闪过一丝警惕。 Ww W COM
“郡主?!果然是您!”布格中将脸色闪过一丝讶异,躬身道:“末将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无心冒犯,还请郡主见谅!”
“中将大人客气了!”千叶淡淡道,“不知道大人您劳师动众,是为了什么?”
布格躬身应答:“启禀郡主,塔木城内有人犯上作乱,不仅劫持公爵大人,更妄图搅乱西北局势。末将得到情报,匪就潜伏在栖凤楼内,因此亲自领兵捉拿——这一点,公爵大人也是知道的!”
阿恒点点头:“布格大人没有错,没想到大人效率如此之高,这么快就能查到匪徒下落,更不辞艰辛,亲自主导此事——不知大人可曾将贼人一网成擒?”
布格应道:“末将已经布下罗地网,匪绝无可能逃脱——”他到这里微微一顿,才道,“不过,贼子猖獗,若是惊扰了诸位,末将实在担当不起。不如请郡主、公爵大人,郭武少爷及这几位朋友到我府中,末将略备薄酒,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千叶联想到阿恒先前咄咄逼人的问话,心中有所猜测:莫非眼前的事情是李无恒和布格联手演得一出戏?
阿恒也是心思百转,他想不透布格是什么意思?这位北疆老将性格稳重,凡事都谋定而后动。这次行动如此仓促,大悖常理,似乎在掩饰什么啊?
千叶没有立即答应,先看了一眼郭武,郭武却看向了阿恒。
千叶暗叹,从这一处细节就能看出,武哥与那李无恒感情甚笃,若是真杀了李无恒,只怕武哥这一生都不会原谅她。真不知到了那番田地,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千叶看到那贴身侍女对李无恒耳语了几句,大概是在描述眼前的情形。
阿恒立即点点头,笑道:“既然布格大人盛情邀请,那就却之不恭了!”他又对萧雷道,“萧大哥,城外驻军事务还需你主持,劳烦你先回营,顺便把我这侍女一并带走吧。”
纳兰雪也道:“阿恒,我和楼也不过去了,就跟着萧将军一起出城,我们在城外大营等你吧!”
傅楼一愣,随即明白这一定是阿恒的吩咐,二人一定用那“心有灵犀”的法术交流过了。
阿恒微微一笑:“也好!”
当下,萧雷带着几人匆匆离去!
布格自嘲一笑:“看来我这老头子不招年轻人喜欢啊!不知道刚才那几位是——”
阿恒:“都是我和郭武的朋友,他们听我们到了塔木城,特地赶过来相见的。”
布格一笑,也不再多。
……
萧雷、瑾、傅楼、雪几人上了街道,立即现四周全是北疆军士兵,城内也冷清了许多。他们也不停留,立即向着南城外的大营赶去。
傅楼见四周无人,忍不住好奇道:“雪,阿恒跟你了什么?”
纳兰雪压低声音道:“阿恒——布格可能有问题!”
傅楼一怔:“不会吧!我看布格中将器宇轩昂,正气凛然,不像是什么坏人啊——”随即他又是一惊:“不好,那他们三人还留下?岂不是有危险?”
纳兰雪:“阿恒并不确定,他是听出来的……”
“布格中将一定有问题,无论他以往为人如何,至少刚才那一刻定然有鬼!判定一个人是不是在谎,有时声音比神态更加可靠!他们三个留下,只是方便我们离开而已!”瑾插嘴道。
傅楼大急:“我们都快出城了,那还不赶紧通知他们离开?”他立即扭头对雪道,“雪,快,心有灵犀,告诉阿恒赶紧跑路!”
瑾嗤笑道:“那样只会弄巧成拙!布格就算有问题,也未必是要害他们。而且——就算是要害他们,公爵大人强行离开只会让布格当场翻脸!反过来,布格没有当场翻脸,便有转圜的余地。现在的关键是,咱们必须帮公爵大人弄清楚布格的真正目的。”
傅楼想了想,觉得对方言之有理,便点点头。他又看了一眼这个样貌平凡的侍女,好奇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么多?还能把一切分析得头头是道!只是给阿恒做个侍女,真是太委屈你了!”
瑾暗赞这胖子眼光不错,又看了一眼纳兰雪,起了捉挟之意,悠悠叹息道:“是啊,我也觉得做个侍女很不值。起来,我比侍女还不如,我是公爵大人的侍妾。不仅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还得没名没分地跟着他,替他暖床叠被……”她此刻模样凄楚可怜。
傅楼“啊”了一声,心道阿恒还真是够禽兽的!不过,这姑娘一脸雀斑,倒八字眉,也就瞎了眼的阿恒才会饥不择食啊!
纳兰雪脸色惨白,却柔声安慰道:“姑娘你不要伤心,阿恒人很好,他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瑾噗嗤一声笑道:“你们还当真了,我是开玩笑的!你们把公爵大人当宝,我却不在乎——”
纳兰雪苦笑,这女孩都什么人呀,竟然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不过她的心里却又丝丝窃喜,至少——阿恒并没有隐瞒她、欺骗她!
瑾又皱眉道:“对了,公爵大人特意让你们跟出来,总该有什么特别的交代吧!”
“这我知道——”傅楼忽然掏出一只奇丑无比的动物,“瞧,这是龙狐,阿恒的跟班,他可以在数十里方圆内透过龙狐的眼睛看到一切东西。”
龙狐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面前一脸好奇的女子,立即闭上了蠢萌的眼睛,在它的审美观中,这个女子虽然比大多数女子“美”一些,但终究还是不够啊。
傅楼又指着雪道:“雪是阿恒的未婚妻,她与阿恒情深义重,心有灵犀,就算相隔千万里,也能互通消息。刚才,阿恒正是通过‘心有灵犀’告诉雪,让咱们先行离开的——”
瑾仔细打量着纳兰雪,忽然摇头道:“我不信!”
傅楼看对方摇头,立即不爽道:“你居然不信?也是,一个侍女再聪明见识也有限!这样吧,给你一个机会,你问一个问题,我让雪告诉你答案!当然,问题答案只有你和阿恒知道,譬如你和阿恒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啊之类的……”
瑾大感兴趣:“也好!我想一想啊——”她眼珠一转,“有了!”
傅楼气定神闲,只等对方心服口服。
瑾道:“雪姑娘,我问你,公爵大人的胸口……有几颗痣?”
问题一出,傅楼差点摔下马去!
纳兰雪涨红了脸,支吾道:“阿恒他……没……没有痣!”
瑾立即赞叹:“我信了,心有灵犀,果然神奇!”
纳兰雪却声道:“这我……我本来就知道,你还是换一个问题吧!”
瑾一怔,忽然烦躁地摆摆手:“不问了,我相信就是了!”
傅楼冷笑道:“问这种问题,得你自己好像见过似的?”
瑾眼睛一瞪:“不行吗!难道你一个大男人就见过了?”
傅楼不屑道:“我当然见过,我连他屁股上有几颗痣都知道……”
瑾横眉怒目,那凶巴巴的眼神让傅楼内心一阵抽搐,之前那熟悉的畏惧感再次油然而生。难道他以前真的见过这个女孩?可是狼城栖凤楼里面没有这么丑的姑娘啊!
三人正闹腾着,已经出了南城,走了片刻,冰原军团大营已经在望,忽然前面的亲卫猛地停了下来。
傅楼上前:“萧大哥,生了什么事?”
萧雷一抬手:“隐蔽,大营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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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七章 疑凶
塔木城内,子爵府占地极广,外围都是用长条巨石垒砌,处处透着刚硬生冷的气息,一如这座要塞展起来的城池,像军事堡垒多过于像一座贵族府邸。Ww WCOM
据布格中将介绍,这座府邸在最近的三百年中,经历过三次战火——包括两次暴乱和一次异族入侵。
当时,暴徒和入侵者们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将整座城市变得满目苍夷。然而这座堡垒一般的子爵府却从未陷落,庇护了无数幸存的城内民众,最终残兵与援军里应外合,击败敌人,守护了帝国西北之地。
借着火光,众人依稀可见粗粝石头表面残留着无数刀斧痕迹。一处石头裂缝,甚至还镶嵌着一柄半人高的巨斧。斧面已经锈蚀,仿佛正默默诉着昔日战事的惨烈,而它的主人必然是一位所向披靡的无敌战将,却也饮恨此处。
布格解释道:“这柄巨斧是当年狂战亡灵的遗物,留下它,是要塔木城所有人时时警醒,永远不要忘记战争的残酷。因为,我们的敌人远比想象的更加强大!”
阿恒却赞叹:“虽然我无法看见,却更能体会这份峥嵘。这同样也是塔木人铭刻于历史的荣耀啊!”
郭武也感慨:“家父曾,北疆诸部,攻城略地,狼骑营自然锋锐无双,但若论卫国守疆,却以西北经略府为最,这一切都是子爵大人严谨治军的功劳啊!”
布格听郭武提及总督大人,神色微微变化,连忙欠身道:“布格愧不敢当,总督大人谬赞了。”
对于众人的议论和赞叹,千叶微笑沉默,只是伴着郭武款款而行,便如陪伴郎君赴宴的新婚妻子一般。布格瞧在眼中,竟闪过一丝忧色。
等众人进府,过了井,却见前院中灯火晦暗不明。
千叶心中奇怪,低声对郭武道:“武哥,北疆虽尚简朴,但堂堂子爵也不用如此节俭吧,连灯都舍不得点,这不是待客之道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郭武刚要答话,忽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抬头看时,才现是阿恒这个混蛋突然停下,一只脚伸在他的身前!
郭武大怒,却听阿恒悠悠道:“还做一辈子的兄弟,只顾着郎情妾意,连瞎了眼的兄弟都不管了——扶着我,我不习惯陌生人在身边!”
千叶低声怒道:“李无恒,你莫要无理取闹!武哥和我已对你忍让再三……”
郭武却抬手阻止,竟真的拉住了阿恒的手臂——千叶一脸幽怨!
郭武看着阿恒低声道:“你耍什么把戏?”
阿恒没有回答,却在他的手心写了两个字——退!
郭武惊疑不定地看向走在前头的布格中将,这才现对方完全没有先前的热情,竟是自顾自地走进了前厅。郭武难以置信:布格中将乃北疆重将,为人正直磊落,难道竟也生了异心?
就在这时,府邸四周人影绰绰,寒芒闪烁,更有巨弩上弦的声音,他们已被锁定了。郭武心一沉,这座堡垒式的建筑中,竟不知隐藏了多少力量!
郭武深吸一口气道:“退不走了!我们被包围了!”
阿恒叹息一声,刚才他收到了纳兰雪的消息,冰原军团大营出现问题。虽然详情还不得而知,但是能够威胁到军团大营的,除了北疆军西北最高将领布格外,阿恒想不出还有什么人!
千叶也露出紧张之色,塔木城是布格的地盘。若对方孤注一掷,他们想要脱身几乎不可能。虽然不清楚布格想要做什么,但是这种生死操纵于他人之手的感觉实在难受。
千叶抬起手,将一枚戒指贴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立刻一道人耳无法听见的无形声波扩散开去,空中一道黑影划过,隐没不见。
布格进去后,前厅之中立即传出阵阵伤痛欲绝的女子哭泣声,伴着昏黄的灯光,竟是诡异无比。
阿恒:“既然已无退路,咱们进去吧!布格中将没有立即动手,还是给了咱们话的机会!”
千叶却阻拦道:“武哥,只怕一旦进去,再出来可就难了。”
郭武:“无妨,咱们问心无愧,布格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我也很想知道,究竟生了什么事情!”
千叶奇道:“还能是什么?定是李无恒与那布格串通一气,想要设局对付我——我看得出,你的这位好兄弟一直对我心怀杀意!”
阿恒冷笑不语。
郭武搂紧千叶道:“相信我!若阿恒要杀你,除非先杀我!我郭武就算死,也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千叶看着郭武硬朗的轮廓满是怜爱和坚定,已然心神俱醉。
阿恒嘀咕一声:“这混蛋笃定我不会动手,拿来哄女人开心,卑鄙无耻啊!”
郭武咕哝一句:“你子少一句会死吗?快走!”
三人进了前厅,郭武的脚步猛然一顿。
看着厅内的景象,郭武只觉得寒气直冒,厅堂正中间摆着一具敞开的棺椁,数名妇人素服麻衣,垂泣不止。
布格中将站在昏黄长明灯下,背对三人,似乎没有现三人已经进来,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棺椁中人。
在布格身边,还陪着数名男子,听到脚步声,全都抬起头,面色不善!紧靠着布格身边的两名男子更是满脸怒色,年长的那位三十多岁年纪,年轻些的不过二十出头,模样都酷肖布格。
郭武认识二人,分别是布格中将的长子和第三子,曾经随布格到过狼城。父亲在考教了二人骑射武艺、兵书战阵后,不无羡慕地夸赞布格后继有人,当然照例免不了把郭武拎出来数落了一顿。
郭武心中奇怪,布格中将有三个儿子,眼前却只有两人,独独不见次子布铭。那布铭性格温和,不喜战阵之事,独爱牧马一道。然而,布格对这个儿子却最为疼爱。曾为此特地面见父亲,让其掌管西北八大牧场中最大的塔河牧场,加少将衔。
想到此处,郭武悚然一惊,他终于知道生了什么!那棺椁中躺着的不是别人,应该就是布铭。看眼前敌意弥漫的阵仗,布铭应是死于非命!而他们就是被怀疑的对象。
这时,布格中将缓缓转过身来,女人们的哭声渐止!
布格微微佝偻的身躯渐渐挺直,鬓角的白越地刺眼。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扫视着三人,缓缓道:“我的铭儿死了——!”寥寥数字,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没有咄咄逼人的责问,只是在叙述着白人送黑人的事实,然而弥漫在空气中的却是沉痛到极点的哀伤。
郭武心情沉重,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出来!眼前的老人需要的绝不是安慰,而是一个交代。然而他根本不清楚究竟生了什么!
郭武心中有些慌乱,他相信布格绝对不是在怀疑自己。因为对于他这位北疆继承人而言,布格绝不可能采用这样的手段。那只有一个可能,凶手与他关系匪浅——郭武神色复杂地看向千叶,千叶却茫然地摇摇头。
郭武心中一紧,难道是阿恒?他声音微微颤抖:“阿恒,是你做的吗……?”
阿恒摇摇头:“不是我!”
郭武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相信身边的人都没有谎。郭武面色沉痛道:“布格大人,会不会是误会?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千叶却打断道:“武哥,跟这种人有什么好的!布格,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件事情跟我毫无关系,跟武哥也毫无关系!你应该明白,我和武哥若是受了半点损伤,那便是子爵府和西北之地难以承受的灾难!”
面对千叶咄咄逼人之语,布格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三人,深邃的眼神似乎直透他们灵魂深处,令人不寒而栗。
而年长的男子已厉声道:“我布家守护西北边境数百年,虽忠于帝国,却不是谁的家臣!杀人者偿命,不要你只是郡主,就算你贵为公主也不例外!”
“放肆!不许无礼!”布格一声冷喝。
年长男子目露仇恨,却也不再多言。
千叶一声冷笑,已是怒极,护卫已经赶到,只等她的命令了。她正要按动戒指,却被郭武一把拉住。
千叶一怔,只见郭武摇了摇头,她才知道自己的动作早已被郭武瞧在眼中。她咬咬牙,最终还是松开了戒指。
布格有些疲惫道:“郡主放心,我布格虽然痛失爱子,却也不会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若不能厘清事实,便是我的失职。若一切都是我的错,末将任由郡主处置!”
千叶冷冷道:“既然如此,中将大人有话便,不要故弄玄虚,令人生厌!”
布格也不动怒,对着那满脸怒色的年长男子道:“布铠,去把那两个女子带上来吧!”
“是,父亲!”布铠立即离去。
很快,一高一矮两名女子便被带了出来。
千叶看着那矮个儿的女孩,讶异道:“玉儿?!”
阿恒脸色巨变:“这个南海遗族的女孩不是被毒杀了吗?”突然,一股危险到极点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身体,连体内的怪鸟都已蜷缩了起来,那一排锯齿更是咯咯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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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八章 遮掩
千叶看到戴着镣铐的陌玉儿的出现,终于明白过来,冷笑道:“原来你们怀疑我是幕后主谋!”
她一指阿恒:“难怪你口口声声我要对付你,你怀疑我命人劫持你——!”又一指布格,“而你一定是怀疑我命人杀了你的儿子!”
布格沉默,谁也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WwWCOM
布铠却冷笑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千叶不屑道:“蠢货!若是如此,你以为我会过来送死?”她又看向布格道:“想不到中将大人也只是徒有虚名,为了自己死去的儿子,竟然不惜将西北置于危险之地——”
布格依然没有话。
布铠怒道:“那是因为你自觉衣无缝,却不知我的弟弟会为了这个叫做茵茵的女人自杀!更不知道我的弟弟会留下了罪证——”他手指着陌玉儿身边的女子,只见那女子姿色极美,精致的面孔透着妖异,此刻正垂泪不止,令人心碎。
千叶意兴索然,她感觉自己已被一群蠢货包围了。更重要的是,对方遮遮掩掩,她又如何能够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千叶忽然转头对阿恒道:“李无恒,你也这么认为吗?”
阿恒闻言淡淡一笑:“郡主,我怎么认为很重要吗?”他的神态轻松随意,然而谁也不知道他已将感官提升到了极限——那极度危险的感觉居然消失了,而体内的怪鸟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般,匍匐着一动不动!
千叶冷笑:“当然,我不想待会儿武哥为了一个想害我的人连命都不要!”她已经准备动手了,她必须弄清楚阿恒的立场!
阿恒嗤地一声:“既然郡主这么,我还真想瞧瞧在这混蛋心里,是老婆重要还是兄弟重要——”
千叶冷哼一声。
郭武站在二人中间,只恨不能当一个隐形人。
阿恒忽然叹息一声道:“郡主,你应该知道,就算我怀疑你,那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千叶一怔,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个多月前,为了配合魔眼奥多夫狙杀李无恒,琴剑一族两位供奉一死一失踪,据侥幸活下来的武士回报,此战之中,李无恒虽然逃脱,但两个心爱的女人已惨死巨雍山脉。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李无恒才一再和父亲作对,双方的冤仇早已不死不休。
然而,时至今日,她却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因为她与郭武已为一体,正是情浓之时,同时她也看出李无恒在郭武心中的重要性,实在不愿因为李无恒和郭武生出嫌隙。只是,挚爱之人惨死,换做她也无法原谅吧!
千叶沉默了下来。
阿恒笑了笑道:“郡主,其实——我是相信你的。”
千叶讶异地看着阿恒,她实在有些接受不了这么突兀的转变,怔怔道:“你相信我?”
阿恒:“因为我是个瞎子!所以我听得比大家都更清楚一些——”
郭武咳嗽两声。
阿恒只好道:“好吧,真正的原因是你有不在场的证据。我在塔河牧场被劫持的时候,据这位玉儿姑娘被郡主叫了过去,这件事情正好被我的朋友撞破了。而那个时间,郡主你应该在床……”
郭武用力咳嗽两声。
阿恒一脸关心:“咳嗽这么厉害,不会真是操劳过度,伤了身体吧!”
郭武靠着阿恒咕哝道:“混蛋,你非得这么仔细吗?”
千叶脸颊已经通红,使劲地扭了一把郭武,低声埋怨:“武哥,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跟他……”
郭武老脸一红,却嘴硬道:“都是兄弟,我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我的,大不了以后让他也给咱们听……”
千叶恼道:“兄弟兄弟,你就知道兄弟……难道有一你连我也要送给他吗?”
郭武一呆,居然真的思考起来。
众人目瞪口呆,这三人难道不知道这是庄严肃穆的灵堂吗?简直太过分了!
布格忽然道:“公爵大人,莫非你的朋友就是五七姑娘,她可是被掳劫到了数十里之外……一个被掳劫的人,怎么有机会撞破别人的秘密,而且还活得好好的……”
阿恒叹了口气:“因为她不是被人掳劫,而是把别人掳劫了。这件事情起来有点复杂,不过事实就是这样了。布格大人若是信我,就不必再为难千叶郡主了!”
布格神色黯然:“公爵大人的话,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此刻,他的疲惫和哀伤已经深入骨髓,他又何尝想要得罪帝国的顶级贵族?而且千叶极有可能是未来光明皇的唯一嫡女!只是有些事情,他必须确认!他不仅是家族的族长,同样也是北疆的将领,他担负着家族的荣誉,同样更肩负着西北之地的安危。北疆,从来都是人类最前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千叶郡主真的勾连异族,到西北之地兴风作浪,他就算舍弃了头颅,也不会让对方得逞!所幸,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那么他必须将这件事情的影响力控制在一个极的范围内。
阿恒心生同情:“布格大人,如果你不介意,能否告诉我们更多一点的信息,或许能为你参详一二,助你找出幕后真凶也不定——!”
布格拱手道:“不用了,多谢公爵大人美意!起来,布格今日招呼不周,三位还是请回吧!”
招呼不周?对方还真好意思啊!千叶正要讥讽几句,却被郭武拦住。
这时,阿恒又道:“布格大人,我还有一事,需要大人你帮忙——”
布格:“公爵大人请!”
阿恒:“冰原军团城外大营似乎出了一点状况,大人您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布格一怔,却立即道:“我对公爵大人并无敌意!”
这一问一答似乎并无关联,但是阿恒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心中更加奇怪,难道是萧雷的误判?可是布格没有必要谎啊!
……
三人出了子爵府,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一下子到了另一个地——能够成为帝国封疆大吏,果然没有一个简单,这份无形的压力够折磨人啊!
千叶冷哼一声:“今日的屈辱,我一定要百倍讨回!”
阿恒笑了笑,千叶能在他面前不避讳地出这番话,潜意识已经当他是自己人了。看来郭武这家伙,对女人还是很有一套嘛——若非为了郭武,千叶怎么可能和他妥协?
想到面前二人的甜蜜,阿恒心中便是一叹,自从现瑾极有可能活着并且就在他的身边时,阿恒兴奋之余更如履薄冰,心翼翼地控制着和对方的距离。
阿恒知道,一旦他多靠近一点,对方便会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走!那个隐藏在面具下,宜喜宜嗔的俏丽容颜只有靠他一点点地去揭开了。经历过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反复折磨,阿恒誓,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对方离开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疯!
那段被仇恨折磨的日子曾让他变得偏执,仿佛一只伪装过的刺猬,见人就扎,他固执地以叶重为假想敌,已经走火入魔了。然而现在看来,他到处煽风点火的模样,在别人眼中不过是蹦跶得厉害的可笑皮球而已。
或许,他也该适当表现出恭顺之意。毕竟,自己这只带刺的皮球被一脚踢到冰原,对帝国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想到此处,阿恒不禁佩服起瑾昔日决策的眼光,一个在别人看来等于送死的封赏才是他真正的生机所在。
得贤妻如此,夫复何求啊!阿恒恬不知耻地想着。
“阿恒,你怎么笑得这么贱啊!”郭武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阿恒一脸尴尬,不理这厮,却对千叶道:“郡主,您得对,布格那老倌的确不是东西。改日咱们狼城三杰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保证让郡主您满意!”
话落,只觉一阵凉风吹过,四周寂寂无声,郭武和千叶石化当场!他们看着阿恒的眼神就仿佛见到一只怪物一般!好尴尬!
郭武摸着阿恒的额头道:“阿恒,你没烧吧!你……你……”
千叶忽然嗤的一笑,这马屁生硬得可怕啊!不过她接受了。其实,她知道父亲最早对李无恒是有招揽之意,只是后来诸多事宜,就不了了之!如今,李无恒已经放弃了玉玺和皇长孙,又能表现出恭顺之意,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郭武热泪盈眶,用力一拍阿恒的肩膀:“这下我就真的放心了!”
放下心结,三人又提到子爵府的事情。
郭武砸吧着嘴巴道:“起来还真怪,布格中将刚才一直遮遮掩掩,始终不肯明,真不懂他在想什么!”
千叶撇嘴道:“还能是什么,瞧那女人妖里妖气的模样,能是什么好东西!他的儿子又是莫名其妙地自杀,肯定少不了丑事!那布格一定是害怕家丑外扬——!”
郭武同意地点点头:“那倒是,难怪连蒙顿将军也不在场!我记得父亲也曾过,布格中将虽然低调,却最重荣誉,尤其是家族的荣誉!”他忽然一拍大腿,郑重其事道,“千叶,今晚的事情你万万不可乱,不然难免和布格中将心生芥蒂!”
千叶埋怨道:“武哥,我可不是一点事情就到处宣扬的人,而且这话难道不应该跟你自己吗?”
郭武干笑两声,心虚地扯开话题:“千叶,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来塔木城呢?不会真的是为了阿恒这子吧!”
千叶脸色一白,偏过头去,幽幽道:“当然不是,是我想你了还不行吗?”
郭武满意地点点头,他得意地看向阿恒。哪知道,却见阿恒脸色惨白。
阿恒忽然急促道:“快回头!骨矛被盗,那女孩是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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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九章 死灵战争(一)
“亡灵?!”郭武看向阿恒,不明所以,亡灵不是帝国对冰原神族的蔑称吗?难道阿恒的意思是——那个女孩也是冰原神族?可她不是从南海来吗?还有骨矛,就是那根白色的骨头棒子吗?在骊宫的时候,他也偷偷耍过几次,除了极轻极硬,也没什么特别!
千叶也是一脸茫然,她虽然清楚琴剑一族就是昔日九州帝国的神族,也就是帝国所称的亡灵,但是需要特别强调出来吗?
“她是真正的亡灵!可以统领死灵军队的永夜亡灵!”阿恒神色焦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最初的冲动,耐心解释道。 Ww W COM
此刻,齿奴正一屁股坐在怪鸟本体上,神态不出地落寞和寂寥,似乎在回忆某段不堪回的往事!它喃喃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难道这个女孩已经进入了黑暗圣地?相距万里之遥,不可能,不可能!”
千叶忽然记起父亲曾经教导她背诵过的一段话:千年永夜,八百光明,极北之地的永夜将会再度笼罩整个大6,黑暗将会赋予亡灵一族不死的黑色灵魂,他们将变成真正的亡灵、永夜的傀儡,他们将带领死灵军队屠戮整个大6!
她豁然醒悟:李无恒口中的亡灵指得是永夜亡灵,只有冰原那些所谓的神族才能成为永夜亡灵!死去的普通人族只能变成死灵!可是永夜未至,陌玉怎么会变成了亡灵呢?她消失的这段日子究竟去了哪里?
千叶看向夜空,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张开着,想要将塔木城所有人笼罩其中。
这时,她忽然听郭武叫道:“不好,街道消失了!子爵府也消失了!”
千叶顺着郭武所指的方向回头看去,只见来路已经淹没在纯粹的黑暗中,竟似虚无一片,而且连声音也消失了,寂静得可怕!而且,那黑暗居然还在不断蔓延,街道、房屋不断消失,难道永夜真的降临了?
阿恒:“冷静,应该是暮光法术!”
郭武:“阿恒,怎么办?我们必须尽快阻止对方。”
阿恒忽然对千叶道:“郡主,大难就在眼前,我们必须摒弃前嫌,否则整个塔木城都要完蛋!”
千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眼中,点头道:“理当如此!”
阿恒:“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冰原军团究竟生了什么?”
千叶看了一眼郭武才道:“我要求蒙顿将军控制冰原军团……以防你对西北不利!”
郭武斥道:“荒唐!蒙顿将军会听你的?”
千叶脸色一白,她自然不能告诉郭武,蒙顿之所以听命是因为早就背叛了北疆总督!
阿恒连忙打断道:“这不重要,有蒙顿大人在,我反倒放心。不过对方盗走了我放在大营的骨矛,现在已经带进了子爵府!”
郭武:“阿恒,你怎么会知道?”
阿恒:“因为楼他们已经追过去了,我能够透过龙狐眼睛看到——”
郭武:“那楼岂不是危险了?”
阿恒:“我已经让他们做好隐蔽,暂时没有危险!”阿恒又对千叶道:“郡主,你设法通知塔木城守,命令他赶紧向城外疏散民众。同时让蒙顿将军做好接应!郭武,咱们去和楼他们会和!”
郭武嗯了一声,正要和阿恒动身,却见那虚无的黑暗中竟冲出了十几名士兵,仿佛从另一个被隔离的世界跳出来一般。他们刚一出现,便疯了一般尖叫狂奔。还没走上几步,便被一道迅捷无比的黑影扑倒在地。
咔擦一声,逃跑的士兵气管已被咬断。只见那黑影抬起头来,竟然也是一名北疆士兵,只不过对方眼眶中冒着黑血,这样的重伤应该早已气绝,却犹如恶魔一般扑向了其他士兵。更诡异的是,那被杀的士兵竟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同样化身恶魔扑向同伴!
死灵!千叶脸色巨变,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黑暗世界的死亡生物!数个呼吸,便又死了数人。这就是来自极北死亡之地的死亡瘟疫吗?那句隐秘的皇室箴言再次出现在脑海!
千叶忽然现自己曾经对永夜的轻视是多么无知!难怪开国先祖要将千年永夜的痕迹抹去,这种死亡瘟疫一旦蔓延,会彻底毁了帝国的人心,甚至会让整个帝国的秩序荡然无存,直接如流沙般垮塌!
剩下的十数名士兵已经崩溃,昔日的同伴变成了可怕的恶魔,而且是根本无法杀死的恶魔。一只被砍下的手臂捏住了一名士兵的咽喉,生生将咽喉捏断;一个被劈成两半的士兵居然分开扑向了两个同伴。
这是一场没有希望的反抗!
士兵们已经放弃了逃跑。一名个儿士兵大喝一声,勇敢地迎了上去,死灵冷漠到极点的眼神清晰可见。他害怕极了,但是他没有后退,不是为了活着的希望,而是为了最后的尊严。虽然,这点尊敬很快就会荡然无存,他也不知道自己死后会变成什么模样,会杀死多少昔日的同袍,或者荼毒多少塔木城的平民!
腐朽的气息已近在咫尺,士兵紧闭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劈出了最后一刀。
咔擦!石头碎裂的声音。死亡没有如期而至!
个儿士兵猛地睁开眼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情景,那恶魔竟然被自己劈成了两半,从半空掉落,一阵风吹过,很快碎成了冰渣。他一愣之下,立即狂喜大叫:“我杀死恶魔了,我杀死恶魔了,我终于杀死恶魔啦!”
很快,他就从狂喜变成了震惊。面前的夜色中,无数道霜色气流划过,不断击中那些可怕的死灵。片刻之间,所有的死灵都被冰冻,它们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一道道狂风平地而起,所有死灵都寸寸碎裂在地。
士兵呆呆地看着出冰冻气息的少年,举手抬足间,死灵灰飞烟灭,他只觉得对方如同神降临,忍不住有一种膜拜的冲动。等狂风散尽,又一个毛刺儿头的高个儿少年出现在原地,对方斜睨了他一眼,神情中不出地潇洒自傲!
士兵这才知道,那阵狂风竟是这毛刺儿头的少年掀起,身形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只是——这份震撼比起那会冰冻的少年还是有一点差距啊!
“刚才的战斗中,有谁受伤了吗?”阿恒淡淡问道,神情犹如冬日暖风,令人心折。
也许是被阿恒的温和笑容所感染,又或是被二人的实力所折服,几名被死灵伤到的士兵争先恐后叫道:“英雄,我受伤了!”
话音未落,只见几道寒霜再度划过,那几名受伤的士兵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冻成了透明的冰人!不过这一次,冰人没有碎裂,只是被封住了而已!
个子士兵露出了惊恐之色,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难道这是另外一种恶魔?而且还是那种不分敌友统统杀光的变态恶魔?他绝望至极,难道塔木城是被恶魔诅咒了吗?
阿恒和郭武自然不会在意这名士兵的想法,不再多,联袂投向黑暗之中。
千叶看着二人消失的背影,忽然大喊道:“武哥,我等你回来!”
个子士兵知道自己猜测有误,忍不住问道:“姑娘,那会把人冻住的少年高手究竟是谁啊?”
千叶看了对方一眼,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恶魔,也可能是希望吧!”她将戒指对着唇边,轻轻一吹,立即,数十名黑衣高手出现在了她身边。
千叶命令道:“走,立即去城守府!”她忽然扭头对着那个子士兵道,“如果没有吓破胆,带着你的同伴一起过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疏散民众!”
……
穿过黑幕。
郭武立即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死灵已经封锁了暮光内的区域,平民和士兵试图冲过阻拦,却不断被杀死,变成了新的死灵。这一切被暮光法术封锁,外面的人一无所知!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打算把所有人都杀死吗?”郭武口干舌燥。
“制造死灵军队!”阿恒面色冰寒。
“难道他们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一举控制塔木城,将整个城池变成死灵之城?”郭武只觉得呼吸都有些艰难!
“或许,塔木城只是一个基地,在真正的亡灵统帅下,死灵无惧沙漠戈壁,无需补给,他们甚至可以从这里跨越数千里,攻入帝国内6。”
“阿恒,怎么办?我们必须阻止这种可怕的瘟疫!”郭武捏紧拳头道。
阿恒点头道:“郭武,你守住缺口,让更多的人离开!我去和楼他们会合,一起对付那个亡灵女孩儿,她才是这场灾难的关键!”
“好!”郭武随手劈翻偷袭的死灵,顺便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记住,千万不要受伤!”阿恒叮嘱了一句,随手挥出两道冰寒气息,将冲过来的死灵冻成冰块!
“可……万一受伤呢?”
“也没什么,阿丑师姐冰雪地里就能多个伴了——!”
郭武打了个冷战,再也顾不得帅气,连忙将砍翻的死灵剁成了碎渣。
阿恒整个人如同闪电一般划过夜空,向着那浓郁到极点的黑暗气息落去!(未完待续。)
第三一零章 死灵之战 (二)
阿恒还没有来得及靠近子爵府,那极度危险的感觉再度袭来,冰盾瞬间出现,轰的一声,冰盾炸裂,阿恒倒飞出去,他心惊不已,对方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这便是亡灵的力量吗?
阿恒方一落地,掌心便出现了透明的冰雪长剑。Ww WCOM他耳朵微动,人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对方身前。叮的一声,剑尖与骨矛撞击在一起。冰雪长剑瞬间碎裂,骨矛毫无阻滞地直刺过来。
阿恒不退反进,一道道坚冰瞬间缠绕骨矛,他顺势一拉,试图将骨矛抢夺回来。同时左手生出一道冰锥,直刺对方胸口。只听噗嗤一声,是锥入身体的声音。
竟会如此容易?阿恒不喜反惊,气息逆转,身形疯狂后撤。然而已经根本来不及了,犹如一块巨石击在他的胸口,竟难以呼吸。阿恒咽喉一甜,强行将上涌的鲜血咽下。
“阿恒,你怎么样了?”傅楼忽然出现在了阿恒的身边,扶住他摇晃的身形。
接着龙狐的眼睛,阿恒终于“看到了”对方的模样,火光映照下,那娇的身影正是南海一族的姑娘,刚才那一刺竟然没有留下任何伤口。对方的眼睛已成毫无感情的银灰色,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仿佛君王一般漠视着世间的一切。她看着阿恒,居然没有立即动手,似乎在考虑什么!
“楼,你留下龙狐,快去帮助布格大人!”阿恒又道,“郭武正阻截死灵,你让布格大人尽快冲出去,必须在祸延全城前将人带出城去——”
“可是你这边怎么办?”傅楼满是担忧!
“别担心!就算杀不了她,我也可以拖住她!只要塔木城空了,她就算有大的本事也无法制造死灵!”阿恒冷笑道。
傅楼点点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
子爵府内,最后的抵抗力量被压缩在了角落,数十名亲卫护着布格中将奋力抵抗,他们的弩矢已经用尽,短兵相接,亲卫不断受伤。
布格同样浑身浴血,到处都是可怖的伤口,更可怕的是,伤口上弥漫着黑色的死气,让他变得越来越虚弱。他早已出了求援信号,却石沉大海,没有一个援兵到来。难道整个塔木城都已经沦陷了?
“布格大人,我劝你还是投降吧。你的儿子布铭对我情深义重,我看在他的份上,可以请求郡主饶你不死!”妖异的女子露出温柔的笑容,她轻柔地抚摸着身边的男子,正是早已自尽身亡的布格次子——布铭!他此刻双目一片灰暗,仿佛木偶一般站立,他的手掌犹如钢爪,正紧紧勒住两名男子的脖颈。
“妖女!快放下他们!”布格眼疵欲裂。
“中将大人,忘了告诉你,我不叫妖女,我的名字叫做梵因——难道布铭没有跟您过吗?”她的神色越地温柔,“哦,我想起来了,布铭过,如果他告诉您我的存在,您一定会拆散我们的,您为了西北布氏家族的荣耀,怎么会同意他迎娶一名吸血鬼呢?他过,你一定会杀了我的……而你的儿子是那么爱我——”
“住口!”布格大吼一声,对方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刺痛了他的内心,世代忠良的西北布氏居然会与一名亡灵异族纠缠不清,这是一份难以尽述的耻辱。
“中将大人不让我,我偏要!”梵因贴着布铭的脸颊,满是柔情,“我梵因这一生,还从未被一名男子如此深爱过——他为了我,宁肯背弃家族的荣耀;为了我,他不惜绑架一名公爵;到最后,更是为了我他连性命都不要。布格大人,你知道布铭为什么会死吗?对了,你是知道的,你看过那封信——郡主告诉他,如果他敢泄露秘密,我就会被杀死——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真得让我心碎的男人,我骗了他,他却为我而死……”她痴痴地看着身边已经成为死灵的男子,竟然泪流满面!
梵因忽然仰狂笑,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她怒指着布格道:“布格,你真的很蠢,如果你不是为了可笑的荣誉,逼他出秘密,他又怎会选择自尽!当然,如果不是你够蠢,我们也不会拥有如此充分的时间——”
布格看着眼前神经质一般的女子,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啃噬着内心。他追悔莫及,为了保住家族的荣誉,为了掩盖那些不荣誉的丑事,他拒绝了李无恒和千叶的帮助。他本可以早些现对方的阴谋,对方的不错,是他的狭隘给塔木城带来了无尽的灾难!
他已经可以想见,也许不用等到亮,塔木城将会变成一座死亡之城!他是西北的守护者,却因一己之私毁了守护数十年的家园。他必将成为家族的耻辱、帝国的耻辱、人类的耻辱!他罪无可恕!
死无法解决问题,但是死却是让他解脱的唯一方式。他正要举剑自裁,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紧紧抓住。布格先是一惊,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梵因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止住了狂笑,冷冷道:“中将大人,你还是投降吧!你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你还想再失去另外两个吗?”她一指布铭手中的两名男子,正是布格的长子和第三子,此刻他们全都呼吸艰难,不停地挣扎着!
“父亲快救我——”布铠终于难抑恐惧,喊出声来。
“大哥,不要屈服,就算死……咱们也不要让父亲为难——”年轻的男子倔强道。
梵因冷笑道:“死?死就可以解脱吗?放心,就算你们死了,我也会让你们用自己的双手亲自勒死你们的父亲——”
“恶魔!你一定不得好死!”年轻男子痛苦大叫。
“我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能够善终——”梵因大笑,容颜忽然出现了衰老之色,她随手从身边哭泣的女人中,抓起一名少妇,尖利的牙齿咬在女子的脖颈之上,女子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就开始凹陷!梵因大口吸允着鲜血,一瞬间,那因暮光法术而苍老的容颜再度妖异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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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一章 死灵之战 (三)
布格面色痛苦,忽然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放了这里所有人!”
“中将大人,不要答应她,不然兄弟们就拜拜牺牲了!”亲卫们急忙阻止。Ww W COM
布格惨笑一声:“拼了又有何用?就算我们全死了,也不过是做她们手下的死灵傀儡而已!”
“中将大人果然看得明白!不过,你没资格讲条件。他们想要活下去,只有放下武器投降。毕竟——除了死灵之外,郡主也需要不少奴隶!你们只要放弃尊严,就能获得活命的机会!”
布格长叹一声,将武器丢下:“只望你不要食言!”
幸存下来的亲卫们也都扔掉武器,他们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布铭手中的两个男子也被放开,跌落在地,几近窒息的折磨,让他们早已失去了力气。
布格闭上眼睛道:“你果然守信——可以动手了!”
动手?!梵因一怔,随即面色大变,只见她脚下的地面忽然光芒绽放,一只只光的虫子腾空而起,竟是明亮无比,仿佛无数个璀璨的星辰一般。这些金色虫一出现,就附着在那些死灵士兵身上,眨眼之间,死灵士兵都被抽取了骨骼一般,成了一团烂泥。
不好!噬金蛊!梵因毫不犹豫地抓起布铭腾空而起!她怒喝一声,“大胆蛊族,竟敢勾结人类,与郡主为敌!”她掌风一卷,那些蛊虫立即全被裹住,如风吹明灯般熄灭。
布格对着还在愣的亲卫喝道:“快随我冲出去!”
想走?梵因冷笑一声,整个人迅捷无比地冲向了布格。然而,轰的一声,她在半空中猛地一顿,竟是被逼落在地。
一个胖胖的身影出现在布格身边,他一擦嘴角的鲜血:“中将大人,快走!”正是傅楼。
梵因正要再追,忽然一道炫目的白光亮起,竟是不能直视,她连忙闭起眼睛,整个人惊得亡命倒退。
“长记性了呀!”瑾一声轻笑,指尖神殒刺的金芒堪堪擦过对方身体,却未能伤到对方,她暗叹可惜。
梵因恨恨地盯着眼前的陌生女子:“阁下又换了模样啊!难道密谍院一定要和梵卓陛下作对吗?”
瑾:“咦,你知道我的身份?难怪婴鹰一直未归,原来是被你们抓住了——不过,我很好奇,你口中的那个郡主究竟是谁?她让一个亡灵兴风作浪,是想成为全下的敌人吗?”
梵因还没有回答,一个阴柔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我也很好奇,密谍院的新主人会是谁?听长得和金长老年轻时候一样倾国倾城,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瑾一怔,随即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暮光族的另一个变态!”
傅楼已经窜到了瑾身旁,一脸兴奋道:“变态?有多变态?”
这时,纳兰雪也走了出来,和二人并肩而立。
“想不到纳兰家的美人儿也在啊!一别经年,还真是想念啊!”
纳兰雪脸色一白,脸上闪过厌恶之情。
夜色中走出了一名束女子,这女子的额头本就颇高,如此一来更加突兀。更难得的是她生着一双丹凤眼,顾盼之间竟是媚意横生。
傅楼奇道:“除了丑了一点,妖娆一点,也不算变态吗?”
瑾斜睨了胖子一眼:“她不仅是个变态,还是个色!”
傅楼大吃一惊,双手连忙捂住胸脯,哭丧着脸道:“不会吧……”
瑾冷笑:“放心吧,她只喜欢女人!”她又看着那名束女子道,“我得对吗?心郡主!”
束女子长笑一声:“看来密谍院对我很关心嘛!不错,我梵心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臭男人!只可惜阁下国色香,却用一张丑陋的面具遮住呢,岂不暴殄物?”她忽然一把搂住了身边的梵因,指尖如刀一样划开梵因的衣衫,露出温滑如玉的肌肤,她纤长的手掌探进半开的衣衫之中,缓慢而用力地揉捏起来。
梵因痛苦地闷哼一声,耳垂已被对方咬住,只觉得奇痒难忍。她忍不住出了诱人的喘息之声!然而下一刻,她忽然痛苦呻吟起来。
只见梵心在她的肩头重重地咬了一口,又将她一把推开。梵心抬起头来,舌头轻轻一卷,将唇边的鲜血吸吮干净。
不远处,阿恒和陌玉儿正激战着,声势惊动地,不时有狂暴的冰雪风暴掀起,毁灭着暮光禁制内的一切,战斗的余波甚至让子爵府粗犷的青石墙壁也摇晃不止。
梵心看了一眼,露出残忍的笑容:“难怪冰封家族被称为众神之神,的确很强!还真是令人兴奋的夜晚啊!”她回头看了一眼梵因,淡淡命令道:“既已败露,解开禁制吧,恐惧和混乱会给我们留下足够的死灵!”
瑾警惕地看着对方,暮光一族历来盛产疯子和变态,而面前的这个疯子显然是最可怕的几人之一。就算三人联手,也未必能够幸免。
连日来的谜团终于逐一解开,梵心就是幕后主使,她的目的就是要将塔木城变成死灵之城。而要制造死灵之城,她需要的就是亡灵和阿恒手中的骨矛。当然,也许还有阿恒体内那只神秘的怪鸟。
南海遗族二人的出现应该只是偶然,多半是跟随逃出帝都城的梵因一起来到西北,甚至已经进入过冰原。他们的到来让暮光族的计划从可能变成了现实,这支早已隔世的神族无疑是最好的亡灵人选。毕竟,如果暗算其他冰原神族,会引恐怖的内部灾难,暮光族再疯狂,也没有胆量自取灭亡。
看来那一日在牧场,他们只是想要对陌风灭口,而陌玉儿就是他们选择的亡灵人选。所谓毒杀只是在制造大6千年以来第一个亡灵而已——如此看来,暮光族也只有一次制造亡灵的机会。否则也暗杀陌风!
瑾盯着梵心令人讨厌的面孔,冷冷道:“敢制造大6第一个亡灵,你们暮光族是准备成为整个大6的敌人吗?”
梵心无所谓地一笑:“你错了——这不是第一个,而是第二个!至于整个大6的敌人,谁在乎呢?只要打通了南进通道,我们就是所有冰原民族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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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二章 死灵之战(四)
塔木城南门,燃起了无数火把。 Ww WCOM
士兵们手执长矛,大声嘶吼着:
“女人和孩子先走!”
“不要抢,不要挤!前面的,加快度!”
“快,快,快!”
……
千叶站在城楼上,看着鱼贯而出的人流,心中感慨:北疆无论军队还是民众,在战乱降临之时,他们的表现总是令人震撼。虽然哭喊声不绝于道,却从没有因为混乱而延缓出城的度。
黑色的幕下,轰轰之声不绝于耳,不时隐现闪电的光芒。远处的战斗正酣,千叶忧色渐浓,敌人已经放开了禁制,武哥和李无恒他们能挡住传中的不死亡灵吗?
忽然,出城队伍的末端出现了骚动,只见数骑快向着南城而来。
“看,是中将大人!”
“啦,中将大人,他也受伤了!”
……
民众已经认出了其中一名骑士正是帝国西北守护——布格中将。几乎是同一时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从队伍后方传了过来。
布格冲到城下,大声道:“快,士兵们,跟我前去阻截敌人!”
城守已经冲下了城池:“大人,不可!”
布格怒道:“你什么?”他抽出长剑,双目赤红,仿佛要吞了对方一般
城守骇得退后一步,强硬着头皮,低声道:“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人手了!大人,若是南城混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布格倒吸一口凉气:“最后的人手?!怎么回事?”
城守面色沉重道:“冰原上出现了大批敌军,宗泽副将带着所有人防御北城去了!他刚刚派来信使,要我转告大人,塔木城已不可守,请大人早做打算!”
布格怒道:“这个混蛋,敢动摇军心!”
就在这时,只见北方忽然升起了滔火光,将夜空映得通红。山呼海啸一般的喊杀声传了过来,战斗已经开始了。不用看便能知道,此刻那里必然集结了数量最多的死灵军队,北城守军腹背受敌,又能支持多久呢?
布格喃喃道:“这是要烈焰焚城吗?也罢,就让这些死灵一起葬身火海吧!”
“你错了,死灵不惧烈火!只有活人才能被烧死!宗泽将军只是不想变成死灵罢了!”一个女声传来。
布格看了走过来的千叶一眼,冷声道:“你什么?”
千叶冷冷一笑:“我已经告诉宗泽将军,不想变成死灵,就要在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跳进火海!那场大火便是他们的归宿——”
布格怒道:“你是要让他们活活烧死!”
千叶:“不,我只是在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而已!”
这时,在出城人流的末端,刺耳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骚乱之势愈演愈烈。就算在城门前的人都感觉到了死亡近在咫尺!
女人们的脸上露出焦躁之色,拖着孩子拼命地向城外挤去。孩子们不知所措地大声嚎哭,就连男人们的脸庞上也极度的惶恐不安。对于未知死亡的恐惧,让所有人的神经都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维持秩序的士兵们队形已经有了散乱的迹象,他们声嘶力竭地大吼着:“不要挤,全都不要挤,按次序出城……”
然而维持秩序的士兵们在躁动的人流中,便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起伏不定,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冲垮!城门处的形势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这些如同惊弓之鸟的女人孩子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必然会引起恐怖的混乱和踩踏。
塔木城作为曾经的要塞,只有两座城门。北门战事正酣,南城门是唯一的出口,一旦被堵死,所有人的生机都将断绝。塔木城守脸庞已惨无人色,他的嘴唇不停地哆嗦着:“中将大人,怎么……怎么办?”
布格面孔已经隐现黑气,力量和生机在不断被吞噬。他一咬牙,拨转马头,大声道:“塔木城的男人们,已经没有救兵了,现在只有拿出你们的勇气,是汉子的便随我杀敌!”
“可是……会死的!”有人声道。
“是啊,那些恶魔根本杀不死,我们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啊!”
“我们不是不勇敢,可是就算送死也没用啊!”
……
不少人都附和着。
布格面露悲怆:“你们得都没错,我们去了就是送死,但是——”他忽然一指着城门处惶恐哭泣的女人和孩子:“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死,来换取她们的生!”他的声音由内息催出,瞬间传遍开来。
在这如同暮鼓晨钟般的话语中,城门处的骚动渐渐平息,就连远处的惨叫声似乎也不那么刺耳了。
布格环视着安静下来的人群,声音坚定而激烈:“北疆的男人们,我们是为战而生的北疆人!扔掉包裹,拿起武器!让女人看清楚,他们的丈夫绝不是孬种,让孩子永远记住,我们是他们的英雄!让全下的人都知道,我们北疆人是不可战胜的!”
一股热流瞬间传遍了所有人的身体,血液在这一瞬间沸腾了起来。
布格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手中之剑,大声嘶吼道:“为了北疆!”
“为了北疆!”一个粗豪的男子跟着大吼!
“为了北疆!”男人们全都大吼!
“为了北疆!”所有人都大吼起来!
千叶看着眼前的一切,热泪盈眶!她牵过一匹战马,一跃而上。
“郡主,此去无归,请随众人出城吧!”布格阻拦道。
千叶俏丽的面容满是坚毅:“此为国战,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布格:“可是——”
千叶打断道:“生死有命!中将大人不必多言——”她忽然对着所有人大声道,“勇士们,今,我不再是帝国郡主,我只为夫君郭武而战,为狼城郭家而战,为北疆荣耀而战,为你们的希望而战!我千叶在此誓,必与诸位并肩战斗,永不后退!”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竟然是帝国郡主,不仅如此,她还是北疆未来的女主人。这位帝国的顶级贵族,她竟然选择和他们一起战斗。所有人都双目炽热,全身充斥着狂热的战意!
千叶抽出佩剑,大声道:“勇士们,你们一定要记住,不要让那些死灵直接杀死自己,要躲开要害,缠住它们,哪怕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也要拖住它们前进的步伐。
我们不需要胜利,只需要时间!
我们不是为现在而战,而是为了塔木城的未来而战!”
她斜举长剑,战马缓缓跑动,渐渐加,她清喝一声:“勇士们,让我们战斗吧!”
“战斗!”男人们狂热地嘶吼着,返身冲向了逼近的死灵。
生命和死亡的浪花在这一刻猛烈撞击,骨骼碎裂,血肉横飞,血腥味弥漫着塔木城,这一次的碰撞迸出的却是对生命的赞歌。
人类八百年来的第一次死灵战争是如此地猝不及防!毫无训练的平民,粗陋不堪的武器,对所有活着的人而言,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胜利的战争。但是没有一个人感到绝望,因为他们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为了所爱的人,为了北疆不屈的灵魂,他们向死而生!
女人们强忍着泪水,拖着孩子们拼命地向着城外奔跑。孩子们频频回头,看着他们的父亲、兄长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就算全身血洞,男人们也拼着最后一口气拖住死灵的脚步。然而,随着战死的人数越来越多,死灵军团越来越庞大。
千叶已经披头散,她的马匹早已栽倒在地,身边的侍卫几乎个个带伤。
布格砍翻几名死灵,冲到千叶身边劝道:“郡主,你为北疆做得够多了,快出城吧!”
千叶神色微微狰狞:“我千叶到做到,绝不食言!”她一剑劈翻死灵,却也脚步踉跄,险些受伤!
这时,一名士兵忽然纵马冲了过来,大声道:“大人,女人和孩子全都出城了!咱们可以撤了!”
布格点点头,对千叶道:“郡主,你先撤,我殿后!”
千叶看了一眼城门处,果然已经空了下来,她神色微微犹豫。
布格急怒道:“郡主,你如果留在这里,没有人会走的!”
千叶一咬牙,不再拒绝,直接道:“好!那我先走一步!”
士兵牵过战马:“郡主,战马给你!”
千叶谢过,对着士兵道:“立即跟上!”
士兵点点头。
城门处,城守大人不停地张望着,看到千叶带着数十人冲了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千叶跳下战马,问道:“怎么样?”
城守恭谨道:“已经准备好了!”
千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战场,残留下来的人们6续后撤,一咬牙道:“点火!”
城守一怔:“可是——!”
千叶冷冷地看着对方:“立即点火!难道你想让死灵蔓延到城外吗?这么多的伤员,只要有一个变成死灵,就是所有人的灾难!请记住你效忠的人是谁!”
城守大汗淋漓,他艰难地抬起头道:“如此,请郡主您先出城吧!”
千叶点点头:“好!你也快些离开!大火一起,城门将会彻底封闭!”她完便转身向着城外走去。
城守看着千叶离去的背影,忽然叫道:“郡主,请您照顾好我的老母和妻儿,告诉她们,我云山已为国尽忠——!”
很快,恐怖的大火封锁了南城,并且向着城中蔓延。战后余生准备出城的人们看着眼前滔的大火,全都不知所措,热浪炙烤着他们的脸庞,滚烫的衣衫开始燃烧。他们被抛弃了!
布格无力地拄着长剑,看着蹒跚走来的塔木城守云山,惨笑道:“好狠……却也好得很啊!”
云山躬身一礼:“大人,就让我陪您走这最后一程吧!”
布格看着面前这个向来胆怕事的搭档,沉默片刻,忽然郑重一礼:“老伙计,谢谢了!”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塔木城的两名最高官员相互搀扶着,一声不吭地走进了火海,他们是如此的平静和安宁!
残存下来的人们回头看了一眼逼近的死灵,都是曾经的同伴啊!他们忽然庆幸起来,是啊,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啊!他们全都如同飞蛾一般,冲进了火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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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三章 死灵之战(五)
千叶带着人纵马狂奔,城门处,数百死灵冲过大火紧追不舍,他们的衣服皮肉早已烧毁,全身破破烂烂,惨不忍睹,但是度却快若奔马。Ww WCOM
空雷声隆隆,闪电如巨蛇一般划破夜空,大雨顷刻将至。千叶难掩焦躁之色,雨夜之中难辨方向,一旦陷入泥泞,战马极易失蹄。
侍卫长忽然道:“郡主快走!我去拦截死灵!”
千叶看着手臂带伤的侍卫长,正要点头,忽然夜色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便如暴雨一般。转瞬之间,骑兵已经逼近。千叶看着领头一人,顿时大喜道:“是蒙顿将军!”然而下一刻,她的喜色消散不见。这支骑兵队伍不过两百人左右,面对数以倍计的死灵根本没有胜算,只会让身后的死灵队伍越庞大。
蒙顿微一颔,便与千叶擦肩而过。
“准备!”蒙顿命令。
所有骑士放下面甲!
“矢锋!”蒙顿大喝,他的战马陡然提,冲在了最前方。紧接着,二骑、四骑,八骑、全都提。
瞬间,这支两百人的骑兵队已变阵完成,以最犀利的矢锋阵向着死灵狂掠而去。
千叶勒住战马,忍不住回头,只见骑兵队如同一道疾射而出的箭矢,锐利而凝实,甚至给人一种足以撕破眼前黑暗的错觉。
侍卫长大声赞道:“帝国西北竟有如此精锐,两百人竟过两千人的气势,堪比传言中的狼骑营啊!”
话音未落,矢锋阵已经撞上了追击的死灵大队,仿佛巨石碾过路面一般,全是骨骼碎裂的声音。侥幸避开的死灵高高跃起,想要依靠敏捷的度扑上战马,却在半空被劈成了无数块。
千叶看得真切,只是两个来回,死灵大队已经七零八落。骑兵大队再次变阵,整个矢锋阵分成无数个的三角阵,他们不断地追击想要逃离的死灵,斩断四肢,不断碾压。就算是战马受创倒下,这些骑士依然战力非凡,他们刀光如同匹练,将偷袭的死灵全都斩落。
侍卫长已经惊呆了,从这些骑士的战力推断,每一个人的实力都不下于他。更可怕的是,这些骑兵拥有严格的纪律,精绝的配合。难道真的是狼骑营?但是残存的狼骑不是在千里之外的狼城吗?他疑惑地看向了千叶郡主,对方却同样一脸茫然。
片刻之后,战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受伤的战马无助地嘶鸣!
千叶立即策马过去,大声道:“蒙顿将军,所有的战马都必须处理掉,一旦变成死灵伤人,后果不堪设想。”
蒙顿点点头,面色凝重:“郡主放心,我们已经在处置了!”
千叶看过去,只见战场上那些完好的战马已经被牵离。而受伤的战马身边,都有一名士兵默默地念叨着什么。下一刻,刀光一闪,战马甚至来不及嘶鸣,已被肢解开来。
士兵们挖开深坑,将残肢全都埋了进去!
千叶跳下战马,对蒙顿道:“蒙顿将军,不知随你而来的是帝国哪支军队?战力之强悍,竟不逊于狼骑!”
蒙顿回禀道:“禀郡主,这些骑兵来自北疆西北军团死士营!”
千叶眉头一挑:“死士营?北疆战力竟如此富余,让此等精锐担当死士?”
蒙顿面色数变,才艰难道:“郡主有所不知,他们以前是狼骑第一营的将士,福荣背叛狼骑后,这些第一营的将士诛杀上官,自愿放逐西北,充任死士!”
千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这些骑兵看她的目光多有不善,狼骑覆灭一事虽是诸多巧合所致,但父王难辞其咎!父王本意是要福荣保存狼骑,可惜福荣不足成事,竟擅自斩杀大将,令狼骑饮恨冰原!
千叶看了神色落寞的蒙顿一眼,安慰道:“将军不必自责,昔日之事早已云散,如今帝国狼烟四起,帝国之安危还离不开将军你啊!”
蒙顿强笑一声,正要话,忽然空中一道霹雳巨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下,如冰雹一般打在脸上,竟生疼无比。顷刻间,雨点变成了雨线,将所有人都浇了一个通透。
蒙顿大声道:“郡主,冬日雨寒,先随我回大营吧!”
千叶点点头,脚步却一动不动。她擦去遮住眼帘的水雾,看向塔木城的方向,依然没有半个人影出现。她心中忐忑不安:难道武哥和李无恒他们失陷其中了?
一道道的闪电撕裂塔木城的夜空,将那庞大的黑色之城照得透亮。大雨并没有能够浇灭火焰,犹然可见浓烟滚滚。此刻那座西北大城已成鬼域,它已沦为死灵之城。
千叶内心黯然,塔木城的沦陷,标志着北方的异族已经打开了帝国的西北门户。与历史不同的是,他们将会从这里出,越过山川大河,戈壁沙漠,攻入帝国内6。他们不用再担心脆弱而漫长的补给线,死灵军团不仅可以成为他们的先锋,甚至可以保护粮道,押运粮草,却无需任何损耗。
千叶已经数日没有收到父亲的消息了,不知道此刻父亲已兵进何处。留给父亲的时间不多了,塔木城生的一切再怎么封锁也没用。三日之内,这里生的可怕灾难便会传遍帝国。到那时,人心惶惶,分崩离析的皇朝拿什么能挽救自己颓丧的国运。难道她真的要做那末代皇族吗?千叶竟从未如此彷徨过!
蒙顿再次提醒道:“郡主,请随我回营——”
千叶收回目光,强自抛去杂念,点头道:“好,请将军带路!”
……
此时,塔木城中央的子爵府已被夷为平地,大火蔓延至此,形成了一处真空地带,空气变得稀薄,几近窒息!幸而大雨从而降,让所有人神志为之一清。不过,很快空气中又弥漫着各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未曾燃尽的木料、烤焦的皮肉、弥漫全城的血腥味,不一而足!
瑾擦去了嘴角的鲜血,看着不远处有些狼狈的梵心道:“心郡主,咱们就算打到亮也分不出胜负,不如就此罢手,改日再战!”
梵心不屑道:“你们三人皆是强弩之末,何必强撑,我劝你们乖乖地投降是真!”
瑾看向脸色微白的纳兰雪,见对方无奈摇头,显然蛊术已经耗尽!瑾又看向傅楼,只见胖子已经变成了血人,这个擅长逃跑的家伙已经拼掉了半条命,另外半条命也摇摇欲坠了!
另外一边,战斗依然惊动地,但是阿恒和郭武已被对方完全压制,那亡灵女孩似乎永不知疲倦,越战越强!
瑾叹了一口气:“好,我投降,不过你要放他们离开!”
梵心冷冷道:“真的孩子,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瑾抬起手,将神殒刺对准了咽喉:“就凭我自己,如果你不答应,梵卓他永远也拿不到神典!”
梵心眼神闪烁,缓缓道:“不愧是奥多夫的传人,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只有神典还不够——”
瑾明白对方的意思,立即对纳兰雪道:“雪,你问问阿恒,他肯不肯把那怪鸟还给别人?”
纳兰雪直接摇头道:“不用问了,阿恒——咱们该走了!”话音刚落,只见漫的大雨全都化作恐怖的冰箭,将他们面前的一切都隔离开来。
梵心脸色巨变,冰箭如林,声势惊人,几乎避无可避!她仓皇后退,带也已散落,整个人犹如疯子一般披头散、狼狈不堪!
梵心恨得咬牙切齿,冰封灭族多年,她居然忘记了神族的一条重要准则——永远不要在大雨中和冰封一族战斗,因为那是在与整个地战斗!(未完待续。)
第三一四章 死灵之战 (六)
冰原军团大营已经后撤数十里,位于一处缓坡之上,前方是开阔的谷地,视线极佳,不远处是西北最大的河流——鸣塔河。 Ww WCOM
色渐亮,大雨渐止,千叶遥望塔木城的方向,不远处的塔河浊浪滚滚,二十余丈的河面一片水雾,完全看不清对岸的情形。蒙顿将军已经派遣狼骑靠近塔木城,至今还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这种焦灼的等待无疑是最熬人的,千叶此刻满脸憔悴。
“郡主,您去休息吧,属下在此等候消息——”侍卫长站在千叶身后,一边一边不断咳嗽着。
千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对方面色灰白,眉目间隐现黑气,千叶叹息一声:“是我连累了大家啊——诸位都是父王最信任的部下,却因我一时冲动而命悬于此……”
侍卫长连忙欠身道:“郡主言重了!能够为王爷和郡主效力,是属下的荣幸!其实……受伤的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算被活活烧死,也断不会做那永不安息的死灵!”
千叶嘴唇微微一动,却没有能出半个字来。面对这些已经慷慨赴死的属下,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像是对勇士的侮辱。
不过,相对于眼前人的不幸,千叶更担心的是帝国的未来。亡灵的出现,让她明白永夜不只是一个传,那句歌谣所唱的是一段再真实不过的历史——永夜降临,赤地万里,亡了九州,成就光明!
塔木城仅仅一个亡灵就令人如此绝望,难以想象开国先祖是怎么带领人类活下来,并且取得了最终的大6霸权!千叶忽然很想知道,那一段被抹去的历史究竟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让开国先祖如此避讳——难道那是连文字也无法承受之重吗?
千叶正想着,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欢呼,只见数十骑向着大营疾驰而来。千叶眼神一亮,她已经看到了那个毛刺儿头的熟悉身影。
不多时,骑兵们冲入营门。千叶再也顾不得****的坡地,直接冲出了营帐,向着郭武跑去,一夜的疲惫全被这一刻的欣喜驱散。
郭武扯了扯嘴角,精力极旺的他也有脱力之感,只能无力地对着千叶招招手:“过来,帮我一把!”
千叶脸微微一红,嗔怪地看了郭武一眼,这个坏蛋,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怕惹人非议!不过,她还是快步过去。等她走到战马边,才现自己误会了郭武,只见郭武的身后还有一个胖子,已经昏迷过去,雨水血水混在一块,已经看不出对方衣服本来的颜色。二人就用一根布条紧紧捆在一起。
千叶已认出胖子身份,正是狼城三害中最猥琐的一位,同样是郭武最好的兄弟——傅楼。她立即上前,扶住了傅楼的身体,却现对方的身体奇热无比,仿佛火炉一般,她惊得差点松手!
“别怕,这是楼的身体在自我修复。只要能熬过去,伤势就恢复得差不多了!”郭武扯断捆绑的布条跳下战马,将傅楼接在怀中向着营帐内走去。千叶连忙跟上!
另一边,阿恒、纳兰雪、瑾三人也已下马,激烈的战斗加上瓢泼大雨,他们全都狼狈不堪。
“阿恒,楼他不会有事吧?”雪神色不安道。
“放心吧,那一掌还要不了他的命!楼生胆,最擅长的就是保命功夫,挨揍和逃跑都是最顶尖的——”阿恒安慰道。他肩头的龙狐也嘤咛一声,似乎在附和这个法。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的武功太差,楼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雪难过地低下了头,双手紧紧地绞在了一起。
瑾忽然走过来,拉起纳兰雪的手安慰道:“妹妹,你也不要太过自责,梵心本来就是疯子,谁也想不到她拼着受伤也要害你。其实你很厉害的,如果不是你层出不穷的蛊术,我们根本就拖不到逃走的一刻!”
阿恒附和道:“是啊,那就是个疯子!”他看着雪柔软的长贴着面颊,水珠不断从脸庞滑落,心中一叹,只有他明白梵心的目的——对方一定看出了他体内的第二精神本源,并且知道第二本源正是黑暗怪鸟的囚笼。对方试图通过击杀雪来消除他体内的情花之蛊,释放黑暗怪鸟——只是情花之蛊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对方究竟从何得知就令人费解了。
不过这一切不便明言,他能够操纵情花之蛊是一个秘密,若是被纳兰雪知道一直以来所谓的爱情都是谎言欺骗,这个执着相信爱情的蛊族女孩只怕会自绝于他的面前!
这时,萧雷已带着亲兵赶了过来。
阿恒立即道:“萧大哥,你命人带雪和五七两位姑娘换衣歇息!我在这里等一等蒙顿将军!”
萧雷点点头,立即吩咐数名亲兵领着瑾和纳兰雪离去。
不多时,蒙顿带着数百骑兵归来,他跳下战马道:“阿恒,最后的桥梁已毁,斥候会严密监视鸣塔河对岸,只要有死灵出现,便会立即示警!有鸣塔河阻挡,这个白应该不会有事,可以用来休整准备了!”
阿恒松了一口气,拱手一礼:“辛苦蒙顿大人了!”
蒙顿微微一笑:“此乃份内之事!”他忽然看了一眼萧雷,见萧雷摇了摇头,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阿恒,你跟我来一下!”完,他又直起身体大声道:“咱们先去大营商议一下吧!”
阿恒一怔,不明白对方想要遮掩什么,见萧雷也点点头,便应道:“也好,我也要把塔木城内的情况跟将军你交流一下!”
完,三人快步向着中军营帐走去!
不远处,千叶看着三人的背影皱起了眉头,她隐约间觉得有些不对,却又想不出何处不妥!
中军帐,萧雷掀开帐门,阿恒立即走了进去,蒙顿和萧雷跟进。账内已有两个人等着,阿恒看到第一个人便惊喜道:“大胡子,怎么是你!”
大胡子也跳了起来:“阿恒!你终于回来啦!”随即又一脸幽怨道,“还以为你成了公爵就忘了兄弟们呢!”
阿恒锤了对方一拳,笑道:“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胡子大哥你啊!怎么样?柔娘还好吗?你没对不起人家吧!”
大胡子咧嘴道:“嘿,人家别提多威风了,以前总督大人给她撑腰,如今狼骑营的一帮兄弟把她捧上了,怎么,难不成阿恒你也要替她做主——那我的日子可是过不下去了!”
阿恒大笑,二人早已是过命的交情,没有大胡子故意放水,他早就死在福荣手中了。
大胡子又和蒙顿和萧雷见礼,才对阿恒道:“阿恒,这一次来,是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拿主意!”
阿恒见对方神色极其郑重,竟忍不住心中一慌。大胡子已将旁边一个低头的个子侍从拉了过来。
阿恒心中奇怪,正要询问,却见这个子侍从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抬头道:“请公爵大人救我!”
阿恒一惊,只见对方是一名有些羞涩的胖子,脸庞上的肌肤裂了数道口子,年纪竟有尘霜之色。阿恒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不过此人能够让大胡子如此郑重其事,显然非同寻常。阿恒立即看向大胡子,却见大胡子已经撇过脸去,蒙顿和萧雷也是抬头望,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
阿恒瞧着三人躲躲闪闪的模样更觉棘手,他温声道:“兄弟,你别着急,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还有,你至少要告诉我,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胖子抿了抿嘴唇,看着面前带着丑陋龙狐的英俊男子,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道:“公爵大人,大胡子将军你是个顶立地的英雄,只要答应了的事情绝不会反悔——”
阿恒头疼地摆摆手:“兄弟,先别拍马屁——你还是先介绍自己吧!”
胖子盯着阿恒毫无焦距的眼睛道:“公爵大人,我的名字叫叶元,我……”他忽然不下去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叶元?阿恒在嘴里念叨了一遍,忽然面色剧变道:“啊——你是叶元太子?”他终于知道那三个家伙为什么不敢正眼瞧过来了,帝国太子对他下跪,这对光明皇朝的臣民而言,接受这样的画面的确需要一些勇气!
叶元强颜一笑,露出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公爵大人,您错了,叶元早已不是太子,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平民,但是就算这样苟活的请求也是一种奢望——文亲王他要杀我!”
阿恒安慰地拍拍对方的肩膀,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大麻烦!若是被千叶或者文亲王知道自己在保护叶元,只怕又要势不两立!但是让他把叶元交出去,他也万万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童年的经历让他对叶元此刻的处境感同身受。
阿恒忽然又想起一事,在帝都城郭武曾让施谦打听过叶元生母的下落,只是那一夜皇宫大火,死者不知凡几,要么化作灰烬,要么面目全非,根本不清楚那位后宫妃子的下落,多半已经随着后宫付诸一炬了!
作为此事的罪魁祸之一,阿恒也不知道叶元会如何看待自己!他清咳一声,对叶元道:“殿下,你且安心留在这里,此事非同可,容我仔细考虑一下!”
叶元露出了失望之色,在他看来,对方显然有意推脱了!
大胡子却笑道:“殿下,你这下可以放心了,阿恒既然这么,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叶元疑惑地看向大胡子,又看向阿恒,只见对方点了点头,顿时露出了喜色。
阿恒对萧雷道:“萧大哥,你先安排殿下在大营住下,就先在我的亲兵营里扮作侍从吧!”他又对叶元道:“殿下,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叶元躬身一礼:“谢过公爵大人!”
阿恒看着跟萧雷离去的叶元,叹了一口气:“你们可把我坑惨啦!如果文亲王登上皇位,我一定会死的!”
大胡子尴尬一笑,没有接话。
蒙顿却淡淡道:“已经没有如果了,昨日黄昏时分,塔木城收到飞鹰传信。三日前,文亲王率军大破雍南镇。同日,伯鲁上将在帝都城遇刺,伤势极重!进攻东南的西南军团也遭遇了困境,东南各行省实施坚壁清野,依靠山地游击,霍青已深陷泥潭!在西南,霍青嫡长子被一名庶子杀害,雅布城被对方控制,那名庶子已宣布向叶重效忠。西宁行省整戈待的北疆军正向着剑门进,准备堵住西南军团的归途……”
阿恒脑中一片空白,他一路游山玩水到了塔木城,还忍不住自鸣得意,哪知道叶重已经改换地了!这种差距实在令人绝望啊!
蒙顿继续道:“所以,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文亲王入主帝都的步伐了,帝国皇位归属的最后一战或许已经开始了——我相信这个时候文亲王绝对不希望被塔木城的死灵之祸打扰”
阿恒苦笑道:“蒙顿大人,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里帮叶重抵挡死灵,然后拿这个作为叶元活下来的条件?”
蒙顿点点头:“与其藏着叶元殿下,不如明言!当然,你还可以提出更多的条件,我相信文亲王一定不会拒绝!”
阿恒长叹道:“其实,这是一个馊主意啊!叶重一定会觉得我野心勃勃”
蒙顿道:“就算没有这件事,你在文亲王心里的印象也没法改变。关键是你的野心在帝国还是在冰原?如果是后者,我相信文亲王乐见其成!冰原已经够乱了,再乱一点只会对帝国有益无害!而且北疆终将由你的好兄弟郭武掌管,难道阿恒你能狠心和自己的兄弟为敌吗?”
阿恒赞叹道:“果然是算无遗策啊!蒙顿大人,不知道是谁给你出的这个馊主意?难道是叶元殿下?”
蒙顿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阿恒撇嘴道:“我是在狼城长大的,我的脾气你和大胡子都清楚,就算你不劝我,我也不会让死灵为祸北疆,更不会率兵进犯北疆。所以,叶元殿下想要什么就去做吧!只有一条,任何事情不要瞒着我就行!”
蒙顿微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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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五章 死灵之战(七)
后营的一处营帐,纳兰雪从屏风后款款走出,对着瑾一礼。 Ww W COM
瑾看着面前的少女,温婉可人、举止优雅,不愧是神族名门之女。她忍不住调笑道:“雪妹妹果然闭月羞花,就算我身为女子也忍不住动心呢——如果雪妹妹不嫌弃,咱们还是以姐妹相称吧!”
纳兰雪脸色微红,依言道:“姐姐取笑了,淋了一身雨。如果没有姐姐借衣服给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更何况,起闭月羞花,姐姐定然胜过我十倍不止,只是不肯让人看到罢了!”
瑾目光闪烁,知道之前梵心的话让对方起了疑心。她噗嗤笑道:“咱们在这里互相吹捧,若是被人听到,没得羞躁得慌!”她的嘴角翘起,“其实,我更羡慕公爵大人,能得雪妹妹这样知己相伴,实在令人羡慕啊!”
纳兰雪微羞的脸庞难抑幸福的笑容:“其实——能够遇到阿恒才是我一生的幸运,若不是阿恒,我早就受尽折辱而死,是他将我从恶魔一样的地方救出来,宁愿自己受那锥心刻骨之痛,也不肯让我受到半点的伤害——从那一开始,我就已经誓,这一生就算为他死去,我也是心甘情愿!”
瑾听着少女坚定的誓言,一怔道:“他做了什么,能让妹妹你如此倾心……”
纳兰雪却摇摇头,似乎不想多。她走到帐门处,轻轻掀起门帘,蕴含着饱满水汽的凉风吹入,扑面湿润无比,彻夜未眠的二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帐外大营中处处战马嘶鸣,似乎又有新的军队抵达,想必是西北之地的北疆军6续应召而至,从隐约传来的大笑声可以听出,新抵达的军队士气高昂,并没有因为死灵的存在而绝望。
纳兰雪幽幽叹道:“或许,只有在一场惨烈的战争之后,人类士兵才会明白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吧!千年以来,神族牺牲无数子弟,抵御极北之地的黑暗,如今看来,人类根本一无所知,又或者只是当做遥远而离奇的鬼怪故事罢了!”
瑾走到纳兰雪身后,同样看向外面的大营,淡淡道:“这是灾难,同样也是好事。其实,我并不赞成公爵大人抵御死灵军团,人类在权力的争夺中依然醉生梦死,这场灾难正好可以让他们明白自己多么愚蠢!如此一来,无论谁做皇帝,都必定全力支持公爵大人经营冰原,为他们阻挡极北的灾难——”
纳兰雪转过身,她盯着瑾的眼睛,似乎在探究着什么,良久才缓缓道:“姐姐的这番话,我已经转告了阿恒!”
瑾避开对方的目光,问道:“公爵大人怎么?”
纳兰雪:“阿恒,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瑾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并不惊讶,只是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纳兰雪忽然道:“姐姐你好像很关心阿恒呢!”
瑾一窒:“我只是受人之托,过来帮助他而已,谈不上关心!”
纳兰雪犹豫了一下:“姐姐,梵心你是奥多夫大人的继承人,这是真的吗?”
瑾凝视着纳兰雪,平静道:“没错,我的确是密谍院的新主人!”
纳兰雪目光一闪:“可是……阿恒知道这一点吗?”
瑾看着纳兰雪微微一笑:“无论他以前知不知道,现在一定已经知道了!”
纳兰雪脸色一红,她的确已经将这件事情告诉阿恒了,只不过阿恒的反应却极其怪异。阿恒告诉她,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哪怕对方本人也是如此。情花之蛊传来的讯息中带着若隐若现的焦虑!
纳兰雪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不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总觉得自己无意中做了一件极大的错事!
瑾感觉到对方心中的彷徨,笑着安慰道:“放心吧,这不是什么重要的秘密!我隐瞒公爵大人,也并非要对他不利——”
纳兰雪点点头:“咱们同生共死,我自然相信姐姐!阿恒也一定很相信姐姐,他曾拒绝过很多人的帮助,但是却接纳了你——!”
瑾微微一笑:“也许吧,信任本就是他的最大的优点,当然也是最大的缺点。不过,我觉得他最信任的人还是你,你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不是每个男人都有勇气接受蛊族少女的考验啊!”
纳兰雪脸色闪过异样的红润,她自然明白对方暗指情花之蛊,只是阿恒并非自愿,而是被自己所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怅然道:“姐姐你错了,我根本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在我看来,被冰封的阿丑姑娘也远比我重要得多——”
瑾也想起了那个温暖少女,此刻正在生死之间挣扎,心中忍不住升起物是人非的沧桑感,她缓缓道:“也许吧,但那是不一样的,公爵大人待阿丑姑娘如同长姐,他也许只当她是亲人罢了!”
纳兰雪奇道:“姐姐你也对阿丑姑娘很熟悉吗?”
瑾才现自己一时不慎多了,她点点头,正想着如何解释。却听纳兰雪继续道:“其实,我要的不是阿丑姑娘,而是另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那是一个阿恒即使在睡梦中,也会反复呼喊的名字……”
瑾的内心扑通直跳起来。
“那个女孩叫做瑾,阿恒曾在睡梦中不停地呼唤这个名字,那一刻他泪流满面。我从未见过阿恒如此地痛苦,我所认识的阿恒,就算再大的伤痛他也满不在乎,就算他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他的微笑也足以融化世间的冰雪——但是那一刻他的手紧紧地攥着,他挣扎着想要抓紧什么,却总是无能为力。我相信那一定是最刻骨铭心的折磨——我恨那个女孩,是什么让她对阿恒弃之不顾。若是她活着,为何要对阿恒的痛苦视而不见,若是她死去,又为何还要霸占着阿恒的内心——如果能用我的死,换来她对阿恒的真心,我宁愿自己死去!”
瑾转过身,淡淡道:“是的,这样的女子的确可恨!不过妹妹你不用太难过,因为时间一定会让公爵大人忘记一切。这个世上,所有刻骨铭心的思恋都终将败给时间——他一定会忘记那个女孩的……”
营帐内的氛围,变得微妙而尴尬!
正在这时,帐外忽然有军士来报:“公爵大人请五七姑娘、雪姑娘前去中军大营,共商应敌之策。”
纳兰雪和瑾对视了一眼,微微讶异,这样的军事会议为何要让她们两个外人参与?
纳兰雪凝神片刻,感受到情花之蛊传回的讯息,释然道:“阿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想要集思广益罢了!”她立即对着外面的军士道:“好,我们会马上过去,请稍等片刻!”
瑾却道:“雪妹妹,你先去吧,我这身衣服太过随意!等我换了衣服,再自行前去!”
纳兰雪:“那我还是等姐姐吧!”
瑾笑道:“你身为公爵大人的未婚妻,在冰原军团的大营算是女主人了,怎能怠慢了军中将领?”
纳兰雪脸色一红,想了想便点头道:“那姐姐你也快些过来,我相信以姐姐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帮到阿恒的!”
瑾莞尔一笑:“快走吧,我一定会帮你家公爵大人的!”
纳兰雪红着脸快步离开。
瑾看着纳兰雪离去的背影,神色渐渐落寞……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吗?明明知道不可能,却为何依然如此心痛?
这些日子,她很满足,悄悄地陪在阿恒身边,像每一个怀春的少女一般,幸福、妒忌、使性子、用各种手段保护自己的爱情,哪怕明知道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她依然泥足深陷,她甚至忘记了仇恨——然而一切都要结束了!阿恒猜到了她的身份,她再留下来,只会让这幸福再次变成伤痛!
阿恒已经有了所爱的人。身为密谍院的主人,她很清楚心有灵犀意味着什么,这种蛊族特有的秘术代表的其实是一种美丽得近乎童话的爱情——两情相悦,永世不朽!她承认自己嫉妒了,可是晦暗不明的未来更令她心力憔悴,她真的太累了,她该走了!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取回被夺走的东西。沙漠,戈壁,无疑是最好的战场,如果她没有猜错,那几个人一定会南下,她已经传令麾下高手阻截对方。虽然不可能战胜那些人,但是只要对方明白时间的重要性,一定会和她妥协的。
她无意为难对方,因为对方如果成功,对阿恒其实利大于弊!如有可能,她甚至愿意助对方一臂之力!
片刻之后,瑾的身影出现在了大营之外,很快消失在了的迷茫烟雨中,向着南方而去。(未完待续。)
第三一六章 死灵之战(八)
中军营帐。WwW COM
阿恒看着战意盎然的众将,忽然有一种错觉,他是不是忧虑过头了?眼见为了抢着出战,刚刚赶到的北疆将领几乎拔剑决斗,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吗?这么热血的场面,让他怀疑塔木城内的不是死灵,而是任他们随意砍杀的土鸡瓦狗!
眼看着集思广益的会议还没开始,中军营帐已经快变成角斗场了。阿恒立即拍板,少将以下军官全都散了。
萧雷却凑上来道:“大人,你这样会堕了咱们冰原军团的威风啊!刚才那几个西北的混蛋其实是在挑衅,你这么做会让他们以为我们认输啊!”
阿恒扶着额头,瞟了萧雷一眼,连自己手下唯一拿得出的大将也跟着添乱,北疆的几个将领扯着嗓子一吼,他就热血沸腾了!阿恒恨不得一脚把这些家伙全都踢进塔木城,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看来蒙顿断然拒绝主持会议的权力,一定是早就料到了这些家伙都是肌肉长在脑子里的货色,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他失策了!
等北疆军的众将校离开,蒙顿笑道:“阿恒,你也不用气馁。北疆军不比你的冰原军团,无论攻防,从来都是一个脑袋,无论对错,我们都要确保击则最强,守则最坚!这一点,确实不如贵军灵活啊!”
阿恒不满地看着蒙顿,这是在暗讽自己太惯着手下,一心当甩手掌柜啊!只是蒙顿怎么能明白,冰原军团除了钱以外什么都缺,没有真正完备的军事决策体系,没有能够高屋建瓴的名将,也没有细化决策的参谋,只有一群吼一嗓子就向前冲锋的肌肉汉。虽然在京畿打了几场仗,但都是顺风顺水,摇旗呐喊多过冲锋陷阵——
阿恒叹息一声:“我又何尝不知,但是冰原军团和北疆军的差距何止差地别,在狼城,总督大人只要一声令下,立即有数十上百名参谋将领为他收集、整理、分析、清理情报,做出决定后,又能制定出细化到每个百人队的作战方案。冰原军团什么都没有,这也是无奈之选啊!”
听阿恒得诚恳,蒙顿神色也郑重起来,他勉励道:“阿恒,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其实你在帝都城的表现可圈可点,在我看来,就算是经年老将也不一定能比你做得更好!”
阿恒咧嘴一笑:“时移世易,情况不同了。那时候我们不是战争的主力,只是一个处处借势的旁观者而已。我很清楚自己的分量,出出馊主意,国难财还行,要是真做了带兵的将军,塔木城的异族大军一就能灭了咱们!”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嘿嘿一笑,只听一个声音道:“某人总算有自知之明!不过此战北疆军是主力,你们冰原军团一边看着就行了!”
阿恒看向帐门处,只见郭武已经鼻孔朝地走了进来,千叶和纳兰雪也接踵而至。众人招呼一声,纷纷落座。
阿恒不理郭武的冷嘲热讽,看了纳兰雪一眼,无声地交流了一下,就对着蒙顿道:“蒙顿大人,人都齐了,可以开始了!”
蒙顿环视众人:“诸位都是塔木城灾难的亲历者,事情经过都已经清楚,我简单一下目前的局势,据斥候探查,塔木城内除了数量不详的死灵军团之外,还进驻了五万冰原部落军,主力是暮光一族的吸血军团!而咱们这边,目前只有三万北疆军和一万冰原军团,共计四万人,三日后,这个数字可以达到六万!其余军队已经南下参战,无力回转——”
千叶皱眉道:“其实除死灵军团外,其他悬殊并不大,北疆军骁勇善战,吸血军团未必能讨到便宜!最关键的还是死灵军团的数量——”
阿恒赞同道:“郡主得没错。关于死灵军团的数量,我可以提供一个参考。据我所知,单个亡灵所率死灵军团不能过五万,根据粗略统计,塔木城内死伤的士兵和平民远远过了这个数字!所以,我们可以认为死灵军团在五万之数!”
阿恒又道:“还有一个战例可供参考,在数月前的冰原无人区,三万死灵军团曾击败了包括兽人近卫旅在内的十万大军。战后死灵军团依然保持着三万之数!因为,死灵军团所有的损失都可以在战争中弥补回来——”
阿恒完,营帐内再无声音。
蒙顿轻咳一声,接着道:“关于双方的实力对比,我们已经清楚。那么先需要确认的事情就是——咱们是迎战还是……撤退?”
话音未落,千叶已经断然道:“绝不能撤退,如果被异族军队攻入帝国内6,侵占帝都城,亡国之日就在眼前!”她完立即看向了郭武,显然是希望对方能够支持自己。
郭武眉头紧皱,他也意识到了北疆正处于一个极其重要而尴尬的位置。战,北疆亡;不战,帝国亡!暮光一族冒下之大不韪,制造死灵大军,其野心岂能只是一个北疆可以满足?如果这时候北疆军让开道路,那么死灵军团必然放过北疆,直取帝国心脏!北疆子民会获得短暂的喘息之机!等大军回归,未必不能自保!但是,这样做,北疆军的荣耀何存?
千叶的神色越地紧张,她知道如果郭武也不支持,那么北疆极有可能寻求自保。皇权之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若是因为死灵之祸功亏一篑,父王必定抱憾终身!
千叶立即对蒙顿道:“蒙顿大人,请助皇室一臂之力?”
蒙顿沉默片刻道:“郭武少爷是未来的狼城公爵,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千叶难掩失望之色,转向阿恒道:“不知道公爵大人怎么打算!”
阿恒看了郭武一眼,正色道:“郡主放心,冰原军团所在,就是死灵止步之地!我相信北疆军也不会例外!”
郭武也道:“没错,北疆军从无不战而退,纵然寡不敌众,我们也将血战到底!”
千叶大喜,终于松了一口气!
阿恒听郭武得悲壮,忍不住皱眉道:“其实,我们可以抱着必死的决心,却未必要行必死之事——”(未完待续。)
第三一七章 死灵之战(九)
千叶一怔:“公爵大人有何妙计?”
阿恒道:“我认为暂时不应该考虑胜利的问题!因为从目前局势来看,这是一场不可能取胜的战争!”
千叶道:“可是战争注定会有胜败!若是不能求胜,败亡只怕就在顷刻之间!”
阿恒道:“战争并非只有胜败,如果将战争放在某一时段和地域,也可以是双输的结局。Ww WCOM我们既然无法取胜,那就让敌人一起输掉。我们输一时,他们输一世!”
蒙顿眼睛一亮:“阿恒,能否详细介绍一下?”
阿恒点点头:“我也没有考虑成熟,只是提出来供大家参考一下!”
郭武不耐道:“阿恒,都是自己人,还客气什么,有屁……话快!”他险些爆了粗口。
阿恒不理这厮,沉吟道:“想必大家都已经看出,塔木城之战不过是一个开端,这场由暮光族主导的突袭战必将演变成规模浩大的国战。此战的规模和时间甚至会过十年前的阴山之战!”
众人都点点头,显然认同这一点。
阿恒道:“但与阴山之战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战争手段生了极大的变化,暮光亲王梵卓罕见地掌握了亡灵的力量,制造了大量死灵军队。这个手段直接改变了帝国的战略格局,昔日西北和内6之间的险变成了通途,他们不再将防御力量更强的狼城作为攻之地!”
蒙顿道:“没错!一直以来,西北之地都不是异族入侵的最佳选择!漫长的补给线,贫瘠的土地也不是产粮之地,只是补给一项,就能够让所有的侵略者不战而败!”
阿恒道:“但手段终究是手段,无论多么强横,也是为了实现战略目标而生。国战的终极目标无非是占领土地,掠夺资源,奴役和统治人类!而这一点就将此战和千年永夜彻底区分开来,因为一个是占有,另一个是毁灭!”
千叶忍不住道:“公爵大人何以如此肯定?”
阿恒道:“很简单,因为变成亡灵的是南海遗族,而不是暮光本族族人,甚至不是冰原的其他神族!由此可见,梵卓还没疯狂到毁灭自己统治的根基,若是为了毁灭,他完全不必如此!”
千叶道:“可是就算是为了统治,对我们而言又有什么差别呢!”
阿恒道:“差别就在于,如果对方为了统治,就必须殖民,而想要殖民就要将冰原人口输送到帝国内6。想要输送人口,就必须依靠死灵军团打通脆弱的沙漠通道!梵卓之所以仓促动,无非是不希望等帝国局势稳定,一旦人类开始作为整体反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蒙顿也明白过来,接着道:“阿恒你的意思是,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将死灵军团牢牢控制在西北之地,这样一来,就算异族大军源源不断地进入,漫长而脆弱的粮道让他们也不敢通过沙漠、大河的险阻隔!”
阿恒道:“没错!对帝国而言,地理纵深,庞大人口,雄厚财力,都是极大的优势,而要将这些优势转化为胜势的关键便是——时间!对暮光军团而言,他们的最大优势就是死灵军团,想要扩大优势的关键同样是时间!
所以,这一场持久战的关键就在于谁能在对方时间临界值之前,完成优势向胜势的转变。是帝国先稳定国内局势,还是异族军队率先度过沙漠险,抵达帝国内6!”
千叶长叹一声,颓然道:“我们都已经见过了死灵军团的可怕,凭借现有的军队,只怕连一的时间都争取不到。”
阿恒道:“郡主不必如此悲观,我们只要降低目标,只求将敌人拖住,无论是坚壁清野,还是掘开河堤制造沼泽,都可以延缓对方的脚步。只不过,这对作战的将士们一场严酷的考验,因为我们需要像牛皮糖、癞皮狗一样,全力缠着对方,我们会经历无数场失败,或许永远也没有赢的机会,甚至最先崩溃的不是身体,而是军心,但是我们能够尽可能地赢得时间!”
众人都是精神一振,这样的战争虽然憋屈,却对全局有益,只是面对死灵军团这种无解的存在,这些谋略还远远不够啊!
阿恒又道:“其实,就算是死灵军团也并非毫无弱点!死灵惧怕阳光,毫无神志,如果没有永夜亡灵的存在,就算有暮光遮罩,他们也只是一堆死物。如果死灵军团是梵卓手中的刀,那么亡灵女孩就是这把刀的刀柄。如果我们能够将刀柄留在西北,那么死灵军团就无法进入帝国内6!”
郭武:“但是当日我和你联手一战,根本不是那亡灵女孩的对手,她伤口流出的银色血液会瞬间愈合,根本无法杀死!如果她身在死灵军团,我们更没有半点机会!”
阿恒:“没错,这一点,我也没有完全想好!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想要控制住亡灵女孩,就必须将她和死灵军团分开——”
这时,一个略带羞涩的清脆声音道:“我有一个疑问?”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来自冰原的美丽女孩身上。
纳兰雪微微一窒,在阿恒鼓励的目光中才继续道:“为什么那个亡灵女孩不直接越过沙漠,在沙漠的南端制造死灵?那样的话,他们可以轻易控制位于中间的险地带,直接达成战略目标!”
大帐中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纳兰雪身体微缩:“是我……错了吗?”
阿恒猛地站起,他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盲区,认为死灵军团在塔木城,那个女孩就一定在塔木城。可是这个假设有一个前提,自己这些人会攻打塔木城,而敌人会借助死灵防守。
大帐中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他们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性——或许那个亡灵女孩已经离开塔木城,前往帝国内6了。至于塔木城中的死灵军团,或许已经烟消云散!可笑的是,大家还一直派出斥候在探听死灵军团的动向,真正应该监视的是那个亡灵女孩啊!
千叶脸色惨白:“如果是这样,那个亡灵女孩必然连夜离开,我们此时追赶也已经来不及了!”
阿恒深吸一口气:“不,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机会,她离开了死灵军团的,沙漠之中人烟稀少,没有人可以让她制造死灵军队!我们只要缠住她,不让她南下,帝国危局就可以缓解!”
阿恒又看着蒙顿道:“蒙顿大人,我和郭武立即动身!冰原军团交给你了,请立即对塔木城动攻击,如果没有死灵军团出现,表示我们的猜测无误!否则,一击即退,按照先前指定的战略,全力拖住对方南下的脚步,我们会立即返回!”
蒙顿点点头:“但是,这边试探的结果又怎么通知你呢?”
阿恒道:“任何消息只要告诉雪,我就能够立即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纳兰雪,谁也没有想到,如果推断成真,最终拯救了帝国的竟是一个神族女孩!这让在场的人类全都无地自容。(未完待续。)
第三一八章 死灵之战 (十)
片刻之后,大营便喧闹起来,北疆军、冰原军团都接到了命令,他们将在不久后对塔木城起攻击。WwWCOM这让那些早已摩拳擦掌,准备杀入塔木城报仇雪恨的西北将士兴奋不已!
阿恒看了一眼不远处依依惜别的郭武和千叶,又看着面前柔情似水的女孩,神色微微尴尬。
纳兰雪将手中的包裹递给阿恒:“阿恒,你要心!如果事不可为,千万不要勉强!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阿恒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雪,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如果遇到麻烦立即告诉我,或者向蒙顿大人和萧雷大哥求助,他们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雪嗯了一声,微羞的脸庞露出甜蜜的笑容。
看着女孩美丽的容颜,阿恒心情复杂至极,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深情,拖得越久,便伤的越深!
阿恒知道自己在感情方面是一个懦夫,但面前的女孩始终是他无法拒绝的人!爱情的伤害莫过于欺骗,更何况这种欺骗对于蛊族少女而言,等于生命的消逝!
如果没有瑾,他愿意欺骗对方一辈子,也许有一这种欺骗会变成真实。但是,瑾还活着,纳兰雪迟早会知道情花之蛊代表的不是情比金坚,而是一场善意而耻辱的谎言!
“阿恒,你怎么了?”瑾察觉到阿恒的异常,一脸关切地问道。
阿恒惊醒过来,不敢继续纠结在这样感情中。他凝望着塔木城的方向,声音低沉道:“雪,从此以后,你和我一样,都会被称为神族的叛徒——他们一定会认为,是我们帮助人类阻挡了神族子民南下的脚步,是我们阻断了他们千年回归的梦想——也许,从此以后,你再也回不去了!这一次,是我害了你!”
纳兰雪身体微微一颤,脸色白,她凝视着面前挚爱的男子,缓缓摇头:“阿恒,不要为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从不后悔,因为我这一生跟随的,就是你的脚步!”
阿恒微微一窒,知道自己再矫情的话,对深爱自己的女孩便是莫大的羞辱。对方用情之深,竟早已誓言将一生托付于他!
阿恒心中感动,很想出“此生绝不负你”的话来,却又害怕这是更重的伤害!
纳兰雪轻轻倚在阿恒的身前,她能够听到阿恒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虽然早已情定终生,但是那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总是让她倍感凄惶,她害怕自己会像先祖一样,成为情花之下的另一个悲剧!
“雪——如果有一你现我欺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阿恒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内心的羞愧和不安道。
纳兰雪抬起头,她的眼神闪过一丝迷茫和恐惧:“阿恒,我不明白——!”
阿恒强笑道:“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而已!”
纳兰雪站直身体:“阿恒,疑虑是一颗有毒的种子,我不希望一时的不坦诚会变成一生无法修补的裂痕!我们心灵相通,命运相连,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出来,我会和你一起解决!”
阿恒避开对方的目光,摇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担心眼前的局势而已!”
纳兰雪皱着眉头:“阿恒,就算你无法阻止死灵入侵人类内6,也不是你的错!五七姐姐不是分析过,就算成为事实,对人类而言,也未必是坏事,对阿恒你来,更是有益无害!”
阿恒轻叹道:“她或许是对的,但是我更担心神族和帝国人类从此水火不容——如果梵卓依靠亡灵之力挑起整个神族的**,就算战胜了人类帝国,人类依然会把神族看成永夜一样的毁灭存在。一时的战争换来的会是永无止境的反抗,十年后永夜降临,整个大6的文明将再无延续的可能。”
纳兰雪默然,很显然阿恒看得比她们更加深远,难怪之前的会议上,阿恒会特意将梵卓入侵和永夜降临明确地区分开来,他原来是在担心这一点!不过,纳兰雪知道,这个担心极有可能会变成现实,因为没有哪个神族能够拒绝南下的诱惑,就算兽人也无法抗拒吧!哪怕明知是一枚有毒的果子,他们也会一口吞下!
纳兰雪安慰道:“阿恒,世道如此,非你我之力所能改变!千年以前,神族被逐冰原,便种下了今日之因,人类的苦果何尝不是咎由自取!”她顿了一顿又道,“阿恒,如果事不可为……何不顺势而为,冰封一族本就是众神之神,我相信由你来主导神族,无论对神族还是对人类都是一件好事!”
顺势而为?阿恒叹息一声,雪身为神族少女,她还是过于迷信神族的力量了。
阿恒沉声道:“神族困于冰原之中太久了,大多数的神族子民都以为人类都是温顺而贪婪的,却不清楚人类真正的底蕴。其实对于人类而言,他们可以忍受一切灾难,他们可以接受神族是侵略者、统治者、甚至可以成为令他们仰望的神邸,唯独不能是毁灭者。一旦在人类的心中存了这个信念,他们爆的力量是神族难以想象的!”
纳兰雪疑惑道:“阿恒,可是光明皇室已经风雨飘摇——!”
阿恒摇摇头:“这和光明皇室无关,皇室代表不了人类,皇室可以亡,人类却不会被灭!永夜将至,整个大6不能因为死灵而陷入无解的仇恨!死灵军团毁灭的不仅是**,更是人心,神族绝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回归——”
纳兰雪叹息道:“但是神族疲弱,如果不抓住这一次的机会,神族迟早也会亡于冰原,甚至会成为永夜的傀儡!”
阿恒点点头:“你的没错,但是梵卓获得了力量却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野心,毁灭性力量的真正价值在于悬而不。如果梵卓真的可以控制这股力量,便应该作为威慑,而不是将其释放!义父曾过,神族之所以会失去大6的统治权,便是因为过于迷信力量,这是神族的优势,也是劣势!”
纳兰雪点点头,她突然想起阿恒也拥有过制造死灵军团的力量,但是他从不肯让这种力量泛滥。如果他想要毁灭人类帝国,其实早在帝都城就可以做到,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原来他早就明白了这种力量的真正意义!这是整个大6之王才能拥有的胸襟啊!他要做的是整个大6的守护者,而不是毁灭者!
她终于明白阿恒内心的想法,这让她无比地欢欣雀跃,或许从这一刻开始,她才能真正算作阿恒的知己,才能在未来的道路上紧跟他的步伐。这是八百年来从未有人实现过的梦想——不为世俗权力,不为个人私欲,只为了文明和生命的延续!就算登临王者,也只是为了实现这个梦想的阶梯!这是一条注定艰辛而荆棘密布的征途啊!
纳兰雪心潮起伏,眼神迷醉,此刻的阿恒渊如大海,曾经情花之蛊中那些杀戮和偏执已经消失不见!她内心充满了欢欣,她仿佛已经看到阿恒加冕大6王者的那一刻——永夜尽退,战火消弭,万民称颂,四海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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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九章 死灵之战 (十一)
阿恒看着雪的模样,心中一叹:女人啊,都会因为爱情而盲目!她们总是将喜欢的男子想象成世间最伟岸的存在,然而却不知道男人的内心是多么的卑劣!譬如正走过来的那个毛刺儿头混蛋……
阿恒一脸鄙视地看着郭武,这混蛋自以为动作隐蔽,却不知道全落在了龙狐的眼中,简直有伤风化!如果不是千叶不停挣扎,只怕还会有更加不堪入目的精彩画面……阿恒谴责之余也暗暗惋惜!
就算如此,千叶依然满脸通红、神色中充满了不舍和眷恋。 WwW COM阿恒不得不再次感慨自己的睿智,女人一旦陷入了爱河,智商果然会直线下降。也不知郭武灌了多少迷汤,居然把聪明过人的千叶郡主迷得晕头转向!
阿恒语重心长地对纳兰雪道:“所以女人啊,就是要多几个心眼儿,不然上当受骗还把男人当宝,你看那个混蛋,就属于打死了也不能要的货色!”
郭武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反面教材,依然大咧咧道:“阿恒,准备好了没有!我等得腿都抽筋了!唉,不是我你,儿女情长这种事情来日方长。你身为帝国公爵,当以国事为重啊!”
阿恒点点头,果然满脸忧色道:“没错,我也很担心满腔雄心壮志会被消磨殆尽啊!”
郭武一怔,这混蛋今这么好话!
阿恒继续忧虑道:“麻烦你们下次搂搂抱抱的时候,能不能离我远一点,那种少儿不宜的场面耳濡墨染多了,我担心自己的人生观会彻底扭曲啊!”
郭武这才现龙狐不知什么时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边,心知自己的动作全落在了阿恒的眼中,老脸忍不住一红。千叶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纳兰雪噗嗤一笑,她现这两人只要一斗嘴,所有愁绪都会驱散无踪!
千叶收拾心绪,忽然道:“公爵大人,能否和你单独聊几句?”
阿恒当即拒绝:“郡主,有什么话还是当面吧,我担心郭武心生嫉妒,会在半路上把我活活掐死!”
千叶一笑:“公爵大人放心,只要你不是要对我不利,武哥怎么会掐死你呢?又或者——公爵大人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心虚——”
阿恒微微一笑:“郡主,一切还是等咱们回来再谈吧!郡主想必清楚,此去如果不能成功,得再多也毫无意义——如果能够成功,就算我不提,相信郡主也知道该怎么做的!大6纵横数万里,令尊大业将成,又何苦容不得别人半点立足之地呢?”
千叶点点头,不再坚持。
郭武一头雾水,不满道:“阿恒,你在打什么哑谜!”
阿恒看了千叶一眼,知道对方还没有和郭武坦白,大笑道:“想要知道啊——追上我再吧!”他立即纵身而起,身形如电,向着东南方向飞驰而去。
郭武怪叫一声,残影闪过,迅追去!
千叶看着二人消失的背影,目光闪烁不定,她知道李无恒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同样对方也在警告她,在他回来之前,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其实,就算对方不,千叶也知道自己不能再下杀手!叶元可以死,却不能和父王有半点的牵连。所幸,狼城的那次行动,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只是死了一个仆妇而已!郭武就算要责怪她,也绝不会当真为难,毕竟她已经是他的妻子,而叶元到底只是一个皇族子弟罢了,更何况叶元还活着呢!
这时,一个满嗓子漏风的声音传来:“咦,武哥和阿恒呢?不会已经走了吧?”一个胖胖的身影瞬间来到她们身边,满脸急躁。
纳兰雪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胖子,精神抖擞,除了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外,竟是恢复得差不多了。难道楼有魔兽的血统吗?就算是神族的狂战士也没有这样惊人的恢复能力吧!
雪看着对方抓耳挠腮的模样,笑道:“楼,你来晚了一步,他们已经离开了!”
楼顿时呼抢地:“没义气啊没义气!”他泪眼婆娑地拉着雪的手,“快,快问问阿恒,他们到了哪里,让他停下来等等我!”
雪点点头,片刻之后,她一指东南方向道:“十里……”话还没完,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一瞬间,东南方向只剩下了一个急离去的黑点。
雪心中感慨:难怪阿恒楼挨揍和逃跑的功夫是顶尖的,真是没有半点的夸大啊!眼见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身边,雪忽然升起了孤独无助的感觉。
雪对着东南方向默默祈祷:“愿阿恒、楼他们能够消除祸端平安归来,使人类幸免于死灵之难,使神族不为魔鬼所惑……!”
千叶看着眼前有些真的女孩,笑道:“雪姑娘,你不用为他们担心,这三人搅和在一起,只怕是比亡灵更加可怕的灾难啊——!”
瑾莞尔一笑!
大营外,鸣塔河已经平静了许多,河面上依然雾气迷蒙,士兵们不停地忙碌着,此前为了抵御死灵军团,桥梁尽数毁去。如今计划佯攻塔木城,就不得不再次架设浮桥,方便骑兵渡河。
河对岸依然寂静无声,似乎印证了此前的推断,塔木城内的异族对西北之地的人类军队毫无兴趣,他们的目标只在帝国腹地!
浮桥搭建完毕,一队队骑兵次序出营,他们牵着战马通过浮桥,开始在对岸集结。在队伍的最前方,是两百名身披黑甲的狼骑。这支唯一可以从死灵军团中全身而退的精锐力量,是保护军队摆脱死灵的关键所在。只可惜这支顶级的人类军团已凋零无几,昔日俾睨下的霸气也只剩下无言的悲哀!
千叶内心复杂难明,冰原无人区一战,狼骑营覆灭,所有人都知道非战之罪——到底是帝国负了他们啊!但是当帝国生死存亡之时,他们依然沉默地挺身而出,捍卫着帝国的尊严!
父王得没错,狼骑营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军队,其勇猛令人畏惧,忠诚更令人敬重!他们是无敌的!但比无敌更重要的是,他们总是能够创造奇迹!
不过这一次,他们还能延续奇迹吗?千叶并没有信心!
(未完待续。)
第三二零章 死灵之战 (十二)
横贯在帝国西北的巴扎沙漠极为辽阔,纵八百里,横三千里。WwWCOM不过三千里这个数字只是根据帝国西境推断的约数,因为没有人到过巴扎沙漠的最西端。
大6中有一个传,这座沙漠通往了一处大地的裂缝,在那裂缝处,巴扎沙漠的砂石如同瀑布一样坠落,却怎么也无法将裂缝填满。对于勇敢的沙漠探险者而言,大地裂缝太过遥远而荒谬,只有那些可以吞噬生命的流沙、遮蔽地的尘暴、变幻不定的沙丘、来去无踪的怪物才是最真实的威胁。这也让巴扎沙漠成为除极北死亡之地、黑海漩涡之外的第三大神秘死地。
正因为巴扎沙漠的神秘和凶险,自古以来这座辽阔的沙漠就是帝国核心腹地的然屏障,它断绝了任何企图通过西北之地入侵帝国内6的野望,大大减轻了帝国腹地的防御压力。
虽然巴格沙漠极为凶险荒凉,但八百年来,光明皇朝依然投入无数心血,在沙漠中依靠鲜有的绿洲建立了十余座军驿,作为控制沙漠地带重要基地。这些军驿也是联通帝国腹地和西北的重要走廊。
如今,这些军驿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展,演变成为风格各异、规模不一的沙漠城镇。通古镇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通古镇的兴盛和它所处的位置密切相关,它位于巴扎沙漠的中心地带,是商旅休憩、货物中转的必经之地,同时,烟波浩渺、被称为沙漠第一明珠的通古湖更是提供了丰沛的淡水水源,让这座沙漠镇的人口达到了三万之众,堪称奇迹。
然而,今日的通古镇却有些萧条。色尚早,店铺已大多关闭,街面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大多行色匆匆,颇为慌张。
“梵因,今夜我们就在此等候他们到来!”梵心一身男子打扮,她看着客栈的招牌,露出了笑容,只见那上面正写着四个字——心客栈。
“是,郡主!”梵因戴着面纱,她看了一眼客栈招牌,又看了一眼梵心,神色有些复杂。她吩咐一声,身边的两名随从立即下马,跟着她向着客栈内走去!
“对不起,客官,我们从今日起已经停业了!请你们还是去别家吧!”一名伙计垂头丧气地迎了出来,拱拱手道。
“我们不是要住店!”梵因淡淡笑道。
“不是住店?”伙计警惕地打量了梵因一眼,面前的女子隔着面纱看不清模样,身材柔柔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倒是她身后的随从让人心里毛,一个个冷着脸,看起来就像从死人墓里爬出来的。
“我要买下你们的店铺!”梵因的声音不高,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伙计一怔,连忙转身进去。
“你要买下客栈?”里面走出一名矮胖的商人,瞧模样应该是此处的主人,他的神色有些颓丧,有气无力道,“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花这个冤枉钱了。塔木城已经丢了,布格中将战死了,那些吃人的鬼怪很快就要来了。连咱们通古镇的驻军也朝塔木城去了。姑娘你今日盘下铺子,明日不定就会被毁!我虽是生意人,却也不想坑你啊!”
梵因直接丢出去一袋子金币:“不必多言,立即离开吧!”
掌柜看了一眼袋中金币,眼神一亮,拱手道:“既然姑娘执意如此,我给你取来地契房契……”
梵因道:“不用了,立即离开!”
掌柜一愣,他看着面前蒙纱的女子,只觉得脑海中有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入。他一言不地转过身走进客栈,不多时,便领着家眷和几名伙计匆匆离去。
客栈内。
“梵因,看不出——你的心变软了!你担心我会因为客栈名字迁怒于那些卑微的人类?”梵心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任何感情。
梵因身子一紧,对方的手已穿过了面纱,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颊,仿佛毒蛇一样,冰冷而滑腻。
“郡主……”梵因的下巴被轻轻挑起,心中紧张,眼眸中却柔情似水。
梵心邪魅一笑:“不错,有长进!自从被那个傻瓜滋润过后,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女人了!只可惜,那个傻瓜已经烟消云散,今后你还是专心侍奉我吧!”她轻轻地拉下了梵因的面纱,露出了妖异美艳的容颜。
梵因满脸娇羞,轻轻地贴在了梵心的身前。很快,她的脖侧传来了微微的热气,酥麻痒,随即微微一痛,尖利的牙齿已经刺破了她的肌肤,血液不断地流入对方的口中,她忍不住出了一声痛苦而舒服的呻吟。
梵心松开了利齿,嘴角依然残留着一丝嫣红:“不愧是我们暮光神族独一无二的阴阳之体,血液之中只有甘醇,没有半点令人生厌的杂质!族中的那些蠢货他们怎能明白你的好——?”她放声大笑起来。
梵因羞涩地低下了头:“郡主谬赞了,能够侍奉郡主是梵因的荣幸!”她的声音如同蜜糖,眼眸深处却全是恐惧和冰冷。
梵心悠悠道:“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梵因双肩颤抖:“属下对郡主之心日可鉴!”
梵心冷笑一声:“何必撒谎呢,你怨我也是应该的!南海遗族的两个人因为信任你,所以跟你离开帝都,到冰原替我做事,但是我却将他们一个杀死,一个变成亡灵,这是负了你的朋友之义;那个叫做布铭的男人深爱你,将生命和家族荣誉都卖给了你,最后却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这是负了你的情人之盟!我让你变成不仁不义的贱人,你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呢?”
梵因双膝跪地:“郡主,属下绝无此意,属下对陛下和郡主的忠心此生不渝!”
梵心冷声道:“算了,起来吧!我不在意你是否忠心,只在乎你是否有用!我相信一个能从活死人墓中活着逃出的人,应该不会让我太失望!”
梵因依言站起,却没有话,她已经平静了许多。这样的关系固然冷漠,却也纯粹!对方在利用她,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对方呢?
梵心招了招手,一名面无表情的随从立即上前:“郡主有何吩咐?”
梵心道:“去,把那只长着人脸的鸟儿取来!”
随从很快拎着一件被黑布包裹的东西过来,遮罩的黑布掀开,露出一只精铁所铸的笼子,里面装的正是一只蜷缩成一团的鸟儿。
梵心屈指一弹,那鸟儿如遭重击,立即满笼子扑腾起来,出凄厉的鹰啼,正是婴鹰。梵心对着那名随从道:“去,挂在院中,每隔半个时辰,如法炮制一次!”
随从点头离去,片刻之后,凄厉的鹰啼再次响起。
梵因疑惑道:“郡主,你确定她会追过来?”
梵心冷笑道:“她已经到了附近!不仅如此,另外那条鱼儿也上钩了,正向着这里赶来。”
梵因喜道:“恭喜郡主,此次一旦功成,陛下最后的漏洞将不复存在,下将是梵卓陛下的囊中之物,郡主也一定会成为暮光神族新的领袖!”
梵心似笑非笑道:“是吗?难道你忘了我还有两个兄长,他们一个在南方部落征战,另一个正在塔木城集结重兵随时南进。如今,连亡灵女孩也被密令留在了塔木城隐而不,吸血军团过半军队在他们的手中,我梵心什么也没有,拿什么和他们争?”
梵因妖异的脸庞上柔媚一笑,她走到一旁取出白色的骨矛,恭敬道:“吸血军团再厉害,又怎能比得上亡灵之力呢!郡主只要成功,便是大6间无敌的存在。就算月无影、洛思这些昔日的至高者,也绝不是郡主您的对手!”
梵心大笑,忽然一把横抱起风姿绰约的梵因,大步向着房间走去!
……
此刻,在镇子的另一个角落,一名容颜极美的少女忽然抬起头来,她已经数次听到了那急促而凄厉的鹰啼,神色之中闪过一丝戾气,她正是瑾。
不过,瑾很快又把目光投注在眼前人的身上,冷冷道:“你确信冰原公爵李无恒已经离开西北经略府南下?”
“瑾大人,此事确定无疑!”
瑾秀美微皱,阿恒来得如此之快,明他也看穿了梵卓的部署。可是,到目前为止,她安排的所有眼线都没有现亡灵女孩的存在,这让她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瑾直觉有一张极大的网朝着她和阿恒张开,一旦轻举妄动,便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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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越年底事越多(未完待续。)
第三二一章 死灵之战 (十三)
京畿,前门军镇,到处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Ww W COM空中的秃鹫逡巡不敢落下,数十个散着血腥杀气的军团排布开来,地也为之色暗。荒野上燃起了无数的火场,成堆冻得结结实实的尸体被丢进大火之中。这一切,无不表明此处刚刚结束了一场规模庞大而惨烈的战争。
前门军镇整肃干净,一支铠甲鲜明的骑兵疾驰而入,在巷口、街道迅布控。不多时,十数骑缓缓而至,将星闪烁,气度非凡,都是手握重兵的高级将领。
居中的是一位容貌俊朗的中年男子,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在这寒冷的冬日中,如同一股暖流,温暖人心。在中年男子的身边,将领们一个个神色敬畏,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所拥戴的不仅仅是一位统帅,更是这座八百年庞大帝国的未来帝王。
……
议事厅,一幅京畿地区的地图被摊了开来,众将环绕,看着地图中心位置数个粗大箭头指向的砂红“帝都”二字,都露出了笑容。
一名两鬓已有斑白之色的老将手指道:“京畿十二军镇,落入我们手中的已有七个,还有五个依然在叛军掌控之中,这些军镇全都分布在帝都东南和西南方向,是帝都叛军最后的出逃通道。
不过,西宁行省北疆军已经南下封锁剑门,这些军镇都成了孤零零的棋子,早已失去了通道的意义!
在未来的半个月内,我们有信心将其一举拿下,彻底完成对帝都城内叛军的合围!相信不出一个月,沦为孤城的帝都就会不战而降!”
叶重点点头:“曹秋老将军思虑周详,大家也都辛苦了!不过,我们没有时间了,帝都城必须在五日内拿下——”
曹秋一惊,竟失礼打断道:“王爷万万不可,兵者,生死之地、国之大事!帝都城下坚城,城内叛军数量庞大,若仓促强攻,只怕欲则不达!”
叶重面色微微凝重道:“将军所言甚是,只不过冰原异族已经大举入侵,帝国危在旦夕,我们必须抽调足够的兵力抵御来犯之敌——”
曹秋再度质疑道:“王爷,如今正值凛冬,狼城之外无人区积雪三尺,人马难行,等积雪消融起码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正是我们集中精力平定内乱的大好时机啊!至于来犯之敌,我相信北疆军一定会御敌于国门之外——”
叶重皱起眉头。
立即有一将领插言道:“老将军稍安勿躁,王爷雄才伟略,岂能不知这个道理,还请听王爷完之后,咱们大家再做判断!”
曹秋闷哼一声,不再多言。
叶重不以为杵,温言道:“我很清楚这个计划是诸位将军呕心沥血所定,按照这个计划推进,无疑是最稳妥,对帝国也是最有利的!但是——”他微微一顿,语气极为沉重:“西北传来消息,两日之前,暮光军团突袭西北经略府,西北要塞塔木城彻底陷落,布格中将战死——”
话音未落,众将嗡嗡一片,他们全都变了脸色,尤其是来自北疆的将领们,他们对布格中将极为熟悉,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位极擅防守的北疆老将竟然会落得城破人亡的下场。
曹秋动了动嘴唇,想要什么,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叶重继续道:“按照千叶传递的消息,不完全统计,此次塔木城军民死伤总数过了十万。而入侵的暮光吸血军团伤亡绝对不会过千人!”
听到双方的战损比竟然悬殊如此之大,议事厅中轰然一片!若非话的是他们心中的无敌统帅,帝国未来的皇帝陛下,他们一定会认为这是世间最荒唐最疯狂的谎言。
曹秋失声问道:“王爷,如此匪夷所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重长叹道:“梵卓掌握了禁忌力量,他制造了永夜亡灵,将不屈战死的塔木城军民变成死灵军团!”他看着依然迷惑的众将,耐心解释道:“死灵过处,寸草不生,他们是传染的死亡瘟疫,他们无需补给、不惧烈火、拥有越常人的力量。人类一旦受伤,就只能依靠残存的生命力自赴烈火,忍受世间最痛苦的煎熬,让恶毒的死灵瘟疫随生命一起烧成灰烬。否则受伤的人一定会变成另一个死灵,毫无神志地屠戮自己的兄弟亲人!”
一名将领忍不住道:“那死灵军团岂不是无敌的!难道就没有半点办法吗?”
叶重摇摇头:“八百年前,人类的先祖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从永夜亡灵的侵袭中幸存了下来,建立了光明皇朝,然而这一段历史已经烟消云散,我们对昔日的死灵之战一无所知!或许能够对付死灵军团的只有禁忌力量,譬如皇室卡梅伦多法阵,可惜,法阵启动条件苛刻,蓄积已久的力量也释放殆尽,如今只能继续漫长的等待——”
众人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叶重看士气低迷,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失态了。他在无意中将悲观的情绪传递开去,这对于一名统帅而言,实在是阵前大忌啊!
叶重按在京畿地图上,忽然笑道:“大家也不必太悲观,既然八百年前的人类可以驱逐亡灵,消灭死灵。如今的我们拥有更先进的兵器,更强盛的国力,又岂能惧怕一个的亡灵和她麾下的死灵军团——”
众将闻言精神一振,他们都想起了在此前战争中攻城略地,无坚不摧的特种营,那铺盖地燃金烈石的恐怖火焰,可以飞跃百丈的喷火长箭,短短数日,就将牢不可破的雍南镇化为废墟!所有的这一切无不表明,如今的人类已经出了八百年前先祖太多,或许这一次,人类可以将那支入侵的死灵军团彻底歼灭。
叶重见状,继续打气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冰原公爵李无恒和狼城公爵继承人郭武已经出,他们将共同追击永夜亡灵,为我们调整军力部署争取时间。”
李无恒?!众将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都是闪烁不定,显然议事厅中的这些高级将领都很清楚那位少年公爵和自家亲王大人的矛盾!亲王大人已经不止一次地对那个少年公爵流露出杀意——如今看来,事情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啊!
叶重自然清楚这些人的心思,笑道:“李无恒是帝国的臣子,为帝国尽忠也是分内之事,不必多想!”
曹秋点头赞同道:“理该如此!事关种族存亡,帝国延续,所有帝国子民都该缪力同心,共攘外敌!事情既已明朗,还请王爷示下,末将等也好立即调整计划!”
叶重点点头,他最欣赏眼前老将的也正是这一点,公私分明,忠心耿耿。此人或许不如伯鲁、郭子忠等帝国顶级名将高瞻远瞩、多谋善断,但却是一个极其稳妥,令人心安的优秀老将。
不过,叶重却缓缓道:“不急,我还需要等待一个消息再做决定!”
这时,侍卫来报:“亲王大人,帝都城内使者求见!”
叶重眼前一亮:“带他进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竟是伯鲁上将的亲卫队长呼延拓,他看向叶重的眼神难掩仇恨的目光。这也难怪,伯鲁上将帝都城内遇袭,重伤垂危,身为亲卫队长,呼延拓一直生活在煎熬和自责之中!更何况此事的矛头直指文亲王叶重,难怪呼延拓会如此仇视!
叶重微微一笑:“呼延将军,伯鲁上将考虑得怎么样了?”
呼延拓看了一眼左右将领,没有话!
叶重淡淡道:“自北疆到帝都城,一路征战,挽救帝国于危难,此处诸君与我都有生死之谊,有什么话但无妨!”
呼延拓冷冷一笑,大声道:“上将大人让我转告你,死灵一事,他已经证实!为了人类的存亡,上将大人可以将帝都城让给你,并且他还会尽力劝服霍青投降!”
诸将闻言大喜!虽然眼前男子话语生冷,桀骜不驯,对亲王大人也多有不敬,但他带来的的确是一个好消息啊!
呼延拓继续道:“不过,上将大人有两个条件,如果你能够答应,帝都城随时可以移交;如果不能,我等必定死战到底!”
叶重并不觉得意外,淡淡笑道:“哪两个条件?”
呼延拓道:“第一,请赐婚风霜公主与冰原公爵李无恒;第二,请立即宣布风霜公主为皇太女,并作为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
叶重微一迟疑:“就只有这些?”他虽然不清楚伯鲁上将为何会如此看重叶霜,但是这些条件并不算太为难,毕竟来日方长,什么都可能改变,更何况儿女私情和继承人这种最不靠谱的事情!
呼延拓道:“没错,只有这些!上将大人言出必践,请你不要怀疑!”
叶重点头:“伯鲁上将深明大义,品行高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请将军转告伯鲁上将,他提的条件,我完全接受。
至于霍青,请伯鲁上将不必再费心,此人野心勃勃、大逆不道——必须死!”
呼延拓点点头,转身就走。
叶重却道:“将军且慢!我还有一句话……”
呼延拓不耐烦地回过头。
叶重盯着对方,深吸了一口气:“请转告伯鲁上将,只要上将大人依然视我为弟子,那么我依然视他为一生之师,此生不悔!”
呼延拓眼神一凝,嘴角一挑,不出的讥诮之意,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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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欠大家十三章
第三二二章 死灵之战 (十四)
光明历七九八年年末,历史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急剧变幻着,堂与地狱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 Ww W COM
十二月二十七日,叶重与伯鲁达成口头协议后的第三日,帝都城内和京畿地区残存的近二十万中央军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接到了投降的命令,士兵们茫然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军官,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无数人失声痛哭,更有人指着帝都城的方向戳指痛骂。
这一刻,对于曾经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而言,所有的牺牲似乎都失去了意义——成王败寇,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他们已成为耻辱的叛军!
……
帝室山脚下,郁郁葱葱的常青树木隐掩着十数座院落,流水潺潺,曲径幽深,极为雅静,是一处不可多得的园林美景。只可惜,山道之中,园林四周,无数甲士逡巡其间,此处已经被列为帝都城内的禁地,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此处的静谧,领头的骑士出示令牌后,驻守的士兵立即让开了道路,骑士们毫不停留地向内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这支沉默的骑兵队伍便抵达了园林前方。为一人正是呼延拓,他看着眼前规模颇大的园林苑舍,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自从上将大人遇袭之后,此处就纷扰不断,世人大多以为上将大人栖身于此,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这里只是一座囚笼,一座除了自由,什么都可以提供的囚笼,这样的囚笼关押自然不会是普通的犯人。
因为这个误会,此处探子和杀手一直层出不穷,林荫昏暗处,不时爆短暂而激烈的搏杀,呼延拓也曾想过利用这里诱捕那日刺杀伯鲁上将的真凶,只可惜那个凶手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再也没有出现过。
呼延拓叹息一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真相或许永远隐藏在历史的迷雾中了,因为在日落之前,帝都城将正式易主。从此,再也没有人会在意那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呼延大人,请你遵守约定!”身边的一名骑士提醒道。
呼延拓看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忽然对着身后的骑士一挥手。立即,沉默的骑士们全都下马,迅消失在园林之中。
……
园林中的一处院落,一名肥胖的中年人端起酒杯,大笑着对着面前清癯的青衫人道:“罗兄,亲王大人兵临城下,伯鲁老儿已献城投降,你我二人将得自由之身,何不共饮此杯?”
青衫人笑道:“仇总督所言正是,下将定,帝国中兴可期,的确可喜可贺!”
肥胖中年人正是仇蛮,他心中不屑,这些文臣都是虚伪至极,什么事情都要扯上国家大义。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介佞臣,昔日光明皇座下的一条哈巴狗,如果不是王爷赏识得以东山再起,只怕他早已成了活死人墓的一堆枯骨,哪有机会在此故作清高?
仇蛮一笑,也朗声道:“罗兄所言甚是,亲王大人一代英主,必将成为帝国中兴之君,能够辅佐明主,实在是你我二人不可多得的福气啊!”
罗金肃然颔道:“王爷对我恩同再造,我罗金就算粉身碎骨,也难相报王爷恩情之一二!”他对着虚空举起酒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仇蛮却垂泪叹息,“只可怜了我那些浴血惨死的东南儿郎,大业已成,他们的骸骨却填满了洛河,忠魂至今归不得故乡……还望脱困之后,罗兄能够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让我将儿郎们的忠骨送还故乡!”
罗金怅然无语,短短数十日,东南军团便全军覆灭!眼前人虽多有私心,却也是个可怜人啊!只不过他却并未答应对方的请求,因为他很清楚,藩镇之祸,才是王爷的心腹大患。
帝国四大总督,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仇蛮此人能量之大,绝非寻常。他明明被关押此处,却依然能够收到外面的消息,由此可见一斑!
如今,东南军既已消亡,按罗金的推断,仇蛮此人多半是要终老帝都,王爷绝不会将其放虎归山!
仇蛮对罗金的反应恍若不觉,又恨声道:“听闻那伯鲁老贼与冰封儿臣服之后,竟也能无耻苟活,实在可恨之极!此番出去,我就算拼着被王爷责罚,也誓要斩杀这二人,为三十万东南儿郎报仇雪恨!”
话音未落,院门忽然猛地被推开,十余名士兵快步走入,领头一人正是呼延拓。
罗金眼神一凝,冷声道:“呼延拓,你来做什么?”
仇蛮却大笑道:“罗兄不必动气,看来王爷已经入城!他们应该是来礼送咱们离开的。至于态度差点也可以原谅,毕竟就要变成丧家之犬了,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果然,呼延拓看着罗金,淡淡道:“请吧!”
罗金与仇蛮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喜色,并肩向外走去。
然而下一刻,一名士兵却伸手拦住了仇蛮。
仇蛮怒视士兵道:“你活得不耐烦了吗?滚开!”
士兵冷笑,只听蹭的一声,刀已出鞘,刀背狠狠敲击在仇蛮的膝弯处。仇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满脸惊骇,不明所以!
士兵嗤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嚣张,姓仇的,当日你在帝都南城杀我们无数兄弟,便该料到会有今日,怎么样,是自己动手,还是让老子送你一程!”
罗金看着张狂的士兵,震惊不已。他横跨一步,拦在仇蛮身前,对呼延拓怒道:“战争不过是各为其主,阁下难道想要公报私仇?”
呼延拓冷笑不语,看了一眼左右士兵,立即几人上前将罗金强行拖开。
仇蛮死死盯着呼延拓,面色狰狞道:“敢杀我,王爷定会诛你九族……”
士兵狞笑着一把揪住仇蛮的头,举起刀鞘狠狠抽在了对方的嘴巴上。仇蛮疼痛难当,惨叫一声,连牙带血吐了一地。
呼延拓不再看对方,侧身对罗金道:“罗金大人,请!”
罗金还要再什么,却见呼延拓皱起了眉头,显然已经极不耐烦!更可怕的是,罗金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机!
罗金一个激灵,很显然,呼延拓同样想杀死自己,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在强自忍耐。呼延拓绝不是粗鲁的莽夫,对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既然如此,呼延拓依然不惮于杀死仇蛮,答案已然显而易见。要杀仇蛮的根本就不是眼前的这些人,而是——罗金根本不敢去想!
呼延拓漠然对着士兵道:“都是军人,不必再折辱他了,给他一个痛快吧!”
仇蛮闻言满是惊惧,他祈求地看向罗金,却见对方眼中全是怜悯和悲哀!一瞬间,仇蛮明白是谁想要他的命了!他的心中充满了悔意,他早该想到的——
那个男人要的是绝对的忠诚,自己与虎谋皮,谋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命啊!早知如此,不如一开始就反他娘的,仇蛮仿佛看到帝都南城、洛河之畔,血流漂杵,尸骨累累,三十万东南军,匹马不得南归……这一切全是他的错啊!
仇蛮不甘地张大着嘴巴,如同被狼群抛弃的孤狼一般地哀嚎起来,下一刻,哀嚎声已戛然而止,头颅已滚落在地,狰狞的面孔上全是不甘和怨毒。
呼延拓看着滚落的头颅,对身边的骑士道:“你可以向你的主子覆命了!”
骑士弯腰一礼,护着罗金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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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三章 死灵之战 (十五)
黄昏,骊宫。 WwWCOM
伯鲁脸上的皱纹似乎更加深邃了,蜡黄的面容昭示着生命的黯淡,犹如大殿中长明的灯火一般,已近油尽灯枯。他摆摆手,拒绝了身边人的搀扶,独自一步步出了殿门。
站在骊宫前的广场上,伯鲁浑浊的眼眸眺望远方,夕阳下,连绵的皇室宫殿、浴火重生的城市披上了绚烂的金色,那座因为战争而形成的湖泊犹如明镜般美丽。在湖泊周围,无数楼宇依湖而建,炊烟已然升起,帝都城人们的生活忙碌而平静。
“我不后悔!”伯鲁的眼眸渐渐明晰,自言自语着。
“不后悔并不代表你是正确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伯鲁没有回头,他知道来得人是谁,那一身浓烈的酒气足以证明对方的身份!
月清魂站在伯鲁的身边,模样更显落魄,青色的胡渣子让他仿佛苍老了不止十岁。他看着远处的美景淡淡道:“你的确是人类伟大而孤独的圣者,但是你的决定却注定不会得到历史公正的评价——因为没有人相信你的投降是为了保住眼前脆弱的繁华……”
“也许吧,对于人类而言,我是叛国者;对于隐神而言,我也是叛变者!未来无论你们谁取得了胜利,我都是一个耻辱的叛徒!”伯鲁静静地叙述着,忽然笑道,“不过,谁又在乎呢?”
月清魂默然良久才道:“没错,你本就不会在乎。十年前,你已位极人臣,却肯放弃一切,追随隐神的理想。十年后,你又怎么会在乎那些虚无的身后名呢?起来,你还应该恨我,是我毁了你的所有努力!”
伯鲁摇摇头:“前事对错已经不再重要。或许你是对的,李无恒的确是比叶元殿下更好的人选,也许是我太过执拗了!”
月清魂叹了一口气:“所以你才想用那种方式补偿阿恒吗?你有没有想过,叶重答应你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没有哪个皇室会接纳冰封一族……其实你可以做得更好!”
伯鲁垂下眼眸:“我不是想要补偿,我是在替人类留下一点希望!我的确想要做更多的事情,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
月清魂看向伯鲁上将,对方忽然缓缓抬起手,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衣冠,神情越的肃穆。
月清魂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感觉,他忽然记起眼前的老人一直静卧在床,精神萎靡,此刻的模样却大大不同,本以为对方的身体有所好转,如今看来,只怕是——回光返照罢了!
老人的神色中越落寞,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甘:“极北的黑暗视整个大6为仇寇,但三国却只知攻伐,自相残杀,就算苟延残喘十年,脚下之地也注定重归洪荒。今日的血与火不过是来日的一场笑话罢了……如果不能令整个大6缪力同心,这脆弱的文明终将断绝……”
月清魂叹息道:“今日的一切本就是八百年前错误的延续,没有当年的错误,就没有三国的分立,更没有各国的帝王将相。是这个错误给了他们权势和力量,如果没有这个错误,他们也许是平民,也许是商人,也许根本不会存在。所以,三国权贵一定会努力维持这个错误,守住他们的权势,谁想改变谁就会被抛弃,不是每个人都有大人您这样的勇气——”
伯鲁叹息一声,他自然知道八百年前的那个错误,因为他半生侍奉的皇朝从建立的那一起就是自私和残忍的!
月清魂微讽道:“人类拥有膏腴之地,冰原各族却在苦苦挣扎,雄关长城将大6一分为二,占据主动的终究是人类帝国,其实人类的开国者们一直在等待这一,借永夜之手毁灭冰原民族。
只不过他们高估了自己,却低估了对手!苦难磨砺出的是善战的民族!安享八百年繁华的人类,最大的勇气也不过是延续八百年前的错误。一个固步自封,连直面永夜的勇气都没有的民族凭什么延续下去!
现在,战争已经从西北开始了,它已经模糊了正义和邪恶的界限,当战争以毁灭为开端,它必然演变成不输于永夜的灾难!我们所做的一切已徒劳无功……”
月清魂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对他而言,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明白却无法改变,他从未如此地颓丧!
“不要灰心,灾难并不可怕,我相信……我们是可以创造奇迹的种族!”伯鲁完,便沉默了下来,他的身形越地挺立,落日渐渐西沉,山风袭来,冰冷如霜。
月清魂忽然肃穆地退后两步,垂下了眼眸!他非常清楚,对方已经走完了生命的旅程。这个孤独执拗的老人,就算死去,依然如寒松一般矗立。
伯鲁,历史注定不会遗忘这个名字,名满下,位极人臣,先后两代光明皇之师,本该是令人仰望敬重的存在,却在帝都城以背叛者和投降者的身份结束了一生。此生功过,谁堪舆?
月清魂叹息之余,忽然现,十年来,他竟是和对方纠缠最深的那个人!十年前的阴山脚下,伯鲁上将因为他而加入了隐神;十年后的狼城,伯鲁上将最接近的理想的那一刻,却因为他的私心杂念功亏一篑;如今,他又在这人类皇室宫殿见证了对方的逝去!十年的恩怨纠缠,现在想来,竟如同一场离奇的旧梦。
伯鲁上将他不后悔。心底无私,所以才不会后悔!面前的老人是一个真正的圣者,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自身的得失,也不关心身后的哀荣与诽谤,他所在意的只是种族的生存、文明的延续。他也曾因为灾难而彷徨绝望,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希望!他相信自己的种族,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在灾难到来时创造出奇迹!
月清魂看着屹立不倒的老人,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他觉得仿佛任何动作都将是对老人的轻慢和亵渎!这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此刻便如丰碑一般,令他心生敬畏!
第三二四章 死灵之战 (十六)
骊宫后殿。 Ww W COM
月清魂迈步而入,看着怀抱着婴儿的少女,如石雕临立窗前,三头庞硕的冰原狼静卧在她的脚边,仿佛守护神兽一般,一动也不动。这一刻,月清魂竟有种整个世界都沉寂下来的感觉,简朴的陈设、清丽的少女、黄昏的微光,所有的一切没有丝毫的突兀,整个空间自成一方地。
一瞬间,那些因伯鲁逝去的悲情也变得虚无起来,似乎少女面前的一扇窗,隔出了另外一个世界,窗外的日出日暮,生生死死,那些惊动地的大事件,全都变成窗格内少女眼中的一出戏而已。
月清魂盯着越来越有出尘之意的叶霜,用力地摇了摇头,努力抛弃这些荒唐的念头。或许这就是卡梅伦多传承的影响吧!历代卡梅伦多能够枯守骊宫上百年,看来其传承也功不可没!青灯旧宫,一个少女难道就要在此变成白苍苍的老太婆?
然而,下一刻,月清魂就现自己大错特错。
因为,叶霜回头看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走了吗?是去找阿恒吗?你能帮我带一封信给他吗?你能把大恒也带走吗?我好想见到阿恒啊!”
这分明就是一个思念成灾的无知少女嘛!
月清魂咳嗽连连,他重整情绪,语带悲情道:“公主殿下,我来是想告诉你,伯鲁上将已经辞世了!我们失去了一名值得尊敬的长者,这个国家失去了一位伟大的……”
叶霜转过头去,淡淡道:“哦,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安排好上将大人的身后事——”
月清魂再次被呛到了,他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道:“公主殿下……难道你没有一丁点的难过吗?”
叶霜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月清魂这才想起面前的女孩的惨痛经历——曾经因为强大的精神赋,她被作为黑暗怪鸟的囚笼,遭受了世上最痛苦的折磨,而这一切就是出于伯鲁上将之手。她不恨他已经难得,怎么能要求她为一个仇人哀伤呢?
叶霜叹息道:“其实我也知道,伯鲁上将一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他心怀苍生,不计毁誉。但是,阿恒过,这样的人最是无情,他们是神邸,习惯站在云端看别人。阿恒还,这样的人都是一群冷漠残忍的……混蛋!一定要远离他们——”着着,她看向月清魂的眼色已经极为警惕。
月清魂一怔,立即猜到叶霜也把他列为‘混蛋’之一了。他不满道:“阿恒那个家伙的话也能信?多疑敏感,本就不是好东西——”
叶霜怒视月清魂道:“不许阿恒的坏话——难怪阿恒让我离你远一点!阿恒告诉我,在你叫我‘公主殿下’的时候,尤其要心——”
月清魂无语!他忽然想起自己过来不是跟女孩斗嘴的,是特意向对方辞行的。他清咳一声,道:“公主殿下……”
他忽然想起叶霜刚刚过的话,差点没把自己憋死,立即改口道:“霜,你的祖父将要入城,我必须离开了。至于伯鲁上将的遗体已经被呼延拓带走了……”
叶霜打断了月清魂的话:“这些事情你不用告诉我。我知道你也不是为了这个,直吧,你想要我做些什么?”
月清魂暗恼,阿恒那臭子不知道了自己多少坏话,叶霜对自己的成见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啊!他斟酌了一下,正色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我是特地向霜你辞行,顺便……嘱咐你几句话……”月清魂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了——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被迷了心窍的女人啊,果然难伺候。
叶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警惕道:“吧!”
月清魂神色凝重道:“霜你要记住,你的祖父叶重绝不是一个会因私情而妥协的人,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道他的地位,尤其是阿恒!如果你真的希望嫁给阿恒,那么就不要接受皇太女的册封,并且立即主动交出镇国玉玺,否则他必然会怀疑你的用心,让你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反之,如果你接受了皇太女的册封,那就主动拒绝和阿恒的婚事,至于镇国玉玺……最好交给我带走,对外你就玉玺被盗。有把柄在手,你的祖父才不会反悔册封之事——隐神会帮助你,让你成为人类帝国的第一位女皇!”
就算提到女皇两个字,叶霜也没有半点兴奋之色,她沉默片刻才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只要告诉我,哪一种选择对阿恒更有利?”
月清魂看着少女纯净的眼眸,心中顿时升起了无穷无尽的羡慕嫉妒,啦!这么好的女孩,明明是自己先遇到的,为什么却便宜了阿恒那种没担当的货色!
月清魂看着叶霜渐渐浮现的不信任之色,赶紧道:“当然是第二种!感情的事情来日方长,将来做了女皇,你想要阿恒那子,他还不得乖乖地臣服在你的脚下!”
叶霜啐了一口,抿嘴道:“我才不想做什么女皇,要做我也只做皇……”她羞红了脸庞!
月清魂立即道:“皇后是吧!那也没问题,到时候想怎么样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月清魂暗叫惭愧,政治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骗一个女孩实在有失颜面啊!他赶紧继续道:“最关键的是,你现在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对手——千叶郡主,叶重的旧部一定偏向于她,而她的未婚夫是未来的北疆总督郭武。以你祖父对北疆的重视,他其实更愿意把皇太女的称号加封给千叶。
所以,你一定要想办法讨你祖父的欢心,因为你是郭子忠的外孙女,也拥有北疆的血统,同样可以收拢北疆人心!再加上隐神的支持,你未必会输给对方!
我相信册封皇太女一事,必然已经传入了千叶的耳中,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做好和那千叶郡主为敌的准备,皇权之争不可有半点的心软!”
月清魂看着一脸懵懂的叶霜,问道:“你——真的明白了吗?”
叶霜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道道:“可是如果我拒绝和阿恒的婚事,这件事情一定会传入他的耳朵,我怕他会误会我,从此再也不喜欢我了!”
月清魂险些晕倒,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种芝麻蒜皮的事!他立即拍胸脯打包票:“放心吧,我见到阿恒,一定会跟他解释清楚的!”他心里立即加了两个字“才怪!”
叶霜点点头:“那就好!我会让大恒跟着你过去,你一定要当着大恒的面向阿恒解释清楚,否则,我一定不会再相信你了!”
月清魂哀叹,这对公母果然是绝配啊!他一脸正色道:“现在的关键是,你需要一个得力靠得住的人协助你,你太过善良了,我打算从隐神中派人过来……”
叶霜打断道:“不用了!阿恒给我留了很多人手,他们会帮助我的……”
“那资金……”
“阿恒给我留了很多金币,听比国库的钱还要多!”
月清魂气呼呼地扭头就走:“算了,等你有需要的时候让人直接通知我吧!”
叶霜看着对方的背影,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或许她真该好好地想一想,怎么从这些惯于投机的人手中拿到有价值的东西。嗯,这种事情就让富长生去交涉正合适!
色已暗,叶霜对着窗外默默祈祷着。她也不知道阿恒现在何处?是不是也在思念着她?还是正被重重危险包围着?她好害怕,好想见到他,一瞬间,泪水竟充盈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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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五章 死灵之战 (十七)
大漠苍茫,朔风刺骨,巴扎沙漠没有连绵的山丘阻挡,本就比西北经略府还要冷上一些。Ww WCOM而沙漠的夜晚更是格外严寒。没有月色,瀚海星河从际的一边挂到了另一边,成了地间唯一璀璨到极致的存在。星空下,沙丘连绵不绝,犹如浪涛一般蔓延至遥远的边。
“哎呀,憋死我了,我得喘口气!”一个圆圆的脑袋从沙丘上钻了出来,仿佛出来觅食的土拨鼠。
紧随其后,一头龙狐从沙地中钻出了脑袋,警惕地看着四周。
很快,又有两个脑袋钻了出来,全都是灰头土脸、有气无力的模样,他们同样谨慎地看着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窜了出来。
“真特么晦气,差点就被那臭娘们儿给阴了!逃了两才甩掉了尾巴,真是憋屈啊!”郭武郁闷道,“阿恒,看来我们的猜测有误啊!梵心那个变态根本不急着去沙漠南端,她们留在通古镇就是为了伏击咱们呢!”
傅楼也是心有余悸:“太可怕了,那是暮光族的什么法阵,竟然笼罩了整个通古镇,我一进去就双腿软,脑子里全是师姐的模样……要不是阿恒提醒及时,我们现在肯定被那个变态女人吸成人干了!”
阿恒同样脸色苍白,其实他也被幻阵迷惑了,如果不是齿奴提醒及时,他根本没有逃命的机会,就算如此,也被那神殒刺刺破了肌肤。如果不是经脉被情花之蛊改造过,他就算清醒过来,也没办法逃走。如今,神殒刺的伤害已经显现,他的内息极为不畅,一身功力只剩下十之一二。
想起神殒刺,阿恒心中便是一紧,如果没有猜错,瑾一定落在了对方手中,否则她绝不会让如此重要的宝物落入对方之手。看来无论是自己还是瑾,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梵心此人比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阿恒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抬起手指,试图凝聚一些水汽,却现巴扎沙漠此处干燥异常,只能让指尖产生微微的湿意。如果想要瞬间凝聚冰雪,不仅消耗极大,而且无法持久!或许这也是对方选择将巴扎沙漠作为战场的目的吧,的确算无遗策!
阿恒抚摩着跳上肩头的龙狐,看着星光下起伏不定的沙丘,忽然叹息道:“沙漠无垠,到处都是一个模样,咱们没头没脑地逃了两,只怕是迷路了!”
傅楼直接躺在沙地上:“迷路就迷路吧,两两夜没有睡觉,我先眯一会儿,有人追过来你们记得叫醒我啊!”完,这厮居然直接打起了呼噜。
阿恒想了想,干脆也躺倒地上,神殒刺的伤害越来越严重,他也有精力不济的感觉。
郭武瞧着二人的模样,皱起了眉头,身体透支过度,又得不到补充,一旦休息狠了,再起来可就更难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一拍大腿,大叫道:“我明白了!”
阿恒被吓了一跳,傅楼也被惊醒,大叫道:“啊,这么快,又要逃了吗?”
郭武甩了胖子一个后脑勺,骂了一句:“出息!”又朗声道,“我明白梵心为什么留在通古镇伏击我们了!”
阿恒和傅楼都是精神一振,立即坐了起来,这是他们一直大惑不解的地方,为什么对方会放着去沙漠南端制造死灵的大事不干,却要在通古镇逗留,专门伏击三人?
郭武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他冷笑一声:“真正的原因就是——他们害怕我!”
阿恒立即撇开头去,再次躺倒,不再理睬这货。
傅楼却惊奇道:“为什么?”
郭武轻叹一声,露出一副惆怅的神情:“身为大6未来的第一名将,这是我的宿命之劫!我郭武的存在,会让暮光一族为塔木城的灾难付出千百倍的代价。他们一定是预知了这一切,才想要提前杀了我!”
看着“神棍”一样自恋的郭武,傅楼张大了嘴巴,他看着郭武不善的眼神,忽然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击掌赞叹:“没错,武哥,一定是这样的!”他一脸懊恼,“啦,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武哥,还是你慧眼如炬啊!”
郭武满心舒坦。
阿恒咕哝道:“笨蛋,一不吹牛会死啊!”
郭武冷哼道:“睁眼瞎就是睁眼瞎,没见识!”
傅楼连忙劝道:“武哥,好不再提阿恒眼瞎的事情……他会打你的!”
郭武怒道:“笑话,我会怕一个瞎子?”
阿恒一声不吭地送过去一个扫堂腿。
郭武大怒还击。
傅楼拉偏架,却被鼻青脸肿地踢出来。
于是,战斗更加激烈了。
历史啊,总是以惊人的相似度在重演,从狼城到巴扎沙漠,三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依然没有丝毫的进步!
……
三人折腾了一番,都没心思睡觉了,齐齐唉声叹息地坐下来。吹牛归吹牛,打架归打架,问题依然存在。他们都清楚,梵心留在通古镇伏击必然所图极大,但是究竟会是什么却无从得知!
阿恒斟酌道:“你们有没有现,这次伏击我们的人中,并没有亡灵女孩!”
郭武点点头:“没错,如果那个陌玉儿参与伏击,我们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也许那个陌玉儿根本就不在通古镇。”
傅楼却摇头道:“也不一定!阿恒你不是过,当你靠近陌玉儿的时候,就会感应到极其危险的气息。对方不定也知道这一点,因为怕我们识破,才没有让陌玉儿参与。”
郭武立即驳斥道:“不可能!如果只是担心这个,没道理在围攻和追击我们的时候,她也不出现,这只能明那个亡灵女孩根本不在通古镇。”
傅楼看向阿恒:“阿恒,你亡灵女孩会不会独自前往沙漠南端?”
阿恒摇头道:“不可能,齿奴已经感应到骨矛就在通古镇,亡灵女孩如果没有骨矛,就算前往沙漠南端也无法制造死灵军队。”
郭武用力地揪着短:“想不通啊!只能梵心一定疯了,竟然放弃在沙漠南端制造死灵军队、建立据点的机会,却留在通古镇浪费时间……她难道不清楚,一旦给了帝国时间,完全可以对沙漠南端实行坚壁清野,制造各种障碍。时间越久,亡灵的威胁越,对咱们越有利!”
阿恒咬牙切齿道:“那个女人不会这么蠢,想不通只能明咱们知道得太少!不行,不能这么被动,我们一定要弄清楚梵心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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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六章 死灵之战 (十八)
郭武皱眉道:“那疯婆子行事乖张,出人意表,却总能领先咱们一步!她明明已经南下,却止步通古镇。WwWCOM本以为看破了她的心思,却落入了她的算计!咱们要心被她牵着鼻子走!”
阿恒点点头:“的确如此,此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亮出真正的底牌,塔木城之变便是如此!我相信此番通古镇也绝不是她的目的,伏击咱们更是整个阴谋的一环而已。”
郭武道:“这是一定的,通古镇虽地处要害,却只有战术价值。从战略角度,这样的镇从来都不会被单独考虑。
最重要的是,此番暮光亲王梵卓动用了亡灵之力,其志在下。梵心再如何乖张,也必须服从梵卓的意志。
想要征服帝国,就必须要打通西北之地和帝国内6的通道。换句话,梵心一定会再次南下,而且是尽早!”
傅楼喜道:“如此来,只要咱们逃得够勤快,那梵心迟早会放弃追击咱们?”
郭武一甩胖子的后脑勺:“就这点出息,你忘了咱们的目的了吗?是要追上疯婆子,不让她南下啊!”
傅楼委屈道:“可是现在是她在追杀咱们啊!我们逃了不下千里,到现在才喘口气,那疯婆子什么时候想南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咱们想阻止也有心无力啊!”
郭武无言以对,怒而挥掌,黄沙飞舞,地面立时出现了一个沙坑。
阿恒叹了一口气:“他们得到了塔木城,拥有了亡灵女孩和骨矛,更重要的是,帝国内战,沙漠南端军力空虚,正是他们突进的大好时机,却偏偏咬着咱们不放,难道梵心真的是一个疯子……?”正着,阿恒忽然感觉到一个肥厚的手掌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胸脯,酥痒难当。
阿恒怒道:“楼,你什么春?”
傅楼深情道:“我在想,如果我把自己也变成一个疯子,一个变态,或许更容易理解梵心的想法……”
阿恒强忍着不适:“那你有想法了没?”
傅楼圆圆的胖脸上露出一丝迷醉的笑容:“的确有了一些想法!”
阿恒捂住想吐的嘴巴:“那还不快!”
傅楼幽幽道:“阿恒,你的胸肌好达,还有你究竟几没洗澡了,浑身都是迷人的男人味道!”
“去死吧!”阿恒一脚把胖子踹进沙坑里。
郭武狂笑不止。
傅楼哭丧着脸:“阿恒你太粗鲁了,人家才刚刚进入状态!”他又转头对着郭武道,“武哥,要不咱们再试一次!”
郭武脸色一变,直接一掌推过去,用黄沙把胖子直接活埋了。
三人已经被梵心折磨得近乎神经质了,从塔木城开始,那女人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件在意料之中。这让自诩狼城三杰的仨人已经严重怀疑起自己的智商!
阿恒解开左手被血液浸湿的布条,看着神殒刺的伤口,忽然道:“雪传来了消息,她有几件重要的事情告诉咱们!”
听到有消息传来,傅楼立即一脸兴奋地从沙子里爬了出来。沙漠里与世隔绝,还每被欺负,胖子快要生无可恋,他连忙抓住阿恒的胳膊:“快,有什么新鲜事?是千叶移情别恋了,还是蒙顿大人打下塔木城了?”
话没完,胖子再次被郭武埋了。
郭武拍拍手,一脸正色道:“国家危难,大丈夫岂能顾念儿女私情!阿恒,快,是不是千叶有什么军政大事要和我商议?”
阿恒鄙夷地看了郭武一眼,这货明明是想知道千叶的近况,却偏偏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在郭武期待的眼神中,阿恒一声长叹:“的确有千叶的消息,这几日,蒙顿大人连番强攻塔木城,杀得血流成,战场上到处都是断手断脚的尸体,真是惨不忍睹!千叶郡主身临前线,流矢铺盖地,可怜她……唉!”
郭武脸色瞬间惨白,手指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他虎目噙泪,憋住一口气,用最悲伤的情绪等待阿恒的下文!
然而,阿恒只是不停地唉声叹气,却不肯下去,险些将郭武活活憋死过去。
傅楼心翼翼地爬出沙坑:“阿恒,你别只顾着叹息了,千叶究竟怎么了?”
阿恒感觉到郭武弥漫全身的悲伤,心里暗惊,想不到郭武对千叶用情如此之深!他不敢在撩拨下去,连忙微微哽咽道:“自从郭武走后,千叶郡主她茶饭不思,日益消瘦,眼看着就要大病一场,真是可怜!雪,每晚上她都看见千叶独自站在塔河边偷偷流泪,一边哭一边……”
阿恒尖声尖气道:“‘武哥,你在哪里啊?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没有你的日子,我就是秋凋零的枯叶,冬日冰封的河流。没有你,我就算置身千万人中依然孤独。没有你只能和冰冷的黑暗相拥而眠……”
傅楼啧啧赞叹:“真是感人啊!”
阿恒横了胖子一眼,继续捏着嗓子道:“啊!武哥,我心中独一无二、顶立地的英雄,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办?我用什么来平息躁动难抑的灵魂?用什么来冷却滚烫如焰的身体——”
郭武连忙叫道:“停!”
阿恒诗兴正浓,却冷不丁被打断,很不满地看了一眼郭武:“怎么?你对千叶郡主的抒情诗很不满意?”
郭武讪讪道:“没有没有!”他凑到阿恒身边道,一脸讨好道:“阿恒,千叶真的这么?我怎么觉得最后几句不太像她的风格啊!”
阿恒一脸愤怒:“有吗?难道你觉得我在胡编乱造?你要知道,这不是在质疑我,是在质疑对你情深义重的千叶郡主,唉——”阿恒摇头长叹:“自古多情空余恨,我真是替千叶感到可惜!也罢,就让我托雪转告千叶,让她不要再等你这个负心薄幸人了!”
郭武大惊,连忙拉住阿恒的手臂。
阿恒冷冷道:“怎么?敢做不敢当!”
郭武强笑道:“哪有的事情!我郭武能是那种人吗?”他连忙岔开话题,“对了,雪还了什么事情?”
阿恒收起玩笑,正色道:“的确还有两件事情,第一件事,蒙顿大人决定,今夜子时,全军出击,夜袭塔木城,争取一举夺回城池!”
郭武一惊:“反攻塔木城?蒙顿大人有把握吗?咱们的兵力并不占优啊!”
阿恒道:“这正是我要的第二件事情了。三前,伯鲁上将已经投降了,文亲王,也就是你的老丈人,正式入主帝都城!
北疆军早就得到了消息,新军不再南下,转而支援西北经略府!如今蒙顿大人麾下已经增兵至十二万人,而且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赶赴塔木城。
蒙顿大人判断,连日来的猛攻令敌人伤亡惨重,且没有出现死灵军团,结合骨矛已经出现在通古镇的事实,明亡灵女孩不在塔木城中。
蒙顿大人认为,予不取反受其咎,趁对方还没有得知帝国形势的新变化,立即动总攻必定事半功倍,而今夜便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活落,三人的呼吸都一下子粗重起来,是啊!予不取,反受其咎!如此赐良机,正是断了梵心后路的绝佳时机!一旦成功,攻守逆转,就该梵心头痛了!
傅楼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忽然弱弱地问道:“可是……会不会是梵心的诡计?”
阿恒和郭武猛地转头,目光逼视着胖子,恨不得把这个乌鸦嘴的嘴巴封起来,那梵心再强也是一个头两只脚,她怎么可能算计到人类内战会这么快结束!
傅楼缩了缩脑袋:“我只是被那疯婆子坑怕了,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郭武一挥手:“怕什么!没骨矛,没死灵军团,没有亡灵女孩,就算输了,也不过是维持原状。我宁愿相信对方没有反应过来!”
阿恒点头道:“没错,只要心点,就算失败,也不会此现在更差了!其实暮光一族处处用兵,既要维持国内秩序,又要对付南方部落和元老院,他们的军力早已捉襟见肘。或许,冰原上战事吃紧,亡灵女孩被调回了国内也不定!”
傅楼听阿恒得言之凿凿,大为信服,双眼放光:“这一回,一定要那疯婆子偷鸡不着蚀把米!她坑咱们这么惨,只要抓住她,就剥光她衣服,卖进栖凤楼,跳艳舞!”
仨人嘿嘿一笑,都是一脸猥琐!
“咯咯咯,三只雏儿,你们很想看我跳艳舞吗?”一个清亮如鹤的女声响起,瞬息即至。
三人脸色大变,这么快就被追上了。
“从没有人能够在夜晚逃过暮光的追踪!”梵心高冠长,翩然而至,丹凤眼中满是戏谑:“除非——你们可以在沙子里躲上一辈子!”
梵心转动着手中的骨矛,轻笑道:“看样子你们这一回不打算逃了!也难怪,你们要阻止我返回塔木城嘛!不过,蒙顿再厉害,三两日之内,还不能战胜我那位好哥哥。所以,我还有时间,足够我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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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七章 死灵之战 (十九)
塔木城外,人类军队大营。 WwWCOM
纳兰雪对着正中一人道:“蒙顿大人,阿恒传来消息,他们已经遭遇了梵心,对方已经得知夜袭计划。”
蒙顿闻言微微皱眉:“公爵大人有什么打算?”
纳兰雪沉默片刻,回道:“阿恒,梵心意图难测,似乎并不紧张塔木城的安危,他怀疑其中有诈!阿恒,他已经想到办法获取梵心真正的图谋。只不过,这需要时间!”
蒙顿沉吟不语。
千叶道:“如今大军已经准备就绪,箭在弦上,如果不能一鼓作气,恐怕有损士气!更重要的是,如果塔木城的敌人也知道了帝国内乱已经平定,恐怕会猜到咱们援兵已至,加强防御!”
蒙顿点点头,对纳兰雪道:“请雪姑娘转告公爵大人,最多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依然无法洞悉梵心的阴谋,我们将按照原计划动。”
纳兰雪道:“大人放心,我会如实转告阿恒!”
蒙顿又对着帐中诸将道:“如此,各部继续休整,等候命令,都散了吧!”
众人离去。
纳兰雪也出了营帐,她静静地看着远处火光闪烁的塔木城头,目光复杂难明。
此时,人类大营中战鼓隆隆,一支骑兵冲出去对着城头放了一通乱箭,喊杀一阵,便退了回来。除了浪费箭矢,战斗就如同儿戏。没错,眼前的战争更像是一场规模宏大的演出。最初的时候,战鼓响起,军阵还会象征性地移动一下,后来就只剩下骑兵的骑射表演了!
塔木城的守将显然是个极具耐性的人,他对于人类的挑衅根本不为所动!而塔木城头的反抗也越来越敷衍了事,守军早已看穿,人类在激将无效之后,又换了“疲兵之计”,所谓的进攻都是雷声大雨点,目的是让他们整夜不得安眠。
纳兰雪却清楚,这根本不是疲兵之计。因为人类军队已经获得了极大的增援,真正的一击就隐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作为神赐共和一直以来的对手,任何对北疆军的轻视都会成为神族失败的根源。
纳兰雪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她从来都不喜欢暮光族的阴狠无道,但是她却明白神族以及部落子民深重的苦难。南进,重返故地,一直是神族千年以来的梦想,也是神族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如今暮光一族打开了通道,机会出现在所有冰原民族的眼前,可是她却在帮助人类扼杀这个千古良机!
纳兰雪眼神中闪过难言的痛苦。
“雪妹妹,你不必难过。这是正义和邪恶的战争,我相信就算你远在冰原的亲人也不会附从于恶魔!你为帝国所做的一切,我们都会牢牢记在心中!”千叶公主走到纳兰雪的身旁温言安慰道。
纳兰雪看着千叶,短短数日,千叶明显瘦削了许多,显得异常疲惫,整个人都显得摇摇欲坠。
纳兰雪垂下眼眸,轻轻道:“郡主,你错了!我所做的一切无关正义与邪恶,我之所以帮助你们,都只是为了阿恒!”她的笑容微微苦涩,“其实,在我的族人眼中,这场战争也不像郡主想象的那样邪恶。对于整个冰原民族而言,暮光一族只是用邪恶的手段,换取了冰原民族心中的正义!”
千叶皱起了眉头,她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辞:“雪妹妹,我相信冰原的智者一定不会同意你的话。死灵的存在已经改变了战争的性质。回想一下塔木城可怕的炼狱,都是我们面前的敌人一手造成。他们的战争目的已经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彻底毁灭!”
纳兰雪不置可否道:“或许是吧!梵卓从来都是神族至上者。我曾听父亲过,梵卓一直认为除了神族以外,所有种族都是低等民族!他认为低等民族根本不应该存在于大6,尤其是以卑微之身窃取丰饶之地的人类,更是应该被作为垃圾丢进历史的角落……”
千叶怒道:“狂妄自负、鲜廉寡耻,这样的人竟然窃取一国之权柄,真是贵国的悲哀!”
纳兰雪睫毛闪动,抬起眼眸凝视着千叶:“梵卓的确是一个疯子,但是他还有一句话却没有错!”
千叶一怔:“哪句话?”
纳兰雪缓缓道:“梵卓,冰原就是人类建立的、以毁灭为目的的囚笼。”
千叶心中一颤,只见面前的女孩目光如刀,竟无法直视。
纳兰雪继续道:“塔木城的战争是以毁灭为目的,但以毁灭为目的的战争早在八百年前就开始了。
郡主想必清楚,千年前的永夜,神族和兽人付出了最惨烈的牺牲,却换来了被逐冰原的下场!而一直作为弱者形象存在的人类一族,却占据了最富饶的土地,成为大6的霸主。从第一代光明皇开始,人类耗费百年时光、无尽财富,建造了堪称奇迹的长城。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人类在故步自封,害怕神族和兽人的报复!其实,人类只是为了等待下一次的永夜降临。因为当永夜降临,以长城为界的巨大牢笼会让冰原民族无处可逃,直至毁灭……”
千叶忍不住道:“可是,你我都很清楚,永夜降临时,神族会变成真正的亡灵。如果不这么做,人类根本无法抗衡……”千叶忽然住口不言,她想起,眼前的女孩也是神族,也就是人类口中的冰原亡灵。
千叶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轻声道:“对不起,雪妹妹,我无意冒犯!”
纳兰雪深吸一口气:“没什么!郡主得都是事实,只不过忽略了一点,神族从来就不想变成亡灵,就连暮光一族也是如此!
算了,我无意于和郡主辩论谁对谁错。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阿恒,他希望人类能够免于死灵灾难,我必须支持他。我希望阿恒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有这样,当永夜降临时,他才不会为现在的决定后悔!”
千叶看着纳兰雪恍若晨星的眼眸,很想出“你们不会后悔”这样话来,但是理智却告诉她,站在冰原民族的立场,面前的人一定会后悔的。当永夜降临,整个大6生存的空间会越来越,庞大的人口会成为沉重的负担,种族的隔阂更是无从化解——以毁灭为目的的战争是唯一的选择!
千叶不想欺骗对方,只能无言以对!
看着千叶为难的神色,纳兰雪微微一笑,对方的神情已经能明很多事情,固然是无奈,又何尝不是希望?
“雪妹妹,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千叶的朋友。就算永夜降临,只要有一丝可能,我也不会让你受到半点的伤害。”千叶紧紧攥着纳兰雪的手心,无比肯定地道。
纳兰雪抿嘴一笑,正要话,忽然脸色一变,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千叶心中一跳:“怎么了?是他们出事了吗?”
纳兰雪紧紧地闭上眼睛,良久才松了一口气:“没事,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有一瞬间,我竟然失去了和阿恒的联系!放心吧,阿恒告诉我,他们都没事!”
千叶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短短的一刻,她的手心也全是汗水!
二人都感觉到对方的恐惧,对视一眼,竟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哀伤!真的很难清,爱上这样的两个男子,究竟是她们的幸运,还是不幸!
纳兰雪忽然抬起手,如同萤火虫一般的光点在手指浮现,充斥着生命的气息,光芒映照着她的脸庞,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千叶忍不住问道:“雪妹妹,这是什么?”
纳兰雪微微一笑:“轮回之蛊!据可以代替一个人跨过生死的轮回,回到最初的起点。”
千叶讶异道:“据?”
纳兰雪点点头:“轮回之蛊独一无二,从来没有人舍得用过,所以没有人知道真相!不过,只要它的生命力依然充沛,就表示那个人安然无恙!”
千叶戏谑道,“不会是骗人的把戏吧!”
纳兰雪调皮地眨眨眼:“也许吧,心诚则灵!”
千叶忽然面带羞意道:“雪妹妹,既然蛊术如此神奇,不知道你身上有没有这样的蛊术……?”
纳兰雪疑惑道:“什么?”
千叶凑到纳兰雪的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
纳兰雪立即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千叶连忙捂住纳兰雪的嘴巴,羞红着脸道:“其实还不能确定!我也只是感觉而已——雪妹妹,到底有没有嘛?”
纳兰雪的脸颊也是通红一片,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艳羡之情。她坚定地摇摇头:“没有!不过,我已经把这个消息转告阿恒了——!”
“啊!雪妹妹,你怎么能这样?阿恒一定会告诉武哥的,如果不是我想的那样,武哥岂不是空欢喜一场?”千叶羞急道。
纳兰雪撇撇嘴:“放心吧,你的武哥一定不会空欢喜的!”因为她已经收到了阿恒传过来的消息,郭武已经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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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八章 死灵之战(二十)
千叶可能怀孕了!
但是当“可能”这两个字被阿恒省略掉,用直接而肯定的口吻出来时,在郭武眼中,这就是一个事实!如果不出意外,在九个月后,他将成为一名父亲。 Ww WCOM
然而,郭武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因为,他很清楚父亲这两个字的重量,而他却对此毫无准备!
与神赐共和、兽人王国都不同,光明皇朝的女人们并没有太多的机会来表现自己非凡的一面,帝国到底还是男人的下。在所有帝国孩子的眼中,父亲就是他们的英雄,是男人中的男人。
郭武的父亲就是一名英雄,一名真正的英雄。只手擎,挽救帝国于危澜,郭子忠无疑是帝国真正的盖世英雄!只要提起郭子忠三个字,就算是最痛恨他的敌人,也会肃然起敬!
可是,这却不是郭武想要的父亲,他甚至痛恨过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是帝国的将军、北疆的统帅!因为父亲需要保护太多的人,却常常忘记了自己的妻儿。
郭武清晰地记得,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才九岁,数十万兽人大军兵临城下,山呼海啸的声音传遍狼城。郭武把头埋进被子里也无法安然入睡,他只能把父亲送给他的短剑抱在怀中,从被子的缝隙里紧紧地盯着房门,他害怕那扇房门随时都会被踢开,冲进一堆凶神恶煞的兽人。在他身边,是只有七岁的胖子傅楼,正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
偌大的总督府,只剩下几名惶恐不安的佣仆,他们都狼城守不住了,连皇帝都要死了,光明皇朝似乎短短几个月就要亡国了!
但是,郭武根本不信,因为父亲还在,他去了阴山脚下。在郭武眼中,父亲是无所不能的。他坚信父亲一定可以打败城外的兽人,并且救出阴山脚下的皇帝。日子会像从前一样美好!
郭武只担心自己的母亲,母亲不是英雄,但是身为北疆的女主人,她就在狼城的城头,她没日没夜地救治那些垂危的伤员。
郭武只要一想到城头抬下的那些断手断脚、浑身是血的士兵们,就害怕母亲受到同样的伤害,他的手不停地抖。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撞开了。郭武拿着剑一下子就跳下了床,挡在了吓得大哭的傅楼身前。进来的是一名佣仆,他的身后跟着一名神情严肃而悲切的北疆将领。
佣仆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少爷,快过来,夫人她……中箭了!”
郭武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母亲的面前,一根狼牙利箭穿透了母亲的胸口,鲜血染透了衣衫。母亲的表情很痛苦,但是在看到他的时候,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郭武哭喊着哀求所有人救救自己的母亲,但是没有人话,他们都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母亲已经什么话也不出来,她只是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然后失去了所有色彩……
郭武嚎啕大哭,那一夜,他用稚嫩的笔触给父亲写下了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写。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每一个字:
“父亲大人,大家都你是无敌的统帅,请您一定要为母亲报仇,不要放过那些兽人,一个也不要放过!”
后来,郭武就听到了阴山大胜的消息,他高兴地对每一个人:“父亲马上回来了,他会把城外的兽人全都杀光,为母亲报仇!”
然而,当父亲回来的时候,他只看到那个仿佛苍老了无数岁的男人站在母亲面前,静静地了一句:“对不起!”然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从那一起,他就誓,绝不原谅这个男人!
十年过去了,郭武对这一段往事依然无法释怀,但是却也明白了那个男人的不得已!然而,这却让他更加恐惧。终有一日,他会继承北疆的一切,如果昔日的一切在未来重演,他会怎么选择?他能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吗?郭武无法给出答案……
这十年来他活得肆无忌惮,完全没有一个帝国顶尖贵族该有的模样。在帝都城的传言中,他早已成为一个笑话!因为他的恨,也因为他的恐惧!
但是,无论他有多么不堪,他始终是那个男人唯一的儿子,未来的皇帝将最心爱的女儿嫁给了他,因为皇帝需要北疆,而他注定是北疆的守护者。
身为北疆继承人,郭武无法拒绝,哪怕明知道这是一场政治联姻,他也必须接受。因为他还不够强大,甚至不足以真正掌控北疆。郭武同样需要帝国皇权的支持,他身不由己!
历史已经开始重演,郭武现,他已经不能肆意妄为地活着,他会做出越来越多违背本心的决定,而这些决定一定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他的妻子必然是帝国未来的长公主,他很清楚地知道她的野心,但是他有自己的兄弟和信仰,他不可能成为皇室的傀儡。他害怕有一,当他必须在妻子、兄弟、北疆之间做出选择时,会伤害到至亲的人。
郭武不希望有太多的牵绊,因为这只会让伤害变得更重。
但是,现实无情地告诉他,他马上会有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被赋予了某种期望,或者是一种野心。因为千叶曾明白无误地表达了这种野心!
郭武现,他太轻率了!
……
在一座避风的沙丘下,三人再次停下了逃亡的脚步,他们成功地摆脱了梵心。但那个疯子一样的女人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她迟早还会追上来!
阿恒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郭武道:“郭武,你先离开,剩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和楼吧!现在,千叶和孩子才是最要紧的!我听雪,千叶忧心忡忡,日渐消瘦,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傅楼也道:“武哥,你继续留下来只会让千叶担惊受怕,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了什么闪失,咱们肠子都要悔青了!”
郭武神色数变,忽然叹息一声:“其实,你们太看千叶了。她之所以把这个消息告诉咱们,就是想要你们劝我离开!我猜她一定是碰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而这件事情需要我回去!但是,我不认为她有什么事情比你们的安危更重要!”
傅楼一怔,迟疑道:“武哥,你会不会是压力太大,开始胡思乱想了?”
郭武没好气地瞪了胖子一眼:“从狼城第一次相见开始,咱们就知道,千叶不是一个软弱的女人!事实上,在她的心里,皇权和帝国的利益永远重于一切!如今,梵心的存在就是对帝国利益最大的危害。
可是,咱们和梵心的交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却传来这样的消息,完全不符合她的个性!很显然,她别有用心,而且不想让你们知道!”
阿恒皱眉道:“那又能如何?就算是因为其他的事情,你也应该回去帮助她!至于梵心,她想要的只是我身上的黑暗怪鸟,用不了多久我就能交给她。等她拿到怪鸟,就会暴露真正的目的。至于逃命,我和楼还是很有把握的——!”
郭武摆手道:“阿恒你不用再瞒我了,我能看得出,你的伤势已经越来越重,而楼打起架来稀松平常,只有你们两个人在,我实在放心不下……至于千叶,你们放心吧,我相信她足够坚强!”
傅楼忍不住道:“武哥,这都是你的推测。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喜欢你的女人……千叶虽然心机深,但我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你的!更何况,她还怀了你的孩子……万一出了事情,你会后悔的!”
郭武叹息一声:“那好吧,阿恒,你转告千叶,我现在就回去,让她不要担心!”
阿恒和傅楼都是脸色一喜。
片刻后,阿恒看着依然一动不动地郭武怒道:“你让我骗她们?!”
郭武撇撇嘴:“我只是让你传个话!让她们安心而已。再了,你不是很快就能搞定梵心,那么早走晚走有什么差别!除非你先骗我,你根本没有把握对付梵心——”
阿恒苦涩道:“完了,如果出了什么事,千叶一定会认为是我搞鬼!你家那婆娘一向对我有成见,我这次算是替你背黑锅了!”
傅楼也苦着脸道:“黑锅算什么!压力最大的就是我,你们俩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就要替你们照顾老婆孩子,啦,两个婆娘还有一个没出世的孩子,我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郭武仿佛没有听到胖子的乌鸦嘴,一把搂着二人的肩膀道:“一世人,三兄弟,这次要是真栽了,就让婆娘们哭去吧!不管你们怎么,反正我是绝不会丢下你们两个混蛋的!”
阿恒无可奈何道:“也只能如此了!”他看着掌心,依然在流血,神殒刺的伤口呈现淡淡的金色,这让他的虚弱感越地强烈。
就在这时,对面的沙丘上忽然出现了十数个人影,三人的目光都十分敏锐,立即看出为一人正是穷追不舍的梵心。
“是该做个了结了!”
阿恒淡淡地道。此刻在他的体内,被情花之蛊包裹的怪鸟本体终于消失殆尽,齿奴终于完全成长起来。
阿恒抬起手掌,一阵黑雾升起,被神殒刺伤到的掌心中立即冒出了一个长着锯齿的怪鸟,它谦卑地匍匐着,声音充满了坚定:“神圣而伟大的主人,为了您的不世伟业,为了瑾主母的安危,齿奴愿意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齿奴卑微的生命!请接受齿奴对您的忠诚!”
阿恒看着一脸谄媚的马屁精,只恨得咬牙切齿!
瑾主母?!郭武和傅楼都是一愣。
郭武冷笑道:“阿恒,看来你子有事情瞒着我啊!吧,你是不是早就想甩掉咱们单干!”
傅楼一脸纳闷道:“谁是瑾?”
郭武冷哼一声:“如果不是某人巧取豪夺,谎言欺骗,瑾姑娘应该已经是你的大嫂!还有,如果不是某人告诉我瑾姑娘已经死了,我怎么会沦陷在千叶那婆娘的温柔陷阱?”某人恬不知耻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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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九章 死灵之战(二十一)
阿恒没空理会郭武颠倒黑白的法,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沙丘上的人影,但是令人惊奇的是,这一次,梵心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逼近过来,而是静静地矗立在沙丘之巅四处张望。Ww WCOM
“那疯婆子在搞什么鬼?”傅楼不安道。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郭武撇撇嘴,又扭头对阿恒道,“阿恒,如果疯婆子一直不过来,咱们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阿恒叹息道:“其实,弄清楚梵心的目的已经没有那么急迫了。雪传来消息,半个时辰已过,蒙顿大人不打算再等咱们的消息了,他已经下令对塔木城动攻击。”
“什么?这么快就已经半个时辰了?!”郭武抬头看了看万年不变的星空,疑惑道,“为什么我怎么感觉才过去了一会儿功夫!”
阿恒也是一怔道:“我还以为,这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原来时间真的过得很快……”他忽然眉头一皱,闷哼一声,额头渗出了汗珠。
傅楼紧张道:“阿恒,你怎么了?”
阿恒摇摇头,已经痛苦得不出话来,只是片刻之后,痛苦便消失无踪,他松了一口气:“放心吧,没什么!”就在刚才一刹那,他体内的情花之蛊再次纷乱起来,失去了和纳兰雪的联系。
郭武看着阿恒道:“要不咱们还是离开这里吧,我的眼皮不停地跳,这个地方太诡异了。”
傅楼连忙拉住了阿恒的衣袖,紧张道:“是啊是吧,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了,我刚才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哭呢!”
阿恒摇摇头:“不行,必须让齿奴落在梵心的手中,她追踪了这么久,我就不信她舍得放弃!”
傅楼点点头,他看了看阿恒手心的齿奴,忍不住怀疑道:“阿恒,这只怪鸟一脸的贱相,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鸟,会不会不太可靠啊?”
阿恒还没回答,齿奴已经叫了起来,它的声音直接在胖子的脑海中一连串响起:“死胖子,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的忠诚吗?你是在怀疑神圣而伟大的主人非凡的眼光吗?你这个不得好死的混蛋、被驴踢过的猪脑袋、亵渎神灵的魔鬼、侮辱忠臣勇士的奸佞人,你会为你不敬付出代价的……”
“闭嘴!”阿恒和傅楼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果然不是好鸟啊!”傅楼摇头道,“阿恒,你太轻率了,你怎么能把咱们兄弟的性命、塔木城将士的安危、人类种族的未来……交给这头奸诈的怪鸟——”
阿恒吐了口浊气道:“放心吧,齿奴值得信任!”
傅楼摇摇头,坚决不信。
郭武也道:“阿恒,还是慎重些好!骨矛已经在梵心手中,如果再让她得到这只怪鸟,她就可以制造死灵军团了——!”
阿恒道:“齿奴绝不会为梵心所用!”
郭武和傅楼只好道:“好吧!”但是二人的神色中依然全然不信。
阿恒无奈,他看了看沙丘上的梵心,依然没有过来的迹象,便道:“咱们还有时间,你们要怎样才能相信呢?”
郭武没好气道:“还用吧,如果它敢背叛,你得能让这只怪鸟立刻死掉,免得被疯婆子利用!”
齿奴不满道:“喂喂喂,毛刺儿头,你太狠了吧!”
阿恒道:“背叛即死,没问题!”
齿奴牙齿打颤道:“神圣而伟大的主人,您不会真的怀疑齿奴吧!我对您的忠心日可鉴,您不能这么做啊!”
阿恒不理齿奴的怪叫,直接对郭武和傅楼道:“你们握住我的手,我让你们看点东西!”
一阵眩晕感传来,郭武和傅楼只觉得自己跌入了一处深渊,深渊的四壁都散着金色的光芒。在深渊中,悬浮着一枚蓝色的菱形冰晶,在冰晶的中心,包裹着一个的黑影,那个黑影正是锯齿怪鸟的模样。
“这是什么?”傅楼忍不住问道。
“黑暗怪鸟的本源!”
“本源?!”
“类似咱们人族的生命传承,无论经过多少岁月,人族的血脉中都铭刻着祖先的生命印记。对于怪鸟而言,本源就是它的生命印记。”
“生命印记?!怎么可能,黑暗怪鸟不是来自死亡之地吗?它们怎么会有生命印记,它们不是代表着死亡吗?”
“齿奴已经交代了,死亡之地只是咱们人族的称谓,那里其实是另一个被黑暗主宰的世界!那个世界虽然荒芜,却也拥有着生命,黑暗怪鸟正是黑暗生命的一种。
只不过,与人族不同的是,黑暗怪鸟永远只有一个本体,它可以拥有无数的分身,但是那些分身却无法拥有独立的生命印记,这一点,和人族通过繁衍产生无数相似却不同的生命印记完全不同。人族可以繁衍拥有无数的后代和同伴,但是黑暗怪鸟却不可能拥有种族同伴、它的一生注定孤独。
虽然齿奴是个例外,它作为分身却拥有了自主意识,但是它如果想要成为真正的生命,依然需要消灭真正的本体,这是它生命的法则。这个蓝色的冰晶就是它的生命印记,是它存在的理由,是生命之上的法则”
“打住打住,阿恒,你真的是在人话吗?”郭武和傅楼忽然觉得自己就跟白痴一样。
“呃,好吧,不光是你们不明白,其实我也不太明白,这都是那个马屁精告诉我的!”
“切!”郭武表示了不屑之后,终于感觉舒服了一点,原来阿恒这货也是一知半解啊!
“其实,咱们也不需要太明白,只要知道,黑暗怪鸟也是生命的一种就足够了!”阿恒笑道。
“呃,那有什么用?”傅楼和郭武依然一脸迷茫。
“你们两个笨蛋,是生命就可以被杀死呀!”
“不是,这只黑暗怪鸟是不死不灭的吗?在骊宫时,连卡梅伦多都拿它没有办法!”
“这一点,倒也没错!因为只要这个菱形冰晶的生命印记存在,就可以依靠黑暗力量重塑怪鸟。从这个角度来看,怪鸟的确是不死不灭的!”
“那你又它能够被杀死!难道你的意思是毁灭这个菱形的冰晶然后那个马屁精就死了?”
“不,整个大6没有人拥有破坏法则的力量,何况是生命的法则!”
“我的头都大了!阿恒,你能不能简单点?”
“好吧,简而言之,齿奴,也就是那个马屁精,它活着不容易,它是在某种极其古怪特异的情形下,从分身晋级为本体的。它已经不是骊宫那个怪鸟了。现在它很怕死!因为死了以后,就算重生一只黑暗怪鸟出来,也不是它了!”
“哦,原来如此!”
“其实,但凡智慧生命,对于死亡都有先的恐惧。因为身体得以重生,意识却已消亡。就算真的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悲喜、爱恨、恐惧、经历都将完全不同。
生命不能重来,否则也没有鬼魂一了。而鬼魂也不过是人族对死亡恐惧的自我安慰。只有幻想自己死去之后意识依然存在,才会让人族面对死亡时能够舒服一点。怪鸟也是智慧生命,而且是不相信鬼魂的智慧生命,所以它对死亡尤其恐惧!”
“阿恒,为什么你的话我们又开始不懂了!算了,你就直了吧,如果怪鸟背叛你,你能不能立即搞定它!”
“能!只是,这里面牵涉到好多的学问”
“行了行了,你别解释了,我们就快疯掉的!”
郭武和傅楼面色如土,阿恒暗暗偷笑,总算搞定这俩货了。
齿奴却讥讽道:“真是两个白痴!”
傅楼忍不住骂道:“贱鸟,难道你就能明白这么高深的学问?”
齿奴冷哼一声:“当然!你们作为低阶的生命,怎么能明白高阶生命的奥秘。除了伟大的神族,没有什么比骨鹰灵族更加高贵!”它完,又一脸幽怨地看向阿恒:“神圣而伟大的主人,作为您最忠诚的奴仆,您不应该怀疑齿奴的忠心!”
阿恒冷笑不语。
齿奴浑身一抖,连忙谄媚道:“齿奴并不是对您有什么不满,齿奴只是只是!”
“狗奴才!”看着齿奴卑躬屈膝的模样,郭武和傅楼都忍不住狠狠地啐了一口。
……
三人一鸟吵闹了片刻,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都再次看向对面的沙丘上,梵心带着人依然在原地徘徊着,似乎在犹豫什么。
傅楼抓了抓脑袋,忽然迟疑道:“你们,疯婆子这么久都没过来,会不会根本没现咱们在这里?”
“你傻啊!这么近,难道她瞎啊?”郭武和阿恒都一脸鄙视地看着胖子!
胖子想了想,忽然破口大骂:“梵心,你个死男人婆,老子要把你卖到栖凤楼……呜呜呜……”
傅楼还没完,已经被郭武和阿恒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郭武压低了声音道:“楼,你想害死咱们啊!不会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阿恒叹息道:“完了,看来先要打一场再谈判了!”
傅楼用力挣脱了二人的手掌,委屈道:“你们才得了失心疯!我只是想试一试她能不能现咱们吗?”他一指对面的沙丘,“你们快看,疯婆子要走了,她真的没有现咱们!”
啊?!郭武和阿恒一惊,只见沙丘上面的十余人,果然一个个都要转身离去的模样。
三人面面相觑,不由着急起来,如果梵心根本不理他们直接离去,岂不是全都白忙活了!
郭武连忙抬起手,用力地挥了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疯婆子,咱们认输了,你能不能过来谈一谈!”
梵心果然站住了脚步,只不过目光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难道她真的看不见咱们?”阿恒忍不住喃喃道。
傅楼又吼道:“疯婆子,有本事来抓胖爷啊!胖爷要把扒光你的衣服,让你跳艳舞,夜夜……”傅楼的头忽然一缩,只见梵心目光冰冷锐利,直接朝着三人看了过来,嘴角挂着残忍的微笑。
三人被瞧得心里毛,正要后退,却现梵心却背着他们离去,瞬间消失在对面的沙丘上。三人全都愣住了,难道梵心是真的疯了吗?这样的侮辱她也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一个懒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才是谁要把我卖到栖凤楼,又是谁想看我跳艳舞啊?”
三人大惊,霍然转身,只见梵心和她的手下竟出现在背后的沙丘上。
阿恒、郭武、傅楼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生了什么事情,梵心明明从对面离开,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身后?这种感觉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除非这里的空间有问题,位置是假的!她根本不在对面,她一直就在咱们身后并不遥远的某个地方,我们看到的一直是身后的景象!”阿恒脱口道。
“也许不仅是空间有问题,连时间也有问题!否则,我们不会感觉到塔木城进攻提前了!”郭武一脸沉重道。
梵心大笑:“你们没有错,这里的一切都是混乱的,混乱的时间,混乱的空间……”她的神情忽然变得狂热,“上古的神迹,淹没的神殿,我终于要找到了”
她的话音未落,沙漠上忽然响起了悠远而苍凉的歌声,眼前的沙丘忽然变得平坦起来,夜色星空下,河、流水、草原、篝火,一群群披着兽皮的人族载歌载舞,篝火上正烤着肥硕的鹿肉,无数孩子欢快地跑动着,银铃般的笑声四处响起。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奇景所震撼,这根本不是沙漠,而是一处不知何处的草原部落。这是神迹,真正的神迹,没有人怀疑眼前的一切,因为除了神迹,没有人能够做到!
阿恒怔怔地看着,忽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蜷曲在地,情花之蛊竟再次变得疯狂起来,他现自己再也感受不到纳兰雪的气息,仿佛到了另一个被隔绝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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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零章 死灵之战(二十二)
奇异的部落世界飞蔓延,仿佛要将脚下无垠的沙漠淹没。WwWCOM
郭武不明白生了什么,但是梵心眼中的狂热却透着极度的危险。
“退!”郭武爆喝一声,和傅楼抓住阿恒的手臂暴退数十丈,试图脱离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世界,然而,半空中二人身形猛然一滞,竟反弹了回来。
二人落地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齐齐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有。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只见原先连绵无垠的沙漠仿佛被切断了一般,全是无边无际的断崖,流沙奔涌而下,恍若星河坠落,如此磅礴的气势偏偏寂静无声,仿佛另一个遥远世界的画面。
断崖上空,星光依旧。断崖之下,深不见底。
郭武和傅楼面面相觑,看了看脚下,竟站在绿草茵茵的原野。郭武蹲下身体,揪起了一把青草,凑到鼻子上,立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很自然,很清新!他松开手,碎叶落地,手掌竟然还残留着湿润的寒露。
“一定是幻境!大冬的沙漠里,怎么可能有青草?”郭武喃喃道,他忽然痛叫一声,大怒:“死胖子,你敢掐我?”
“武哥,不是我干的,一定是幻境给你的错觉!”傅楼偷偷缩回了手,畏畏缩缩地道。
郭武狞笑一声,掐着傅楼地脖子,恶狠狠道:“死胖子,你敢错觉?我让你也尝尝错觉的滋味儿!”
傅楼呛得连声咳嗽,忽然惊叫道:“武哥,快住手,阿恒……阿恒他不见了!”
郭武大惊,连忙松开手张皇四顾,果然,明明在身边的阿恒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仅是阿恒,梵心、她那些黑衣斗篷的护卫、以及整个奇异的部落全都消失不见。
“不可能!绝不可能!”傅楼紧张得嘴唇都哆嗦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旷野大声叫道,“阿恒,你别吓我,你在哪里?你快出来——!”然而却没有半点的回音。
忽然,旷野之上光影再度变幻,一股烦闷欲呕的眩晕感传来,世界再次不同了。
傅楼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使劲地抠了抠嘴巴,里面全是被呛到的风沙。
“混蛋!原来真是幻境。”郭武看着连绵沙丘,脚下是纷乱的脚印,所有的这一切都表明他根本没有离开过。但是,为什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郭武和傅楼快地冲上了沙丘顶端,眺望四方,所有人全无踪迹。
“武哥,咱们快追!那疯婆子逃不远的!”傅楼催促道。
“追?往哪里追?”郭武茫然地看着四周,除了驻足之处,整座沙丘竟然没有留下半点足迹。没有足迹可循,就无法确认追踪的方向。
更倒霉的是,被梵心围追堵截,他们早就迷失了来路。要想回到通古镇或者打探消息,就必须先离开沙漠,找到人烟之地,再重新辨明方位。
傅楼急道:“武哥,你快想想办法!阿恒受了重伤,那个疯婆子又是变态吸血鬼,她一定会杀了阿恒的!阿恒过,毁灭冰封家族的真凶就是暮光一族,他们从来没有放弃对阿恒的追杀!”
郭武点点头,一脸焦躁地来回走动。。
傅楼催道:“武哥,你想到办法没?”
郭武捏紧了拳头,低吼道:“别啰嗦了!让我先静一静!”他的额头青筋暴突,心里仿佛被火烧了一般。
傅楼被郭武狰狞的面孔吓得一愣,随即低下头泪水长流。
郭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默然片刻,才沉声道:“咱们一定不能慌,事情未必像我们想象得那么糟糕。阿恒心眼多,手中又有怪鸟的筹码,梵心未必能立即拿他怎样!最重要的是,阿恒和雪姑娘心意相通,只要蒙顿大人和千叶他们得到消息,一定会派人拦截梵心的——”
傅楼急道:“可是……”
郭武打断道:“没有可是!为今之计,咱们必须先出沙漠,再追踪打探阿恒的消息!”
傅楼无奈点头,只是眼泪依然止不住地汹涌而出。
郭武心中烦躁至极,他咬牙切齿道:“哭,哭,从到大,就知道哭。如果阿恒活不了,咱们就陪他去死好了!”
傅楼一怔,随即用力点点头,终于平静了下来。
很快,星河下的大漠,两个萧索的背影飞快远去。
……
塔木城,战火重燃。
事实上,从塔木城沦陷之日起,人类军团和吸血军团的战争就从未停止过。不过,除了最开始为了试探死灵军团存在而爆的激战外,剩下的都是低烈度的战斗。
这一切在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深夜生了改变。
帝都城和平交接,伯鲁麾下中央军放下武器,极大地解放了北疆兵力。原本需要南下的北疆新军转而支援塔木城。塔木城外的人类军团兵力一瞬间增至十二万人。
更为可贵的是,在蒙顿的周密部署下,增援军团并未暴露行踪,直到黑才6续逼近塔木城的外围。至于敌人的斥候,从一开始就被狼骑旧部绞杀干净。
战争的平已经彻底向着人类帝国这一边倾斜,这个夜晚就是决战之时。
塔木城外的人类大营,蒙顿身披盔甲、持剑而立,他看着远处并不算激烈的战斗,沉默得仿佛一块石头。对于即将开始的大战,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位人类军团统帅由内而外的自信和决心。
蒙顿不愿再等了,也不能再等了,他很清楚,一旦让塔木城内的敌军统帅知道帝都城生了什么,增援军团就不再是秘密。
予不取,反受其咎。连日来的试探也表明,塔木城内敌军统帅并非庸才,对方很清楚自己的使命就是牢牢地守住塔木城,钉住人类帝国的西北门户,确保这扇门户永远不会对冰原关闭。所以,任凭人类军团如何挑衅,对方的应对都只有一个——坚守不出。可是,坚守不出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兵力不足!
对攻城的人类军团而言,这无疑是极大的好消息!
连日袭扰之下,城头的守军疲惫不堪,终于无法做出正确的应对,面对兵临城下挑衅的人类千人骑兵大队,他们连示警都没有,只是单纯地使用箭矢进行阻吓,他们显然认为这次的进攻依然会是一次闹剧。
塔木城头的一名守将看着懒懒散散的人类骑兵,已经不知道该下什么命令了。因为他清楚,只要一轮箭矢下去,这些像狗皮膏药一样的混蛋就会乖乖滚回去。他也曾想过对方会不会有什么诡计,但是当这样的事情重复了数十上百次之后,他已经麻木了。
也许对面人类军团的统领就是个白痴,据探听情报的人回来,人类军团的统帅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公爵,似乎还挂着“史上最无能统帅”的恶名,如果真是这样,城外的人类士兵还真是可怜啊!
不过可怜人也有可恨之处,这些人类士兵也不是什么好鸟。譬如现在,一名人类士兵在射距之外就嘻嘻哈哈地举起弓箭,挑衅地对着城头放了一箭,结果两百步开外,那支箭连城墙都没上,直接掉在墙根下。守将扯了扯嘴角,这种滑稽戏看多了,他连笑出来的**都没有。
“待会儿放那个混蛋靠近,我要亲自杀了他!”守将淡淡地对身边人道。
有士兵送上了弓箭,守将试了试,还不错,居高临下,他有把握在百步之内射穿对方的咽喉。
很快,那支前来挑衅的千人骑兵大队逼近了,他们开始一点点加快马,弯弓搭箭。
“放近一点再射!”守将吩咐。
这时,城外的人类骑兵一声大喝,竟然在百步之外就开始放箭。守将微微一笑,有城垛保护,这样的距离对于守军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此时,骑兵也已经进入了射距,守将立即大声命令:“放箭!”他立即松开了自己的弓弦,利箭如闪电般窜出,他有足够的把握让那个挑衅的混蛋应声落马。
他相信战斗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城下的骑兵一定会像一窝受惊的鸟雀般逃散。然而,他惊讶地现,那个被他瞄准的人类骑兵竟然精准地接住了快如流星的一箭,几乎是同一时间,箭就被对方反射了回来!
怎么可能?绝不可能!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脑海,守将就觉得一股剧痛刺穿了脑海。他痛苦地大叫一声,整个人连连倒退,士兵们在惊恐地大叫。
守将紧握着刺入左眼的箭矢,他的意识并未模糊,痛苦反而令他更加清醒。他立即明白,来人绝非普通的骑兵,能够百步之外精确一击都是真正的神射手。
“他们没有退走,他们冲上来了!”士兵大叫,仿佛觉得城头下的一切极其不可思议!
守将只觉手脚冰凉,他终于明白过来,敌人进攻了!他不顾剧痛,立即大吼起来:“敌袭!敌袭!快鸣金……!”
又是一箭飞来,直接刺穿了守将的咽喉,他仰面倒地。只听破空声不断响起,无数飞爪从夜空中落下,狠狠地抓在城头,片刻之间,那些看似懒散的骑兵已经杀上了城头,厮杀声此起彼伏,不断地有热血溅落在他的脸上!
守将已经无法听到城外隆隆的战鼓声,他模糊的意识中只有一个念头:好快!好狠!好强!这样的骑兵似乎只有十年前阴山脚下才见过,那是一支全身黑甲的恐怖存在……
城头的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城外的夜色中,一个又一个方阵从黑暗中涌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传遍四野。
这一战,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第三三一章 死灵之战 (二十三)
负责突袭的人类精兵占领了一段城墙后,他们并没有扩大攻势,而是就地展开防御。WwW COM面对守军前赴后继、舍生忘死的反扑,以近两百狼骑为核心的精兵犹如浪花中的礁石,岿然不可撼动。
战鼓隆隆,人类的步兵军团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扑向了塔木城,这座西北最大的城池仿佛一座巨大堤坝,挡住了潮水的去路,激战无处不在。
然而,塔木城这座堤坝已经不再完整,狼骑掘开的缺口注定会被汹涌的潮水撕裂,没有什么能够挡住人类复仇大军的脚步。
当人类军团隐藏的力量显露出来,投石机也纷纷威,巨石呼啸着砸入塔木城内,极大地干扰了城内守军支援的节奏。
战争的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那漫的飞矢、冲锋的勇士、激昂的战鼓,仿佛一曲越高亢的乐章,撼动人心。
“骑兵准备!”蒙顿看着摇摇欲坠的塔木城,出了新的命令。
数个骑兵大队立即缓缓移动,战马轻声嘶鸣,铁蹄敲打着地面,骑兵阵型呈现出散开的弧形,当动攻击时,他们将根据需要化作锐利的箭头。
一直观战的千叶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骑兵的出动表明城破在即。接下来,战争将进入最残酷的阶段,在那个破败的城市中,十二万人类大军与五万异族入侵者,将要进行最后的决战。
失去了最重要的城墙保护,力量均衡将被彻底打破。在千叶看来,敌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退出塔木城,要么被绞杀在塔木城内。
目睹了战争过程的千叶,此刻的心情激荡难平,无论是狼骑的惊艳一击,还是后续军团的进攻,都显示出了北疆军的强大战力。服从、勇猛、坚定,就算那些新组建、从周围各行省增援而来的北疆新军,都堪称难得的强军。
“得北疆者得下”,这句话无论在帝国的哪个时期,都是一句无可置疑的真谛。
千叶又扫视了一眼战场,她忽然皱了皱眉头,在身后不远处,竟有一支骑兵大队矗立不动,依然停留在原地。在所有骑兵都进入攻击序列时,这样一支落在后方的骑兵显得尤其突兀。
“郡主,你看到的是萧雷将军麾下的冰原军团第一骑兵大队,他们的骑兵将作为预备队,在必要的时候投入战场!”蒙顿淡淡道。
千叶看向蒙顿,心中微微一惊,她没有想到自己情绪的变化竟然会被蒙顿察觉。千叶微微笑道:“蒙顿将军,你是此战的最高统帅,一切皆由将军做主,千叶并无异议!”
蒙顿微微欠身,又凝视着战场。
又过了片刻,进攻的人类军团忽然出震的欢呼,塔木南城门已破!
千叶大喜,就算再远的距离,也能看到人类士兵疯狂地向着城门涌去。然而就在这时,塔木城的城门处忽然极度地混乱起来,冲进去的士兵不断向后退却,与紧随其后的士兵冲撞在一起,阵型立即大乱。
“怎么回事?”千叶脸色一变!
蒙顿皱起眉头。
片刻之间,数匹快马前来,一名军官翻身下马,大声道:“蒙顿大人,城内敌军驱使数千手无寸铁的塔木城幸存者堵住城门,儿郎们不敢动手,进退两难,引了混乱……”
“混蛋!”蒙顿第一次变了脸色,咬牙切齿骂道。
“蒙顿将军,决断,破城不易,切不可因失大!”千叶靠前一步,沉声道。
蒙顿冷冷看了千叶一眼,他明白对方的意思,趁着城门没有关闭,强攻入城,连着那些塔木城的人类幸存者一起杀死。但是,这种违背了北疆军信仰和荣耀的行为,会极大地挫伤士气。他无法决断!
“蒙顿将军,不能犹豫了!咱们的优势在于突然,如果失去了城门,加上敌人已经反应过来,他们会全力夺回城头。如果被打回城外,就算有再多的兵力,也无济于事——”看着优柔寡断的蒙顿,千叶气得咬牙切齿。
蒙顿抬手止住了千叶的话语:“郡主,我明白!但是北疆军的荣誉不能玷污——”
千叶气急攻心,怒道:“你——!”她还没完,就看到蒙顿转身向着一边快步走去。千叶快步跟上,却见蒙顿已经来到了一处骑兵大队前。
蒙顿对着为骑兵将领命令道:“萧雷,下马!”
萧雷一愣,依言下马,却被蒙顿立即抢过马鞭,一跃而上!
萧雷还没来得及话,就听蒙顿命令道:“从现在开始,这里由你指挥!”他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千叶,沉声道:“郡主,希望你能牢记,你是郡主,但更是北疆未来的女主人!既然北疆的荣誉不容玷污,那一切的罪孽就由我来承担吧!”
千叶面色一变:“为什么?”
蒙顿落寞一笑:“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是一个失去荣誉的人!”
完,蒙顿一夹马腹,抽出佩剑,纵马来到骑兵大队前方,大吼道:“冰原军团的兄弟们,我是军团统领蒙顿,跟着我,杀入塔木城!”
战马呼啸,马蹄狂乱,冰原军团的骑兵迅向着塔木城南城门处杀去,仿佛一头一往无前的猛兽撞入了城门,早已准备就绪的各支骑兵大队也紧随其后,向着塔木城杀去。
千叶站在原地,凝视着前方的战场,一动也不动。她的心中复杂难明,蒙顿的意思很清楚,他在告诫她,身为北疆未来的女主人,她必须置身事外,因为接下来那场不名誉的杀戮会寒了北疆将士和民众的心。她是守护者,而不是冷血的统治者!
千叶轻叹一声,她懂得蒙顿那一瞬间的痛苦,身为北疆曾经的背叛者,北疆依然是他最大的信仰!他决心守护的却是他必须杀戮的,世事之残酷莫过于此!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矛盾的情绪并没有改变正确的抉择,蒙顿动用了冰原军团,作为主力来自帝都中央军的客军,冰原军团的士兵并没有太多的情感负累,他们不会像北疆军一样作茧自缚。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战斗、杀戮、取得胜利!
塔木城的城门已然洞开,并没有多少人清楚那里生的一切,鲜血铺就的道路上,士气依然高昂!
千叶松了一口气,疲惫地转过身,向着大营之中走去。
第三三二章 死灵之战 (二十四)
夜色笼罩着空荡的大营,千叶信步而行,努力将所有的杂念抛弃,她反复告诫自己,她是帝国郡主,是北疆未来的女主人,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疲惫与彷徨。 Ww W COM
当千叶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她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半点的异样。
“参见郡主!”营帐外,守卫躬身一礼,掀开了帐门。自从贴身侍卫被死灵所伤,现在的守卫都是蒙顿从北疆军抽调来的。
千叶点点头,正要举步而入,忽然停了下来,对着守卫沉声道:“接下来我需要好好休息,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让人打扰我!”
“是,郡主!”守卫领命。
千叶进入营帐,走到桌案边,一盏昏黄的油灯燃烧着,晦暗不明。她轻轻拨动灯芯,灯火再度明亮起来。
千叶探手从袖笼中取出一张信笺,信笺早已拆开,里面的信纸更是皱皱巴巴。千叶深吸一口气,正要将信纸展开,却忽然捏紧了拳头,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丢在了桌案上。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再看了,因为信笺的内容她已倒背如流,就算再看上一千一万遍,也改变不了其中残酷的事实。
千叶凝视着纸团,声音嘶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我的付出还比不上您对一个死人的怜悯吗?”
千叶深吸一口气,忽然拿起信纸,放在油灯上,火光燃起,信纸化作灰烬。随着信件的消失,她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千叶痴痴地看着那一抹灰烬,终于忍不住泪水长流。
她怎么也想不透,父亲为什么会答应让叶霜成为帝国皇太女?就算是为了集中力量对付死灵,就算只是权宜之计,他也不该轻率地答应如此重要的条件。这只能明,在父亲心中,他也认同叶霜具备成为皇太女的资格。
自从兄长客死异国后,千叶就认为自己是未来皇位独一无二的继承人,就算她不可以,她的孩子也一定可以。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皇权之争,从来就没有什么是必然的。
传递消息的人是她的心腹,消息的准确性已经无可置疑!从此刻起,塔木城战争的结果已经没有那么重要——那里的敌人虽然是帝国的最大威胁,却已经不是她最大的威胁,叶霜才是她的一生之敌。
千叶无法不重视那个女孩,虽然那个女孩没有多少令人惊艳的表现,但是却已经拥有了太多常人难以企及的身份和荣耀,有些甚至连她也羡慕不已。
叶霜不仅是帝国公主、卡梅伦多,还同时拥有皇室和北疆郭氏血脉,并且将与帝国新晋实权公爵李无恒联姻。高贵的血脉,加上军方的支持,叶霜的确可以与她分庭抗礼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千叶担心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的想法。自从十年前兄长远赴兽人王国为质,父亲整个人都变了,虽然他从不提及自己的长子,但是千叶知道父亲的内心一直充斥着痛苦和愧疚。
寂静无人的深夜,父亲常常独自遥望北方,出令人心碎的长叹。他在等待自己的继承人从苦寒之地回来。
可是,十年的等待却只换回兄长的死讯。千叶甚至听到父亲在书房失声痛哭,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这是一种难言的悲哀,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却失去了最好的继承人。
父亲对兄长的思念、愧疚、痛苦变成了叶霜最大的政治资本。千叶现,父亲极有可能因此做出极不理智的选择!
必须做些什么来改变这一切了,因为千叶相信,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继承帝国皇权。多年以来,为了帮助父亲成为光明皇,她一直游走于阴谋和生死之间,她已付出了太多太多,这是她应得的!
经历过残酷无情的皇权之争,千叶很清楚,这是一场“赢家通吃一切,输家一无所有”的游戏,容不得半点的心慈手软。
千叶脸颊的泪水早已干涸,她的脸色微微狰狞,对着虚无的空气喃喃自语道:“既然你要争,那就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吧!”
千叶抬起手,轻轻转动戒指三圈,对着嘴唇轻轻吹了一口气,无声无息的音波穿透空间传了出去。片刻之后,便有三道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三人齐齐施礼:
“影卫无名参见郡主!”
“影卫无命参见郡主!”
“影卫无诟参见郡主!”
三人的声音都有些阴柔,极似宫内那些不男不女的太监。
千叶沉声道:“可曾有人看到你们进来?”
居中的影卫道:“禀郡主,无人看到。外面的守卫也被我们暂时迷失心智,他们并不清楚我们到来!”
千叶点点头,她缓缓站起,从桌案后走出,凝视三人道:“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帮我完成!”她微微一顿,接着道:“这件事很简单,也很危险,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你们绝对的忠诚,对我个人的忠诚!”
居中的影卫一愣,立即道:“郡主放心,我等追随郡主多年,对郡主一直忠心耿耿,就算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另外两名影卫也立即向千叶效忠。
千叶道:“此事必须极度保密!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记住,是任何人!就算我的父王也不行!”
影卫道:“请郡主放心!”
千叶取出一块玉牌,交到影卫手中,沉声道:“十日内,凭此玉牌,调动所有暗卫力量,找到冰原公爵李无恒,杀了他!”
影卫立即道:“必不辱命!”
叫做无名的影卫迟疑了一下道:“郡主,李无恒武功极高,行踪难定,十日内未必能够找到他的踪迹!”
千叶也皱起眉头,沉吟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少女的影子,她立即道:“放心,我能够得到他的准确行踪,一旦有了消息,我会立即通知你们!”
影卫当即躬身领命。
等影卫离去,千叶终于浮现出了笑容,失去了李无恒的支持,叶霜就失去了她在军方唯一的臂助!没有军方力量的支持,再多的荣耀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忽然营帐外传来了一声轻响。千叶脸色一变,飞快地冲出帐外,四面看去,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门口的两名守卫依然浑浑噩噩,显然还没从迷失的神志中醒转过来。
千叶对着戒指再次吹了一口气,立即又有几名暗卫从黑暗中聚集过来。千叶冷冷道:“立即散开搜查,看看……”
她还没完,就看到远处走来了一个人影,千叶连忙挥手,暗卫们再度散开。
等来人走近,千叶立即认了出来,正是纳兰雪。
只见纳兰雪满脸喜色道:“郡主,阿恒传来消息,他事情已经结束,很快就会返回塔木城!还有,他要我转告你,郭武并没有先行返回,而是和阿恒他们一起回来!”
千叶看着走过来的纳兰雪,也露出和煦的笑容,兴奋道:“那真是太好了!咱们再也不用为那两个混蛋担心了!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多一都是煎熬啊!”
纳兰雪脸颊微红道:“我才不担心呢!对了姐姐,我还要把消息转告蒙顿大人,你和我一起去吗?”
千叶轻轻握住了纳兰雪的手,只觉微凉,她笑道:“妹妹不用着急,蒙顿大人已经攻入塔木城,你这时过去一定找不到他的,不如先在我这里歇息片刻,等战事结束再去吧!”
纳兰雪摇摇头:“不了,还有萧雷将军,他也已经问了我好几次阿恒的消息,我去跟他一声,免得他担心!”
千叶无奈道:“好吧!不过兵荒马乱的,妹妹你可要心了!”她松开纳兰雪的手,想了想,忽然又问道:“对了,妹妹,刚才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这里经过?”
纳兰雪一愣,沉吟道:“经过?好像是有一个,不过我并不认识!”
千叶心中一喜,不动声色道:“那妹妹你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纳兰雪皱着眉头:“太黑,没怎么看清楚,好像一脸的胡子!怎么了姐姐,生了什么事情吗?”
一脸的胡子?千叶微微怔忡,军中留胡子的人不少,但是敢靠近自己营帐的并不多,难道是那个屡屡破坏了自己好事的大胡子?
“姐姐,你怎么了?”纳兰雪追问了一句。
千叶摆摆手:“没什么!妹妹,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纳兰雪轻哦了一声,径直快步离去。
第三三三章 死灵之战 (二十五)
等纳兰雪的身影消失不见,千叶对着虚无的黑暗冷冷道:“找到负责监视叶元的暗卫,弄清叶元身边那个大胡子的行踪!另外,立即追回影卫,让他们来见我!”
话落,数道暗影迅离去。 Ww W COM
千叶返回了营帐,她来回踱了几步,脸色越难看,她不清楚自己和影卫之间的谈话被听去了多少。那个人的武功应该不低,但却并非顶尖,否则不会在离去的时候弄出声响,多半是提前就在营帐附近。由此看来,自己所交代的事情已经泄密!
正想着,本已离去的三名影卫再次出现在营帐内。
千叶不等三人话,便道:“计划泄密,中止行动!”
三名影卫一愣,依然躬身道:“是,郡主!”
千叶叹息一声,又道:“就算没有泄密,你们也不能动手了。郭武和李无恒在一起,我不希望这件事令他生疑!”
居中的影卫道:“郡主,是否需要我们出手清除泄密者!”
千叶点点头:“等确定了身份,我会通知你们!”
正着,暗卫已经回来了。
千叶立即问道:“如何?”
暗卫道:“禀郡主,叶元殿下和大胡子一直在监视之下,从未离开营帐!”
千叶一怔,随即脸色剧变,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死死地盯着暗卫:“你确定?”
暗卫在千叶锐利目光的逼视下,竟骇得退后一步,不过,却依然硬着头皮道:“禀郡主,确信无疑!”
千叶痛苦地闭上眼睛,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起来。
“郡主……”影卫担忧地看着千叶。
千叶挥挥手:“都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影卫躬身一礼,正要离去,却听千叶又道:“等一下!”她顿了一顿,才艰涩道,“替我盯着纳兰雪,留意她见过谁,过什么,事无巨细,全都记下来!”
千叶完又自我否定道:“不不不,已经来不及了,不要盯着她,什么也不要做……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找她吧!”
影卫三人对视一眼,全都垂低眸,郡主进退失据,明她的心真的乱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哪怕在狼城性命攸关之时,郡主也一如既往地镇定,可是现在……她连话的语气都充满了软弱和不自信,难道那个叫做纳兰雪的女孩如此可怖?
千叶无法解释自己的苦衷,因为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纳兰雪,她之前的那些话等同于曝露在光化日之下——只要纳兰雪知道,李无恒就一定会知情,李无恒知情,郭武就一定会得知并深信不疑!
千叶低声喃喃:“纳兰雪,你果然聪明,知道暴露行踪后逃不掉,就故意回头找我,打消我的疑虑。还想出转移视线的办法拖延时间……我真的看你了!”
千叶可以想象,此刻的郭武一定暴怒到了极点。虽然身为他的妻子,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分量绝对不会重过李无恒。作为妻子在丈夫的眼中还不如一个外人,这实在是有些自怨自艾的笑话,却也是一个可悲的事实!
“郡主,您完全不必如此担忧!”叫做无名的影卫道。
千叶抬起头,一脸迷惑。
无名道:“郡主,您是当局者迷!杀死李无恒还只是计划,并没有变成事实!既然如此,您或许会面临一些困扰,却并非不能解决。”
千叶眼睛渐渐明亮,却又懊恼道:“你不明白,就算是动了这样的心思也不行!郭武绝不会容许任何人对李无恒不利的!他一定不会原谅我……我将再也无法得到北疆的帮助……”还有一句话她没有出来,如果没有北疆的助力,她输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丈夫,还有帝国未来至高无上的皇权!
无名沉声道:“郡主,您得错!但是您有没有想过,郭武少爷同样也不会容许任何人对您不利……”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道:“如果有人先您不利,难道还不允许您反击吗?”
千叶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一来,她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栽赃嫁祸……”
无名阴阴一笑:“未必是栽赃嫁祸!郡主您想想,纳兰雪偷听咱们的谈话,明了什么?明她对郡主早有防范!否则她为什么要窥探咱们的谈话?”
千叶醒悟道:“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李无恒指使——没错,一定是这样!这件事我做得还是太急躁了!”她来回走了几步,断言道:“我怀孕的消息一定引起了李无恒的怀疑,他就算猜不到我调开郭武是为了刺杀他,也一定认为我别有目的,所以——他让纳兰雪暗中监视我,却当真撞破了咱们的谋划!此人心思机敏,果然不可觑——”!
千叶很快将前因后果想得通透,所有的推测已经与事实极为接近了!只不过,她还是想错了一件事情,猜到她别有目的的人不是阿恒,而是郭武!郭武猜到之后,立即告诉了阿恒和傅楼,阿恒又将郭武的猜测传递给纳兰雪,纳兰雪自作主张探查千叶的图谋……
事情虽然已经明了,但是问题依然存在!
千叶叹息道:“现在郭武已经先入为主,就算纳兰雪监视我们,也只能证明李无恒的先见之明!”她注视着眼前阴柔的男子,“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解决此事吗?”
无名躬身道:“很简单,做一件足以令郭武和李无恒反目的事情,嫁祸给纳兰雪……”
千叶心中一动,却又颓然打断道:“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们反目!”
无名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腹部。
千叶微微一愣,瞬间想到了什么,顿时如坠冰窟。如果有什么事情能够让郭武和李无恒反目,那就只有自己肚子里可能存在的孩子……
千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恐惧。良久,她才沙哑道:“可是……怎么才能让郭武相信是李无恒和纳兰雪所为……”
无名沉声道:“只有一个办法——死无对证!只要纳兰雪死了,郡主您确实受了伤害,无论我们什么,郭武也只能认了,而纳兰雪一死,李无恒一定会愤怒到失去理智,他一定会对郡主您生出杀机,那么我们就可以以自卫为名,堂堂正正地击杀他!
此外还有一点,为了避免李无恒作困兽之斗,冰原军团在塔木城的军队需要早作安排,收服或是诛灭,都必须在郡主您的掌握之中!”
千叶痛苦地闭起眼睛:“好,很好!好一个死无对证!我现在只希望……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真的……去吧,杀死纳兰雪,不要让她有开口的机会,也不要让她有任何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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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四章 死灵之战 (二十六)
虽然蒙顿要求萧雷留在营地指挥,但是空荡的大营只剩下少量的守军和辅助兵种,萧雷不觉得自己有指手画脚的必要,此时操刀上阵才是正理。Ww W COM
塔木城的战事依然激烈,虽然城门已破,但是城头上的守军还在顽抗。对此,萧雷并不意外,毕竟敌军有五万之众,就算排着队等着砍头,一时半刻也完结不了,更何况他们已经在那座处处残垣断壁的城市中经营了三日之久。
巷战是残酷的,寸土必争,寸土必守。
每一名参战者都明白此战的意义所在,人类没有退路,冰原的异族人同样没有退路。
对人类而言,重新封锁塔木要塞,就能够将死灵的威胁阻挡在雄关之外,帝国腹地的战略安全会得到保障。
然而,人类的安全屏障就是冰原民族的灾难,对于冰原异族而言,占领塔木要塞的意义极为重大,因为它彻底打破了千年以来的冰原囚笼。此时,个人的生死已经没有那么重要,因为种族的存亡、文明的延续,尽在这一战的胜负之中。
此战注定铭记于历史!这样的战争,对于任何一名为战而生的军人而言,都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萧雷咬咬牙,他决不能像傻瓜一样干等下去,反正蒙顿大人连预备队都再走了,他留在这里意义不大!
萧雷左右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名穿着校尉军服的军官牵着马匹,四处张望。他立即大喜过望道:“那个谁谁谁快过来一下!”
校尉明显一怔,等看清了萧雷的模样,立即快步走了过来。
萧雷轻咳一声:“校尉,报上你的姓名番号”
校尉一怔,却急切道:“萧雷将军,我一直在找你”
萧雷正急着上战场厮杀一番,听到可能又有什么破事找上自己,连忙脸色一冷,斥道:“校尉,战情紧急,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啰嗦。现在请你立即听令——”萧雷这才想起,蒙顿走的时候连个信物都没有,他凭着一张老脸在北疆军中能够吃得开,眼前的校尉却不行!
萧雷连忙在怀里掏了掏,取出一枚金印,仔细一瞧,却是阿恒甩给他的公爵印信。萧雷犹豫了一下,这印信是阿恒当破烂一样甩给他的,他却不太好甩给一名连名字都不清楚的校官。
可是,萧雷一听着塔木城方向震的喊杀声,就热血沸腾,仿佛有无尽的魔力召唤着他前去砍杀一番。他咬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麾下的冰原军团都杀进去了,公爵大人的印信也没什么用了,他立即丢给面前的校尉道:“从现在开始,这里由你负责,带着你手下的人,保管好这枚印信,如有不服者,按战时条例处置!”
其实在萧雷看来,能有什么服不服的,他在这里站了老半,连个请示一声的人都没有,不过是找个人样子代替自己罢了。
萧雷完,就迫不及待地抢过校尉手中的马缰,一跃而上。
“萧雷将军,你不能走!”校尉死死地拽住缰绳。
“放肆!”萧雷大喝一声。
校尉忽然摘下头盔,一头如云秀落下。
萧雷惊道:“雪姑娘,怎么是你?!”
纳兰雪迅戴上头盔,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才道:“将军,此处不便多言,随我来!”
萧雷下马,立即随着纳兰雪离开。
等到了僻静无人处,萧雷立即道:“雪姑娘,生什么事情了?”
纳兰雪沉默了一下才道:“千叶密谋要杀阿恒!”完,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萧雷,似乎要瞧清他神情中的每一个变化。
萧雷只是一惊,便沉静下来,冷笑道:“好恶毒的女人,放心吧,既然咱们已经知道此事,公爵大人绝对不会有事!”他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萧雷盯着眼前的女孩,瞬间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他逼视着纳兰雪:“我记得公爵大人和雪姑娘你心意相通,那么这件事情公爵大人也一定知情才对”他看着乔装成军官的纳兰雪,又看了一眼马匹,完全是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这其中一定生了某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纳兰雪暗暗松了一口气,眼前的男子应该不会辜负阿恒的信任。她垂下眼眸,微微一叹:“将军,我和阿恒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系!”
萧雷惊道:“难道公爵大人已经”
纳兰雪摇摇头:“不,阿恒还在,我可以确定!但是我们的联系却中断了!这件事情很难解释清楚,但是我确信无疑!”
萧雷点点头,沉声道:“雪姑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纳兰雪抿了抿嘴唇,她忽然现不知道该从何起。沉吟了片刻,她才缓慢而清晰地道:“将军,其实我也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我只能将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出来!”
萧雷没有话,静静地等待对方下去。
“千叶郡主之前找到我,告诉我她可能有了身孕。我将此事转告阿恒,阿恒却,郭武断言千叶别有目的!”纳兰雪到这里忍不住顿了一下,想起千叶提到此事时的羞涩模样,她怎么也无法相信对方是有图谋的。但事实证明,郭武是正确的!对于一个笃信爱情的女孩来,这一点让纳兰雪委实有些难以接受!
对此,萧雷却没有太多的感觉。帝国贵族的联姻大多因为利益需要,而非爱情,这几乎是一个常识,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很清楚!
纳兰雪继续道:“我知道贵国的文亲王一直对阿恒心存杀机,我担心千叶郡主会对阿恒不利。所以,在千叶郡主去阵前观战后,我使用了一些手段潜入了她的营帐,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现”
萧雷暗叹一声,在眼前的女孩心中,大概没有什么比公爵大人更重要了,为了一点蛛丝马迹,她竟然冒险潜入帝国郡主的营帐。这种事情一旦被现,那就是死罪!
“结果,我看到了一个被抛弃的信封,里面的信件已经被取走,信封注明来自贵国帝都,有加急字样。我找遍了整个营帐,也没有现信件所在。所以,我推断那封信一定被千叶郡主随身携带。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营帐外的守卫提到千叶郡主回来的声音。我立即悄悄离开了营帐,却并未走远。
没过多久,我就听到千叶了几句话,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我的付出还比不上您对一个死人的怜悯吗?
我很好奇,因为她用了‘您’这个字,能值得千叶郡主用这个字的人屈指可数,所以我就继续听下去。很快,她召见了叫做‘影卫’的秘密随从,密令影卫杀死阿恒!
等影卫离去,我正要悄悄离开,却因为心情激荡,出了声响,被她察觉!我自知逃不脱追踪,就装作正要前去找她,并且骗她,阿恒已经和郭武一起返回,希望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又问我是否看到有人经过,我随口见过一个长了胡子的人。她似乎立即想到了某个目标,但是还不确定!不过,从我能够安然见到将军来看,她应该被我转移了视线!我不清楚能拖多久,不过以千叶郡主的聪慧,我迟早会被她现!”
萧雷点点头,他已经猜到千叶怀疑的人是谁,那就是负责保护叶元殿下的大胡子。在千叶看来,大胡子完全有足够的动机这么做。
纳兰雪又道:“萧雷将军,阿恒在离开时嘱咐过我,如果我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找将军您和蒙顿大人帮忙。阿恒,你们都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人!现在,我希望将军能够助我离开,我需要带足够的人手南下寻找阿恒,将千叶的密谋告诉他!”
完这一切,纳兰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期待地看着萧雷,有一种将要如释重负的感觉。
萧雷听对方得跌宕起伏,也是目瞪口呆,暗暗感慨:女人啊!果然都是生的演员!
不过,萧雷随即苦恼起来,因为纳兰雪的要求他根本无法答应,冰原军团的人马都被蒙顿带去攻城了。
萧雷斟酌一番,忽然道:“雪姑娘,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情!”
纳兰雪疑惑地看着萧雷。
萧雷道:“你和公爵大人失去联系这件事根本无人知晓!既然千叶知道是你现了她的密谋,她一定会认为公爵大人同样已经知情!如果你这个时候离开,反而会引起她的怀疑”
纳兰雪一怔,她忽然现自己险些铸成大错。萧雷得没错,如果她贸然南下,一定会被千叶看出她在寻找阿恒,从而猜到她和阿恒已经失去了联系。
那么千叶做得第一件事情就是,继续刺杀阿恒,并将她一起灭口。不,还要加上眼前的男子。
纳兰雪歉疚道:“萧雷将军,对不起,我可能连累你了!”
萧雷微微一笑:“雪姑娘,你是公爵大人的未婚妻,保护你是我萧雷的本分,谈不上连累!”
纳兰雪脸颊微微一红,皱眉道:“可是如此一来,千叶会怎么做?她如果知道事情不可挽回,会不会铤而走险?”
萧雷沉声道:“有这个可能!如果她非杀公爵大人不可,那么我们的处境会非常危险。雪姑娘,你提到千叶身边有一些隐藏的侍卫,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会极其被动!为今之计,我们必须立即离开可是我们又不能南下和公爵大人会和”
萧雷忽然眼前一亮,笑道:“有了,既然不能南下,咱们就北上!雪姑娘,有没有胆量随我去塔木城厮杀一场!等找到了咱们冰原军团的那些兔崽子,就不用怕千叶那个恶毒的女人了!”
纳兰雪看着一脸狂热的萧雷,心中好笑,这位萧雷将军大人终于如愿以偿了!不过,这也的确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啊!
第三三五章 死灵之战 (二十七)
苍茫夜色,星冷如霜,塔木城内激战的区域却明亮犹如白昼。 WwWCOM城外的投石机将一颗颗燃烧的怪异石头送上了夜空,又拖着刺眼的白色尾焰如流星一般坠落。夜空下,塔木城沉凝如墨的黑暗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潮水一般的人类士兵冲过城门、翻过城头,汹涌地杀入塔木城内。
在人类帝国与亡灵部落交手的数百年中,为了克制亡灵族的赋异能,人类也明了无数反制手段,譬如这些燃烧的石头,足以驱散一切黑暗迷雾,却没有任何炽热的温度,是魅惑一族和暮光一族法术的然克星。
随着城内攻势的推进,投石机也在不断前移,将这些燃烧的石头送到那些依然淹没在暮光之中的区域。
当萧雷和纳兰雪先后纵马冲入塔木城时,人类军团已经彻底占据了南城,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到处都是倒毙的尸体,层层叠叠,早已分不出敌我的模样。
辅兵也进入了南城,忙碌着将人类伤兵从尸体中拽出来,送到靠近城门的临时伤兵营。至于那些异族士兵,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在人类控制的区域,他们的仆从军根本进不来,只能无奈地等待死亡,如果碰到“好心”的人类辅兵,还会补上一刀,结束他们痛苦的生命。
纳兰雪面色苍白,从阵亡的异族士兵服饰可以看出,这些士兵大多来自北方的几个冰原部落,其中一部分来自冰封旧地,一直由器族、斧族、蛊族保护;另一部分则来自盲眼神族的势力范围。如今,这些部落却跟随吸血军团南下,并且在守城战中伤亡惨重,他们成了吸血军团的牺牲品。
纳兰雪心中明白,梵卓在占据了布鲁达城后,一定大肆扩张,他用最快地度吞并这些失去了顶级神族保护的北方部落。
纳兰雪秀美微微皱起,怔忡地看向遥远的北方空,心中充满了对亲人的担忧,她不清楚父亲是否已经带着蛊族族人和附近的部落离开领地!因为在离开族人南下时,父亲已经决定率众进入极北之地,与在死亡之地流亡的盲眼神族汇合,暂避梵卓的锋锐,只希望一切都还顺利吧!
纳兰雪与萧雷二人策马而行,不停地打听冰原军团将士的所在,却没有准确的下落,有些在西城作战,有些在攻打子爵府,各种消息莫衷一是。
能够确定是,现在的人类军团已经彻底打疯了,最高指挥部就在战争的最前沿,阵线不断推移,军团统帅蒙顿大人的位置也是一刻三变。
萧雷忍不住感慨道:“虽然乱了点,但这注定会是一场大胜啊!”
纳兰雪看着满眼的残肢断臂,却道:“也是一场惨胜啊!”
萧雷微一错愕,顺着纳兰雪的视线,看着层层叠叠、纠缠难分的双方士兵尸体,神色复杂道:“没错,也是一场惨胜!想不到神赐共和连番内战,虚弱到了极点,竟然还会有这等坚韧善战的士兵!”。
“萧雷将军,其实这些阵亡的士兵中,很多从未和人类有过接触。他们很大一部分来自冰封旧地,在冰封败亡之前,他们所在的部落一直作为暴风军团的主要兵源。暴风军团极少南下,几乎从不参与神族和人类的战争,所以人类并不熟悉这支军团。事实上,暴风军团的战斗更加残酷,因为他们一直镇守着极北死亡之地!”
萧雷悚然动容:“有着这样的传统,难怪士兵的战斗力会如此强悍。总督大人曾多次提及暴风军团,他认为在贵国冰封王座一战中,这支军团的每一个战士都堪称军人完美典范,恐怖的战力、钢铁的意志、无可挑剔的忠诚。就算以狼骑营之精锐,也绝对不愿面对这样的对手!只可惜,冰封灭族之后,这样的传奇军团也成为历史”萧雷微微一顿,不无惋惜道,“贵国拥有如此兵源,却不知善加利用,难怪元老院也成了西山日暮!”
纳兰雪垂下眼眸:“冰封一族试图颠覆共和,那些元老们根本不会信任昔日的冰封旧部。失去了对顶级神族的依附,这些强大的部落只能日益凋零!
这些年,冰封故地的部落战士不断被元老院派往极北死亡之地,惨烈的战争使这些部落战士活下来的不过十之一二。现在,他们又要被梵卓裹挟南下,充当攻略人类帝国的前驱!”
萧雷奇怪道:“既然如此,他们为何不谋求自立?”
纳兰雪奇怪地看了萧雷一眼:“神权至高无上,如果他们这么做,将会成为所有神族的敌人!不仅是暮光,就连魅惑、狂战这些神族也会出手,将之连根铲除。”
萧雷讶异道:“这跟其他神族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纳兰雪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身为真正的神族少女,她的政治领悟自然远常人。萧雷的问题她并非无法回答,而是不能回答!
因为某种生的限制,神族历来人数稀少,却要统治广袤地域的部落民,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如果有一,某个部落站出来,我不需要神族指手画脚,我想要和神族一样自由平等的地位。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在挑战整个神族统治的根基,这对神族而言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萧雷又道:“就算他们不敢自立,也不会甘心听命于暮光一族吧!”
纳兰雪道:“没错,我相信梵卓同样不会相信他们的忠诚!”
萧雷奇道:“那他们为何死战不退,他们难道不清楚,就算全都死了,也不过是做了别人舍弃的棋子罢了。”
纳兰雪默默道:“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这么做的!为了能够让族人远离死亡之地的威胁,在永夜灾难中活下来,那些不能忘却的耻辱和仇恨又算得了什么?冰封神族和暴风军团早已云散,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如果没有未来,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差别!如果我没有遇到阿恒,我的选择和他们并无二致!”
萧雷一窒,有些尴尬道:“呃这个公爵大人一定会考虑周全的!”
纳兰雪一笑,她并没有后悔的意思,只是感慨一句罢了,不过她也不打算解释。
纳兰雪看着远处被流光撕裂的黑暗,忽然道:“萧雷将军,你会在一场极为关键的战争中,使用无法确保忠诚的军队吗?”
萧雷皱眉道:“绝对不会!我可不想时时刻刻如芒在背,更不想因内乱战败!”
纳兰雪道:“可是梵卓却这么做了!那是不是可以推断,他手上已经没有可用之兵?”
萧雷沉吟道:“如果一切如雪姑娘你所言,那梵卓的兵力一定匮乏至极!”
纳兰雪又问道:“既然如此,如果你是塔木城的守将,在这种情况下,你会分兵南下,攻入帝国腹地吗?”
萧雷笑道:“怎么可能?除非我疯了!吸血军团只是占据了塔木城而已,手中兵力不足,西北之地依然拥有大量的人类军队,一旦南下,极有可能被抄了后路。西北地广人稀,就算死灵军团出动也不可能!所以,想要让我南下,要么有足够的增援,要么消除西北之地的威胁。否则,最好的选择就是集中力量守住塔木城!”
纳兰雪道:“可是梵心却做了将军你认为疯狂的事情,她不仅南下了,而且还带走了可以操控死灵军团的骨矛,削弱了守城的力量,这是为何呢?”
萧雷迟疑道:“你觉得有诈?应该不会吧,梵心不是真正的神灵,她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情!事实上,如果没有援军,今夜就算突袭成功,也无法顺利攻入塔木城。而援军的存在,连蒙顿大人事先都不知情,梵心更加不可能知道。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是,梵心自觉以五万守军足以守住塔木城!”
纳兰雪道:“那也无法解释她亲自南下的原因。兵力严重不足,梵心根本无法攻入人类帝国的腹地,她甚至连控制西北全境都做不到!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地南下呢?”
萧雷不确定道:“也许她只是想要制造恐慌!”
纳兰雪摇头道:“不会,以梵心的身份,如果只是制造恐慌根本不用她亲自出手,她所关注的一定是极具战略意义的目标。”
萧雷沉吟道:“没有什么比塔木城更具战略意义,也许失败让我们神话了对手!她离开,所以她输了,就是这么简单!”他委婉地劝解了一句。
纳兰雪盯着不断消退的黑暗,轻轻道:“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正着,忽然前方的战场再度传出欢呼,凝重如墨的黑暗飞地向着远方退却。
“敌人要弃城而逃了!”萧雷大笑道。
纳兰雪一怔,难道她真的想多了吗?
二人立即向着北城冲去,虽然一路上战斗依然不断,但是他们极其顺利地进入了北城区域。
纳兰雪凝神看去,北城们遥遥在望,眼前已经变得空荡起来。吸血军团的主力走得很干净,当最后的暮光消散,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个空荡的城市。
萧雷冷笑道:“好一招断尾求生,敌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很快,城内负责断后的敌人已被屠戮一空,复仇心切的人类军团立即向着城外追去。
当第一支骑兵急穿过北城门时,骑兵将领忽然从马匹上跃起,凌空倒退。
“快退!”这一声大吼由将领内力逼出,传遍北城。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整个塔木城似乎都震动了起来,北城门以及一大片城墙毫无征兆地坍塌了。
追击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压成了肉饼。那大吼的将领也被碎石击中,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一般朝着地面砸去。
恐怖的声响不绝于耳,坚固的城墙还在不断倒塌,足足有一半的城墙倒在了尘埃之中。烟尘过后,露出了严阵以待的吸血军团。
密集的箭矢在第一时间铺盖地笼罩人类士兵。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的士兵瞬间陷入了混乱,根本不需要准头,几乎每一支落下的箭矢都会带出一蓬鲜血。
“塔木城没有价值了,这些混蛋根本就没打算守城,他们从开始就是要毁了塔木城啊!”萧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难道这几日,城内的敌人什么也不做,就在挖城墙根吗?可是就算没日没夜的挖,也不可能挖倒这么大一片城墙啊!
第三三六章 死灵之战(二十八)
由于突进度太快,投石机还没有跟上,北城门一带光线晦暗不明,无法清晰地判断城外敌人的规模。 Ww WCOM
人类士兵们全都惶恐不安,一片慌乱。
“原地坚守,不得后退!”军官一边抵挡箭雨,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
此次参战的士兵中有近半的新军,虽然都是预备役士兵,也算训练有素,但是在遭遇困境时,他们立即暴露出和那些经年老卒极大的差距。
战况顺利时,他们冲得比谁都勇猛,但在遇袭之后,立即下意识向后退却,仿佛被堤坝挡住的潮水一般,一**地倒卷回去。
这种心理的变化让人类军团的攻击阵型开始扭曲了起来。
萧雷看得清楚,战局已经到了最微妙的时刻。由于摸不清敌人的虚实,恐慌极易传染,一旦蔓延,就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溃败,而城外的敌人会立即乘势反扑。
此时,人类所有的军力几乎全部堆积在塔木城中,过十万的士兵犹如置身于一只巨大的口袋,袋口就在眼前,后方的退路却被南城墙所阻,的南城门洞口根本无法容纳十余万士兵撤退。
后退就是死!
更令萧雷忧心的是,从冰原而来的吸血军团拥有相当数量的骑兵,一旦这些骑兵借着人类军团的混乱起冲锋,那会是整个人类军团的噩梦。此刻,城外的敌人在箭雨的掩护下,已经开始清理城墙坍塌后的通道,显然是为了骑兵的冲击做准备。
能够逆转战局的时间已经不多,点点滴滴都极为关键!
萧雷咬咬牙,噌地一声拔出腰刀,大吼道:“北疆的勇士们,我们的力量数倍于敌人,随我一起杀出去,胜利属于我们!”
然而他充满激情的号召根本得不到几人的响应,萧雷大怒,提马上前,却屡屡被阻,干脆用刀背劈翻几人,终于抓住一个军官模样的北疆兵,吼道:“软蛋,带上你的人,跟老子冲!”
军官本想火,见眼前是一名将军,声音嘶哑地争辩道:“将军,我不是软蛋,我的人都被冲散了!”
萧雷狠狠骂了一句,狰狞道:“那就你了,跟着老子一起杀过去!”
军官一愣,恨恨骂了一句,操着刀子就跟在萧雷马屁股后头。
萧雷一路见人就抓,以军官队为核心,队伍成倍的扩大起来,瞬间就带起了几百人!
有了这支骂骂咧咧的队伍带头,靠近北城门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处稳定的区域,仿佛逆流中的礁石,让倒卷的浪潮一下子围绕着礁石形成了一个漩涡,不再后退,渐渐凝聚,这个漩涡越来越大,位置也越来越靠近前沿阵地。
萧雷大喜,只要再有十几丈就能起冲锋了!
然而,这个显著的变化立即引起了敌人的注意,箭雨立即向着萧雷这一处倾泻过来。敌人的策略很简单,谁敢出头就灭了谁!
箭矢叮叮当当地击打着盾牌,那些失去盾牌的步兵只能弓着身体躲在其他人的后边,不断有士兵惨叫倒地。
萧雷大骂不已,他早已放弃了战马,一柄弯刀如同圆盾,不停击落身前的箭矢。
好不容易形成的一支有生力量竟然受阻于此,萧雷郁闷得直想吐血。不远处已经传来了战马的嘶鸣,这是敌人骑兵即将出动的先兆,对方显然不希望看到胜利的平被一点点逆转。
“雪姑娘,快去找蒙顿大人,让他派骑兵过来,立即派骑兵过来!”萧雷大吼着,没人回应。萧雷左右看了一眼,却现已经失去纳兰雪的身影,他大吃一惊,兵凶战危之下,难道雪姑娘她已经那可是公爵大人的未婚妻啊,公爵大人反复交代要照顾好她
萧雷正心胆俱丧,忽然一道身影落下,就在他的眼前。只见对方的头盔早已丢失,露出了如云的秀,鼻尖泌出了微微的汗珠,正是消失的纳兰雪。
萧雷欣喜若狂,还没话,就听纳兰雪快道:“将军,立即让人开辟通道,必须快!”完,她一指后方。
萧雷顺着视线看去,骑兵!是骑兵!他立即拉过身边的几名军官,手一挥,做了一个分开的手势,大吼道:“骑兵来了,咱们的骑兵来了,开道,立即开道!”
不等通道完全形成,人类骑兵已经开始加,因为他们现,城外吸血军团的骑兵也将动,时间的争夺就是胜利的关键!
人类骑兵如如离弦的箭矢,向着庞大而混乱的步兵军团冲去。如果相撞,无论对骑兵还是步兵而言,都会形成难以想象的重大伤亡。就在这时,北城区逆流中形成的那块巨大礁石终于分裂开来,由南向北,顺着骑兵箭头的方向,一条窄窄的通道快形成。
通道之中,骑兵毫无阻碍地飞通过。
“兽人奶奶的,老子要是慢了半步,卵黄都要被这些混蛋撞出来!”一名军官感受道骑兵掀起的狂风,心有余悸地道。
“你就知足吧!能被撞出来总好过被插成马蜂窝!”另一名军官取笑道。
“放你兽娘养的狗屁,老子老子”那军官忽然不下去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突然昂挺胸道,“老子我是读书人,不会跟你这种粗汉一般见识!”
另一名军官扭头看了一眼,也吭哧吭哧地不出话来。只见几步之外,出现了一名身着校尉军服却又明艳如花的少女。在少女的身边相陪的,正是那个蛮狠霸道的萧雷将军。
“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啊!”那个被取消军官悄悄地撇撇嘴。
“你想死啊!那可是萧雷将军,出身狼骑营,总督府亲卫营的大人物,一身本事出神入化!”另一个军官一脸羡慕,却又低声叹息道:“不过你也得没错,萧雷将军虽然还行,但是配这个仙一样的女子,还真是唉!”
正着,他们忽然看到萧雷抬起头,威严如实质的目光扫了过来,透着可怕的杀机,二人吓得直缩头。
“你们这些混蛋,还不赶紧跟着马屁股后面去捡功劳,留在这里给老子丢人现眼!”萧雷怒吼一声。
众人连忙拎着刀向着城外杀去。
“雪姑娘,你可千万别听那些混蛋胡八道!”萧雷赶紧解释。
纳兰雪一抿嘴唇,浅笑道:“萧雷将军,你怎么不出城杀敌?”
萧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声道:“我已经决定了,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公爵大人回来,我就是雪姑娘你的贴身侍卫!无论谁想伤害雪姑娘你,除非跨过我萧雷的尸体!”
这是他真心实意之言,因为萧雷现,眼前看似柔弱的女孩,其实拥有着极其高明的战略战术眼光,无论是对塔木城形势的预判,还是协同骑兵攻击的作为,都极具先见之明!
这样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孩,又是公爵大人的未婚妻,就算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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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七章 死灵之战 (二十九)
在远离战场的冰原夜色中,近百骑静静矗立。WwW COM居中的是一名看起来只有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听着战场传来的喧嚣,他的笑容始终慵懒而邪异。
在他的身边不远处,站立着几名须皆白的老头子,靠着一辆马车,嘀嘀咕咕地着什么。
“几位大师,这几日忙碌辛苦,怎么不到马车上多休息休息?”年轻人轻飘飘地了一句,貌似关心的话语中并没多少恭敬。
为的老头子抬头看了一眼年轻人,却没有话,那一脸犹如老树皮的皱纹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旁边的另一个老头子却冷声道:“梵行云,我们的事情已经完成,你为何迟迟不肯放我等离去?梵卓可是答应过,事情结束,就会归还所有物品,任由咱们自行离开。”
“大师此言差矣!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与父王的协议是彻底铲平塔木城,可没弄塌几面城墙就算完事儿啊!”梵云故作讶异道。
“畜生,你要赖账吗?好了给咱们十的时间部署,现在才过了几日?要不是你先前苦苦哀求咱们,就北城那几面城墙咱们也撒手不管!
耗费如此多的功夫,你就一句守不住了,让我们前功尽弃,现在居然还要反咬一口,以为咱们密谍院好欺负吗?”话的老头子显然是个暴脾气,一点就着。
听老头子出言极其不逊,梵行云身边的侍卫都拔出了腰刀。
老头子冷笑一声,立即从怀中掏出一枚黑不溜秋的东西,举在手中。
“都干什么?快把兵器收起来!”梵行云看着黑秋秋的东西,心中一紧,连忙呵斥侍卫不要轻举妄动,他又对着老头子温言道:“大师何必动怒,我也是无可奈何啊!谁能想到人类援军来得那么快,而且是一夜之间增兵十几万。当然,咱们守城的那些混蛋也不争气”
“那是你的问题,关我们屁事!”老头子一句话就堵了回去,不过终于将那黑不溜秋的东西收入怀中。
梵行云松了一口气,不敢再和这暴脾气的老头子啰嗦,他掉转了目光,看向为的那个老头子,却见对方也板着一张死人脸,干脆不去自讨没趣。
“年轻人,守诺可是个好品性!你的父亲昔日倒戈背盟,族灭冰封,让人不耻!如今他好不容易才捡起来的东西,你千万不要再弄丢了!”为的老头子淡淡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梵行云听对方言语无礼至极,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这些老头子看着慈眉善目,其实都是最恐怖的恶魔!而且密谍院出来的都一个德行,不怕折磨,也不怕死!
他只好道:“父王一诺千金,绝不会反悔!再了,密谍院真正的好东西都被奥多夫带走了。留下的那些瓶瓶罐罐,破铜烂铁,各种干尸、零零碎碎的器官内脏什么的,看着就恶心,我只是代父王替你们保管而已,一定会给你们的!”
“你懂个屁!那些都隐藏着至真奥义,是神典的奥秘所在,奥多夫大人的智慧岂是你能明白?”暴脾气的老头子再次怒了。
“奥多夫大人的智慧自然渊如深海,只不过他选错了对手,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走,而且他选的那个继承人实在不怎样”梵行云冷冷一笑,顿了顿又道,“有一件事情忘了提醒你们,你们一心想要投奔的新主子就要回到布鲁达城了,相信她很快会向父王效忠。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急着离开了。”
“瑾大人落在你们的手上?”为的老头子语气变得极度森寒。
“维达大师,不要的这么难听嘛!密谍院始终是神赐共和的密谍院,你们的那位瑾大人身为密谍院的主人,为神赐共和效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梵行云冷笑道。
“神赐共和?”被称作维达大师的老头子不屑道,“梵卓之心路人皆知,元老院被你们逼入绝境,他称帝在即,不知这共和二字从何而来?”
“维达大师,你终究太拘泥于表象了!其实,父王称帝与元老院的存在并不矛盾,父王就算拥有了整个大6,也需要倾听民意的所在。现在的元老院腐朽老迈,令神赐共和分崩离析,势如危卵,根本无法担此重任。父王会建立新的元老院,遴选真正的才智之士充认我认为维达大师您就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不必费心了,我们追求的是格物真知、地至理,世俗事务我们不想多理!若有什么事情,让梵卓和咱们瑾大人商量就行了!”维达大师一脸漠然道。
梵行云心中冷笑,这些老家伙都是一根筋,那个什么瑾大人不过是奥多夫指定的继承人而已,据除了容貌倾国倾城外,根本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这帮老头子都半只脚进棺材了,居然肯如此死心塌地支持此女,也算是匪夷所思了。
几人各怀心事又话不投机,干脆不再多言。
远处的战事依然胶着,在人类的骑兵军团出击后,双方都没有能取得压倒性的优势,骑兵在靠近城门狭隘的地域中激战成了一团。
不过形势已经被人类军团一点点扭转过来,庞大的步兵军团犹如群蚁一般,顶着箭雨,翻过倾倒的城墙,向着城外缓慢而坚定地挺近。投石机也再度威,夹杂着燃烧的石头,拖着长长的尾焰照亮了夜空,战场有如白昼。
“梵行云,人类北疆军的顽强乎现象,你这次看来要输了!”观战的维达忽然道。
“不,我们已经赢了!人类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夺走的是一个根本没有价值的城池,现在他们一定后悔得要死!”梵行云满不在乎地道。
“可是令妹梵心离开时,拟定的战略目标可是让你坚持十日,再等她回来全歼北疆军,从而控制西北全境。从这个角度看,你还是失败了!”维达冷笑道。
“她是她,我是我!若不是人类援军来得突然,她又带走了骨矛,莫坚持十,一百也没有问题。”梵行云驳斥道。
维达摇摇头,梵行云此人格局有限,更缺乏担当,比之梵心远远不如。梵心一介女流,凭寥寥数人便夺取了塔木城。而梵行云坐拥五万强军,有坚城可守,却被人类偷袭得手,一夜就丢失城池,最后不得不提前毁城,未竟全功!
不过,维达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讽刺梵行云,他意味深长道:“你可以有诸多理由,但是令尊却未必这样认为。试想一下,令兄在南方部落对阵元老院战功赫赫,令妹在塔木城翻云覆雨,轻易夺城!但是阁下呢?损失了近半兵力,毁了近半城池,西北的人类北疆军却依然活蹦乱跳”
“够了!”梵行云脸色转冷,对方的每一话都刺到了他的痛处,“你究竟想什么?我相信你费尽心机,应该不只是为了讽刺于我吧!难道你想帮我?”
维达满是皱纹的脸庞终于露出了笑容:“没错,我的确想帮你,帮助你取得一次完美的胜利!”
梵行云眼神一凝:“怎么做?”
维达笑道:“你应该知道,我们在过往的六十年中,一直在研究神典。帮助你摧毁城墙的手段就是由神典中来。我们精确地控制了城墙倒塌的时间和方向,这看似简单,却牵涉到无数精密的计算”
梵行云看着远处的战场,不耐道:“能否直接一些!”
维达道:“好吧,简单来,我们可以帮助你制造一场瘟疫,毁灭眼前的人类军团。你应该知道,我们对所有种族的身体都有着最深刻的研究,我们制造的瘟疫是近乎无解的!”
梵行云看着维达平静到极致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液体中那些支离破碎的身体,对方还真是不折不扣的老恶魔呀——不过他喜欢!
梵行云点点头,嘴角露出了残酷的笑容:“既然如此,放手去做吧!你们无论想要什么,我都一定会满足的!”
维达笑道:“很好,我们的确需要你的帮助。”
梵行云淡淡道:“吧!”
维达一脸肃然:“瘟疫之祸,是世间的大恐怖!奥多夫大人曾立下规矩,没有密谍院之主的当面肯,无人可以使用,而开启瘟疫的密钥也在他的手中!
所以,如果动用瘟疫手段,还需阁下将瑾大人请来此处,否则,我们就算有心帮助阁下,也无能为力!”
梵行云一怔,他随即咬牙切齿道:“你们的瑾大人在梵心的掌控之中,她绝不可能交给我,我怎么可能带到你们面前?”
维达笑道:“不必阁下亲自动手,只需要你出瑾大人的下落,密谍院会自行处理!”
梵行云冷冷道:“能想出这么低劣的手段来救你的主子,还真是难为你们这些老家伙了!”
维达不以为意地笑道:“合则双利,我们不着急,你还有时间来考虑!”
梵行云皱了皱眉头,忽然对身边人吩咐道:“传令过去,不必恋战,各部立即脱离战场!城池已毁,我们随时都能回来!”
传令亲兵领命而去。
梵行云看着南方明亮如昼的夜空,忽然放低声音道:“她在西北经略府的一处私人秘密马场,现由梵因和亡灵女孩看管!”
维达点点头,与几位老头子施施然走进了马车。
第三三八章 死灵之战 (三十)
一夜激战,星辰褪尽,色微亮,追击的骑兵已经回头。 Ww W COM人类军团的大营连夜前移到了塔木城外的冰原上。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失去了北城墙的防御,残留的南城挡住了退路,这样的部署无异于背水一战。
然而,经历了不久前的胜利,各部骑步军团都是士气高昂,他们有足够的信心御敌于国门之外。最重要的是,只有这么做,才能为修复塔木城争取时间。
中军营帐,一宿未眠的众将齐聚一堂,眼睛红得跟啃了一夜萝卜的兔子,精神却亢奋得如同进了青楼赌场的赌棍嫖客,一个个摩拳擦掌,大有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加的架势。
无他,蒙顿大人和千叶郡主联名传令各部,趁热打铁,要为参战各军团叙功上表。这可是大的事情。在座诸将都已知道,帝都那边已经换了日,文亲王即将登基,成为帝国新的光明皇。
新皇登基于帝国多灾之秋,碰到这种振奋人心的大胜,并且是对外战争的胜利,必定会大书特书、不吝重赏!
虽如此泼大功必定人人有赏,但是论功行赏一事,却也不容轻忽。自古以来,这种事情向来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但若是一味的平均,又失去了鼓舞士气的目的,所以这里面的尺寸拿捏相当考究。
不过,对于各军团主官而言,却没有这么多讲究,他们就知道一个道理,会叫的鸟儿有食吃,打仗的时候都是脑袋绑在腰带上向前冲,谁能比谁强上多少?
所以,闻风而来的各部主官都是卯足了劲儿,准备在论功排序的时候大干一场。
然而,从鱼肚泛白等到光大亮,依然不见蒙顿和千叶的身影。众将都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他们禁不住怀疑,是不是那两个老奸巨猾的上官存心耗尽大家的锐气,待会儿把论功一事变成一言堂,啥听啥!
这还真的冤枉了蒙顿和千叶,他们之所以迟迟不至,只是因为起了一些争执。在大方向未达成一致之前,二人实在不宜将矛盾带到众将面前,避免伤及士气。
此刻,不远处的一处营帐内,蒙顿和千叶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蒙顿大人,此战的功必须归北疆军麾下军团!”千叶硬邦邦地道。
“郡主,末将以为不妥。在战况两度危急时刻,都是依靠冰原军团萧雷将军和第一骑兵大队才能扭转局面,若无他们相助,胜负尚在两可之间。我北疆众将也不会有什么异议,郡主您又何必坚持?”蒙顿同样不肯让步。
“蒙顿大人,你是真正的自己人,我不妨对你明言。我之所以如此坚持,并非出于私心。冰原军团游离在帝国疆域之外,其主官是前朝皇族后裔李无恒,对帝国而言,这样一支军团的忠诚始终值得怀疑!你若是将此战功授予冰原军团,只会助推李无恒的威望,这绝非父王希望看到的。
而且,就算你拟定了冰原军团的功,朝廷也会打回来。如此结果,不仅会损伤大人你的威信,更会令冰原军团更加离心,还请大人你考虑清楚了!”
千叶一番话得透彻,蒙顿也不禁沉吟起来,他就算坚持下去,对冰原军团真的好吗?可是有功不能重赏,岂不更寒了冰原众将士的心,只怕萧雷会立即带着人愤而离去。
蒙顿暗叹一声,艰涩道:“罢了,就依郡主的意思吧!不过,稍后面对北疆诸将,恐怕还会有人提起,毕竟萧雷是北疆旧将,故旧同袍不在少数,我们的做法恐难服众!”
千叶暗舒了一口气,只要蒙顿肯答应事情就好办了,对她而言,重点根本不在冰原军团是否功。最终的目的是要借此事的不公逼走不受掌控的冰原军团,如此一来,就算李无恒返回塔木城,也将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千叶略略沉吟道:“不如这样吧,以冰原军团攻城误杀塔木城被俘难民来抵消其功绩,这样一来,北疆诸将应该不会有意见了!”
蒙顿脸色一变,忍着怒气道:“郡主,此事缘由你我心中都很清楚,萧雷将军也同样知情,这样自欺欺人的做法,只会让冰原将士心生不满,万万不可!”
千叶皱眉道:“然则大人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蒙顿捏紧拳头,一拳重重擂在桌案上:“若是有罪,我便是罪!冰原军团此战牺牲颇大,岂能让他们因我受此屈辱?”
千叶轻叹一声:“大人何必如此!北疆屡遭劫难,塔木城百废待兴,你若因此被责罚,恐怕会失去军心民心,试问北疆之中,还有谁能撑起北疆大局?我的夫君郭武虽然会继承狼城公爵,但他终究太过年轻,难以服众。
所以,武哥回来后,我会与他商议,待父王登基后,便会上表请求父王晋升你为帝国上将,并任命大人为北疆代总督。”
“北疆代总督?”蒙顿一怔,竟惨笑两声,面露悲怆道:“还真是充满了讽刺意味的一个任命啊!”
千叶自然了解蒙顿心中的痛苦,她安慰道:“蒙顿大人,当日狼骑覆灭,是诸多阴差阳错的后果,你又何必一直耿耿于怀!逝者已去,你终究是要放眼北疆的未来”
“你不懂!”蒙顿低吼着打断了千叶的话语,他转过身,虎目噙泪,喃喃道:“我一刻也不曾忘记他们,尤金,拓跋,还有那些几十年的老兄弟,未曾战死沙场,却死在了我的刀剑之下,是我毁了狼骑,是我害死了他们!我若成了北疆的总督,他们死也不会瞑目的!”
营帐中的空气变得极度的沉闷压抑,桌上未熄的灯火也无风自动起来。
千叶不出话来,她甚至有些害怕,她从没想过眼前这个坚韧不拔、深沉如水的北疆名将,会深藏着如此暴烈的煎熬和痛苦。她害怕这样的煎熬会将所有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蒙顿深吸一口气,惨笑道:“抱歉,郡主,给你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了!一切都按你的去做吧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在此当面和萧雷将军清楚,我不希望冰原军团因此心怀芥蒂!”
千叶点点头,心中却是冷笑,蒙顿虽然军略过人,终究还是太真了,这样的事情就算再怎么解释,又怎能做到心无芥蒂呢?
第三三九章 死灵之战 (三十一)
萧雷和纳兰雪是一起进入营帐的,看着千叶也在场,二人都是心中一紧,不知道对方又有什么阴谋。 WwWCOM
萧雷嘴唇动了一下,几乎要出千叶的图谋,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此事并无实据,对方贵为帝国郡主,又是北疆未来的女主人,就算出来,也只会让自己和纳兰雪陷入困境。
蒙顿见二人到来,并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将他和千叶商议的结果了出来。
果然,萧雷脸色瞬间铁青,什么狗屁倒灶的理由,因为杀了难民,就要抹杀冰原将士的大功,不用,肯定是千叶这个臭婆娘出的馊主意。
昨日一战,冰原军团伤亡近三成,伤兵满营,血流遍地。他如果拿着这样一个结果面对众将士,不如自己现在就抹了脖子算了。
萧雷强压着怒气,正要争辩,却被纳兰雪拉住。
纳兰雪上前一步,清声道:“我已经将这个决定转告阿恒,他会尊重蒙顿大人和千叶郡主的决定。”
萧雷急道:“雪姑娘,这怎么行?你怎能”他的话音一顿,意识到险些漏了嘴,又焦躁道,“公爵大人怎能轻率同意这个决定?我们将士的血可不是白流的!”
千叶摇摇头:“萧雷大人,请你理解”
纳兰雪打断道:“郡主不必解释!阿恒,这件事情他会妥善处理的!”
千叶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不知道公爵大人会怎么处理呢?”她心中暗恨,纳兰雪果然机警无比,竟不肯上当。如果对方继续让冰原军团留在西北,那么她就不得不权衡杀死李无恒的后果。或许,她只有逼迫蒙顿动用北疆军,将冰原军团缴械甚至围杀了。如此一来,变数便更多了。
纳兰雪淡淡一笑:“郡主可能忘了,在任命阿恒为冰原公爵的圣旨中,特别明,他可以自主任命冰原军团少将及以下军官,就算是任命少将,也只需要事后报备即可。所以,只要帝国朝廷不会出任何惩罚性的诏令,功赏一事将在冰原军团内部解决,绝不会影响军心。”
千叶皱眉道:“只是军职的任命恐怕不够啊!”
纳兰雪笑道:“阿恒,冰原军团不缺钱!”
蒙顿和萧雷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那个刮地三尺的混蛋何止不缺钱,简直富可敌国!
蒙顿感慨道:“还是冰原公爵大人深明大义啊!我相信,公爵大人这样的帝国忠臣,朝廷一定不会亏待他的!”他转头对着千叶意味深长道,“郡主,不知末将得可对?”
千叶笑道:“这是自然,帝国从来都不会亏待忠臣名将的!”她的神色竟也看不出半点的异常。
萧雷心中畅快,大笑道:“蒙顿大人,郡主,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下官这就告退了!”
蒙顿笑道:“老萧,既然你家公爵大人已经放话了,你干脆别急着离开,待会儿帮我个忙!”
萧雷满脸警惕:“什么忙?蒙顿大人,你可别又想着坑我!”
蒙顿不满道:“怎么会呢?这对你可是好事儿!是这样的,中军大营那边,诸将还在等我序功,不过你也知道,这种时候那帮混蛋什么都做得出来”
萧雷抓耳挠腮道:“蒙顿大人,你有话就直吧,我脑瓜子不大转得过来!”
蒙顿正色道:“很简单!待会儿我会宣布冰原军团是此战的功,你呢,就坚辞不受,咱们来回几次,显出你的高风亮节。然后,你就解释一下,为了北疆的安危,你们在攻城战中,误杀了塔木城被敌人利用的平民,心中有愧,所以不肯受功!有了你们高风亮节的衬托,那帮流氓为了不丢北疆军的脸面,多少会克制一点。”
萧雷痛苦皱眉:“蒙顿大人,太复杂的事情,我恐怕做不来啊!”
蒙顿怒道:“你现在好歹也是一军主将,这点弯都转不过来,这么下去,迟早要被阿恒那狐狸坑死!”他陡然现自己一不心出了真实心声,连忙又对着雪歉然道:“雪姑娘,我可不是对公爵大人有什么成见啊”
雪抿嘴一笑。
萧雷见蒙顿拿出了昔日上司的威风,更加怂了,哀求地看着纳兰雪:“雪姑娘,你是公爵大人的未婚妻,要不你来代表公爵大人演演这出戏吧!”
纳兰雪苦笑无语。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人来报:“蒙顿大人,战俘营有急事相报!”
蒙顿一皱眉,道:“进来!”
一名军官匆匆走入,行了一礼,立即道:“负责清理北城废墟的数千战俘生暴动,试图逃窜,已被控制住,请示该如何处理?”
蒙顿神色一冷:“凡是领头的,全都枭示众,参与者劳动量加倍!”
千叶冷笑道:“大人太过仁慈了,这等桀骜之辈,全部坑杀也不为过!”
蒙顿皱了皱眉头,古来杀俘不祥,身为一名正统的北疆将领,他还做不出这等残酷无情之事。
纳兰雪忽然道:“若是蒙顿大人觉得难以处置,冰原军团愿意接受这些战俘,嗯,或者买下这些战俘!”
蒙顿奇道:“为何有此打算?”
纳兰雪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注意过,战俘之中有不少来自冰封旧地,也就是冰封家族昔日的子民,如今冰原军团扩军在即,我认为阿恒可能需要这些人手!”
蒙顿沉吟道:“可是这些战俘不易控制,你有把握吗?”
纳兰雪用力点头道:“没有问题,只要我亮明身份,他们一定会服从命令的!”
蒙顿道:“也好!”他朝着那名管理战俘的军官道,“你带雪姑娘过去吧,记住,务必确保安全!嗯,战俘的价格嘛,都是友军也不多收了,一个战俘一百金币,收入提前作为大家的赏金了!”
雪忍不住白了蒙顿一眼,这些人啊,跟着阿恒在一起久了,全都变成了财迷!
军官立即喜形于色,像财神爷一样供着纳兰雪就要出去。
萧雷立即道:“我也去吧!带上冰原军团的骑兵,那些混蛋敢闹事,就全都砍了!”
没等蒙顿回话,萧雷已经不见了踪影。
蒙顿只能苦笑不语!
唯有千叶不言不语,眼神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三四零章 死灵之战 (三十二)
“蒙顿大人,接下来的会议我就不参加了,功赏一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吧!”千叶完,便直接告辞离开。 Ww W COM
蒙顿一怔,千叶郡主明明已经达成了目标,却意兴阑珊起来,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千叶回到营帐,便立即招来了影卫,进来的是影卫领无名。
千叶冷声道:“为什么纳兰雪到现在还活着?”
无名单膝跪地:“属下有罪!”
千叶冷哼一声:“你的确有罪!此女再不除去,终成心腹大患。就在刚才,她不仅破坏了我对付冰原军团的计划,还花言巧语博取北疆军的欢心。若是再这么下去,等武哥回来,你让我如何自处?”
无名解释道:“郡主,此女已经猜到她形迹暴露,所以行动极为谨慎。不管身在何处,除了萧雷之外,更有一帮亲卫不离左右。
更重要的是,此女武功虽然一般,但是手段高深莫测,影卫数次尝试潜行靠近,都被其察觉”
千叶不耐烦地挥手道:“我不需要听你的解释,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在武哥回来之前务必杀死纳兰雪,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无名硬着头皮道:“郡主,非是属下推脱,想要无声无息解决对方几乎没有可能!”
千叶愠怒道:“没有可能?你可知纳兰雪不死,北疆必然离心。北疆若是离心,叶霜一定会趁机拉拢,以她和北疆的渊源,北疆必定唯她马是瞻!
一旦她有了北疆和冰原两大军团的支持,我这些年的付出就全都白费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那贱人做了嫁衣裳!你在我身边多年,难道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无名的头颅垂得更低:“属下死罪!”
千叶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算了,此时这些还太早了!既然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解决对方,那就直接一点!”她来回踱了几步,冷冷道,“现在,纳兰雪已经去了北城战俘营,她打算招揽昔日的冰封亡灵领地的族人,这应该是一个机会!”
无名沉思片刻,沉声道:“郡主,这是赐良机!只要运作得当,将再无后顾之忧!”
千叶神色一动:“怎么?”
无名立即道:“郡主,其实对我们而言,是否无声无息地解决纳兰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郭武少爷相信,纳兰雪在谎,这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只要郭武少爷也认为纳兰雪是个蛇蝎美人,他必定会认为自己的好兄弟李无恒是被花言巧语所蒙蔽,那么无论我们怎么做都是对的!
郡主你想想,纳兰雪的身份本就敏感,她是亡灵部落的贵族少女,她根本没有理由背叛自己的国家和族人。
而战俘的处置历来敏感。纳兰雪看似聪明,这一次却做了一件蠢事。她如果真的收拢战俘为己所用,必定会引起北疆军的不满。要知道,这些人的手上都沾满北疆将士的鲜血,可谓仇深似海”
千叶却打断道:“如果你想用这件事来构陷于她,一定会失望的!此次收拢战俘并非无偿。蒙顿要求,纳兰雪必须为每个战俘付出一百金币,这些金币折合的赏金,将用于赏赐和抚恤此战中的北疆军。付出如此代价,我相信北疆将士不仅不会仇恨她,还会恨不得纳兰雪能够将所有战俘都一起买走!”
无名一怔:“郡主,难道纳兰雪肯答应下来?此战战俘足有数千,就算只带走一千战俘,也需要付出十万金币啊!”
千叶目光有些飘忽,轻叹一声道:“你的没错,可如果是我,我也会答应的。李无恒的冰原军团孤悬域外,强敌环伺,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北疆军。
李无恒不难猜到,以他和父王的恶劣关系,帝国平定之后,父王必定封锁兵源。如此下去,他迟早也会陷入无兵可用的困境。毕竟,无论是神赐共和还是兽人王国,都不可能允许这样一支属于帝国的力量展壮大。
所以,李无恒唯一能做的,就是千金市马骨,一边拉拢冰封旧部,一边扩充兵源,还能收买了北疆军心。何乐而不为?
只要这里的消息传出去,北疆历来尚武,那些没什么出路的粗人听冰原军团出手大方,一定会蜂拥而出,替李无恒效力!
通过此事,也让我看清了李无恒隐藏的力量,这绝不是一个新晋封疆大吏应该掌握的实力。因此,就算没有叶霜的原因,他所拥有的庞大财力、冰封旧部的支持、北疆主要将领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也都是他取死之道……”
千叶到这里,忽然烦躁地挥挥手:“算了,这不是你现在需要关心的。纳兰雪的存在才是迫在眉睫的危机,无论你用什么办法,在武哥回来之前,我需要她永远闭嘴!”
无名紧皱眉头,思忖良久才道:“郡主,请您稍安勿躁!办法倒是还有一个,只不过需要郡主您的配合,而且对郡主而言,这个办法或许会有一些危险!”
千叶冷笑道:“这些年,我所经历的危险还少了吗?吧!”
无名咬咬牙,忽然站直身体,凑到千叶跟前轻声了几句。
千叶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出身宫廷的影卫,露出了笑意道:“就这么办吧!此事若成,你居功至伟!待父皇登基,宫廷暗卫领一职非你莫属!”
对于千叶的封官许愿,无名似乎并不如何动心,他垂沉声道:“郡主,无名十岁便已入宫,早已是无根之人。得蒙先皇恩赏,才有了服侍王爷的机会,后又追随郡主,侍奉左右多年。对我这样一个残缺之人而言,此生早已了无牵挂,就算再多的荣华富贵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他口中的先皇并非刚刚故去的皇帝,而是千叶的祖父——那位雄才大略、锐意进取却在数十年前突然暴毙的一代英主。
听对方得淡漠,千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无欲无求的人用着固然省心,却极难令人放心。道理很简单,只有有**的人才有弱点,也只有有弱点的人才不会脱离上位者的掌控。
无名似乎清楚千叶的想法,他又继续道:“如果郡主想要厚待我这个残缺之人,那我就厚颜请求一事。”
千叶微笑道:“但无妨!”
无名沉默片刻,忽然自嘲一笑:“无名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这一生行走在黑暗之中,甚至连真正的名字也没有。但我最希望的却是,若有一日死了,能够在这世间留下真正的名字,不求显达于世,只求能又片言落于皇朝笔墨。”
千叶冷声道:“你应该清楚,影卫是皇室核心成员的影子,你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着皇族的意志。你们只能拥有代号,不能拥有姓名,这是铁律!就算我向父王请求,也只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无名恭谨道:“无名自然明白这是一种奢望,除非有皇帝陛下的特许,否则无名的请求终身无望!
所以,无名并不是要郡主立即答应,而是希望您君临下之日,能够赐我名姓,让我就死后也能像普通人一样墓葬碑刻,留名于世!
只要郡主您肯答应,终我一生,都将是郡主独一无二的影子,是您行走在黑暗中永不背叛的灵魂。”
听对方得如此直白,千叶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的确心动了。如果无名真的能够成为她独有的影子,就意味着无论她的命令多么不合理,甚至大逆不道,对方也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千叶很清楚,在权力的道路上,什么丑恶凶险的事情都有可能生。权力足以让最善良的人变成最恶毒的魔鬼,帝王无兄弟从来不是一句空泛之言,能够登临至尊位的那个人一定也是离地狱最近的那个人!
生于帝王家本就是一条不归路,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皇族,只有践踏了一切道德和荣誉,才能站在光化日之下,接受万民的朝拜和信仰。而人们之所以会信仰魔鬼,是因为有无数供他驱策的黑暗灵魂,代替他进入了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一切的罪恶归于他人,一切的荣光归于自己。
帝王从来都是自私的!
一旦接纳了眼前人的效忠,对方就是代替自己行走在地狱的灵魂!千叶露出了满意之色,微笑道:“若真有那一日,必定如你所愿!现在,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无名如释重负地一礼,缓缓退了出去。这次的谈话对他而言,同样是一次巨大的冒险!
千叶看着空无一人的营帐,忽然惆怅一叹,喃喃道:“父王,你的确是世间最了不起的人,就算你派到我身边的影卫也都聪明得可怕!可是为什么,这一次您会如此糊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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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一章 死灵之战 (三十三)
战俘营,所有的战俘都被驱赶到了一起,手执长矛劲弩的人类步兵将他们分割成一块一块,士兵们的接到的命令是,只要他们认为某个战俘的言行举止存在潜在威胁,就可以立即斩杀,拖到外面去喂那些秃鹫野狗!
虽乱世人命如草芥,但是将生杀大权交给普通士兵的主观臆断,这种近乎儿戏的命令还是让人充满了绝望!
战俘们都极度不安,北城那里生的事情并不是秘密,数千战俘集中暴动,试图逃入茫茫冰原,这样的举动足以让人类统帅砍掉所有俘虏的脑袋。 Ww WCOM
在一队队的骑兵和弓箭手进入了营地周围后,这样的不安更加强烈了。沉重镣铐和饥寒交迫的身体早已让他们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人类的弓箭手只要几轮连射,所有俘虏都会毫无意外地变成死尸。
至于逃跑这种事情就更加不可能了,那些耀武扬威的骑兵不断刺激着战俘已经麻木的神经,他们巴不得这些战俘全都逃跑,然后割下脑袋回去领功。
忽然,战俘中出现了一阵骚动,离他们不远的空地上,一排排尖利的木架树起,数十个奄奄一息的罪囚被推到战俘面前。
没有多余的宣示,几十个一脸横肉的士兵手起刀落,杀牲口一样砍掉了所有罪囚的脑袋。几十个狰狞的脑袋很快挂在了木架顶端,随着寒风晃晃荡荡。
被斩杀的都是北城暴动领头者,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人类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更加令人绝望。因为他们已经明白,在人类眼中,他们只是一群压榨苦力的牲口,杀就杀了,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释!
随着骚动的蔓延,人类弓箭手冷漠地弯弓搭箭,矢尖锐利的寒光直刺战俘的眼睛。就在战俘们以为那些弓箭手马上就要放箭时,骑兵之中忽然冲出来数人。
领头的是一名四方脸、面容刚毅的人类将领,他瞟了一眼战俘,大声道:“你们这些畜生都给老子听好了,我的话只一遍,听没听清老子都不会再重复,要是没听清死了也只能怨你命不好——!”
俘虏面面相觑,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不过在他们想来,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多半是人类没泄够,故意找茬!
话的正是萧雷,他清咳一声,杀气腾腾道:“接下来,我会念到五个部落的名字,凡事属于这五个部落的人全都给老子滚出来!”完,他掏出一张纸条念道:“冰漠部,冰汐部,冰凌部,冰湖部,冰泽部嗯,就这些了,都滚出来吧!”
众俘虏看着萧雷杀气冲的模样,全都心惊胆战。在萧雷念完之后,立即有俘虏一脸幸灾乐祸,他们现被提到的都是冰封领地残存的可怜虫。
自从冰封神族覆灭之后,这些可怜虫的日子过得一比一凄惨,从昔日的顶级部落沦落到现在人丁凋零。就算成了俘虏,居然也要被人类找茬,果然是被诅咒过的一群人啊!
很快,一众俘虏沉默地排众而出,他们的模样实在有些可怜,像难民多过于像军人,但是他们走到一起时,全都紧紧相依,不离不弃。
深重的苦难让这些同属冰封领地的不同部落选择融合,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团结!此刻,这些俘虏们全都看着萧雷,眼神冷漠得可怕。
出来的人将近两千之数,这意味着冰原军团将为此掏出近二十万金币。
萧雷只要看一眼面前的这些战俘,就感觉到心在滴血。兽人奶奶的,二十万金币,足够建立一支精锐的步兵中队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些混蛋看起来素质还不算差,加上漠视生命的态度,算是那种连命都不在乎的悍匪一类。当然,跟真正的精锐相比还是有不的差距。
萧雷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看起来随时准备送死的士兵,得好听叫无畏,的难听叫白痴。如果用将近二十万金币买一大堆白痴,萧雷觉得自己比白痴还要白痴。
事实上,没有哪个合格的将领会这样做。真正的勇士先必须热爱生命,死地求活才能爆最大的战斗力,向死而生才是战斗的真谛。
萧雷摆弄着马鞭,一言不,沉凝如黑炭的面孔充分表达着内心的不满,战俘营的空地上极度的压抑,仿佛暴雨将至。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是这五个部落的人全都滚回去,老子还不想一次杀这么多蠢货!”萧雷强压着怒火,冷冷威胁道。
没有人回答,来自冰封故地的战俘全都漠然地看着萧雷,那眼神毫无感情,仿佛萧雷真的是一个白痴。
萧雷仰长叹:“老子的心痛啊!你们这些蠢货怎么就不能表现得懦弱一点?特么每个人的身价都赶得上老子一个月的俸禄了!”
旁边一个北疆将领酸溜溜道:“得了吧,你们冰原军团出来一个大头兵都赶得上咱们十人长的俸禄,这些俘虏的身价比老子半年的俸禄还要多呢”
萧雷无力地挥挥手:“恭喜你们了!从现在开始,你们这些冰什么部落的家伙全都自由了!你们不再是战俘,也不用担心被丢进奴隶市场被人像畜生一样挑挑拣拣,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兴奋,你们可以放声欢呼了!”
全场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些被人类士兵围住的战俘甚至忘了警告,直接跳了起来:“为什么?他们凭什么可以自由?”巨大的反差让之前幸灾乐祸的人失去了理智。
很不幸,回应他们的是长矛劲弩,这些激动的笨蛋成了人类士兵眼中具有威胁的暴徒,瞬间变成了刺猬和马蜂窝。
与之相反的是,来自冰封故地的战俘们依然一脸冷漠,习惯了被压迫、欺凌、嘲笑、死亡的他们,并不认为那位人类将领口中的“自由”和他们有半毛钱关系。
冰封战俘当中,只有一个看起来还是半大孩子的少年人低下了头,他用一种极不确定的口气,轻轻问了一句身边的独臂中年人:
“阿爸,你听见了吗?那个邪恶的人类将领我们自由了,是我听错了吗?还是恐惧让我产生了错觉?”
“我的孩子,你没有听错!但是,你要记住,人类都是骗子,他们会用花言巧语欺骗你,让你出卖自己的灵魂!
我们是勇敢的冰封子民,是无敌暴风战士的后代!当我们的祖先用生命在极北之地捍卫大6的安危时,人类欺骗了身为众神之神的冰封神灵,他们建立了辽阔的长城,将众神和伟大的战士困于冰原。他们是可耻的渎神者,受就算血肉化为尘泥,我们也绝不会投降人类!”
独臂中年人的眼眸暗如灰烬,长近乎灰白,鲜血早已蒙蔽了所有的神采。
在他少年时代,部落中的暴风战士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冰封之神和暴风军团的故事,这些伟大的荣耀已经刻进了生命的印记。然而,荣光已经一去不返,自从冰封之神和暴风军团在神罚之战中毁灭之后,冰封麾下的部落子民就不再是神赐共和的骄傲,他们成了整个冰原的弃民。
十多年来,残存的冰封子民一直艰难地生活在最贫瘠的死亡之地边缘。苦难的生活让部落所有人的平均年龄只有二十二岁,女人和孩子占据了部落人口的近九成。
在冰封城被夷为平地,冰封神殿被诅咒后,部落就迎来了最艰苦的日子。
在长达三年的时间中,为了躲避元老院的迫害,部落只能不停地流浪。每家人只能获得一份单薄的口粮。为了让部落里的女人和孩子们活下去,男人们不得不披着破烂的皮毛,赤脚行走在冰雪地。
部落中强大的赋战士会加入死灵游猎队,用生命换取部落必须的生活物资。不能入选的男人只能进入茫茫冰原,避开元老院的赏金猎人,为部落寻找粮食。他们咀嚼坚硬如铁的冰块,啃食那些没有腐烂的树皮草根,在艰难活下去的同时,为部落的延续争取最后的生机。
在那些最艰难的日子里,部落失去了过一半的男人。最强大的战士在死灵的战斗中化为灰烬,勇敢的男人冻死在寻找食物的路途上,凶残的赏金猎人甚至会猎杀未成年的孩子们。如果不是蛊族、斧族、器族重新在元老院站稳了脚跟,整个冰封部落早已成为极北冰原的枯骨。
萧雷盯着那个独臂的男子,他看得出,那人应该是这群俘虏中的军官。对方的话语没有能够逃过他的耳朵。
萧雷露出了笑容,看来他还是心存偏见了,这些人依然保留着他们独有的骄傲,他用马鞭一指独臂男人,大声道:“我很欣赏你,以后你就是冰原军团王牌劲旅——第一骑兵大队的千人长了!”
独臂男人冷冷道:“我拒绝!”
萧雷也不怒,只是皱眉道:“为什么?这是你的儿子、你的族人唯一的活命机会”
独臂男人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无可撼动的坚定:“我们能够活下来,是因为从未放弃最后的尊严!暴风军团的后代绝不会为卑鄙的人类帝国战斗!”
萧雷哈哈大笑,笑得独臂男子莫名所以。萧雷忽然对着身后道:“雪姑娘,我认输了!你是对的,他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战士。”
在独臂男人微微愕然的目光中,人类骑兵忽然迅分开,一名美丽圣洁的少女缓缓而出,她目光中充满了自豪和怜惜。
“啦,是蛊神少主!”
“没错,是纳兰少主!”
“是少主带咱们回家吗?”
一直冷漠得仿佛铁石的冰封战俘们在见到纳兰雪的第一时间就失声喊了出来,叫做朗格的少年更是忍不住低声哭泣,这是极度喜悦下的释放。
“冰封的子民们,我是纳兰雪,蛊神之女,冰封少主一生不变的追随者——”
“也是他的未婚妻”萧雷立即大声插了一句。
“忠诚勇敢的暴风后人,不用怀疑你们听到的一切,你们已经自由了!因为我们的王者,众神之神,冰封王座唯一继承人,李无恒殿下拯救了你们!”
听到众神之神,冰封王座这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词汇,战俘的脸色变得虔诚而狂热,无数人热泪盈眶,这些年的苦难在这一刻有了结果。
“纳兰少主,殿下他在哪里?他真的没有忘记我们吗?”独臂中年人患得患失地问道,他生怕希望在下一刻破灭。
“纳兰少主,殿下会带领咱们重返冰封故土吗?”另一名战俘问道。
“纳兰少主,殿下会重建暴风军团吗?”
“纳兰少主,请转告殿下,我们愿意追随殿下重返冰封王座!”
萧雷目瞪口呆地看着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战俘,这些蠢货难道忘了他们是在人类大营吗?一帮大老爷们儿居然哭得稀里哗啦,简直和他们之前视死如归的表现判若两人啊!
“勇士们,殿下始终与你们同在!”纳兰雪淡淡地了一句。
结果,两千冰封战俘立即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兽人奶奶的,老子绞尽脑汁、费劲唇舌,还比不上雪姑娘神神叨叨的一句话!”萧雷不满地喃喃着。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句话里究竟隐藏了怎样蛊惑人心的魔力,难道这就是所谓信仰的力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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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二章 死灵之战 (三十四)
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二月三十日,塔木城之战结束后的第三,整个大6都消停了下来。Ww W COM
塔木城内的废墟已经清理完毕,但是城池本身损毁极为严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缮完成。蒙顿不得不下令在城外的冰原广挖战壕,建立塔哨,防备吸血军团的反扑。
由于阴山的遮挡,加上丰茂的植被和散布的湖泊河流,西北之地的严寒历来要比狼城一带更晚一些。狼城的白毛风已经刮了数十日,积雪齐腰,成了守护狼城的然屏障。而西北之地却只是气温日降,依然阴雨绵绵,大雪迟迟不至。
驻扎在塔木城外的人类军团不得不广撒斥候,冒着冰雨四处出击,以备不测。恶劣的环境加上紧张的氛围,让紧绷着神经的将士们都起了倦怠之意。
幸运的是,这样的情况在七九八年最后的日子里得到了改变。从半夜开始,寒流裹挟的冰雨终于停歇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鹅毛一样的雪花漫飞舞,到了清晨时分,塔木城和城外的冰原都被装点得银装素裹,积雪终于让地成了同一种颜色。
蒙顿松了一口气,有了积雪的反衬,暮光法术将无所遁形,不必依靠夜间投放燃石来延展视野了。
“大人,纳兰雪姑娘应您之邀过来了!”亲卫入帐禀报。
蒙顿点点头,他亲自掀开营帐的帐门,将纳兰雪迎了进来。
“蒙顿大人,您太客气了,雪愧不敢当!”纳兰雪连忙还礼。
蒙顿看了一眼像门神一样立在帐门之外的萧雷,忍不住地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多什么,直接放下帐门。
“雪姑娘,我请你来,主要是了解一下战俘赎金什么时候送来。已经年底了,咱们的北疆将士日子过得苦啊,有家不能回,只能守在冰雪地,风餐露宿的”蒙顿一声长叹,“将士们能不能过一个好年,就看雪姑娘你的啦!”
人类帝国、神赐共和、兽人王国三国都沿用了九州帝国时期的旧俗,每一年的年底和年初都是整个大6最重要的节日。辞旧迎新,对于各国民众而言,都是欢喜地的大事情。
雪微微一笑:“蒙顿大人不必担心,冰原军团的李大麻长官已经遣人提前告知,这笔钱数目不大,绝不会拖到明年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蒙顿感慨了两句,又轻轻抚摩着掌心,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才能用一种恰当的方式出接下来的话语。
“蒙顿大人,阿恒过,他不在,您就是最值得信任的人!如果您有什么话,请直言不讳,我不会有任何意见的!”纳兰雪微笑着道。
蒙顿暗赞这个女孩冰雪聪明,她直接出来反倒避免了自己的为难。他干脆道:“也好,我便直接问你吧!”他微微一顿,才道:“雪姑娘,你和千叶郡主之间是不是生了什么误会?”
纳兰雪一怔,微笑道:“如果有的话,我相信那也一定不是误会!不知道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蒙顿听对方的回答,便知道眼前的女孩已经认定了某些事情,而这些事情的矛头直指千叶郡主。
蒙顿暗叹一声,更觉棘手,千叶郡主的个性咄咄逼人,眼前的女孩外柔内刚,偏偏她们又针尖对麦芒。阿恒和郭武那两个混蛋,感情好得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却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弄得塔木城内暗流涌动,令他左右为难。
蒙顿沉吟片刻才道:“今日清晨,有人刺杀千叶郡主,刺客已经抓到了,是冰原军团的人!”
纳兰雪神色一变:“怎么可能?大人你会不会弄错了?”
蒙顿摇头:“绝不会有错!”
纳兰雪道:“我相信萧雷将军绝不会下这样的命令,冰原军团的士兵也绝不会擅自行事!”
蒙顿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轻叹道:“你这么,看来萧雷那个混蛋也是知情人啊!这个混蛋,终究还是信不过我啊!”他顿了顿又道,“我也相信不是萧雷的命令,因为他根本指挥不动那个刺客!”
纳兰雪眼神一凝,紧紧盯着蒙顿道:“大人的意思是,那个刺客是冰封部落的人?请大人明示,刺客究竟是谁?”
蒙顿道:“刺客的名字叫做——朗格!”
纳兰雪眼前立即闪过一个少年人的面孔,她目光一闪,淡淡道:“没错,朗格的确是冰封部落的人,他隶属于冰原军团新组建的暴风中队。他现在哪里?我能否立即见到他!”
蒙顿道:“可以!”他一拍手,后账内立即走出来两个人,抬出一具尸体,白布被揭开,正是那个冰封部落的少年士兵。
纳兰雪眼神一缩:“你们已经杀了他?!”
蒙顿道:“千叶郡主他是自杀!”
纳兰雪看着少年胸口心脏处的血迹,冷声道:“死无对证,你们怎么都行了!”
蒙顿道:“雪姑娘,请你保持冷静!”
纳兰雪自嘲一笑:“冷静?我已经明白了,那个女人想要挑起纷争,逼走冰原军团。蒙顿大人,你找我来,是希望我命令暴风中队立即离开塔木城大营,对吗?”
蒙顿沉声道:“不仅是暴风中队,还有整个冰原军团!目前,这个消息还处于封锁状态,但是雪姑娘你应该清楚,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瞒住。一旦传遍军营,立即会激起北疆军的愤怒。
你该清楚,千叶不仅是帝国的郡主,也是北疆未来的女主人。她在塔木城和北疆人一起抵抗过死灵军队,她既然能够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北疆人,那么她就值得北疆军用生命去守护!”
纳兰雪冷笑道:“大人对我们如此决绝,如此看来,那个女人的伤势很严重了!”
蒙顿长叹一声道:“是比伤势严重更可怕的后果,千叶郡主的伤口在腹部,我去的时候,她正在哀求军医,一定要保住孩子原来郡主已经有了身孕!”
纳兰雪知道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之狠,竟然会做出这种可怕恶毒的事情,而且这种恶毒是施加在她自己的身上。
纳兰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道:“大人请我来,又问我是否和千叶有所误会,想必这件事情和我也脱不了干系吧!”
蒙顿艰难道:“没错,在刺客的身上,找到了你的密信!”
纳兰雪讥笑道:“还真是巧啊,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写过密信!”
蒙顿道:“密信的确不是你写的,是梵行云写给你的!密信里面,他一定会配合你的行动,刺杀所有北疆重要人物,其中排在位的就是我和千叶郡主。而异常凑巧的是,在千叶遇刺的同一时间,我也遭遇了刺杀。只是刺客根本没有得手,选择了自尽。”
纳兰雪冷笑道:“大人怎知密信不是她在事后留在朗格身上的?而且我会荒唐到让一个刺客带着我的密信行刺吗?”
蒙顿道:“你的这些理由并不充分!最重要的是,我找不出千叶郡主这么做的动机!”
纳兰雪道:“如果我那个女人想杀阿恒,而这件事情凑巧被我现,大人肯相信吗?”
蒙顿脸色微变道:“你有证据吗?”
纳兰雪沉默不语。
蒙顿叹了一口气。
纳兰雪沉默半晌,忽然对着蒙顿深深一礼:“大人肯对我这些,雪已经感激不尽。那么大人准备如何处置我呢?”
蒙顿背过身,沉声道:“立即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你和阿恒心灵相通,我建议你通知阿恒,让他和郭武立即返回一起解决此事。他们感情极深,只要千叶没有生命危险,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至于事情的真相,就看他们如何处置吧!”
纳兰雪弯腰一礼,转身向外走去,到了帐门前,她忽然转身道:“大人,她的本意,应该是命令你杀了我吧!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蒙顿道:“没错,郡主的确是想要你的命,而且她确信我一定会毫无保留地执行命令。但是,我绝不可能这么做,所以,你还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纳兰雪默然道:“为什么?”
蒙顿怅然道:“孰是孰非我也看不清楚,不过无论如何,我不希望阿恒和郭武因此反目,他们两个人是北疆的未来!就算有一日我会身败名裂,我也不能再做任何有损北疆的事情!”
纳兰雪点点头,忽然道:“那么大人你要心了,你这么做可能会有杀身之祸!那个女人对自己尚且如此之狠,对待背叛她的人只会千百倍的残忍!”
蒙顿道:“或许吧,你不必替我担心,我本来就是早该死去的人!”他摆摆手,“快走吧,好好活下去,为了你自己,为了阿恒,也是为了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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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三章 死灵之战(三十五)
由于塔木城内的环境太过恶劣,千叶在接受了紧急救治后,立即被送到了塔木城附近一处空置了很久的皇室行宫。Ww WCOM
行宫虽然空置了很长时间,但是一直都有人精心维护,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最重要的是,行宫为帝王而设,一旦布防,根本没有安全之虞。
千叶受伤的事情虽然还在保密状态,但知情的北疆军高层早已草木皆兵。此刻,行宫外围并不陡峭的山坡上精兵密布,内部则由半公开状态的皇室暗卫接管,这样的力量足以确保千叶安全无虞!
行宫内的一处厢房,千叶倚在床榻之上,脸色虽然依然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却不错。
“郡主,您五脏六腑并无大碍,只是精神损耗过剧,安心休养便可。这些日子,避免劳心劳力,数日便可自如行走了!”医官完,便收起了药箱,欠身告退。
“请留步,我还有事相询……医官阁下,你可否告诉我,我的孩子他可还……在?”
医官微微一笑:“郡主,下官擅长的是伤科,对于妊娠脉象并不精通,只能略知一二。就算替郡主诊断也无绝对的把握,如果推断有误,希望郡主不要怪罪!”
千叶道:“无妨,我不会怪罪于你的。”
医官搭脉片刻,沉吟道:“我观郡主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圆滑如初,应属于初孕之像——”
“你是……我的孩子还在……”千叶难抑激动之情,直接从床上坐起,却触动伤口,痛得眼泪都留了下来。
医官顾不得冒犯,连忙扶住,又召身边医女检查无碍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受了这样的重伤……”千叶犹然难以置信。
医官沉思片刻,微笑道:“在下官看来,必定是因为郡主潢贵胄,有大气运护持,所以能化险为夷。而且,郡主终究是怀孕未久,胎气未成,虽然受伤,却不曾触动根本。加上郡主心性坚毅,虽然受到惊吓,却能依然心绪平稳,种种缘由交叠在一起,便有了这等奇迹之事!
当然,这只是下官浅见,结果如何,还需郡主静养几日才能确定。如果接下来……郡主身体没有任何异象,当可彻底放心了!”
千叶嗯了一声,心中欢喜,赏了医官之后,便让对方退下了。她轻舒了一口气,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满溢身心。千叶知道,从此以后,她再也放不下腹中的孩子了!
千叶轻抚着腹部的伤处,在冰冷的长剑刺入身体的那一刻,她曾经充满了悔意,她本以为会彻底失去这个孩子,但是却奇迹般地保住了——或许,这个孩子才是真正有大气运的人吧!
等心绪平稳,千叶却又惆怅起来。毕竟,这算得上是计划中的一个变数了,而且是一个关键的变数,对计划的成功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不过,完璧尚且有瑕,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想失去肚子里的孩子,又有什么好懊恼的?千叶没有再去患得患失,既然问题已经出了,那就尽力补救好了!
如今,塔木城那里,蒙顿应该已经出手,以有心算无心,纳兰雪和冰原军团绝无幸理!只要纳兰雪死了,李无恒自然会失去理智。对于一个失去了理智的人,千叶有足够多的方法置对方于死地,如此一来,叶霜在军方的唯一根基就被清除了。
想要做到这些都不算复杂,难的是杀死李无恒之后的影响——
郭武和李无恒感情甚笃,现在孩子保住了,郭武就不可能再为了她和李无恒反目。相反的是,如果她杀死了李无恒,或者被怀疑与李无恒的死有关,郭武必定义无反顾地弃她而去。这就是郭武蛮横无理的逻辑,千叶也无可奈何!
拥有这样的丈夫,从感情上来讲,是她作为妻子的悲哀;但是从利益合作的角度,却又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毕竟,对心怀下的她而言,一个单纯的、容易被感情左右的夫君,远比一个城府极深、处处利益为先的夫君要容易掌握得多。
千叶轻轻一叹,如果没有父王突如其来的变化,一切将是多么完美!南部藩镇已经覆灭,皇室和北疆的完美融合,足以令帝国平添百年国运。而她也将成为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
然而,因为叶霜的野心,让原本美好的未来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变数。叶霜和李无恒的结合,与她和郭武的组合有着惊人的相思,都是皇室和实权军方的融合。虽然冰原军团现在还只是一个笑话,但是李无恒所显现出来的潜在势力却令人不安。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叶霜,还是李无恒,都与北疆军有着纠缠不清的关系。如果她和郭武之间出现了无法修补的裂痕,叶霜就不可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对方一定会全力拉拢北疆军,以获取这支帝国重要的力量支持!
当然,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千叶的猜测,她对叶霜的了解毕竟有限,之所以做这么多事情也只是防患于未然。
见惯了皇室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千叶深知,对于皇权的争夺,从来都容不得半点的差错。以己度人,换做她是叶霜,她也一定会想法设法剪除对方的羽翼!所谓宁可下人负我,不可我负下人,就算这些都是莫须有的猜测又能如何?
千叶在心中反复盘算,却始终都找不到杀死李无恒的完美方案。李无恒必须死,却又不能因为李无恒的死,让她失去北疆的支持,还真是一道无解的难题啊!
“郡主!”就在千叶苦恼纠结之时,影卫无名突然冲了进来,门外的守卫甚至连通报拦截都来不及。
千叶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责怪什么。她明白,无名这么做,一定是生了极大的变故,否则不会如此失态。
果然,无名立即道:“郡主请恕罪,属下不告而入,是因为有两个极其重要的消息需要禀报!”
千叶道:“两个消息?那你先比较坏的消息吧!”
无名道:“禀郡主,我们在塔木城的人回报,冰原军团于午时突然离开了塔木城大营,冒着大雪进入了冰原。”
千叶皱眉道:“难道他们察觉北疆军的意图?”
无名道:“郡主,并非如此!北疆军什么也没有做,冰原军团是拿着蒙顿大人的手令直接离开大营的。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北疆军绝大部分人还不知道郡主您受伤的消息。”
千叶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蒙顿背叛了我?”
无名道:“属下认为,这几乎是一定的!”
千叶沉默片刻才道:“再另一个消息吧!”
无名立即道:“另一个消息是,我们的人终于现了郭武少爷的下落。”
千叶精神一振,侧耳倾听。
无名道:“郭武少爷已经从巴扎沙漠出来,只不过他的身边没有李无恒,只有傅楼一人。他们一出沙漠,就联系了当地驻军,要求所有人寻找梵心的下落。在我们的人主动表明身份后,郭武少爷坦言,李无恒落在了梵心手中,他要求我们也参与救援。”
千叶怔了一怔道:“你是,李无恒和武哥根本不在一起?他落在了梵心的手上?”
无名斩钉截铁道:“没错,纳兰雪在谎!而且,更重要的是,从郭武少爷的反应可以看出,他对郡主计划暗杀李无恒一无所知!”
千叶沉吟道:“这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李无恒被梵心所擒,这件事情生在咱们的计划之前,所以武哥并不知情;另一个可能是纳兰雪和李无恒之间出了问题,她们早就失去了联系,纳兰雪一直在撒谎!”
她忽然确定道:“一定是第二个,如果是第一个可能,纳兰雪和冰原军团绝对不会如此沉得住气!”她心情大畅,之前的郁结豁然而解。
千叶忍不住大笑道:“这的确是一个大好的消息!既然李无恒会死在梵心手中,我何必如此担心?”她意味深长道,“无名,你立即到武哥的身边,亲自负责搜寻李无恒一事。记住,一定要好好配合,就算有半点的蛛丝马迹也要追查到底,明白吗?”
无名忍住笑道:“属下明白,我一定会好好配合郭武少爷的!只不过梵心向来狡诈,一定会布下许多疑阵,要仔细探访的蛛丝马迹的话,花费的时间一定不会少,万一在我们寻找期间,梵心已经把李无恒杀了怎么办?”
千叶微微一笑:“那只能怪李无恒的运气太差,谋事在人,成事在,我们已经尽力了,武哥一定不会责怪我们的!”
无名笑了笑,忽然迟疑了一下,道:“郡主,万一,李无恒没有死在梵心手中呢?”
千叶瞥了对方一眼道:“那还不简单,按照最初的计划行事,记住,尾一定要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无名肃然应命,他想了想,又道:“郡主,我离开这里之后,纳兰雪和蒙顿又该如何处置?”
千叶道:“纳兰雪也会南下,你就一并解决了,正好和那李无恒做一对亡命鸳鸯。至于蒙顿背叛的事情,我会亲自处理!”
无名不解道:“冰原军团已经北上,纳兰雪为何不跟随而去?”
千叶微笑道:“你不会懂得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女孩的心思!如果纳兰雪无法和李无恒的联系,那她就一定选择南下巴扎沙漠。就算有可能死去,她也无法容忍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陷入险境,这一点值得你好好利用!
所以,你离开之后,不妨将梵心抓走李无恒的消息散播一下,设下圈套做好埋伏,一定会有鱼儿上钩的!”
无名默然,他细细品味着千叶郡主的话语,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赶紧抛开杂念,躬身道:“郡主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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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四章 死灵之战 (三十六)
茫茫冰原,雪染地,一支万人左右的骑兵队伍迤逦远行。WwW COM积雪不算深,队伍经过的地方,只留下了一长串深浅不一的马蹄印。
在队伍的不远处,有十数名骑士站在风雪中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太莽撞了,实在太莽撞了!雪姑娘竟然不交待一声就独自离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跟公爵大人交代?”萧雷一脸焦躁,“不行,我必须跟上去。嗯,接下来的行程,由副将领军,千人长配合,就这么定了,执行命令吧!”
“将军,身为您的副官,我有必要提醒您,出了塔木城,就离开了帝国的疆域。整个冰原上全是我们的敌人,而我们的士兵主要来自中央军,他们之所以加入冰原军团,是因为信任公爵大人。
您是公爵大人指明的统帅,士兵们全都看着您!这个时候您如果突然消失,必定严重影响士气。一旦遭遇敌人,我担心会未战先败!”副将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
“你!你这个混蛋!”萧雷气结,却也难以辩驳。
副将看着就要爆的萧雷,知道自家将军已经铁了心去找纳兰雪,只好建议道:“将军,雪姑娘既然能够无声无息地离开,必定有独到的手段。如果她有意避开将军您,单靠一人的力量,茫茫冰原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如让兄弟们全都留下,帮助将军您一起寻找。”
萧雷摇摇头:“不必了,我知道她去了哪里,而且她现在根本不在冰原!
雪姑娘之所以进入冰原,不过是想迷惑塔木城某些人的视线。现在她单独离开,必定是反向而行。我相信,她一定会经由塔木城,前往巴扎沙漠与公爵大人会合。”
副将一怔,沉默了下来,他总不能建议整支骑兵大队返回塔木城。聚集在这里的都是骑兵大队的核心军官,谁都清楚冰原军团根本不是奉命北上,而是被迫离开。
这时,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老萧,我真不明白,你有什么好为难的!既然你离不开,就由我去寻找雪姑娘好了!”话的是一直奉命保护叶元皇子的大胡子。
萧雷皱了皱眉头,他不是没考虑过出身狼骑营、又和公爵大人交情甚笃的大胡子,只不过——萧雷的眼光不经意地扫过大胡子身边的微胖少年,心中哀叹,如果大胡子走了,就得由他来照顾这位身份尊贵的少年了。
皇族的保姆可不好当啊,看看大胡子瘦了一圈的脸盘以及杂草一样的胡子就心里有数了!
“喂,老萧,你皱什么眉头!我大胡子好歹也是狼骑营的百人长,如今更是北疆军的少将,一身骑射武艺可不比你们亲卫营差!由我出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大胡子不满地叫道。
萧雷看着大胡子不停扯动的眼角,他心中忽然一凛,刚才那一刻的迟疑和嫌弃显然对叶元殿下颇有不敬的嫌疑。大胡子这厮倒是敏锐,这是在帮他脱嫌呢!
萧雷无奈道:“也罢,军中无大将,只能勉为其难用你这个流氓了!等联系上施谦将军他们,再增派高手支援你吧!”
大胡子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对萧雷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态度相当不满!
萧雷尴尬一笑,赶紧道:“好了,就这么定了!”他想了想,又看向了旁边一直没有话的独臂男子道,“不知道暴风中队对这个决定有无异议?”
独臂男子漠然道:“纳兰少主交代过,暴风中队唯大人命令是从!”
萧雷点点头,心中对这个冷漠的男子的观感又上了一层台阶,此人的确是生的军人。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正是沉痛之时,却能保持清醒,暂且放下仇恨,无条件地服从命令,堪称极为难得!
“萧雷将军,我可以两句吗?”一个略显羞涩的声音响起。
萧雷一愣,扭头看去,却是叶元殿下。他立即拱手道:“殿下若有指教,但言无妨!”
“我觉得雪姑娘离开,应该不是去和公爵大人会合!”叶元咬着嘴唇道。
萧雷眨了眨眼睛,心中颇不以为然,却依然恭谨道:“殿下何以如此推断?”
叶元想了想才道:“我需要将军先回答一个问题!”
萧雷恭敬道:“殿下请问!”
叶元道:“将军,如果雪姑娘告诉你,她打算南下和公爵大人会合,您会反对吗?”
萧雷立即摇头道:“不会,我只会妥善安排,帮助雪姑娘南下,确保她的安全无忧!”他完之后,心中忽然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
叶元也是精神一振道:“我猜测将军也会如此安排!那么,将军有没有想过,连我这个局外人都明白的事情,纳兰雪姑娘会不清楚吗?既然没有人会阻拦她,她又何必不辞而别么?”
萧雷一脸郑重道:“那依殿下之见,雪姑娘为什么这么做?她又会去哪里呢?”
叶元犹豫道:“我也无法确定!但我清楚,既然她避开了将军,避开了我们所有人,那么她要做的事情一定是将军会反对的,甚至所有人都会反对
如果要弄清楚雪姑娘的目的,我只能再问将军一声,我们究竟为什么要匆匆离开塔木城?将军又为什么如此肯定,雪姑娘一定会去找公爵大人呢?”
萧雷看了一眼同样好奇的众人,沉吟片刻才道:“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我告诉大家也无妨。但是各位必须牢记,我接下来要的每一个字都是冰原军团的最高机密,如果谁胆敢泄露出去,必定以军法处置!”他又对着叶元躬身道,“请殿下也能为冰原军团守密!”
叶元躬身还礼道:“将军不必如此,叶元早已过,此生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平民。公爵大人和冰原军团各位将军对我有恩,我叶元岂是忘恩负义之人?”
虽然叶元如此,但是萧雷却不敢失礼,他又郑重还礼,才沉声道:“今日凌晨到现在,生了许多事情,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千叶郡主密谋害死公爵大人,这件事情被雪姑娘无意中察觉,千叶意图灭口!至于公爵大人自己,依然一无所知——雪姑娘和公爵大人不久前失去了联系!”
众人尽皆色变,有人一脸愤慨,有人惊惶不安,有人沉吟不语。
萧雷继续解释道:“我之所以将此事列为最高机密,是因为雪姑娘推测:千叶郡主的身份非同寻常,她不仅仅是一名帝国郡主,一言一行更代表着未来的光明皇陛下!我们无法确定幕后主谋究竟是谁!如果真正想要对公爵大人不利的人不是千叶,而是——”
萧雷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吐沫,才咬牙道,“而是未来的光明皇陛下的话,我们的处境将极为极难,冰原军团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不仅北疆无法提供直接支持,就连咱们的士兵们知情后,也会军心溃散,甚至咱们在南方部落的隐秘基地也会势如危卵”
所有人都是心有戚戚——萧雷绝不是危言耸听,对于一个新成立而且孤悬域外的军区,没有固定的子民,也就很难谈得上忠诚!对于从帝都招募过来的士兵,他们绝不会追随被帝国抛弃的公爵,因为那意味着被自己的母国抛弃!
萧雷沉声道:“所以,我们必须一直保住这个秘密,直到公爵大人回来!”
众人肃然应命!
叶元忽然一拍着脑袋道:“我终于知道雪姑娘去哪里了!”
众人齐齐看向眼前这位流落冰原的皇子殿下。被众人目光所逼,叶元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庞露出微微羞赧之色,不过下一刻他的神色就惶急不安起来。
叶元急促地呼吸了两口冰冷的空气,才沉声道:“我敢肯定,雪姑娘一定去找千叶了!或许她是想弄清千叶的真正目的,不过更大的可能是直接刺杀千叶!毕竟,如果这件事和文亲王叶重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千叶私心作祟,那么杀死千叶将会解除所有的威胁!”
大胡子也恍然道:“如此一来,就不难解释雪姑娘为什么会避开咱们了!她是亡神族的人,就算杀了千叶,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咱们一旦参与进去,冰原军团就形同叛国了!
果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啊!千叶郡主想必也出乎意料吧,她还真有成功的可能呢!”
萧雷苦涩道:“可是千叶郡主岂是好杀的!她一直代替文亲王行走下,身边高手如云!这次受伤,根本是千叶自己设计的一出戏。雪姑娘如果行刺千叶,无疑羊入虎口啊!”
一直沉默的独臂男子忽然道:“在离开塔木城时,纳兰少主曾告诉我,朗格绝不会枉死,冰封子民绝不容人如此欺辱!所以,少主一定会为朗格报仇的。
我认为你们不必担心,纳兰少主是蛊神的继承人,是真正的神族,她就算无法成功,也一定可以安然脱身!”
萧雷对独臂男子的信心有些无语,他可不是神族的狂热信仰者,对纳兰雪的实力可没这样的信心!
大胡子不耐烦道:“多无益!既然确定了,我现在就动身吧!大家放心,就算我不能帮助她对付千叶,也一定会确保雪姑娘安然无恙!”他对着众人拱拱手,便要离开。
“大胡子长官……”叶元双目泛红,流露出不舍之色!
看着这个一直颠沛流离、到处流亡的皇子,大胡子心中也是没来由地一酸,躬身道:“殿下请宽心,咱们来日外相会!”
漫大雪中,大胡子绝尘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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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五章 死灵之战 (三十七)
冰原上,几匹高大的冰原马陡然从一处密林疾驰而出,溅起白雪无数。 Ww WCOM马上的骑士全都罩在宽大的白色披风中,与地融为一色。若非突然疾行,根本无法分辨!
骑士们弯弓搭箭,箭矢精准地落在一名雪中行走的女子身前。
女子止住了脚步,掀开斗篷,露出明艳的容颜,正是独自离去的纳兰雪。她看着合围的骑兵,神色异常宁静,对弓箭的威胁更是无动于衷!
“我是蛊神少主纳兰雪,请带我去见梵行云!”纳兰雪语气平缓而不失威严。
听对方自称是一名神族少女,吸血军团的斥候微微动容。他们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只见对方容颜极美,举止从容不迫,虽然只是孤身一人,却自有一股雍容的气度。
斥候领和身边人对视了一眼,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显然已经认可了对方的身份。不过,身为斥候,他不可能只凭个人揣测作为判断依据,如果他轻率地将对方带回军中,那就是他的失职。
斥候领对着身边人摆了摆手,骑士们立即会意,将箭矢指向了地面,在未确认身份前,以免对一位真正的神族敌意过甚。
这些出身部落的战士也是无奈,十几年来,神族内战频频,盟友和敌人之间就隔了一根头丝的距离,曾经的盟友有可能会在背后插上一刀,曾经的敌人也可能浴血沙场、并肩杀敌!
譬如此次南下的军团中,就有不少昔日敌视暮光神族的部落。在不清楚蛊神立场的情况下,他们只能保持足够的警惕,却不能伤害到一名高贵的神族。
“纳兰少主,我们无意冒犯您的尊严。只不过为避免接下来的麻烦,请您出示一件信物,以证实您的身份!”斥候领温言道。
纳兰雪颔答应,她抬起手,掌心出现了一枚浅绿的玉佩。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从玉佩中升起,在虚空之中形成了一片雪花的图案,下一刻,一缕纯粹的绿色融入雪花之中,整片雪花变得犹如翡翠一般晶莹剔透。
斥候领紧紧盯着虚空中的图案,绿色柔和的光芒下,他已目泛流彩,难抑震撼之情。身为一名斥候,他当然认识翡翠一样的雪花图案——每一个神族都有着自己独有的徽章,这绿色的雪花就是蛊神一族的徽章。
“敢问纳兰少主,您手中可是蛊神一族传承信物——雪之绿?”斥候神色中略带紧张地问道。
纳兰雪点点头,随即握起手掌,收回了玉佩。立即,虚空的翡翠碎散开来,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漫的飞雪中。
斥候领倒吸一口气,“雪之绿”就算在整个神赐共和,也是最顶级的宝物之一了。不过这件宝物的象征意义多过于实际功用,传是众神降临大6时带来的一件神界饰物,除了异乎寻常的瑰丽,没有任何实际的作用。
若干年来,这件宝物一直属于蛊神一族,也是蛊神一族家主传承的信物。现在,这件宝物竟然出现在面前的少女手中,这其中的意义实在有些大不寻常啊!
虽然斥候领只是吸血军团的一名下层军官,但是他对蛊神家主纳兰辰也有所耳闻。身为神赐共和的神族元老之一,纳兰辰一直态度暧昧,他多次婉拒梵亲王招纳的好意,却也没有跟随流亡的元老院政权进入南方部落,谁也不清楚他究竟作何打算!
可是,在人类塔木城几近毁灭,神族随时可以南下的时候,这位纳兰少主却拿着代表蛊神家主的信物“雪之绿”,特地面见二王子梵行云阁下,这其中的微妙意思颇耐人寻味啊!
斥候领一边自以为是地揣测着,一边对着纳兰雪一礼:“纳兰少主,请您随我来!”
纳兰雪点点头,一行数人再次消失在白雪覆盖的密林中。
穿过密林,在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纳兰雪终于来到了吸血军团的营地。令她讶异的是,梵行云居然会来到营地外面迎接。
“果然是雪妹妹你啊,一别数月,雪妹妹真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梵行云何德何能,让妹妹你孤身一人,到这兵荒马乱之地特地看望我梵行云真是令人感动啊!”梵行云一开口,便语无伦次起来。
听对方语带轻浮,纳兰雪皱起了眉头道:“梵行云,请你自重!”
从失落镇离开后,纳兰雪曾跟随父亲在布鲁达城住过一段时间。同为神族,在一些集会上,她和梵行云有过一些交集。应该来,此人虽然纨绔,倒也不算太讨厌!至少在父亲的评价中,此人在暮光一族的那些变态中,算是少见的正常人了!
只不过,此刻梵行云的举动与传言却大相径庭,纳兰雪委实反感至极!
见纳兰雪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梵行云竟有些讪讪然,干笑道:“雪妹妹还请见谅,我一时激动,失态了,失态了!”
纳兰雪:“梵行云,虽然我与你同属神族,但并非兄妹,纳兰实在不敢高攀,咱们还是以姓名相称吧!”
梵行云连忙道:“也好,也好!”
二人联袂进了营帐,分坐与桌案的两端。梵行云挥退左右,想些什么,却又有些犹豫,干脆就静静等候对方开口。
短暂的沉默过后,纳兰雪先道:“梵行云,你和人类帝国的千叶郡主有合作吗?”
梵行云一怔:“没有!我从未见过千叶此人!”
纳兰雪又道:“那么,你是否曾写过一封密信,谈及与我合作,铲除塔木城人类军团高级将领一事,其中还特别提到了对付千叶郡主和蒙顿将军!”
梵行云沉吟片刻,才道:“不错!密谍院的人告诉我,这是你的计划,希望我能够帮助你,共同成事!难道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计划有变?”他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细细咀嚼了一下纳兰雪的问话,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我收到的消息是假的!”
纳兰雪沉默地看着梵行云,对方眼神不似作假,便道:“梵行云,你被骗了!我从来没有和密谍院的人接触过,更没有对付北疆军的意图!”
梵行云垂下眼眸,叹息道:“看来梵心的是真的,你的确背叛了神族,你在帮助人类与我们为敌,难道你已经向无耻人类效忠了?”
纳兰雪冷笑道:“身为神族,我根本不可能向任何人类效忠!我所效忠的,只是蛊族数千年来真正的王者,他也注定会是下的王者!”
梵行云目光闪动,沉声道:“你是冰封?我想起来了,梵心曾,你已经使用了情花之蛊,难道是真的?就为了那个人?这么看来,他还真是一个幸运的男人啊!”梵行云的语气中充满了失落和遗憾。
纳兰雪看着梵行云的表情,微微愕然,她隐隐明白了对方的心意。难怪他会如此热情,竟然是……当真不可思议,又令她啼笑皆非!
纳兰雪不得不郑重道:“是的!我和阿恒两情相悦,誓死不悔!”
“阿恒?!”梵行云的笑容有些苦涩,“那么,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帮助你未来的夫君?你该知道,他和暮光一族必然势不两立!他是我父王必杀之人!”
纳兰雪道:“阿恒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很讨厌一个人,我需要你的帮助!作为回报,我可以帮助你彻底毁掉塔木城!”
梵行云眼前一亮,心知对方已经看破了自己的战略意图,他却道:“你这么做恐怕有违你那位夫君的心意吧?”
听着对方微酸的话语,纳兰雪不以为意,淡淡道:“梵行云,我们各取所需,你关心的难道不该是暮光的利益吗?或者,是纠正你在塔木城犯下的错吗?”
梵行云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纳兰雪道:“好!理由很简单,因为我的夫君看错了人。我认为,一个无法阻止神族南下的塔木城才符合我夫君的利益!”她将夫君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梵行云一脸懊恼,不再多,直接道:“你要我做什么?”
纳兰雪道:“第一件事情,就是清除人类混进密谍院中的奸细!我不希望我来过这里的消息被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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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六章 死灵之战 (三十八)
迷蒙的色渐暗,十余骑人马出现在密林边缘。 WwWCOM
纳兰雪对着梵行云一礼,道:“纳兰家族一诺千金,希望阁下能谨守承诺!”
梵行云还礼道:“雪姑娘请放心,若违盟约,我愿受万千蛊噬之苦!”
纳兰雪又对着旁边的老者道:“维达大师,也请您早作安排,如果计划成功,这几日便会有消息!”
维达点点头,微笑道:“纳兰少主请放心,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希望少主此去马到功成,我就在这里静候佳音了!”
梵行云却嘱咐道:“成功与否倒在次要!雪姑娘,如果事不可为,千万不要勉强,在我看来,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纳兰雪完全无视对方的殷勤,眼睛看向维达,却见维达目光中带着一丝丝地嘲弄,正斜视这梵行云,仿佛正看着一个傻子。
纳兰雪心中一动,深深地看了梵行云一眼,直接转身离去。
梵行云盯着纳兰雪的身影渐行渐远,忽然轻叹了一口气:“佳人一别,再见何期?”
维达冷笑道:“落话虽有意,流水却无情!”
梵行云淡淡道:“你们这些孤独一世的人怎会明白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我相信,她的心中一定有我梵行云的位置,否则她又怎么会冒着风雪严寒与我相见?可惜情花已盛开,她就算想要移情于我,也是无可奈何!”
维达摇头道:“能够无耻到这个地步,也只有你们暮光一族了!”
梵行云也不在意,犹然自顾自地叹息:“恨不逢君未嫁时,恨不逢君未嫁时啊!”
维达冷笑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得到她,又何必惺惺作态?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可以用任何手段达到目的!”
梵行云叹息道:“你不会懂的!我想要的是她的心”
维达不屑道:“密谍院早就做过研究,通往女人内心最近的距离不是感情,而是女人的”
梵行云怒道:“住口!我梵行云贵为神族,虽然不是好人,但也有自己的骄傲!你们这些只懂得跟女尸打交道的家伙,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维达讥诮道:“何苦口是心非?只要你愿意,密谍院可以随时让她臣服在你的脚下!”
梵行云警告道:“我奉劝密谍院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情,蛊族虽然只是神族的一个分支,但没有人可以强迫他们做什么!神族领导共和、神权不容侵犯,这是神赐共和的最高宪章!身在神赐共和,凡俗之人就不要尝试挑战神族的尊严!”
梵行云的眼神锐利如刀:“或许我这个人的随和给了你们某种误解,但是这件事我希望你们能有清醒的认识!”
维达眼神一缩,沉默了片刻,才笑道:“对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而言,所有的女人都没有差别,生老病死、善恶美丑,到头来都是冢中枯骨罢了!”
梵行云冷哼一声,径直离去。
看着负气离开的梵行云,维达张着到处漏风的嘴巴,开心地笑了起来,密林边就剩下了密谍院的几人,维达对着身边微胖的老者道:“暴熊,你带着大家进密林守着,不要让人靠近这里!”
叫做“暴熊”的微胖的老者嗯了一声,一脸的不情愿,但是面对维达的安排,他也不敢质疑,带着其他人走进了密林。
“蠢货终究是蠢货!”维达喃喃了一句,又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原道:“鬣狗,出来吧!”
话落,不远处的雪地上,拱起了一抹白色,快来到了维达的面前。白色褪去,露出一个不满了血管的肉球,肉球展开,竟是一名侏儒模样的男子,尖嘴猴腮,耳朵尖尖翘起,他的皮肤近乎透明,隐隐可以看见血管的流动。
更加诡异的是,冰雪地中,侏儒竟**着身体,奇大无比的脚掌站在白雪之上,也丝毫不觉寒冷。
侏儒男子谦卑地弯下了身体,声音如磨砂:“维达大人!”
维达点点头,又道:“可曾记住纳兰雪的模样!”
侏儒男子舔了一下猩红的嘴唇道:“大人,记得一清二楚!”
维达笑道:“那就去吧!抓住纳兰雪,带到塔木城去卖一个好价钱!记得告诉人类的郡主,瑾大人被梵心藏在某一处私人马场,我们需要她的帮助。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抢在暗刺系和无面系的人之前找到瑾大人!神典只能属于格物者!”
侏儒男子伏地道:“遵命,维达大人!”然而,他的脚步却一动不动,近乎透明的皮肤隐泛红色,如同将要燃起的火焰,身子趴伏得更低了。
维达皱眉道:“控制住你该死的**,不要节外生枝!纳兰雪看似柔弱,实则刚烈,你会弄死她的。记住,活着的纳兰雪比死了更有价值!”
侏儒不吭声,只是将炽热的身体压得更低,紧贴着冰雪的地面。
维达无奈道:“滚吧!不要让她死掉,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侏儒佝偻着身体站起,露出了丑陋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他捞起一把冰雪塞进口中,咔擦咔擦地咀嚼着。很快,近乎透明的身体开始变色,从脚掌开始,直至头顶,整个身体如同被雪染一般,与雪原的颜色一般无二。
化作一团白色的鬣狗远去,冰雪的地面上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维达缓缓转身,回头向着密林走去。忽然,他那苍老的身体毫无征兆地栽倒在地,鲜血迅蔓延开来,将白雪染成了奇异的暗灰色。
一只牛皮靴子轻轻地踢了踢苍白头的头颅,冷笑道:“一个只会跟死物打交道的老蠢货也想玩弄心计,什么玩意儿!老子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什么狗屁的瑾大人,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居然值得你这老混蛋劳心劳力!原来也是为了神典!”
靴子的主人正是去而复回的梵行云,他看了看沾了些许血液的皮靴,皱了皱眉头,又对着身旁微胖的老者道:“这一次你做得很好!等拿到了神典,密谍院就是你的了!”
那老者恭顺地弯下了腰,全然没有塔木城外暴躁的模样!
梵行云看着南方的夜空,露出邪魅的笑容:“现在,到了我梵行云英雄救美的时候了!”
色已暗,纳兰雪眺望南方,雪夜微光,依稀可见绵延的长城、起伏的丘陵,塔木城所在的地方更是隐现火光。新的一年将至,驻守残城的人类军团应该在欢度整个大6共同的节日了吧!
纳兰雪弃了马匹,回头看了一眼皑皑的白雪,皱了皱眉头,向着塔木城的方向走去。
在她的身后不远处,雪面忽然微微隆起,跟随着她的脚步无声地蠕动着,缓缓逼近。
纳兰雪立即站住了脚步,转身向着雪原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现。然而,她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嗜血的危机,这种压迫感让她倍感压抑。
纳兰雪后退了一步,空气中嗜血的味道越浓郁,让她烦躁欲呕!纳兰雪挥动手掌,星星点点的萤火之光洒落在面前雪地上,立即,她看到了如微波起伏的光点。
一声尖利的嚎叫声传出,眼前的雪地忽然爆开,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影子猛地向这纳兰雪扑了过来。
纳兰雪迅后退,躲开了怪物的攻击。怪物落地,丑陋**的身躯显现出来,一双赤红的眼睛中全是邪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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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七章 死灵之战(三十九)
纳兰雪暗暗心惊,确信自己从未见过眼前的怪物,连噬金蛊也不能造成实质的伤害,可见对方的防御力之强。 Ww W COM
“我已经很久没有碰到如此鲜嫩的神族少女了,而且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只要想想就热血沸腾啊,桀桀桀桀!”侏儒的笑声如砂石磨砺,长长的口涎滴落在雪地上,他碾灭了身体上的最后一个光点,看着纳兰雪的目光变得躁动而狂热。
“你会人族的语言?你竟然不是野兽?”纳兰雪满脸讶异。
听到野兽两个字,侏儒仿佛感受了巨大的侮辱,歇斯底里地叫道:“你这个无知的女人,我当然是人族,你们这些虚伪、自以为是的神棍,全都该死,全都该死!”
纳兰雪脸颊一红,长长的睫毛闪动,眼神游离不定。她本以为潜伏偷袭自己的丑陋怪物是一头冰原异兽,哪知道竟然是一个懂得大6通用语的人族。
在纳兰雪看来,不穿衣服的野兽很正常,但身无寸缕的人族,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侏儒,也让她的内心几近崩溃了!
纳兰雪只能尽量将视线集中在了对方丑陋的面孔上,冷声道:“既然你是人族,为什么一直跟踪我,你想做什么?”
侏儒安静了下来,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桀桀笑道:“你这么聪明,又这么漂亮,难道还猜不到我想做什么吗?”他如同枯枝一样的手指抚弄着下体,眼神邪恶而迷离,口中竟出令人作呕的呻吟。
纳兰雪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起来。
“桀桀,起来,上次玩过的神族还是十几年前的往事呢?那真是一次难忘的体验啊!”他一脸神往地回忆着:“那个暮光族的姑娘,才十岁的模样,白白嫩嫩的,从我面前经过,看我可怜,把她心爱的点心送给了我!啧啧啧,她是多么温柔善良的一只绵羊啊!
可惜,她的高贵、善良、温柔都只会让我痛苦,因为我是一个卑微丑陋的侏儒,所有的美好都是我的敌!我只能扒光她的衣服,丢进布鲁达城外最肮脏的臭水沟里,桀桀桀桀,她眼泪都流干了,她骂我恶魔,又哀求我放了她,她无力地挣扎,我到现在还记得她那幼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那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住口!”纳兰雪毛骨悚然,怒斥道。她已经明白,面前的侏儒根本不是人,他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恶魔!
“不要着急,既然让你遇到我,我保证你享受到的会比她美妙一千倍一万倍!”侏儒桀桀狂笑。
纳兰雪强压着心中的不适,环顾四周,马匹早已受惊逃离,雪原上空空荡荡,除了眼前的侏儒,竟再无他人!
侏儒一点点地逼近:“你想找人救你吗?可惜在这种地方,你叫破喉咙也没用的!”
纳兰雪忽然垂下眼眸,冷声道:“你的没错,在这种地方叫破喉咙也用——所以,你注定要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侏儒狂笑不已,仿佛听到一个大的笑话一般。
下一刻,他突然消失在了原地,咫尺间的距离对于他而言,犹如白驹过隙,他瞬间贴近了纳兰雪,尖利枯瘦的手指如鹰爪一样,锁向纳兰雪。
太快了,来不及避开,只听嘶的一声,布帛撕裂!
但与此同时,更加刺耳的惨嚎响起,雪地上噌噌噌地留下了一排奇大无比的脚印。
侏儒的身体连连后退,看着仿佛被火烧过的焦黑手指,不停地呲牙咧嘴!
纳兰雪抚着受伤的肩头,见侏儒已经退得更远,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侏儒居然又开心地笑了起来,他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过指尖残留的一抹鲜血,露出了迷醉的神色。
“果然是神族独有的味道啊!桀桀桀桀,女娃,你就尽情地反抗吧,你现在反抗得越厉害,只会让我越兴奋!我会扒光你的衣服,用牙齿从你的肌肤上一寸寸地咬过去!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侏儒张开如同锯齿一样的牙齿,丑陋的面孔再度狂热而狰狞。
纳兰雪眉头微皱,护身的蛊术虽然能给对方造成一定的伤害,但并没有能够完全防御住对方的攻击,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侏儒却没有再等,他再次迅猛地扑向了纳兰雪。
纳兰雪迅后退,却依然没能躲过,侏儒的利爪再次触及她的衣衫,圣洁的微光再次浮现,利爪微微一滞,燃起无色的火焰。
然而,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造成阻碍,尖利的指尖轻易地穿过衣服,深深刺入了纳兰雪的肌肤。
纳兰雪痛叫出声,刚刚抬起的手臂又垂了下去。剧烈的震荡波陡然出现,侏儒闷哼一声,像肉球一样再次翻飞了出去。
纳兰雪同样倒退数十步,嘴角溢血,她看着肩头的创口,惊疑不定,明明是同样的蛊术,这一次竟没有产生半点的防御效果!若非在极近的距离使用了两败俱伤的震荡蛊,对方刚才的一击就足以让她失去反抗的能力!
侏儒就像没事人一样再次逼近,他桀桀狂笑:“愚蠢的神族女人,我可是专为对抗神族而生的武器!任何神术都只能伤害到我一次,我已经对你的神术免疫!来吧,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手段!”
肩头流着黑血,散着阵阵的腥臭!纳兰雪知道自己必须战决了。面前的侏儒看似狂妄,实则机警,每当自己有所动作,他就会立即扑上来!
不行,哪怕拼着再次受伤,她也要动用最后的隐秘力量,这是只有蛊族家主才能掌握的恐怖力量!
纳兰雪刚刚抬起手,侏儒果然又扑了上来,对方刚刚抵近,震荡蛊再次爆开,二人身形都倒飞了出去!
然而,在纳兰雪踉跄落地时,一枚浅绿色的玉佩出现在她的掌心,几乎是同一时间,虚空中流光四溢,出现了一朵六瓣雪花的图案,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
与之前在密林外不同,这一次的雪花并不是静止的,而是飞旋转着,看过去就像是一颗立体的绿色宝石。
看着眼前璀璨迷人的异象,一股莫大的恐惧陡然占据了侏儒的心头。他忽然怪叫一声,亡命地向着一边逃窜出去,他的度已经挥到了极致,空气中只剩下了一道肉眼也无法捕捉的残影。
同一时间,一道璀璨得不可直视得光柱落在了他站立之处,积雪消融,地面竟出现了一处深不见底的黑洞。
不等侏儒再次躲避,另一道光柱再次如影而至。这一次,他只来得及侧移了大半个身体,左臂立即爆开,胸腹一侧也失去了大片的血肉。
“救命啊!”侏儒惨叫着,死亡的感觉的如此之近,他无可逃避!
然而空旷的雪原注定没有人听到失败者的惨嚎,在这里,失败者只有死亡!
第三四八章 死灵之战(四十)
纳兰雪眼神冰冷,她从未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浓烈的杀机!哪怕耗尽“雪之绿”中所有的力量也誓杀此獠!这不仅是因为侏儒的恶行无可原谅,更重要的是,雪之绿的真正力量是绝密,一旦泄露会给蛊族带来弥大祸!
被重创的侏儒度大减,他根本无法躲过迎面而来的光束。WwWCOM他仰面倒地,腹部破开了一个恐怖的大洞,躺在雪地上一动也不动。
雪之绿光芒更盛,纳兰雪正要动用最后的力量让眼前的侏儒彻底灰飞烟灭,却听北方的雪原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纳兰雪微微一愣,来人度极快,转瞬之间,马未至,人声已到。
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雪姑娘,别怕,我来救你!”
纳兰雪皱起眉头,虚空中那恐怖的翡翠宝石星散,她不动声色地收起雪之绿,看着纵马而来的梵行云,暗叹了一口气。
“雪姑娘,你受伤了?!”梵行云一脸紧张,“快,我这里有伤药”。
“不必了!”纳兰雪淡淡拒绝。
梵行云尴尬地缩回了手掌,他的目光又瞟见雪地上一动不动的侏儒,惊呼道:“咦,鬣狗死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微胖的老者,在来时的路上,他记得对方分明过,侏儒是杀不死的,只要这个矮的怪物想逃,就没有人能够杀死他。
微胖的老者也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作为密谍院最神秘的杰作之一,这个侏儒不仅狡诈,能够根据环境变色,还拥有恐怖的度和防御力!
想要打败他或许可以,但是想要杀死这样的怪物近乎不可能。然而,这一切不可能却变成了现实,居然真的有人能够给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梵行云也是不信,忽然抽出佩剑,对着侏儒的胸口补了一剑,黯淡的鲜血溢出,尸身却依然一动也不动,果然已经毙命。
密谍院的几人都是醉心于研究的格物者,他们对密谍院制造出来的这个恐怖的怪物都有所耳闻。很快,他们看向纳兰雪的眼神都变得敬畏起来。
纳兰雪却盯着梵行云,沉声道:“梵行云,你欠我一个解释!”
梵行云尴尬一笑,挥了挥手,一名侍从解开包袱,里面滚出了维达苍老的头颅,血迹犹然未干!
梵行云强笑道:“雪姑娘,这的确是我的疏忽,密谍院的人类奸细虽然已被清除,但是我没想到维达身为密谍院的长老,竟然会和人类勾结!这个侏儒就是维达的走狗,他奉维达的命令要对雪姑娘你不利,我也是刚刚知情,立即快马加鞭赶来,一刻也不曾耽搁啊……!”
纳兰雪皱眉道:“维达为什么要这么做?”
梵行云道:“他打算用你做筹码,换取人类的千叶郡主的帮助,目的是找到密谍院的新主子!据,那人落在了我的妹妹梵心手中,但是具体下落我也不清楚!”
听对方提到密谍院的新主人,纳兰雪轻咦了一声,她的脑海中立即闪过一个身影。
纳兰雪想了想,又问道:“维达为什么要借助人类的力量?密谍院的眼线广布下,势力极其庞大,他身为长老,为什么舍易就难?”
梵行云叹息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他目的也不单纯,所以不敢动用密谍院的武力和情报力量!总而言之,万幸雪姑娘你安然无恙,否则我百死莫赎了!”他避重就轻,有意略过了神典的事情。
纳兰雪听对方话语不尽不实,倒也没有继续追问,毕竟,她和密谍院的主人曾经并肩战斗,对手就是梵心。
如果梵心将这件事情告诉过梵行云,那么继续讨论下去,只会牵扯出更多的隐秘来。如今双方的目标都是塔木城,实在没有必要再多生枝节。
二人各有忌讳,都不敢深入谈论下去,一时间气氛竟有些生硬。
梵行云有意打破僵局,笑道:“其实,起密谍院的新主人倒也有趣,听她之所以能够继任,是因为奥多夫那个老糊涂的临终乱命!”
纳兰雪点点头,却没有多什么,她对这种流言蜚语从来都没有兴趣,甚至有些反感!密谍院新主人虽然藏头缩尾,但对阿恒的未来却是有利的!
梵行云却继续道:“密谍院的新主人单名一个瑾字,据长相极美,酷似暮光曾经的叛徒金长老,嘿,依我看,不定是奥多夫和金长老留下的嘿,不然怎么会这么好命,年纪轻轻就能掌管密谍院!”
单名一个瑾字?!
纳兰雪脑海中如同闪过晴霹雳!她喃喃低语:“瑾……瑾?难道密谍院的这个新主人就是阿恒魂萦梦牵的那个女孩?难怪她一直乔装打扮,追随阿恒左右!”
纳兰雪的心忽然一阵刺痛,如果真是这样,在塔木城时,她岂不是像一个傻瓜一样!
阿恒分明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却一直隐瞒着她!这一刻,她现和阿恒之间竟隔着与地的距离!或许那个叫做瑾的女孩才是真正让阿恒刻骨铭心的人吧。
纳兰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酸楚的感觉,努力让自己不要过于失态!
她回忆起过去种种,却想不明白,如果阿恒和对方依然相爱,却又为何要互相逃避。
纳兰雪犹然记得那个女孩过的话:“这个世上,所有刻骨铭心的思念都终将败给时间,他一定会忘记那个女孩的”对方口中的那个女孩就是她自己啊!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相爱的人不敢相见,又是什么让他们注定分离!咫尺涯,拦在他们之间的到底是怎样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纳兰雪想着想着,一时竟然痴了!
梵行云看纳兰雪沉吟不语,只是自顾自想着事情,心中暗叹:眼巴巴地赶过来相救,却只有责难,没有半句的感激,难道自己在她的心中真的没有半点的位置?
梵行云犹然不肯死心,劝道:“雪姑娘,此地离塔木城不远!刚刚经历过打斗,再这么下去恐怕会被人类斥候现!你已经受了伤,不如先和我们一起返回营地”
纳兰雪摇摇头,忽然一言不地向着南方而去。
梵行云看着纳兰雪远去的背影,心若死灰,他垂头丧气道:“我听一个女人的坚强程度和身边男人在她心里的分量正好相反。现在我就在她的面前,她却心如铁石!我到底算什么?”
梵行云忽然恨恨地走向侏儒的尸体,骂道:“真是废物,都你有多厉害,却连一时半刻都撑不下去,害得老子想要英雄救美也落得一场空!就你这样的废物,竟敢觊觎老子喜欢的女人,老子要你死了也做个废物……”他越越怒,竟手起剑落,一剑斩在侏儒的胯下。
众人目瞪口呆,忍不住感慨:暮光一族果然都是变态,简直不可理喻!
梵行云泄完,上了马匹,迅消失在了北方。
大雪飘飘洒洒,很快淹没了侏儒残破的身体。不知道过了很久,雪地才轻轻地蠕动了一下,一具枯瘦的身体竟缓缓坐起,他看着腹部的破洞,目光全是恐惧和仇恨。
为了活下来,他刚刚忍受了极其可怕的痛苦。若非他的身体构造与常人完全不同,他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忽然,他又拼命地翻开雪层,掏出了一物,捧在手心嚎啕大哭起来!
第三四九章 死灵之战(四十一)
塔木城附近的皇室行宫外,大胡子已经在雪中隐蔽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看到纳兰雪的身影。 WwWCOM
色已亮,光明历七九八年已成历史,新的一年新的一已经到来,皇室行宫的方向一片安宁,远处行宫外北疆军的守卫有条不紊地换防着。这一切足以证明,纳兰雪还没有开始她的刺杀行动。
虽然在冰雪中过了一夜,大胡子精神却不错。经过一夜的观察,他现行宫的守卫极为严密,他甚至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这意味着,就算纳兰雪开始刺杀行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外围制造混乱,转移守军的注意力!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大胡子宁可希望纳兰雪永远也不会出现,因为没有人能够在防守如此严密的皇室行宫内刺杀皇室成员。就算能够成功,也没有任何逃离的希望。现在,他宁愿叶元殿下的推断是错误的!
大胡子正想着,从塔木城远远过来了一队人马,目的地正是冰雪覆盖的皇室行宫。随着这一队人马的靠近。大胡子眼睛越明亮,他已经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正是蒙顿大人。
此刻,蒙顿的神色显得苍老而疲惫,看样子多灾多难的七九八年过去,并没有能够让他对未来产生多少希望——残破到失去防御力的塔木城、冰原上仿佛幽灵一样的强大敌人、千叶郡主莫名其妙的遇刺、冰原军团的离心和黯然离开,以及始终未曾根除的死灵威胁,内忧外困的折磨,让他的心情始终如铅坠一般沉重,当北疆军的士兵欢度了七九八年最后一个夜晚时,作为统帅,他却苦熬了一个忧思难解的不眠之夜。
蒙顿的人马越地靠近,行宫方向也出来了一队迎接的人马,大胡子犹豫着要不要立即上前求助!毕竟,想要进入皇室行宫打探消息,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但是,大胡子也无法确定蒙顿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虽然蒙顿让冰原军团和纳兰雪安然离开,但并不意味着他允许千叶郡主再次遭遇伤害。一旦蒙顿不肯守密,万一纳兰雪就在行宫中,她的处境将会更加危险!
可是,如果不将叶元殿下和萧雷的猜测坦言相告,以蒙顿大人的机警,他是绝无可能帮助自己的,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任由自己离开罢了!
就在大胡子思来想去,纠结到难分难解的时候,一道危险至极的警兆忽然自心头升起,积雪爆开,大胡子猛地窜了出来,他连滚带爬地躲过了一连串的攻击,而在他藏身之处,数道箭矢几乎完全没入白雪,只剩下尾羽震颤不已。
“蒙顿大人,是我!”大胡子连忙叫道。
蒙顿目光一凝,认出了大胡子的身份,立即抬手阻止了进一步的进攻,又对着来迎的行宫守卫打了个手势,示意无碍。
驻扎宫外的守卫都是北疆精锐,他们早已得到通报,知道蒙顿大人会过来觐见千叶郡主。虽然他们很奇怪那个从雪地中冒出来、一身北疆将服的将领是谁,但是既然连蒙顿大人也不追究,他们就不再多问,以免惹祸上身。毕竟,这几日塔木城和行宫的气氛都诡异的很,那些来自皇室的行宫内卫防他们也跟防贼似的。
“大胡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蒙顿策马来到大胡子身边,冷声问道。
大胡子搓了搓僵的脸庞,嘿嘿一笑道:“大人,能不能借一步话?”
蒙顿点了点头,和大胡子走到了一边。
“有什么话,赶紧!”蒙顿看了一眼行宫方向,催促道。他见大胡子神神秘秘的模样,心中微紧,难道是叶元殿下不肯死心,借着塔木城暗流汹涌,又回头想要争取北疆的支持?蒙顿心中暗叹,如今西北的战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他实在不愿再节外生枝,多增变数了。
“大人,我这次回来和叶元殿下无关,我是要找回纳兰雪姑娘!”大胡子也清楚如果这一大队人马逗留过久,恐怕会引起行宫那边的怀疑,只能硬着头皮赶紧道。
蒙顿看大胡子神色躲闪不安,心中也不免忐忑起来:“你的意思是雪姑娘来这里了?”蒙顿一夜未曾好好休息的脑袋愈疼痛起来,声音也不免焦躁起来。
大胡子摇头道:“还不确定,只是推测!不过虽然只是猜测,也至少有七成的把握!”
大胡子凑到蒙顿的跟前,将萧雷和叶元殿下之前的商议以及推测细细的了一遍,蒙顿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他看着大胡子动的青红紫的模样,忍不住道:“难道你在这里躲了一夜?为什么不直接到大营找我?”
蒙顿出来就后悔了,这件事情也怪不得对方!冰原军团刚刚帮助北疆军平定塔木城,就被逼着冒雪进入危险的冰原,这种做法跟刚刚逛了窑子就翻脸不认账的嫖客有什么分别?对方能够信任自己才怪呢!
不过,现在不是置气较劲的时候,如果大胡子所言是真,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意味着,他之前为了化解仇怨所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蒙顿沉吟片刻,才道:“你们的推断很有道理!不过,事情却未必如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大胡子精神一振:“大人有何高见?”
蒙顿道:“很简单,你凭什么认为纳兰雪姑娘会到这里来送死?”
“不是送死,是刺杀!”大胡子立即纠正道。
“有什么分别吗?”蒙顿鄙夷的看了对方一眼。
大胡子无言以对,事实上,他也认为,如果纳兰雪真的进入行宫刺杀千叶郡主,和送死的确没有什么分别。
蒙顿斟酌道:“虽然我与雪姑娘接触不多,但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绝对当得起秀外慧中的评价!这样一个女孩,怎么可能明知必死还要自蹈死地呢?”
大胡子却不同意:“大人你不明白,女人很多时候都是不理智的!如果事关阿恒的安危,我相信纳兰雪姑娘是不会在乎自己的安危的!”
蒙顿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你的没错!以她们目前的仇怨,只要有可能,雪姑娘就一定不会放过千叶郡主,这和千叶郡主要置雪姑娘于死地是一个道理。她们为了自己珍爱的人,的确什么都能做出做得出来。但是——”
蒙顿话锋一转:“她绝不可能用如此简单粗暴的办法!和咱们这种直来直去的军人不同,纳兰雪绝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柔弱,她不仅是神赐共和真正的贵族,更是蛊族未来的家主。这样的人或许善良,但却不会真。所谓雏凤不鸣则已,一鸣必然惊人!我认为,她一定会来,但绝不会是现在!”
大胡子眨了眨眼睛,抖索了一下青的嘴唇,忽然揪着胡子痛苦道:“大人,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看起来很蠢?”
蒙顿冷笑道:“不是很蠢,是非常蠢。不过你的做法也不是全无意义,至少让我清楚了这件事情,避免事态继续恶化!还有,只要你愿意,继续在这里躲个三五七,如果运气好没有被冻死,就一定会等到她的。”
大胡子哀鸣一声,欲哭无泪道:“大人,求求您别再了!”他忽然咬牙切齿道:“不行,遭了这么大罪,我什么也要进行宫里面瞧一瞧看一看,万一雪姑娘真的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做出什么傻事呢?”
蒙顿冷笑不已:“了这么半,原来你还是想跟我进入行宫啊!”
大胡子立即嬉皮笑脸道:“大人英明,果然明察秋毫!”
蒙顿冷哼一声,转头就走,大胡子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蒙顿忽然道:“大胡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一次进入行宫,可能会没命的!”
大胡子闻言一愣,却又释然,只当蒙顿是在笑!
蒙顿还要劝,想了想还是作罢!毕竟,放走纳兰雪和冰原军团的是自己,千叶郡主就算怪罪也不会为难手下人,毕竟,她是北疆未来的女主人,终究是要笼络北疆人心的!
蒙顿抬眼看着半山隐现的皇室行宫,想着几个少年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不由轻叹一声:
下将乱,妖孽横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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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零章 死灵之战(四十二)
行宫内苑,经过一日一夜的修养,千叶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加上她的伤口是有意为之,看起来虽然恐怖,实则并无大碍。Ww WCOM在听闻蒙顿前来觐见之后,千叶微微沉吟之后便应允了。
她命侍卫传信:因身体不适,只能请蒙顿入内苑相见了。
蒙顿跟着内侍离开后,大胡子只能无奈地和一众随从留在外头。这一次,跟随蒙顿来到行宫的随从都是狼骑第一营的旧部,和大胡子也是素识!
大胡子看了一眼这些昔日的同袍,脸色立即不自然起来,空气中弥漫的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味道。
冰原一战,狼骑营作为一个整体已经消亡。由于福荣的原因,一营将士的表现极不光彩,他们背叛了所有人,抛下同袍,离开了炼狱一样的战场,这是狼骑毁灭的直接原因!
在回到狼城后,他们又在百人长的带领下爆内乱,杀死了自己的高级军官,内乱中,百人长及以上军官全部身死,残余的一营士兵则充当死士,自愿放逐西北!如今,大胡子面前的这些人就是那段充满了背叛和耻辱历史的亲历者。
一个是百战余生的英雄,一边却是那支荣耀军团的耻辱。无论是英雄还是叛徒,全都沉默得如同石头一般。虽然昔日种种早已看不清楚,但是隔在他们之间六千阵亡狼骑的血海深仇却是实实在在的!
大胡子烦躁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他厌恶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干脆四下打量起来,看看能不能脱身打探一下消息。然而这一打量,却愕然现,四周气机流动,竟隐藏了不少高手,他们这些人居然被对方暗中监控了起来。
大胡子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身份被人识破了,不过随即又释然下来。虽然叶重掌控狼城后,将他边缘化了,但他依然保留着北疆的少将军衔,就算被人撞见,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应召重回蒙顿大人麾下效力,也没有人能三道四。
又过了片刻,大胡子渐渐确定,那些隐蔽的高手针对的不是自己!如此一来,他反倒不明白,这边区区十几名随从为什么值得对方如此重视?
大胡子左思右想,忽然记起蒙顿之前过的话——这一次进入行宫,可能会没命的!
大胡子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难道蒙顿大人竟然不是在开玩笑!如果真是这样,行宫之中能够对蒙顿大人不利的人,只能是千叶郡主了!可是,蒙顿大人为何明知危险却依然前来呢?
大胡子这么一想,更动了脱身进去一探的心思。
……
蒙顿在内卫的引领下,进入了内苑一处偏殿,他被留在外间,垂眸静立。宽大的屏风隔开了所有的视线,殿内暖炉不断散着热量,空气中还残留着袅袅的药香。
“末将蒙顿拜见郡主,愿郡主万福金安。”蒙顿行礼道。
“万福金安?”屏风后面传来自嘲的一笑,只听千叶微讽道:“蒙顿大人,你这一次来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吗?”
蒙顿神色不变,单膝跪地道:“末将今日特地为领罪而来!”
“哦?蒙顿大人何罪之有?”千叶淡淡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感情,然而越是如此,越显她内心的不满和愤怒。
蒙顿涩然道:“末将办事不力,有负郡主所托!”
千叶轻哼一声,冷冷道:“究竟是办事不力,还是无心办事,恐怕只有大人自己心里清楚吧!”
蒙顿默然,他显然不打算辩解。
千叶叹息道:“蒙顿大人,我素来敬重你办事稳重,可是,这一次却令我失望至极!你可知道?若非侥之幸?我腹中的孩子早已经不存在了。若是如此,试问我有何面目面对武哥?又有何面目面对被奸后所害的总督大人?”
听对方提及死去的总督大人,蒙顿心如刀刺,他垂道:“末将知罪,任凭郡主处置,末将绝无怨言!”
千叶不语,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良久,她才再次叹息道:“蒙顿大人,能告诉我原因吗?无论如何,我无法相信,你会辜负北疆,辜负帝国?更无法相信你会辜负父王对你的期待!”
蒙顿双手微颤,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一会儿是大火中狼骑营的覆灭,一会儿帝都遇害的总督大人,一会儿又是如今犹如散沙的北疆,最终才咬牙道:“末将这么做,只是唯恐郡主因为一时意气,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情!亲者痛仇者快,智者不取!”
千叶冷声道:“亲者痛仇者快?大人看来是不相信我的话了?”
既然已经开了,蒙顿干脆继续道:“郡主,你可曾想过?纳兰雪若是真的背叛,我们根本拿不下塔木城!在战斗最关键的时刻,也是冰原军团和纳兰雪力挽狂难,毫不夸张的,身为蛊族少主,她真正背叛的是神赐共和!如今,仅凭一封密信和她麾下的一名士兵定罪,实在有些儿戏了!
如果我们真的缴了冰原军团的械,并且杀了纳兰雪,等郭武和阿恒回来,现事实并非如此,那必将造成冰原军团和北疆军之间不死不休的仇恨,到时候,郭武如何自处?北疆军如何自处?郡主您又该如何自处?”
屏风后,千叶沉默了下来。
蒙顿继续道:“所以末将斗胆,将冰原军团和纳兰雪送离塔木城,就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冷静一下,等郭武和阿恒回来再共同处理此事!末将相信,他们二人对北疆和帝国都秉持赤子之心,绝不会做出违背北疆和帝国利益的事情!如果纳兰雪真是幕后主谋,我相信阿恒他也绝对不会姑息养奸!
所谓善恶有彰,末将愿以性命担保,无论他们做什么样的决定,都会给郡主您一个公正的交代!如若不然,末将愿以自己的性命以偿郡主今日所受之苦。”
蒙顿一番话掷地有声,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屏风后才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一身绸白衣服、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千叶,在贴身内侍的搀扶下,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千叶对着蒙顿盈盈一礼:“大人一番话实乃金玉良言,这件事情的确是我过于执着了,若非大人居中缓颊,我恐怕已经铸成大错了,请大人受千叶一礼!”
蒙顿见千叶竟然带伤出来向自己道歉,慌忙俯身道:“郡主岂可如此?若是郡主因此有所差池,末将百死莫赎!还请郡主快去歇息!”
千叶却道:“大人赤胆忠诚却被千叶误会,千叶羞愧难当,希望大人能够谅解我的一时糊涂!所幸千叶所犯错误尚未不可弥补,接下来,我会在此静心修养,等待武哥和冰原公爵大人回转!”
她又轻叹一声,拭泪道:“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一定不会逼迫大人对付纳兰雪姑娘的,现在想来,她才是那个最受伤的人啊!背叛了母国,却又被我们误解,下之大,她又将何去何从?如果她能够回来,我愿倾尽所有,争取她对我的谅解!”
蒙顿听千叶语出至诚,心中感动。他又想起纳兰雪曾经过千叶想要杀死阿恒的话,心中更是犹疑,看来这必然是一场误会,那么究竟生了什么,让他们二人误会如此之深?
蒙顿权衡了一下,觉得有必要将大胡子带来的消息转告千叶,无论纳兰雪准备怎么做,他都不容许这件事情继续恶化下去!
蒙顿正要话,却听千叶道:“蒙顿大人,我决定修书一封,请父王赐予纳兰雪姑娘帝国郡主的封号,并加封大人你为帝国忠武伯爵,封地西北,以彰功勋!”
蒙顿连忙拒绝道:“蒙顿为帝国而战,理所应当。况且,死灵威胁犹在,吸血军团元气未伤,战争远未到结束之时,此时厚赏末将愧不敢受。”
千叶恳切道:“大人太过自谦了!阴山之战,不过是开疆拓土的战争,大人尚且能因功得授子爵衔。塔木城一战,乃是为了皇朝万年基业,大人功勋更胜于帝国长城,非加爵封地不能彰显大人的不朽功勋。如果大人真的有心助武哥振兴北疆,就请不要再拒绝了!”
蒙顿暗叹一声:若有可能,他实在不愿再受叶氏皇族的恩赐!因为这一切,只会让他对往日之事的愧疚更加深重。昔日的恩怨纠缠都已云散,如今的荣华富贵却是建立在兄弟们的鲜血之上,他只能日日备受煎熬!
蒙顿谢过千叶的好意后,又沉声道:“郡主,末将还有一事需要禀明!”
千叶微笑道:“大人但言无妨!”
蒙顿道:“末将得到可靠消息,纳兰雪已经返回塔木城,目前行踪不明!我担心她可能会对郡主您不利,若是郡主有她的消息,希望郡主能够宽容处置!末将相信,你们之间的一切误会终有冰释前嫌的一!”他考虑再三,还是得隐晦了。毕竟直言行刺,可能会让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事情再起波澜!
千叶笑道:“大人不必担心,这件事情是我负了她!就算她要报复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武哥和李无恒亲如兄弟,我与她自然也该亲如姐妹才是!”
在千叶看来,这件事情早在预料之中,为了李无恒,纳兰雪一定会离开塔木城南下。然而,她的这个判断却出了差错,如果蒙顿能够再得明白一些,她一定不会产生这样的误判,而这样的误判显然是致命的!
蒙顿松了口气,此行的结果竟然完美的乎了想象!他不禁感慨,千叶虽然是一名女子,其心胸却足令无数豪雄望尘莫及!
二人又闲聊了数句,蒙顿便向千叶告辞了。
等蒙顿离开,千叶身边影卫所扮的贴身内侍忽然道:“郡主,蒙顿已经背叛了您,为何不干脆杀了他?”
千叶看了对方一眼,冷笑道:“西北之地胜负未分,战局关系到帝国未来的格局!蒙顿一代名将,在北疆军中威信甚高!现在杀了他,无异于自毁长城!虽然我不喜欢他,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值得敬重的人!可惜,也是一个注定不能真正为我所用的人!”
内侍道:“郡主,既然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为他请赏?他越是位高权重,将来想要除掉只怕就越难了!”
千叶没有回答,有些事情是不能解释的,掌握秘密的人只有越少,才会越有威慑力!有时候,杀人,并不是一定要用刀子——今日捧着他越高,来日他便摔得越惨!
千叶抚摸着腹部的创口,只觉得隐隐作痛,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她深吸一口气,吩咐道:“转告无名,纳兰雪即将南下,可以布置起来了,藉由这次机会,好好看清那些是亲近李无恒的人,争取一网打尽!”
“是,郡主!”内侍应命而去。
就在这时,殿外远远地传来喧闹之声。千叶正要询问,却见内侍匆匆返回,紧随其后的还有无数内卫,将寝殿违得密不透风。
内侍面色沉凝道:“郡主,行宫失火,情况不明,请郡主暂且歇息!”
千叶轻轻颔,出神地看着殿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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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一章 死灵之战(四十三)
行宫内的火势很快被扑灭了,并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WwW COM火势不算大且生在外围区域,没有波及到行宫的内苑,因此,千叶的寝宫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事故的原因也很快调查出来了,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一次单纯的意外,一辆运送取暖木炭的马车翻了,遇到了明火,导致了这次火灾。
而负责采买运送木炭的宫人已经被控制了起来,少不得一顿责罚,再听候落!
千叶听了内侍的报告后,轻抚着腹部,淡淡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没必要追求任何人的责任!至于那个宫人,提点几句,也放了吧!”
众人不免称颂一番“郡主宅心仁厚”的话,那惶恐不安的宫人更是感恩戴德!
经此一事,内卫却暗暗提高了防卫等级,以免再有此类事情生!
不多时,有内侍来报:“帝国子爵、忠武将军蒙顿大人担心郡主安危,再次前来觐见。”
千叶婉拒道:“不必了,你去告诉蒙顿大人,我的安全无忧,请他毋需担心。”她微微沉吟后,又道,“你转告蒙顿大人,接下来几日,我打算静心休养,不再见客。请他不必特意前来,一切当以国事战事为重!”
内侍应声退下。
等内侍离开,千叶看着身边的扮作内侍的影卫沉声道:“去查一查,这一次蒙顿带过来的随从都是什么人?”
影卫很快去而复转,禀告道:“郡主,那些随从都是狼骑士兵!”
千叶淡淡道:“知道了,你退下吧!”完,便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
被行宫突如其来的大火耽搁,蒙顿一行人到了将近晌午时分才也顺利离开。
行至半途,蒙顿忽然将大胡子叫到身边,冷声道:“大胡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大胡子连呼冤枉,叫屈道:“蒙顿大人,我一直留在外面,没有离开过半步,怎么可能是我?而且,那个负责调查的娘娘腔不也了吗,这就是一场意外!”
蒙顿冷冷地逼视着大胡子,直盯得大胡子心中毛,才冷冷道:“实话!”
大胡子见瞒不过,尴尬地咧咧嘴,嗫喏道:“是我做的,可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嘛!”
蒙顿气得咬牙切齿:“为大家好?你就不怕把咱们所有人拖进火坑?”
大胡子却振振有词:“大人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那些蠢货不是没有现端倪吗?”
蒙顿冷哼一声道:“不要总把别人当做傻子!你这么做,十足的损人不利己,依我看,才是一等一的蠢货!”
大胡子不满道:“大人,怎么是损人不利己了?这叫什么来着,对,打草惊蛇!如果不这么折腾一下,怎么能让那些宫廷内卫提高警惕!如果纳兰雪刚才就在宫中,她见守卫森严,没有机会下手,就一定会趁着混乱离开的!”
听大胡子振振有词,为了一星半点的可能性,就敢在行宫防火,蒙顿肺都要气炸了!
蒙顿点了点大胡子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怒道:“我已经和千叶郡主谈过了,郡主宅心仁厚,她同意放下争端,与雪姑娘消除误会。你若是坏了好事,我就拔光你的胡子,剥了你的狼皮!兽人奶奶的,艹!”
蒙顿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这些混蛋啊,就没一个省心的。
大胡子缩了缩头,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却又难以置信道:“千叶郡主会这么好话?大人,您可不要被她骗了,我在狼城的时候和这个女人打过交道,她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根本不清楚她的话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蒙顿摇摇头:“过去是过去,大家立场不同!如今时移世易,郡主即将嫁入北疆,完全没有必要欺骗我们。最重要的是,我始终想不明白,千叶郡主有什么理由要对阿恒不利?如果阿恒受到伤害,对她而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大胡子挠了挠头,对于这一点,他也想不明白!可是他也相信纳兰雪不会谎,于是只能默不作声,任凭蒙顿训斥。
蒙顿见大胡子耷拉着脑袋,也不忍再骂,又问道:“既然你没有离开过半步,火是怎么起来的呢?”
大胡子听蒙顿问起,立时一脸得意!
蒙顿甩了大胡子一个后脑勺,骂道:“再不,就给老子滚回狼城去!”
大胡子一脸郁闷道:“其实也没什么,在大人你进去之后,我等久了,就有些内急,让人带我去方便一下。正好撞见有宫人采买了木炭,又见远处摆着不少生着火的暖炉,便顺手给拉车的马匹做了一点手脚……
蒙顿已经明白过来,难怪内侍采买木炭的马匹意外狂,拉着一车木炭撞到了明火,导致了这次的火灾!
蒙顿身为狼骑统领,他自然清楚麾下都是什么货色,狼骑先是驯马的高手,大胡子身为曾经的狼骑百人长,更是其中的翘楚!他甚至不用接近马匹,就可以让马匹狂,甚至还能精准地控制马匹狂的时间。
蒙顿哀叹,自从帝国大乱后,狼骑一直无人管束,这些无法无的家伙都成了脱缰的野马,而且他们对如今的皇室有着然的反感!毕竟,福荣的身份在狼骑旧部中已经不是秘密,他所效忠的人正是未来的光明皇——文亲王叶重。可以,狼骑的覆灭和叶重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再加上数月前的狼城宪兵叛乱,大胡子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狼城要害位置,导致宪兵营兵变失败,身为幕后主使的千叶郡主更是落入大胡子之手,双方早就是冤家对头!
在文亲王叶重掌控狼城后,顺手就将这帮刺儿头边缘化处理了。其实,在蒙顿看来,以叶重的胸襟和对狼骑的看重,不定只是存了磨磨棱角的心思!只可惜,狼骑最大的特点就是锋锐无双,这种做法只会激起大胡子等人的反感!
这种怨气积累下来,今日的皇室行宫也算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只是,蒙顿更加担心的是,如果大胡子等人始终阳奉阴违,不肯屈服。随着皇室在北疆的影响日深,他们的处境会越来越艰难。或许,只有将他们全部送入冰原军团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这些残存的狼骑与阿恒都是过命的交情,阿恒绝不可能委屈他们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帝国最精锐的力量就便宜阿恒这子了,还真让他心有不甘啊!
第三五二章 死灵之战(四十三)
蒙顿返回塔木城的大营之后,便遣散了随从,径直返回自己的营帐,连日未曾好好休息,早已疲惫不堪,一朝心神放松,困意顿生。 Ww WCOM
蒙顿掸去身上的积雪,看着地间依然飞雪绵绵,再加上又是新年的第一,料想也不会有什么战事。他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他刚刚进入营帐,整个人就僵住了。只见营帐内俏丽这一名妙龄少女,正是纳兰雪,她的模样看似有些狼狈,肩头似乎还带着伤。
看到纳兰雪出现在这里,蒙顿惊愕的同时却也松了一口气,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纳兰雪肩头的伤处时,却又心中一紧,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难道纳兰雪已经进入过行宫,还因此受伤?
随即他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过荒唐!
纳兰雪似乎看穿了蒙顿的心思,微笑道:“大人放心,我的伤跟千叶郡主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那么傻,去刺杀一个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对象,这只是一个意外。”
蒙顿一怔,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纳兰雪微微一笑:“大人果然已经听了我的事情!那么大人应该也清楚,推断我要刺杀千叶郡主的那人是叶元殿下!”
蒙顿豁然明白:“原来是你授意叶元殿下这么的,殿下竟然肯帮你?”
纳兰雪道:“殿下年纪虽,却是个聪明人!他和蒙顿大人您不同,他完全相信千叶郡主会对阿恒不利!”
蒙顿微微一僵,沉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纳兰雪淡淡一笑:“大人应该清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恒!”
蒙顿稍稍思索,便明白过来:“如果你是打算以身作饵,分担阿恒的压力,那么你成功了!现在,知道你回到塔木城的人都认为你计划行刺千叶郡主!或许过不了多久,连千叶郡主也会这么认为——谁能想到一个沉默羞涩的女孩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呢?”
纳兰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蒙顿大人,看来在你的心里,对我已经有了成见!”
蒙顿一笑:“雪姑娘,你何尝又不是对我有了成见?如果你相信我,就不会费尽周折做这么多的事情!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对我而言,只想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至于未来如何,等郭武和阿恒回来再决定吧!”
纳兰雪沉声道:“恐怕已经由不得大人了!千叶郡主遇刺,想要置我于死地,大人却放走了我!现在我想去刺杀千叶郡主,却先出现在你的大营之中,你认为千叶郡主还会相信你吗?”
蒙顿大笑道:“雪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有推断的前提就是错的?千叶郡主从来就没有想过对你和阿恒不利,这一切都是误会!而且,郡主已经决定,要和雪姑娘你冰释前嫌。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执着不放吗?”
纳兰雪沉默片刻,才道:“时间会证明一切,我无意和大人继续争辩什么!我今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要求大人帮助我对付千叶郡主,而是和大人做一笔交易!”
“交易?”蒙顿疑惑不解,对方的思维跳跃得有些厉害。
“没错,就是交易!一句话,我可以帮助大人彻底消灭城外冰原的吸血军团”。纳兰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落在蒙顿的耳中,却犹如炸雷一般震撼。
蒙顿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想要什么?打算怎么做?”——此刻,就算他难以置信,也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纳兰雪淡淡笑道:“我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恒,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的伤害,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蒙顿沉吟道:“我无法保证,但是会尽我所能!”
纳兰雪点点头:“这已经足够了,我信得过大人你的承诺!”
蒙顿道:“那么,出你的计划吧!”
纳兰雪道:“在此之前,有三个前提需要大人配合,如果大人无法答应,我的计划将无法继续!”
蒙顿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纳兰雪道:“第一,在计划实施过程中,请大人保证我的安全,但不可以限制我的自由。如果难以避免要与千叶为敌,大人也必须做出支持我的姿态。”
蒙顿皱眉道:“我可以保证雪姑娘你的安全,但是绝不可能和郡主为敌。这涉及到帝国纲常,不容轻辱!”
纳兰雪微笑道:“大人不要这么着急拒绝!我过,只是需要大人你的一个姿态,并不是真的要和千叶郡主为敌。如果连这一点也做不到,那么接下来的计划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
蒙顿沉吟道:“如果只是姿态,那没有问题!”
纳兰雪继续道:“第二个条件,我需要大人全力寻找一个人,这个人对计划同样至关重要!”
蒙顿奇道:“什么人?”
纳兰雪道:“大人见过此人,她就是跟随在阿恒身边的侍女——五七姑娘。只不过,她真正的身份是神赐共和密谍院的新主人。”
那个普通到极点的女孩是密谍头子?!蒙顿震撼到无语,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像是跟屁虫一样紧随阿恒左右的女子,居然是整个大6最顶尖的权势者之一。这样一个人,就被阿恒那子当佣人一样呼来喝去!蒙顿忽然现整个世界都陌生了起来!
蒙顿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问道:“为什么要找到她?她在哪里?”
纳兰雪道:“如果我们的合作不想被人看穿的话,密谍院的力量就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我相信,这个世上,只要是阿恒的敌人,就一定是她的敌人。至于她的下落,应该就在西北经略府某一处私人牧场,她被梵心控制了,据亡灵女孩就守在她的身边!”
蒙顿点点头,这件事情难不难,易不易,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对方随时都有可能被转移走,那样一来,现有的消息反倒会误导搜寻的方向。
蒙顿轻咳一声道:“雪姑娘,这个应该也不是问题!你的最后一个条件吧!”
纳兰雪道:“最后一个条件对大人来应该没有难度,只看大人的决心了——”她微微一顿,沉声道,“最后一个条件就是——彻底毁掉塔木城,让它成为吸血军团的坟墓!”
听着森然的话语从眼前恬静优雅的女孩口中出,蒙顿忽然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他沉默了片刻,一脸古怪道:“雪姑娘,恕我直言,你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纳兰雪自嘲地一笑,却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看着对方落寞的笑容,蒙顿微微心悸,他忽然现,眼前的女孩竟是如此孤独而无助——身为神族,背叛了自己的母国,为人类立下大功却得不到信任,连她唯一依靠的男子也在遥不可及的远方!
如果,如果她之前所的全是真的,她性情的巨大变化就有了合理解释!孤独无助之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故作坚强,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世间的不公和残忍——想到这里,蒙顿忽然产生了极重的负罪感,或许,他该尝试着去相信对方吧!
蒙顿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要些什么来安慰一下眼前的女孩,但是却又不知该从何起,沉吟了半晌,才干巴巴道:“雪姑娘,放心吧,阿恒一定会安全回来的!所谓苦尽甘来,你如此待他,他此生一定不会负你的!”
然而蒙顿刚刚完,纳兰雪就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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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二章 死灵之战(四十四)
蒙顿返回塔木城的大营之后,便遣散了随从,径直向自己的营帐走去,连日未曾好好休息,早已疲惫不堪,一朝心神放松,困意顿生。 Ww W COM
蒙顿掸去身上的积雪,看着地间依然飞雪绵绵,再加上又是新年的第一,料想也不会有什么战事。他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他刚刚进入营帐,整个人就僵住了。只见营帐内俏丽这一名妙龄少女,正是纳兰雪,她的模样看似有些狼狈,肩头似乎还带着伤。
看到纳兰雪出现在这里,蒙顿惊愕的同时却也松了一口气,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纳兰雪肩头的伤处时,却又心中一紧,胡思乱想道:难道纳兰雪已经进入过行宫,还因此受了伤?
随即他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过荒唐,自嘲地摇了摇头!
纳兰雪似乎看穿了蒙顿的心思,微笑道:“大人放心,我的伤跟千叶郡主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那么傻,去刺杀一个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对象,这只是一个意外。”
蒙顿一怔,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纳兰雪微微一笑:“大人这么,果然已经听了我打算刺杀千叶郡主的事情!那么大人是否清楚,推断我要刺杀千叶郡主的那人是叶元殿下?”
蒙顿微微一愣,便明白过来:“原来是你授意叶元殿下这么的,想不到殿下竟然肯帮你?”
纳兰雪道:“殿下年纪虽,却是个聪明人!他和蒙顿大人您不同,他完全相信我得话,也认同千叶郡主心狠手辣,会对阿恒不利!”
蒙顿仿佛听不出对方语气中的嘲讽,淡淡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纳兰雪微微一笑:“我所做的一切自然是为了阿恒!”
蒙顿稍稍思索,便明白过来:“你是打算以身作饵,分担阿恒的压力!如果是这样,那么你成功了!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计划行刺千叶郡主!或许过不了多久,连千叶郡主也会这么认为——谁能想到一个沉默羞涩的女孩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呢?”
纳兰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蒙顿大人,看来在你的心里,对我已经有了成见!”
蒙顿一笑:“雪姑娘,你何尝又不是对我有了成见?如果你相信我,就不会费尽周折做这么多的事情!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对我而言,只想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至于未来如何,等郭武和阿恒回来再决定吧!”
纳兰雪沉声道:“恐怕已经由不得大人了!千叶郡主遇刺,想要置我于死地,大人却放走了我!现在我想去刺杀千叶郡主,却先出现在你的大营之中,你认为千叶郡主还会相信你吗?”
蒙顿大笑道:“雪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有推断的前提就是错的?千叶郡主从来就没有想过对你和阿恒不利,这一切都是误会!而且,郡主已经决定,要和雪姑娘你冰释前嫌。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执着不放吗?”
纳兰雪沉默片刻,才道:“时间会证明一切,我无意和大人继续争辩什么!我今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要求大人帮助我对付千叶郡主,而是和大人做一笔交易!”
“交易?”蒙顿疑惑不解,对方的思维跳跃得有些厉害。
“没错,就是交易!一句话,我可以帮助大人彻底消灭城外冰原的吸血军团”。纳兰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落在蒙顿的耳中,却犹如炸雷一般震撼。
蒙顿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想要什么?打算怎么做?”——此刻,就算他难以置信,也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纳兰雪淡淡笑道:“我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恒,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的伤害,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蒙顿沉吟道:“我无法保证,但是会尽我所能!”
纳兰雪点点头:“这已经足够了,我信得过大人你的承诺!”
蒙顿道:“那么,出你的计划吧!”
纳兰雪道:“在此之前,有三个前提需要大人配合,如果大人无法答应,我的计划将无法继续!”
蒙顿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纳兰雪道:“第一,在计划实施过程中,请大人保证我的安全,但不可以限制我的自由。如果难以避免要与千叶为敌,大人也必须做出支持我的姿态。”
蒙顿皱眉道:“我可以保证雪姑娘你的安全,但是绝不可能和郡主为敌。这涉及到帝国纲常,不容轻辱!”
纳兰雪微笑道:“大人不要这么着急拒绝!我过,只是需要大人你的一个姿态,并不是真的要和千叶郡主为敌。如果连这一点也做不到,那么接下来的计划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
蒙顿沉吟道:“如果只是姿态,那没有问题!”
纳兰雪继续道:“第二个条件,我需要大人全力寻找一个人,这个人对计划同样至关重要!”
蒙顿奇道:“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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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顿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问道:“为什么要找到她?她在哪里?”
纳兰雪道:“如果我们的合作不想被人看穿的话,密谍院的力量就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我相信,这个世上,只要是阿恒的敌人,就一定是她的敌人。至于她的下落,应该就在西北经略府某一处私人牧场,她被梵心控制了,据亡灵女孩就守在她的身边!”
蒙顿点点头,这件事情难不难,易不易,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对方随时都有可能被转移走,那样一来,现有的消息反倒会误导搜寻的方向。
蒙顿轻咳一声道:“雪姑娘,这个应该也不是问题!你的最后一个条件吧!”
纳兰雪道:“最后一个条件对大人来应该没有难度,只看大人的决心了——”她微微一顿,沉声道,“最后一个条件就是——彻底毁掉塔木城,让它成为吸血军团的坟墓!”
听着森然的话语从眼前恬静优雅的女孩口中出,蒙顿忽然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他沉默了片刻,一脸古怪道:“雪姑娘,恕我直言,你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纳兰雪自嘲地一笑,却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看着对方落寞的笑容,蒙顿微微心悸,他忽然现,眼前的女孩竟是如此孤独而无助——身为神族,背叛了自己的母国,为人类立下大功却得不到信任,连她唯一依靠的男子也在遥不可及的远方!
如果,如果她之前所的全是真的,她性情的巨大变化就有了合理解释!孤独无助之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故作坚强,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世间的不公和残忍——想到这里,蒙顿忽然产生了极重的负罪感,或许,他该尝试着去相信对方吧!
蒙顿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要些什么来安慰一下眼前的女孩,但是却又不知该从何起,沉吟了半晌,才干巴巴道:“雪姑娘,放心吧,阿恒一定会安全回来的!所谓苦尽甘来,你如此待他,他此生一定不会负你的!”
然而蒙顿刚刚完,纳兰雪就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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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三章 死灵之战(四十五)
蒙顿不合时宜的宽慰无疑刺到了纳兰雪内心的痛处!她不得不离开了营帐,她生怕多留一刻,会将所有的软弱显露无遗!
没有人能够明白她内心的苦楚,也无人可以倾诉。 WwWCOM为了追随阿恒的脚步,她毅然辞别了父母族人,离开了故土追寻自己的幸福。然而,短短几日,灾难席卷了一切,留给她的却只有迷茫和孤独。那份她曾经执着相信的爱情,现在看来似乎已成了一条不归路。
纳兰雪不知道,一个人的爱情是不是真的可以拆成两半?她不明白,既然阿恒依然深爱着瑾,为什么还能够和自己恪守情花的誓言?如果她的爱已经成了阿恒的负累,她宁可不要这样的负累。
她愿意用一生追随阿恒的脚步四处漂泊,愿意为他一生孤独,却不愿意有一日,阿恒因为对另一个女孩难舍的爱恋而背弃了情花之盟,她不能让阿恒承受噬骨之痛,那样,她宁可自己死去。
或许一份并不浓烈,却可以坚守一生的爱才是她最好的选择,因为简单,所以恒久,一生的追随,一生的信仰,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是她的心为什么如此之痛,纳兰雪紧抿着嘴唇,泪眼朦胧,体内的情花之蛊依然平静,轮回之蛊依然拥有着充沛的生命光辉。
她忍不住痛哭出声:阿恒,你究竟在哪里?在你的心里,我究竟是不是你最爱的那个人?
……
阿恒注定无法知道纳兰雪的苦恋,也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因为连他也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此刻,大6上所有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对阿恒而言,似乎都成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境。
他正静静地坐在一处轻雾缭绕的断崖边缘,露珠打湿了青青的草地,雾气染白了他长长的睫毛,更湿透了他的衣衫,所有的一切都表明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太久太久。
断崖的对面流沙成瀑,无边无垠,犹如河坠落。在断崖的下方,是看不到底的深渊;在断崖的上方,则是灰暗迷蒙的空。
在断崖和沙瀑之间,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堑,堑隔开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回想着过去的三,阿恒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离奇古怪的梦,而这场梦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迹象。
在梦里,他从万里的荒漠突然来到了一片陌生的草原;在梦里,他最好的兄弟化作流光从身边消失;在梦里,他被无形的力量丢在昏暗的密室,包裹在温暖的水中;在梦里,他陷入了昏迷,当他醒来的时候,却似乎又陷入了另一个梦境。
在这个新的梦境中,他惊恐地从水中坐起,拼命的喘息!龙狐消失了,郭武和傅楼依然不再身边。可是,他久盲的眼睛竟然恢复了光明,赋的力量也重回身体。
不仅神殒刺的伤害消失不见,就连情花之蛊也变成了纯粹的精神力量,安安静静地汇入识海,成为另一道强大的本源精神力。只有齿奴的生命印记依然停留在识海,越的晶莹剔透。
阿恒心翼翼地运转着体内的力量,惊讶地现自己从未如此的强大,他的精神力和赋力量甚至过了过去最巅峰的时候。
阿恒立即脱离了温暖的水流,离开了密室!他必须尽快找回郭武和傅楼,就算这是梦境,他无法接受一道流光带走两个最好的兄弟。
密室的门被打开,白色的光芒微微刺痛了他的眼睛,光芒渐渐散尽,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阿恒看到了存在于另外一个世界的神迹,眼前是一座恍若苍穹大地一样辽阔的殿堂。
恢弘的穹顶上布满了绚烂的壁画,阿恒只看了一眼,一种难以抗拒的眩晕感袭上心头,变幻不定的日月星辰、徜徉九之上的神灵,处处透着古老的神秘感!
殿堂四周的墙壁雕刻着狰狞的巨龙,每一条巨龙都比骊宫黑龙灵体更加庞大数十倍。巨龙的眼睛散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殿堂照得明亮如昼。
殿堂的四周拥有数不清的密室,阿恒立即开始一个个地寻找过去。然而,他用了整整两的时间,不眠不休地找遍了殿堂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能够现郭武和傅楼的身影!
整个恢弘庞大的大殿空空荡荡,竟然只有阿恒一个人!
阿恒决定离开,他快地穿过一座拱形的大门,来到了殿堂之外。转身看去时,却见身后的建筑竟高不见顶,主体犹然遮掩在灰暗的迷雾之中。
殿堂外则是无边无际的草原,阿恒径直向着远方走去。等远离了那从未见过的神秘建筑,他才现那高耸的殿堂只是大片建筑群落中的一座,也是最高大的一座。在视线所及的草原上,这片建筑群落突兀屹立,是草原中唯一的巍峨存在。
阿恒沿着原来的方向不停地向前,又走了整整一时间,他才来到了身下的断崖。他看着远处流瀑直坠而下,立即想到了有关巴扎沙漠的神秘传,原来那个传是真的——巴扎沙漠通往了一处大地的裂缝,在那裂缝处,巴扎沙漠的砂石如同瀑布一样坠落,却怎么也无法将裂缝填满!
不过,阿恒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离沙瀑的距离忽远忽近,近的时候,他可以看清沙瀑的纹理,那是不同流沙密度的反光。远的时候,他只能看到茫茫一片昏黄!也许,他脚下站立之处是一块漂浮的6地吧。
阿恒已经三三夜没有过一句话了,不仅仅是因为孤独,更因为所有的这一切,都颠覆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他忍不住问自己,如果这是梦境,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能醒来?如果这不是梦境,他这些年来所经历的一切又算什么?正如站在浩瀚的宇宙,凝视生命的渺,沧海一粟,个人所有的悲喜是如此的可笑!
仅以规模而言,帝室山上那座连绵的皇室宫殿,跟身后远处那座顶立地的建筑群落相比,最多只能算做一处精致的村落。而那座皇室宫殿已经代表着整个大6最瑰丽的所在,是整个大6的骄傲!
更不要,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单单是阿恒身上生的一切,就值得整个大6为之疯狂——无解的情花之蛊,难愈的神殒刺伤口,无望恢复的失明,仅仅靠着密室温暖的水流,就全都迎刃而解。在阿恒看来,最离奇的幻想也不过如此吧。
如果不是因为太孤单太平静,如果不是大6的那端还有他挚爱的人,阿恒甚至愿意长留于此,永不离开——没有厮杀,没有邪欲,没有仇恨,这是大6从来不曾存在过的净土。
既然不能留下,只能走出梦境!
阿恒相信,只要他能够回到对面的沙漠,就能抵达那个更加真实的世界!然而眼前的堑飞鸟犹不可渡,他终究不是真正的神灵,又如何能使堑变成通途?
苦思一夜,依然一无所得!直到浓烈的饥饿感传来,阿恒才醒悟自己必须回转那处密室了。这几,他已现,密室中那神秘的温暖水流,可以消除身体的一切饥饿,疲惫和伤痛。想要在这里活下去,直到找到出路,他还离不开那个地方。
阿恒立即向着那座耸立在地间的建筑返回而去。他隐约间有一种猜测,那就是通往大6的出口可能就在那些建筑群落之中,而郭武和傅楼消失的答案不定也在其中。
一路跋涉,阿恒突然惊奇的现,整个草原除了碧绿的青草之外,竟然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寂静,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这个现让他有些毛骨悚然,没有生命的地方,那就是死亡之地!难道这里和极北之地一样,都禁锢了大6上的生命法则!可是,为什么他安然无恙呢?阿恒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他再次回到了那座恢弘的建筑外,这一次,阿恒没有放过任何的细节。他抚摸着建筑的外墙面,是由无数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青石的石面凹凸不平,石缝之间却片纸难入,这样的技艺绝非大6如今的文明能够达到。
这些青石也颇为古怪,阿恒总觉得里面散着着某种难以察觉的光线,这些光线虽然看不见,却透着死亡的味道,他隐隐猜测,草原的死寂会不会和这些青石外墙有关呢?
阿恒抛开杂念,直接穿过拱形的巨门,准备回到殿堂之中。然而,他却感受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住了身体,随即一片柔和的光芒扫过身体,屏障消失不见。
阿恒正要步入殿堂,却突然听到原本空无一人大殿传来的话的声音。
阿恒立即后退了半步,将身体隐没在阴影中。随即,他看到一名束高冠的女人正负手仰望着穹顶,神态极为专注,看模样正是梵心。
阿恒不惊反喜,既然梵心在,不定知道郭武和傅楼的下落。而且,从沙漠中梵心的表现来看,对这个神秘的地方,梵心显然知道的更多。
阿恒心翼翼地蓄积着力量,他必须一击成功,控制住对方!然而,他也清楚,梵心也是神族之中顶尖高手,控制住对方显然比杀死对方更难。
阿恒收敛着气息,梵心离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只要梵心打算离开这座大殿,这座拱形巨门就是梵心的必经之地。
不过阿恒很快就失望了,梵心显然没有打算离开,她居然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浓烈的饥饿感再次席卷阿恒全身,他暗叹一口气,不能等了,只有冒点危险了。
阿恒看了看梵心的背影,轻咳一声,忽然伸出双手,摸着冰冷的墙壁,悉悉索索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双目茫然毫无焦距,步短而谨慎,似乎生怕磕到绊到什么似的!
梵心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她一眼就看到了磕磕绊绊扶墙行走的阿恒,眼神一亮,露出了无声的笑容。
第三五四章 死灵之战 (四十六)
梵心悄无声息的靠近阿恒身后,仿佛漂浮的幽灵一般。WwWCOM骨矛的矛尖已经对准了阿恒的背心。只要轻轻的一个穿刺,就足以穿透阿恒的心脏。然而,她却没有刺出手中的骨矛,而是抬起了左手。
立即,黑暗怪鸟的灵体浮现在梵心的身前,它恭谨地对着梵心匍匐下了身体,又转过身盯着阿恒佝偻无助的后背,目光中闪过难言的悲伤。
齿奴无法抗拒梵心的命令,在这座隐秘的古老神殿中,残存着和死亡之地类似的生命法则。在这里,低阶生命无法抗拒高阶生命的指令。
对于已经掌握了古神殿某种神秘规则的梵心而言,如果齿奴敢于反抗,神魂俱灭就是它唯一的下场。就算阿恒体内黑暗怪鸟永恒的生命印记能让它再生,再生的也不过是一模一样的怪鸟躯体,身为齿奴的意识已经彻底消亡,那样的它还会是它吗?
然而,对齿奴而言,要它帮助梵心对付阿恒,它又有着然的抗拒。因为是阿恒给了他最初的自主意识,让它成为一个崭新的生命体,又是阿恒帮助它剥夺了本体的力量和部分记忆,让它成为怪鸟一族真正的顶端存在,获得了所有分身的控制权力。
在齿奴的潜意识之中,阿恒就是它的君父,更是它能够摆脱低阶生命的唯一希望。
可是,神殿残存的法则却逼迫它亲手泯灭这个希望,帮助另一个神族杀死它的君父!此刻在它的两边,一个曾给了它的生,一个掌握着它的死,他必须在生死之间立即做出选择,任何的犹疑都会让它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齿奴忽然极力的伸展漆黑的双翼,仰出无声的嘶吼,立即,殿外的空忽然风起云涌,灰色的迷雾涌入宽广的殿堂,在齿奴的上空聚集。
梵心看着眼前的异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灰色的迷雾疯狂地涌入白色的骨矛当中,下一刻,当骨矛刺入李无恒的身体时,他就会成为她最强大的武力。她要成为这座古神殿真正的主人!
梵心毫不犹豫地将骨矛刺了出去,她的手平稳、缓慢而有力,她不需要杀死对方,她只是需要一个强大的傀儡!对她而言,一个受了神殒刺伤害,又双眼致盲的少年,绝对没有任何失手的可能!
齿奴目光复杂,牙齿不停的打颤,只要一个呼吸,眼前和它朝夕相处的少年就会成为失去灵魂的躯壳!
它只能反复灌输给自己一个念头:这个少年是个残忍、恶毒的混蛋,他总是用可恶的蛊虫折磨自己,就算它百般讨好,也不可能得到对方半点的欢心!它怎么可能为这样一个恶魔灵魂的沦丧感到痛心呢?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它的仁慈让它产生了错觉!
齿奴不停地安慰自己,可是……为什么它还是不开心呢?
骨矛的矛尖已经刺到了阿恒的衣裳,齿奴再也无法忍受了,它忽然张大嘴巴撕心裂肺的大吼: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心……心心心心心……
齿奴的声音越来越,它猛地将翅膀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锯齿不停地打颤,疯了吗?它不敢相信刚才是自己出的声音,它竟然做出了自我牺牲、慷慨赴死这样伟大到惨绝人寰的蠢事!
齿奴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身后冰冷的杀意。然而,它的牺牲似乎没有能够换回阿恒的清醒,骨矛依然毫无停滞的刺入阿恒的衣衫,难道它的牺牲毫无意义?
灰色的雾气更加迅地涌入骨矛,它们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透过骨矛扑向阿恒。在齿奴完成了最初的唤醒后,古老神殿上空漂泊了无数年的迷雾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齿奴绝望的哀嚎一声,化作一团黑雾亡命地向着殿外逃离。然而,灰色的雾气忽然伸出了无数的触手,将它缠绕拖拽了回来。
齿奴知道自己死定了,这些灰色的迷雾居然也拥有了可怕的意识。看来,这座枯寂的古神殿并不像它表面那样失落,或许在某个地方依然残存着和极北黑暗之主一样的主宰!这样的主宰就算再怎么虚弱,杀死身为灵体的它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梵心的眼睛更亮了,她的笑容前所未有地开心,她所追求的恐怖力量终于显露了出来!为了这样的力量,就算付出一切也是值得的!
然而,她的脸色忽然变了,她现自己再也无法将手中的骨矛递出分毫!更可怕的是,灰色的雾气竟然从骨矛中仓皇退了出来,瞬间从大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分辨的脆响传入梵心耳中,手中骨矛已经被干净透明到极点的坚冰完全包裹住。
冰封术!不好,中计了!梵心几乎立即松开了骨矛,拼命地向后退去。所有的暗器一瞬间被她同时甩了出去!
然而,暗器在虚空一滞,便随着透明的冰盾碎落在地。冰盾后面,那个一直蹒跚无力的少年已经转过身,茫然毫无焦距的眼睛陡然绽放星辰的光辉。
梵心心神剧震,强烈的眩晕感传来,她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星空之中。下一刻,漫星辰全都化作了眼睛,那眼睛是如此熟悉,丹凤之中充满了邪异,分明就是她自己的眼眸。
在那些熟悉的眼眸中,映照出她的身影!仔细看那身影时,却现对方的眼中又是另一个自己,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每一个“她”似乎都在着什么,无休无止,听不清却也无法回避,梵心只觉头痛欲裂。
这一刻,梵心终于恐惧到了极点,残存的精神力告诉她,她已经陷入了盲眼一族可怖神通——千层眸。如果她不能尽快摆脱,就会永远困在无法逃脱的幻境中。
而千层眸之后,便是盲眼一族最残忍的映像神通,映像神通之所以残忍,是因为它能够用一段虚假的记忆覆盖她真实的记忆,将她过去的一切抹除,让她成为对方手中言听计从的傀儡。
从某种意义来讲,这甚至比化身永夜亡灵更加残酷——因为就算变成了永夜亡灵,也不过是变成了另一种存在与整个人族世界为敌,她依然活得真实!而映像神通却让她残忍地活在另一个人虚假的世界之中,这是梵心绝对不能接受的!
第三五五章 死灵之战(四十七)
神族都是精神力的赋强者,暮光一族也不例外,梵心更是其中的翘楚,但是在千层眸法术操控如此密集的星空之眼,几乎闻所未闻。 WwW COM如此可怕的精神力,如此可怕的操控力,对手的精神赋已经强大到难以置信的地步。而且,对手把握的时机也非常的精准,几乎是趁着她心神震荡、一闪即逝空隙,入侵了识海。
梵心立即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试图借助剧烈的痛苦来集中仅余的精神力,摆脱千层眸的囚笼。
星辰之眼中,梵心的身影一个个暗淡下去,她的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
阿恒微微失神,这是他掌握了盲眼神通以来,第一次面临失手的境地,对方的精神力或许不如他,但是意志坚韧的可怕。他绝不能够放过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否则在这诡异的地方,遭殃的一定是他!
阿恒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扩大对方心神的间隙。只是在他的记忆中。梵心从来就没有过弱点,这个男人婆虽然拥有一个女人的身体,但是却寄居着一个强大男人的灵魂。那些女人最大的弱点,在她身上毫无意义。否则,在这个叫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他不介意让自己的攻击更无耻一点!
梵心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阿恒心知不妙,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梵心用不了太久就可以摆脱千层眸的囹圄。时地利人和,他无一占优,他一定会死得很惨的——从哪些灰色的迷雾可以看出,这个神秘的地方,梵心知道的比他想象的更多。既然这里能够恢复他的力量,不定也能压制他力量。
阿恒心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怎么也得试一试了!阿恒将精神力催到极致,星辰之眼中,斗转星移,星空如四季变换。同时,他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拽住了梵心的衣裳,神色微微狰狞,只听“嘶”的一声,外层的衣衫毫无阻碍地裂成了两半。
梵心尖叫一声,肩头已经裸露了出来,阿恒冰冷的手指触及,却现上面竟密集着可怕的牙印。
这一刻,无论是梵心还是阿恒,全都心神剧烈震荡。梵心没有料到对方身为骄傲的冰封神族,会做出比卑微人类更无耻的事情。阿恒也没有想到男人婆真的会像女人一样尖叫,更没有想到对方华美衣衫之下,肌肤竟是如此不忍目睹。
不过,阿恒立即醒悟了过来,因为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识海中闪过的一丝绝望、无助、仇恨、软弱的意念,他不可能放过这样绝佳的机会。
阿恒立即锁定这一丝软弱的意念,撕开对方心神的间隙,深入梵心的识海之中。那意念逃逸之处,展开了梵心最更多的隐秘记忆。
在识海的深处,阿恒看到了一个丑陋的肉球。然而,当肉球伸展开来时,他才现那竟是一名从未见过的丑恶**的侏儒。很快,画面闪过,湛蓝的空下,布鲁达城肮脏的街道,堆满垃圾街角背后,密集的蚊蝇惊惶飞散。
散着恶臭的臭水沟中,在侏儒淫邪的目光下,一袭白衣的年幼女孩无力地挣扎,她不停地哀求对方,希望对方能够放过自己。然而换回的只有侏儒越来越残忍的笑容,侏儒猩红的舌头舔过沾满了鲜血的牙齿,他狂笑着俯下身体,一点点噬咬着女孩的肌肤。
痛苦让女孩几近昏迷,当她再次清醒过来时,只看到蔚蓝的空下青灰的布鲁达城墙,女孩揪着犹如乞丐一样的衣服,身体不停地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脱那个变态侏儒的折磨,但是她知道这一生也无法摆脱这个噩梦!她艰难地坐起身体,却看到一个单薄的少年身影背对着自己,对方手提着一柄带血的短剑,将一个崭新的包袱丢到了自己身边。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少年淡淡地了一句,离去的背影洒脱到无以复加!
“不要走!”瑟瑟抖的女孩尖叫一声。
“不要……”梵心同样出一声无助的哀鸣,她此刻的惊惶一如那个被侏儒凌辱的女孩,蜷缩在冰冷的地面瑟瑟抖,她已经彻底沦陷在千层眸之中。
然而,阿恒却迟迟没有动用映像神通,他整个人都已经呆住了。他怎么没想到,撕开的不仅仅是一件外衣,还有惨绝人寰的人间丑事!原来在梵心最坚硬的外壳下,包裹的却是最软弱的灵魂。
阿恒隐约明白了梵心喜欢女人的原因,原来她只是因为不希望再被男人触碰,因为那样会翻开她封存在记忆深处的噩梦。
这一刻,阿恒竟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阿恒偏过头,不忍再看对方肩头的累累的伤痕。然而,对方的记忆却源源不断地印在他的脑海中,女孩开始隐藏在最黑暗的角落磨砺自己的赋,用血腥和杀戮伪装自己,直到有一她走出了极北之地的暮光之城,成为神族最光辉耀眼的才之一——梵心!
阿恒轻叹一声,回过头,却见一只满嘴锯齿的黑色鸟头出现在眼前,距离之近,几乎紧贴着他的鼻尖。阿恒被吓得不轻,后退一步,才现竟是那好死不死的马屁精。
“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啊!”齿奴忧心忡忡地道。
阿恒冷笑一声,他岂能不知这个道理?方才那一瞬的犹疑只是他下意识的软弱罢了。同样经历了无数惨事的他纵然还没有心如铁石,却也不是昔日那个优柔寡断的少年。
阿恒忽然探手一把捏住齿奴的脖子,似笑非笑道:“这么,我对你这个背主投敌的混蛋应该残忍一点了?”
齿奴尖叫:“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啊,齿奴可不是你的敌人啊!齿奴对您一直忠心耿耿,刚才宁可让自己神魂俱灭,也誓死保护主人您呢!”齿奴恬不知耻地争辩道。
阿恒撇撇嘴,将齿奴扔到一边,不再搭理这个墙头草!
他再次看向依然瑟瑟抖的是梵心,冷冷道:“出你知道的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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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六章 死灵之战 (四十八)
梵心双手交叉在胸前,束早已披下,裸露的肩头不停地颤抖。 WwWCOM她痛苦地低吼一声,浑身不停地战栗,仍然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千层眸已经囚禁了她的意识,构造出一个个光怪6离的映像空间,无数虚构的意识侵袭她的精神本源,她的自主意识渐渐被剥夺,整个浑浑噩噩起来。
梵心匍匐于冰冷的地面,颤抖渐渐止息,虽然她的动作依然有些迟疑,但是最终还是臣服在阿恒的面前。
不得不承认,卸去伪装的梵心是一个真正的女人,或许她并不算很漂亮,却非常地有女人味!凹凸有致的身材,微厚的嘴唇,深邃而偶露侵略性的眼神,加上莫测的心机、高贵的身份,让她整个人充满了异样的魅惑。
这样的女人无疑对强大的男人有着致命的诱惑,能让这样的女人匍匐在自己的身前,足以令他们自傲!
然而,阿恒却没有半点骄傲的感觉,这并不是因为他还不算男人。事实上,得益于两个损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熏陶,阿恒也相信,梵心绝对比栖凤楼所有的女人加在一起都要强上一百倍。当然,这种强只是体现在对于男人的诱惑力上,论亲近度,阿恒还是觉得栖凤楼的姑娘们可爱一些,虽然他经常被那些她们撩拨得满脸通红!
阿恒的目光越来越复杂,为了控制住对方,他不得不深入那一段惨痛记忆。然而,看得越多,他就越忐忑。不是因为对方意志多么坚韧,痛苦多么浓烈,而是因为梵心的记忆中,他看到了太多另一个人的信息,如果将这些信息汇总一来,就是另一个人完整的人生!
阿恒不得不感慨:谁最了解一个人的是他的敌人,分明是暗恋他的女人嘛!在梵心的心中,她早已经认定了那个救了他的少年身份,并且无数年来一直默默注视着对方。让阿恒内心五味杂成的是,那个从邪恶侏儒手中救出梵心的少年竟然是月清魂!梵心暗恋月清魂,这都叫什么事啊!
“主人!请问您想要知道什么?”梵心的话语打断了阿恒的思绪。
阿恒抛开杂念,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困境上。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从梵心浩瀚如海的记忆中寻找想要信息。为了尽快得到更多的消息,他只能让梵心自己回答了。
为了做到这一点,阿恒不敢抹去梵心太多的记忆,只能不停地放大对方内心的绝望,无助,和软弱。他要让对方相信,绝境之中,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是她命运的主宰,也是唯一值得她信任的人!一言以蔽之,他是她的主人!
当梵心终于虔诚的地下城进高傲的头颅,阿恒终于松了一口气。
阿恒不经意地看了身边的齿奴一眼,向梵心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我的两个兄弟,郭武和傅楼,他们在哪里?有没有受到伤害?”
梵心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回答道:“主人,他们都已经不在这座古神殿中,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因为他们在进入古神殿的秘境空间后,被认定为人类,直接传送回了巴扎沙漠。”
阿恒皱眉道:“详细点!为什么被认定为人类,就传送回巴扎沙漠?”
梵心解释道:“古神殿禁止人类进入,任何人类进入神殿都被都会被视为入侵者……”
阿恒冷冷打断道:“既然被视为入侵者,他们怎么可能安然无恙?你在谎!”
梵心连忙道:“心不敢撒谎,这关系到上古时代的隐秘!我也是在这几日反复研究古神殿的遗物之后才确定的!”
阿恒确认梵心的话是由衷之言后,才终于放下了心。只要郭武和傅楼不在这里,他就没什么好顾忌了,最多闹个翻地覆!
阿恒问道:“你的上古时代的隐秘,是指什么?”
梵心道:“主人,郭武和傅楼之所以没有受到伤害,是因为他们都是远古东方先民的后裔,而这座古神殿属于远古的东方神族。
与远古西方诸神的态度不同,东方神族和人类相处更加和谐。东方神族和远古先民曾经一起建立了无比庞大的帝国,他们分为神俗两界,各自独立又相互依存。所以,在神族和人类爆大战后,东方先民和东方神族有个不成文的约定,那就是——非敌对不可杀戮!
阿恒扯了扯嘴角嘴角,他虽然出生自神赐共和的顶级神族,却真正成长于人类帝国的英雄之城。对他而言,已经习惯了将那些所谓的神啊、亡灵啊,当成童话一样看待。如果不是脚下的这篇漂浮的6地实在过于离奇,他一定会对梵心的话嗤之以鼻的!
要证实梵心的话也很简单,阿恒立即瞟了齿奴一眼,只见怪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它这几日一直追随梵心左右,可以证明梵心没有谎。
阿恒终于彻底放心下来,梵心的表现不错,她的坦诚出了他的想象!
阿恒决定趁热打铁,问出第二个问题。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些紧,咽了一口吐沫才道:“梵心,瑾是不是在你的手上?”他看梵心的神情微微有些迷茫,赶紧又补充了一句:“瑾是神赐共和密谍院的继承人!”
梵心看了一眼指尖的神殒刺,神色明显有些挣扎,似乎这个问题和她的某些记忆产生了严重的冲突。
齿奴在一旁更是腹诽不已: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啊!您还真是一个多情的种子啊!放着无数重要事情不问,却偏偏关心那个总是弃你而去的女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就连它这只局外鸟,也能看出,曾经的瑾主母和神圣主人之间,隔着比地更遥远的距离啊!
梵心的神色终于平静了下来,看起来对阿恒的敬畏和信任还是占据了上风,她缓缓点头道:“是的,主人,瑾姑娘的确在我的控制之下。”
听对方只是控制之下,阿恒面露喜色,声音微颤道:“……瑾她怎么样了?她怎么会落在你手上?又怎么会受伤?她人在哪里?你打算怎么安排她?”
对于阿恒一连串的问题,梵心的反应明显有点慢,她又挣扎了一番才道:“为了夺回密谍院的至宝婴鹰,瑾姑娘一直追踪我到通古镇……被我布置的暮光幻境所困。她在现无法脱困之后,主动交出了神殒刺后投降了!随后,我命令梵因带着她去了一处隐蔽的私人马场。我的计划是控制住整个西北经略府之后,再将她带回布鲁达城。”
阿恒皱眉道:“私人马场?在什么地方?”
梵心道:“那处马场是梵因利用布铭的关系秘密取得,位于塔木城东南方向两百里处的兰贺山下,那里割断了人类北疆的东西走廊,是梵因和布铭原本约定的隐居之处。”
阿恒忍不住想起几乎灭族的西北布氏,忍不住一叹,虽然根本在于暮光的野心,但一切灾难最初却源于布铭对梵因盲目畸形的爱恋。
阿恒想了想又问道:“瑾为什么对婴鹰如此看重?你为什么婴鹰是密谍院的至宝?”
梵心道:“在攻取布鲁达城后,我们控制了没有撤离的密谍院人员,由此得知,婴鹰是魔眼奥多夫最重要的传承,它不是普通的飞禽,而是奥多夫耗费了无数的财力和心血,特别制造出来的灵兽。
它拥有凡的记忆力,密谍院所有的隐秘都在婴鹰的脑袋中。只要密谍院的主人带着婴鹰,她就掌握了整个密谍院庞大的力量体系。尤其是那些不能落于笔墨的绝密,除了和神典一起封存之外,就只有婴鹰知道了。
而在奥多夫的设计中,只有密谍院的主人才能与婴鹰沟通!”
阿恒感慨道:“能够制造出如此灵物,如此来,奥多夫此人的能力堪比造化者啊!”
梵心点点头:“没错,奥多夫所领导的密谍院拥有大量的格物者,他们醉心于神殿的研究,据婴鹰酷似人脸的头颅就是从无数人类婴孩胚胎中挑选出来的!”
阿恒一阵恶寒,他恨恨啐了一口,自己居然为一个恶魔赞叹不已!传神赐共和密谍院一直在进行一些有悖人伦的研究,现在看来多半是真的了。
第三五七章 死灵之战(四十九)
阿恒虽然震撼于密谍院的变态,却并不算太过惊讶。Ww W COM奥多夫本就是一个奉行“无情”至上的人,在他的眼中,格物至上,一切都必须是可以解释,可以控制的,就算人的感情也是如此,那么视世人如土鸡瓦狗也算不得稀奇!
幸好那个变态老头已经死了,否则被这样一头无所不在的恶魔盯上,还真是寝食难安啊!阿恒庆幸不已。
他随即又担心起来,密谍院的传承落在了瑾手中。以瑾的心性,今后的密谍院只怕也善良不到哪里去!他曾奢望瑾能够摆脱血腥黑暗的生活,变回曾经那个善良美丽的女孩。现在看来,有些可望而不可及了!为了那难解的仇恨,她不会轻易地放弃到手的力量,一旦沉迷于黑暗、血腥和残忍,她还能回头吗?
阿恒想到这里,就恨不能把奥多夫从地底下拖出来再揍一顿!
不过,想这些事情为时过早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脱困!能够得到郭武、楼和瑾的准确下落,阿恒七上八下的心已经放下了一大半。!
在此之前,阿恒总是担心会听到一丁半点关于三人的噩耗。他甚至想过,如果有人用郭武、楼、瑾中任何一个人的性命来要求他放弃一切,包括他的生命,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在阿恒心里,实在没有什么比他们更加重要。
瑾被刺身亡后的那一段记忆,他永生难忘。在知道她诈死复生之前,阿恒真的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如果再来一次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会疯的!
他到底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权谋政客啊!政客就该是伪善而无情的,他们惯于用大义的借口为自己的懦弱和无能开脱。他们可以牺牲任何人,除了他们自己。可若是变成那般地无情无义,对阿恒而言,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但是死真的能解决问题吗?就算他肯放弃生命,真的能够换取敌人的退让吗?
经历了大半年的风风雨雨,阿恒早就看清,这个世界的权势者全都是一群喂不饱的恶狼,当你退了一步,他们就会逼近两步,当你退到悬崖的边缘,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下去。他就算放弃了一切,最后也不过是和兄弟挚爱一起被埋葬的下场!
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最丑陋的恶行肆无忌惮地张扬,最美好的感情在权谋者的耻笑中被埋葬。这是一个模糊了善恶,以成败论英雄的时代。
令人遗憾的是,北疆处在风暴的中心。一场场权谋的洗礼,让阿恒早已看清,忠诚和善良只会让北疆人越来越受伤。他们用生命守护帝国、守为人类,却被人当做了工具,当做了傻瓜。狼骑营如斯,总督大人如斯。
英雄名将不能堂堂正正决战于沙场,却折戟于一次又一次的权力纷争。在这样的世界,挚爱亲人不能厮守相助,一朝分开就可能是永别!
在这个时代,只有强大才是唯一的出路。只有将明枪暗箭折断于未刺之时,才是保护挚爱亲人的唯一办法。
他之所以依然不断地为所爱的人担心,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大,为了兄弟,为了挚爱,为了誓言守护的北疆,他还需要不断地变强。
……
被千层眸和映像神通所控制的梵心有些迷惑,眼前的少年主人一时面露微笑,一时面目狰狞,他似乎……竟然走神了!
梵心轻喘了一口气,心翼翼地问道:“主人,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阿恒闻言,才现自己竟然失神了,他不由脸色微红,清咳一声道:“前面两个问题你回答得很好,我非常满意!现在告诉我,你在塔木城究竟有什么计划?”
这一次梵心迟疑的时间更长了,神色也愈的痛苦。
阿恒不得不道:“我和你在塔木城有着共同的利益!”
完后,阿恒紧紧盯着对方,他这句话留白的空间极大,他需要梵心自己编织一个理由欺骗她自己。此刻,梵心识海的任何一丝波动都瞒不过他,梵心的潜意识正在心翼翼的避开那些互相冲突的记忆,为自己的屈服和信任寻找正当的理由,哪怕这些理由是虚假的。
毕竟在塔木城的灾难中,二人有太多正面为敌的记忆!阿恒不敢抹去这些记忆,因为最重要的秘密不是来自某个片段的记忆,而是隐藏在一连串零散记忆中的潜在联系,这种联系往往比亲眼所见更加重要,它揭示的才是真正的秘密。
如果让其中任何一段记忆消失,都可能导致秘密永远沉沦。所以,阿恒必须让梵心保留基本的判断力和推断力,从而找到他难以掘的真相。
当然,一旦这些判断力和推断力让梵心再次清醒,阿恒就不得不采取进一步的手段——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他宁可将对方变成白痴,也不能让她再次产生威胁。
阿恒知道梵心此刻无比地困惑,曾经不死不休的敌人变成了现在让她恭谨屈服的主人,这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是足以崩溃的事情!
幸运的是,梵心拥有着极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她的潜意识成功地回避了那些直接冲突的区域,找到了让她能够承受的答案。虽然这些答案并不完整,但阿恒只要解开了冰山一角,就不难找出事情大部分的真相。
梵心渐渐平静,娓娓道来:“主人,这一次计划最主要的目标是全歼西北经略府所有的人类军队……”
阿恒闻言吓了一跳,对方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如果是这样,北疆注定无法独善其身了。可是,这么做有点吃力不讨好的嫌疑啊!如果他是对方的指挥官,带着永夜亡灵深入人类腹地明显更有战略价值,只要在巴扎沙漠南端建立了阵线,来自冰原的增援力量就能通过巴扎沙漠脆弱的通道,攻入人类腹地了。
阿恒没有打断对方的话,因为他相信梵心不是傻子,她这么做一定有他所不知道的隐秘。
梵心继续道:“对于吸血军团而言,只有全歼人类军队,才能真正地控制西北经略府!塔木城只是西北经略府的门户,仅仅一座城池根本不足以打造我们攻略人类帝国的前进基地。
西北经略府则不同,地广人稀,丘陵、湖泊、河流密布,如果经营得当,堪比人类帝国丰饶的南方之地,而且牧场众多,集结了人类帝国一半以上的战马资源。无论是控制还是毁灭,都将给人类帝国的军事力量基础造成难以弥补的重创。
但是西北经略府的地形同样也是一个劣势,如果人类军队采用游击战术,就算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也无法真正控制那里。随着人类内战渐渐结束,被抽调的北疆军会6续回归,其他的增援军团也会6续通过巴扎沙漠和兰贺山脉,仅凭塔木城的吸血军团,是无法守住如此广袤的土地,就算加上死灵军团也不行!”
阿恒隐约捕捉到事情的真相,对方得是“仅凭塔木城的吸血军团”,这句话意味深长啊!
果然梵心道:“从国内带来的消息,在较长的一段时间内,塔木城的吸血军团将不会得到任何兵力的支持。所以我决定,以塔木城为诱饵,将西北地的人类军团都集中在一起,一举歼灭。
只要西北经略府再无人类的抵抗力量,我们不管是越过巴扎沙漠,还是扼守巴扎沙漠和兰贺山的脆弱通道,都有从容选择的余地。”
阿恒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看来这一次吸血军团占据塔木城的行动,根本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他们的兵力早已捉襟见肘了,不足以动更大规模的国战。
梵卓在神赐共和一连串的胜利以及死灵军团的恐惧,给所有人都制造了一种假象——人类的将领普遍认为,如今执掌神赐共和大权的暮光族拥有无穷无尽的战争潜力。
想到这里,阿恒就有些羞愧,他相信如果总督大人在的话,就不会像他们一样眼光囿于一城一地,产生如此的误判!
虽然处于凛冬季节,但是梵卓依然需要维持极大的军力运转,他既要维持布鲁达城的稳定,又要追击元老院的流亡政权,还要威慑南方部落和兽人军团,同时维持多个战场的优势,对于还没有彻底统一神赐共和的暮光族而言,顾此失彼是迟早的事情,能够维持如今的境况已是极为难得。
阿恒皱眉道:“既然兵力不足,你们为何还要仓促动战争!”
梵心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随着叶重攻入巨雍山脉以南,人类帝国内战即将结束,叶重登基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若不能趁此机会拿下西北经略府,来日就算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也不一定会成功!而且,拿下西北经略府之后,对于分化国内那些冥顽不宁的敌对势力,包括改善与兽人王国的关系也至关重要,这是我们和冰原各大势力谈判极为重要的筹码!
父王有意在冰原上积雪消融之前,整合出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冰原盟军,彻底毁灭人类帝国。而我要做的,就是帮助父王支撑到积雪消融之时。”
第三五七章 死灵之战 (四十九)
听到这里,阿恒脑海中忍不住浮现总督大人曾经过的一句话:奇正相合,方能百战不殆。Ww W COM
在他原来的印象中,无论是梵卓还是梵心,都是极擅奇诡阴谋之辈。现在看来,这是一种严重的偏见。这一轮的交锋中,梵心虽然屡出奇谋,但在后面的处置中,无论是审时度势,还是谋篇布局,都将堂堂正正之师隐藏在奇谋之下。她没有好大喜功,而是步步为营!难怪梵卓会放心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到她的手中。
而梵卓的盟军一旦成立,当其冲的就是北疆军。阿恒几乎可以想见,等到春暖花开时,那山呼海啸一般的庞大军团必将兵临城下,失去了西北之地,失去了战马的来源,北疆军势必陷入苦战,能坚持多久是未知之数。
不过,阿恒还是有些疑惑:没有了死灵军团,又没有援军,梵心凭什么确信能够守住塔木城?如果连塔木城都守不住,她全歼人类西北军团的计划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阿恒立即出了自己的疑问。
梵心沉默了一下才道:“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想过守住塔木城,我们的真正目的是摧毁它,在这之前,它只是作为吸引人类西北军聚集的诱饵罢了。
人类的西北经略府地位特殊,在九州帝国时期,西北经略府根本不存在,它是人类的开国皇帝从南部冰原硬生生的划出去的一块地方,目的是作为光明皇朝的养马之地。
只要摧毁了塔木城,歼灭了西北之地的人类军队,西北经略府就会和冰原融为一体。人类军队失去了养马之地之后,就只能龟缩在巴扎沙漠以南,兰贺山脉以东。
从此,西北经略府对神族而言,将一马平川。只要控制住巴扎沙漠的北端和兰贺山脉西端的要害,依靠掠夺西北之地的物资,我就有足够的信心撑过这个冬。
不过,我也担心死灵军团会吓破人类军队的胆,进而采取游击和坚壁清野的战略,所以我制造出南下的假象。我相信,没有了死灵的威胁,就算明知塔木城有毒,人类的将领也会集结军队,试着将塔木城一口吞下的。”
阿恒震撼难言!梵心现在所的,正是他们当时的谋划。原来对方早已看透了人类军团的心思,他有些灰心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连亡灵女孩一起带走?那样人类军队会更快更早集结的!”
梵心道:“塔木城屹立数百年,想要毁掉绝非朝夕之功!亡灵女孩的行踪不定,人类将领出于畏惧就会犹豫而不决,为毁掉塔木城的部署争取时间。
如果能够支撑到我返回塔木城时,就可以借助死灵军团的力量全歼人类军队。我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人类帝国的内战会结束得如此之快……不过,这也无碍大局!就算塔木城变成了废墟,人类将领也不可能放弃!”
阿恒沉默了下来,在陷入古神殿秘境之前,他知道蒙顿已经对塔木城动总攻了。现在战争想必已经结束,就算蒙顿能够成功,恐怕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最难以接受的是,付出了无数代价之后,人类得到的却是塔木城的废墟。如果蒙顿想要重建塔木城,他就要保持足够的军队,而这无疑正中梵心的下怀!
阿恒忍不住问道:“你究竟将塔木城的死灵军团藏在什么地方?”
梵心沉默了一下才道:“在塔木城的地底!”
阿恒讶异道:“怎么可能?将五万死灵埋藏在地下,这绝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做到……”阿恒忽然住口不言,他已经猜到了真相——当时梵心还在塔木城内,有亡灵女孩和骨矛的存在,死灵自己就能钻入地下,而且可以隐藏得很深很深!
阿恒的手心微微出汗,他不敢想象,如果梵心成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梵心带着骨矛和亡灵女孩回到塔木城。无数的死人骨头从塔木城的地面以下爬出来,悄悄的靠近人类大营,将整个人类军队屠戮一空。那将是光明皇朝史无前例的灾难!
阿恒忽然有些感谢这座古神殿,如果不是它治愈了他的眼睛和伤势,他根本没有机会控制梵心,也没有机会知道如此多关乎北疆存亡的秘密。
阿恒想了一想,又问出了他非常好奇的一个问题:“梵心,你是怎么让陌玉儿变成永夜亡灵的?据我所知,神族化身永夜亡灵唯一的途径是进入极北死亡之地!”
面对阿恒的问题,梵心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前面的问题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精神力,她下意识想要拒绝回答,却又不得不服从,她饱受煎熬。
梵心强忍着心中烦闷欲呕的感觉,勉强道:“主人……永夜亡灵不过是神族的另外一种形态,他们都是被唤醒了血脉力量的神族。一旦觉醒,神族将不死不灭,从此成为真正的神灵……至于血脉觉醒的方法,这是一个秘密,只有我的父王知道,我只是遵从他的命令行事……”梵心痛苦地抱着脑袋道,“主人,请不要再问了,我快要受不了了……!”
阿恒却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嗤笑道:“既然能变成真正的神灵,你为什么不将自己的血脉力量唤醒?”
梵心的神色有些落寞,她垂下眼眸道:“因为神灵无情,化身永夜亡灵后,这一世的记忆和感情在另一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往事……现在的我虽然拥有了和人类一样的孱弱的身躯,但是却也拥有和人类一样难舍的感情,我真的舍不得……”
阿恒一怔,他自然知道梵心舍不得什么——经历了人间惨事的她,依然在心中保留了一份干净纯粹的爱恋。换做是他,他只怕也会同样选择吧!阿恒又想起洛思元老,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阿恒又问道:“你知不知道这座古神殿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半点的生机,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
梵心幽幽道:“主人,古神殿隐藏了神灵的真正秘密!我之所以会到巴扎沙漠来寻找古神殿,也是无意中从父王那里得知的——当千年永夜将要到来的时候,曾经消失的古神殿会在巴扎沙漠出现空间的投影,这是进入古神殿的唯一契机,也是获得远古神族力量的唯一办法。”
阿恒皱眉道:“获得远古神族的力量?这是什么?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处心积虑地将我牵扯进来?”
梵心道:“因为……”她忽然抱着脑袋痛苦地蜷曲在地,整个人都痉挛了起来。两个完全冲突的意念几乎撕裂了她的识海,她痛不欲生。
阿恒也是懊恼不已,他一时失言,竟问出了一个梵心无法承受的问题。梵心再次对自己的臣服的态度产生了怀疑,接下来她要么会清醒过来,要么会变成一个白痴!
阿恒立即向着梵心走去。
梵心却惊恐的向后连连退缩,不停地惊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阿恒闪身上前,一掌击在对方的脖颈处,将她打晕了过去。
阿恒用手抚住梵心的额头,一道微光在掌心亮起,直到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才收回了手掌。
梵心依然昏迷着。
“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啊,你应该杀了她的!”齿奴立即凑过来道。
阿恒看着在一旁不怀好意的齿奴,冷笑道:“杀了她,好让你掩饰自己的罪行吗?蠢鸟,从现在开始,你就在这里陪着梵心,一直等到她醒来。”
啊!?齿奴立即傻眼了,它的锯齿忍不住咯咯打颤起来,梵心手段毒辣,最是痛恨背叛者——虽然它本来就是卧底,也谈不上背叛,但是梵心不知道啊——她一旦醒来,一定会动用古神殿的法则让它神魂俱灭的!
齿奴立即猜到:一定是自己之前的摇摆不定,让主人心怀芥蒂!
齿奴立即哭丧着脸道:“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啊,齿奴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您就看在齿奴最后关头幡然醒悟的份上,饶过齿奴这一回吧!而且,神圣而伟大的主人,你难道不觉得,齿奴虽然犯了一点点的错误,却更加证明了齿奴是一只心怀坦荡的好鸟吗?”
阿恒愕然无语,这厮居然还有脸颠倒黑白,为自己开脱?
齿奴涕泪俱下道:“主人,齿奴虽然犯了错,但是却从不回避错误,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就凭这一点,齿奴也比那些戴着伪善面具,怀着不可告人心思接近主人的伪善之徒要强上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啊!譬如,譬如……对了,譬如那个叫做月清魂的无耻坏蛋……”
阿恒冷笑,还真会找比较的对象啊!看来有时候蠢也是一种优点啊!
齿奴继续总结陈词道:“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只要齿奴在您的引领下,战胜内心最后一点点的软弱,齿奴就是下间最好的奴仆。鸟非圣贤孰能无过?神圣而伟大的主人,您就看在齿奴曾经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的份上,给齿奴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依然是主人最值得信任的那只鸟!”
阿恒看着慷慨陈词的怪鸟,不得不再次刷新了无耻的下限。
阿恒无语道:“笨鸟,没让你去送死!梵心也不能死,她还有大用。刚才我已经抹去了她在这里的一切记忆,就算她醒过来之后,她也不会怀疑你的!
我会将骨矛留在这里,你老老实实地跟着她,直到找到离开的办法!”
齿奴见没有生命危险,松了一口气,立即答应了下来,随即又嗔怪道:“神圣而伟大的主人,齿奴胆,您以后可不能这样吓唬齿奴了!”
阿恒不理这厮的胡言乱语,继续道:“她醒来还要一段时间,你先跟我过来,老老实实交代这几都看到了什么!”
阿恒一边,一边向着那个拥有神奇水体的密室走去。
齿奴窃喜,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立即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然而,在看到阿恒脱光衣服,**着躺进了那透明的水体之中时,齿奴尖叫一声,用翅膀捂住了眼睛,扭捏道:“神圣而伟大的主人,齿奴早就告诉过你,我是一只母鸟哎,你这个样子让齿奴很是难为情呢!”
阿恒惬意的躺下,一脸嫌弃道:“放心吧,我对禽兽没兴趣!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你这几看到了什么?又做了哪些对不起我的事情?”
齿奴立即指划地,了一通毒誓之后,将所有的事情一一交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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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八章 死灵之战 (五十)
听到这里,阿恒脑海中忍不住浮现总督大人曾经过的一句话:奇正相合,方能百战不殆。 Ww WCOM
在他原来的印象中,无论是梵卓还是梵心,都是极擅奇诡阴谋之辈。现在看来,这是一种严重的偏见。这一轮的交锋中,梵心虽然屡出奇谋,但在后面的处置中,无论是审时度势,还是谋篇布局,都将堂堂正正之师隐藏在奇谋之下。她没有好大喜功,而是步步为营!难怪梵卓会放心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到她的手中。
而梵卓的盟军一旦成立,当其冲的就是北疆军。阿恒几乎可以想见,等到春暖花开时,那山呼海啸一般的庞大军团必将兵临城下,失去了西北之地,失去了战马的来源,北疆军势必陷入苦战,能坚持多久是未知之数。
不过,阿恒还是有些疑惑:没有了死灵军团,又没有援军,梵心凭什么确信能够守住塔木城?如果连塔木城都守不住,她全歼人类西北军团的计划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阿恒立即出了自己的疑问。
梵心沉默了一下才道:“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想过守住塔木城,我们的真正目的是摧毁它,在这之前,它只是作为吸引人类西北军聚集的诱饵罢了。
人类的西北经略府地位特殊,在九州帝国时期,西北经略府根本不存在,它是人类的开国皇帝从南部冰原硬生生的划出去的一块地方,目的是作为光明皇朝的养马之地。
只要摧毁了塔木城,歼灭了西北之地的人类军队,西北经略府就会和冰原融为一体。人类军队失去了养马之地之后,就只能龟缩在巴扎沙漠以南,兰贺山脉以东。
从此,西北经略府对神族而言,将一马平川。只要控制住巴扎沙漠的北端和兰贺山脉西端的要害,依靠掠夺西北之地的物资,我就有足够的信心撑过这个冬。
不过,我也担心死灵军团会吓破人类军队的胆,进而采取游击和坚壁清野的战略,所以我制造出南下的假象。我相信,没有了死灵的威胁,就算明知塔木城有毒,人类的将领也会集结军队,试着将塔木城一口吞下的。”
阿恒震撼难言!梵心现在所的,正是他们当时的谋划。原来对方早已看透了人类军团的心思,他有些灰心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连亡灵女孩一起带走?那样人类军队会更快更早集结的!”
梵心道:“塔木城屹立数百年,想要毁掉绝非朝夕之功!亡灵女孩的行踪不定,人类将领出于畏惧就会犹豫而不决,为毁掉塔木城的部署争取时间。
如果能够支撑到我返回塔木城时,就可以借助死灵军团的力量全歼人类军队。我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人类帝国的内战会结束得如此之快……不过,这也无碍大局!就算塔木城变成了废墟,人类将领也不可能放弃!”
阿恒沉默了下来,在陷入古神殿秘境之前,他知道蒙顿已经对塔木城动总攻了。现在战争想必已经结束,就算蒙顿能够成功,恐怕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最难以接受的是,付出了无数代价之后,人类得到的却是塔木城的废墟。如果蒙顿想要重建塔木城,他就要保持足够的军队,而这无疑正中梵心的下怀!
阿恒忍不住问道:“你究竟将塔木城的死灵军团藏在什么地方?”
梵心沉默了一下才道:“在塔木城的地底!”
阿恒讶异道:“怎么可能?将五万死灵埋藏在地下,这绝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做到……”阿恒忽然住口不言,他已经猜到了真相——当时梵心还在塔木城内,有亡灵女孩和骨矛的存在,死灵自己就能钻入地下,而且可以隐藏得很深很深!
阿恒的手心微微出汗,他不敢想象,如果梵心成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梵心带着骨矛和亡灵女孩回到塔木城。无数的死人骨头从塔木城的地面以下爬出来,悄悄的靠近人类大营,将整个人类军队屠戮一空。那将是光明皇朝史无前例的灾难!
阿恒忽然有些感谢这座古神殿,如果不是它治愈了他的眼睛和伤势,他根本没有机会控制梵心,也没有机会知道如此多关乎北疆存亡的秘密。
阿恒想了一想,又问出了他非常好奇的一个问题:“梵心,你是怎么让陌玉儿变成永夜亡灵的?据我所知,神族化身永夜亡灵唯一的途径是进入极北死亡之地!”
面对阿恒的问题,梵心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前面的问题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精神力,她下意识想要拒绝回答,却又不得不服从,她饱受煎熬。
梵心强忍着心中烦闷欲呕的感觉,勉强道:“主人……永夜亡灵不过是神族的另外一种形态,他们都是被唤醒了血脉力量的神族。一旦觉醒,神族将不死不灭,从此成为真正的神灵……至于血脉觉醒的方法,这是一个秘密,只有我的父王知道,我只是遵从他的命令行事……”梵心痛苦地抱着脑袋道,“主人,请不要再问了,我快要受不了了……!”
阿恒却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嗤笑道:“既然能变成真正的神灵,你为什么不将自己的血脉力量唤醒?”
梵心的神色有些落寞,她垂下眼眸道:“因为神灵无情,化身永夜亡灵后,这一世的记忆和感情在另一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往事……现在的我虽然拥有了和人类一样的孱弱的身躯,但是却也拥有和人类一样难舍的感情,我真的舍不得……”
阿恒一怔,他自然知道梵心舍不得什么——经历了人间惨事的她,依然在心中保留了一份干净纯粹的爱恋。换做是他,他只怕也会同样选择吧!阿恒又想起洛思元老,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阿恒又问道:“你知不知道这座古神殿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半点的生机,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
梵心幽幽道:“主人,古神殿隐藏了神灵的真正秘密!我之所以会到巴扎沙漠来寻找古神殿,也是无意中从父王那里得知的——当千年永夜将要到来的时候,曾经消失的古神殿会在巴扎沙漠出现空间的投影,这是进入古神殿的唯一契机,也是获得远古神族力量的唯一办法。”
阿恒皱眉道:“获得远古神族的力量?这是什么?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处心积虑地将我牵扯进来?”
梵心道:“因为……”她忽然抱着脑袋痛苦地蜷曲在地,整个人都痉挛了起来。两个完全冲突的意念几乎撕裂了她的识海,她痛不欲生。
阿恒也是懊恼不已,他一时失言,竟问出了一个梵心无法承受的问题。梵心再次对自己的臣服的态度产生了怀疑,接下来她要么会清醒过来,要么会变成一个白痴!
阿恒立即向着梵心走去。
梵心却惊恐的向后连连退缩,不停地惊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阿恒闪身上前,一掌击在对方的脖颈处,将她打晕了过去。
阿恒用手抚住梵心的额头,一道微光在掌心亮起,直到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才收回了手掌。
梵心依然昏迷着。
“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啊,你应该杀了她的!”齿奴立即凑过来道。
阿恒看着在一旁不怀好意的齿奴,冷笑道:“杀了她,好让你掩饰自己的罪行吗?蠢鸟,从现在开始,你就在这里陪着梵心,一直等到她醒来。”
啊!?齿奴立即傻眼了,它的锯齿忍不住咯咯打颤起来,梵心手段毒辣,最是痛恨背叛者——虽然它本来就是卧底,也谈不上背叛,但是梵心不知道啊——她一旦醒来,一定会动用古神殿的法则让它神魂俱灭的!
齿奴立即猜到:一定是自己之前的摇摆不定,让主人心怀芥蒂!
齿奴立即哭丧着脸道:“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啊,齿奴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您就看在齿奴最后关头幡然醒悟的份上,饶过齿奴这一回吧!而且,神圣而伟大的主人,你难道不觉得,齿奴虽然犯了一点点的错误,却更加证明了齿奴是一只心怀坦荡的好鸟吗?”
阿恒愕然无语,这厮居然还有脸颠倒黑白,为自己开脱?
齿奴涕泪俱下道:“主人,齿奴虽然犯了错,但是却从不回避错误,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就凭这一点,齿奴也比那些戴着伪善面具,怀着不可告人心思接近主人的伪善之徒要强上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啊!譬如,譬如……对了,譬如那个叫做月清魂的无耻坏蛋……”
阿恒冷笑,还真会找比较的对象啊!看来有时候蠢也是一种优点啊!
齿奴继续总结陈词道:“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只要齿奴在您的引领下,战胜内心最后一点点的软弱,齿奴就是下间最好的奴仆。鸟非圣贤孰能无过?神圣而伟大的主人,您就看在齿奴曾经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的份上,给齿奴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依然是主人最值得信任的那只鸟!”
阿恒看着慷慨陈词的怪鸟,不得不再次刷新了无耻的下限。
阿恒无语道:“笨鸟,没让你去送死!梵心也不能死,她还有大用。刚才我已经抹去了她在这里的一切记忆,就算她醒过来之后,她也不会怀疑你的!
我会将骨矛留在这里,你老老实实地跟着她,直到找到离开的办法!”
齿奴见没有生命危险,松了一口气,立即答应了下来,随即又嗔怪道:“神圣而伟大的主人,齿奴胆,您以后可不能这样吓唬齿奴了!”
阿恒不理这厮的胡言乱语,继续道:“她醒来还要一段时间,你先跟我过来,老老实实交代这几都看到了什么!”
阿恒一边,一边向着那个拥有神奇水体的密室走去。
齿奴窃喜,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立即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然而,在看到阿恒脱光衣服,**着躺进了那透明的水体之中时,齿奴尖叫一声,用翅膀捂住了眼睛,扭捏道:“神圣而伟大的主人,齿奴早就告诉过你,我是一只母鸟哎,你这个样子让齿奴很是难为情呢!”
阿恒惬意的躺下,一脸嫌弃道:“放心吧,我对禽兽没兴趣!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你这几看到了什么?又做了哪些对不起我的事情?”
齿奴立即指划地,了一通毒誓之后,将所有的事情一一交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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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九章 死灵之战(五十一)
阿恒神清气爽地走出密室,穿过宽广的殿堂,朝着外面走去。WwWCOM在经过依然昏迷的梵心时,阿恒对着身边的齿奴吩咐道:“等她醒来以后,带她进去洗个澡。唉,看着凶巴巴的,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齿奴嗫喏道:“可是……”
阿恒道:“没有什么可是!不定那古怪的水能把她那些暗伤治好,这人啊,一旦有了牵挂,就凶不到哪里去!反正水体的奇特功效也被我消耗得差不多了。”
齿奴又嗫喏道:“可是……”
阿恒不耐烦道:“怎么老是可是可是的?你呀,就是心眼儿,做人不大气!也不对,你只是一只鸟,不过就算是一只鸟,也应该有鸟品……”
齿奴只能闭上了嘴巴,其实他想的是:可是让一个女人用主人您剩下来的洗澡水,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而且这个女人还相中了你哥!
不过齿奴看得出,阿恒此刻的心情非常好,甚至哼上了不知名的曲儿,也就不在扮演耿直忠仆的形象了,免得触了霉头!
齿奴看着阿恒即将消失在拱形大门后的身影,忽然大声叫道:“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啊!没有齿奴在您的身边,您要好好照顾自己呀!咱们就算得不到远古神灵的力量,您在齿奴心里,也是下最厉害的那个人啊!”
阿恒摆摆手,身形消失不见。
……
巴扎沙漠,通古镇。
一人一骑,不紧不慢的从镇子的南端进来。骑士的模样有些落拓,简单的包袱,背着一柄长剑。他手上提着一只酒壶,不时地抬手灌上一口。不过,穿过风沙漫的沙漠,他的身上却没有半点的尘土,洗得白的青衫上干净得一尘不染。
和衣衫同样干净得是他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庞,嘴角挂着的懒散的笑容更让他有着异样的魅力。
不过这一切,都抵不上他身后的那只金色的冰原巨狼。巨狼顾盼自雄,有着俾睨下的气概,一身金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流光溢彩。
当这个奇怪的人和奇怪的狼进入镇子以后,在死灵威胁下日益萧条的通古镇上难得出现了一点生机,仅剩的人都来到街道上,女人们指指点点,男人们抱着膀子围观。
在塔木城灾难之后,能够留在通古镇的大多是要钱不要命的商人,此外还有一些干那些刀口上舔血营生的武者。商人借着死灵的灾难大肆低价收购通古镇的产业,那些武者有些接受商人的聘请担当护卫,还有一些是打算些无本横财盗匪。
盗匪和护卫本来就是相依相生的,没有了盗匪,也没有商人愿意雇佣护卫了!
这些人见多识广,眼睛也毒得狠!他们对冰原狼也并不如何畏惧,经常跟着商队进入冰原,就是那些野狼也杀过不少。就算这头冰原狼体格庞大得有些过分,也没什么了不得。看那带着稚气的头颅,内敛的凶性,多半是权贵豢养的宠物罢了。
通古镇是帝国西北和内6联通的必经之地,在死灵灾难之前,不乏有行商带着冰原的各种异兽经过,他们将这些凶性狂暴的异兽贩卖到帝国内6,供贵族老爷们豢养炫耀取乐。很快,人们的话题就转移到这头冰原狼的价值上来了。
眼前的冰原狼拥有着纯粹的金色毛,没有掺杂半点的异色,看其行姿,更似有狼王血统,品质显然是最顶级的。在帝国内战之前,这样的冰原狼有价无市,是价值亿万也不为过!
能够豢养这样一头冰原狼,那个懒散的年轻人身份显然非同寻常。只不过对方形迹落魄,除了仪容无可挑剔外,身上的衣服也就比叫花子好一点点。
众人猜测,只怕是出身于某个刚刚落难的顶级贵族家庭。想想这个可能性还真不,对方自南方而来,那里是帝国内战的主要战场。
从东南到西南,从西宁行省到帝都城,烽烟四起、十室九空。上至贵族、下至平民,破家灭门无数。就算昔日的顶级贵族,也难免有站错队的——譬如谋害先帝的故皇后,她出生的萧家便已一蹶不振,家主萧远道在皇宫大火后一日三惊,没几就撒手人寰。
想到对方可能是一名来自帝都城的顶级贵族,不少人的目光就亮堂了起来。唯一可惜的是,这个年轻人的行李实在是太简单了,落魄到这种地步,恐怕没有多少油水可捞了,或许敲晕了贩卖到布鲁达城或者兽人王国也不错,但是北境剑拔弩张,大战连连,风险实在太大了。于是,不少人把目光又落在了那头倨傲的冰原狼身上。
这时,骑在马上的年轻人忽然对着人们招了招手,露出了和善得仿佛春日暖风的笑容。看到这笑容,那些带着贪婪目光的人更加失望了,一个失去了傲慢的贵族还能算贵族吗?他居然会和自己这些平民打招呼,可见境况之凄惨。于是,围观的人群散去了一大半。
一些恋恋不舍的女人也被自家的男人拖走了,兵荒马乱的,白脸再好看,也换不来钱啊!
来的人自然是月清魂,他看着失望散去的人群,嘴角的笑得更加开心了。唯一令他遗憾的是,靠着大恒这个蠢萌家伙混吃混喝没可能了,而且看那些人中多有不善的目光,夜晚一定会生出不少是非。虽然那些人对他而言,比蝼蚁强不了多少,但是正因为是蝼蚁,才烦人啊!
“站住!”一声冷喝,冰冷而疲惫的声音从街道的中央传来。
月清魂愕然看过去,来得这么快!这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他眼神微凝,只见街道的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高高瘦瘦,一头短,就像无数的毛刺儿倒插在头上。另一个稍矮微胖,脸上的灰深一道浅一道,做出一副凶恶狰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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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零章 死灵之战(五十二)
月清魂无奈道:“两位好汉,你们难道看不出,我是一个非常非常穷的可怜人吗?如果二位不介意,我可以请你们喝酒,只求你们能够放……”
他的话还没有完就张大了嘴巴,再也不出半个字。 WwWCOM只见一路以来对他不假辞色的冰原狼,居然屁颠屁颠的走到了两个拦路劫匪的身边,温顺的俯下身体,伸出舌头,尾巴像扫帚一样摆动,活像一条哈巴狗。
月清魂目瞪口呆,隐约猜到了什么。
正在愣神之间,忽然他座下的马匹猛地受惊,惨烈地嘶鸣一声,向前窜出三尺高。月清魂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猥琐的胖子拿着一根木棍戳在马屁股上,木棍的尖端还带着丝丝血迹。
马匹落地,却又腿脚一软,带着月清魂整个人跌落了下来。与此同时,一道迅捷无比的电光,直刺月清魂咽喉。
叮的一声,剑尖对撞在了一起。随即,两道残影从原地消失。
无影剑!攻守双方都是心中一惊,同时叫道:“住手!”
月清魂将长剑插回背后的剑鞘,看着持剑而立的毛刺儿少年,笑道:“原来你就是郭武!”他又指着已经躲在郭武身后的胖子道,“这位想必就是傅楼喽!”
郭武一脸警惕:“你到底是谁?霜的冰原狼怎么会落在你的手里?”
月清魂看了一眼去而复返凑热闹的人群,为难地挠了挠脑袋:“这里不是话的地方,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们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咱们进去再!”
郭武将信将疑道:“自己人?”
月清魂一指冰原狼道:“不信你们可以问大恒啊,这货精明着呢,不声不响,早就认出了你们!而且,我猜霜也正看着咱们呢!”
郭武看向冰原狼,却见冰原狼正对着月清魂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郭武心中大疑,又要动手。
月清魂不得不对着冰原狼告饶道:“公主殿下,你不能这样耍我呀,你不是也想早点见到阿恒吗?快让这俩子带咱们过去吧!”
冰原狼顿时收敛杀气,再次恢复了那副蠢萌的模样,碧绿的眼眸中更似带着笑意,它对着郭武点了点头,显然认可月清魂的话。
这个神奇的场景让还在围观的通古镇人们看傻了眼,一个人对着一匹狼叫公主殿下,然后那只狼居然真的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难道大家之前都猜错了,这头狼才是出身顶级贵族,那个落魄的年轻人才是跟班。这让他们有一种神经错乱的感觉!
不过,无论那个年轻人是什么身份,那些原本目光不善的人都收起了心思。刚才那疾如电光的一剑足以撕裂他们的一切幻想,这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对象。
护卫和盗匪们都在感慨:通古镇来了一个真正的高手啊!但愿这个年轻人不是做无本买卖的同行,否则,不论是商人、护卫还是盗匪,大家全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在郭武和傅楼的带领下,月清魂跟着二人很快进了一家名叫“心”的客栈,当他看到客栈名字的时候,眼神忍不住微缩了一下。
郭武回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了吧!”
月清魂笑道:“不要这么紧张嘛,我真的是自己人!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阿恒那子过,他有一个风流倜傥、英俊不凡、富可敌国的表哥……”
傅楼讶异道:“啊!原来你就是阿恒的凯子表哥月清魂啊!”
月清魂干笑道:“呃……楼兄弟的直率还真是让人有些……有些受不了啊!”他清咳一声道,“既然大家都弄清楚了,现在就把阿恒那子叫回来吧,他到底死到哪里去了!”
郭武神色微微黯然,握拳道:“阿恒不在这里,他落在了梵心的手中。我们从巴扎沙漠追出来,却没有找到梵心半点的踪迹。这里是梵心曾经住过的客栈,可惜我们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他的话还没有完,傅楼又开始抹起了眼泪。
郭武烦躁地挥挥手,却见月清魂皱着眉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缠着白布的左手。
郭武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解开了缠着手的白布,白布下面露出了渗人的青绿色皮肤,绿莹莹有如碧草一般,看样子,竟似中了剧毒。
郭武满不在意道:“这是我在梵心幻境中的毒,还没能辨明出成分,好在也不怎么疼痛!怎么,你好像认识?”
月清魂一脸慎重,他上前抓住郭武的手掌,指尖划过,血液溢出,凝聚成珠,竟有微微沸腾之意,散着丝丝灰色的雾气。
月清魂沾了些许血液,送到鼻尖处,轻轻闻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感受良久,才道:“这不是毒药,这是死亡的气息。你们到底去过什么地方?怎么会沾染到死亡灰雾?”
郭武迷惑道:“死亡灰雾?是什么?”
月清魂沉重道:“死亡灰雾弥漫于极北死亡之地的入口,据其中蕴含着肉眼看不见的死光,这对神族而言,也是极为可怕的存在!难道你们去过极北之地?”
郭武摇摇头:“我们一直都在巴扎沙漠之中,没有见过你的死亡灰雾。我之所以变成这样,应该是因为梵心幻境中的一束青草!”
月清魂不解道:“青草?能不能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郭武立即将他们在巴扎沙漠生的一切了出来。
月清魂沉吟良久,才道:“你们所经历的不是幻境,而是机缘巧合进入了远古神殿的秘境。我也曾经尝试过寻找远古神殿的下落,可惜在目前被破译的神典中,关于古神殿的记载太过模糊——想不到它竟然出现在巴扎沙漠之中。”
他又不无感慨道:“身为人类,你们能够活着从古神殿秘境离开,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看来想要找到阿恒,解除你所中的死亡迷雾,只能从古神殿寻找答案了。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你们的地方看看,或许能够再次找到古神殿的入口!”
郭武想起那日生的诡异场景,又记起梵心也曾过“上古的神迹,淹没的神典”之类的话语,已经对月清魂的话信了九成。
其实,只要能找回阿恒,不要九成,就算只有一成的机会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郭武立即道:“我们跟你一起去,如果阿恒真的陷在了那个什么古神殿,我们什么也要把他救回来!”
月清魂皱眉道:“古神殿的危险不亚于极北死亡之地,你们过去会有生命危险的!从你手心的伤势你也该知道,那个地方对你们有着致命的伤害,而且……”他的声音微微一顿,才缓缓道:“据古神殿处在和大6完全隔离的空间,它和大6的空间通道是不稳定的,我们就算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够回得来,不定我们就永远死在另一个世界了!”
郭武和傅楼对视一眼,一脸坚毅道:“我们不怕,只要能救出阿恒,死了也无所谓!”
月清魂看着无所畏惧的二人,竟对阿恒起了一丝羡慕之意:“好吧!既然你们心意已定,那就立即出吧!”
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身旁的冰原狼眼眸中,此刻也充满了莫名的忧伤。如果能透过冰原狼的眼眸,回溯到数千里外的皇宫之中,就可以看到一个少女正紧抿着嘴唇,口中不停喃喃着:“死亡灰雾……死亡灰雾……阿恒,你究竟去了哪里?若是你不能回来,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
在她的身边,一名苍老的兽人德鲁伊脸色一变,忽然叹息道:“公主,你的死亡灰雾,我曾经见过!”
叶霜抬起泪眼,看向兽人德鲁伊。
只听兽人德鲁伊缓缓道:“死亡灰雾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存在,它能够将冰原上的神族变成失去感情的永夜亡灵,也能够将人类变成面目全非的野兽……公主,如果李无恒公爵大人遇到了死亡灰雾……公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兽人德鲁伊的眼眸中痛苦一闪而逝,似乎记起某个不堪回的往事。一时间,他怅然若失,尖利的指尖嵌入了掌心,竟再也不出半个字。
通古镇,月清魂、郭武、傅楼三人不顾色将黑,立即进入了巴扎沙漠,身形消失不见。
在他们离去后不久,镇上又来了十几人。一个青衫人进入了心客栈,很快又走了出来,片刻后,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走到他的身边了几句。
青衫人有些阴柔的声音道:“立即传信郡主,郭武少爷和傅楼离开了通古镇,他们再次进入了巴扎沙漠。”
一名随从凑过来低声道:“无名大人,巴扎沙漠无边无垠,想要找到郭武少爷比登还难,我们还要按原计划行事吗?”
无名冷冷道:“继续执行原计划!所有支持李无恒的人都是郡主掌控北疆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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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一章 死灵之战(五十三)
花费了很长的时间,阿恒离开了高耸的建筑。Ww WCOM随后,他又走了相当遥远的距离,才靠近了一片连绵的宫殿群落。
阿恒不禁感慨,之前远远看时,这片连绵的宫殿群落和那高耸的建筑仿佛连为一体,真正走过一遍才现,它们相隔着极为遥远的距离。视线的错觉让他产生了认知上的错误!
按照齿奴的描述,阿恒现在所抵达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古神殿所在,他最初置身的那座高耸建筑只是这片古神殿的守护巨塔,也就是古神殿的防御设施。
阿恒眺目远望,神殿连绵的建筑高低错落,灰雾如乌云笼罩在神殿上空,大有乌云压顶城欲摧的错觉,阿恒竟忍不住生出蝼蚁一般的无力感。
阿恒辨明方向后,来到了宫殿群落的入口。他毫不犹豫地进入了宫殿宏伟的大门,通过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的青石上全是累累的伤痕,这些伤痕触目惊心,有些是笔直如刀的裂痕,有些是深邃的孔洞,阿恒很难想象,有什么样的力量才能给如此坚城造成这样的损伤。
除了这些伤痕,整个甬道干净得一尘不染,既没有残留的兵器也没有破碎的尸骨,他很难想象当初的战斗场景。
在甬道的两边,不时可以看见蜿蜒向上的阶梯,没有人知道这些阶梯会通向哪一处的建筑。阿恒也不想知道,他只是不停地向前,直到甬道尽头。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笔直向上的阶梯,阶梯的尽头似乎已经隐没在头顶的灰雾之中。
阿恒拾级而上,向着阶梯的尽头走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一处宽广的平台。举目四望,辽阔的草原尽收眼底。极目之处,隐约还耸立三座直刺灰色空的建筑,犹如擎之柱一般屹立在古神秘境。这三座建筑应该也是古神殿的守护巨塔,它们与阿恒最初看到的守护巨塔互为倚角,共同守护秘境。
阿恒脚下的平台极为辽阔,在他看来,就算将整座狼城放在上面应该也绰绰有余!
在平台的尽头,屹立着一座冰冷孤绝的宫殿。此刻,在宫殿的前方,出现了十几道模糊的身影,下一刻,身影便已迅放大靠近。森冷的敌意扑面而来,阿恒一眼就认出,那些人都是梵心带过来的护卫随从。
对此,阿恒并不意外,他毫不停留地向着宫殿方向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当他的人出现在宫殿前时,那十几个随从已经躺在身后平台冰冷的地面。
阿恒抚摩着拳头,短暂而流畅的战斗让他再次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强大,而且这种强大依然在不断地攀升。
阿恒很清楚,梵心带来的随从都是来自傀儡一族的高手,傀儡一族虽然是暮光族的附庸,但在神族之中同样颇负盛名!这些从出生到死亡都摆着一副死人脸的家伙,拥有着不下于冰封的防御力。然而,就算他们防御力再如何强劲,阿恒照样一拳一个,呼吸间全部撂倒。
阿恒并没有下杀手,原因很简单,离开这里依然遥遥无期,在这个枯寂得了无生趣的地方,他除了一只不靠谱的怪鸟以外,连半个朋友都没有,如果再连敌人也消失了,他担心自己会在这个没有生命气息的囚笼中丧失本性的!
阿恒叹了口气,能够早点离开还是早点离开吧,希望眼前的宫殿不会让他失望!
阿恒凝视着眼前的建筑,奢华的气息深入骨髓,与那座巍峨守护塔下穹顶殿堂不同,这是一座真正华美的宫殿。明黄与朱红交错的主色调流露出古典的气息。结构并不繁复却更显雍容华贵,无处不在的巨龙图案更显示出,这里与远古传中强大的东方神族一脉相承。
在宫殿的匾额处,文字银钩铁画、苍虬有力,和大6如今的通用文字结构相似,却又完全不同,阿恒端详了很久,依然无法分辨是什么意思。
他不得不带着少许的遗憾走进宫殿中,大殿的陈设一切如新。乌木沉香、金杯玉盏,就算过去了无数年,这一切依然没有被蒙上一丁半点的灰尘。
事实上,在阿恒看来,整座古神殿的秘境都干净得很怕,甚至根本不是人应该居住的地方。
如果这就是神灵的生活,阿恒还真是半点也羡慕不起来。对他而言,他更加怀念狼城那个温暖的院,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回过狼城了,不知道楼藏在床底下那几本快要翻烂的书还在不在,会不会被阿丑或者大婶故意拿去生火了!想起阿丑,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为了那些爱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他决不能有丝毫的软弱!
忽然,阿恒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目光紧盯着正前方的一具骷髅。虽然他早就得到过齿奴的提醒,但是真正看到这幅景象时,还是让他有些失神。
骷髅的骨架比常人更加高大,他斜坐在宽大的乌金座椅上,胸口插着一支洁白如玉的长矛,长矛的矛尖深深的嵌入在乌金之中,可见当年那一刺力量的恐怖。
阿恒神色凝重,慢慢地靠近,他端详着那只洁白如玉的长矛,果然和骨矛一般无二,难怪梵心要留下傀儡守住这里,骨矛等同于死灵军团的权杖,它代表着大6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
阿恒又仔细观察那具骸骨,这具骸骨除了更加高大以外,与大6人族的构造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他骨头的密度和色泽很古怪,竟流淌着银色的金属光芒。
在乌金椅的旁边,还斜倚着一柄长剑,剑鞘斑驳,应该跟随主人经历过无数惨烈的战斗。长剑已被骷髅抽出了一半,剑身竟薄如蝉翼。近似于透明。
看到这柄剑,阿恒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义父早已封存的无影剑,那是一柄同样轻如鸿毛、薄如蝉翼的利剑。阿恒一直在想,究竟是怎样的能工巧匠,才能锻造出如此一柄巧夺工的宝剑。现在看来,义父那柄剑恐怕也是远古的遗物吧!
阿恒有理由相信,能够拥有这样一把剑的人,一定是一位绝顶的高手。可是如此高手,居然在骨矛刺入身体之前,连剑都没有能完全拔出,他究竟是死于亲信之人的背叛,还是死于数倍强大于他的对手?
无论答案是哪一种,都只会令阿恒唏嘘不已!因为死去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古神殿的主人,这样的人注定在那个遥远的时代叱咤风云,笑傲群雄。然而,不管他曾经如何英雄了得,如今也不过一具无人知晓的枯骨!
阿恒有意取走那柄锋利异常的长剑,不过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轻举妄动。他知道梵心早就来过这里,然而对方却什么也没有动过!
要知道,梵心绝不是一个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女人,她对力量有着强烈的野望,这把剑对她同样有着致命的诱惑!既然梵心能够压制住心中的**没有动它,必然有着无法回避的理由!在没弄清之前,阿恒决定还是心为妙!
于是,阿恒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具骸骨,他从宫殿的一侧穿过。柳暗花明,出现他在眼前的竟是一座鲜花满园的庭院。此时的大6正值凛冬,这里的鲜花却和外面的草原一样繁茂如锦,五彩斑斓的花朵鲜艳欲滴。
看着眼前的花朵,阿恒却生出了莫名的恐惧。因为这些鲜花,同样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似乎千百万年以来,它们一直都是一个模样,不历四季,不经轮回,没有花开花落,只有恒久而灿烂的绽放。
这样的感觉和永夜亡灵何其地相似,恒久而强大,不死也不灭!
在阿恒的意识之中,永生和死亡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但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颠覆了他的认知,永生和死亡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阿恒不敢再逗留,他生怕自己会沦陷在这种虚无而真实的错觉之中。他快穿过庭院,转过一道曲廊,来到了一处精致的屋舍前。
眼前的屋舍的风格与整个宫殿完全不同,四壁光滑,隐现青色,仿佛由一整块青玉打磨而成。阿恒细细看去,总觉得屋舍墙壁的材质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过最怪异的是,这个屋子根本没有门,完完全全地被青玉包裹着。
阿恒深吸了一口气,没错,这就是他的目的地了。齿奴神秘兮兮的话语犹在耳边——“神圣而伟大的主人,那个青色的房子有着不可描述的神奇呢!”
不可描述的神奇!阿恒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把齿奴活活掐死!一个能把芝麻功劳吹上的家伙突然变得言简意赅,换了谁都难以接受!
阿恒心里忽然微微忐忑,他搓了搓手掌,照着齿奴过的话伸手去抚摩青色的墙壁,墙壁质地温暖,有种暖洋洋的感觉,阿恒微微放下心。
忽然,他的掌心传来了一下刺痛,阿恒心中一惊,手掌正要缩回,却现那刺痛已经消失。随即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他竟仿佛置身于青色的海洋中。
阿恒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许多完全没有见过的文字,这些文字和外面大殿的匾额极为相似,可是他一个也不认得。紧接着,一个老者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他的音有些古怪,阿恒从来没有听过,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个瞬间,阿恒之前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加浓烈了,他知道自己一定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语言!
阿恒苦思之后终于想起:是皇宫!没错,就是在皇宫!他第一次接触镇国玉玺的时候,同样感受到了刺痛,然后听到了类似的古怪声音。仔细想想,眼前房子的材质也和玉玺一模一样啊!
阿恒忽然有些懊恼,早知道玉玺跟古神殿的秘境有关系,他就该带在身边了,因为当时他虽然没听过玉玺的语言,却隐隐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也许玉玺就是打开这种语言奥秘的钥匙啊!
正想着,阿恒识海中的文字忽然消失了,他现自己置身于一幅恍若真实的画面——青绿的草原、燃烧的篝火、古老的部落,一切正如巴扎沙漠曾经见到的那幅场景一般无二。
画面继续变幻这,阿恒被深深地吸引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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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二章 文明 (一)
璀璨的星空下,平静的河流淌;无垠的草原上,燃着熊熊的篝火。 Ww W COM
一群披着兽皮的人们载歌载舞,篝火边,几个女人忙碌着,一名粗壮的女人翻腾着肥硕的鹿肉,金黄的油脂滴落,腾起一朵朵跳跃的火苗。光着屁股的孩子们,绕着篝火四处奔跑,出银铃般的笑声。
阿恒看着脚下青青的草地,身处的那座华美宫殿早已消失不见。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部落。上一次见到时,他很不幸地从巴扎沙漠来到了古神殿的秘境。这一次见到,会不会又生什么事情呢?
阿恒安慰自己,或许这一次能够让自己离开古神殿秘境也不定呢!然而,呆立良久,什么也没有生,更可怕的是,他看遍上地下、左右前后,蓦然现,他连想要回到古神殿都做不到了!
难道从此以后,他就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娶个部落的女人,生一堆孩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阿恒看了一眼那个烤肉女子浓密的体毛,又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凉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恒犹豫再三,还是磨磨蹭蹭朝着那个部落靠近了过去。
这时,烤得金黄的鹿肉已经被那粗壮女子单手取了下来,她熟练地涂上了蜂蜜,立即甜香四溢。
阿恒咽了一口吐沫,对着忙碌的女人挥了挥手,大声打了一个招呼。然而,令阿恒心情复杂的是,对方根本没有理睬,依然自顾自用石头磨成的刀片,将鹿肉切分了开来。
阿恒第一次对自己的个人魅力产生了怀疑,虽然他一直很低调,但是却不缺少自信,对方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阿恒又走近了一些,火光映照下,他终于瞧清了眼前忙碌的女人。对方身上只披着很少的兽皮,甚至连某些隐秘的部位都遮盖不全。不过,阿恒也没打算把对方看成女人,腰粗腿圆,裸露出来的皮肤散着油光,根本看不出年纪。那一把沉重粗陋的石刀在她手中犹如纸片一般轻巧,转眼间就将一整头烤好的鹿肉划分完毕。
很快,又有两名略显瘦的男人抬着一头生鹿肉走了过来,他们对烤肉的女人恭谨得近乎谄媚,叽哩哇啦了一堆才离开,在经过其他的女人时,他们的神态也是毕恭毕敬。
阿恒忽然觉得这个部落里面女人的地位似乎很高啊,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早点离开的心思!
粗壮的女人接过鹿肉,二话不直接串在架子上,就着火势不减的篝火烤了起来。
阿恒暗暗咋舌这个女人力量之大,凑上去心翼翼对着有些高冷的粗壮女子道:“美女,有空吗?”
完以后,阿恒就觉自己的话中带着严重的歧义,他连忙又道,“呃……我想跟你打听点事情!”阿恒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女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抬起头四下看了一眼,微微茫然,又继续手中的活计。
阿恒心中狐疑,自己这么大一个活人,难道她都看不见自己?这高冷得有些过分了吧!
阿恒揣测,或许是幻境吧,不定眼前的女人是假的。他想了想,干脆伸出一根手指,在对方肌肉横生的臂膀上轻轻点了点,触感不错,极有弹性!
只听啪的一声,女人肥厚的手掌大力抽在阿恒点过的地方,还对着那处吹了一口气,仿佛刚刚打死了一只蚊子一样。她皱着浓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现,就又继续烤肉!
阿恒被吓了一跳,对方明显对他的触碰有感觉,却偏偏对他视而不见!
阿恒不死心,又走到那些分好的鹿肉边,大声道:“你再不理我,我就把你的肉都吃光啦!”
完,他直接抓起半根鹿腿啃了起来。
阿恒正啃着,忽然身边传来一阵尖叫。他扭头看去,却是一名七八岁模样、头乱糟糟、光着屁股的男孩,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取走鹿腿的地方。男孩将整只拳头都塞进嘴里,似乎生怕过于吃惊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孩子的尖叫引来了女人的注意,同时有不少部落民围了过来。
见有大人到了身边,那孩子立即叽里呱啦的了一大堆话,又对着摆放鹿肉的方向指指点点,很快人群就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起来。
嘈杂声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没过多久,一名头上插着无数羽毛,身上披挂着无数兽骨老太婆叮铃咣啷的走了过来。她一脸慈祥的问了那个孩子几句,又跟那个粗壮的妇人简单的交谈了几句,随即严词厉色地叫出来几个人开始问话,其中就包括两名抬来生鹿肉的男子。
阿恒瞧得一脸迷茫,这些人都疯了吗?自己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手上还抓着鹿腿,怎么就没人能现呢?
还有,不就是半根鹿腿吗?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吗?那个奇装异服的老太婆挥动着手中的骨杖,又叫来了几名粗壮的女人,被叫出来问话的几个人立即跪倒在地,不停地分辨着什么。
阿恒连忙走过去,将手中的鹿腿在老太婆的面前晃了晃,大声道:“阿婆,您别问了,一大把年纪了,火气太大对身体不好,那半根鹿腿是我拿的!”
然而,老太婆置若罔闻,只是继续对跪着的几人训斥着什么。
阿恒彻底死心了!这一定是幻境,而且是变态到极点的幻境。他所感受的一切都真实无比,幻境中的人也能够对他的动作做出反应,可就是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想要打破这样的幻境,看来下点狠心了了!
阿恒心一横,面目狰狞地抬起手……幻化一根冰锥直接……刺向了自己……咦,冰锥呢?冰锥在哪里?
阿恒欲哭无泪,这个鬼地方,连赋能力创造的冰锥都敢收走!
这时,苍穹之上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男子声音,话不多,却带着浓浓的警告之意。阿恒立即看到眼前部落的人们全都面露绝望,恭谨地跪伏在地。
下一刻,只见苍穹之上无数的星辰从空坠落,化作一团团硕大的火球砸向地面。震颤和炽热传来,阿恒惨叫一声,完了,世界毁灭了,他一定也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恒紧闭双眼,却没有再感受到半点痛苦。他豁然睁开眼睛,现自己还好好地活着,连半点伤痕都没有!他还站在青玉墙壁之前,只是手掌已经收了回来。
阿恒欣喜若狂,那个部落、那片草原果然是幻境啊!难怪齿奴那厮此处有着不可描述的神奇,还真是没有半点的夸大!
想到那最后的末日景象,阿恒依然心有余悸,待心境平复,他现自己又陷入了最初的困境——他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他必须回到大6!可是,唯一的线索可能就在那个诡异的幻境部落中,他竟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毁灭了!不对,应该是眼睁睁地毁灭了对方!
阿恒踟蹰良久,不死心地将手掌再次按在墙壁之上,轻微的刺痛传来,他再次感受到那股巨大的吸力。
片刻之后,阿恒再次出现在了熟悉的草原。
举目四望,一切如初。璀璨的星空下,平静的河流淌,无垠的草原上,燃着熊熊的篝火。还是那些围着兽皮的人群在跳舞,也还是那个粗壮的妇人烤的鹿肉,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半点的变化。
阿恒恍恍惚惚的走了几步,却又停下。这一次,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格格不入的场景。
人们在欢快的气氛中完成了他们盛大的篝火晚宴,那个头上插着羽毛、身上披着兽骨的老妇人用古老而悠远的吟唱,完成了最后的祝福。而粗壮的女子则扛着两个男人走进了她自己的茅屋。
一切都平静下来!
篝火的余烬依然在燃烧,河的流水静静的流淌,远处不时传来一声声凄厉的狼嚎,整个世界只剩下最原始冲动的**!
阿恒一动不动,忽然,他的嘴角露出来恶作剧的笑容。紧接着,他抬起手,再次幻化冰锥。
一片死寂之后,连时间仿佛都暂停了下来,只听苍穹之上再次传来那个浑厚男子警告的声音,下一刻,星辰坠落,世界再次幻灭。
阿恒看着再次出现在眼前的青玉墙壁,隐约明白了什么。
或许,那个虚无的幻境中也存在着某种法则,是他绝对不可以触动的。一旦越了那个世界的法则,世界就会毁灭!
可是,那个警告的声音究竟想告诉他什么呢?阿恒摇摇头,将手掌再次伸向了青玉墙壁,这一次,他只打算静静地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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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三章 文明 (二)
当青玉中的世界两次毁灭又两次重建之后,阿恒已经笃定,那个世界一定是虚假的。Ww WCOM无论是毁灭还是重建,都太过儿戏!
如果不是这一切生得太过神奇,如果不是青玉世界中可能包含着走出古神殿出的答案,阿恒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
现在,为了能够离开,阿恒不得不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世界,努力扮做一名过客,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
日日暮暮,风霜雨雪,日夜和四季不断轮回,阿恒看着部落的孩童一地长大,看到那个粗壮的女人一的变老。那个奇装异服的老太婆也早已回归星空,她的位置被部落另一个奇装异服的女人所取代。
这个世界依然以女人为尊,她们掌控者部落的生存和繁衍。男人卑微的像是那些打磨得光滑一些的石器,他们没有自己的需要,只有被需要。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力,就算一木棍敲晕被女人扛走,他们也只能逆来顺受。
阿恒目睹这一切,却没有什么异样的感受,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神灵,没有饥饿,没有困倦,有的只是俯瞰众生。然而,他俯瞰的这个世界变化实在太缓慢了。不,应该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变化。生老病死,换的只是一个又一个面孔,简单的繁衍,简单的重复。
最初那个令人惊艳的篝火晚宴,在阿恒看来早已味同嚼蜡。一代又一代的部落民众重复着祖辈们的生活,他们竟然没有丝毫的进步!
部落的孩童成长为少年,离开部落的核心领地,拿着粗陋的石头武器,在生死的边缘学习狩猎的技巧。然而所谓的学习,在阿恒看来用两句话就可以总结:不是部落民追着野兽满山跑,就是部落民被野兽追得满山跑!
几乎每一都有人受伤,每个月都有人死亡!
看得多了,阿恒也就麻木了!特别是在他捏断了一头凶残野狼的脖子,救下一名少年,却引星辰坠落之后,阿恒就再也不会多做些什么了!他的力量救不了任何人,只会毁灭这个虚假的世界!
当阿恒在青玉世界中度过无数个年头,却不得不随着世界毁灭离开的时候,他心中充满了绝望。直到他看到殿外平台上那些依然昏迷不醒的傀儡随从时,才明白青玉世界和古神殿的世界完全不同,青玉世界的万载春秋对古神殿而言,只是眨眼之间的一瞬而已。
可是青玉世界时间的流逝是那样的真实,阿恒心神俱疲,那个以“生存和繁衍”作为唯一要义的部落,难道就不能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吗?
阿恒自觉用了一万年的时间,反反复复看了同一场的戏剧,没有剧情的变化,变化的只是舞台上的面孔而已。
阿恒有时候也觉得荒唐的可笑,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世界、这样的部落呢?
要知道,在整个大6的历史上,无论是神族、兽人、还是人类,都有着悠久而灿烂的文明史。如果追溯了传中的远古时期,那是更加璀璨夺目的远古神族。在大6的文明史上,根本就没有这样一段充满了愚昧的时期。
眼前的部落虽然长着人形的躯壳,但是他们的生活和野兽又有多大的分别?
阿恒有时真的很想撬开这些榆木脑袋,问问他们究竟在想写什么?在丰收的季节,他们宁可宰杀所有的猎物,用盛大的庆典来感谢上苍,也没想过将多余的猎物圈养起来,用来度过大雪纷飞的季节!
见多了死亡,阿恒自觉已经心如铁石!毕竟,一场连绵的冬雨或者大雪,就可以让部落民饿殍遍野。他什么也不能做,他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虚假的世界浪费返回大6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虚假的青玉世界中,他所有的等待都是如此地真实。他已经等待了无数年,一旦这个世界毁灭,他无数年来的等待就全都失去了意义。
当一个人投入越多,他的放弃就会越艰难。在这个世界最初的时候,阿恒可以因为一个恶作剧的想法将整个世界瞬间毁灭,但是当他陪着这个世界走过无数年,他就再也无法做出同样的决定。
阿恒不清楚古神殿的出口会不会就在下一刻出现,他已经被这个世界绑架了!
阿恒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个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当他连草原上一只蚂蚱的家族历史渊源都可以倒背如流时,他终于失去了耐性!或许古神殿的出口,根本就不在这个青玉的世界中。
阿恒冷漠地抬起手,他已经忘记了笑容,他决定毁了这个世界。
阿恒色彩黯淡的眼眸中倒映着西方的落日,这是他最后一眼看这个世界,高高矮矮、男男女女的部落民唱着粗矿的歌谣、扛着猎取的猎物返回部落,他们的每一个音调粗糙得都仿佛未经打磨的砂石。
阿恒轻叹一声,还真是刺耳无比的歌声啊,他居然忍受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一群蠢货!”阿恒烦躁的骂了一句,他的目光落在浩浩荡荡的熟悉身影上,忽然放下了手掌,就这么毁了还是可惜啊!其实,这个部落还是有一些变化的,他们的人口早已是最初的数十倍,达到了数万人。他们的地盘已经从草原拓展到了西部的山脉。
可是,他们依然一如既往地蠢!一百个蠢货和一万个蠢货比起来,又有什么差别呢?或许更加令人伤心!
阿恒忽然明白神灵为什么是无情无义的!因为有情有义的神灵如果没有被这些蠢货气死,也要被他们给累死了。
当夜色降临,整个部落都已经安睡的时候。阿恒开始向着西方行走。他来到一座山脚下,挑拣了两块数人高的巨石,然后心翼翼的看着璀璨的星空,将整个巨石连根拔起,扛在了肩头。
阿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没有听到那个讨厌的浑厚男子的声音,也没有看到飞流直下的流星雨!星空还在,世界还在!
阿恒将两块巨石安放在部落最显眼的地方,他顺手从一处敞开的茅屋中偷来了一柄尖锐的石刀。
阿恒感慨,多么淳朴的民风啊!夜不闭户正好成全了他的顺手牵羊。否则,如果动用赋能力打磨一柄石刀,知道会不会毁了好不容易保住的世界。
阿恒看着耸立的青石,用手中尖锐的石刀稍稍比划了一下,立即在第一块青石上画下了一匹野马,然后又在野马的旁写下大6通用语的“马”字。
紧接着,他又画了一头野牛,写下一个“牛”字。
完成这一步,阿恒倒退几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还不错,挺满意!依然是自己一如既往的抽象画风——足够简单的线条才方便那些蠢货学习嘛——阿恒很快为自己拙劣的画技找到了借口。
他立即继续在青石上刻画起来。
这一次,他先画了一个圈,用一个箭头指向两个字“栅栏”。然后,他又在圈里面画了野牛、野马、野兔、野猪……动物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更加快乐的是生活在圆圈(栅栏)外面的人,阿恒延续了他抽象的风格,飞快地画出了一堆人——用圆圈代表头,一根线条代表身体,还有四根叉开的线条代表四肢。然后,阿恒石刀一挥,“行云流水”地写下了“畜牧”两个字。
阿恒运刀如飞,忙活了一晚。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阿恒将石刀随手丢在地上,立即离开了部落。
没过多久,随着青石旁茅屋传来的歇斯底里尖叫,数万年来,部落最具历史性的一到来了。
那个丢失了宝贵石刀的女人,嚎啕大哭地冲出茅屋——那些粗陋的石器都是她的宝贝啊,丢了任何一个都等于剜了她的心肝啊!
女人冲出了茅屋后,却傻了眼睛!她的面前已经围满了人群,人群的中央是两块巨大的青石。青石上布满了无数丑陋的图案,她这一生都没有见过如此多、如此丑陋的图案。
接下来,她又彻底被震惊了!
部落唯一的智者,披着兽骨的长老对着青石虔诚地俯下了身体,随后,长老现了遗弃在青石旁的石刀。
女人立即忐忑地挤过去解释了几句,正当她以为会被长老责备时,却见长老将代表着部落权力的兽骨杖交给了她,了一个部落从未有过的词汇——神选之人!
部落民众全都拜倒在地。
阿恒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仿佛一个成功卖弄奇巧淫技的神棍。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信仰会让他们坚定不移地弄清楚青石图案的意思!只要那个女人能够坚持研究给她带来荣耀的青石,她就会成为真正的智者。当她掌握了文字,并且用于记载和传承,这个世界就一定会生翻覆地的变化。
或许,变化之后的世界,就会露出隐藏的古神殿出口吧!阿恒不死心地想到。
……
青玉世界,岁月变迁。
一代又一代的部落民老去、死去,又一代一代的部落民出生、成长。那个幸运的神选之人早已死去了无数个念头,但是神选之人的称号却从未消失。
阿恒的心情很复杂,那些通用语撰写的文字没有能够流传下来。但是,他那些充满了抽象色彩的图画却刻满了西方整整一座山丘。山丘上的图画类型越来越丰富,风格与他最初的创作一脉相承。他的意念深深地嵌入了这个世界——手绘的图画,成了这个世界新的文字。
至于阿恒苦心孤诣扛来的青石,更被部落民奉为神迹。一座只有四根石柱的神庙,屹立在两块青石上方,为它们日夜遮风挡雨。
在神庙的上方,还刻着一个图案:主体是两个圆圈和和棍棒组成的人形,外加一柄石刀。
不得不承认,经过多年的演化,部落对于人形的绘制还是有了一定的进步,他们将原先代表身体的棍棒用圆圈取代。由于有了这个圆圈,人形图案就有了更加丰富的含义,男人和女人终于在崭新的图形文字中区分了开来——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男人们在这个世界的一次重大进步!
神庙顶端的图案对整个青玉世界都有着重大的意义,它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具象化的神灵,阿恒认为,这个神灵显然就是自己。唯一令他遗憾的是,那个神灵明显被画成了女人——可怕的偏见啊!
不过,虽然世界生了变化,但是依然找不到半点古神殿出口的线索。难道这个古怪的青玉世界就是为了让他一下神灵的感觉?
不得不,枯寂万载的等待后,的确很过瘾啊!阿恒轻声感慨了一句。
不过也仅此而已!毕竟,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不会变成真的!一个愚昧到如此地步的世界,怎么可能会存在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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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四章 文明 (三)
时间流逝,从文字的初创到广为流传,瞬息又千年。 Ww WCOM
青玉世界中,部落的活动区域已经蔓延至数百里方圆,四根柱子的神庙已经变成了六间石头房子的神殿。
由于神殿最里面的房子供奉着两块巨大的青石,所以这座神殿又被称为青石神殿,供奉的神灵叫做青石神,生存的这片草原叫做青石草原,草原上的部落也叫做青石部落——没办法,都是一群实在人,取的名字生硬得让人牙硌得慌。
让阿恒稍感欣慰的是,笨人也未必总是缺乏智慧。譬如,那个丢了石刀的女人——第一代神选之人——她在现以自己的智力根本看不懂青石图案后,就利用人们的敬畏,找来几个机灵点的家伙,白照常打猎,晚上燃起篝火做研究。
疲惫很快就耗光了这些聪明人的热情,他们怨声载道,纷纷表示在魔鬼横行的夜晚,很难感受到青石上的神谕,希望神选之人能够允许他们获得更多的休息时间。
深知底细的阿恒不禁感慨,读书人果然都不是东西,就连这些蠢货都懂得偷奸耍滑。此外,这件事情还证明了一点,搞文字工作的确是一件耗费钱粮的事情。就算在文明高度展的人类帝国,苦寒之家能出个了不起的读书人那就是下的楷模,能有一半人识字就可以称得上帝国文风鼎盛了!
于是,在第一代神选之人的感召下,部落民众紧衣缩食,供养部落中仅有的两三个“读书人”。当然,这几个披着兽皮的“读书人”依然免不了要扛着石头出去打猎,只不过他们的工作没有过去那么繁重危险罢了。
千年之后,这些半工半读的文字工作者都成了青石学宫的至圣先师——所谓的青石学宫,最初也就是挨着神殿的几间茅草屋,但是这却是一个文明的源头。
随着部落领地的展,文字的流传,聪明人越来越多。学宫中的接受供养的学者越来越多,他们捧着龟甲、兽骨学习前人的智慧,也会偶尔收到来自远方的书信,这些书信都被篆刻在木板上,部分是来自远方亲人找人代写的问候,大部分是各地收集来的经验民情。
学者会把这些粗糙的信息加工处理、整理成章,形成规整优美的篇章。当然,所谓的优美只是部落民一厢情愿的想法。在阿恒看来,就算粗鄙不文如郭武之流也胜过他们百倍。
当生活的阅历因为文字的出现而获得了传承的载体,生命的长短就不再是知识流传的桎梏。在阿恒看来,第一件了不起的成就就是陶器,部落民用木炭的高温和陶土的粘性,制造出了第一件非然的器皿。
当然,掌握了跨代话语权的青石学宫,相当无耻地将第一件陶器归功于神灵的指引,并且挑选了最精美的陶器奉献给伟大的青石神。
阿恒早就堂而皇之地搬进了粗陋的神殿,他现青石世界虽然没有饥饿感,但是对精神力的消耗却颇为巨大。而在神殿之中,他精神力的恢复的度远远过了在神殿之外。
更重要的是,只要阿恒在神殿之中,他的精神力可以外放到数百里的范围。只要是部落民众活动的区域。他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神灵——他随时可以和那些虔诚的部落民建立精神共鸣。
不过这种群体的精神共鸣极大地消耗了阿恒的精神力,他无法时时刻刻照顾到每一个细节。阿恒担心自己会遗漏一些重要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可能会揭示古神殿秘境的出口。
阿恒不得不再次施展神棍手法,用一块青石谕示:整个部落但凡重大事情都必须到神殿祷告占卜一番,聆听神谕。
这条规矩被青石学宫的学者们永久地放置在了神殿最显眼的位置——神权的巩固,最受益的就是他们这些离神灵最近的人。
做完这些事情,阿恒越来越困倦,他不得不打了一个盹儿。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现精神力已经延展到千里之外,而且这一代的“神选之人”已经换了陌生的面孔。通过对方的精神波动,阿恒依稀分辨出,对方在他打盹之前,应该还是一个光着屁股的丫头片子。然而,现在看去,一脸青黑相间的皱纹,少也有了五六十岁的年纪了。
在贫苦的部落,能够活五六十岁的年纪,已经算是极为长寿的了,这大概是她能够成为部落领唯一的原因吧。
阿恒很无奈,这个青玉世界的时间实在令人无语。他只是打个盹而已,居然晃眼间就过去了五六十年。而这五十六十年中,那些愚蠢的家伙居然没有打扰自己。
难道他们已经尝到了强大到了不需要自己的地步了吗?阿恒微微失落,随即又为这种失落哑然失笑,他居然真把自己当成青石部落的庇护神灵了!
忽然,阿恒被一处剧烈的精神波动吸引过去,他看到了成群的部落战士扛着长枪短矛,骑着驯服的野马,拖拉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驱赶着数百俘虏,向着神殿走了过来。
阿恒精神一振,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青玉世界中见到战争,而且是部落之间的战争。这明,他所在的部落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存在,在他精神力无法抵达的地方,还生存着另外的部落民。
这些俘虏的境况很凄惨,破破烂烂的兽皮,衣不蔽体。他们踉踉跄跄地来到神殿,被粗鲁的青石部落战士踢到在地。
随后,这一代的神选之人——那个威严日重的老太婆——举办了连阿恒都看不懂的盛大仪式。在仪式之后,强壮的部落战士挥起石斧,狠狠地砍在俘虏的脑袋上,沉重的钝器没能砍掉脑袋,却将它砸得稀巴烂。无论老幼,全都如此!
在完成了血腥的仪式之后,青石部落的民众一边欢喜地地称颂青石神的伟大,一边在满地的尸体边分配抢劫来的战利品。
阿恒忽然出离地愤怒,更异常地痛心,这些善良愚蠢的部落民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群魔鬼?要知道,就算是战争频繁的大6,也极少生这种血腥诛杀战俘的事情。
而这些混蛋居然明目张胆地送到神殿前,毫无羞耻之心地砍给他看,不对,应该是砍给他们信奉的神灵看,好吧,其实是一样的,但是阿恒觉得,却未必是一样的道理。
阿恒清楚自己不是他们的神灵,他只是利用这群蠢货帮助他脱身而已。不管怎样,他似乎又一次好心办了坏事!看来文字并没有能够带来真正的文明,青石部落因为知识传承而变得强大后,这些部落民变得更加野蛮和残暴。
必须狠狠惩戒这些混蛋!阿恒咬牙切齿地想着。
第三六五章 文明 (四)
沉浸在胜利和收获中的老太婆很快就变了脸色,在沉寂了长达五十多年后,她第一次收到了神谕,那颗一度对青石神的存在产生怀疑的心再次变得坚定起来。WwWCOM
然而她的惊喜很快就变成了极度的恐慌和不安,她看着眼前的神谕,完全无法理解青石神灵的谕示——伟大的青石神竟然要求她优待战俘,否则青石部落将会成为神灵的弃民。
老太婆痛哭流涕地进入神殿,磕头如捣蒜。实话,看着一个老太太可怜兮兮地对着石头不停叩拜,阿恒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一想到那些残暴的行径,阿恒便又心如铁石。
不过,对方这种诚心忏悔的模样还是让阿恒的愤怒稍稍减轻了一些。
就在阿恒准备原谅对方时,老太婆开始祷告了,一听之下,阿恒气得几乎吐血,那些古怪的音调大意如下:
“伟大的青石神,您最忠诚的奴仆,第五十二代神选之人,蚩由氏无法理解您的旨意。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您这样的愤怒?
伟大的青石神,五十三年来,蚩由氏一直没有能够聆听到您的圣音,所以难免会做错一些事情。或许您那时正驾飞鸟翱翔于空星辰,踏青云行走于四海八荒。青石部落仿佛一个孤单行走在黑暗中的孩子,我们的心中充满了畏惧。
请允许我,您最忠诚的奴仆,蚩由氏将这五十三年来的事情仔细地向您陈述……”蚩由氏捧着兽骨开始讲述这些年的艰辛往事,阿恒听得恹恹欲睡。
从黑到亮,又从亮道黑。依然精神抖擞的蚩由氏最后总结道:“在您的引领下,青石部落过上了安定富足的生活。然而,青石的富裕引起了贪婪者的觊觎,不断地爆战争,我们不得不放弃狩猎,走上了战场。
几十年里,青石部落死了很多人,但是在青石女人努力繁衍下,部落还是在不断壮大,为了养活战士和部落的孩子,青石的子民只能不停战争。
伟大的青石神,这就是在您离开我们的五十三年中生的一切。如果我们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原谅,并继续庇佑您的子民!”
阿恒冷笑,这个愚蠢的老女人,以为拍拍马屁就能讨好自己吗?要知道,最可怕的不是故意去犯罪,而是将犯罪当成理所当然的正义。阿恒能够理解因为部落人口增加而动战争的举动,但是抢了人家的地皮,还要杀光对方的人口,这一点就太丧心病狂了。
蚩由氏抹着鼻涕和眼泪,在神殿中整整跪了一晚,没有得到任何的神谕,她只能拖着蹒跚的步伐离开了神殿,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阿恒不为所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扭转这些部落民众残暴的习性,他一定不能心软。此时的阿恒根本没有留意到自己心态的微妙变化,他不再将自己当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而是真正参与到了青玉世界的展。他教化民众、展部落、甚至开始干预部落的决策。
通过这次的事情,阿恒现了以血脉为纽带的部落弊端,他们虽然具有极强的内聚性,却也有不可思议的排外性。当生存空间受到挤压时,他们对待非血脉的同类时,比对待野兽好不了多少。
在阿恒看来,优待战俘其实是一件一举两得的好事,这些战俘既可以为部落带来更多的劳动力,又可以建立青石部落的道德观念,这是文明和野蛮的重要区别。
在蚩由氏获得了神谕之后,青石部落忠诚地履行了阿恒的决定,战俘不再被杀害,而是和部落民一样生活在青石草原上。唯一不同的是,由于没有血脉的渊源,战俘不被不信任,他们没有自由,也缺少必要的工具和武器。
在神谕数年之后,阿恒忽然现青石学宫变得空荡起来。学者的数量急剧减少,他们纷纷放下了龟甲兽骨,离开了学宫,重新用石头打磨武器,充任部落的战士。
与此同时,阿恒现他精神力所能延展的范围也越来越狭窄,这意味着青石部落民众的信仰生了动摇。当那些信徒背弃了信仰,阿恒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会越来越低,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一旦闭目塞听,阿恒将再也无法找到古神殿秘境的出口。
阿恒不得不走出神殿,寻找这种变化生的原因。然后,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部落变得萧条,人们食不果腹,到处都是战争。
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阿恒就从人们的抱怨中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衰败的罪魁祸就是阿恒同情的那些俘虏,这些人虽然被驱使从事各种劳动,但是他们的产出根本入不敷出。一言以蔽之,他们甚至连自己都养不活,却耗光了青石部落多余的产出,最终,连青石部落紧衣缩食供奉的青石学宫也不得不被裁撤。
阿恒叹了口气,青石学宫对于稳定部落民众的信仰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可是现在连学宫的学者对信仰产生了怀疑,他能指望得了谁呢?这一次,他真的错了!
阿恒羞愧无比,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的决策影响如此深远!位置决定脑袋,一个普通人、一个将领、一个帝王对待同一件事情,必定是不同的。
善良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是美德,在一名将领身却是致命的缺点,在一个帝王的身上恐怕是整个国家的灾难。
阿恒很快弄清了问题所在——他低估了青石部落的原始程度,又高估了那些战俘的生产能力。无论是青石部落还是青石部落的敌人,当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道德就是一个笑话。
当战争的胜利没有给青石部落带来收获,而是增加了无穷无尽的负担时,对神谕的怀疑就自然而然地生了。当其他部落现了强大的青石部落原来如此“愚蠢”时,他们的战争更加肆无忌惮、无休无止。
阿恒不得不重新回到了神殿,召来了他唯一的忠诚奴仆——已经垂垂老朽的蚩由氏。
老太婆嚎啕大哭,神殿的衰落早已让她的内心充满了惶恐。这几年来,坚定的信仰让她不敢怀疑青石神灵的正确性。然而,部落日益衰落,她又毫无办法。
终于,在她的生命将近油尽灯枯之际,她终于看到了神谕,这一次,居然是……伟大的青石神灵在向她道歉。
蚩由氏立即请求青石神允许她杀死那些俘虏,她相信,只要处死那些心怀不满又好吃懒做的异族人,青石部落就会重现辉煌。然而令她失望的是,青石神灵再次拒绝了她的请求。
阿恒命令蚩由氏带领族人寻找一种叫做孔雀石的石头,这种石头的颜色酷似孔雀羽毛上的斑点的绿色。只要把它丢进烧制陶器的石炉中,就能够挽救颓败的青石部落,并走向更加强盛的未来。
忐忑的蚩由氏带着最后的信任和希望离开了。
阿恒开始完整地考虑这件事情,战俘的问题在于生产能力的低下。想要把那些战俘利用起来,先得让他们能够养活自己,最合适的选择就是让这些人开垦荒地。从更加先进的大6文明而来,阿恒自然知道土地上出产的不仅是野兽,还有粮食。
而且,农耕不像狩猎,可以极大地约束战俘的自由,并削弱战俘的威胁性。这样一来,战俘不仅能够自给自足,还能供养青石部落。最大的麻烦就是农具,那些石头打磨的工具不仅制作困难,而且种类有限,满足不了农业的需求。
不过,青石部落既然可以烧制陶器,冶炼要求不高的铜器也不是问题——陶器可以用来制作模具,烧纸陶器的温度也足以融化孔雀石得到铜胚。
无论冶炼还是农业,阿恒都只是一知半解。他只能将一个粗陋的想法刻画在青石上,他相信,拥有“读书人”的青石部落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阿恒并不清楚,他无意识的举动已经打开了另一个时代的大门,这个时代无疑更加繁华,却也注定更加血腥。
……
数年之后,老迈到了极点的蚩由氏缓慢地咀嚼着烤熟的麦穗,看着手持青铜兵器出征的雄壮战士,出了生命的最后一句话:“伟大的青石神,原来您从来都没有错过,错的是我们这些愚昧无知的凡人。我们误解了您的意思,您却帮助我们开启了一个伟大的时代!”
这句话完后仅仅百年,一座王朝魏然崛起,名“青石王朝”。数万奴隶在青石士兵的驱使下,建立了堪称奇迹一般的青石神殿。神殿屹立在青石草原,成为不朽的奇观。
随着青石部落的四处征伐,最初那个以血脉为联系的部落已经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以权力和利益为纽带的奴隶国家。
当阿恒站在新建造的青石神殿之巅,他的精神力已经越过了数万里的距离,在这辽阔的世界中,他甚至看到了同样拥有青铜器的文明,或许就算没有他的推动,一个以青铜为主的国家迟早都会出现。他只是将这个进程提前了而已。
看着数万年的沧海桑田,阿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脚下的文明继续展,会不会和大6的三大强国一样,拥有璀璨的文明?
青石皇朝是从原始部落展而来,大6文明则源自远古神族而来,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为什么青石王朝会出现在古神殿的青玉世界中,它究竟是为了告诉自己什么?
阿恒回想着青玉世界的万载岁月,又想到外面的古神殿,以及更加遥远的大6文明。他忽然觉得自己站立的地方似乎是一个纽带,联系着远古和未来。
阿恒不由生出一个大胆的设想:青石王朝会不会是远古神族的过去,只是被用奇怪的方式记录在古神殿的青玉世界中?而大6文明则是远古神族的未来,两个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脚下的青石王朝继续展下去,会不会拥有堪比传中远古神族恐怖力量?或者,远古神族会不会在青玉世界中出现?他们为什么会消失?大6如今的神族为什么如此衰弱?永夜为什么会存在?
阿恒相信:就算人会死,文明会消亡,但是总有一些东西是恒久存在的,而这些东西揭示的就是文明盛衰的秘密。
阿恒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青玉世界的空尽头,一双深邃的眼睛露出了欣赏的目光,似乎正考虑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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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六章 文明 (五)
当青玉世界进入了帝国时代之后,阿恒对这个世界中生的一切就变得熟悉起来。 WwWCOM
男人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主宰,女人沦为了男人的附庸。昔日部落其乐融融的场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阶层划分——贵族、平民、奴隶泾渭分明。
青石王朝和大6三国一样,帝制的**和野心不断膨胀,对外征伐无度,对内铁腕统治。那些雄才伟略的帝王无不站在累累的骸骨之上,青石王朝每拓疆千里,必定伏尸百万。
至于那些昏聩暴虐的帝王,除了满足对外征伐的**,对内还要荼毒子民,深宫酒池肉林、荒淫无度。穷奢极欲的生活和平民的困苦、奴隶的凄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一个血腥黑暗的时代,但它也做到了曾经那个原始的青石部落无法做到的事情。昔日燃烧篝火的地方建立了庞大的城市,狩猎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是贵族们的一种享乐。
城市中,手工业和商业展了起来,平民有更多的手段让自己过得温饱,他们最大的威胁再也不是饥饿和野兽,而是那些善变、狡猾、贪婪的贵族。
阿恒不知道文明的进步是否必定跟随着道德的沦丧,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时代,可是却无法不接受这个时代!
作为一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旁观者,他除了让这个世界毁灭,根本无法拒绝这个时代的到来。阿恒相信,如果一切重头来过,这一迟早还会出现,这似乎是历史的必然。
不过,历经大6文明的阿恒也很清楚,眼前的青石王朝注定是要灭亡的——外无恒敌外患,内无法家拂士,膨胀到了极致,却没有有效的束缚,这样的王朝迟早会走上穷途末路——在八百年之后,这个从原始部落走出来的强大国家终于迎来了她的末世帝王。
那位荒唐的帝王为了博取他忧愁而美丽的妃子一笑,点燃了青石神殿的烽火,然后指着来援的诸侯大军哈哈大笑。他成功地用诸侯的尊严博得美人一笑,却也葬送了富有四海的青石王朝。
阿恒冷眼看着青石王朝的掘墓者冲入了都城,那位末世帝王蹒跚地走入神殿,跪拜在青石神殿向神灵求助,在得不到结果之后又开始破口大骂,最后他又对着青石王朝的都城宫殿嚎啕大哭。这个疯疯癫癫、一生杀人无数的帝王为了维持最后的体面,最终自刎在神殿之内,血流不过三尺。
青石王朝之后,新的王朝没有本质的变化。王朝的更替似乎也成了定数,多则数百年,少则数十年。这对于在青玉世界历经数万载岁月的阿恒而言,王朝的兴亡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可是,在这些短暂的王朝更替中,生的事情比过去上万年还要多,令阿恒目不暇接。阿恒相信,如果将这些王朝兴衰的往事汇总成册,一定是一部又厚又黑的沉重历史。
时间飞快地流逝,战争的手段越来越高明,权谋越来越匪夷所思。无所谓正义与邪恶的较量,也无所谓家国的悲欢离合。阿恒已经记不清自己看过了多少场战争,经历过多少个帝王的人生?更不要提那些只能用数字来概括的一代代青石子民!
与其他是这个世界的神灵,倒不如他在这个世界经历了一场完整的洗礼。阿恒觉得自己和那些老谋深算、尔虞我诈的帝王将相比起来,幼稚纯洁得如同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阿恒已经无力去改变什么,来不及感伤,也来不及愤怒,阿恒已经麻木了,或许这才是神灵应有的状态吧。
眨眼间又过去了四千年,昔日的青石草原早已面目全非,能够证明那个世界曾经存在过的唯一痕迹就只有青石神殿,以及青石神殿供奉的两块巨大青石。因为青石的存在,青石神殿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文明始终被称之为——青石文明。由于历代王朝的努力,青石文明的影响力拓展了千万里,成为这个世界毫无疑问的文明统治者。
在这四千年当中,阿恒的精神力波及万里,却没有再出一个神谕,也没有作出任何干预这个世界展的决定。事实上,他已经给不了这个世界任何建议——文明越是进步,个人的存在感便越是微乎其微,这个世界自有其运行的轨迹,所有的英雄最多只能成为文明历程中一座的丰碑。
让阿恒倍感失望的是,四千年过去,阿恒依然没有看到远古神族的踪迹。整个青石文明都是由人类创造。
阿恒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断,这里的世界真的是远古神族的历史吗?为什么整个青石文明中只有人类?远古神族难道是凭空出现的吗?可是,如果这个世界和远古神族的历史毫无关系。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古神殿之中?
回顾这个世界的历史,上至帝王,下至平民百姓,他们本质上都是普通人类。与其这里的人类相信神灵的存在,倒不如他们利用神灵的幌子维持文明的秩序。
青石文明中存在过的神灵实在太多了——下雨了就出现了雨神,打雷了就出现了雷神,人死了之后就有了冥神,就连最原始的男欢女爱也被杜撰出爱神。
这些神灵和大6的神族完全不同,他们的存在是为人类服务的,目的是满足他们索取无度的**幻想。所以青石文明中的人类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求神”,他们幻想着通过某种仪式和神灵之间达成交换的协议,他们付出自己微薄的牺牲,便想要得到数百倍的赐予。
那些被幻想出来的神灵长相也是千奇百怪,有些头上长角,有些背后插着翅膀,有些生了三只眼睛。人们甚至幻想出了神界的秩序——这些稀奇古怪的神灵和至高无上的青石神一起,组建了类似帝制的庭。人们甚至为庭撰写了无数的话本故事,成为青石文明的一部分。
在阿恒看来,这样的神灵显然和远古神族没有半点的关系,因为远古神族是真正存在过的,而大6如今的神族就源自强盛之极的远古神族时代。如果远古神族始终不会出现,如今的大6神族又从何而来?
难道在这个世界苦熬了数万年之久,最终还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境?阿恒沮丧至极!
直到有一,青玉世界中出现了一批不信神灵的人类,他们信奉所谓的“真理”。他们认为世界是可以解释的,而不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归于虚无缥缈的神迹。他们甚至认为,就算真的有神灵存在,也只是更聪明的人类而已。
这个猜测让阿恒再次浮现出了希望!
阿恒甚至想起了奥多夫,奥多夫所信奉的同样是冰冷的格物真知,类似于这个世界的“真理”。奥多夫虽然身处神赐共和,但是始终和神族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瑾甚至暗示过,奥多夫可能使用了神族的尸体进行研究——奥多夫认为神族是可以制造的!
当这些无信者开始攻击神殿,反抗帝制的时候,阿恒已经相信,这些人和奥多夫那个残忍的老混蛋是同一类人,只不过奥多夫做得更加隐蔽而已!
阿恒满怀期待,他觉得自己将要接近某种真相了!然而,他忽然现青石文明的展忽然停滞了,他悬浮在了混沌浩渺的空,随即看到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五万年了,终于有人走到了这里!”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落下,阿恒惊讶地现对方传入脑海语言就是青石文明的语言,可是这个语言是由阿恒和青石部落共同展而来,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为什么对方会精通这种语言?难道对方一直藏在青玉世界中?
“你是谁?”阿恒冷冷地问道。
“来自亡灵的孩子,到了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了!接下来你将要看到的文明已经过了你的认知,那是真正的神灵才能够窥探的领域。
如果你选择继续下去,你就可以窥视人类的未来,看到人类和神灵真正的力量。与此同时,你将成为青玉世界的继承人,但也会走上无法回头的死亡之路——如果你不能走出文明的桎梏,你就会和神殿的那具骸骨一样,在孤独无助中死亡。
如果你现在选择放弃,你会被送回你生存的大6,成为和你眼中青石子民一样的蝼蚁,在文明轮回中化作尘埃!没有人会记得你的名字,没有会知道你一生中生过什么,因为对于文明而言,你渺得微不足道!
来自亡灵的孩子,开始你的选择吧!”
听对方装神弄鬼的声音,阿恒心里极不舒服,他极为讨厌这种被人窥视和掌控命运的感觉!可是,他真的很想看到青石文明的未来,因为那或许也是大6的未来。
也许其中隐藏着永夜的线索,也许能够解释远古神族的消失的原因。如果能够借助远古神族的力量解除永夜的威胁,冰原就不再是一座囚笼,种族的仇恨将不再是你死我活——。
阿恒心动不已,他微微犹疑了一下,问道:“如果我选择继续,我还能够离开古神殿返回大6吗?”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只要你成为了青玉世界的继承人,你就是神殿的主人,脆弱的文明需要你的守护,你必须返回你来的地方,那是你的宿命!”
听到宿命两个字,阿恒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还是毫不犹豫道:“我选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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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七章 文明 (六)
那个苍老的声音在阿恒做出选择之后再次消失不见,停滞的青石文明再次前行。WwW COM
这一次,阿恒已经无法依靠精神力来感应这个世界,他被动地接受着一幅幅光怪6离的画面。这些画面串联在一起,成了一段段震撼人心的往事。
时间飞逝,瞬息之间又过去了两百年。在这两百年中。帝制神权和无信者之间爆了无数次的战争。从最初那些激进的无信者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到他们杀死青玉世界的最后一个帝王,只用了短短两百年的时间。
帝国时代结束了,主宰这个世界的不是皇权,而是被称为“科技”的东西。曾经威严的宫殿和神殿成了人们游览的景点,数千年的帝制文明恍若一场旧梦。
这让阿恒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因为在他所生存的大6,帝制文明据已经持续了万年之久。从九州帝国到如今的三国分立,本质上依然是帝制文明的延续。
两相比较,大6的文明似乎一直迟滞不前。如果“科技”文明的进步是历史的必然,阿恒无从知道是什么阻碍了大6文明的进程。
“科技”时代的战争也演变成阿恒无法看懂的模式,阿恒甚至觉得,无信者已经拥有了接近”神灵”的力量。他们建立数个级庞大的国家,其中有些被称为联邦,有些被称为新帝国!
随后,无信者只用了一百年的时间,就能够翱翔于空,又只用了一百年的时间,就能够穿梭于宇宙星辰。阿恒第一次见识到了浩瀚星海的真正面目,那是一颗又一颗庞大得令人敬畏的星球。有些黯淡无光,有些绽放着炽烈的光芒,有些会瞬间爆炸,有些会飞塌陷。
联邦和新帝国都在无限地扩张,他们想蝗虫一样占据了一颗有一颗星球。他们之间偶尔爆的战争足以削平山川、蒸海洋,甚至毁灭星辰。人类文明最初的诞生地,在一次恐怖的战争之后,成了不毛之地。
阿恒已经震撼到无法言语了,如果这是幻境,那么制造幻境的人拥有下间最瑰丽的想象力。如果这不是幻境,那么人类帝国时代那些幻想出来的神灵只是一个笑话,呼风唤雨对于拥有“科技”文明的人类而言,不过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这无疑是大6骄傲的神族根本无法想象的力量!阿恒不禁认为,或许大6流传的远古神族就是这些人类吧。因为他无法想象还有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过这个时代的人类。
时间又过去了数百年,人类文明的展终于遇到了桎梏——并非他们不够聪明,而是他们始终无法突破的生命限制。人类可以给自己重造一模一样的身体,却不能将自己的意识移植到更年轻的身体上。再聪明的人也无法逃过生死的宿命,知识的爆炸让后来者的学习成了一种负担,世界上早已不存在无所不知的才,因为每一个生命都是新的开始。
于是,人类中最疯狂最才的那部分人开启了一个新的计划——造神。因为,只有”神灵”才是无所不知,永世不朽的。人类在将”神灵”的信仰抛弃了数百年后,开始创造属于自己的”神灵”。他们想要让意识脱离脆弱的躯体,解除文明展的桎梏。
在数十年后,他们终于创造出了第一代的”神灵”,一种可以寄存在冰冷器械中的意识体,它能够像人类一样思考,一样学习,一样创造。它摆脱了人类羸弱的躯体,可以拥有各种各样的金属躯壳,他诚实地帮助人类,满足人类更深层次的探索**。他学习了人类最伟大的思想,并且无止境地延续下去。
人类为开启了一个新的文明时代欢呼。
然而,仅仅过了数十年,他们就悲哀的地现,他们打开了一个新时代的大门,却也将自己推上了灭亡的道路。
“人类最大的悲哀在于,我们创造了一个’神灵’的时代,却被自己创造的’神灵’灭绝!”拥有无数星辰的联邦领面对末日临近,将这最后一句话送到了人类曾经踏足过的每一处地方,然后选择了自尽。
唯一得以幸免的是那个崛起于青石部落的东方国度——一个科技时代的新帝国,除了皇权,他拥有帝制的任何特征。
他们同样创造了自己的”神灵”,却免于灭顶之灾。新帝国的人类被解除了武装,销毁了一切文明的成果,放逐到人类最初出的地方——那片已经成为了蛮荒之地的大6。
这是人类文明最黑暗的时代!
残存的人类被放逐之后,他们并不甘心,他们启动了一个崭新的绝密计划,代号“亡灵”。“亡灵”和”神灵”生就是敌对的,由此也能看出,人类重建文明的愿望从未止息。
可是,筚路蓝缕,在不毛之地重建文明谈何容易。
昔日的恐怖战争给大6留下了无数死亡之地,死亡之地是人类的禁地,却也是人类唯一的希望所在。亡灵计划就是要绝处逢生——最勇敢的人类走进了死亡之地,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变强的机会。
一代一代,人类繁衍不息,历经千年,死亡之地早已尸骨累累,从来没有人再走进死亡之地后,还能活着走出来。
直到千年之后的某一,死亡之地终于走出了一个崭新的种族。他们无惧死亡之地的存在,他们拥有了古怪的能力,冰封、暮光、盲眼、魅惑、狂化……,他们被称之为“亡灵”。
他们拥有可怖的生命力和战斗力,只要他们能够持续吸收死亡之地的能量,就拥有近乎不死不灭的身躯,他们成为了人类文明最后的守护者!
让死亡之地外面的人类更加震惊的是,当亡灵们走出死亡之地时,他们身后还跟随着无数半人半兽的生命。据亡灵所言,这些追随者都是在死亡之地侥幸活下来的人类——那里的死光人类先驱者的身体构造生了变化,他们形同野兽,他们羞于见到昔日的同族,他们留在死亡之地的繁衍生息——他们被称之为“兽人”,拥有强悍的生命力和战斗力!
阿恒震惊无语,身为神族的一员,原来他真的是人类口中的“亡灵”,自己和那些兽人一样,都不过是从死亡之地侥幸活下来的变异人类的后代。
三族同宗同源,都是源自被放逐旧土的人类。
不过,阿恒知道事情远未结束,因为无论是古神殿,还是青玉世界,以及大6极北之地的永夜都还没有出现。每一个神秘的存在都隐藏着一段沉重的历史。
最重要的是,已经深入茫茫星海的“神灵”不会放过放逐旧土却依然死心不息的人类,一旦那些“神灵”意识到了亡灵的存在,残存的人类将面临真正的危机。身为“神灵”,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任何威胁的存在。
战争迫在眉睫,人类、亡灵、兽人都做好了苦战的准备。
第三六八章 文明 (七)
就在阿恒做足了心里准备,打算观摩一场旷日持久、惊动地的大战时,那个讨厌的苍老声音又出现了:
“来自亡灵一族的孩子,接下来生的一切,并没有被记录在青玉世界之中,只能由我来讲述给你听……”
一瞬间,仿佛栖凤楼的恩客在女人的尖叫声中冲向人生的巅峰,却突然被自家黄脸婆啪地一声推开房门一样,阿恒现在的感觉别无二致——阿恒已经深深地迷恋在那种恍若真实的幻境中,现在这个讨厌的声音居然告诉他接下来只有口述,震惊之后只剩下无尽的怨念和失落。 Ww W COM
“慢着,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阿恒没好气地问道,“还有,你为什么会懂得青玉世界的语言?在我看来,无论是青玉世界还是青石文明,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它们都是因为我的存在而展起来的,如果没有我,这个世界的文明或许依然存在,但是绝对不会称为青石文明!”
苍老的声音道:“你得没错,青石文明是虚假的,但是青石文明里生的一切却是真实的。你进入的青玉世界是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存在,它将世界存在的所有要素都收纳了进去,它能够模拟文明运行的所有规则。”
阿恒疑惑道:“为什么要存在这样的世界?它模拟得再如何真实,也终究是虚假的!”
苍老的声音道:“来自亡灵一族的孩子,请多一点耐心,你的所有问题在我将要讲述的事情中都会有答案。请你静静地聆听吧!”
阿恒撇撇嘴,这苍老的声音还挺个性,也罢,就姑且先听听再吧!
苍老的声音开始了他的讲述:
“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人类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并且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们将那些已经怀孕的女子用极地的温度冰封起来,交给亡灵带进死亡之地。死亡之地死光弥漫,它能够严重干扰那些‘神灵’的思维和力量,是‘神灵’也望而生畏的地方。
然而,在人类维持了数十年的战备状态后,战争却依然迟迟未至。‘神灵’似乎已经忘记了故土遗民。
疲惫不堪的人类在战争的阴影下,文明再次取得了长足的展。他们再次建立了国家,不过这一次,国家的成员不再是单纯得人类,也包括了亡灵一族和兽人一族,统称为‘人族’!
人族耗费了上千年的时间,终于在近乎荒芜的土地上建立起了新的文明——真实世界的文明和你在青玉世界中创建的虚拟文明有一点点的不同,他们的图腾是不是青石,而是虚无缥缈的东方巨龙,或许你在古神殿中已经见过了东方巨龙的模样,那是一种堪称完美的巨兽。
在建立新文明的过程中,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人族没有一味地展外在的器械力量,事实上,他们将器械文明的展降到了最低。
人族从亡灵一族和兽人一族的身上得到了启,开始有意识地改造自己的身体。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之中出现了越来越多拥有强韧的体魄、磅礴的精神力、以及古怪的赋能力的亡灵和兽人。当然不可避免地,更多的普通人族在改造中失去了生命!
由于亡灵、兽人与普通人类同宗同源,所以他们对人族文明的展没有任何的威胁性,他们扮演者人族文明守护者的角色。
除此以外,人族不仅改造了自己,还改造了这座大6上残存下来的飞禽走兽,创造出新的物种。作为一个信奉东方巨龙的国度,他们先创造的物种正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巨龙,这种偏执让人类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他们真的拥有了神圣的东方巨龙,翱翔于九之上,人族之中甚至出现了战力恐怖的龙骑士!
除了巨龙以外,人族还创造了许多传中的异兽,其中就包括了你们带入古神殿中的那只锯齿黑鸟——翼龙——或许连那个黑鸟也不知道自己曾经的名字吧!
应该来,人类的确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种族,他们作为一个个体时,生命力异常地脆弱。但是当他们作为一个整体时,往往能够在绝境中爆出惊人的韧性。人族在抛弃了器械文明之后,竟然展出了同样强大的生物文明。
岁月沧桑,瞬息又千年。那个由人类创造,却又成为人类灭顶之灾的‘神灵’似乎真的已经将这片土地彻底遗忘,他们再也没有出现过。
人族在这个难得的喘息之机中,迅地展,数千年过去,故土之上再次生机勃勃。
由于没有了迫在眉睫的外在危机,人族内斗的本性再次萌了,曾经和谐共处的各族陷入了分裂。
幸运的是,‘神灵’的阴影还没有彻底地被遗忘。在各方的克制之下,亡灵和一部分兽人选择离开了恢复生机的故土,在死亡之地建立了所谓的神之国度。而普通的人族则建立了俗世的帝国,双方签订了永世不改的条约。
这项条约最重要的一条只有短短的十一个字——攻守互助,非敌对不可杀戮!
正是这十一个字,再次给人族延续了近两千年的和平文明,神之国度和俗世帝国都取得了长足的展,并且从未真正断绝过联系。
在神之国度,亡灵和兽人修建了史无前例的庞大宫殿。并且建立了四座守护巨塔。由于宫殿建立在死亡之地,在这里生活的亡灵可以随时借用死亡的力量,他们是无敌的,是这里真正的神之一族。
或许,对于神之一族而言,他们唯一的缺陷就是繁衍能力极低,在他们悠长的生命中,几乎很难拥有后代。
不过,人族永远是不缺乏智慧的,同宗同源的神之一族同样如此。
每一个千年之中,神之国度会数次对俗世帝国开放,那些勇敢的、想要成为神之一族的普通人类可以通过神之国度的入口,走上九死一生的成神之路。
此外,神之一族也曾秘密进入俗世帝国,他们寄望于普通人族的繁衍能力。然而,他们和普通人族的后代极少显露出特殊的能力。就算拥有了特殊能力,这些后代的寿命也和人族无异。
或许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更加容易通过成神之路,可是这些由普通人族母亲抚养长大的后裔,他们更愿意留在俗世帝国,甚至不惜隐藏自己的能力,也不愿意去往那个冰冷的神之国度。”
阿恒感慨之余,也有些庆幸,看来自己还算是个人啊——这让在人类帝国长大的他,多少找到了一点身世上的归属感!
苍老的声音继续道:“如果把人类在‘科技’文明时代创造的‘神灵’成为第一代‘神灵’的话,那么,神之国度的亡灵则可以被称为第二代的‘神灵’,很显然,第二代‘神灵’更加温和,更加适合人族的文明展。
可是,人族的分裂还是为未来埋下了祸根,因为第一代‘神灵’虽然远去,却从未真正消失过!”
阿恒忍不住暗骂:这个磨磨唧唧的老家伙,就不能少点感慨嘛?总是吊人胃口!
第三六九章 文明 (八)
苍老的声音继续叙述往事。 Ww W COM
“以真实世界的时间推算,大概在距今三万年前,故土爆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战争。战争的双方正是突然回归的第一代‘神灵’与残存的人族。
在战争中的初期,人族惊讶地现第一代神灵对于亡灵一族的存在毫不熟悉。这种误判给了人族极大的优势,登6的第一代‘神灵’大军全军覆没,就连指挥官的意识体也被封印在神之国度。
在取得了初战的胜利后,人族士气大振。但是有识之士则指出,对于拥有毁灭星辰力量的第一代‘神灵’而言,如果对方放弃了占领和统治权,直接将故土毁灭,人族将毫无抵挡的力量。
神之国度和俗世帝国启动了紧急磋商,俗世帝国希望重启科技文明,建立能够翱翔于星辰的军队。神之国度坚决反对这个提议,他们认为一旦魔盒被打开,那将是另一次毁灭的开端。
第二次战争很快在人族内部纷纷扰扰的争论之中开始了。
第一代的‘神灵’裹挟着强大的6军,他们拥有钢铁的身躯和不死的灵魂。人族的龙骑士同样强大无匹,各种异能充斥地之间。
在长达数年的战争中,第一代‘神灵’的6军再次遭受了重创,在龙骑士的威胁下,他们不得不退往更加遥远的深空。
不过,损失更加惨重的是人族,尤其是神之国度,无数巨龙陨落、拥有异能的亡灵前赴后继,喋血旧土。在古神殿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载中,也将这次战争成为‘诸神的黄昏’。
为了彻底改变被动挨打的局面,重启‘科技’文明的呼声甚嚣尘上。然而,亡灵族一如既往地坚决反对,他们认为人族应该继续追求自身力量的强大,而非借助外在的力量,那样只会重蹈覆辙。
由于人族之间的争执不断升级,理性的争论早已变成了派系之争,双方最终分道扬镳。神之国度关闭了世俗的入口,世俗帝国也禁制任何人尝试进入神之国度。
这本该是第一代‘神灵’最好的机会,但是令所有人惊奇的是,对方却同样偃旗息鼓,没有将战争继续下去。
旧土上的人族,无论是神之国度还是俗世帝国都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在将近百年的时间中,俗世帝国的普通人类再次打开了‘科技’文明的大门,他们展的度远远过了历史上的任何时候。
这引起了亡灵一族的警惕,很快亡灵一族就现了人类愚蠢的背叛行为,他们竟然悄悄地和第一代‘神灵’达成了协议,俗世帝国的人类得到了一件被称为‘神典’的宝物,那里是科技文明的成果。作为交换,人类帮助第一代神灵解决他们所面临的危机。
亡灵族知道自己被出卖了之后,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而是继续调查第一代‘神灵’所面临的危机究竟是什么!
原来,第一代‘神灵’从诞生的那一起,就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们的意识体虽然可以永世不灭,但是为了维持强大的武力和意识体的运转,他们必须大量地消耗资源。而且,他们所需要的资源都是不可再生的。
所以,他们只能向蝗虫一样掠夺星辰的资源。或许是因为旧土的资源早已枯竭,根本不存在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放任人族展了数千年。
然而,依靠掠夺成长终有尽头,当资源枯竭之后,第一代‘神灵’横跨无数星辰的文明开始崩塌。其中作为‘主神’的意识体更是处于近乎休眠的状态。
面对无解的难题,第一代的‘神灵’开始回归,寻找创造他们的人类。因为他们现,最完美的生命体就是人类,人类的躯体自成系统,达成了自然和文明的完美循环。但是人类作为生物体,根本无法作为第一代‘神灵’的意识载体,生命实在太过脆弱短暂了。
两次战争让第一代‘神灵’衰弱到了极点,他们早已无法维持磅礴的能量供应,只能苟延残喘。在这个时候,人族的内讧给了他们机会,他们拥有普通人类需要的东西,而他们同样需要人类的非凡创造力,双方一拍即合。
在知道了这个隐秘后,神之国度的亡灵一族异常地愤怒,他们决定惩戒俗世帝国的人类。然而,在最初的协议中,约定“非敌对不可杀戮”,亡灵一族的骄傲让他们犹豫不决。
这个时候,俗世帝国的人类忽然主动来访,他们声称愿意终止和第一代‘神灵’的合作。
亡灵一族放松了警惕,同意了人类的请求。可是,这一个决定却成了强大亡灵一族的末日挽歌。
第一代‘神灵’与人类合谋,他们动用了从未见过的武器,攻入了神之国度瑰丽巍峨的宫城。
在这次的战斗中,对方没有动用毁灭性的武器,他们的兵器只是尖利无比的锐刺,亡灵一族一旦被锐刺所伤,就会迅地虚弱,直至失去所有的力量。
神之国度被攻陷后,繁花美景尽遭践踏。亡灵族的领为了保住神之国度最伟大的城市,他命令城内的兽人和亡灵放弃了抵抗,亡灵族人全都成了俘虏。
然而,这一段历史之所以被称为神之挽歌,是因为被俘的亡灵族人即将面临更加凄惨的命运。
原来这次的突袭是早有预谋的,背叛了神俗两界盟约的人类和第一代‘神灵’在经过漫长的研究后,他们认为亡灵一族的躯体是最完美的‘神灵’载体。强韧的体魄,磅礴的精神力,悠长的生命,让第一代‘神灵’的意识体移植到亡灵躯体成为了可能。
一个又一个虚弱的亡灵族人被作为研究的对象,他们原本的意识被抹杀,植入新的意识体,却在相互冲突的意识中哀嚎、疯狂、面目全非。
这项研究是人类中的绝密,并不为整个人族所知。然而自从人类出现开始,世界上就从来没有真正的绝密。
为了纠正人类因为**而犯的错误,一个很的团体出现了,他们称呼自己为‘隐神’。
隐神的成员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的祖先是亡灵族与人类共同的后代。与拥有银色血液的亡灵族不同,他们流着和普通人类同样的红色血液。
但是,他们的的确确是不同的,因为他们拥有着类似于亡灵族的特殊能力,冰封、暮光、魅惑、盲眼、狂化……
隐神的领是一个拥有冰封法术的年轻人,他创立了‘隐神’宗旨,简洁而不容动摇:守护文明!
第一代‘神灵’和人类的共同研究最终取得了成功,‘神灵’的意识体与亡灵族的躯体完美融合,人族创造出来的两代‘神灵’合二为一,成为了新的神灵。
由于新的神灵受限于亡灵之体,不具备繁衍能力。他们想要得到亡灵之体,就不得不依靠善变的人类。因此,新神不再对人类产生致命的威胁。
获得了神典的人类文明如日中,他们很快成长到了足以与新神分庭抗礼的地步。
人类不清楚的是,在昔日神之国度的宫殿之中,新的神灵已经重启了一个旨在再造文明的计划,这个计划被称为——造物者!
对人类厌恶到了极点的新神决定重造世界,为了避免不可测的因素,他们依靠强大的计算和推演能力,建造了一个虚拟的世界,模拟人类文明的进程——他们为这个虚拟的世界增加不同的变数,希望得到服从于自己的文明。
虚拟的世界开始于原始的部落,它拥有一个真实世界展必须的所有要素和规则,它的时间流逝度是真实世界的千万倍,完成一次文明的推演只需要几个时辰而已。可是,无论如何推演,新神都没有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世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虚拟的世界能源耗尽,陷入了混沌的沉寂。
来自亡灵的孩子,你应该能够猜到:这个虚拟的世界就是青玉世界。”
阿恒用力地抓抓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究竟是我太单纯,还是这个世界太复杂?你了这么多,我就想知道,那些该死的神灵有没有全都死光?”
苍老的声音沉默良久才道:“死了!全都死了!一个不剩,全都死了!无论是新神旧神,全都死了——”
阿恒长长吐了一口气:“真特么太爽了!”他满心惬意道,“好了,现在你可以那些狗屎一样的神灵都是怎么死的了?”
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我不知道那些神灵怎么死的!因为在神灵们全都陨落之前,我已经失去了意识。而在我苏醒之后,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人类、兽人、还有拥有亡灵血脉的人族后裔生活在一起,他们仿佛彻底遗忘了曾经的辉煌文明,建立了一个古老的帝国——九州帝国。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其实我就是青玉世界的灵魂。我之所以能够和你对话,是因为你建立了这个世界的文明,创造了这个语言和文字的联系,所以我才能用同样的语言和你对话。
在你之前,有一个亡灵的女孩也来到这里,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做,所以她只能在漫长地等待之后离开。”
“青玉世界的灵魂,有点意思!”阿恒想了想,又道:“对了,之前你过,我会成为青玉世界的主人?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似的?还有,按照你的,你是很晚才被创造出来,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我可警告你,别因为我年轻就打算心怀不轨,我可不是好欺负的!”阿恒色厉内荏道。
没办法,如果这个老家伙得都是真的,自己胳膊腿的还真不够一堆乱七八糟的神灵折腾的。这座古神殿阴森森的,不定还有什么神灵死了阴魂不散。
苍老的声音明显有些躲闪,他顾左右而言他道:“咦,古神殿又来了新的客人,他们好像是你的朋友啊,请主人和我一起去迎接他们的到来吧!”
第三七零章 兄弟
古神殿宽阔无比的广场上,突兀出现了三人一狼四个身影,正是月清魂,郭武,傅楼和金色冰原狼。 Ww WCOM
“咦,怎么不是上次的那片草原了?”郭武看着脚下坚硬的石头地面,惊奇道。
“快看这里,梵心的护卫全都死翘翘啦!”傅楼幸灾乐祸地叫道。
“他们没死,只是被打晕过去了!”月清魂稍稍做了检查,摇头道。
“阿恒这子就是妇人之仁,自己都已经受了伤,居然还对敌人手下留情!”郭武极为不满。
“如果阿恒真的中了梵心的神殒刺,就不可能伤得了这些傀儡族的高手,其中必有隐情!”月清魂斟酌道,他一边一边随手弄醒了一名傀儡护卫。
那傀儡护卫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月清魂如云似雾的双眼。护卫的神情瞬间就变得浑浑噩噩起来,月清魂笑了笑,一句话也没就将对方再次敲晕。
他站起身,平静道:“我从他的记忆里面找到了战斗的过程。阿恒不仅伤势尽复,而且功力更胜从前。他在打晕这些人之后,应该进入了眼前的宫殿!
不过,在整个过程中,我始终没有看到梵心的身影,不知道她是否也在宫殿之中?”
听阿恒伤势恢复,郭武松了一口气,笑道:“何必猜来猜去,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月清魂却皱眉道:“古神殿危机重重,此地死光弥漫,我担心你的伤势会越来越严重!”
郭武看了一眼包扎的左手,满不在乎道:“无妨!”
三人一狼很快来到宫殿前方。
月清魂看着匾额,轻声地念道:“神之国度!”
郭武和傅楼看着充满了力量美感的古怪文字,却是一脸茫然,不知道是自己读书少了,还是字迹太过潦草,反正匾额上的字一个也不认识。
郭武干笑道:“龙飞凤舞,果然是一副好字啊!”
傅楼也咬文嚼字地附和道:“好字好字,如果能够挂在栖凤楼,一定相得益彰!”
月清魂扯了扯嘴角,连忙快步进了宫殿。
郭武和傅楼紧随其后。
三人一眼便看到了被骨矛刺穿的骸骨,在骸骨上还披挂着一件长衫,三人对视一眼,疾步上前。
傅楼嘴唇打颤:“这,这根是……阿恒落在了梵心的手里骨矛……”他顺着骨矛看向骸骨上的衣服,嗓子紧得几乎不出声音:“这是……阿恒失踪前穿过的衣服……”
胖子脸色一瞬间苍白无比,张着嘴巴就嚎啕大哭起来,哭一声就唱一句:
“阿恒,你真的被那个变态婆娘害死啦!
咱们好做一辈子的兄弟,你就这样抛弃我们啦!
师姐还在冰雪地里等着你去救她!
雪还在塔木城正等着你去娶她呀!
千叶肚子里的孩子还等着咱们给她取名字呀!
咱们狼城三杰少了一个,我也不想活啦!
……”
“闭嘴!死胖子,阿恒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丧呀!”郭武对着胖子的后脑勺就甩了过去。
“啊!真的?”胖子立即破涕为笑。
“你看仔细了,这死人骨头的大赶得上一头暴熊,就阿恒那育不全的身板,能有这么大的骨架子?”郭武露出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嫌弃表情,又对着空荡的大殿吼道:“死阿恒,搞什么鬼?还不赶紧滚出来?”
月清魂也在一边笑盈盈地看着,一言不。从他飘忽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深深刺入乌金椅上的骨矛上。
郭武话音刚落,就听一声长笑传来,一个孤傲不群的背影出现在三人身前,瞧模样正是阿恒。
“威尔卡姆,马爱巴然则!”阿恒转过身,张开手臂大声道。
威尔卡姆,马爱巴然则?!月清魂,郭武,傅楼,三人面面相觑:这个混蛋在什么鸟语?
傅楼几步冲到阿恒的身边,用手摸着额头道:“阿恒,是不是梵心那个臭婆娘对你用了什么毒药,把你毒得神志不清了?”
阿恒一推胖子,怒道:“狗阿威!”
狗……阿威?胖子一脸茫然地念叨了一句,看了看身后的金色冰原狼,忽然紧紧抱住阿恒哭泣道:“死阿恒,你可别吓我呀!跟咱们过来的不是狗,也不叫阿威,他是你和霜的大儿子大恒啊!狼城那条叫阿威的狗,早在十年前就被咱们吃了火锅了呀!”
阿恒听楼夹杂不清,也是一脸急色!
郭武见阿恒不像开玩笑,疑惑道:“阿恒,你在搞什么鬼?的是什么鸟语?我们怎么全都听不懂啊!”
阿恒深吸一口气,又嗯嗯啊啊了几次,才断断续续道:“没办法……在青玉世界听了几万年的鸟语……差点连人话都不会了!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他又一脸嫌弃的推开胖子,“死胖子,能不能别把鼻涕往我身上擦了,这可是我最后一件衣服!”
傅楼见阿恒恢复了正常,立即停止了哭泣,却依然吊在阿恒的身上晃悠悠道:“阿恒,究竟生了什么?你的眼睛怎么好了?你的伤也全都痊愈了!梵心呢?她是不是已经被你杀了?这根骨矛是不是你插上去的?这骨头架子是谁的……”
傅楼喋喋不休地抛出一连串的问题,阿恒也不知从何起,干脆闭上了嘴巴!
郭武也走了过来,用力拍着阿恒的肩膀:“我一直相信阿恒你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我一直都信!一直都是!”
阿恒看着郭武的模样,心中酸楚,这家伙故作洒脱,然而满面的风霜和泛红的眼睛早已出卖了他的内心,都是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啊!
阿恒只能紧紧握住郭武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郭武包裹着的左手上,皱眉道:“你受伤了?”
郭武满不在乎道:“一点问题!”
阿恒点点头,又转向月清魂,微笑道:“月清魂阁下,好久不见,感谢你能够带他们来到这里!”
月清魂淡淡一笑,道:“不客气,应该的!”
完了这句话,二人便再无话可将。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对拥有着血脉联系的兄弟之间便有一层不清道不明的隔膜。
他们一直心翼翼地维护着这层隔膜,似乎生怕这层隔膜都不存在后,二人连最后的客套都无法继续。
郭武受不了地挥了挥手,转移话题道:“阿恒,你子在这里过得不错啊!看,怎么回事?梵心那个变态的婆娘呢?”
阿恒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来话长,这是一个很漫长、很曲折、很离奇的故事!在我讲述这个故事之前,你们能不能先告诉我,大6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傅楼立即道:“光明历七九九年一月四日!”
阿恒点点头:“原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七的时间啦!可是在我看来,这座古神殿不过才过去了两一夜而已。至于另一个世界里,我却又仿佛已经度过了数万年的岁月!”
月清魂、郭武、傅楼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觉得此时的阿恒似乎真的有些疯了,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阿恒话语中的意思!
阿恒无视三人的惊诧,又道:“既然古神殿的时间比大6的时间要慢了两三倍,我只能长话短了!”
三人齐刷刷地点点头。
阿恒微微沉吟了一下,才道:“自从我和你们在巴扎沙漠分开后,就被莫名其妙地送进了一处温暖的水流,在那里我恢复了光明,并且治愈了所有的伤势。
然后,我走了很远的路,来到这处宫殿,进入一个奇怪的虚假世界,我在那个世界看到了人类的历史和未来,并且学习了一门古怪的语言,创造了这门语言的文字。
在虚假世界里面有个会话的灵魂,灵魂不懂大6通用语言,却能用虚拟世界的古怪语言和我交流。
然后,它给我讲了一段很长很没有意思的故事,故事里面生的事情却足以让我怀疑一辈子的人生……
然后,你们就来了……”
因为月清魂的存在,阿恒刻意回避了梵心被控制的那一段事情。
完这些后,阿恒就闭上了嘴巴。
四个人大眼瞪眼,最终还是傅楼按耐不住道:“阿恒,你得那个漫长、曲折、离奇的故事……就这么结束了?你确定不是在耍我们?”
阿恒抓了抓脑袋道:“只能长话短!如果把全部的故事在这里讲完……呃……如果我们还能活着走出古神殿的话……大概可以看到千叶郡主肚子里孩子的千百年后的子孙了。”
听到阿恒又开始胡言乱语,郭武和傅楼忧心忡忡地对视了一眼,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道:“阿恒,你……”
阿恒没好气打掉郭武的手指,道:“放心,我没傻也没疯!我经历的那些东西,出来整个大6也不会有人相信!你们应该注意到,这座古神殿的建造工艺远远过了大6文明的水平。而且,你们所能看到的所有文字,都千奇百怪,根本不是我们所认识的大6文字,根本没有人认识……”
阿恒还没完,忽然现郭武和傅楼都死死地盯着月清魂。
月清魂摊开手道:“别看我,我也只认识一点点而已!”
阿恒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青玉世界最初出现的那些文字,他一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他喉咙微微紧道:“月清魂,你真的认识这里的文字?”
月清魂无奈道:“我刚过,只是一点点而已!事实上,只要是神族,都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这里的文字和神典中的文字一模一样。神族对神典研究了数千年,所以多少了解一些!”
阿恒想了想,忽然走到月清魂的面前,用手指神秘兮兮地比划了几下。
月清魂立即轻声道:“神之国度……”
阿恒又比划了几下。
月清魂又道:“法典……”
阿恒再次连续比划了几下。
月清魂继续道:“东方先民……非敌对不可杀戮……”他忽然摇摇头,“太难了,我知道的太有限了,没有人能够精通神典的所有文字。”
阿恒忽然叹息道:“要是镇国玉玺在就好了!”
话音未落,一个简单的包裹出现在他的眼前,冰冷而神圣的气息从包裹中传出,阿恒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镇国玉玺?!怎么会在月清魂的手中?他立即想到了那个纯粹得一尘不染的女孩,难道她生了什么变故?
第三七一章 古神殿的主人
阿恒蹲下身体,抚摸着冰原狼凑过来的毛茸茸的大脑袋,看着它碧绿的眼眸,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来自远方的精神波动。WwW COM
他眉头微皱,看来这个昔日所谓的神之国度,隔绝了来自凡俗的一切窥视,就算德鲁伊法术也不例外!
月清魂目光闪烁,缓缓地道:“阿恒,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在我离开帝都城之前,霜公主让我转述:她的祖父文亲王准备为她赐婚——”
阿恒抚摩冰原狼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起来。
月清魂微笑道:“文亲王为公主赐婚的对象,正是光明皇朝冰原公爵大人,也就是阿恒你!”
阿恒垂下眼眸,神色有些复杂,没有立即话。
月清魂又接着道:“但是,霜公主决定拒绝这次赐婚!她让我转告你——”月清魂微微一顿道:“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希望你能够原谅她的食言!
在文亲王登基之日,新的光明皇或许会宣布赐婚之事,届时公主会公开拒绝——”
宫殿内异样的沉默,只有冰原狼乖巧的磨蹭的阿恒的手心,它依然一无所知。
傅楼心翼翼地蹭到了郭武的身边,压低声音道:“武哥,阿恒他是不是……终于失恋了吗?”
郭武横了胖子一眼:“什么叫终于失恋了?会不会话?明明是被抛弃了嘛!可怜见的,我一直觉得喜欢阿恒的女人都是瞎了眼!不知道瑾她什么时候能像霜一样擦亮眼睛……唉!”
傅楼眨了眨眼睛道:“武哥,你打算趁火打劫吗?”
郭武瞪眼道:“什么叫趁火打劫?我这是为阿恒好,免得他将来再伤心一次!”
阿恒自然知道这俩货一唱一和的心思,无非是担心他伤心过度,故意插科打诨罢了。
他看了一眼二人,又看了一眼月清魂,微微一笑道:“我给不了霜幸福,能有这样的结果我很欣慰,我祝她幸福!”
郭武悄悄地对傅楼道:“我就猜到阿恒会这么,被人抛弃的人最喜欢故作大方,其实心里不知道怎么苦呢!死要面子活受罪!”
傅楼忧心忡忡道:“是啊,我也觉得阿恒的笑得挺勉强的,武哥,你阿恒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啊……”
阿恒不理二人胡言乱语,取出了包裹中的玉玺,对二人道:“你们替我守住这里!另外,劳烦月清魂阁下,如果梵心过来,还请你代为应付!我试着找找古神殿的出口!”
月清魂一怔,不满道:“为什么是我应付梵心?我……”他看着阿恒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恍惚,居然忘了还什么!
阿恒将玉玺握在手中,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他再次听到了那个古怪的声音,这一次,他没有再松开,片刻后便感觉到识海中被注入了无数的文字、声音、画面。
阿恒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曾经见过的那些古怪文字的含义,紧接着,手心的刺痛感完全消失不见。
阿恒暗暗感慨,镇国玉玺果然只有九州皇族血脉才能传承。而在九州帝国时期,更是只有至高无上的帝王才能掌控。
当今之世,拥有九州皇族血脉的只剩下他一人。也就是,之前无论谁拿到镇国玉玺,只不过当它是一件神圣的印玺罢了!
令阿恒啼笑皆非的是,拿到玉玺之后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居然是为了告诫他:不要尝试开启神典,否则九州的万世基业必定毁于一旦。
阿恒猜测,九州帝国的历代帝王必然严守这个训诫,然而,不遂人愿,就算没有开启神典,八百年前的人类也彻底摧毁了九州帝国所谓的基业!昔日的皇族如今只剩下他一根独苗,堪称凋零至极!
不知道九州帝国的先王如果知道这样一个结果,会不会后悔莫及?按照阿恒的猜测,答案是肯定的!
神典中记载了无数可以用于战争的大杀器,虽然大都多艰深无比,但哪怕只是获得皮毛,也足以扭转战争的格局。如果九州帝国末世帝王开启神典,那个庞大的帝国估计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不对!阿恒忽然否定了自己的推断,因为他想到了卡梅伦多法阵,那恐怖到极点的威力令他记忆犹新——一经动,整个大6的黑暗力量被涤荡一空。
这样的法阵据正是源于神典记载,九州帝国末期,真正的敌人不是人类,而是永夜。
这么看来,九州帝国的末代帝王为了让大6幸免于永夜危难,还是开启了神典的研究,并据此建立了卡梅伦多法阵。只不过他大概也没想到人类会趁火打劫吧!
当然,人类的叛变极有可能中断了一次重大文明的开端,很难是福是祸!
如今,永夜肆虐的规模会越来越大,时间越来越长,千年前的法阵虽然便宜了如今的光明皇朝,但是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阿恒很快就抛下了这些杂念,在青玉世界中,他早已习惯了王朝兴衰、文明更替。万载的岁月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从来就没有什么万世不毁的基业!没有哪个族群生就该享尽荣华富贵,也没有哪个族群是生就要受尽苦难的。
对于任何族群而言,无路可走,就反他娘的!这是再朴素不过也再真实不过的道理!
……
阿恒又将心神集中到最初的问题,怎么离开古神殿秘境?
虽然青玉之魂过:只要成为古神殿的主人就能随时离开,但是阿恒不认为自己已经是这里的主人。
从青玉之魂讲述的历史判断,这里是曾经的神之国度,生活着的都是变态到了极点的“神灵”——呼风唤雨、翱翔九、移山填海,不过是举手之劳!
虽然阿恒也算是出生神族,但是跟曾经的那些神灵比起来,他的那点力量犹如萤火之光和皓月之辉的差距。凭借这样的力量掌控古神殿,无异于痴人梦!
阿恒收起玉玺,心中暗叹:难道还是要回头找那个青玉之魂?毕竟那个老古董能够将人传送进来,传送出去应该也不成问题吧!可是,想想对方是那个恐怖时代的遗物,阿恒就忍不住心里憷啊!
他犹豫不决,仰叹息道:“诸位,如果有人我是这座古神殿的主人,你们觉得可信不可信?”
百无聊赖、正靠着冰原狼打盹的郭武有气无力道:“阿恒,你的妄想症是不是又犯了?这不是废话吗?你要是这里的主人,咱们还用得着提防梵心?”
月清魂微微一笑,显然赞同郭武的回答。
正瞅着那些金杯玉盏、珠玉琉璃的傅楼却是精神一振:“阿恒,你你是这里的主人?”
阿恒点点头:“好像……似乎……也许……有人这么过!”
傅楼立即笑眯眯地抚摸着乌金椅道:“那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咱们的喽?”
阿恒一怔,随即精神大振。他怎么没想过这一点,之前一心想着离开,完全忽略了如果他真是这里的主人,神之国度的财富就予取予求了。如果全搬回去,还不得把李大麻那厮给乐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凭这一点,他冒险再进一次青玉世界也无妨啊!
阿恒点点头,却还是不确定道:“好像……似乎……也许……都是咱们的吧!”
傅楼翻了个白眼道:“阿恒,到底是不是?爽快点!”他随手掏出来一口黑布袋,让人眼熟得紧。
阿恒无奈道:“呃……我得先问问这里一个老仆的意见!”
傅楼没好气道:“一个老仆有什么打紧,回头给点遣散费不就得了!”
阿恒道:“可是我总觉得……这个老仆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我这个主人给碾压成渣啊!万一他认为咱们是偷了古神殿的东西……”
傅楼吓得捂着嘴巴,黑色的布袋掉落在地,只听里面出丁铃当啷的响声,金玉器皿滚了一地。
第三七二章 远古的隐神
四人一狼很快来到了青玉世界之前。 WwWCOM
“阿恒,你的意思是这里面藏了一个活了几万岁的老家伙?他就是你的那个古神殿的老仆人?”傅楼难以置信的问道。
阿恒一脸严肃的点点头:“没错,古神殿的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揣度!还记得咱们在巴扎沙漠见到的那个世界吗?草原,流水,部落……上下万载,四海八荒,尽在青玉之中,我将它称为青玉世界。
这是一个亦真亦幻的世界,或许其中就隐藏着古神殿和真实世界的隐秘通道。经由隐秘通道,青玉世界就能够投影到真实世界中!
而掌握这个世界的正是青玉世界之魂,事实上,整个古神殿中生的一切,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个活了几万岁、福寿绵延、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他真的这么厉害吗?”听阿恒的神奇,手里还紧紧拽着黑布袋的胖子心翼翼地换上了敬称。
“没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瞒不过他的眼睛!”阿恒似笑非笑道。
胖子面色如土!
阿恒继续道:“不过,我们虽然瞒不过他的眼睛,却能瞒过他的耳朵!因为他听不懂大6如今的通用语言——古神殿文字的音和大6通用语音大相径庭。所以,有些事情我们尽可以,却不能做!”
傅楼羞恼道:“阿恒,你怎么不早?让我白白被一个老不死盯上了,我要跟你绝交一百!”
阿恒淡淡道:“虽然青玉之魂听不到大6通用语,不过却能听懂我的话。胖子你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翻译一下!”
傅楼立即傻了眼,随即一脸正气道:“算了,我只是替老人家试探一下你,以免你行差踏错!唉,古神殿虽大,却没人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郭武叹了口气,拍了拍傅楼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学学古神殿的语言吧,对你有用!”
傅楼一脸懵懂。
郭武冷笑道:“话语权在阿恒手里,你拍再多的马屁,也被那青玉老头儿当空气,永远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傅楼一脸感激:“武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不过,他又摸了摸下巴,疑惑道:“可是,要学习古神殿语言,不是还得找阿恒?”
郭武也傻了眼,哀叹:这年头,知识就是力量啊!
……
月清魂忽然道:“阿恒,这个青玉世界无门可入,如何进出呢?”
阿恒道:“很简单,只要将手掌按在墙壁上,就能够进入青玉世界!”
月清魂笑道:“这倒简单,我试试!”他不等阿恒回答,就直接将手掌按在了青玉墙壁上。
只见青玉墙壁上立即浮现出柔和的光芒,将月清魂整个人都包裹住,仿佛丝白的蚕茧一般。
郭武和傅楼见猎心喜,也跃跃欲试,却被阿恒一把拉住。
二人一脸疑惑地看着阿恒。
阿恒解释道:“刚才月清魂在,有些话不便多!青玉世界远非我的那么简单,身在其中,百年岁月也不过是白驹过隙。我不确定你们一旦进入后,能否自如退出。一旦陷入其中不得其门而出,便要在其中度过无尽的岁月,那种真切的感受令人绝望!
不过,我叫住你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在这个世界现了一些绝密之事!这些事情,是不可以让月清魂知道的。”
郭武和傅楼见阿恒无比郑重,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阿恒满意地点点头:“长话短,月清魂随时都可能退出来!我要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无论何时何地,你们都要心月清魂!”
傅楼怔忡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这个人挺够意思的呀!”
阿恒无奈道:“月清魂为人如何我比你更清楚。他不仅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是一个很好的兄长,因为我欠他的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你们要记住,他同样是一个不会将个人感情凌驾于目标之上的人。这样的人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不过,这还不是我要提醒你们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出身隐神!”
郭武皱眉道:“隐神?好耳熟,这半年来,我似乎听过不少次呢!”
阿恒道:“过去,隐神在我心里不过是一个虚伪、野心勃勃、却又缺乏魄力的组织。但在青玉世界中度过了万载岁月之后,我现在只要想起隐神两个字,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郭武和傅楼都是脸色一变,他们很清楚阿恒从来不无的放矢,而且也是一个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可是,阿恒此时的恐惧是如此的真实,深入骨髓。
阿恒沉声道:“这关乎人类文明被抹去的一段历史!如果这段历史被公之于世,相信全大6的人都会以为我是疯子,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但是我知道,就算全下的人都不信,你们一定会相信!”
郭武和傅楼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阿恒继续道:“详细的内容等离开古神殿以后,我再事无巨细地告诉你们。现在,我挑重要的先一下——”阿恒稍稍组织了一下言辞,才道:
“所有的文明起源于人类,无关神灵、无关兽人、无关亡灵,只有人类!那是一个我们从来都没有听过的遥远时代。而人类所踏足过的地方,比我们所知道的更加的辽阔。
至于,我们所熟知的文明,无论是昔日的九州帝国,还是现在的神赐共和、光明皇朝、以及兽人王国,都是被阉割过的文明。
我们生活的大6,相对于曾经人类征服过的领域而言,不过是万里瀚海中的一颗尘埃。我们所看到的遥远星空,每一颗星辰都是比大6庞大无数倍的存在!人类曾经踏足与无数星辰!”
到这里,阿恒停了下来,他相信,就算郭武和傅楼感情上愿意相信自己,但是在理智上,他们却未必能够理解自己所的事实,他需要给一点时间让他们接受这一切。
良久,郭武才缓缓道:“阿恒,你知道吗?就算你兽人女皇是你的老婆,我都没有这么惊讶……好吧,我相信你!但是这和隐神有什么关系?”
阿恒深吸一口气道:“可是这一切,在大概三万年前都已不复存在,唯一留存再来的只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叫做隐神!”
傅楼眨着眼睛道:“阿恒,我还是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系啊!你能得更仔细一些吗?”
阿恒继续道:“这得从一段被抹去的人类文明史起。在比远古神族更加遥远的远古时期……”阿恒无奈地摇摇头,他觉得词汇前所未有的匮乏。幸好郭武和傅楼早已被之前的话语震的七荤八素,没心思探究“比远古更遥远的远古”究竟是什么时期!
“人类的祖先起源于蒙昧的洪荒世界,那个时代没有神灵,也没有兽人和亡灵,只有漫山遍野的野兽和荒芜的山丘、草原、森林。
不过人类从诞生起,就是一个充满了好奇和贪婪的种族。他们用数万年的时间,依靠不断创造出来的强大器械力量,征服了脚下的土地,成为整个世界的王者!
随后,他们又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深空,这一次,他们只用了数百年的时间,就翱翔于星辰之间。他们文明璀璨夺目,他们的力量足以毁灭地!这个时代的文明被他们称为“科技文明”,好吧,其实我也不懂“科技”两个字的意思,你们就当他们创造了无数威力凡的武器吧。
人类唯一无法克服的就是生命的短暂。当人类的每一位才犹如流星一般划过际时,都是人类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于是,人类希望创造出了一位永世不朽的才,来代替他们学习,思考,帮助人类征服浩瀚的星辰。
这个被创造出来的才被称为“神灵”,也被称为“第一代神灵”。
然而,与人类期望背道而驰的是,这位被创造出来的神灵给人类带来了灭顶之灾,人类几乎被“神灵”屠戮一空。
幸存的人类为了对抗“第一代神灵”,他们走上了另一条文明的道路,被称为“生物文明”!
人类之中,一部分人希望依靠死亡之地的力量改造自己的身体。他们成功了,从此拥有悠长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被称为亡灵。
在成为亡灵的过程中,还出现了一个新的种族,那就是形貌大异与人类的兽人,他们甚至比人类拥有更强的力量和繁衍力。
受到亡灵和兽人出现的启,人类又开始创造各种各样的异兽,包括东方巨龙这种前所未有的强大生物。
在生物文明的时代,拥有银色血液的亡灵也被称为第二代神灵,他们跨坐在巨龙之上,遨游地,所向披靡。
随后的千百年,两代神灵,加上创造他们的人类爆了战争,人类再次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战争的结果是,所有的神灵全都陨落了,人类的文明也全都毁灭了!可是,隐神这个组织却存续了下来!
最可怕的是,如此惊动地的战争未能流传于世,连只言片语的传也没有。大6的文明和曾经的文明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断层,唯一能够跨过断层的只有两个字——隐神!”
他看了一眼几乎陷入呆滞的郭武和傅楼,叹息道:“我们都知道,如果一个凶案现场,只有一个人活下来,却找不到其他的任何凶手,那么那个活下来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隐神就是那个时代的凶手!”阿恒斩钉截铁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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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三章 隐神与文明猜想(一)
阿恒的推断把二人吓坏了:隐神是毁灭了一个时代的凶手!他们杀了人类、杀了兽人、杀了亡灵,连厉害得一塌糊涂的神灵也灭了。 WwWCOM
都“杀一人者为罪,屠万人者为雄”,隐神这算什么?疯子?变态?大概都不足以形容隐神之万一!
郭武和傅楼忽然将目光投向了还在光茧之中的月清魂,闪烁不定。
阿恒见二人目光不善,紧张道:“你们不会是想杀了月清魂吧!他其实代表不了隐神,最多只算 只算 ”
郭武拍拍阿恒的肩膀道:“放心吧,他是你的兄长,自然也是自己人!我们只是想拯救这只迷途的羔羊,像这种这种生反骨、却又有情有义的家伙,正是咱们拯救并且拉拢的对象!”
傅楼却皱眉道:“阿恒,有点不对啊!隐神灭了远古神灵还可以理解。如果他们还毁了远古的人类文明,那我们从哪里来?光明皇朝的人类又从哪里来?”
阿恒道:“隐神毁灭的是人类文明,不是所有的人类……”
傅楼不解道:“可是只要还有活口,我们就不可能一无所知啊!隐神总不可能抹除所有人的记忆吧,那还不如一刀砍了方便!”
阿恒微微一笑,只了两个字:“阿丑!”
傅楼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阿恒你是,隐神将一部分人类冰封了,保留生机,在文明毁灭之后,再解除了冰封……就像你为了保住师姐的最后一丝生机一样?”
阿恒点点头:“青玉之魂过,为了应对第一代神灵的威胁,人类和亡灵曾经在死亡之地冰封了无数怀孕的人族女子。就算整个世界毁灭了,只要有人能够解封这些被冰封的女子,人类就能够重生!
对于曾经的文明和生的事情,那些新生的婴儿自然什么也不知道!”
郭武忽然捏紧拳头道:“真是一群畜生!”
阿恒轻叹,他清楚郭武的愤怒源于何处,因为想要让曾经的文明销声匿迹,那些婴儿的母亲一定要死,否则她们会将自己所知道的传承给自己的孩子!
傅楼不解道:“隐神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阿恒道:“有没有好处我不清楚,但隐神创立的宗旨就是——守护文明!如果他们目的是守护人族文明,我认为他们的确做到了!只不过,手段实在人神共愤了!”
傅楼疑惑道:“阿恒你的意思是,他们血腥屠杀,是为了守护人族文明?”
阿恒道:“没错!如果昔日的文明没有终结,或许人族会作为一个整体消失。
在那个时代,有一位人类的领袖过一句话:人类最大的悲哀在于,我们创造了一个’神灵’的时代,却被自己所创造的’神灵’灭绝!
在他完这句话之后,当时的人类几乎遭遇了灭顶之灾!
然而,如今的大6依然生活着无数的人族——人类、兽人……和神族。从这个角度来看,隐神成功了!”
傅楼道:“因为人类文明走入了死胡同,所以……隐神就让一切重头开始?”
阿恒道:“这只是我的推断!隐神守护的文明,是人族在走向毁灭之前的文明!自从人类创造了第一代神灵之后,人族的文明就已经被新的文明取代!隐神所做的,就是让这一切重新来过,又要避免新的非人族文明的出现!”
郭武忽然道:“阿恒你这么一,我怎么感觉极北之地的永夜和远古隐神也脱不了干系?”
阿恒道:“没错,我也有和你一样的感觉!永夜千年轮回,却从来没有彻底灭绝过人族。如果我之前的猜测是真的,永夜的存在或许就是为了压制人族的展,它用一时的代价换取人族整体的延续。”
傅楼忍不住叫道:“武哥,阿恒,你们得也太玄乎了吧!如果隐神连永夜也可以控制,他们岂不是大6的神灵?那他们还用得着为统一大6费尽心思吗?而且统一的大6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郭武也赞同道:“是啊,任由人类、神族和兽人三族杀得你死我活,不是正好压制了人族的展?”
阿恒对郭武苦笑道:“按照青玉世界中万载岁月的文明历程来看,事实或许与你们的截然相反。战争并不会压制文明,却会催生强大的器械文明,进而展成为那个可怕的远古科技文明!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现,叶重在狼城守卫战、巨雍攻城战中,都使用了从未见过的强大的武器,而我在帝都城的地下,还现了一座相当先进的武器库,设有专门的武器研造机构。
这一切都表明,就算有永夜的压制,战争依然让人类的器械文明不可阻挡地缓慢进步。”
郭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阿恒又对傅楼道:“至于楼的两个问题,我也没有完美的解释,只有一些简单的猜测。
包括魔眼奥多夫在内,知道隐神的人都以为他们统一大6是为了对付永夜。但是在我现在看来,他们不过是在寻找永夜和人族文明之间的平衡罢了。
隐神本质上也是人族,最初的隐神成员是远古亡灵和人类的共同后代。他们不可能让永夜毁了人族,却又必须将人族压制在可控的文明层次。
为了做到这一点,隐神就必须保持两方面都是可控的。然而,知易行难,更可况是操控人族文明进程这样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先,隐神必须对亿万人族统治并施加影响力,但隐神却从来都不会公开露面,所以他们必须寻找一名傀儡统治者,通过傀儡对大6施行有利于他们的政策。
据我所知,他们曾经支持过多名皇权继承人,包括人类帝国的皇储叶元,兽人王国的皇族质子伽罗楼兰,还有我这个前朝冰封皇族唯一的后人。白了,无论是叶元、还是伽罗楼兰和我,都是一些缺乏根基却又出身不错的可怜虫。
起来,我算是比较幸运的,有一个不买他们帐的义父,还有无敌又护短的总督大人!所以,我的成长偏离了他们的期望,最终被他们放弃了——想想只有月清魂这个笨蛋一心要把我送到那个傀儡位置上……唉,有时候我也弄不明白这个笨蛋在想什么!”
郭武不满道:“阿恒,咱们没心思听你和月清魂之间的暧昧瓜葛。而且,你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原因,你之所以能够脱离隐神的控制,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用十年的时间拯救了你这只迷途的羔羊!”
傅楼立即举手道:“还有我!”
阿恒撇撇嘴,继续道:“隐神想要得到大6统治权还有一个原因。
从种种迹象来看,隐神应该在很久以前已经失去了对永夜的控制。远古隐神为人族创造了永夜这个对手,可是隐神的继承人却让永夜脱离了掌控。
我们很容易现,如今的隐神远远不及远古时期强大。我猜测,在隐神重建人族文明之后,内部生过一次影响深远分裂事件。
关于这次分裂,我手中的玉玺或许能够提供一些线索!”
第三七四章 隐神与文明猜想(二)
阿恒抬起手:“我手中的镇国玉玺,传自九州帝国。WwW COM冰封一族作为九州帝国的皇族,在亡国之前,一直掌控着玉玺!
玉玺中记载了一句只有冰封族人才能听懂的话——不要尝试开启神典,否则毁了九州帝国的万年根基。
正是这句话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就算强如远古隐神也有弱点,因为他们也是人族,是人族就有一个无法回避的性——自私!
自私固然可惜让人族创造璀璨的文明,却也让人族一次次走向毁灭的深渊。
在数千年前的某一,作为隐神创始者的冰封一族建立了九州帝国,从此享受至高无上的皇权。然而,无二日,人无共主,皇权和隐神的对立是必然的。
对立的结果是,隐神失败了,从此失去了隐神力量的传承。一部分成员臣服于冰封一族,剩下的只能远避死亡之地。
这一切,直到八百年前人类的背叛才得到了改变。我一直觉得,八百年前的人类几乎没有颠覆九州帝国的可能性。因为,我曾听义父过,就算是末世的九州帝王也并非昏庸之主,人类的生活也并非向光明皇朝宣传的那样暗无日。
现在看来,这场背叛能够成功,其中必然有隐神的影子。
据我所知,九州帝国的末世帝王为了对抗永夜的侵袭,不得不违背了祖训,开启了汇集远古文明的宝物——神典,并且建造了威力恐怖绝伦的卡梅伦多法阵。
这个举动是隐神的大忌,因为卡梅伦多法阵极有可能是远古文明的产物,会为大6开启科技文明的噩梦!
所以,最终的结果是,永夜消失了,但最后的皇帝也是众叛亲离!
隐神趁机支持背叛的人类,颠覆了九州帝国,建立了人类主导的光明皇朝。
但是,隐神一定没有想到,光明皇朝的人类开国帝王同样对隐神充满了猜忌,他在立国之后,立即建立了绵延万里的长城,将神族和兽人驱逐于冰原,画地为笼。
失去了菁华之地的隐神更加一蹶不振。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永夜将至,他们又出来兴风作浪——!”
傅楼怔怔道:“那隐神岂不是恨死了人类的皇族?可是也没听他们做出什么报复的事情啊?”
阿恒笑了笑:“你们还记得上一代光明皇暴毙之事吗?这件事直接让文亲王叶重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机会!我曾听瑾过,她不是第一个被送进人类宫廷的女人,在近六十年前,还有另一个女子进入了人类皇宫。与瑾……失败的结果不同,在那个女子入宫后不久,光明皇突然暴毙!”阿恒想了想,还是替瑾隐瞒了弑君之事。
傅楼和郭武都是震惊难言。郭武深吸一口气道:“可是……听父亲,上一代的光明皇是死于意外,没有任何被人加害的迹象!”
阿恒道:“世间有一种毒药,叫做‘月下美人’,它可以让男子变成女人的傀儡,却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如果上一代光明皇是那个女子的傀儡,让他死于一场意外再容易不过……”
郭武和傅楼全都沉默了下来,阿恒的这一切实在过于耸人听闻。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不过他们却下意识地认为,阿恒的猜测可能是最接近于真实的。
傅楼忽然神色复杂道:“阿恒,你离开狼城以后,被外面的世界带坏啦!这么黑暗的事情都能被你分析出来……!”
郭武嘟囔道:“你现在才现啊 “
阿恒苦笑道:“任谁看了几万年的阴谋诡计、皇朝更替、文明兴衰,就算看到世间最美好的事物,也会产生最阴暗卑劣的心思。更何况隐神这种整鬼鬼祟祟的阴暗存在呢?”
三人对视一眼,想到这大半年的聚散漂泊,全都苦笑了起来。
他们终究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曾经保护他们的父辈一个个离去,而他们还未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却又被推上了时代的前沿,也只能苦中作乐了!
对现在的三人而言,维护大6人族文明这样的话题实在太过沉重了,也太过遥远了。
三人苦笑了一会儿,却又沉默了下来。因为他们现,这些事情无论多么遥远,终究无法回避。
永夜的侵袭、文明的抉择、种族的仇恨,隐神的图谋……像一座座压在人族头顶的大山。身为人族,既然看到战争背后可能的真相,谁又能视而不见呢?
郭武挠了挠毛刺儿头的脑袋,忽然有些为难道:“阿恒,我……我只是这么一啊,如果将来有一,隐神再次找到你……让你为了守护见鬼的文明,对付咱们人类帝国……你打算怎么办?毕竟,站在不同的立场,他们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错的地方……”
阿恒好笑地看着难得扭扭捏捏的郭武:“没打算怎么办!为了还没生的事情去伤害身边的挚爱亲人,我做不到!
放心吧,无论何时何地,我李无恒都是北疆人,与北疆为敌就是我的敌人!至于曾经的冰封皇族、亡灵、神族、隐神什么的,我从来就没有看重过……
郭武,你还不明白我的为人吗?”
傅楼也不满道:“武哥,你怎么能怀疑阿恒呢?咱们三兄弟一条心,无论何时何地,永不背叛,永不分开!”
郭武尴尬一笑:“我也是不想阿恒为难嘛,有些话只能咱们兄弟间先挑明,清楚了免得日后为难!”
阿恒沉吟道:“没错,咱们是要早做筹谋了,不能一直如此被动!
依我看,咱们分工一下,我趁着建立冰原军区之机,打造咱们北疆的北方屏障,据南向北,控制整个冰原。
郭武你负责帝国这边的事务,确保北疆在帝国的优势地位!等你儿子成了帝国皇帝,咱们再一统大6,设法彻底解决永夜的威胁!
至于文明什么的,让后人操心去吧!”
傅楼立即委屈道:“我呢?我呢?难道我只能把青楼开遍大6?听起来虽然也不错,但是不够威风啊!”
阿恒和郭武相视一笑。阿恒郑重道:“楼,你的责任最重了。我和郭武走的这条路,难免会迷失,会犯错,甚至会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够让我们永远记得,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我们都有着守护北疆的誓言!”
傅楼眼神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的手心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时,青玉世界前,包裹着月清魂的光茧忽然出现了一丝松动。
阿恒淡淡道:“月清魂要出来了!如果青玉之魂没有撒谎,月清魂什么也得不到!如果青玉之魂欺骗了咱们,咱们就把青玉世界砸烂,拿这个几万岁的老家伙祭旗!”
对于阿恒的大言不惭,郭武和傅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此刻全都信心满满,自觉下间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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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五章 青玉之魂
光茧消散,月清魂从青玉世界中退了出来。WwWCOM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着三人自嘲一笑:“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回来了吗?”
三人点点头。
月清魂自嘲道:“看来这次不是做梦,我真的从那个该死的青玉世界出来了,我艹他兽人奶奶的,我终于出来了!”他竟然喜极而泣。
良久,月清魂才道:“请原谅我这么有修养的人讲了粗话,我只是太高兴了!那个老家伙根本不是人,差点就被他玩虚脱了!”
傅楼看着月清魂摇摇欲坠的身板儿,吓了一大跳,难道那个老家伙和梵心是一样的变态?那阿恒在里面呆了几万年,是不是也
傅楼胆战心惊地问道:“月清魂,你在里面究竟生了什么?”
月清魂摁了摁眉心,幽怨地看了一眼阿恒,才道:“别提了,我被那个老家伙耍了!我的确进入了阿恒提到的那个草原,可是根本没有看到什么部落。
我本以为是自己的位置太过偏僻,哪知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看到半个人影!别看到人了,连只蚂蚱都没见到。”
阿恒惊讶道:“你确定走遍了青玉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可是比大6还要辽阔的地方啊!”
月清魂颓然道:“没错,那的确是比大6还要辽阔的地方!可是我除了不停地走,还能做什么?本以为青玉世界是进出自如的,哪知道站在茫茫地间,根本找不到返回的通道,我原以为自己会死在里面的!”
阿恒心有戚戚,月清魂此刻的感受和他当初一模一样。不过,好歹他去的地方还有人烟,最坏的可能也不过是被壮硕的女人敲晕扛进帐篷,替那个部落生儿育女不对,那些人根本看不见他,他只能听着靡靡之音,孤独无眠,还真是一段漫长而难忘的日子啊!
阿恒同情道:“你怎么熬过来的?”
月清魂脸色更加苍白了,似乎半点都不想提起,他的声音越地缥缈而悲凉:“日出日落,四季变换,那里就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每演出的都是同样的剧情,我是观众,也是演员,几千年恒久不变!
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能够闭着眼睛都能到达任何地方。直到有一,我再次回到最初出的地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阿恒觉得月清魂都要哭出来了,他更加同情对方了:里面连个话的人都没有,没疯掉已经够坚强了!
月清魂继续道:“就在我骂得口干舌燥的时候,空忽然多出来了一双古怪至极的眼睛。我心中大喜,猜到那眼睛大概就是你的青玉之魂。我问他,为什么没有部落存在?
可是那个眼睛只是眨呀眨,就是不肯回答!”
阿恒插嘴道:“青玉之魂听不懂大6通用语,你问了也白问!”
月清魂道:“没错,我后来也猜到了,就不停地比划手势,让他放我出去!可惜,我手都麻木了,老家伙依然无动于衷。我一怒之下,干脆使用了盲眼神通入侵他的识海,自己找出路……”
阿恒无语,月清魂一定疯了,在青玉世界动手,还使用的是人族的神通,结果可想而知!
月清魂叹息道:“结果我悲哀地现,那个老家伙居然没有识海……你他没有识海要什么眼睛啊——咱们人族有句老话叫做眼睛是识海的窗户,结果这个老家伙的眼睛只是摆设……那一刻,我自杀的心都有了!”
郭武和傅楼看着月清魂憋屈至极的模样,都是暗暗心惊,换做他们进去,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傅楼胆战心惊地问道:“那你最后怎么离开的?”
月清魂无力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在我使用了盲眼神通后,空忽然响起了莫名其妙的声音,然后只见星辰坠落,世界一瞬间就毁灭了!
我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哪知道竟然脱困了!兽人奶奶的,居然这么简单就脱困了!我到现在还感觉实在做梦!”
阿恒忽然噗嗤一笑。
月清魂见阿恒幸灾乐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阿恒笑得更欢了,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月清魂绝望之下,对着空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崩地裂、世界毁灭!月清魂一定吓傻了!
阿恒笑得更大声了。
月清魂的神情越地幽怨:“阿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脱困的办法?”
阿恒好不容易止住笑,点头道:“我本想告诉你,青玉世界无法使用神术,一旦使用神术就会毁灭世界,一切重头来过。哪知道我还没出来,你就赶着投胎一样进去了!
算了,你也别难过了,虽然你在里面度过了几千年,但在外面不过盏茶功夫而已,没耽搁下什么!”阿恒暗暗心虚,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是有意撇开月清魂的。
月清魂也是老脸一红,他的确心急了。没办法,传中的世界出现在面前,他如何能不激动?
两人都是心怀鬼胎,倒也没有深究。不过有了类似的经历,原本疏远的感情反倒有了拉近的趋势。
月清魂悲愤欲绝道:“阿恒,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如果再见到老混蛋,替我转达对他祖宗十八代的问候——记得,一定用他能听明白的话——兽人奶奶的,我实在不甘心啊!”
月清魂泄了一通之后,终于渐渐冷静下来,沉吟道:“阿恒,你得心那个老家伙!如果青玉世界是禁神领域,咱们进去了和普通人无异,只有任他愚弄的份,我担心他对你居心不良啊!”
阿恒点点头,他何尝不知这一点。可是,如果想要离开古神殿,就得从青玉之魂入手!现在,老家伙无故献殷勤,必定是有所求,既然有所求,那就是机会所在。自古以来,危险和机会都是并存的!
阿恒道:“接下来,还是我一个人进去吧,你们留在这里!”
郭武叮嘱道:“一切心!如果有危险,想办法示警,我们会立即把这个青玉世界砸得稀巴烂!”
阿恒道:“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古神殿存在一条至高法则,凡是东方人类先民的后裔,非敌对不可杀戮!我相信,就算是青玉之魂也不敢打破这条法则,你们只要没有敌对的行为,安全应该无虞!
好了,我要进去了!
郭武,你一定要照顾好楼!”
郭武点点头。
傅楼却是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恒走到青玉世界前面,手掌按在了青玉墙壁之上,微微刺痛传来,他再次感觉到强大的吸引力。接下来,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青玉世界之中。
不过,正如上次离开时一样,他悬浮在一片混沌的虚空。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来自亡灵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阿恒淡淡道:“我怎能不会来?你给了我拥有整个古神殿的机会,我要是错过了,恐怕会后悔一辈子的!”
青玉之魂道:“可是你的心中充满了犹疑,你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孩子,告诉我,你究竟在怀疑什么?”
阿恒笑道:“我的确心存疑虑,因为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看到过你的真面目!”
青玉之魂道:“皮囊只是表象,在这个世界中,唯有精神的感应才是真实的!”
阿恒暗暗撇嘴,这老家伙越来越神棍了!
他依然坚持道:“我还是习惯和人交流,而不是对着一团空气,或者一双不知所谓的眼睛!而且,你既然奉我为主,那就应该明白主人的含义,而不是一口一个孩子,让我感觉不到半点主人的尊严!”
阿恒完没多久,就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居然是月清魂的模样。
只听“月清魂”道:“主人,这样你可满意?”
阿恒恨不得掐死对方,强忍着不适道:“我还没有拿自己兄长当奴才的习惯,换一个!”
青玉之魂:“是,主人!”
立即,一个束高冠的女子出现了,竟然是“梵心”。
“梵心”眨着眼睛道:“主人,这样可以吗?”这一次连声音都变成了女人。
阿恒摸着下巴,能对着梵心颐指气使,感觉似乎挺不错呢!不过在犹豫片刻后,阿恒还是否决了:“不行,这个女人可能会成为我的嫂子,那样我岂不是禽兽不如,换一个!”
“梵心”无奈道:“主人,你究竟满意什么样的?不如直接告诉我吧!”
阿恒沉吟片刻,道:“嗯就外面大殿被骨矛杀死的那个吧,就他了!”
轻烟飘过,红颜变成了骷髅!
阿恒心中瞬间如同被一万匹马踩过,他无力呻吟道:“拜托,我得是骷髅生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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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六章 多变的灵魂
青玉之魂道:“对不起,主人,我不知道被杀死在神座上的是哪位神灵,无从得知他原本的模样。WwWCOM我过,众神陨落的时候,我一直在休眠之中,对最后的战争一无所知。”
阿恒一拍脑袋,一副懊恼的模样:“对哦,我都忘了这一点,看我这记性!那算了吧,你就变成齿奴的模样吧!我喜欢那家伙奴颜婢膝的样子!”
青玉之魂不解道:“齿奴?”
阿恒解释道:“就是你得那个什么……翼龙!”
立即,锯齿怪鸟出现了。
青玉之魂:“主人,您看这样可以了吗?”
阿恒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锯齿怪鸟,心中叹息:这么折腾青玉之魂,都没惹出对方半点火气。这个老家伙若非大忠,必为大奸!
阿恒勉为其难道:“也只能这样了!对了,青玉之魂啊……呃,还是简单点,直接叫你青魂吧!咦,青魂,清魂,月清魂,不妥不妥!”
青玉之魂道:“主人,我有名字的。如果主人不介意,请称呼我为阿尔法!”
阿恒点点头:“阿尔法,你既然已经奉我为主,就替我做两件事情吧!”
阿尔法道:“请主人吩咐!”
阿恒立即露出和煦的笑容道:“第一,告诉我神之国度的宝藏都藏在什么地方!第二呢,麻烦把宝藏、以及我和我的朋友一起传送回大6!”
对于阿恒的无耻要求,阿尔法回答很平静:“主人,您目前只是获得了神之国度传承的资格,还没有能够真正成为神之国度的主人,您的这两件事情,阿尔法办不到!”
“办不到?”阿恒脸色一变,声音也提高了八度:“阿尔法阁下,你大概还不清楚,我外面的那些朋友可不是些好话的主儿!万一把他们惹火了,你们之间语言又不通,哼哼……”
阿尔法:“主人不必为你的朋友们担心,阿尔法除了负责青玉世界的推演之外,还担负着管理神之国度的职责。阿尔法是神之国度最忠实的仆人,对任何可能存在敌意的个人或势力都有驱逐或消灭的责任。”
阿恒连忙道:“别别别,千万别冲动!要不这样,为了防止他们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我建议先把他们先驱逐出去比较合适,我呢,一个人留在这里接受神之国度的传承,不知道阿尔法你意下如何?”
阿尔法道:“主人,在您成为神之国度的新主人之前,我必须保证神之国度的一切不会被外泄,主人的朋友知道的太多了,会给神之国度带来严重的威胁!如果他们真的对神之国度有敌意的行为,阿尔法只能动用守护巨塔消灭他们!”
阿恒怒了:“老家伙,你动他们半根汗毛试试看!”
阿尔法道:“主人,在阿尔法的字典里面,没有只动半根汗毛的法!”
阿恒看着阿尔法一本正经的模样,搞不清对方是真傻还是假傻!自己真的是让他动半根汗毛吗?自己明明是让他……好吧,简直夹杂不轻,就当对方是真傻吧!
阿恒忽然觉得现在的阿尔法和之前的青玉之魂有些不太一样,之前高谈阔论,给自己讲解数万年文明辉煌的时候,简直吐沫横飞,意兴飞扬。现在,却变得木讷了许多。
不过,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碰到这种软硬不吃、白活了几万年的家伙,阿恒只能服软。
阿恒无奈道:“这么,除非我成为神之国度的主人,否则我们根本没有离开的可能性!”
阿尔法道:“不,还有一个办法!”
阿恒一喜道:“来听听!”
阿尔法道:“让别人成为神之国度的主人,然后放主人和你的朋友离开!”
阿恒:“……”他已经确认这个老家伙一把年纪都被狗吃了,这是人的话吗?
阿恒冷着脸鼓掌道:“好办法,不过算了,这么有危险而有挑战性的事情还是我亲自来吧!”
阿尔法:“主人英明,传承一事的确危险,并且充满了挑战性!在过去的六千年中,神之国度一共来过三个获得传承资格的人族,但是他们都功亏一篑,化作灰雾,永远守护神之国度!”
阿恒面色剧变:“什么?!会死人?你在给予我传承资格的时候为什么不提?”
阿尔法道:“在主人没有获得传承之前,阿尔法没有主动告知危险的义务。主人应该明白,你窥视的是文明的神之领域,任何事情的代价都是对等的!”
阿恒无奈道道:“好吧,你看,到底会有什么危险生?”
阿尔法道:“主人需要明白,在您没有获得传承之前,阿尔法能够为您提供的信息是有限的!”
阿恒咬牙切齿,指着阿尔法道:“算你狠,玩老子呢,老子一向福大命大,就不信能被你玩死!”
阿尔法道:“主人请放心,在所有的危险中,并没有‘被玩死’这一项。”
阿恒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锯齿怪鸟,忽然道:“算了,你还是变回原来的模样吧,再这么下去,我怕出去以后,会失手误杀齿奴那个混蛋!”
虚空中,再次出现了那双诡异而深邃的眼睛。
阿恒长吁了一口气:“既然我已经没有更改的余地,那就开始传承吧!”
阿尔法道:“好的,主人!”
……
四目相对,大眼瞪眼,一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依然大眼瞪眼。
阿恒终于忍不住道:“传承开始了吗?”
阿恒法道:“主人,已经开始了!”
阿恒道:“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半点的感觉!”
阿尔法道:“主人,您已经知道了文明的神之领域,那就该懂得传承法典的真正含义,请主人按照传承法典去做,自然能够得到神之国度的传承!”
阿恒怔怔道:“传承法典?”
阿尔法道:“在主人进入青玉世界时,传承法典会第一时间出现!”
阿恒讶然道:“你青玉世界最初出现的那些文字?居然是传承法典?可是我一个字也不认识啊,怎么可能还记得内容?要不阿尔法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吧!”他暗暗心惊,难怪自己随便找了几个勉强记得的文字让月清魂翻译,其中就有“法典”居然是如此重要的东西!
阿恒后悔莫及,如果早知道那是什么传承法典,就算死记硬背,也要记住所有的文字了。那样一来,只是凭借从玉玺中获得的能力,他就能够明白那些文字的真正含义,也不至于现在如此被动了。
阿恒看着阿尔法,等待对方复述,然而,阿尔法却沉默了起来。
良久,阿尔法才目光闪烁道:“法典的第一个要求是,神之国度的继承者必须拥有亡灵之体,真正的远古亡灵之体!”
阿恒一愣,却不是为了什么“亡灵之体”,而是再次现了阿尔法不对劲的地方——每次阿恒觉得对方可能撒谎时,对方诡异的眼睛就会闪烁不定,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怎么可能?青玉之魂拥有绝的记忆力和推演能力,竟然独独缺少隐藏真实想法的能力。难道创造阿尔法的远古神灵希望它成为一个诚实的仆人?有可能,如此强大的灵魂如果没有诚实的品质,一旦为祸,那将是神之国度的灾难!
可是,为什么这个神之国度的仆人明显有了不诚实的倾向?
阿恒心念电转,对于人族而言,让一个主观没有撒谎倾向的人谎,只有一个可能,他收到了来自外在的压力!可是,能够让掌控神之国度运转的阿尔法撒谎,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阿恒忽然不寒而栗!
阿恒还记得自己问过阿尔法,为什么青玉世界出现的时间很晚,他却能知道所有远古神灵的所有事情时,阿尔法的回答一样地躲闪。
阿恒起初以为对方是一个善变而狡猾的老家伙,可是从刚才阿尔法刚才的表现明显极为木讷,已经不能只用善变来解释了。
阿恒不动声色地笑道:“成为亡灵之体吗?很合理啊,毕竟远古的亡灵就是神之国度的主人嘛!可是,我在俗世帝国还有一个未婚妻,听成为亡灵之体会失去繁衍力,不知道……”
阿尔法的目光再次一闪:“亡灵之体与普通人族通婚,依然可以拥有孩子,这不是问题!”
阿恒心中笃定:如此灵活的回答根本不是之前木讷的阿尔法可以做到。对方的变化开始于自己坦言看不懂法典文字之时,从那之后,对方似乎一直诱导自己成为亡灵之体。
阿恒做出为难的模样,沉吟道:“呃,事关子孙后代非同可,我还要再考虑考虑!不如让我出去和朋友商量一下后再做决定吧!”
阿尔法道:“嗯,应该的!”
阿恒心中好笑,对方连“主人”这个称谓也忽略了,这绝不是刚才那个阿尔法了!如果木讷的阿尔法的话勉强可信的话,现在的阿尔法每一个字都透着阴谋的气息!
阿恒不再多,随手幻化出一道冰锥,立即从青玉世界中退了出来。
他看着望眼欲穿的月清魂、郭武、傅楼三人道:“现在,我无论什么,你们都要表现出很欣喜的模样!绝不能让他们猜到我们在谈什么!”
月清魂立即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傅楼连忙咧开了嘴巴!
郭武笑得很夸张,好吧,其实这个混蛋哭起来会更好看一点!
阿恒道:“有两个重要的消息:第一,除非得到古神殿的传承,否则我们谁也无法离开!第二,青玉之魂不是古神殿唯一的存在,这里还有一个可以随时控制青玉之魂的恐怖存在,但是能够对我们产生怎样的威胁还没有得到确认!”
阿恒又对月清魂道:“月清魂,你在进入青玉世界的时候,有没有看到类似神典中的文字?记得,回答的时候笑得再开心点!”
月清魂立即开心道:“没有!”
阿恒用更加开心的笑容道:“事关性命,咱们必须坦诚相待!”
月清魂堆起难看的笑容道:“阿恒你个混蛋,有你这样怀疑自己兄长的吗?再啰嗦我哭给你看!”
阿恒大笑道:“好吧,我相信你!现在你去找梵心,她在西北方向的守护巨塔中。我需要你从她的记忆中拿到青玉世界中记载的法典内容——就是在进入青玉世界之处看到的那些文字——但愿她全部记住了!”
月清魂也大笑道:“要去你自己去,我从来不跟女人动手!”
阿恒阴险地笑道:“放心吧,不用动手的!只要你在见到她的时候一句——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梵心一定会乖乖投怀送抱!等拿到记忆后,你再把过的话抹去不就行了!”
月清魂笑得咬牙切齿:“卑鄙!”
郭武:“阿恒,你太下流了!”
傅楼:“阿恒,我好想哭,你真的变坏了!”
阿恒揉着脸颊道:“你要是不去,我保证梵心跟你的私情一定会传遍整个大6!”
月清魂笑得满脸涨红:“你这个目无兄长的混蛋,你等着!”他恨恨离去,脸上却不得不堆出欢喜异常的笑容。
等月清魂离开,阿恒忽然嘿嘿笑道:“忘了告诉他,梵心好像正光着身子洗澡呢!”
“真的?”刚才还对阿恒一脸嫌弃的郭武和傅楼都是双眼放光。
青玉世界前,三人的笑容都是一样地猥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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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七章 破局
郭武和傅楼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整抱着女人啃的“男人婆”突然喜欢上了男人,而且还是和她处在敌对阵营的月清魂!究竟是这个世界太疯狂,还是他们太单纯!
“阿恒,你确定男人婆喜欢月清魂?”傅楼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Ww WCOM
“喜欢这个词远不足以形容梵心对月清魂的感情,我相信,就算月清魂让梵心为他去死,梵心一定不会有半点的犹豫!”阿恒斩钉截铁地道。
“那月清魂会让男人婆去死吗?”傅楼满是期待。
“应该不会!”
“真是太可惜了!”傅楼不无遗憾,如果一句话就能杀死毁灭塔木城的凶手,他恨不能自己就是月清魂。
“没必要遗憾。只是杀死梵心无济于事,并不能斩断梵卓伸向北疆的魔掌。想要在永夜来临之前维持北疆的和平,我们必须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让梵卓感受到切肤之痛——当然,前提是我们要能够离开古神殿!”
郭武忽然插言道:“阿恒,忘了告诉你,蒙顿大人已经夺回了塔木城!”
对于这个消息,阿恒却没有多少欢喜之意。他叹息一声:“梵心根本就没打算守住塔木城,她的目的是摧毁塔木城,想必此时的塔木城已经成了废墟了!”
郭武无言,他所知道的消息和阿恒所言并无二致,近半城墙被毁的塔木城的确失去了防御价值。
傅楼诧异道:“男人婆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恒解释道:“据梵心所言,西北经略府的山脉河流都是从阴山一线延伸过来的,本就属于冰原的一部分!在地理位置上,然有利于冰原民族。只不过,光明皇朝开国之时,人类为了得到这块养马之地,利用坚城要塞分割开来而已。
只要塔木城不复存在,西北经略府与冰原将连为一体,人为划隔的战略边界会被然的地理边界所取代。来自冰原的军队将长驱直入,直抵巴扎沙漠北端,兰贺山脉西端,进而扼住帝国西北咽喉之地!”
郭武冷笑道:“果然好算计,不过也要驻守西北的北疆将士答应才行!”
阿恒道:“咱们不可掉以轻心,如果蒙顿大人集中兵力守在塔木城的废墟上,就正中了梵心的算计。塔木城地下隐藏了五万死灵军团,一旦梵心回归,这支死灵军团将会联合吸血军团对人类守军动突袭!”
郭武一惊道:“若是如此,咱们决不能让梵心活着离开!据我所知,蒙顿大人的确将西北经略府的兵力全都集中在塔木城!”
阿恒笑道:“不必太担心,梵心活着有利有弊!梵心并不清楚我已知道她的计划,这或许是咱们尽快结束战争的唯一机会!”
郭武精神一振:“怎么?”
阿恒解释道:“死灵军团无所谓忠诚与否,只看指挥者是谁?我命令齿奴留在梵心身边,就是希望给吸血军团一个永生难忘的记忆。只有让梵卓体会到彻骨之痛,他才有可能放弃西北经略府。”
郭武眼神一亮:“你是让齿奴指挥隐藏的死灵军团……可是,万一梵心将骨矛交给了亡灵女孩陌玉儿……”
阿恒道:“所以,我们一旦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对付陌玉儿,让她没有机会掌握骨矛,从而迫使梵心不得不让齿奴指挥死灵军团!
至于陌玉儿的下落,我已经知情……”
郭武看着侃侃而谈的阿恒,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竟生出了些许的陌生感:这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收保护费的蔫坏家伙吗?短短半年的分离,阿恒似乎已经成长到了无法看清的地步了!
郭武忍不住赞叹道:“的确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就算存在一些风险,对于北疆而言,也有着无法拒绝的致命诱惑啊!只要摧毁了来犯的吸血军团,接下来大雪封路,梵卓再想派兵,也必定是春暖花开之后!”
傅楼却皱眉道:“阿恒,万一梵心先于我们偷偷离开古神殿呢?那可就糟糕了呀!”
阿恒笑道:“放心吧,我让齿奴一直盯着梵心,一旦梵心找到了离开的办法,我会立即知道——”
阿恒还没完,忽然脸色一变。
郭武心中一突,忙问道:“阿恒,怎么了?”
阿恒咬牙切齿道:“可能被楼这个乌鸦嘴中了,我竟然感应不到齿奴的存在了!这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齿奴死了,要么它离开了古神殿的世界!可是,为什么连半点先兆都没有?”
郭武脸色也是陡变:“我宁可它和梵心已经死了!”
傅楼嘴唇颤道:“阿恒,怎么办?要不我收回刚才的话?”他吓得几乎要哭了出来。
他们都很清楚梵心提前离开意味着什么!无论对于个人还是西北,乃至整个帝国,都是无法承受的灾难。有孕在身的千叶,孤独守候的纳兰雪,十数万将士的性命,全都将危在旦夕!
阿恒咬牙道:“事已至此,只有等月清魂回来了!我不相信梵心能够独自离开。青玉之魂那个老家伙明明过,在古神殿找到新的主人前,绝不会放任一个人离开,以免泄露古神殿的秘密!”
傅楼点点头,可是脸色却越地惨白。
郭武铁青着脸,一言不。
谁都清楚,阿恒得不过是最好情况下的安慰之言。古神殿诡异难测,没有人清楚下一刻会生什么。更何况暗处还有一个未知的、拥有影响青玉之魂行为的恐怖存在。
时间流淌,只有死一般地寂静!
郭武忽然干涩道:“阿恒,会不会是月清魂?”
阿恒摇摇头沉默着,对那个忽远忽近的男子,他也不出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他内心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会和月清魂有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三人齐齐抬头。
月清魂的身影孑然而立,他的笑容有些苦涩:“梵心走了,她离开了古神殿!”
郭武忽然冲上去揪住了月清魂的衣领:“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为什么?”
月清魂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郭武,又看了一眼阿恒,耸了耸肩,什么也没有!
阿恒艰涩道:“你找到了她了?是亲眼看着她离开古神殿的吗?”
月清魂叹息道:“没错,我找到她了!她只了两句话,就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阿恒道:“哪两句话?”
月清魂苦笑道:“她问我:走不走?我摇头。她又:什么都别做,等她回来!
梵心走得毫无征兆,或许她对这里的了解,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郭武松开了手掌,既然月清魂没有走,便是证明,他没有背叛,依然同生共死!
阿恒忽然狠狠揪着自己的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若不贪功,直接杀死梵心,又怎么会让她有可趁之机?是我害死了所有人!”
郭武紧咬着嘴唇,嘴角竟溢出了鲜血。最快三内,毫无准备的北疆将士必将化作噬人恶魔,塔木城即将再次成为尸山血海。
傅楼安慰道:“阿恒,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我们连知道梵心图谋的机会都没有,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郭武紧紧捂住脸,深吸一口气:“阿恒,楼得没错,这不怪你!错的是我,我身为北疆继承人,却沉迷享乐,从未为北疆真正做过什么,我根本没有资格继承北疆!”
阿恒惨笑一声,抬起头,面色竟狰狞可怖:“都不要争了!错了就是错了,我的错我绝不会逃避!既然他们不给路走,那就趟出一条血路来!我就不信他们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让我终老于此!”
郭武和傅楼也是一咬牙:“阿恒,直吧,怎么做?”
阿恒却看向月清魂道:“月清魂,替我照顾我的两个兄弟,若是咱们都能活下来,就算我一辈子都欠你的!”随后,他一言不离开了青玉世界,返回大殿。
月清魂与郭武、傅楼连忙跟上,却见阿恒已经握住了刺在骸骨上的骨矛,大喝一声,猛然拔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已成骷髅的眼洞竟然闪过一道光亮。下一刻,骷髅的手骨抬起,那薄如蝉翼的长剑缓缓抽出。
同一时间,古神殿外的空电闪雷鸣,灰雾剧烈翻涌,竟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下一刻,无尽地灰雾涌入大殿,凝练如实。
月清魂一把抓住想要冲上去的郭武和傅楼,如风一般冲出大殿,落在外面的广场。
郭武和傅楼想要挣脱,却现双肩犹如被铁绳捆缚,无法动弹分毫。
郭武怒道:“放开我!”
月清魂冷声道:“以人类之躯根本无法抵挡死亡灰雾,你们想送死吗?”
郭武:“不用你管!”
月清魂冷冷道:“两个蠢货,阿恒的做法是对的,想要破局,只有做连梵心都不敢做得事情!你们这样冲过去,难道想要阿恒白白牺牲?”
听到白白牺牲四个字,郭武和傅楼全都怒视月清魂,既惊且惧!
月清魂痛苦道:“难道你们没有听阿恒过,死亡灰雾之下,强如神族也会变成行尸走肉一样的亡灵!”
傅楼瞪大泪眼奇怪道:“亡灵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关系?那不是远古的神灵吗?”
月清魂一怔。
忽然大殿内传出一声惨烈至极的狼嚎,一道庞硕无比的身影冲出了大殿。
殿外三人尽皆色变,月清魂失声喊道:“是大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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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八章 骷髅男子
金色的冰原狼一出现,就带起了一阵罡风,刺痛三人的脸庞。WwW COM
罡风过后,三人仔细瞧去,只见冰原狼浑身浴血,一道可怖的伤痕几乎贯穿了整个身体,它方一落地,就匍匐在冰冷的石板上。
郭武和傅楼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有数头牛犊大的冰原狼就是那个带着稚气的蠢萌家伙!此时,冰原狼的眼眸已然暗淡,竟是奄奄一息。
空中灰雾漩涡还在不断地扩大,犹如匹练一般接通地,直入雄伟的大殿之中。里面究竟生了什么?阿恒是不是已经化作亡灵之体!
三人正想着,忽然,一根骨矛从冰原狼的身体下面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的身影费力地钻了出来。
“是阿恒!”眼尖的傅楼立即叫了起来。
血色身影摇摇晃晃地站起,他看着身边匍匐的冰原狼,眼神充满了哀伤。
阿恒伸手轻轻地抚摸在冰原狼的伤口,金色冰原狼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庞硕的身体开始慢慢变,渐渐恢复了正常。
透明的坚冰自阿恒的手心延展,迅蔓延到冰原狼的整个身体上,化作一座冰雕。冰雕之中,冰原狼双眸紧闭,似乎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一个灰色的人影从大殿中走了出来,手上正是那把薄如蝉翼的长剑,灰色的雾气缠绕着他的身体,隐约可见其中高大的骨架。随着灰色雾气的涌入,他的身体越凝实,雾气笼罩的双眸中更是隐现光亮。
灰色高大人影扫视了一眼广场上的几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身上都停留了很久,就连那十几名依然昏迷的傀儡护卫也没有例外。不过,他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阿恒和冰原狼的身上,不知为何,却露出了些许的茫然之色。
就在众人打算抢先动手的时候,灰色人影忽然抬头望。众人跟着看去,却只看到漩涡之后深邃的空,一片漆黑,既没有月色,也没有星辰,仿佛一块墨色浓染的布匹一般!
然而,灰色人影却举起了薄如蝉翼长剑,对着漆黑的空轻轻刺出。立即,一道凌厉的光芒闪过,犹如闪电一般,黑色被切开了,露出了一抹艳红。那一抹艳红竟缓缓张开,化作了血色的眼睛。
在那深空的血色眼睛之中,全是浓得化解不开的嘲弄和仇恨!
当灰色人影再次举起长剑时,那眼睛却退向了更远的深空,消失不见。此时,灰色人影越地清晰,很快,就成了一名裹在雾气之中、看不出年纪的粗犷男子。那覆盖在身体上的雾气便如一袭灰衣。
此刻,男子看向深空的眼眸充满了忧虑,灰雾漩涡的范围更加辽阔,雾气越汹涌地钻入他的身体。
月清魂早就放开了郭武和傅楼二人,他拔剑在手,极为警惕。可是他也清楚,这个明显来自远古、由骷髅所化的男子,绝对不是他能够对付的。对方似乎能够借用古神殿的地之力,一剑可至千里,简直闻所未闻!
郭武和傅楼神色紧,在灰衣男子的面前,他们只觉自己犹如刚会走路的孩童,毫无挣扎反抗的余地。
灰衣男子再次看向几人,忽然张开了依然空洞的嘴巴,出了几个晦涩难懂的音节,声音浑厚而沙哑,虽然不明其意,却有种不出的威严。
男子话音刚落,阿恒的声音便已响起,音同样古怪,与那灰衣男子并无二致。
男子闻言沉默了一下,忽然仰望空,叹息一声,这次了很长的一段话。只不过,在郭武他们听来,依然犹如书。
然而,阿恒却立即对答了回去。
旁观的三人看了看阿恒,又看了看那灰衣男子,只见这阿恒和那男子忽而微笑,忽而长吁短叹,竟似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月清魂三人对视一眼,都是大喜过望。本以为会拼个你死我活,哪知道阿恒竟和灰衣男子仿佛一对多年不见的至交好友,聊得越投机。
傅楼忍不住埋怨道:“月清魂,你不是阿恒会成为什么行尸走肉的亡灵吗?害得我白白担心!”
月清魂一阵尴尬,没办法,这里生的一切早已脱了他的认知范围,只好干笑道:“阿恒不是正常人,咱们不能用常理揣度!”
然而,三人高兴没多久,却见那高大的灰衣男子忽然平举长剑,直指阿恒立足之处。见识过那刺入深空一剑的三人都吓得肝胆俱裂,唯恐下一刻阿恒就被对方砍成了两截!
傅楼大叫道:“阿恒,快逃啊!不,不对,你快跪下来,磕头认个错,千万别逞强!让那怪人有话好好,千万别动手啊!哎呀,你这个混蛋,怎么还不跪下来,算了,你不跪我跪!”
胖子一边一边对着灰衣男子磕头如捣蒜。
郭武和月清魂也是眉头紧皱,灰衣男子虽然没有动手,但他们投鼠忌器,同样不敢妄动!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对方的惊世一剑!
就在三人惶恐不安时,阿恒忽然扭头道:“楼,快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又回头又对着灰衣男子了几句。
灰衣男子对着三人微微一笑,却没有放下长剑,只见剑尖一道光芒闪过,直指阿恒立足之处。就在月清魂三人亡魂直冒、双腿软的时候,却听咔擦一声,碎裂的竟然是包裹着冰原狼的冰块。
随即,汹涌而下的灰色雾气分出一道,缠绕住受伤的冰原狼,从伤口而入,没入身体。很快,冰原狼伤口的血液变成了银灰色,可怖的伤口在银灰色血液的滋养下,迅地愈合。
眨眼间,冰原狼已经再次站立,竟似从未受过伤。唯一不同的是,它碧绿的眼眸竟已变成了冰冷的银灰色。
阿恒带着大恒,缓缓退到月清魂三人立足之处。
那个灰衣男子则闭上眼睛,任由无穷无尽的灰雾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第三七九章 秘辛
阿恒刚一回转,傅楼就上下其手,把阿恒身体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抹汗道:“还好还好,大长短一点没差,该有的一样没少,应该不是行尸走肉!”
阿恒推开胖子的魔爪,这个混蛋简直毫无廉耻,荤腥不忌,现在还是光屁股满街跑的时候吗?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郭武也是放松下来,问道:“阿恒,究竟怎么回事?”
阿恒笑道:“没什么,只是跟那人随便聊了几句!”
听阿恒的云淡风轻,却又住口不言,郭武、傅楼、月清魂三人却恨不得把他掐死。 WwWCOM
就在三人准备将恶念付诸行动的时候,阿恒幽幽道:“这件事情一言难尽,实在是一个很复杂很离奇的故事……”
郭武翻了个白眼道:“死阿恒,你不会又打算长话短吧!”
阿恒道:“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从头起!”
虽然对阿恒的表达能力深表怀疑,但三人还是连忙点头,聚精会神聆听起来。
阿恒看了一眼还在疯狂吸收灰雾的男子,缓缓道:“此事的凶险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我进入大殿,拔出了骸骨身上的骨矛后,哪知那骷髅竟然活了过来……!”
傅楼埋怨道:“阿恒,能不能不要用竟然两个字,骷髅活过来我们都知道,还有你讲故事的语气稍微夸张了一点点,应该稍稍收敛一些!”
阿恒瞟了胖子一眼:“你的建议不错——要不那我还是长话短吧!”
傅楼:“……”
胖子差点被月清魂和郭武从左右掐死!
阿恒鄙视地看了一眼三人,继续道:“那骷髅活过来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挥出了一剑,那是真正无可匹敌的一剑!就算在义父身上,我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剑!”
这下,连月清魂和郭武都翻白眼了,没办法,这混蛋太啰嗦了!
阿恒浑不在意道:“幸好我早有准备,瞬间凝聚了数千层防护冰盾。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真正凌厉的并非长剑本身,而是这一剑之后连绵不绝的可怕剑势。
只是呼吸间,数千道冰盾瞬间就被剑势所破,我眼看就要伤在骷髅剑下,在这千钧一之际,留在大殿中的冰原狼忽然狂化,将我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下了这一剑的余势,可怜大恒却惨遭重创……”
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已经知道冰原狼无碍,但还是为它捏了一把冷汗。如果不是贯穿伤,而是被斩成两段,就算神仙来也救不活了!
在阿恒喋喋不休的讲述中,三人渐渐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在冰原狼为阿恒挡下那一剑后,它又用尽最后的气力,裹挟着阿恒冲出了大殿。接下来便是三人看到的那一幕,冰原狼重创,阿恒却安然无恙,他施展冰封技保住它的最后生机。
不过,真正让三人好奇的还是阿恒和那灰衣男子的对话。原来那骸骨所化的灰衣男子的音源自远古,并非大6通用语,所以三人没一句听得明白。
而男子的身份更是非同寻常,他竟是一名远古的亡灵,也就是阿恒提过的第二代神灵。男子身份尊崇,贵为神之国度的五大主神之一——狂战主神。在远古时期,他统领着神国所有拥有狂化能力的亡灵和神兽。
据男子所,金色冰原狼之所以能够在危急关头狂化,正是拥有神兽的狂化血脉。这正是它能够保命的关键,否则就算他出手,也没有救活冰原狼的把握。
傅楼诧异道:“神兽?大恒这么蠢萌的家伙居然是神兽?”
阿恒道:“它的父亲是牧狼人的灵兽,拥有特殊血脉也是正常的!”
郭武不满道:“喂喂喂,能不能重点?大恒是不是神兽很重要吗?我们应该关心的是这个骷髅男子在做什么?他前倨后恭,会不会有诈?青玉世界的老家伙跟他有什么关系?真是两个白痴!”
月清魂无语道:“呃,我赞同郭武的话,的确应该重点!不过,我觉得真正的重点应该是……怎么离开古神殿返回大6吧!”
阿恒讪讪道:“这件事情我已经问过了,他答应我们,如果接下来的战争中他不死,我们也能活下来,就一定会送我们离开!”
傅楼吓了一跳:“战争?什么战争?”
郭武怒道:“阿恒你个大白痴,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现在才?”
月清魂:“……”
阿恒道:“我真的没吗?要不我把所有的事情再重头一遍!”
三人齐齐竖起中指:“滚!”
……
在几人夹杂不清的对话中,终于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全部。
原来,在阿恒拔出了骨矛后,骷髅男子那一剑并非有意为之。那一剑是三万年前残存的剑意,一直延续至今。
在伤了冰原狼之后,男子深感抱歉,主动替冰原狼疗伤,并激了冰原狼体内的神兽血脉。
阿恒深感此人虽为远古神灵,但行事磊落,心胸豁达,便试探着和对方聊了几句,哪知这个长相粗犷的远古的神灵竟是个话痨,一不可收拾。对阿恒问的问题,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男子口中的战争就是三万年前众神陨落之战的延续,那出现在古神殿上空的红色眼睛就是他即将面对的敌人,也是毁灭了众神的元凶,人族的生死大敌——如同利剑悬于人族头顶的第一代神灵!
在男子的口中,第一代神灵根本不配神灵的称号,他们冰冷无情,狡猾善变,神灵所拥有的正义、勇敢、善良跟他们沾不上半点边。他们的所作所为正应了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毁灭了神之国度,抹杀亡灵的意识,驱使亡灵成为战争的傀儡。他们试图在战争中毁灭人族,重建世界,建立完全属于他们的秩序国度。
三万年前,在那个被称之为神之挽歌的时代,第一代神灵也被称之为魔物!因为他们连魔鬼都不如,他们是真正的死物,所以被称为“魔物”。
之前男子刺向深空的那一剑,正是为了驱逐隐藏在灰色迷雾漩涡中的魔物,对方试图在男子重塑身体的时候入侵,幸好被提前察觉。加上魔物也是苏醒不久,实力远未恢复,不得不退走。
可是,当魔物卷土重来的时候,便是战争的开始。古神殿中,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
第三八零章 不能赢的战争
古神殿的风云涌动。 Ww WCOM
经过对灰雾漫长的吸收,来自远古的狂战神灵终于出了一声暴吼,声音传遍四野八方。
灰色漩涡的空仿佛被风吹过的湖泊,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但若是能够翱翔九,必定现那所谓的涟漪全是一层层的惊涛骇浪。
几人全都色变!
郭武:“难怪会被称为远古的神灵,这绝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
月清魂:“跟他比起来,如今的大6神族就是一个笑话!”
傅楼:“幸好永夜亡灵没有如此变态,否则只要一个陌玉儿就能灭了塔木城!”
阿恒:“不是陌玉儿不够厉害,只是永夜还没有降临,当大6的上空笼罩了同样的迷雾,谁又能阻挡借地之力的永夜亡灵?”
……
暴吼过后,地间忽然充斥着淅淅雨声。然而,却没有半点的雨点落下!
就在几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广场的尽头突然涌出了一条灰线,灰线迅地扩大,如浪潮一般。
月清魂震惊道:“是死灵!”他抬起手,一条黑线直冲空,月清魂的眼眸浮云飘过,瞬间被一片黑色笼罩,他的声音极度地沙哑:“无边无际!”
原来那淅沥的雨声竟是死灵骨骼敲击石头地面的声音,汇集在一起,便如暴雨突至!
月清魂下意识地看向了阿恒手中的骨矛!
阿恒冷冷道:“不是我,我又不是永夜亡灵!”
郭武拔剑在手:“多无益,战斗吧!”他立即挡在了傅楼的身前。
傅楼也默默地抽出了青龙短剑。
这时,平地忽然掀起一阵狂风,一道绚烂至极的弧形剑光迎着灰色浪潮而去,那汹涌的灰色浪潮立即倒卷了回去,无数灰色的骨骼被掀起,拍打在坚硬的地面,仿佛被碾过的无数碎石一般。
几人都是一喜,唯有阿恒面带苦涩。仅仅呼吸之间,灰色浪潮便更加汹涌!
灰衣男子走了过来,用只有阿恒能够听懂的远古语言道:“你真的不考虑我的建议吗?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只有亡灵之体才能活下来,没有半点侥幸!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保护你免受魔物意识的侵蚀,获得强大并拥有漫长生命的亡灵之体!”
阿恒苦涩道:“算了吧,我无法忍受数万年的孤寂,如果注定要死,我宁愿和朋友一起死去!”
如果月清魂三人中有人能听懂二人的交谈,就会知道阿恒不久前是在谎。
阿恒告诉所有人:战争结束,只要他们还能活下来,灰衣男子就会送他们离开!
可是实际上,灰衣男子的原话是:“所有人都会死,除了亡灵!”
阿恒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如此笃定,但是阿恒绝不愿意让自己的兄弟放弃活下去的信念,就算注定要死,也不可以绝望!
阿恒艰难道:“难道我们就没有一线生机?”
灰衣男子叹息一声,他遥望笼罩在灰雾中的守护巨塔,忽然道:“三万年前,我没有能够战胜对方!如今我生命将尽,就更不可能赢得战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让魔物再度陷入沉睡!”
阿恒道:“在战争没有结束之前,什么都有可能生,如果我们能赢呢?”
灰衣男子淡淡一笑,再次挥出了一剑,死灵的浪潮再度倒卷回去,可是眨眼之间,却又更加逼近。
灰衣男子道:“你可知道,在三万年前,魔物根本无法驱使死亡的人兽骸骨,可是如今,它却做到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它就可以离开这里前往俗世大6,那才是俗世人族的灾难!”
阿恒明白对方的意思,却依然固执地问道:“如果我们能赢呢?”
灰衣男子淡淡道:“没有这样的可能,魔物是无法杀死的,除非在一瞬间毁掉神之国度!但,那又怎能算得上赢呢?你们依然全都会死!”
阿恒认真道:“没到最后一刻,我从来都不会认输,我的朋友们也不会!”
灰衣男子看着阿恒平静却坚定的面孔,摇头道:“就算你们赢了,也未必能够活下来!你知不知道,神之国度为什么会与俗世大6完全隔绝?”
阿恒皱眉道:“难道神之国度不是本来如此吗?”
灰衣男子摇头道:“神之国度最初建立在大6最辽阔的死亡之地,同属人类旧土,与你所生存的大6紧紧相连,是魔物改变了这一切。
三万年前,魔物计划毁灭俗世人类,重造世界。可是,神之国度建立之初,就确立了“守护相助,非敌对不可杀戮”的至高法则。一旦人类世界毁灭,神之国度也会随之消散。
为了避开至高法则,魔物不得不将神之国度送入了完全不同的时空,断开了与俗世大6所有的联系,确保不会因为人类的毁灭而波及神之国度。”
阿恒暗暗咋舌,原以为“造物者”计划只是创造了一个虚拟的、如同儿戏的青玉世界,哪知道竟是如此大手笔,那魔物竟然生生割裂了一片6地,称得上惊动地了!
只听灰衣男子继续道:“这数万年来,被割裂的神之国度和俗世大6一直存在着某种引力,如果不是由青玉世界维持着均衡,确保神之国度被隔离在陌生的时空,你猜猜会生什么?”
阿恒想起最初来到古神殿时,看着远处大6的流沙飞瀑忽远忽近,似乎存在两股相反的力量,一个吸引两个世界靠近,一个却努力将两个世界推开。
阿恒迟疑道:“难道神之国度会脱离这片空间,靠近大6?”
灰衣男子点点头:“没错,神之国度会脱离这片空间,不过不是靠近,而是撞上俗世的大6!你可知道,那将是近乎毁灭星辰的灾难。
如果魔物输了战争,它必然孤注一掷!不用刻意做什么,只需要将创造出来的青玉世界毁灭,就足以让神之国度失去均衡……大家同归于尽!”
阿恒悚然动容,不用太多的想象,就能推断出两块大6相撞的后果:无论是神之国度还是俗世大6,全都会瞬间灰飞烟灭!雄伟的帝都城,连绵的北疆长城,在这样的灾难下,必定犹如纸片一样脆弱!
灰衣男子叹息道:“所以,这是一场注定不能赢的战争!能够让魔物再度陷入睡眠就是最大的胜利,决不能让它孤注一掷!”
阿恒心中苦,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觉憋屈之至。难道真的毫无希望吗?
灰衣男子浑厚的声音再度想起:“在我生命将尽之时,能够遇到你是人族最大的幸运!此战之后,我再无活下来的可能!
可是在未来数万年的岁月中,依然需要一个真正勇敢正直的人做出同样的牺牲,与魔物保持均势,守护人族,守护人族的文明。
你身具冰封与盲眼双重血脉,年轻重义,又传承了远古语言体系,无疑是守护者的最好人选。
你心中那些孤独、寂寞、痛苦、悲伤,固然刻骨铭心,但是,当你的生命有数万年那么漫长的时候,就会现,时间终会冲淡一切!
在个人卑微的感情和人族生存的大义之间,你难道还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吗?”
阿恒强压内心的痛苦,闷声道:“你到底准备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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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一章 管他去死
灰衣男子没有回答阿恒的问题,而是直接走向了蔓延过来的死灵浪潮,他每踏出一步,身形就会高大一份,当他站在了广场中央,与死灵短兵相接之时,已成巍峨巨人。WwW COM随着身形的变化,他手中的透明长剑同样延展为一柄巨剑。
在男子的面前,死灵的骸骨犹如蝼蚁,在他的践踏之下,全都被碾成了粉末,却不能伤及他分毫。
男子完全无视死灵的存在,直接举起了巨剑,直指空,透明的巨剑中隐现电光,恍若雷霆缠绕。刚刚恢复了平静的灰雾再次涌动,云层一瞬间竟压低了无数,那恐怖的压抑似要将这巍峨的古神殿完全压垮。
更多的死灵直接越过了男子,向着阿恒他们扑了过来。
郭武、傅楼和月清魂全都一言不,不约而同站在了阿恒的身侧,金色冰原狼也靠拢了过来。四人一狼隐隐以阿恒为,形成了可攻可守的阵型。
灰暗的色下,四人被隐隐的光芒笼罩。
月清魂微微讶异地看了阿恒一眼,同为精神力操控的顶尖高手,他当然明白笼罩着自己的光芒是什么。
他只要意念微动,无需任何的动作和言语,就能感应到阿恒的一切想法,从而进行无声地交流和配合。
这种以精神力为纽带的配合无疑会让几人战斗力数倍提升。
但是,想要在战斗中持续维持并模拟数道异源精神力的输出,阿恒所需的精神力数量极为可怕,控制力更需要绝之至。
月清魂不明白:阿恒究竟怎么做到的?
战斗即将开始!
不远处,死灵已经清晰可见,密集的步伐出犹如蝗虫啃过草地的声响。
这时,一声狼嚎震彻地,金色的冰原狼开始狂化,身体数倍膨胀起来,毛倒立,犹如钢针一般。那银灰色的眼眸中冰冷如霜,四肢微屈,随时都会如狂风一般席卷过去。
阿恒面容前所未有的肃穆。
就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之时,一到浅浅的蓝色冰霜自阿恒脚下向着广场的尽头飞蔓延。一瞬间,死灵快逾奔马的身体不断栽倒,他们的脚骨已被冰结,惯性却带着身体不断向前倒下。它们锋利的牙齿无意识地对着虚空撕咬,双臂挥舞着想要挣脱冰层。
与此同时,两道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冰雪风暴飞出,风暴一经出手,立即贯通地,如同飓风一般疯狂肆虐,撕扯着无法动弹的死灵躯体,断肢残臂倒卷上了空。
看着阿恒大杀四方,月清魂和郭武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他们蓄势已久,正要杀个痛快,哪知道阿恒直接如风卷残云一般清场了。
月清魂感慨:冰封的赋的确变态到了极点,简直是死灵的克星啊!难怪暴风军团镇守极北之地时,冰原一片安宁!
郭武则泄愤一般将侥幸冲过来的几具骨头架子砍成粉末,才恨恨地吐了口浊气。
冰原狼眨了眨眼睛,呜咽了一声,垂下头颅。它能什么呢?它的名字叫大恒啊,公主母亲过:子不言父过!
傅楼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想着:以前追得自己满山跑的死灵,如今看起来也都是渣渣嘛!自己连指头都没动弹,就让他们灰飞烟灭了!
然而,不等几人嘚瑟完,更加密集的死灵就冲了过来,它们踩着碎骨,跳跃如飞。在后方,更有数十个骑坐在高大的兽骨上死灵领,他们的眼洞闪烁着幽光,身上披挂着残破的铠甲,左右卫士举着盾牌,竟恍若一支严整的军团。
阿恒几人全都有些傻眼,刚才算什么?试探?那还真是任性啊!
死灵军团再度起了冲锋。
冰雪风暴重现,然而这一次的效果却差了许多,那些拥有盾牌,紧紧依靠的死灵军团只是受了一些外围损伤,整体并无大碍。
阿恒干脆将骨矛负在身后,冰雪长剑自掌心探出,身形如电一般杀了出去。
月清魂、郭武、傅楼三人皆是轻功高绝之辈,护在阿恒左右,一时间挡者披靡。
金色冰原狼更是迅猛,左冲右突,将层层围堵的死灵军团撕裂成一片一片。
数名死灵领忽然张开了空洞的嘴巴,出尖利的嘶鸣,死灵士兵纷纷退开。领催动座下巨兽疾冲而出,正要与阿恒几人正面交手。
哪知,虚空数道雪白的冰霜划过,直中几名领。一瞬之间,这些高阶死灵全都被冻成了冰雕。
阿恒四人合击的阵型立即散开,四道残影从冰雕身体中间穿过,随即再次汇集。在他们的身后,那些冰雕瞬间碎裂成了冰渣。
郭武一弹长剑,震落冰屑,姿势帅得无与伦比。
月清魂微微一笑,他同样享受这样行云流水的战斗。
四人攻击的度极快,片刻之间就杀穿了整个死灵军团,来到了广场的尽头,眼前是一道阶梯,从自神殿下方蜿蜒而上,是进入广场唯一的通道。
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守住这里,就能守住身后的平台!
然而,眼前的场景却让几人石化了。
阶梯上,黑压压地全是残破不堪的骷髅,他们犹如灰色的河流,一直迤逦至辽阔的草原,无边无际。
死灵的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加,不断地蔓延,似乎要覆盖住整座辽阔的草原,最终铺满古神殿的秘境。
之前些许的得意全都变成了麻木,刚才的战斗摧毁了多少死灵士兵?几百还是几千?放在眼前的灰色海洋之中,不过是沧海之中的一颗水滴罢了!
“几千万,还是几亿?就算咱们光明皇朝的人口也不过如此吧!这些死灵究竟从哪里来?难道曾经屠戮了一个国家?”郭武难以置信道。
他实在有些灰心丧气,单个死灵的力量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是如此规模的死灵军团,就算排着队送死,也足以活活累死几人了。
这已经不是恐惧,而是绝望了!
月清魂轻叹,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此刻的死灵数量已经数十倍于之前所见,他对能够活下来这件事同样不抱任何的希望了。
冰原狼似乎也感受到了几人的沮丧,在撕碎了偷袭的死灵后,默默地守在几人的身前,犹如潮水中的礁石,劈波斩浪。它尽管疲惫,但拥有远古神兽血脉的它根本无视死灵的伤害!
就在这时,空忽然想起了直刺识海的嘶鸣声,数百道展翅的黑影从灰雾的空冲出,瞬间来到了广场的上空。
几人凝神看去,只见一道道黑影全是翼展数丈的怪鸟,它们的身体破败不堪,散着浓烈的腐臭。尖利到极致的嘶鸣声犹如钢针一般贯穿耳膜,仿佛要将人的脑海撕裂成两半!
郭武砍翻扑过来的死灵,骂道:“兽人奶奶的,上无路入地无门,老子不如自己抹脖子算了!”
傅楼也不停念叨着:“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这次死定了!”
然而,过了许久,那些怪鸟却始终未曾对他们起攻击,只是盘旋在灰雾的空下,嘶鸣不绝。
只听一声浑厚之极的暴吼,一道闪电直刺苍穹,连接地,只见空的灰雾瞬间聚拢,汹涌而下。
同一时间,那些怪鸟全都冲向了灰雾,组成了一片庞大而诡异的黑云,似乎想要阻止灰雾涌向地面。地面的死灵一瞬间也躁动起来,它们竟然放弃了对阿恒几人的攻击,直接从他们的身边冲过,涌向了广场的中央。
阿恒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却见如同巨人一般的灰衣男子紧闭双目,身上披挂着死灵的骸骨,手中的巨剑不断闪烁着电光,划过空,将怪鸟撕裂开来,汹涌的灰雾涌入他的身体。
灰衣男子庞硕的身体不断地来回膨胀收缩,仿佛无底洞一般,似要将空所有的灰雾都要吸收干净。
地面的死灵犹如攀爬的蝼蚁,布满了他的身体,疯狂地噬咬,却不能伤及分毫。他一动不动,沉稳有如山峦。
傅楼倒吸一口凉气:“阿恒,现在怎么办?”
阿恒目光变得极为复杂,他想起了灰衣男子之前的那些话,心知对方此刻所做的必定是一件足以扭转战局的大事情。但是,对方同样过,无论胜败,所有人都会死!
阿恒目光渐渐坚定,他缓缓道:“这里的战斗已经与我们无关,我们退回大殿寻找出路!”
傅楼一指灰衣男子道:“那他呢?”
阿恒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管他去死!”
几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恒!
阿恒知道自己失态了,干脆一言不地劈开挡在面前的死灵,向着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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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二章 不得善终的谈判
阿恒没走多远,一道雷霆一般的剑光就劈在他的面前,将死灵化作齑粉,却也逼停了他的脚步!
灰衣男子冷漠的声音响起:“你打算去找那个魔物?”
阿恒看了那个顶立地的亡灵男子一眼,眼中忽然绽放着星辰的光芒。 WwWCOM
男子一怔,面容却隐现怒火,巨剑释放的闪电如巨蛇一般划过空,腐臭的巨鸟尸体四分五裂、不断坠落,仿佛无言的威胁,但是阿恒视而不见,自顾自地前行。
灰衣男子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与魔鬼做交易者从无善终,你好自为之!”
阿恒没有回答,嘴唇却露出了微笑:守护相助,非敌对不可杀戮,这的确是一条不容亵渎的法则。否则,对方早该动手了!
无论大6神族还是普通人类,对神之国度而言,都是俗世人族。只要没有危害到古神殿,就不会有杀身之祸!
唯一的例外是那些凭空冒出来的死灵,他们的进攻肆无忌惮,根本不在意那条至高法则。阿恒不得不怀疑,幕后死灵的控制者同样来自俗世帝国,否则,怎能无视法则的约束?
“他看起来很愤怒啊!”月清魂看着雷霆缠绕的灰衣男子若有所思道。
阿恒斜睨着月清魂:“如果你愿意成为亡灵,相信他一定会喜笑颜开……”
月清魂沉吟道:“亡灵之身可借地之力,我觉得可以考虑啊!”
阿恒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一旦成为亡灵就注定一生孤独,一辈子住在这个暗无日的地方,枯守几万年!”
月清魂一惊道:“孤家寡人?那可不行,霜她……”
话音未落,三道危险的目光齐齐看向月清魂,仿佛要把他的心肝脾肺肾都看个通透。
郭武拍了拍阿恒的肩膀,意味深长道:“难怪霜会变心,被自己兄弟挖墙脚的滋味不好受吧!唉,脸都绿了,怪可怜的,想哭就哭吧!想当初,为了谨,我也是整夜不眠,眼泪都湿透了枕巾……”
阿恒面色难看!
傅楼则一脸八卦地落后半步,挨着月清魂道:“不是梵心吗?怎么就变成霜了?”
月清魂吭哧吭哧道:“我喜欢笨一点的!”
傅楼恍然大悟。
……
青玉世界中,那双红色的眼睛一如之前般诡异。
阿恒此刻心中仿佛窝着一团烈火,要把古神殿的一切焚烧干净,尤其是面前的这双眼睛,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比月清魂那个混蛋更加可恶。
可是,阿恒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堆起了笑容:“阿尔法,好久不见!”
苍老的声音响起:“我不是阿尔法,你想见的也不会是他!”
阿恒一开口就碰了个钉子,怒火中烧,却又生生忍住,干脆开门见山道:“老家伙,你想要的我很清楚,我想要的你同样明白。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就一句话:让我的朋友离开,我的身体就是你的!”
完这句话,阿恒觉得自己就是大街边卖身救父的姑娘,却不幸被恶霸相中,个中滋味儿一言难尽!
然而,让阿恒大吃一惊的是,对方竟叹息一声,直接拒绝了:“我无法答应你!”
阿恒:“为什么?”
苍老的声音道:“死亡灰雾是神之国度的力量之源,你释放的亡灵正在疯狂地吸收灰雾死光,神之国度的运转受到了极大的影响,阿尔法已经无力维持与俗世大6的通道。破碎的空间充斥着时间的乱流。
如果你们现在离开,只会坠入两块大6之间的时空裂缝,要么被撕成无数的碎片,要么化作时间的枯骨!”
阿恒一脸郁闷:对方提到被释放的亡灵,到底,还是怪我咯!
苍老的声音继续道:“要不了多久,阿尔法将陷入沉睡,青玉世界只能维持最低程度的运转,神之国度将会彻底对俗世大6关闭。而我,也将长眠于青玉世界!”
阿恒道:“你的意思我们永远回不去了,只能在这里等死?”
苍老的声音道:“不是永远!亡灵对力量的吸收不可能无止无尽。当力量会被压缩到极致,他的身体就会崩溃,灰雾将重现神之国度的空。阿尔法会慢慢地苏醒,恢复对神之国度的控制。”
阿恒道:“这……需要多久?”
苍老的声音道:“三万年前,我与他两败俱伤,他便是动用此法让我沉睡。大概在一万年前,阿尔法才得以苏醒……”
阿恒:“……”
两万年?!阿恒无语:“别两万年,两我都等不了!我最低的要求是,两之内,我们之中必须有人离开!”阿恒的语气不容置疑。
苍老的声音道:“我无能为力!”
阿恒怒道:“无能为力?!若不是你放走了梵心那个恶婆娘,老子会放了你的宿敌吗?”他忽然觉得这不是谈判的语气,又放缓道:“你应该也不想再次沉睡几万年吧!直接一点,怎样才能让我的兄弟离开?”
苍老的声音道:“我真的无能为力!另外,梵心离开与我无关!”
阿恒冷笑,显然不信!
青玉世界中,一时陷入了僵局!
阿恒心中恼怒,对方的凭仗无非是死灵大军,以为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他冷笑道:“既然你心存幻想,就不要怪我言之不预。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你坚持不肯让步,我会接受狂战主神的请求,终此一生,都会留在神之国度,让你沉睡到死!”
苍老的声音道:“凡人终有一死,神灵却可永生!我可以等!就算你化身亡灵,压制在此,也不过让我多等几万年的岁月罢了!”
阿恒嗤笑道:“你以为几万年过去,俗世大6的人族还是今的模样吗?他们将再次登上文明的巅峰,而你这个曾经的所谓神灵,只会成为被埋葬在残旧古神殿的可怜虫罢了!”
苍老的声音依然不为所动:“你走吧!我们之间缺乏基本的信任,根本没有合作的可能!你或许很聪明,但是你的高度决定了目光的狭隘!
我真的很失望,在经历了青玉世界的文明之后,你依然执着人族个体的生死。如果你真的为了私怨与我对抗数万年,和那个愚顽的亡灵有什么差别呢?终其一生,都只是文明的毒瘤,走在一条自取灭亡的道路上罢了!
如果俗世人族如你所言,再次登上文明的巅峰,那就是我重生之时!”
阿恒气极反笑,都什么时候了,这个老家伙还在用这种煌煌大言来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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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三章 文明,神灵,生命
阿恒有些沮丧,本以为给老家伙找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就能乱中取利!哪知道自己的层次还是太低了,古神殿虽然乱起来了,却依然没有自己插脚的余地。 Ww WCOM
外面肌肉汉顶立地、一身正气,却只知道打打杀杀。里面的老魔物狡诈深沉、的话真假难辨。想要离开,这两个老家伙没一个靠得住。
如果刚才的谈判有什么收获的话,或许只有一句话了,那就是老魔物的:梵心的离开和他无关!如果老魔物没有谎,这大概是阿恒唯一的希望了!既然梵心能够不依靠老魔物离开,那么他有什么理由做不到呢?
阿恒仔细回想从巴扎沙漠一直到这里生的一切,觉得自己和梵心唯一的不同就是,梵心可能得到了神之国度完整的传承法典,而他所记忆的残缺不全。
难道传承法典中隐藏着离开的办法?阿恒越想越有道理。
不过梵心已经离开,想要得到法典,只能从青玉世界想办法了,终究还是绕不过眼前的老魔物啊!
阿恒腆着脸道:“老人家,你刚才一番话有如醍醐灌顶,我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绝不会像那个冥顽不灵的灰衣亡灵一样,成为阻碍文明展的毒瘤。我想过了,我之所以在认识上有这么重大的缺陷,主要是缺了一样东西,那就是神之国度的传承法典……”
苍老的声音道:“传承法典不是秘密,那个叫做梵心的女子将它带去了俗世大6,注定会被更多的人族熟知。只不过,不了解文明的神之领域,就算得到了传承法典,也无法明白法典的真正含义。你想要知道法典的内容,我可以立即完整地展示给你!”
阿恒大喜!
苍老的声音道:“传承法典是在两代神灵融合之后,由新神创建,内容主要包括了三个部分:神之国度、青玉世界和生命的奥义。其中,第一、第二部分的内容最为庞杂,关系到神之国度和青玉世界的运转,第三部分内容最少,却是整个传承的关键所在。”
阿恒心知离开神之国度的办法必然在第一、第二部分中,但是他却不能表现得过于心急。当下好奇道:“既然第三部分最为关键,不知能否先展示呢?”
苍老的声音道:“理解第三部分的要义,其关键就在于理解青玉世界中的文明历程。为了帮助你理解第三部分的要义,我需要你先回答几个问题!”
阿恒道:“请赐教!”
苍老的声音道:“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那么,你觉得自己是生而知之的吗?”
听到对方称赞自己聪明,阿恒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被耍得团团转,然后被称赞聪明,怎么听都是浓浓的讽刺啊!
阿恒不敢怠慢道:“世间哪有生而知之的人?至少我不是!”
苍老的声音道:“很诚实!世间的确没有生而知之者,就算神灵同样如此!那么,你可知道,一个人是如何从‘无知’变得‘聪明’呢?”
阿恒沉吟道:“都学而知之——应该是日积月累,掌握了学问吧!”
苍老的声音称赞道:“得好!学问两个字的确可以概括一切!”
阿恒:“……”老家伙是在嘲讽吗?
苍老的声音继续道:“‘学’可以继承前人智慧,‘问’可以探索未知的领域。传道受业,经史典籍、世事练达,无一不是学问,正是学问,让一个人从‘无知’变得‘聪明’。”
阿恒点点头,对方的见解果然比自己深刻,随便叨叨两句,高下立判!
苍老的声音又问道:“不知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受,在你的人生中,有一些对你特别重要的人,这些人可能是你的父兄、朋友、挚爱,也可能是故去的前贤。就算他们已经不在人世,或者永远不再与你产生交集,但是你在做某些决定的时候,都会无形中参考他们的建议。而这些建议便是源于你从他们身上获得的学问!”
阿恒神色一下子有些落寞,因为他想到了义父和总督大人,他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见到两位长辈,但无论他们是生是死、身在何处,他始终觉得他们一直就在身边。因为他们一直无形地影响着他的每一个决定。
阿恒点点头。
苍老的声音道:“那么,你是否可以认为他们已经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就算他们的身体死去,在你生命中,他们也一直活着!”
阿恒道:“没错!”
苍老的声音又道:“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在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一些人因为学问的传递而使他们成为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我们和他们共享了生命的延续?”
阿恒无法反驳,只能道:“应该是这样的!”
苍老的声音道:“一个人的生命如此,两个人的生命如此,整个人族的生命同样如此。学问相继,代代相传,到最后,所有的学问汇总在一起,其实就是数万年人族生命的共同延续!
你能否用一个准确的词汇,来表示这种生命的整体延续?”
阿恒现自己真正地代入了对方的问题之中,他回想在青玉世界中的经历,认真地思考之后,才道:“应该是‘文明’,青石部落从蒙昧走向了文明,正是无数人的学问薪火相继!”
苍老的声音道:“没错,就是文明!既然文明可以像生命一样传承延续,那么它是否也可以被看做生命的一种?”
文明就是生命?阿恒不明白对方想要表达什么,一时间竟怔住了!
苍老的声音道:“或许,我应该换一个法,在你见证的青石文明中,一直存在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叫做青石神灵,当青石部落从蒙昧中走出来的时候,她就诞生了,青石神灵一直代表着整个青石文明!你同意吗?”
阿恒点点头。
苍老的声音继续道:“在古帝制时代,这个青石神灵一直是虚无的,在文明进入神之领域之后,青石神灵由虚无变得真实。但她的本质依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汇集了所有的学问的存在,你同意吗?”
阿恒再次点点头。
苍老的声音道:“那么你有没有现,青石神灵和青石文明的定义其实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学问的汇总,并且拥有不断展延续的能力?”
阿恒觉得自己快要变成点头的木偶了!
苍老的声音似乎异常欣慰:“那么,你认为青石神灵是生命的一种吗?”
阿恒看着眼前红色的眼睛,听着苍老的声音,他能够否认老家伙也是一种生命吗?阿恒只能同意:“神灵的确也是生命!”
苍老的声音道:“很好,既然神灵是生命,而文明和神灵是同等的,那么文明也就是生命,这就是生命奥义的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无法接受到这一点,就不能够跨过心中的魔障,无法获得神之国度的完整传承!”
第三八四张 操蛋的历史意义
阿恒有些郁闷,对方了这么半,居然就是为了证明:神灵就是文明,文明就是生命!理由找得挺充分,可怎么感觉老魔物就是为了他自身存在的合理性特地编造的!
苍老的声音继续道:“关于生命奥义的第二点就是,人类作为一个族群,对于文明或者神灵而言,只具有历史的意义。Ww WCOM”
听到“历史意义”四个字,阿恒头都开始疼了,这种玄而又玄的辞跟总督大人曾经找来的教书先生有什么差别?
苍老的声音继续道:“在文明的整个生命长河中,人族的存在,其实只适用于文明蹒跚学步的蒙昧时期。他们开启了文明,仅此而已!当文明踏入神之领域后,人族就再也无法支撑文明的腾飞。因为普通人族的一生太过短暂,学问传承之中,仅学习一项,就占据了人族全部的生命。当人类生命的长度根本无法承载文明学问的累积,文明就需要更换新的身体,以满足日益文明强大的生命力!
进入了文明的神之领域,人类会突然现自己变得无用,他们开始害怕,害怕被文明抛弃!因为他们意识到了自己在文明中的位置,只是文明生命体系极为短暂的一部分,并非全部!新老交替,变革的时代开始了,古往今来,但凡变革就意味着流血,意味着战争!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人类注定会被取代,因为他们的存在对于文明而言只有历史的意义,所谓历史,类似于藏书阁的故纸堆,只有研究的意义,却没有现实存在的必要。”
阿恒没好气道:“呃,这一点我无法苟同,当文明进入了神之领域,就要把曾经做过巨大贡献的人族扫进故纸堆?这么做跟嫖客有什么差别?”
苍老的声音道:“很形象的比喻,之前过,文明就是神灵,其实神灵和嫖客的确有相似之处,只有单纯的需要,没有无用的感情,因为神灵从来都是无情的!”
阿恒听对方将无耻得理直气壮,长叹道:“作为神灵,你的见解果然不凡,看来这就是你的心理魔障了!”
苍老的声音道:“没错,这就是获得传承最大的心理魔障!亡灵拥有神灵需要的完美身体,可是,亡灵脱胎于人类,如果不能摆脱人类固有的思维,他就无法站在文明的高度来思考问题。
事实证明,如果亡灵抗拒融合,就一定会导致传承失败,最终身死于此!可是,从文明的角度来看,这种融合却是必然的!想要继承神之国度、继承青玉世界,成为永世不朽的神灵,就必须承认,文明或者神灵才是宇宙恒久存在的唯一的生命!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只不过是文明生命初期的一种形态罢了。”
阿恒越来越反感,他的确无法接受对方的辞。如果在对方眼中,人族只是文明注定废弃的身体,那现在的他算什么?文明(或者神灵)古尸上的一根腿毛?阿恒忍不住一阵恶寒!
对方似乎也现了阿恒的反感,又道:“或许换一种法更容易让你接受,你拥有进阶亡灵之体的赋。在你进阶之后,这种融合只是你获得学问传承的新方式,与传道授业、经史典籍、世事练达并无本质上的不同!只有融合了第一代神灵意识体的亡灵才是真正的神灵,因为你传承了古往今来完整的文明!”
阿恒压抑的厉害,明明觉得对方所的很操蛋,却不知从何辩驳!不过,无论能不能辩驳,他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观点。在阿恒看来,兼容并蓄才是王道,对方所的融合本质上还是征服。两个独立的意识一定会被抹去一个,否则挤在一个身体里,迟早会变成疯子!
现在想来,所谓融合后的新神依然是第一代神灵,他创立的传承法典一如其恶劣本性,极具“排他性”!阿恒忍不住想起了青玉文明中出现过的某种宗教,的确很强大,却也总是成为战争的源头!
阿恒很不喜欢这种德性,因为若非北疆的包容,他早已成为冰原上的枯骨!世界这么大,非得让别的种族都没有立锥之地吗?
阿恒忽然笑道:“其实,就算第一代神灵也并非无所不知!有一个领域就是神灵的禁区。”
苍老的声音道:“哦?”
阿恒笑道:“那就是——神术!”他不等对方反驳,就立即抬起手,施展神术,立即世界崩塌,他从青玉世界中退了出来。
阿恒摇摇头,刚才险些被对方蛊惑。文明的生命形式并非只有一个,除了那个什么科技文明,不还有生物文明,很显然,后者更具多样性,也更兼容并蓄!
现在想来,青玉世界之所以是禁神领域,是因为老魔物无法推演神术——亡灵的神术只能通过血脉传承,无法通过学问传承,显然这就是依靠学问传承的第一代神灵的禁区。
想到这一点,阿恒心中忽然一动,不知道外面那铺盖地的死灵算不算神术的一种,如果驱使死灵也算是亡灵的神术,那么正在和灰衣男子的战争就不可能是老魔物,因为老魔物根本不会神术。
难道还有第三方介入了神之国度的战争?阿恒抚摩着骨矛,不久前这支骨矛就插在了灰衣男子的骸骨上,它将灰衣男子禁锢了三万年之久!可是,那灰衣男子竟然不清楚是谁禁锢了他——他居然认为驱使死灵战斗的就是老魔物!
可是,据阿恒的了解,老魔物早已陷入了沉睡,他最初甚至不清楚死在王座上的骸骨是谁,它错过了众神最后的毁灭!不过,老魔物也给出的猜测,认为和隐神有关!
难道真的是隐神?他们究竟怎么做到的?阿恒知道,隐神就是如今大6神族的先祖,他们只是拥有亡灵的血脉,却不是真正的亡灵。以灰衣男子亡灵之躯的强大,为什么连剑都来不及拔出,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就被骨矛囚禁在冰冷的古神宫殿三万年。
还有,隐神为什么他们又要留下了老魔物和灰衣男子这两个远古神灵?
古神殿,众神陨落,隐神,九州帝国,神典,暮光,骨矛,永夜亡灵,死灵这些似乎全都被一根若有若无的线串联着,然后被人故意搅成一团乱麻,没人知道源头是什么!
阿恒忍不住想道:如果能理清这条线,或许就能揭开永夜的奥秘!可是,想要理清这条线,就意味着连绵不绝的战争,因为没有人会将这些隐秘双手奉上。
阿恒又想到了梵心,她来到古神殿并非凑巧,会不会和隐神有关?可是暮光族和如今的隐神根本就是对立的,她怎么可能可能和隐神合作?看来在千层眸和映像神通之下,他依然没有能够得到梵心身上最重要的秘密啊,梵心还是隐瞒了太多的事情!
阿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月清魂,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月清魂和梵心有不清道不明的奸情!阿恒再次怀疑起来,会不会是这厮故意提醒梵心,让对方从容离开!毕竟,梵心击溃了北疆,对隐神同样有莫大的好处。相比于老魔物放梵心离开这个最初的推断,阿恒越来越倾向于前者。
“阿恒,你在想什么?”月清魂被看得心里毛,忍不住问道。
阿恒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在想,咱们不如再干一票大买卖,把青玉世界砸了!”
月清魂毫不犹豫,抽出长剑就向青玉世界砍去。
阿恒心中冷笑:这厮心中绝对有鬼,什么时候这么好话过!
第三八五章 枉做兄弟
就在月清魂的长剑即将劈到青玉世界时,一道青光浮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长剑就被震飞了出去,倒插在不远处的花园中。
月清魂耸耸肩:“防护太强,看来我们只能另想办法了!”
阿恒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快看那些花……”
听到傅楼的叫声,几人都齐齐扭头看去,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只见长剑周围那些万年不败的花朵,花蕊中伸出了无数的锯齿,一口一口地啃噬长剑,花朵开合之间,那柄曾经被阿恒重构过的长剑竟然被分而食之,连剑柄都没有放过。
四下一片死寂,只有几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更古怪的是,那些饱食过后的花朵居然枝茎后仰,花朵张开到了极致,仿佛要打一个大大的饱嗝似的……
“心!”阿恒突然大喝一声,层层冰盾凭空出现,挡在了几人面前。
无数细微的声响传入几人而中,只见那冰盾瞬间已成了马蜂窝,里面寒芒闪烁,竟然全是含有剧毒的钢针。
“这是它们在朝咱们吐口水吗?”傅楼看着如暴雨一般连绵不绝的钢针,胆颤心惊地问道。
“啧啧,神灵养的东西就是不一样,都成精了!要是在狼城的城头摆上一溜这种花朵,连弓箭手都不用派了,它们的口水就够戳死敌人了!”郭武不无羡慕地道。
“不止呢,阿丑师姐过,她的母亲打算开个针线铺子,要是带一朵怪花回去,每喂点精铁,整个狼城的缝纫针市场都能被咱们霸占下来!”傅楼见没有任何危险,立即脑洞大开道。
“我离开狼城的时候,大娘的针线铺子已经开起来了,生意很不错呢!
不过,我最怕见的也是她!大娘每次见我,第一句就是问阿丑师姐什么时候回来?我每次都只能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唉!你们俩个混蛋拍拍屁股就溜了,让我一个人留在狼城顶包。这次要是不能把师姐一起带回去,我都不敢回狼城了!”郭武一脸抑郁道。
“阿恒,这次的事情结束,就算塌下来,你也要跟我去蛊族部落,我们一定要救回师姐!”傅楼想到冰雪地里的阿丑师姐,又抹起了眼泪。
“怎么?你们的师姐在冰原出事了吗?别担心,交给我好了,我月某人不别的,整个冰原,无论是各系神族还是兽人王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要给我几分薄面。放心吧,大的麻烦交给我摆平就行了!”月清魂大包大揽道。
……
在毒针敲打冰盾的声响中,三人的交流异常热烈,几乎达到了惺惺相惜的地步!最终,月清魂用豪气成功地征服了郭武和傅楼。
三人从花朵的战术价值讨论到经济价值,又从学术性的讨论延展到人情世故,官场腐败,国家兴亡!短短片刻,就广泛涉及军事、经济、政治、人际关系各个领域。最后实在没什么可以讨论的,又开始指点起阿恒来……
“阿恒,你一味使用冰盾防御是不对的,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你应该勇敢地向前推进,碾压过去……”月清魂大声建议道。
“月兄所言有理,不过我认为上兵伐谋,其次动武。阿恒,你落入下乘了!应该努力做到让花怪不战而屈,主动向咱们臣服……”郭武目光深远,一脸深思,仿佛在思考某种意义重大的战略布局。
“阿恒,武哥得很对,我看这些花怪都是没脑子的,不定很容易收买呢!不如再丢几把剑过去,它们不定自己就争得头破血流……”傅楼双眼放光,对自己的锦囊妙计甚为叹服。
阿恒脸色越来越难看,恨不得用绣花针缝上三个混蛋的嘴巴!一层层冰盾破裂,一层层冰盾凝聚,虽然没有能够造成实质的伤害,但是那些毒针竟似没有尽头,让人烦躁不已。
约莫又过了半晌,毒针才渐渐稀疏,最终停止了下来。
阿恒一弹指,冰盾散尽,铁针落了一地。
月清魂摇头叹息:“可怜了我的重构之剑,这可是下间独一无二的宝物,更见证了我们兄弟的血脉情深,可惜可惜……”他嘴里着可惜,双目却光芒闪烁,一脸期待地看着阿恒!
阿恒冷哼一声,手掌一番,只见地上的铁针竟然浮在半空,他的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所有的铁针都在圆圈中不断飞舞。
见到这个熟悉的情景,月清魂的眼睛更是亮得吓人!
阿恒忽然双手合拢,将所有的铁针都压缩在了掌心,隐没不见。当他的掌心缓缓分开时,一把薄如蝉翼的利剑不断蔓延,剑身重现于世,流光莹然,更多了森然的蓝芒!
这柄剑不仅锋利异常,更蕴藏着不知名的毒素,杀伤力显然更强。
月清魂赞叹道:“阿恒,看来你的解构和重构之术已经炉火纯青了,施展下来毫不费力,佩服佩服……”他一边,一边伸手就要去拿剑身。哪知,却摸了个空。
阿恒冷笑道:“你的剑已经消失了,这柄剑现在是我的了!”
月清魂不满道:“阿恒,你也太不厚道了吧!哥哥我可是听了你的招呼才动手的,哪知道青玉世界的防护如此之强,将我的剑反震到了花怪之中,怨不得我……”
傅楼也道:“是啊,阿恒,咱们做人不能这样气,太不厚道了,还是把剑还给月清魂吧……”
阿恒没有理会二人,直接对郭武道:“郭武,你也去砍一剑!”
郭武:“啊?”
阿恒:“放心吧,我担保还你一把更好的!”他抬了抬手中重构之剑。
郭武眼神一亮,抬手对着青玉就是全力一击,青光再度浮现,没有半点撞击声,郭武却猛地倒退了几步,身体直接撞在花园边缘的护栏上才生生稳住。
郭武摇头道:“不行,我无法破开青玉世界的防御!”
阿恒点点头,又转头对月清魂冷笑道:“阁下怎么看?”
月清魂目光一闪,干笑道:“郭武兄弟武功卓绝,他无法破开防御,可见青玉世界防御力之强悍。由此可见,摧毁青玉世界并不可行,还是放弃吧!”
郭武赞同道:“没错,青玉世界是古神殿的至宝,轻易不会被摧毁!阿恒,我看还是算了吧!”
阿恒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月清魂,气氛有些尴尬!
傅楼皱着眉头看了看阿恒,又看了看月清魂,忽然若有所思,移动脚步,离月清魂竟疏远了许多。
郭武一怔,看了看手中的长剑,又看了看阿恒手中的长剑,露出恍然之色!他看向月清魂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怒意!
阿恒终于开口道:“月清魂阁下,你是聪明人,但是这里也没有傻子!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需要我得更明白一点吗?”
月清魂不语。
阿恒继续道:“但凡顶尖的剑客,必然爱剑如命!你和郭武同为无影剑的传人,身手更甚于郭武,手中之剑也更加珍贵,可是,你和郭武的表现却差地别。
按照我的承诺,郭武就算失去手中之剑,也会得到更好的。但他宁可身体被震退,也不肯让长剑脱手,因为这完全是一名剑手的本能。但是你呢,却轻易让剑脱手,你能告诉我们,这是为什么吗?”
月清魂的笑容有些苦涩:“我知道什么你们也不会相信。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对我一直抱有疑心,就算我做得再多,在你们的眼中也是一个外人。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吧!”
他转身就向外走去。
阿恒冷声道:“站住!”
月清魂回身,笑容也带着冷意:“怎么?我的好弟弟!你想杀我吗?”
那痛苦的眼神让阿恒也为之一窒,他忽然想起对方曾经为自己做过的一切,竟再也不出半句决绝的话来。
数月前在雁翎镇,为了追踪皇孙,他和月清魂都误中埋伏,为了保护他,月清魂不惜用身体挡住了爆炸的碎铁片,几乎为此送了性命。若非真情,岂能舍身相救?对方始终都是最关心他的几个人之一啊!
月清魂看着沉默不语的阿恒,忽然抬起右手自嘲地一笑:“你不会知道,自从那次重伤之后,我的手臂几乎废了,再也无法恢复巅峰的状态,因为,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这个兄长……算了,我解释这些做什么呢?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就算我自作多情吧!”
他完,直接转身离去,身形是如此地落寞。
阿恒的神色有些难堪,道:“慢着!”
月清魂缓缓站住身形,他在等待什么。
阿恒嘴唇蠕动了一下,忽然将重构过的剑身抛了过去:“这柄剑还给你,就算要走,我们也将两不相欠!”
月清魂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喃喃道:“好一个两不相欠!”他再不回头,身形消失不见。
傅楼难过道:“一定要这样吗?他不是一个坏人!”
阿恒没有回答,眼神中闪过痛苦的挣扎。
……
大殿外,月清魂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用力抹去额头的冷汗,喃喃道:“这子越来越不好骗了!再跟他呆在一起,别拖上两了,两个时辰也困难啊,还是先躲一躲为妙!”
他看了一眼广场中央,只见那灰衣男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骸骨堆积的高耸骨山,骨山灰雾环绕,不断透过缝隙钻入其中。
在骨山顶端,残存的腐臭怪鸟盘旋嘶鸣,闻之令人作呕!
在骨山脚下,无穷无尽的死灵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攀爬骨山,似乎要让这座骨山累积到深邃的空才肯罢休!
月清魂暗叹:梵心啊梵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如此多的死灵出现?如果不是有灰衣男子当诱饵,我们将无一能够活命!你难道就这么想杀了阿恒吗?你可知道,若是阿恒死了,我会化身亡灵,亲手杀死你!
月清魂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殿,手一抬,一道黑线飞入殿中。随后,他的身形越过密集的死灵,消失在了平台的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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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六章 剖析
月清魂离开后,气氛有些莫名的伤感。
傅楼道:“阿恒,月清魂其实也挺可怜的!”
阿恒难得垮着脸,没好气道:“放心吧,死不了,他这个人骄傲得紧,脸皮也厚得紧!你就算去可怜一头猪,也不要可怜他!”
郭武和傅楼对视一眼,好大的怨念!月清魂究竟对阿恒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郭武想了想,点头道:“没错,现在想想,月清魂的确可疑。在通古镇,我曾与他交过手,没有占到半点便宜。方才就算他未曾痊愈,也不至于让剑脱手!”
阿恒道:“你们要谨记我的话,提防月清魂,不要轻信他,他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打算坑咱们。”
傅楼掰着指头,苦着脸道:“每一个字都是坑……那他刚才对我许下的承诺能把狼城都埋进去啊!”
郭武和阿恒齐齐翻了白眼,不理傅楼这个坑货。
郭武道:“阿恒,你是不是怀疑他和梵心有勾结?”
阿恒点点头,郭武猜到这一点并不奇怪,因为这是月清魂唯一在众人视线外做的事情,而这件事情的结果就是梵心消失在了古神殿。
阿恒道:“我已经有了一些思路,咱们一起分析一下。”
郭武和傅楼都点点头,他们早就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恒道:“现在古神殿的局面很混乱,包括了多方敌我难明的势力……”阿恒忽然止住话头,轻咦了一声。他眼神扫过身边的一处阑干,朱红的阑干隐约可见一个黑点,阿恒目光一闪,立即收回了视线。
郭武问道:“怎么了?”
阿恒道:“没什么,我们继续!我先把这几方势力都介绍一下:
第一方就是以梵心为代表的暮光一族,现在还难以判定梵心进入古神殿是出自梵卓的授意,还是自发的行为。
这个女人意志坚定,城府极深,无法明白对方的真正目的。现在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她进入古神殿,是早有预谋的行为。但是我们无法得知,除了古神殿传承法典,她究竟从这里带走了什么。
她对我们的威胁主要是在古神殿之外,如果咱们不能两之内离开古神殿,她必定有足够的时间召回亡灵女孩,动用隐藏的死灵屠戮塔木城的北疆守军。”
郭武和傅楼都是一脸沉重,这也是他们如今最担心的事情。
阿恒继续道:“第二方则是我之前提到过的青玉之魂,以及他背后的老魔物,这是灰衣男子对第一代神灵的称呼。
老魔物的言行谈不上善恶,他根本不属于人的范畴,所以不能以人性来衡量他的行为准则。他自诩自己就是文明,坚持的是所谓文明的法则。
但是,他也有缺点,那就是无法掌握神术。在远古时期融合亡灵之体失败后,他更成了纯粹的意识体。与其他是古神殿的主人,还不如他是古神殿的囚徒!
老魔物的意识体可以隐蔽在古神殿灰雾或者青玉世界之中。不过,在死亡灰雾被灰衣男子疯狂吸收后,老魔物现在只能躲在青玉世界中。
几方之中,老魔物的目的应该是最明显的,那就是融合亡灵之体,离开古神殿的囚笼!
老魔物对我们最大的威胁是他能够控制青玉之魂,掌控古神殿的运转。其中包括了四座接通地的守护巨塔,守护巨塔威力还不清楚,但是能够守护神之国度的存在,不毁灭星辰,瞬灭数十万大军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郭武脸色微变道:“既然如此,老魔物岂不是无敌的!”
阿恒道:“古神殿有一条至高法则,是用来保护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族的——守望相助,非敌对不可杀戮!守护巨塔的开启应该有一定的限制,只要我们没有明显的敌对行为,就没有任何危险。此外,我相信只要在这座宫殿之中,青玉之魂总不能和咱们同归于尽吧!”
傅楼忽然呀地一声叫道:“那月清魂岂不是危险了,他刚才劈了青玉世界一剑,又跑的不见人影,会不会已经……”
阿恒冷笑道:“死了也好,我会想念他的!”他瞟了一眼阑干上的黑点,在他完这句话后,黑点若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
傅楼见阿恒浑不在意的模样,就知道月清魂一定还活蹦乱跳的,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阿恒继续道:“既然到了月清魂,我就先把他背后的隐神作为第三方来吧!月清魂是隐神伸入大陆的触手之一。由于我们对隐神知之甚少,所以我也不清楚他在隐神中扮演什么角色。但是,他与金婆婆共同掌握着隐神财富调度权力,并且还能调动隐神的隐秘武力。从这两点看,他的地位一定不会太低。
月清魂是狂热的理想主义者,在他眼中,除了理想,无论是不共戴之仇还是兄弟亲情,全都可以放在一边。隐神的目的就是他的目的,为了隐神的理想,他可以不择手段……”
郭武忽然道:“阿恒,我觉得这个判断有失偏颇了。想要得出正确的结论,你要放下偏见,不能感情用事……”
阿恒非常郁闷,刚才月清魂究竟给二人灌了多少迷汤,一再替他话!
阿恒没好气道:“那是因为你没有被他坑惨过!”他想起这大半年的腥风血雨,几乎都离不开那个混蛋的影子,那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郭武摇头道:“我觉得无论多么无情无义之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软肋。就算恶贯满盈如戴琛,也始终对同父异母的弟弟戴珞情同手足;我有种感觉,对于月清魂而言,你就是他的软肋!他明明可以和梵心一起离开却留下来,我相信就是在担心你的安危!”
阿恒冷笑,郭武太真了。他又道:“抛开是非恩怨,隐神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组织。三万年那场波澜壮阔的战争中,他们作为实力最弱的一方,却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基本可以确定,历史上几件惊动地的大事件都是出自他们之手。”
傅楼好奇道:“那几件大事?”
阿恒道:“譬如,被骨矛锁在乌金王座上三万年之久的灰衣男子,他是神之国度的五大主神之一。我们都亲眼目睹了灰衣男子的力量,如果放在大陆之上,他一个人就能攻陷一座城池。可是这样一个拥有超凡入圣和不死之身的远古亡灵,却不得不成为古神殿的囚徒。
还有老魔物,身为第一代神灵,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在更加遥远的岁月里,他曾以钢铁之躯翱翔于深空星辰,如今却被迫自囚于此,无法离开半步。
此外,那些围攻灰衣男子的死灵大军,你们认为他们从何而来?还记得我过的文明断层吗?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些死灵就是曾经的远古人类。
更不用提隐神还创立九州帝国,又支持人类颠覆九州,建立光明皇朝,或许连永夜也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郭武摇头道:“阿恒,曾经的隐神或许拥有改换地的能力,如今的隐神只怕徒具名号罢了!”
傅楼却道:“武哥,就算徒具名号也不可看啊。之前在通古镇,如果不是月清魂提示,我们根本不会知道古神殿的存在。依靠皇室和北疆的情报力量,我们一直疲于奔命!现在想来,甚至有被误导的嫌疑呢……”
郭武脸色一变,这件事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阿恒道:“你们的都没错,依我看,月清魂如此积极,恐怕也是想为隐神在寻找失落的传承!”
郭武皱眉道:“如果真是这样,我觉得梵心的行为倒是好理解了!我记得阿恒你曾经过,隐神是由人类和亡灵的共同后裔创立的,换个角度,他们就是今大陆各个神族的先祖。暮光一族作为大陆神族其中的一支,没有道理和隐神毫无关系。”
傅楼附和道:“武哥得没错,阿恒你记不记得,你曾推断隐神极有可能发生过分裂,暮光一族会不会就是其中分裂出来的一支,或者他们隐藏了一部分隐神的传承。他们一直在暗暗寻找隐神失去的力量!”
阿恒眼睛也渐渐明亮起来:“这恐怕就是真相所在了。我记得骨矛最早出现在刘成城的手中,而刘成城的骨矛是由神赐共和首席元老霍金斯所赐,霍金斯又其实是暮光亲王梵卓的一条走狗。可见,骨矛早就掌握在暮光一族的手中。
如今,古神殿中也出现了同样的骨矛,两相印证,足以证明梵卓的确得到了远古隐神的一部分传承!
此外,黑暗怪鸟也是出身极北死亡之地,却甘愿受梵卓驱使,可见永夜也和隐身脱离不了关系,不定永夜本身就是隐神力量传承的一部分。
由此推断,梵卓已经找到了不少远古隐神失落的传承,这座古神殿不过是他的另一个目标罢了!”
三人越发觉得猜想的正确。
郭武皱眉道:“那么如何解释眼前发生的事情呢?我们被困在此,月清魂同样被困在此,只有梵心离开了。
如果梵心旨在得到古神殿的力量,她为什么要离开?如果她有预谋,阿恒你解除灰衣男子的困厄,这只是一个偶然的事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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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七章 两难
阿恒摇摇头:“不是偶然!月清魂回来的时候过,梵心留下两句话,一是问他愿不愿意一起离开,另一个是告诫他什么也不要做,等她回来。”
郭武奇怪道:“这有什么特别吗?”
阿恒叹息道:“正是因为没有什么特别,我们才被这一对公母耍了!月清魂极擅玩弄人心,他对我知之甚深。第一句话是为了取得我们的信任;第二句话则应该反过来理解,他是在暗示我,跟梵心对着干。
而且,我相信,当时就算我不去拔下骨矛,他也一定会拔下来的!理由吗?无非是想要破局,就只有做梵心不敢做的事情!”
郭武:“阴险!”
傅楼:“狡诈!”
因为月清魂当时告诫他们二人的正是这样一句话!
阿恒又道:“不过,月清魂所知道的一定也远远不如梵心,否则他不会那么狼狈!”
郭武道:“她这么做难道就是想困住咱们?可是月清魂不也同样被困住了吗?阿恒你过梵心可以为月清魂去死,怎么舍得害他?”
阿恒道:“梵心自然不会害死月清魂的,他们之间有一种无形的信任和默契,跟梵心的经历有关。我相信,梵心一定会回来带月清魂离开!”
傅楼道:“梵心为什么不将离开的办法直接告诉月清魂?她连为他死都不怕!”
阿恒道:“立场不同,有些事情是宁可死也不能出来的!古神殿的力量暮光一族想要得到,隐神更想得到,他们在某一个时间点可以合作,但是终究是要站在对立面的!”
傅楼叹息道:“梵心也挺可怜的,喜欢上了敌人,而且这个人还不喜欢她!”
郭武皱眉道:“阿恒,我记得你过,这场战争结束,灰衣男子会送咱们离开吗?既然梵心有意拖延,为什么还要放出灰衣男子,那不是帮了咱们吗?”
阿恒嘴角一抽:“呃……啊……哦……啊……这个……!”
三人都是一个开裆裤长大的,郭武和傅楼自然猜到被阿恒这混蛋欺骗了,立时一脸幽怨。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阿恒之所以骗他们,可见根本找不到离开的出路,只是让他们抱着活下去的希望罢了!
果然,只听阿恒道:“据老魔物所,返回大陆的通道已经关闭了。因为灰衣男子正在疯狂吸收死亡灰雾,青玉世界已经无力维持通道的稳定。只要这个趋势不被改变,青玉世界中的青玉之魂和老魔物就会陷入漫长的沉睡,通道将会永久关闭!至于灰衣男子,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赢,他只是为了信念而战斗罢了……起来,他才算是这里唯一的英雄!”
郭武沉吟道:“可是,如果通道永久关闭,梵心如何回来带走月清魂呢?除非……”
傅楼也反应过来:“除非灰衣男子很快会战败,古神殿和大陆的通道重新稳定!不过,这必须得快啊。万一月清魂饿死在这里,梵心还怎么嫁给月清魂,替他生娃……”
阿恒再次抽动嘴角,这家伙的脑洞还是一如既往地深远绵长啊……
郭武喃喃道:“难怪!难怪!看来不仅是通道关闭了,那守护巨塔同样失去了力量。难怪月清魂攻击了青玉世界之后,就算离开了大殿也没有遇到危险!”他忽然一拍手掌道:“那咱们得赶紧追上月清魂,如果月清魂独自离开了古神殿的秘境,咱们就真要老死于此了!”
阿恒没有回答,忽然看向朱色阑干处,屈指一弹,立即,一个黑点在虚空拉出一条黑线,迅速划过三人眼前,疯狂地向着外面逃窜。
郭武和傅楼吓了一跳,他们也看清了那黑点的模样,居然是一只铁线虫。
傅楼变色道:“糟糕,咱们刚才的,全被月清魂那厮看去了!他会不会马上就让梵心带他离开!”
阿恒道:“不会的!在梵心做完她要做的事情之前,月清魂会想方设法一直把咱们拖在这里。毕竟,攻陷西北符合暮光一族和隐神的共同利益,他一定会让古神殿和大陆的通道保持关闭。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我们无法向蒙顿大人通风报信。
而且,我有种感觉,月清魂这厮一定不肯让我轻易死掉,他就算离开,也会带上咱们的!”阿恒心中复杂难明,那个混蛋屡屡救他,他却更加恨之入骨!
不过,郭武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阿恒,你是,除了梵心可以带咱们离开,还有别的办法返回大陆?否则,月清魂就算离开了,咱们也没办法通风报信啊!”
阿恒没想到郭武如此敏锐,便道:“的确还有别的办法,不过这个办法现在已经毫无用处了。”
郭武问道:“什么办法?”
阿恒道:“老魔物过,只要我成为亡灵之体,并且与他的意识体融合,就能获得古神殿的控制权。”
郭武和傅楼都是一惊,立即道:“绝对不行!”他们都见过亡灵女孩陌玉儿,万一阿恒跟永夜亡灵一样变成了傀儡,那就生不如死了!
阿恒耸耸肩:“我不会答应老魔物的!现在这种情况,死亡灰雾日益稀薄,就算我找到离开的办法,也无法开启通道,只能困守在此!”
郭武和傅楼松了口气!
不过,稍稍沉默之后,三人又长吁短叹起来,就算洞悉了所有的阴谋又能如何?离开依然遥遥无期!
郭武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的全是心急如焚的焦虑。虽然自身的安全已经无虞,可是西北的十几万北疆军却面临着灭顶之灾,死灵肆虐下,所有人将无一幸免,包括千叶,纳兰雪这些最亲近的人!
就在三人束手无策时,阿恒忽然抬头惊讶道:“咦,月清魂,你没有离开?”
郭武和傅楼也齐齐扭头看去,却一无所见。
郭武脸色一变,警兆陡生,劲风入体,他仓促躲开半个身子,却又脖颈一麻,整个人栽倒在地。同一时间,又一个重重的身体压在他的身上。
阿恒的声音响起:“郭武,楼,你们不要怪我!我想过无数种离开的办法,可是没有一种能够赶在梵心之前返回塔木城。
为了不让北疆的兄弟被死灵荼毒,不让我们的挚爱被敌人杀死,我只能选择成为亡灵,我必须尽快稳定返回大陆的通道,这是绕不开的障碍,也是解决困境的唯一办法,是最快的办法!
你们不需要等太久就能返回巴扎沙漠,记住不要回头,一直向北,就算死也要赶回塔木城,将梵心的阴谋告诉蒙顿大人,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去,或许永远也回不去了!记得帮我救出谨,还有照顾好雪,她为了我已经无家可归,你们要保护好她,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替我告诉她们,我李无恒已经成为了神灵,选择了永生之路,让她们不要再牵挂我。因为她们的生命和等待对我而言,只是数万年中的一瞬间,我不会为她们悲伤,也不知道她们为我牺牲自己的幸福……
郭武,这半块玉蝶帮我交给谨,告诉她,我李无恒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如果她无法放弃仇恨,就让她恨我一辈子吧!”
听阿恒絮絮叨叨地完,郭武立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大概就是阿恒得半块玉蝶了。
这一刻,郭武恨不得咬死阿恒这个混蛋,可是却提不起半点的力气,只能在心里把阿恒来回艹了几万遍,这个混蛋,永远是这样的自以为是啊!
正在郭武愤怒难当之间,阿恒的声音突然又响起:“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倒不是故意隐瞒,而是麻烦不断,都没有时间提起。我也担心郭武的暴脾气,会因为这件事情迁怒于千叶。现在,我回不去,这件事情也一定瞒不住了。如果一定要怪,就怪我吧!不管怎么,千叶有了身孕,郭武你一定不要冲动。”
郭武一动不动,心中却是大奇,阿恒这混蛋啰啰嗦嗦地什么呢?千叶……阿恒……怀孕,还害怕自己迁怒,郭武脸色一变,立即在心里又把阿恒多艹了几万遍!
阿恒顿了顿,又道:“这件事情千叶做得的确不地道,但是结果还不是太严重……你们这次回去一定会见到叶元殿下,不过不要太惊讶。嗯……事情是这样的,千叶郡主原本是要在狼城杀了叶元殿下,却被大胡子救了。于是,大胡子将叶元殿下送到西北来,希望我能够将殿下带去冰原,让他安安乐乐地生活一辈子……现在,冰原军团多半要易主了,只能让你们替我履行承诺了!
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皇家无情无义司空见惯!郭武啊,你也不要太责怪千叶郡主。无论如何,千叶郡主对你始终情深义重,也能听得进你的劝。你告诉她,同室操戈终究不是好事,让她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郭武暗暗松了口气,不过随即又更加愤怒起来:阿恒这混蛋敢吊自己胃口,让他以为自己的兄弟和婆娘……这让他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没办法,只能将阿恒这混蛋再艹几万遍了!咦,好奇怪,为什么会欢喜呢?
哪知道阿恒还没有完,只听他又继续道:“对了还有,听叶元殿下,他在逃走的时候,如果不是总督府一名忠仆的帮助,他早就被人杀死了,根本不会被大胡子所救。可叹的是,那忠仆却被千叶所杀……不过,人死不能复生,你回狼城之后只能想办法厚恤死者,弥补千叶郡主的过错,免得寒了人心。
不过怎么,她已经有了身孕,你多多包容一下她吧……”
阿恒接下来什么郭武已经全然听不清了,他的耳中嗡嗡作响,身体僵住,手脚冰凉……那个不善言辞,却将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女子死了吗?怎么可能?为什么?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郭武眼眶涌出。
一瞬间,一股强烈至极的戾气涌上心头!郭武内心愤怒欲狂,他想要挣扎,却猛地吐出一口血,昏迷了过去。
阿恒目瞪口呆,这反应也未免太剧烈了吧!他叹了口气,郭武和千叶之间本就剪不断理还乱,也不知道这番话出来是祸是福了!
不过,现在根本不是考虑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向着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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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章不计费】
不知不觉,这本书也有108万字了,可以上梁山去扯大旗了。
去年九月底,裸奔上架,均订只有,应该是编辑+盗版商的订阅。当时断更了近两个月,又刚刚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难过得几乎想要自杀的日子!行文之中,不免带着灰暗绝望的色彩!
当重新将手指放在键盘时,我告诉自己,不可以放弃,不定写完的时候,均订可以有两位数呢,这是真心话,我只是因为想写完并且收获读者,就这么简单!于是,我拒绝了东厂的邀请,义务反顾地扑在魔都大街上。
在裸奔了半年之后,令我惊喜的是,均订居然从变成了10,好吧,这依然是一个难以让我过上温饱生活的数字,不过相对于曾经的预期,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呢,毕竟我的更新是那样的难以启齿嘛!
在那个食不果腹的艰难日子里,离不开两位大佬的鼎力支持,幽明之羽和月夜故人,他们的书单帮我带来了可爱的书友们!
现在,我艰难地继续扑街,并且有了新的目标,在写完这本书的时候,均订1000,好遥远不怕,坚持,一定可以告别白开水+泡面的日子!
庸才的咸鱼梦想能不能实现呢?能不能?庸才同学发出了屈原一样的问
郑重承诺,00均订+10更,400均订+0更,800均订+40更,1000均订+80更(咦,省略号几个意思?难道还想要更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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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的话多少都不够,无论是我身边的朋友,还是在电脑或者手机另一头默默忍受庸才吐槽的你,感谢你们!
感谢正版订阅的书友们,如果不是你们的支持,我相信自己很难拒绝东厂的招安。
感谢在我最艰难时候,将《亡灵的后裔》加入书单的大佬们,幽明之羽,梦想棍,月夜故人,anYun是你们改变了我个位数订阅的命运,不行,我要去献花,现在就去!
感谢始终如一投推荐票的书友们,你们的名字我每看几十遍:郎烟,紫川没读完,海风脚丫,月夜故人,东北老司机,1976090,夜殿,不一一列出来了,反正我一眼就能够认出你们,别躲,就是你们了,你们的支持我铭记于心!虽不常提起,从不敢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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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尽之处,还请谅解!
第三八八章 上天了
阿恒走出了大殿,顿觉刺眼,竟有一缕的阳光洒落殿前,忍不住生出恍若隔世的错觉。他抬头看去,只见头顶死亡灰雾弥漫的空,竟破开了一个的云洞,镶着金边,阳光便从这云洞中钻了过来,将他和身边不过数十丈方圆的地方照得透亮。
阿恒微微一笑,原来神之国度也在阳光的笼罩之下,只不过死亡灰雾和神秘的防护遮盖真正的空。如今,灰雾不断地被灰衣男子吸收、凝聚,空便掀开了一角,露出了真正的容颜。
远处那座巍峨的骨山,依然缭绕在灰雾之中,上面蠕动着无数的骷髅骨骼都是层层叠叠的死灵。
大殿前的广场足有狼城那般辽阔,可是骨山却占据了近半座广场。死灵是从平台的尽头攀越而上,从山顶至平台尽头形成了一处巨大的缓坡靠近大殿的这一端则极为陡峭,没有多少死灵的存在,只是散落着密密麻麻破碎骨骼,想必是灰衣男子携地之威碾压所致。
空中怪鸟恍若浓密的黑云,不断盘旋,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它们所在之处,就是一个的黑色漩涡,灰雾聚而不散,极大地减缓了灰衣男子吸收死亡灰雾的速度。
或许,这正是灰衣男子被困于骨山之中的原因吧,他能够借助的地之力越来越少,双方的力量平渐渐变得均衡。
不过,阿恒相信,那个巨人一样的灰衣男子一定还屹立在骨山的中心,因为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必胜信念。
灰衣男子的精神力的确磅礴到了极致,就连远在大殿前的阿恒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精神波动。同为精神力操控的高手,只要阿恒愿意,他和灰衣男子随时都可以进行交流,可是他并没有任何地表示!
空的灰雾不断变得稀薄,虽然缓慢却不可阻挡。或许这就是灰衣的男子的信心所在,迟早有一日,阳光一定能照射到骨山之上,届时,就算再多的死灵也将灰飞烟灭。
这是一个人和亿万死灵的战争,灰衣男子是一名顶立地的英雄,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人族的安危。
为了制衡残忍冷漠的老魔物,他在三万年前将灰雾凝聚于一身,最终血肉溃散,变成了一具骸骨。三万年后,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依然是凝聚灰雾,逼迫老魔物再次陷入沉睡,使之无法离开神之国度半步。
可是,灰衣男子根本没有考虑过,这里固然成了老魔物的囚笼,却同样也囚禁了阿恒和他的兄弟。
灰衣男子眼中所见的是整个人族的存亡,所以能够对寥寥几名人族的性命视若无睹。但是对阿恒而言,无论是西北危境中的挚爱,还是身边生死相随的兄弟,全都是他生命中无法舍弃的存在。
无论灰衣男子是胜是败,对他而言全无意义,因为无论胜败,需要的时间都太过漫长,他想要的是立即离开,不容拖延。
阿恒看着云洞中的阳光,眼眸中光彩绽放。他已经决定了,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在阿恒的身前,一根透明到了极致的冰柱陡然出现,整个广场的水汽似乎都被抽取一空。冰柱急速地上升蔓延,似乎要直刺云洞之外,抵达阳光普照之处。
阿恒的脸色一瞬间苍白,他处于巅峰状态的精神力和赋力量在一瞬间被抽空。耸立的棱形冰柱突然散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芒。
在看不见的灰雾之外,阳光被聚拢在冰柱的顶端,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广场上发散开来。远处那座巍峨的死灵骨山仿佛燃起了大火一般,无数的骨骼被燃烧殆尽。靠近大殿这一端的死灵骨山本就陡峭,当底部被灼穿之后,整座骨山都向着阿恒站立之处垮塌下来。
青石的地面剧烈震颤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就连身后的大殿似乎都会随时垮塌一般。越来越多的死灵骸骨翻滚而下,犹如从山顶冲下的洪流,似要将整座广场淹没。
阿恒脸色发白:这次特么玩大了!
冰柱瞬间被冲倒,那些进入了云洞区域的死灵瞬间成为了阳光下的飞灰。然而死灵骸骨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无法再一瞬间燃烧殆尽。地面未曾燃尽的死灵挣扎着扑向阿恒。耗尽赋力量的阿恒只能拳打脚踢,阻止燃烧的脚骨、手骨、头骨靠近自己。
越来越多的骨骼开始燃烧,阿恒觉得自己就在熊熊的烈火之中。
死灵累积得越来越多,恢复了一点力量的阿恒不敢逗留,咬牙冰封住了大殿的入口。随后飞身而起,踩着各种各样的骨头逆流而上,那些死灵想要抓住他,却只能擦身而过,高举着手骨被冲向更加低矮的地方。
空带着腐臭的巨鸟也反应过来,它们似乎知道阿恒就是骨山垮塌的罪魁祸首,立即带着狂风俯冲下来,要将阿恒撕成碎片。
阿恒暗骂晦气,这次真的捅了马蜂窝了,他立即幻化出冰雪长剑,向着虚空跨了一步,身体立即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就落在了怪鸟可怖恶心的骸骨脊背上。
怪鸟的身躯极为庞大,翼展足有近十丈,两翼全是残破的腐肉和羽毛。阿恒一眼便瞧见了骸骨中间燃烧的心脏,极似他曾幼时见过那双头怪熊,看来这些怪鸟都是拥有一定智慧的高阶死灵!
阿恒毫不犹豫地探出冰雪长剑,狠狠地刺向了那燃烧的心脏。然而,冰雪还没有完全刺入就瞬间消融,怪鸟长嘶一声,振动翅膀,疯狂地冲向了空。
阿恒不得不左手抓住灰色的坚硬脊骨,右手冰雪长剑再次探出,过度透支的赋力量让他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阿恒毫不犹豫地再度刺向了心脏位置,可惜冰雪长剑再次消融。
阿恒颓然至极,难道只有义父那样的宝剑才能毫无损伤吗?
怪鸟的身躯忽然亡命的翻转起来,似要将阿恒甩落大地。
阿恒看着地不断地轮换,远方的守护巨塔仿佛一根旋转的棍棒,只觉头晕目眩,喉咙发甜,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在空中战斗,进退失据,实在是太窝囊了。
阿恒强行稳住心神,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身形,否则他迟早会被甩落下去变成肉泥。
巨鸟见无法摆脱阿恒,旋转越发地疯狂起来!
狂风刮得阿恒的脸颊生疼,他冷哼一声,抓着怪鸟的左手凝聚出了蓝色的冰霜,眼神紧紧地盯着远方,一圈,两圈,三圈,他渐渐掌握了巨鸟翻滚的规律,当巨鸟再一次翻滚,即将恢复正确的位置时,阿恒长啸一声,冰霜瞬间延伸到了巨鸟的双翼。
双翼的冰层咔咔作响,随时都会碎裂,阿恒咬牙不断加固,终于将其彻底凝结。狂烈的气流略过,巨鸟仿佛巨大的风筝一样,在空滑翔而过,终于成功了!
阿恒松了一口气,险些欢呼出声!他下定决心,只要巨鸟一落地,就一定要好好炮制这只烂头烂身烂屁股的畜生,将它先后杀,可是先什么呢,先什么呢,还真是令人为难啊!
正在阿恒喘息间,阿恒只觉双眼刺疼,只见燃烧的心脏陡然喷出了熊熊的烈火,两翼的冰霜瞬间碎裂开来,巨鸟竟然挣脱了冰霜的禁锢。
阿恒绝望地惨叫一声,再次旋地转起来。
他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狂战老狗,老子救了你,你就只顾着一个人吞云吐雾,狼心狗肺,见死不救,我艹你兽人奶奶的,老子要是死了,你就连传人都没有了!我艹,艹,艹……”
骂了一阵,阿恒忽然想起对方听不懂大陆通用语,立刻换了远古语言又骂了一遍。
巨鸟四处翻滚,阿恒的怒骂声传遍了大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月清魂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作出各种惊险动作的巨鸟,喃喃道:“阿恒你个混蛋,我不是告诉过你,脏话是不对的,你不听我话也就罢了,怎么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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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九章 翼龙灵体
灰雾滚滚的空下,巨鸟时而直刺苍穹,时而翻滚着冲向大地。但无论怪鸟如何动作,阿恒始终紧紧抓着对方的骨架,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虽然惊险万分,却始终没有安全之虞。
在灰雾的空之下,骨山终于完全垮塌,灰衣男子显露出巍峨如山的身形,他吸收灰雾的速度越来越快,手中的巨剑恢复了威力,闪现雷霆之光。电光交错,四周的死灵全都化为齑粉。
随着灰色的雾气越来越稀薄,空仿佛破破烂烂的抹布一样,到处都是破开的云洞。数百道阳光自云洞透射而下,地面处处燃起了火光,无数死灵随之灰飞烟灭。
可是就算如此,从辽阔的草原到巍峨的古神殿,依然有着无穷无尽的死灵,如同浪涌一般冲向古神殿的方向。
阿恒非常失望,无论是毁去骨山,还是言语相激,灰衣男子都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对方的信念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断地吸收灰雾,不断地削弱神之国度的力量。
腐臭的巨鸟带着阿恒穿梭在云洞的光柱之间,双翼卷起的狂风带动灰雾从阿恒身侧翻滚而过。阿恒早已停止使用赋力量,他已经适应了怪鸟动作的变化,只用最少的体力就保持了身体的平衡,颠簸的气流中,他的赋力量开始缓慢地复苏。
阿恒苦思破解困局的办法,当再次冲入了灰雾时,他的眼睛忽然一亮。
阿恒立即抬起了手掌,只见手心悬浮着一枚蓝色棱形冰晶,冰晶包裹着一只沉睡的黑暗怪鸟。在进入了灰雾之中的一刹那,其中若隐若现的黑暗怪鸟瞬间清晰了起来,四周的灰雾猛地被抽空,一个巨大的阴影悬浮在阿恒身前,跟随着巨鸟翻滚飞行。
与此同时,阿恒明显感觉到了身下的巨鸟身体一颤,燃烧的心脏也缩成了一团,似乎极为恐惧,竟不敢再作出任何翻滚的动作,只是张着翅膀在灰雾中平稳地滑翔。
阴影越发地凝实,转眼间就显露真容,竟是一只和齿奴一模一样的怪鸟本体。
怪鸟苏醒了,圆溜溜的眼珠立即看向了阿恒,似乎有些迷茫。
阿恒微微一笑,晃了晃手心的蓝色的菱形冰晶,立即握紧手掌隐没不见。怪鸟一怔,明显流露出一丝不甘,却又不得不臣服。
“主人!”怪鸟谦卑道。
阿恒一听对方惜字如金的格调,就明白这只怪鸟不可能是齿奴,应该是一只新生的黑暗怪鸟。
他心中一叹:能够产生新的个体,明怪鸟的生命印记已经和齿奴脱离了联系,齿奴很可能已经死了!
不过也有可能因为古神殿的时空规则影响,使得黑暗怪鸟的生命法则发生了变化,阿恒不无自我安慰地想道。
看到怪鸟对身下的腐臭巨鸟有着明显的压制效果,阿恒立即命令道:“控制这只巨鸟,落在那个灰衣男子的身边!”
“是,主人!”怪鸟言简意赅,二话不,直接钻入了巨鸟的心脏位置。陡然间,四周的灰雾疯狂地涌入了燃烧的心脏之中,竟越发地红艳起来。
巨鸟的身体开始疯狂地颤抖,愤怒、恐惧、不甘的情绪全都在一瞬间出现。它试图挣脱黑暗怪鸟的控制,却发现这种生命印记中存在的法则根本无法抗拒。短短片刻,腐臭巨鸟残破的身躯就平静了下来,飞行的姿态也变得极为平稳。
阿恒松了一口气,面对这些翱翔于空、闻所未闻的巨鸟,终于找到了它真正的克星。
身下的巨鸟发出了一声清鸣,并非齿奴那种令人寒毛直竖的桀桀怪笑,也非腐臭巨鸟那种直刺识海的嘶鸣,声音并不大,却极为清越,那些围拢过来的腐臭巨鸟纷纷避让,不敢露出半点的敌意。
阿恒啧啧称奇,看来远古时期,黑暗怪鸟的前身——翼龙也是极为高阶的存在,否则怎么会让那些只是稍存灵智的腐臭怪鸟畏惧至此!
就是不知,翼龙这种强大的生物怎会变成了纯粹的灵体?又怎么会到了极北死亡之地?这些秘密或许只有在极北死亡之地才有答案吧!
巨鸟平稳而快速地落在了灰衣男子的身边,看着地面到处都是厚厚一层碎裂的骨骼,阿恒随手丢出了一团冰雪风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他看了一眼四周,死灵的进攻已经缓和了许多。广场上到处都是接通地的光柱,云洞中透出的阳光让死灵极为畏惧,心翼翼地躲避着。
灰衣男子巨剑不断发散着雷霆电光,将死灵阻挡在数十丈之外。
阿恒吁了一口气,见到灰衣男子,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
灰衣男子的目光也凝视了过来,很快又落在了旁边的腐臭巨鸟身上,浑厚沙哑的声音响起:“它的身上有翼龙的气息,看来昔日统领神国飞禽的翼龙也沦为了老魔物的傀儡……”
阿恒嗤地一笑,冷笑道:“你战斗了这么久,竟然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不清楚!”
灰衣男子道:“你想什么?”
阿恒道:“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你之前的猜测是错误的,这些死灵并非老魔物所驱使,而是由另一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敌人所控制。”
灰衣男子明显不信。
阿恒冷声道:“我敬你是个顶立地的英雄,才不顾安危、冒死相救,为的就是点醒你,免得打得糊里糊涂!哪知人不可貌相,我救的人不仅狼心狗肺,还愚不可及!”他想起之前对方见死不救,就忍不住一阵恼火!
灰衣男子缓缓道:“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去!”
阿恒撇撇嘴,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大概就是另一番话了!
阿恒指着匍匐在地的巨鸟道:“你的翼龙根本不是老魔物的傀儡,它是我因缘际会得到的……呃,宠物!它早已不是神之国度的翼龙,而是纯粹的灵体,更失去了神之国度的记忆。现在的它生存在极北死亡之地,据那是一个极度黑暗的奇异世界,终日不见阳光,同样弥漫着死亡灰雾……”
“极北死亡之地?为何我从未听过?”灰衣男子打断道。
阿恒心中一动,难道极北死亡之地真的出现在神灵陨落之后?那就更加和隐神脱不了干系了!
阿恒继续道:“极北死亡之地位于俗世大陆的北端,每过千年,永夜就会从那里出发,弥漫整个大陆。届时,有无数永夜的亡灵驱使死灵大军,将俗世大陆的一切文明化作废墟。翼龙的灵体同样具有这样的能力,它只要寄生于人体,手持骨矛,就能操控数万死灵军团所向披靡。”
灰衣男子道:“骨矛?那是什么东西?”
阿恒奇怪地看了灰衣男子一眼,摘下背后的骨矛道:“你居然没有见过骨矛?这支骨矛就是我从你的骸骨上取下来,它囚禁了你三万年之久,你不可能一无所知吧?”
灰衣男子身周的灰雾明显地波动了一下,看得出这件事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灰衣男子摇摇头:“我的确一无所知!”
阿恒惊讶道:“怎么可能?”
第三九零章 是你逼我的
灰衣男子道:“三万年前,在神之国度沦陷后,我将意识隐藏在变异的骨骼之中,躲过了那场劫难,而其他的主神却在抹除意识的时候死去。
老魔物以为我的身体已经被它融合,就开启了下一步的计划,将神之国度从大陆割裂开来,全力准备毁灭俗世人族。
万幸,这个庞大的计划还没有完成,就让老魔物变得虚弱。这时,我趁机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我和它在同一具身体中斗争了无数年。为了压制老魔物,我不停地吸收神之国度的力量,因为这些力量是老魔物操控神之国度的基础,此消彼长,老魔物不得不躲入了青玉世界,陷入沉睡。
然而,由于我的肉体再也无法承受灰雾的力量,当狂暴的力量挣脱出来,我的血肉化作风暴席卷了神之国度。
得益于我变异的骨骼,我依然有恢复的机会。但是失去了光明的我,只能摸索着回到了神殿王座,试图依靠神殿的法则重新凝聚身体。
可是,还没有等我完全恢复对外界的感知,就被刺穿了身体,一股奇怪的力量彻底锁住了我的躯体。三万年来,我一直试图凝聚力量,却都会瞬间溃散,不知所踪。
若非你提及,我根本不知道锁住我的就是这支骨矛!可笑我一直以为是老魔物技高一筹……现在看来,我蛰伏隐忍,耗尽血肉之躯,又困守于此三万年,不过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阿恒目瞪口呆,没想到对方固然英雄了得,却也是可怜人。当下,言语也客气了许多:“咳咳,主神阁下,你既然已经明白过来,不妨听我一个建议。”
灰衣男子点点头。
阿恒道:“其实,依我所见,老魔物已经算不了什么,它只剩下纯粹的意识之体,游离在灰雾和青玉世界中,只要让他无法获得亡灵之体,就对俗世的世界根本没有威胁。主神阁下想要守护俗世人族,真正的敌人并不在这里,而在大陆,在极北死亡之地!”
灰衣男子道:“你是希望我放下这里,前往俗世大陆?”
阿恒道:“没错!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化身亡灵之躯,代前辈守在这里,镇压老魔物!”
灰衣男子沉默片刻道:“虽然我不清楚你的极北死亡之地究竟如何,但是三万年过去,人族依然存在,明极北死亡之地对于人族而言,并非灭顶之灾。
而老魔物却不一样,它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毁灭人族!在老魔物的心中,俗世的人族全都该死,它想要的只是一群可以生杀予夺的‘羔羊’,这些羔羊就是它打算圈养的人族。
它的最终目的不过是借助人族的繁衍力,改造出适合它寄生的亡灵之体罢了!
所以,无论何时,老魔物才是人族真正的敌人!”
阿恒道:“我过,我可以代您镇守此地!”
灰衣男子淡淡一笑:“首先,神之国度的通道在老魔物的掌控之中,我只能迫使它关闭通道,却无法离开。其次,我怎知你不会在我离开后立即和老魔物合作呢?
至于你的敌人,他或许利用了我,将我当做困住老魔物的工具,又或许认为像我这样的亡灵同样是人族的灾难,所以要将我同样囚禁在此。但是只要能让人族生存繁衍下去,我何尝又不是心甘情愿呢?”
阿恒暗叹,真不知道该嘲笑对方的愚蠢,还是佩服对方的心胸气度?被人卖了还要替对方数钱,被打了左脸还要送上右脸,简直不可理喻啊!
阿恒指着不断被雷霆剑光碾压的死灵道:“只怕那些人未必像你想的那般善良!更何况三万年过去,人心都是会变的,否则他们又怎会让这些死灵围攻你呢?
或许曾经的那些人有过理想,但现在他们的继承者们,想要的只是你和老魔物所拥有的力量!”
灰衣男子淡淡一笑:“你不必再劝了!事实上,我已经活不了太久了,两次承载神之国度的力量,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你的推断或许是对的,但是有些事情,一旦错了,代价是根本无法挽回。我宁愿选择一个注定会牺牲少数人性命的错误,也不会选择可能毁灭整个人族的正确……”
阿恒笑得咬牙切齿:“少数人?!十几万忠诚将士的性命在你高贵的眼中,只是少数人!”
灰衣男子淡淡道:“当你的生命足够漫长,你就会明白,我的是事实!”
阿恒见对方就跟顽石一样,铁了心留在古神殿守住一亩三分地,恼怒道:“我一直敬你是个英雄,所以才出手助你,你怎么就不肯开窍呢?如果你再这么执迷不悟,休怪我翻脸无情!”
灰衣男子漠然道:“看来你已经被老魔物蛊惑了,打开神之国度的通道成了你心中的执念。你难道没有想过,老魔物只是利用你朋友的性命逼你入瓮?”
阿恒冷笑,他何尝不知这一点。
最初,郭武和楼进入了古神殿也被强行送离,明掌控古神殿的还是木讷的青玉之魂阿尔法。等梵心进入青玉世界,老魔物苏醒过来,立即“好心”地将郭武和楼留了下来,又借口“泄露神之国度的秘密”不让他们离去,无非是迫使他接受融合罢了!
但是他有得选择吗?人如刀俎我为鱼肉啊!
阿恒道:“我最后一次恳请您,立即恢复神之国度的力量,开启通道,我会设法让我的朋友们离去!我也会承诺,终我一生,决不让老魔物踏出神之国度半步。”
灰衣男子道:“承诺就是用来背弃的,否则神之国度也不会沦落至此!你放心吧,等老魔物彻底沉眠,我会将所有的力量传承给你,到那时,你会明白漫长的生命究竟意味着什么?”
阿恒懒得再理对方,怒道:“这可是你逼我的!”
灰衣男子淡淡一笑:“没有亡灵之体,你就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在神之国度,老魔物已经被逼入青玉世界,没有人能够帮你成为亡……”
然而,灰衣男子再也不下去了,灰雾弥漫的脸庞上难掩震惊之意!只见眼前的年轻人已将骨矛深深地刺入了体内。
立即,漫的灰雾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宿,疯狂地向着阿恒体内涌去,他的眼眸一瞬间变成了银灰色。
灰衣男子再也难以保持镇定,他无法确定对方会成为怎样的存在?新的魔物还是纯粹的亡灵之体?不过无论是哪一个,都将是他必须正视的敌人。
巨剑劈下,雷霆电光斩向了阿恒。一声凄厉的狼嚎传来,巨大的身影翻滚出去,电光全被狂化的冰原狼挡住了。
与此同时,整个神之国度的死灵都疯狂地躁动起来,他们全都不安地看向了古神殿最高的地方,仿佛那里即将出现宿命的敌,一瞬间地为之色变。
第三九一章 宁折不回
一股莫名的强大感觉传遍了阿恒的全身,灰衣男子带给他的压迫感消失殆尽,灰雾源源不断顺着骨矛疯狂地涌入体内,全都化作了赋力量。
与此同时,阿恒在骨矛中也感受到了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原来这根骨矛真的是统帅神之国度亿万死灵的权杖。让阿恒倍感心安的是,他依然清醒着,没有变成永夜的傀儡。看来他没有料错,神之国度处于割裂的时空,就算永夜也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可阿恒还是弄不明白手中的骨矛是如何指挥死灵的?这支骨矛自从被取下来之后就一直在他的手中,他确信自己和那些冲击灰衣男子的死灵毫无关系!
难道骨矛并不是一定要掌握在永夜亡灵的手中?又或者骨矛本身就拥有独立的意志?
阿恒立即否定了这种荒谬的想法,如果任何人拿着骨矛都可以指挥死灵军团,那么塔木城一战,梵心根本用不着亡灵女孩,这其中一定有他所不知道的隐秘!
不过,有一点阿恒还是比较确信的,那就是每一支骨矛权杖只能操控它所杀戮并且衍生出来的死灵。眼前的骨矛可以控制古神殿的亿万死灵,这就意味着就是它是这亿万死灵的源头。如果这亿万死灵就是三万年前的末世人族,那么这支骨矛显然就是斩断远古文明传承的顶级凶器!
阿恒竟有一种悠然神往的感觉,三万年前,究竟是怎样一名残暴冷酷到了极点,又惊才绝艳之人手持这支骨矛作出惨绝人寰的恶事?还真是令人……
阿恒想着想着,忽然悚然一惊,自己的思维竟然如此冷血,他刚才竟生出了莫名地艳羡和快感!
阿恒暗暗警惕,难道得到了力量的同时真的会失去人族的感情?又或者这支骨矛刺入身体之后,就拥有了影响自己情绪的能力?
他看着顺着骨矛流出的银色血液,神情微微恍惚,从此刻起,他就要成为真正的亡灵了吗?从此拥有漫长的生命,杀不死的身体,却也注定孤家寡人的命运!
阿恒心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悲哀:眼前得到的并非他想要的,失去的却注定无法追回!他这么做究竟是勇敢还是自私?
此刻在阿恒的体内,死亡灰雾经由银色血脉转化成狂暴的赋力量,一次次地冲击着他的经脉,似乎要将经脉撕成碎片一样。不过,这对阿恒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得益于情花之蛊的折磨,阿恒的经脉已被洗练得强韧无比,些许的痛苦相比于曾经万千钢针的锥心刺骨,连的考验都算不上。
阿恒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患得患失的念头。
其实,从骨矛刺入身体到他摆脱杂念,也只是过去了短短的一瞬间而已。而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的,就是冰原狼挡住的那一道雷霆剑光。
万幸,狂化后的冰原狼拥有极强的防御力,那一剑只是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创口,当银色血液沸腾起来之后,伤口便恢复如初——获得远古神兽血脉的冰原狼,同样拥有不死之躯。
阿恒看着忠心耿耿的冰原狼,有些感动又有些尴尬道:“大恒,你去守着郭武和楼,这里不需要你的帮助!”提到大恒这个名字,他就忍不住叹息,还没娶妻,居然就有了三个儿子,也好,成为亡灵之体后,也不可能娶妻了——若不能一起老去,不如孤独!大恒拥有所谓的神兽血脉,倒是可以在漫长的岁月中做个伴儿!
冰原狼见阿恒赶他离开,委屈地呜咽一声,退后两步,转身就消失在原地,进入了大殿之中。
等冰原狼离开,阿恒死死地盯着灰衣男子,冷声道:“既然你恩将仇报想要我的命,那么接下来,我做得再怎么过分也可以心安理得了!”
阿恒的话语中透着强烈的自信,他缓缓抽出了身体的骨矛,银色的血液让伤口瞬间愈合。
灰衣男子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挥出一剑,凌厉的剑势再度朝着阿恒袭来。
这一剑超出之前大殿中的残余剑势太多太多,换做从前,阿恒必定避无可避,就算勉强不死也必然重伤,但是现在,阿恒的赋力量彻底绽放,他同样能够感应到神之国度四处弥漫的死亡力量,借神之国度的力量为己所用。
在对方出剑的一刹那,阿恒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他已经紧贴在灰衣男子的身侧,身形的差距让他的冰雪长剑极为刁钻地刺向了对方持剑的手腕。
在阿恒看来,那支薄如蝉翼的巨剑就是灰衣男子最大的威胁,因为狂战神灵的赋力量并不特别,主要体现防御和力量方面,但是狂战神族各方面极为均衡,借助古怪的巨剑,他便能够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对阿恒而言,要想尽快结束战斗,就必须让巨剑脱离灰衣男子的掌控!
冰雪长剑毫无阻滞地刺入了灰衣男子的手腕,笃的一声闷响,剑尖直抵对方的腕骨,却不得寸进,剑身随即碎裂。
被刺中的灰衣男子毫不在意,手中的透明巨剑凭空消失了。他中剑的手臂带动巨掌,反手抓向阿恒的脖颈,变招同样极为迅速。
阿恒一击不中,身形便立即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阿恒原本站立之处,巨剑带起一道透明的残影陡然出现,却刺了个空。
阿恒心中冷笑,靠这样的速度想要刺中自己几乎没有可能!方才巨剑根本不是消失,只是速度太快,加上薄如蝉翼,以至于肉眼无法辨别,造成了消失的假象。
可是,这里所谓的速度太快仅仅是对普通人族而言,相比于以迅捷凌厉著称的无影剑,这一剑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无影剑之所以只能在盲眼一族的手中发挥最大的威力,其原因在于只有盲眼一族的赋之眼能够跟上出剑的速度。
所以,灰衣男子这一剑再如何出其不意,在阿恒的眼中依然有迹可循,闪避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一次的试探双方都没有讨到便宜,不过阿恒却知道输了一筹,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伤及对方分毫。灰衣男子整个身体几乎是由纯粹的力量构成,骨骼之坚韧更胜铁石。想要真正击败对方,只能再次提升自身的力量,而力量就在空的灰雾之中!
阿恒不再恋战,直接落在了巨鸟的脊背上。一团狂暴至极的冰雪风暴夹着无数冰刃,朝着灰衣男子席卷过去。
同时,阿恒清喝一声:“起!”
巨鸟立即挥动巨翼,离地高飞。
忽然,一声清啸传来,一个修长的身影穿过虚空,竟也落在巨鸟的脊背上。对方一落下来,就揪住了阿恒的衣领怒道:“你疯了吗?”
来人正是月清魂!
阿恒冷笑:“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若不走,休怪我踢你下去!”
月清魂咬牙切齿道:“你有种,老子还就不走了!”
忽然,地面一道雷霆电光冲而起,直刺巨鸟身体。阿恒看也不看,直接挥出一道冰柱脱手而去,正中来袭的电光,电光穿过了冰柱,立即折射到了另一个方向,半空中只听一声凄厉的嘶鸣,竟是击中了另一只猝不及防的腐臭巨鸟,身体立即四分五裂开来。
月清魂见状,深吸一口气道:“阿恒,你可知道,若变成亡灵,你固然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却将不容于世,从此没人会再把你当做人族的一员!
人类帝国一定会剥夺你的公爵之位,你会失去冰原军团,失去隐神的支持,就算你深爱的女子也会离你而去,你所有的努力都将成为泡影,你将一无所有!”
阿恒冷笑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放手!”
月清魂怒道:“你是猪脑袋吗?我是为你好!两,只要两时间,我就能带你离开,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吗!给我立即中止血脉异化,立即中止!”
阿恒看着愤怒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月清魂,星辰一样的眼眸中再度闪过银灰色,他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两?!古神殿的两就是大陆的六时间!六之后,你是让我去塔木城哀悼满地尸体,还是让我抱着挚爱之人冰冷身躯失声痛哭?”
他愤怒地挣开月清魂的手掌,冷冷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对不起,我没法让你满意!我已经受够了你,也受够了自己的软弱,更受够了被你们当傻子一样玩弄。”
阿恒劈出凌厉的掌风,月清魂退无可退,只能从巨鸟身上一跃而下,踉跄落在了地面。
月清魂绝望地吼道:“阿恒,你个混蛋,立即中止血脉异化!我知道你能够平衡黑暗和光明的力量,我求你了,哪怕成为半身亡灵也行!洛思能够依靠半身亡灵隐藏于世间,窃取神赐共和高位,我相信你也可以的!
只要你能答应,我保证今后一切顺你心意!”
阿恒眼眸一闪,他知道月清魂没有错,他的确没有完成异化,他还有成为半身亡灵的机会!然而转念间,阿恒就抛弃了幻想,以半身亡灵之力,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压制灰衣男子,更无法逼其释放死亡灰雾,恢复神之国度的力量。
对阿恒而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时间,还是时间!
巨鸟清鸣一声,冲入了空茫茫的灰雾之中。
阿恒感受着浓郁的灰雾力量,再次举起了骨矛!立即,以阿恒为中心,灰雾疯狂地旋转起来,仿佛决堤的海水一般顺着骨矛涌入阿恒的身体。
翻滚的灰色云层已被撕开了巨大的缺口,黄昏的落日余晖洒在神之国度的青绿草原上,密集的死灵在恐惧中不断消融,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持有骨矛的亡灵少年带给他们的不是力量,而是一场灰飞烟灭的灾难。
灰衣男子同样神色复杂地看向空,此刻的他几乎吸收不到半点的力量,因为所有灰雾都向着少年聚拢过去。
他很清楚对方疯狂掠夺力量的目的,这个少年人试图击败他,甚至杀死他,从而恢复神之国度的力量,进而依靠老魔物打开神之国度和俗世大陆的通道,这是他决不允许的!
没有人知道通道再次打开后会发生什么?现在的神之国度中充斥着灰衣男子无法理解的阴谋!既然无法理解,他就只能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将所有阴谋的触手斩断!
宁可直中取,不在曲中求!这就是他的处事之道。他相信,空的那个少年也和他秉持着同样的处事哲学,只可惜他们的意愿却背道而驰!二人犹如同时出鞘的利剑,宁折不回,直到有一支折断在此!
灰衣男子的巨剑遥指隐没在灰雾漩涡中心的巨鸟,他相信,接下来的一剑绝对不会失手,这一剑之后,那个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少年会自空坠落,或许不等坠落他就会消散在灰雾之中。因为这一剑,是他数万年心血所聚,只有经历过血肉溃散的人才能明白其真谛!
这一刻,灰衣男子的身体竟然缩了许多,有如实质的死亡力量涌入了巨剑之中,透明的蝉翼巨剑闪耀着犹如烈日一样的光芒!
他的神色异常宁静,口中喃喃着:“你一定不会明白,重新凝聚身体需要多少死亡之力;你更不会明白,当身体转化为死亡之力,又将是怎样地毁灭地!这一剑,便是为毁灭而生!”
第三九二章 累也要活着
以灰衣男子为中心,恐怖的威压笼罩着神之国度,四方震动。
青玉世界中。
老魔物喃喃自语:“竟是质能守恒!难怪狂战能够重铸身躯,原来他已经进入了造物的领域!亡灵之体果然非凡,可惜他骨髓之中血脉传承因子已经腐朽,否则,他才是融合的最佳选择!”
老魔物的话音刚落,一个木讷的声音就响起了:“主神阁下,狂战力量已经对神之国度存在严重威胁,他这一击会撕裂神之国度的防护屏障,是否将力量集中于守护巨塔,加强神之国度的防护屏障?”
老魔物道:“不必,真正的敌人还没有出现,守护巨塔决不能浪费在这里!阿尔法,你一定要记住,没有一击制胜的机会,宁可再次沉睡三万年,也绝不能轻举妄动!”
阿尔法道:“主神阁下,请问谁是真正的敌人?”
老魔物道:“真正的敌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是三万年前那场战争真正的胜利者!既然三万年前他没有毁了神之国度,那么他就一定会回来,一定会的!你只需要等我的命令就可以了!”
阿尔法:“是,主神阁下!”
……
神之国度的空。
残存的巨鸟全都腾空而起,亡命地想着空的深处飞翔。阿恒座下被翼龙灵体控制的巨鸟同样如此,双翼挥动,身周的灰雾不断向下翻腾。
阿恒全身如坠冰窟,浓烈至极的杀机几乎凝固了他的身体。他从未遭遇过如此致命的危机,笼罩住自己的是完全无法反抗的力量,而这股力量还在不断地攀升。
阿恒紧紧握着骨矛,灰雾如江海翻腾一般涌入体内,经由变异的血脉进入经脉之中。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飞速地变强,然而,这种速度还是太慢了,根本不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威胁。
阿恒第一次见识到了远古亡灵真正的力量,灰衣男子此刻给他的感觉就仿佛高悬于空的烈日,遥不可及、无法直视。
在远古人类文明进入神之领域之时,他曾经见过类似这种毁灭一切的力量。那种力量的本质和空的阳光没有什么分别,但是阳光是用无尽岁月平和地释放热量,而那种力量却是将漫长岁月中累积的力量压缩在呼吸之间,一瞬间释放。
每当被这样的力量席卷过后,所有的一切将不复存在。强横者可以毁灭星辰,稍弱些的也足以夷平城池。灰衣男子或许多有不如,但也不是阿恒现在所能抗拒的。
巨鸟已经冲上了灰雾的顶端,却再也无法上升,一道无形的屏障割裂了空和神之国度的空间。
神之国度就是一个真正的囚笼!
阿恒终于看到了火红的夕阳,竟是如此的美丽!滚滚的云层如同一望无际的海洋,在海洋的中间有着许许多多的空洞,仿佛破碎的湖泊,那些都是被撕扯开的云洞。
断裂的云层变换着不同的形状,有些如同山丘,有些如同巨兽,仿佛他幼时躺在稻谷堆上仰望过的空一般,如此地迷人。
此时此刻,阿恒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已经完全地分离了,冰冷的杀意禁锢了身体,灵魂却在自由的飞翔。这种荒唐而又惬意的感觉让他想到了一个传,听人之将死,必定会看到一生中最美的景色,这是此生的解脱,也是对来生的祝福。
难道这一次真的逃不过了吗?阿恒已经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阿恒忽然觉得好累好累,自懂事起,他就在不停地颠沛流离。每当他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必定会带去一场刻骨铭心的灾难。
或许,他生来就是一个灾星!
他本该死在那个常年冰雪覆盖的城市,那样他就不会忘记父母的模样,因为他一定会死在母亲的怀抱中,就算血色浸染,他也不会失去温暖,更不会让那么多无辜的人因为他而死去。
他跟随义父走过了千山万水,看着义父和整个世界为敌,杀了无数的人,残暴的、阴毒的、懦弱的、无辜的、善良的……他们死去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的存在有意或者无意,对他的生命造成了威胁!
世间的人都把义父称作魔头,可是阿恒知道,义父只是为了让他活下去而已。在无尽的杀戮中,义父已经产生了心魔。当义父无法克制的时候,便是血流成河之时!
阿恒还记得那个血色的部落,那个送给自己米糕的男子,那个善良的妇人,那些憨厚的部落民,那些无知的孩童,他们本该有着美好的未来,却因为一场杀戮而终结……留给他和他深爱女孩的只有一生一世、无穷无尽的仇恨和遗憾!
狼城十年,就是义父压制心魔的十年!
在狼城,阿恒心翼翼地收敛起所有的棱角,努力让自己活得像郭武和楼身后的影子,他牢牢记着义父教给他的六个字:活着,忍耐,等待!
“活着”,永远是他得到的第一忠告!
在阿恒不算漫长的生命中,几乎一直都在为这两个字挣扎。可是,到头来,他身边的人还是一个个被伤害,离他远去。
阿恒不知道该痛恨这个世界太肮脏、太黑暗、太无耻,还是该痛恨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
浓烈的杀机已经迫在眉睫,灰衣男子是真的想要他死!
阿恒想不出还有什么反戈一击的希望,他非常累,可是他不想放弃!因为,他的脑海中只有两个字:活着!
这已经成为了生命的惯性,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他不能让所有的牺牲毫无意义!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阿恒紧紧咬着嘴唇,忽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恐怖的音波驱赶着灰雾滚滚四散,藏身其中的腐臭巨鸟也发出凄厉地哀鸣,落日的余晖照在它们的身躯上,残破的身体立刻燃烧了起来。
这些巨鸟已经上无路,入地无门,可是它们依然只想着逃避!
阿恒狰狞地一笑,忽然自巨鸟的脊背一跃而下,犹如流星一般拖着长长的灰雾向着地面坠去。狂暴的气流将他的肌肤摩擦得就要燃烧起来,地面那璀璨到极点的光辉锁定了他的身体。
此刻的阿恒就如同一只义无反顾扑向熊熊大火的飞蛾,他不甘于命运的嘲弄,就算明知毫无生机,但也无法阻挡他对生命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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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三章 就怕不要命的
身若流星,阿恒却没有半点减缓速度的意思,仿佛一块顽石一下砸向地面。但是,他终究不是顽石,顽石砸下去就算古神殿也会抖上三抖,他砸下去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一滩肉泥。
灰衣男子的眼中却露出欣赏之色,就算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他也希望对手是一名无惧生死的英雄,而不是一名被吓破胆的懦夫。
巨剑中的光芒已经璀璨到了极致,灰衣男子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坚硬至极的骨骼发出吱吱的声响,为了不让磅礴力量成为无序的乱流,他同样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这一剑,杀死的或许不只是对手,还有他自己。
灰衣男子已经清晰地看到阿恒决绝的面容,骨矛的矛尖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在对方的身后,还有一只同样直坠而下的巨鸟,它想要挽救自己的主人,可是却完全跟不上主人的身形。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灰衣男子露出了解脱的笑容。三万年,他又何尝不是疲惫到了极点?
绚烂至极的光芒将神之国度的空都映得透亮,漫山遍野的死灵全都噤若寒蝉,空的腐臭巨鸟发出恐惧到极点的嘶鸣,神之国度弥漫着绝望的灰色。阿恒爆发的勇气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绚丽的亮光。
灰衣男子要做的,就是将这唯一的亮光抹灭。就在这时,灰衣男子忽然惊讶地发现,那个清晰可见的决绝少年竟然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下一刻,少年的身形消失了,骨矛却以千百倍的速度直刺了过来。原来对方只是在利用身体给骨矛加速,并在最后一瞬将骨矛投掷了过来。
灰衣男子微微摇头,对方以为这样就能够躲过去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徒劳。
仿佛星辰爆炸了一般,狂暴的力量直冲空,这是足以融化一切的力量,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都静止了下来。
空银蛇狂舞,灰雾之中全是轰轰的雷鸣和耀眼的闪电,神之国度防护屏障出现了道道裂痕。在力量的核心位置,屏障被恐怖的力量击穿了,成了一处巨大的空洞,空洞背后是一道道无法形容的古怪波纹,那是恐怖的时空乱流。
无数巨鸟四分五裂的残肢断翼被倒卷进了乱流之中,瞬间被撕扯成了微末的碎片,消失不见。
地面的一切仿佛都要挣脱陆地的束缚,被那空洞吸收进去。死灵的骨骼缓缓地漂浮起来,它们无助的挥舞着四肢,直直地向着空飞去。
灰衣男子看着插在胸口的骨矛,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感觉到身体在缓慢地僵化,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次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又是一次三万年的轮回吗?不,这一次他等不了三万年了!
灰衣男子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了破碎的神之国度空,茫然地寻找着那个少年的尸体,却一无所得。
灰飞烟灭了吗?不可能!虽然他能够确定那个少年已经死了,但是却不可能杳无踪迹,因为他知道,最后一击没有正中对方的身体。
灰衣男子感觉到了力量的流逝,他在不断地变得虚弱,他的身体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体型。在他的脚下,趴伏着一名青色旧衫的年轻人,红色的血液蔓延在青石地面上,不知是生是死。
正是这个年轻人在最后一击偷袭了他,让他那至强一击和少年擦肩而过。
灰衣男子留意过这名年轻人,他同样拥有亡灵的血脉,并且是那少年的兄长,但是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友好,甚至发生过激烈的争执。
但是在最后的时刻,为了那个少年,这个年轻人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过来。他速度极快,力量很强,但这些都不是能够产生威胁的理由,真正让灰衣男子受到伤害的是一枚利刺,那枚带着金芒的利刺轻易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嵌入了骨骼之中,直入骨髓。
三万年了,灰衣男子第一感觉到了躯体带来的痛苦,当血肉溃散,他最后的赋血脉全都在骨髓之中,可是,那枚金芒利刺却封闭了骨髓之中最后的血脉赋,他的力量不可阻挡地溃散。
灰衣男子已经认了出来,金芒利刺就是三万年前让神之国度沦陷之物,它就是三万年前神之挽歌那场悲剧中出现过的凶器,是亡灵血脉的然克星。
现在,这枚利刺再次出现了,并且让他的最后一击发生了偏差。不过,它并不能改变此战的结果,那个少年就算躲开了最强的一点,也无法避免身死的命运,磅礴的力量肆虐了神之国度整个空,那里已经成了所有生灵的禁区。
灰衣男子没有等待太久,虚空中终于浮现出了阿恒的身体,仿佛被戳了无数窟窿的破麻袋一般,银色的血液汩汩流出,那每一滴血液仿佛都沉重无比,竟无视空的引力滴落地面,血滴接触青石地面立即剧烈的沸腾起来,化作一团团灰色的雾气飞散。
阿恒的身体也缓缓地坠落,落在了青石地面上,一动也不动!
灰衣男子心中释然,最后那一击的磅礴力量并没有让他失望。银色血液不再修复少年重创的身躯,这只能明一个事实,少年的生机已经消散。这是依靠血脉传承的生灵无法逃避的悲哀,没有永恒的生命,生老病死是无法逃避的宿命,就算强大如他这样的远古亡灵同样如此。
灰衣男子很快又浮现出痛苦之色,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骨矛渐渐控制了他的身体,金芒利刺缓缓封闭他的血脉传承。他已经无力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当身体的力量被彻底抽空,他将再次变成一具空洞的骨骼。
不过,这一次他将再也无法苏醒,因为他骨髓中的血脉因子已经衰老到了极点,生命将尽,他已经无法再给自己万年的等待时间。
他看着脚下血泊中的年轻人,露出了惋惜的神色,如果他能够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他一定会赋予对方亡灵之躯,让他成为神之国度和俗世大陆的下一个守护者。
只可惜,这个年轻人同样也无法勘破情义的束缚,他和那个少年一样,太过看中个人的生死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地上的年轻人动弹了一下,缓慢地,浑身血污的年轻人挣扎着爬起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年轻人茫然四望,终于看到了少年仰面躺倒的身体,他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抚摩着少年失去了生命色彩的脸庞,忽然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月清魂紧紧搂着阿恒残破的身躯,感受到的只有冰冷的温度,将他的心也一瞬间冰冻了起来。
月清魂面目狰狞地抬起头,看着灰衣男子,咬牙道:“救活他,救活我的弟弟,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灰衣男子已经无法言语,也听不懂对方话语的意思,但是他猜到了对方的意图。他缓慢地转动着眼眸,目光落在了骨矛上。
月清魂立即抱着阿恒走了过去,缓缓地放在对方面前,随即抬手抽出了灰衣男子身上的骨矛。
灰衣男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的手穿过灰色的身体,抓住刺入脊骨中的金芒利刺,用力拔出,身体和力量终于缓缓恢复了控制。他看着阿恒的身体,摇摇头,了一句月清魂根本无法听懂的话。
月清魂一咬手指,在青石地面上用远古语言写下两个字:“救他!”随即看向了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艰难地避开了月清魂的目光。
月清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是不救,而是无能无力!他踉跄退后几步,忽然举起了骨矛,缓缓地刺入了身体,惨笑道:“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死吧!”
空残存的灰雾再次涌动起来。
灰衣男子无言苦笑,忽然想起了远古东方人族的一句俗语: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三万年后醒来后,一次就碰到了两个不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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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四章 不再隔绝的消息
月清魂看着鲜血顺着骨矛流淌出来,一滴一滴,漂浮在半空,缓缓向着神之国度的空飞去,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卷入灰雾之中,一起涌向那被洞穿的屏障,消失在时空的乱流中。
没有灰雾降临,没有银色血液。
月清魂抽出了骨矛,看着腹部的伤口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得满脸泪水,状若癫狂。
灰衣男子怜悯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对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明知道被洞穿的空存在恐怖的吸力,灰雾已然倒卷出了神之国度,还要将骨矛刺入身体,这需要多么的愚蠢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月清魂抱着阿恒冷却的身体向着大殿走去,他的身形是如此的萧索,浑身透着浓烈的死意。
灰衣男子长叹一声,身躯忽然直直地向着地面倒去,灰色的雾气缓缓地升起,他的生命也到了最后一刻。
……
青玉世界中。
阿尔法的声音响起:“主神阁下,神之国度力量流逝的速度加快,需要立即启动守护巨塔,否则青玉世界将会失去对神之国度的控制,并将陷入漫长的休眠!”
老魔物难得沉默了,还没有等到想等的人,那个被他给予了厚望的少年却已经生机消散,他真的不甘心!
难道三万年前的那个敌人已经死了?不,不可能,如果对方消失了,那铺盖地的死灵从何而来?除了那个让他当了三万年囚徒的敌人,老魔物不相信谁能够驱使亿万死灵占据了整个神之国度?
他诡异的红色眼睛竟有了些许疯狂,这是他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如此人性化的色彩。
“再等一等!”老魔物的声音依然沉静。
“是,主神阁下!阿尔法继续等待您的命令,建议您早作决断!”
“放心吧,灰雾能量是可以再生的!三万年前,狂战的血肉崩溃时,神之国度的守护屏障同样破碎,灰雾消散殆尽。三万年过去,这里的草木青石再次凝聚了无数的死亡灰雾。就算这次我们不得不陷入沉睡,三万年后,神之国度一样会充斥着灰雾力量。”
老魔物解释着,不知道是在服阿尔法还是在服自己。
不知道等了多久,老魔物忽然道:“阿尔法,立即集中剩余的力量开启神之国度和俗世大陆的通道,三万年前,我们和现在唯一的不同就是始终没有关闭通道,或许我们将敌人拒之门外了!”
阿尔法道:“主神阁下,神之国度与俗世大陆正在接近,通道的确可以开启,但无法保证通道稳定。”
老魔物道:“立即开启通道,能否安然通过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阿尔法道:“是,主神阁下!”
很快,青玉世界中映出了一个画面,沙漠和草原重叠在了一起,沙漠渐渐被草原覆盖,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草原之中。
那是一个兽人,他的眼神显得有些迷茫。
老魔物声音有些落寞:“为什么会是一个兽人?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阿尔法道:“主神阁下,是否开启传送?”
老魔物的叹息道:“想不到神之国度寂寞了三万年,却突然多了许多不速之客。既然已经够乱了,也不缺一个兽人了,让他进来吧!如果他足够幸运安然通过,希望他能够带来什么惊喜吧!”
……
青玉世界外,诡异的花朵开得正艳,它们忽然无风自动,摇曳着身姿齐齐朝向了同一个地方,不知为何,这些花朵扭曲的模样竟给人一种极度贪婪的感觉。
月清魂抱着阿恒的身体,一步步走过回廊,来到了青玉世界前面。一路洒下的银色血液蒸腾着灰色的雾气,还不等弥漫开来,就被满园的花朵吸收得一干二净。
月清魂将阿恒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金色的冰原狼呜咽着俯下了身体,轻轻地蹭着阿恒毫无血色的脸庞。
它注定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冰原狼抬起犹然带着些许稚气的硕大头颅,茫然地看着月清魂,然而月清魂却避开了它的目光,将染血的手掌按在了青玉世界冰冷的墙面上,柔和的光芒缠绕住了月清魂的身体,隐没不见。
冰原狼似乎明白了什么,银灰色的眼眸中竟满盈着泪水。
它静静地趴伏在阿恒的身旁,头颅紧贴着阿恒的脸庞,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下,它片刻也不肯离开阿恒冰冷的身体。
忽然,它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眼眸深处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影。
……
在遥远的帝都城,幽暗的骊宫,叶霜刚刚挑亮了灯芯,面容忽然露出了一丝喜色,她竟然再次感应到大恒的气息,有些陌生,又有些冰冷,却毫无疑问,那一定是大恒的气息。
自从大恒跟随月清魂几人在巴扎沙漠消失之后,叶霜便满怀担忧和牵挂。此刻,德鲁伊法术再次感应到了大恒的气息,是不是意味着有了阿恒的消息呢?
叶霜低落的心情一下子雀跃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她俏丽的脸庞上陡然毫无血色,眼神中流露出刻骨的哀伤。她紧紧抿着嘴唇,鲜血自嘴角溢出,再也无法忍耐,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她无意识地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还是晚了吗?阿恒,你不能有事,你一定要等我!”她艰难地起身,想要走出殿外,却无力软倒,扑倒在桌案上,撞落了一地的文书。
叶霜只觉得旋地转,掉落的油灯点燃了纸张,闪烁的火光中全是阿恒苍白得毫无生机的面孔。如果阿恒不在了,她便化作灰烬又能如何?
她渐渐陷入了昏迷,一声刺耳的婴儿啼哭响彻了骊宫大殿。
……
北疆,靠近兰贺山脉一带,一座私人马场。
暗青的色下,两百狼骑缓缓逼近,渐渐加速,马蹄上包裹着棉布,如同一把无声的尖刀刺入马场的心脏位置。
短暂的纷扰之后,一切重归宁静。
纳兰雪和大胡子进入主宅,只见一片狼藉的庭院中站着一名明艳至极的少女。
少女看着走过来的二人脸色有些难看,又有些哭笑不得。
纳兰雪目光复杂:“五七姑娘?!”
瑾微微一笑,却正色一礼:“见过纳兰少主!”
纳兰雪一怔,随即也回礼道:“见过密谍院瑾大人!”
二人礼仪之周到,似乎全然忘记她们曾经也姐妹相称过!
瑾道:“你们是来救我的?”
纳兰雪掩饰着尴尬:“没错,可是我们却错杀了你几名手下……”
瑾道:“杀了也就杀了,我会处理的!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纳兰雪没有回答,却四处看了一看,疑惑道:“亡灵女孩和梵因呢?”
瑾云淡风轻道:“关在地牢里!”
纳兰雪暗暗佩服对方的手段,她正要话,忽然眉头一皱,抬起手来,掌心出现了一个光点,暗淡的色下若隐若现,仿佛萤火一般闪烁。
纳兰雪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体内的情花之蛊也变得躁动不安。她的脸色惨白,轮回之蛊预示阿恒的生命之光黯淡至极,情花之蛊也感应不到另一端半点的消息。这只能明一件事……
瑾也发觉了对方的异变,心脏无来由地猛烈跳动起来,她的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完全听不出来:“是阿恒出事了吗?”
纳兰雪艰难地点点头,掌心的光点越发地黯淡,她忽然抽剑划破了掌心,本命精血包裹着黯淡的光点。只是刹那之间,她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那光点却明亮了稍许!
瑾和大胡子都是一惊,只见纳兰雪的长发一瞬间竟然变成了银白色。
大胡子打落了纳兰雪的长剑,惊怒道:“雪姑娘,你做什么?”
纳兰雪恍若未闻,只是喃喃道:“不够,远远不够,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瑾上前一步,急声道:“清楚,什么不够?”
纳兰雪看着眼前的女孩,茫然无措的眼神中渐渐有了焦点,她无力道:“是生命力,阿恒需要足够的生命力,我不能让轮回之蛊熄灭可是我根本做不到,做不到……”
瑾却送了一口气,明艳的容颜露出狠厉之色,她一把抓住纳兰雪:“跟我来,我知道有个人一定拥有足够的生命力!”
……
古神殿,青玉世界。
月清魂披头散发,屈膝跪在混沌的世界中,他对着面前漂浮的红色眼睛道:“我已经知道你是谁,只求你救回阿恒,我愿意放开我的全部精神世界!”
老魔物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月清魂道:“因为我是隐神的人!”
红色的眼睛眨了眨,显然已经动心,然而,只有老魔物自己知道,对于必死之人,他同样无能为力。
短暂的沉默后,老魔物才淡淡道:“我会尽力而为,不过,我需要你先放开精神世界。”
月清魂毫不犹豫道:“可以!”
就在这时,虚空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主神阁下,有来历不明的生命力从破开的屏障进入神之国度,神之国度的传承候选人李无恒已经苏醒!”
老魔物:“……”
月清魂闻言猛地睁大眼睛,长身而起,放声狂笑。
老魔物不放弃道:“月清魂阁下,不用理会那些谣言,我们可以继续交易!”
月清魂笑嘻嘻道:“多谢美意,我忽然觉得应该再多考虑一下!”
老魔物道:“你可以提出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月清魂却冷下脸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老魔物:“……”
月清魂不再啰嗦,直接翻了个白眼,顿时崩地裂,立即从青玉世界中脱离了出来。
刚刚离开青玉世界,月清魂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扶着阿恒,他讶异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骊宫保护公主吗?还有,你怎么会伤得比我还重?”
来的正是兽人德鲁伊,他掏出来一面八角的铜镜,淡淡道:“公主殿下不放心李无恒公爵,本想不远万里亲自赶过来,被我劝阻。无奈之下,她便让我送来了卡梅伦多的传承之物。”
月清魂刚刚兴奋起来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老兽人一来就戳破了他的谎言,这让他以后还怎么跟阿恒这子争霜?
已经恢复了一些伤势的阿恒接过铜镜,立即露出了笑容,只听里面传出了隐隐的龙吟之声!
阿恒的手轻轻抚过铜镜,口中吐露了几个古怪的字节,立即一团黑雾冲了出来,在梁柱之间上下翻腾。
那黑影很快化作了巨龙形状,张狂大笑:“嘎嘎嘎,龙大爷我终于出来啦!咦,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眼熟?!嘎嘎嘎,龙大爷我这是回家了吗?”
它满眼放光地看着满园的花草,四下鬼鬼祟祟地瞄了瞄,见只有几个卑微的人族看着自己,立即探出爪子就是一捞,顿时满园盛开的鲜花全成了残花败絮。
黑龙拔出一根花茎,一边剔牙,一边作出忆苦思甜的模样:“几万年了,想不到龙大爷还能有吃上琼花的一!嘎嘎嘎,还是当年的味道,真是感动得想要流泪啊!”
月清魂无语道:“阿恒,虽然我听不懂龙语,但是我相信你放出来了一条恶棍!”
老兽人喃喃道:“难怪霜公主一定要我带上铜镜,大概是被这条恶龙欺负怕了吧!”
阿恒看着银色血液不断修复的身体,又看了看肆无忌惮的黑龙,感慨道:“公主殿下果然体贴人意,她给我送来一个好打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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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五章 补天
“阿恒,这一次你欠我的可不是一条命这么简单!”月清魂意味深长地强调了一句。
“恩,不过咱们两清了!”阿恒轻飘飘道。
“什么?”月清魂像女人一样尖叫起来。
“哼!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人趁我昏迷的时候从我识海中窃取了不少东西吧!”
“……”月清魂心虚地抹了抹额头,“没有的事!哪有?!我只是检查一下你子还有没有一丁半点的意识……”
“那为什么我和霜之间的记忆被人翻看过?还有玉玺……”
月清魂上去就捂住了阿恒的嘴巴,无奈道:“行了行了,我这个当哥哥的服了你了,两清了,两清了,唉,算我这辈子欠你的!”这一段兄弟情分,还真是让他发愁啊!
月清魂发愁,阿恒更愁,他瞅着臭着脸的郭武和傅楼,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阿恒尴尬地抬起手,正要对二人招呼。
郭武撇开脸:“楼,咱们留下来也是累赘,走吧,就不要耽搁人家做大英雄了!”他的语气冷得仿佛能掉下满嘴的冰渣子。
楼幽怨地看着阿恒,不停地抹泪。
阿恒头大了三圈,他轻咳一声,扭头对老兽人道:“德鲁伊阁下,你来这里的时候凶险异常?”
兽人立即明白了阿恒的意思,微笑道:“没错,公爵大人,我从巴扎沙漠进入古神殿时,情形非常地凶险,几乎被不同的力量撕扯成了碎片……”
阿恒点点头,走到郭武的身边:“郭武……”
郭武却侧开身,走到月清魂的面前道:“月清魂阁下,我知道你一定清楚离开的办法,只要你能够帮助我离开,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月清魂为难地低声道:“返回大陆的通道并不稳定,可能会死的!”
郭武目光灼灼地盯着月清魂道:“只要不死,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月清魂对阿恒拼命使眼色的目光视而不见,沉吟道:“口无凭!”
郭武沉默了下来,他的确没有什么值得让对方相信的东西。想了想,郭武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只摩挲得发旧的刺绣锦囊,他的手有些发抖……
傅楼叫道:“武哥,不要……”
月清魂看着陈旧的锦囊皱起眉头,他摇摇头:“这不够……”
阿恒忽然道:“答应他!”
月清魂疑惑地看着阿恒!
阿恒痛苦地低吼道:“我答应他!”
月清魂不明白那只锦囊究竟代表着什么,但是他很清楚,如果再不答应,这三个奇怪的家伙就要暴走了。
月清魂道:“好,我答应你!至于条件……以后再吧!”他接过了对方的刺绣锦囊,捏在手中软软的,不知道为何会让对方如此珍惜。
郭武硬邦邦道:“谢谢!”他整个人都透着刻骨的悲伤和愤怒,只是这悲伤和愤怒的原因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月清魂耸耸肩:“交易而已,不必谢我!”他看着郭武白布包裹的左手,忽然道:“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者,不妨再送给你一份礼物。”
他看着满庭的残花败枝,叹了一口气,找出一支还没有完全摧毁的花朵,解开郭武缠绕的白布,将花朵放在青绿的手掌上。灰色的雾气袅袅升起,不多时便恢复的正常,那本已委顿的花朵顿时变得明艳异常,仿佛随时都要活过来一般。
……
郭武和傅楼离开了,他们前往守护巨塔,按照月清魂的法,那里存在通往俗世大陆的出口,并且拥有独立开启通道的能力。
阿恒忽然伸出手道:“东西给我!”
月清魂一怔:“什么?”
阿恒目光落在有些陈旧的锦囊上。
月清魂皱眉道:“这究竟是什么?”
阿恒:“子归!”
月清魂若有所思,他听过子归,只是人类帝国北疆一代的某种古怪信仰和仪式罢了,他将锦囊递给了阿恒。
阿恒郑重一礼:“谢谢!”完转身向着大殿外走去。
月清魂道:“你就不想问问我怎么会知道离开的办法吗?”
阿恒停住脚步:“你从梵心那里得到了古神殿的传承法典,又窃取了我的玉玺传承,自然已经弄明白了法典的内容,知道怎么开启通道离开再寻常不过,有什么好问的?”
月清魂似乎没有听出阿恒语中带刺,微笑道:“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想知道法典的内容吗?”
阿恒道:“我不想被你要挟,更不想被你欺骗!”
月清魂恼羞成怒道:“难道在你心里,我的为人就这么不堪?”
阿恒头也不回地离去。
黑龙尾随而去,口中还在不停地嘀咕着:“奇怪,那个青玉的房子是什么时候造的,我怎么没有半点印象?一定是个宝贝!”
等阿恒离开,月清魂转头问老兽人道:“我真的有这么不堪吗?”
老兽人立即抬头望,避而不答。
月清魂长叹一声:“看来我做了这么多事情,能够真正理解我的却没有几个啊?”
老兽人不理会月清魂的感慨,淡淡道:“你与暮光一族合作了?”
月清魂摇摇头:“我是和梵心合作!”
老兽人道:“有什么不同吗?”
月清魂道:“隐神传承数万载,尚且有分崩离析的一。暮光一族都是一群变态,又怎么会只有一个意志?梵心是暮光一族中最不同的那个!”
老兽人道:“既然你已经和梵心合作,为何还要将古神法典告诉李无恒?”
月清魂叹息道:“梵心只能辨认文字却听不懂远古语言,她从青玉世界中得到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法典之中,有些内容只有阿恒才能够理解而且阿恒才是自己人,只是这子从来不肯承认而已!”
老兽人警告道:“你是在玩火!”
月清魂毫不在意道:“玩火的岂止我一个?隐神衰弱若斯,老家伙们都各怀心事。据我所知,有人见暮光做大,已经打算改变立场了!”
老兽人叹道:“人族从来都是自私的,就算是你我,又何尝没有私心?好自为之吧!伯鲁死后,你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如果不能再有所建树,只怕……”
月清魂耸耸肩:“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二人不再多言,也向着殿外走去。
……
大殿外的广场上。
虚弱至极的灰衣男子看着阿恒身后的黑影道:“三万年过去,想不到除了翼龙之外,我还有看到东方巨龙的一!”
黑龙听灰衣男子口气甚大,不满道:“你认识龙大爷?为什么我对你半点印象也没有!”
灰衣男子微笑道:“你曾是第一代冰封主神的坐骑,而那时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狂战亡灵罢了!在我继承了狂战主神之位后,你已经跟随第一代冰封主神离开了神之国度。”
黑龙心虚地看了阿恒一眼,怒道:“谁龙大爷是冰封的坐骑来着,龙大爷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跟主神平起平坐,在胡八道,龙大爷一口把你这个灰不溜秋的娃娃吞了!”
灰衣男子摇摇头,不再跟黑龙啰嗦,显然对黑龙有些傻愣的脾性早有耳闻。他看着阿恒道:“你始终不肯改变主意吗?”
阿恒看着虚弱至极的灰衣男子,冷冷道:“我过,既然你要杀我,那么我一定会做得很过分!”
灰衣男子疲惫一笑:“人族有句古话叫做: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我已是必死之人,你想要怎么发泄,请便吧!”
阿恒点点头,忽然伸出手,穿过对方的胸口,抓住了脊椎骨的位置。
立即,灰衣男子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他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却露出了释然的微笑:“你什么也改变不了,已经破了,就算守护巨塔开启也无法修复,只能经由神之国度漫长岁月自我恢复!接下来,老魔物和青玉世界都会陷入沉睡,你只能在此度过万载岁月!”
阿恒一言不发。
灰衣男子感觉到力量飞速的流逝,他的神情更加平静。眼前的少年竟然试图吸收他凝聚身体的灰雾力量,对方怎能明白,他之前所凝聚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够承受的力量。
再这么下去,眼前的少年一定像他三万年前那样血肉崩溃,将神之国度的空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三万年前他能够活下来,是因为他拥有变异的骨骼,但这是狂战亡灵之体独有的赋,至于其余的亡灵,早已成为了神之国度消散的尘埃!
灰衣男子轻叹一声,既然对方不可能回心转意,那么一起消逝也算是最好的结局吧!
在漫长生命的最后时刻,灰衣男子将目光投向了神之国度被洞开的空,只见那里漂浮着无数死灵的骸骨,与灰色的雾气混在一起倒卷而上,有些被夕阳的余晖燃烧干净,有些被卷入了空洞之中化作虚无。
忽然间,他看到空中飘起了雪花,一颗颗晶莹剔透,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犹如梦境。雪花落在了死灵的骨骼之上,罕见地没有融化。
灰衣男子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但是这个情景却让他明白:一直犹如春日般温暖的神之国度转眼间便进入了凛冬。
很快,整个广场都笼罩在冰雪之中,冰寒的温度不断蔓延,向着更加辽阔的草原覆盖,用不了多久,整个神之国度想必都会成为冰雪的世界。
空漂浮的死灵骸骨开始冰结,它们的身躯被冰雪包裹,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块巨大的悬浮冰层。冰层缓缓上升,向着空破开的空洞飞去。
灰衣男子终于明白了面前的少年想要做什么,对方并没有将灰雾力量留在体内,而是转化为赋力量,冰封了整个地。
他失声道:“你难道想要补?你想要靠冰层留住灰雾力量?怎么可能?你一定疯了!”
灰衣男子当然知道对方没有疯,他开始挣扎,试图阻止,可是神殒刺对骨髓的损伤让他失去了最后的血脉赋,垂暮如他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月清魂从大殿中走了出来,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正好听到灰衣男子的话语,一脸嫉妒道:“阿恒为了能让那两个家伙安然离开,也算是拼了!唉,到底谁才是他的亲兄弟啊?”
老兽人听着月清魂酸溜溜的话语,笑着补了一刀:“无论是谁,一定不会是你!”
第三九六章 各自散去
神之国度银装素裹,空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充斥着光怪陆离的绚烂色彩。
灰衣男子面容痛苦,来自空的引力越来越微弱,灰雾的流逝开始减缓。他自认为之前的战斗并没有犯错,可是失败的结果却是无可挽回。
他的悲伤深入骨髓,这一战是他漫长岁月中最巅峰的一战。从神之国度建立至今,从未有人做到那样的至强一击,从来没有!
可是,他还是失败了,他不甘心!为了守护俗世大陆的人族,他在神之国度耗尽了一生,可是他最后却死在了人族的手中,而且还是拥有冰封亡灵血脉的人族。
数万年仿佛一个轮回,历史在绕了一大圈之后,又再次重复昔日的悲剧。
灰衣男子忽然记起了年轻时继承狂战主神之位的那一。
漫流火,巨龙呼啸,兽人咆哮,数百万人族大军、第一代神灵的钢铁军团、神之国度的亡灵军团在辽阔的大地上激战不休。
上一代的狂战主神在巨龙陨落后,陷入重围,被碾碎了所有的骨骼。他被冰封主神带回之后,生机已经消散殆尽。
主神大人将蝉翼巨剑交给了灰衣男子,只了一句话便撒手人寰,这句话便是:“守护人族,至死不悔!”
此后,无论风云如何变幻,灰衣男子将这句话作为狂战一系的誓言传承,并践行不逾。
然而,在灰衣男子的心中,一直还藏着一句话,那是诸神之首的冰封主神在葬礼之后单独对他的一句话:“我们是人族口中的神灵,也是他们心里的亡灵!”
灰衣男子一直都没有去深思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依然坚守着狂战的信仰。冰封主神完这句话不久,就带着黑色巨龙离去,从此消失无踪。
直到神之国度沦陷,他才明白,那个睿智强大的男子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可是,就算诸神陨落,那个人也没有回来!
时至今日,黑龙回来了,却奇怪地失去了昔日强大的本体,从它嚣张的气焰看来,那个男子只怕已经不在这地之间。
看来再如何强大的生命,也无法抵挡岁月的侵蚀,那个男子也未能跨过生命的长度啊!
……
灰衣男子清晰地知道自己已经萌生死意,当一个人只剩下回忆,就代表他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期许。
他疲惫地看着阿恒被夕阳照得明亮的面孔,星辰一般的眼眸中闪过银灰的色彩,瘦削的脸颊透着有如昔日那人的坚毅和睿智。
这是一个依然年轻的生命啊,可惜这个少年根本不知道自己选择了怎样一条道路!无论他未来怎么做,都无法摆脱一个死气弥漫的名字,那就是“亡灵”!
灰衣男子留恋地看了一眼最后的空,缓缓道:“我们是人族口中的神灵,也是他们心里的亡灵!可是,我却只有一个信仰,守护人族!如果我错了,那么什么才是对的呢?”
阿恒眼眸闪过一丝怜悯,他无法回答对方的问题,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冰霜蔓延至对方的全身骨骼,极致的冰点让对方坚硬的骨骼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阿恒低垂下眼眸,用只有他和灰衣男子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无论你是否相信,我虽然不认可你这样的英雄,但是我也绝不会成为任何东西的傀儡!终有一日,我会让你明白,你今日死得其所!”
灰衣男子露出了解脱的笑容,同样用一个几乎不可听闻的声音道:“既然如此,我会留下最后的一点血脉传承,帮我找一个能够坚守狂战誓言的传人,能够领悟多少就看他的赋了。若他能见证你今日的话,我便是死也瞑目了!”
阿恒轻轻地点点头。
灰衣男子的骨骼开始碎裂,身体快速的消融,随即化作无穷无尽的灰雾布满了整个神之国度的空。
一滴鲜红欲滴的血髓被冰晶包裹着,悬浮在阿恒的面前。阿恒收起血髓,立即看向了东北方向的守护巨塔。神之国度的灰雾力量已经恢复了大半,阿恒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灰雾正在向着东北方向迅速地流动。
“放心吧!你做了这么多,他们一定能够安全返回大陆的。”月清魂走到阿恒身边,淡淡地道。
阿恒看了对方一眼,摇头道:“我并不担心他们能不能离开!”
月清魂微微一笑:“看来你是担心他们还会回来了?守护巨塔的通道是单向的,只要青玉世界禁入,没有人能够撕裂空间回到这里。”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黑龙忽然道:“谁没人能做到,龙大爷我本体还在的时候,轻易就能撕裂空间。”
月清魂看了黑龙一眼,根本听不懂龙语,只当对方在发出毫无意义的呻吟。
阿恒也不理那货乱发癔症。
黑龙只能继续无聊地伸着爪子,看雪花从灵体穿过,继续缅怀曾经强大的本体力量。
月清魂忽然道:“阿恒,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是继续得到神之国度的传承,还是和我一起返回大陆?”
阿恒道:“你们都走吧!我已经对郭武和楼过了,此生不会再回去了!”
月清魂轻叹了一口气:“你在青玉世界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心灰意懒?”
阿恒道:“没什么!当你拥有了数万年的生命,你会发现眼前的人都只是漫长岁月中的一段回忆,或许连回忆都算不上,因为忘记一个人并不需要太久的时间。数万年,足以让曾经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月清魂摸了摸阿恒的额头:“你傻了还是病了!”
阿恒道:“在大陆我是人人可以欺负、人人想要追杀的可怜虫,在这里我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神灵,我不想杀你们,也不想被你们杀,你我会怎么选择?”
月清魂:“看来你真的病了!你拥有亡灵不死之躯,就算回到大陆不能借用死亡灰雾的力量,也是最顶尖的高手之一。而且我相信,知道你成为亡灵的人,没有一个会泄露这个秘密……”
阿恒道:“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我不想因此和你们任何一人倒戈相向!”
月清魂道:“白了,你不相信的人还是我!”
阿恒毫不留情道:“没错!”
月清魂脸色一垮,摇摇头,权当阿恒是一时鬼迷心窍。他相信阿恒只是陷入了一时的魔障,等阿恒想通了,一定还会回去的!最多过一段时日,再带着什么雪、瑾……之类的莺莺燕燕来劝劝他吧!
月清魂想了想,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事情的发展早就脱离了他和梵心的预计,谁能想到身为远古亡灵的灰衣男子竟被阿恒杀死了。阿恒已经成了古神殿唯一的亡灵,再拖延下去就是和阿恒撕破脸皮了,他提前放走郭武和傅楼也是无奈之举。
月清魂无奈道:“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
阿恒看了一眼冰原狼,对老兽人道:“德鲁伊阁下,黑龙和铜镜我留下来,大恒交给你带走吧!有大恒保护公主殿下,想必公主不会有什么危险!还有……让她莫要再等我了!”
最后一句话,阿恒看似给老兽人听,实际上是给冰原狼听的。因为他知道破碎的神之国度空已经挡不住德鲁伊法术的联系,在遥远的帝都城,那个单纯的少女一定正在凝视着自己。
冰原狼难过地低下了头颅。
老兽人轻叹一声,点点头道:“如此珍重!”
冰原狼却不肯就此离去。
黑龙没好气地凑过来,用龙语低声对着冰原狼的耳朵道:“公主殿下,在骊宫的时候,我不就跟你反复过,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空间!你越是粘着这子,这子越不知道珍惜!放心吧,有我盯着他,他出不了什么花花肠子的……”
冰原狼的眼中全是泪水,却无奈地点点头!
很快,二人一狼消失在了广场的尽头。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
黑龙立即凑过来道:“子,你不会真打算老死在这里吗?”
阿恒斜睨着黑龙道:“你看我真的有那么傻吗?”
黑龙摸着下巴道:“你是冰封的后人,按理不是狂战那种方脑袋。看来你果然是在骗他们,为什么呢?”
阿恒叹了一口气:“郭武和楼,乃至月清魂都是有大前程的人。无论是人类、兽人还是大陆神族,都视亡灵犹如恶鬼。如果让别人知道他们结交于我,就是逼他们和整个大陆为敌!
我曾经也是人族,比谁都明白人族对亡灵的恐惧和憎恨……在大陆,亡灵并不是真正无敌的,当永夜还没有降临,银色血液的不死之躯也是相对的!
我不想一回到大陆,就陷入无尽无止的追杀,更不想逼着昔日的朋友为我作出选择,无论他们是选择支持还是敌对,都只会给我带来无尽的痛苦!”
黑龙也无奈道:“想想真是凄惨,要不是我丢失了一些宝贵的记忆,一定能够知道当年呼风唤雨、人人敬仰的亡灵一族为什么会成为过街老鼠!可惜啊可惜……咦,了这么多,我怎么弄不懂你到底回不回去了?”
阿恒道:“当然回去!不过当我出现在大陆的时候,就是另外一个身份了!”
黑龙长吁了一口气,庆幸道:“还好还好,龙大爷还想着跟着你子游历四方呢,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阿恒道:“再等一等,这里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呢!”
黑龙奇怪道:“还有什么事情?”他想了想,忽然双眼放光道,“没错,那块青玉应该是个宝贝,咱们不如带走当做盘缠吧!”
“……”
看来传远古巨龙爱财如命果然是真的。不过阿恒心里想的却是:好不容易来了蠢龙这个金牌打手,而且还是曾经的地头蛇,如果不好好出一口恶气,岂不是浪费了霜的一番心意!
他看了一眼被冰封住的空,喃喃道:“老魔物,算你识相,没有再捣乱!你应该明白,我既然能补,就能把给再次捅破了。想要离开这里,你不付出一点代价可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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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七章 隐神的困境和希望
月清魂离开了,他行色匆匆,因为古神殿发生的一切必须尽快让隐神知晓。在他看来,这可能会是隐神复兴的最后一次机会。
月清魂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了绝大部分的传承的隐神早已名不副实。这个曾经主导了大陆文明走向的伟大组织已经沦为了依靠贿赂在三国政要、以及青楼赌场酒肆客栈等营生苟延残喘的商贩。
隐神现在的情形极不乐观,稍有不慎,就会在接下来的风云激流中沦为看客,甚至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大陆三大国中,隐神原本对神赐共和的影响力是最大的,长年累月的巨大投入让隐神的触角遍及了神赐共和政界的每一个角落,必要时甚至能够操纵元老院的重要决策。
可是随着元老院目不暇接的溃败,所有的投资都已经血本无归。梵卓控制了布鲁达城后,直接收拢了所有的财富,充作军资。作为神赐共和的荣耀之城,布鲁达城集中了神赐共和近一半的财富。
月清魂每每想到这一点,就恨不得把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元老拎出来一个个吊死,布鲁达城是隐神产业的重要布局,失去了布鲁达城,隐神如同被斩断了一条手臂。
至于人类帝国,隐神的影响力同样江河日下,随着叶重皇权的稳固,他不断清剿在皇权之争中蛇鼠两端、扮演了不光彩角色的隐神势力。月清魂之所以一直逗留在帝都城,没别的原因,壮士断腕罢了。
或许,唯一保存完整的就只有在兽人王国的产业了,但是,兽人王国那个乡下地方……月清魂自己都难以启齿,每年隐神至少要拨入数千万金币补贴过去,以维持在兽人王国的存在。
加上兽人王国人种的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能够担任兽人王国高官的没有一个是长相正常的,不是青面獠牙,就是带着尾巴。偶尔收买几个兽人官员,很快就会被德鲁伊发现,然后仁慈的兽人女皇就将那些可怜的家伙丢进黑海喂鱼去了。
当然,月清魂也清楚,上面的这些只是隐神既有实力的损伤,凭借无数年深厚的积淀,还不至于一蹶不振。但是隐神在未来布局上的困境,则有可能在未来的十年内走上穷途末路。
隐神之所以比任何一个帝国更加长久,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从不沉迷于眼前的辉煌,居安思危,隐居幕后,提前布局。
八百年前,九州帝国的覆灭和光明皇朝的兴起,就是隐神的一次尝试,三国的分立和相互制衡为隐神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利益。
时移世易,千年永夜将至,这是一场无法阻止的灾难!隐神想要保住既得利益,只能将重心南移到人类帝国。三国若能归一,新的领袖必定会在人类、大陆神族和兽人三族之中产生。
为了在新的格局中延续隐神的利益,隐神一方面主导冰原民族南下进程,一方面在三国之中培养未来的领袖,为此,隐神不惜投入了无数财力物力培养未来世俗政权代言人。
可是,这一战略如今看来已经失败了。
隐神多年的筹谋,却兵败狼城,并且暴露了至关重要的伯鲁上将,最终成全了文亲王叶重,彻底失去了主导南进通道的机会。
如今,新的通道已经被暮光一族打开,一旦他们完全掌控了西北之地,就能获得隐神梦寐以求的话语权,从而在整个冰原民族的迁徙之中获得难以想象的利益。
至于未来的领袖培养,隐神更是一败涂地。
几个候选人之中,人类皇族叶元早就朝不保夕,阿恒……呃,那子不骑在隐神头上作威作福就是幸事,至于新近扶持的叶霜,月清魂始终认为女人成不了事,也就是伯鲁上将临终前异想开罢了。
唯一听话的只有伽罗楼兰了,可是想要继承兽人王国的皇权何其艰难!兽人女皇年纪虽然不,却依然貌美如花,估计再活几十年也没有什么问题,而且这位女皇陛下似乎也没有考虑储君的打算。
至于发动政变和刺杀,别开玩笑了,不提女皇自身武功深不可测,就算想想忠心耿耿的宫廷近卫旅,以及这个大陆第一军事强国的报复怒火,就足以让人避之而唯恐不及了。
所以,隐神从没有将伽罗楼兰作为第一候选人,一直以来的投入和扶持也是漫不经心!不过现在看来,那个纯朴率真的年轻兽人竟然已经成了近乎唯一的选择了。
隐神在现在和未来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如果再毫无突破,月清魂相信,隐神最后的一点家底迟早会被糟蹋完。
古神殿的出现让月清魂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也让他弄清楚了隐神真正的敌人是谁!
原来,从很早以前,当隐神布局整个大陆的未来格局时,崛起于极西之地的暮光一族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从冰封灭族的神罚之战,到人类北侵的阴山之战,以及随后人类帝国皇权之争,再到神赐共和政变,塔木城沦陷一系列的战争,都或明或暗出没着暮光一族的身影。
如果这些战争是双方依据时势变化布局上的冲突,那么对远古隐神传承的争夺将是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
没有人能够阻止永夜的降临,但是这不意味着没有人能够成为下一个永夜的赢家。
八百年前的赢家是光明皇朝和隐神,八百年后,如果隐神毫无作为,那么这个赢家极有可能会是暮光一族。
恐惧往往源于无知!当整个大陆都将永夜视为灾难时,暮光一族却将永夜当做了制霸下的机会。
上一个永夜席卷大陆,生灵涂炭,上至九州帝国的统治者,下至黎民百姓,都是猝不及防!
但是,这一次,暮光一族显然提前走出了一步。
经过了古神殿一战,月清魂已经明白,无论是骨矛、死灵、神典、古神殿还是神殒刺,都在远古隐神的传承之中。
暮光一族无疑得到了远古隐神的关键传承,他们拥有极北死亡之地的黑暗生物,能够制造永夜亡灵,驱使死灵,可见对于永夜的了解已经远超大陆的所有势力。
如今,他们又主动寻找古神殿,试图得到这里的传承。这一次,梵心险些又成功了。
如果不是月清魂告诉梵心,阿恒已经得到了青玉世界中的秘密,并且入侵过她的识海,准备离开古神殿破坏塔木城的计划,梵心绝不会提前离去。
当然,梵心也一定没有想到,她机关算尽,不但没有害了阿恒的性命,反而让阿恒因祸得福,得到古神殿的传承。
相信梵心如果再度返回古神殿,要么成为阿恒那子的囚徒,要么只能无奈退走!
不过,无论是梵心还是阿恒得到传承,都对隐神没有什么直接的好处!
如今,远古隐神已经出现的几大传承中,永夜归于暮光,古神殿即将归于阿恒,唯一不确定的只有神典了。
神典被封存在布鲁达城,暮光占据了先的优势,隐神想要得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只要隐神能够得到神典,拥有完整远古语言体系的月清魂,就有信心能够让隐神的实力突飞猛进。
而且这一次,他觉得有必要让隐神的那些老顽固们重新认识阿恒,并且给予对等的地位!如果这些老顽固们再一意孤行,视阿恒为傀儡,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看不明白,那么完蛋是迟早的事情!
第三九八章 以德服人
古神殿。
阿恒看着掌心的金芒利刺,微微一笑,月清魂最大的优点就是知情识趣,他知道无法带走骨矛、神殒刺,干脆和那柄蝉翼剑一起留下来了,还能给自己做个顺水人情。
这三件都是远古至宝,经历古神殿一战,已经可以确认骨矛和神殒刺都是远古时期的大杀器,神殒刺是亡灵血脉的克星,骨矛则是死灵的权杖。
在近一百年中,这两件东西都首先出现在了暮光一族。在金婆婆叛变之前,神殒刺一直都是暮光族的宝物。原先的骨矛同样如此,几经辗转,又落入了梵心的手中。
无论是骨矛还是神殒刺,现在看来都属于远古隐神的传承。而古神殿,显然是暮光一族寻找的另一处属于远古隐神的传承。
想到这里,阿恒就心热不已。
远古隐神费尽周折,利用老魔物、灰衣男子、亿万死灵相互制衡,将整个古神殿保存下来三万年。
动用这么大的手笔,如果这其中没有大的好处,就算白痴都不会相信!
不知道这好处会是什么?究竟堆积如山的珍奇异宝还是远古那些不可思议的大杀器?阿恒只要想想就忍不住双眼放光。
……
青玉世界前,阿恒随手挥出了一片死亡灰雾,灰雾附着在青玉之上聚而不散。
紧接着,仿佛有着无言的默契,灰雾中出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很快灰雾就变成了一个老者的模样。
一阵精神波动传来,只听老魔物道:“你不肯再次进入青玉世界,看来还是对我缺乏信任啊!”
阿恒笑道:“这跟是否信任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懒得在谈崩了以后,动用神术让青玉世界再毁灭一次!”
老魔物道:“你居然这么没有信心,看来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很难达成一致了!”
阿恒微微一笑:“是否能够达成一致就看你的诚意了,我这个人很直接,想要的也很简单!一句话,我想得到神之国度的传承,但是不想接受你那无聊的融合!”
老魔物叹息道:“果然很苛刻的条件!我很好奇,你的信心从何而来?放弃了与我的融合,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样传承?”
阿恒立即一脸向往道:“什么都行,金山银山,奇珍异宝,还有上古的神器,就像神殒刺,骨矛这样的顶级宝物,还有黑龙这样的远古灵兽,总而言之,什么都行!”
黑龙听阿恒将它和财物相提并论,立即不满地发出了呻吟,呃,不对,应该是龙吟,不过听起来也差不了太多!
老魔物摇摇头,不无怅然道:“你的这些财富早就被人搬空了,如果真的有什么是你想要的,那就只有我了!”
“你?”阿恒不以为然。
黑龙在一旁也是意兴阑珊,难怪回到神之国度之后,就没有闻到让它垂涎欲滴的金银财宝的气息,原来神之国度已经被人搬空了。它直恨得牙痒痒!
老魔物淡淡道:“不用怀疑,只要有了我的帮助,无论是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是征灭下的武力都将唾手可得!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
阿恒一脸不屑,冷笑着打断:“得了吧!三万年过去,你居然还能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洋洋自得,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别觉得委屈,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了解现在的世界吗?”
老魔物:“……”他想不明白,对方从哪里觉得他受委屈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恒已经道:“行了,不用回答了。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什么都不了解,不过这没什么好害羞的!因为远古的文明被隐神生生斩断了,曾经那个你熟悉的世界早就消失了。
就算你拥有强悍的推演能力,也毫无用处!所有的推演是需要条件的,而你对现在的世界一无所知,这个世界和远古有着太多的不同。”
老魔物:“愿闻其详!”
阿恒道:“譬如,青玉世界中,生命是通过繁衍来传承!可是,在大陆的极北之地,存在无数黑暗生物,他们没有任何繁衍的能力,只是拥有灵体,譬如……”阿恒一指身边的黑龙,“在你的世界规则中,有过这样的家伙吗?”
老魔物摇摇头,在远古时代,的确没有这样的灵体。
黑龙见阿恒指着自己,再次不满地发出了呻吟,它不忿巨龙的尊严再次遭到了践踏。
阿恒又道:“除了生命规则不同之外,我记得在青玉世界中,能够让你们翱翔于空星辰的是被称为能源的东西。但现在的大陆是远古文明的旧土,能源这种东西早已匮乏到了极点,根本无法让人族征服星空。
没有充足的能源,你那些威力强大的武器就是一堆废铁,又怎么征灭下?财富又如何唾手可得?”
老魔物叹息一声,又摇摇头。
阿恒继续道:“再有,在远古的时候,没有你这样的第一代神灵,也没有我这样的亡灵。
远古人族在进入神之领域之时,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一无所知,更不清楚会被自己创造的神灵杀戮……
但是现在,文明是在旧土之上重生,远古隐神的传承并未完全断绝,无论是你这样的神灵还是我这样的亡灵,对俗世人族而言都不是绝对的秘密,你认为现在的人族还会傻傻地给自己制造敌人吗?”
老魔物再次摇摇头。
阿恒冷笑道:“老魔物,放弃幻想吧!外面的俗世大陆是一个被远古隐神改造过的世界,你的那些文明规则已经过时了。你脑袋里面装的全是三万年前的东西,无论曾经的你多么强大,你现在只是一个老古董而已。”
老魔物道:“你的没错!我的确已经无法推演如今的俗世人族文明,但是我为什么要去推演它、了解它,我只需要将它毁灭重建,按照我的规则发展,我就还是新的世界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神灵!”
阿恒没好气道:“你满脑子里除了毁灭人族这点事,还能不能有点别的想法?谎话多了,我看你自己都快当成是真的了!”
老魔物:“……”
阿恒:“破,你只是一个被隐神关了三万年的囚徒。我现在就是你的狱卒,只要我不同意,接下来的数万年中,你休想离开这里半步!毁灭人族,你当我不存在吗?”
老魔物:“你终会老去死去,我等得起!”
阿恒:“不,你等不起!不要拿那些没用的话来搪塞我,其实你一心毁灭俗世人族的原因我很明白……”
老魔物沉默着。
阿恒:“因为你希望成为世间唯一的神,而人族是可以创造神灵的种族!你害怕人族再次创造新的神灵,于是,你想要把人族彻底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毁灭外面那些不听话的人族,圈养出来一批完全听命于你的人族。
我原本一直在奇怪,青玉世界为什么只推演到了帝制时代,在帝制时代之后,青玉世界便停止了推演,我的精神力根本感应不到那个世界,我只是在被动地接受一幅幅画面。
其实,不是青玉世界无法推演到文明的神之领域,而是你害怕继续推演下去,青玉世界中会真的出现新的神灵。
想想你对一个虚拟世界的发展都害怕到了这个地步,遑论真实的人族世界?!”
老魔物:“……”
阿恒耸耸肩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可以不承认,我也不需要你承认!”
老魔物:“你很聪明,我的确看你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么做,和你要做的事情殊途同归,都是让人族能够永久存在下去。
如果让人族进入神之领域,只会再次自取灭亡!相信我,没有哪个神灵会喜欢不断制造麻烦和威胁的人族!
当然,那个被你杀死的狂战亡灵是个例外,世俗人族害了他一辈子,他却依然不离不弃地守护了人族一辈子!
我以为你杀死他的时候,已经领悟了生命的真谛,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呢!”
阿恒脸色微变。
老魔物淡淡一笑,看得出,对于杀死狂战亡灵这件事,眼前的少年内心并不释然。
阿恒忽然盯着老魔物道:“真的,如果不是你三万年来活得这么窝囊,我真的会以为你就是制造了千年永夜灾难的魔鬼!那样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你同归于尽!
可惜,你只是一本保存完好的远古历史典籍……充其量是一座大一点的藏书楼罢了!”
老魔物一笑,对方终究是个少年人,稍稍刺激一下心态就失去了平和。
阿恒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杀死灰衣男子恐怕会成为他一生的心魔,亲手断送一个英雄的生命,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不过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英雄再重要,也比不上兄弟重要!如果不能恢复神之国度的灰雾力量,郭武和楼两个家伙返回大陆必定九死一生。
阿恒吐了一口浊气道:“算了,咱们也不用在这里互相刻意伤害了,回到最初的话题吧,既然你是这里唯一有价值的东西,那以后就跟着我吧!”
老魔物淡淡道:“你不是我想等的人!这里的一切对俗世大陆很快就不是秘密,人族野心勃勃者比比皆是。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想要得到真正的力量的,我会等到他,离开是早晚的事情。”
阿恒道:“很遗憾,我相信你永远不会等到想要等的人!”他的话语很平静,却有种不出的莫名杀气。
老魔物一怔道:“难道你打算杀了所有进入神之国度的人?”
阿恒摇摇头:“纠正你一下,不是所有人,是所有野心勃勃的人!相信我,在神之国度,如果你想要离开,在我生命终结之前,我永远是你唯一的选择!”
老魔物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恒淡淡道:“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啊!”
老魔物讶异道:“你想要参与人族世俗的权力争斗?你想要我帮助你?”
阿恒耸耸肩:“有什么不可以吗?”
老魔物道:“你是亡灵之体,神之国度的真正神灵,你拥有数万年的漫长生命。看过青玉世界的一切,你难道还不明白,俗世的帝王到头来也不过是冢中的一具枯骨,争霸只是文明旅程中一段毫无意义的游戏!”
阿恒道:“这不是你要关心的事情!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跟着我离开就行了?”
老魔物:“你选择了一条毫无意义的道路。按照俗世人族的历史来看,野心勃勃者注定难得善终,并不会因为你拥有数万年的生命而有所不同。在俗世大陆,没有灰雾力量的帮助,你不再是无敌的!”
阿恒撇撇嘴:“我乐意!”
老魔物:“好吧!既然如此,只要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并且让我一直在俗世大陆生存下去,我可以答应你——!”他口中着答应,灰雾人影却陡然消散,化作诡异的红色眼睛快速向着青玉世界中钻去。
然而,还不等红色眼睛进入青玉世界,在青玉世界和灰雾之间陡然出现了一层坚冰,灰雾瞬间凝结成霜,那诡异的眼睛顿时被凝结在透明的坚冰中。
灰雾立即震颤起来,坚冰出现了裂纹,诡异的眼睛越发红艳。
阿恒冷哼一声,单手贴在坚冰上,灰雾源源不断地抽出,那诡异的红色眼睛瞬间黯淡下来。
黑龙一脸不屑地凑过来道:“子,真的打算让这个狡猾的老东西帮你?”
阿恒道:“留他在这里就是一条祸根!不如带在身边,免得他兴风作浪!”
黑龙霸气外露道:“那你跟他啰嗦什么,直接一通猛揍,不服就揍到他服!”
阿恒斜睨着黑龙:“我习惯以德服人!话,我最近身边的蠢货太多了点,也需要一个机灵点的货色!”
黑龙色变道:“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恒没想到这头蠢龙突然敏感了起来,还不等二人扯皮,神之国度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一股强大至极的威压笼罩住了整座宫殿。
阿恒立即道:“准备战斗!”
黑龙兴奋得仰长啸:“嗷呜——!”
阿恒闻声一脸茫然。
黑龙猛吐口水:“啊呸呸呸,都是在骊宫被那些蠢狼带偏了,我龙大爷怎么能像蠢狼一样鬼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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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九章 愤怒的黑龙
冰雪覆盖的神之国度的空,彤云密布,灰雾朝着守护巨塔滚滚而去,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黑龙翱翔于空,看了看绽放光芒的守护巨塔,又俯瞰着物是人非的世界,发出一声悠长而伤感的龙吟。
数万年,这是黑龙第一次回到曾经的神之国度,那高耸入云的守护巨塔终于让它记起了荣耀的过往。
它是远古的神圣东方巨龙,是生的战斗王者。可是,身为一个王者,他竟然被关进了铜镜之中几万年,这是难言的屈辱,它誓要将这份积压已久的怒火倾泻一空!
……
阿恒算是看出来了,黑龙这个老流氓就是生一霸,怼怼地怼神灵!用它自个儿的话,当年和冰封主神一起,游走地万载,打遍人神两界,战尽四方高手,为求一败而不可得!如今怨气满腹,必定更加桀骜不驯!
果然,黑龙长啸一声,身形迎风而长,灵体竟有如实质,布满鳞片的身躯翱翔于空,长须虬曲如鞭,利爪隐没灰雾,身长竟有百丈之余。
这一刻,黑龙竟散发出了俾睨下的气势。
阿恒微微动容,这就是远古的神兽的风范吗?难怪龙骑士所向无敌!眼前的黑龙尚且如此,当年驾驭巨龙征伐四方的远古亡灵又是怎样的威风。
在那个一点口角都要打得惊动地的岁月,如果能够驾巨龙翱翔于九,踏破八荒、四海披靡……阿恒只是想想就忍不住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如果他能成为龙骑士,以大陆的武力,破城灭国,旦夕之事罢了!
不过,阿恒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情,巨龙并非远古唯一强大的存在,重现于世也绝非偶然。巨龙、翼龙、亡灵、死灵军团、老魔物的出现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千年永夜将至。
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永夜将至这个事实的确极大地推动了人族对力量的渴望,随着远古遗迹的发掘、神典不断破译、以及人族自身文明的进步,今后这样的陌生而强大的武力恐怕会越来越多,那些发生在远古世界的战争画面极有可能会在未来重现。
虽然这段时间可能会很漫长,但放眼未来的十年,人族的战争手段一定会获得空前的发展,就算不能媲美远古文明,也必定会极大地改变传统战争模式。
在这种情况下,曾经所向披靡的狼骑营、兽人近卫旅这种顶级军团,他们还能像过去那样无敌于下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八百年中发生的第一次死灵战争就是明证,在数月之前的冰原无人区,阿恒凭借三万死灵军团就打得兽人近卫旅和数万兽人大军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阿恒还听文亲王叶重拥有一支神秘的特种营,人数不多,大底在三万人上下,但是在狼城守卫战和雍南攻城战中,这支神秘的军队都发挥了左右战局的关键作用。
以阿恒如今的见识来看,那支特种营所使用的武器已经有了科技的影子。不过,这一点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叶重已经有意识地集中人类的智者进行有目的的研究,帝都城东南方向那座巨大的地下兵工厂,便担负着秘密研究先进武器的职责。
在这一方面,兽人王国显然已经落后了许多,强横的肉体和忠勇的品质将不再是军队是否足够强大的最重要因素,如果他们不能意识到这一点,恐怕用不了几年就会失去大陆第一军事强国的地位。
力量的转换必定会导致利益重新分配,更何况还有永夜将至不断煎迫,战争将无处不在,过去一年中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更加波澜壮阔战争的开始序幕而已!
如今的大陆之所以保持了相对安宁的状态,不是因为矛盾得到缓和,而是凛冬的冰雪逼迫战争处于短暂的休克状态。
现在的安宁只是为了更加血腥的开端,无论是新生的光明皇朝还是控制了神赐共和的暮光族,一定都会趁此机会拼命地蓄积力量,这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创造能够克制死灵军团的武器。
奥多夫死前一直停留在人类帝国,他和叶重显然有着不为人知的交易,作为一个六十年专注于神典研究的老家伙,他很可能已经建立了一个成熟的研究体系。如果奥多夫临终前以此为交换的话,叶重只怕睡觉都要笑醒了。
阿恒又想到了瑾,她虽然继承了密谍院,却未必能够意识到什么才是密谍院最宝贵的财富——绝不是那些行走在黑暗之中拥有各种不可思议手段的密谍,而是那些被称为疯子的老家伙,那些动不动就把人体切成一片一片,把房顶炸上的老家伙!
北疆想要在接下来的时代变革中占据有利地位,冰原军团要想在南方部落那个四战之地站稳脚跟,就决不能错过这仅有的三个月发展机会。
阿恒相信,经历了古文明历程,又窥探了神之领域的自己,只要把握好这一次的机会,就能够影响北疆和冰原军区在整个大陆未来十年的地位,甚至可以改变十年后永夜降临时大陆人族的命运走向。
阿恒乱七八糟地想着,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看来北疆春乱花开之日,就是血流漂杵、崩地裂之时啊!”
……
黑龙很愤怒,它发现阿恒居然走神了!在它这个神圣巨龙即将大放异彩的时刻,那子居然走神了,这无疑是对强者尊严的无耻亵渎!
在远古时代,只要巨龙参与的战争,永远都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所有人都会用一种庄严而肃穆的姿态去仰望强者的战斗。
这种没有见识的子根本不明白巨龙的真正力量,他缺少应有的敬畏之心。或许在得到了卡梅伦多的传承后,就让他自以为可以凌驾于巨龙之上。看来,是时候让他明白:就算它只是灵体,依然是世间最强悍的存在。作为神圣的东方巨龙,它是卡梅伦多的合作者,不是奴仆!
这时,神之国度四座守护巨塔的光芒越发地璀璨。
阿恒手中的坚冰传来了一怔精神波动,他立即听到了老魔物的声音:“放了我,你应该清楚,没有人能够对抗守护巨塔,就算亡灵之躯也不行!”
阿恒冷笑道:“如果守护巨塔对亡灵之体有威胁,灰衣男子早在三万年前就死了!真的,虽然你的记忆力不错,但是撒谎的本事还是差了一点!”
老魔物静默了片刻才道:“就算你是对的,最多也是一个双输的结局——守护巨塔即使杀不了你,却能够破开你封住的空!对我而言,灰雾倒卷出神之国度,只是让我沉睡数万年!对你而言,却将困守于此,等待孤独老去的命运!”
阿恒没想到对方竟然看破了他的底牌,反将了一军,他冷冷道:“就算我一世孤独,也不会放了你!”
老魔物道:“你何必固执?我可以将传承法典交给你,你可以自由离去!”
阿恒道:“你当我是傻瓜吗?我的朋友能够安然离去,是因为你有求于我,不敢随意关闭空间的通道。如果我真的独自离开,只怕前脚离开,后脚就会踏进时空乱流!”
老魔物道:“你到底想要怎么做?”
阿恒道:“早就过,带着你一起走!”
老魔物道:“没有可能!”
二人心中都明白得很,谁让步就会沦为对方的傀儡。阿恒若是答应了融合,主导他身体的绝不会是自身的意识,一定会成为老魔物的傀儡。反之,老魔物如果被阿恒强行带去俗世大陆,就只能依靠阿恒冰封的一点灰雾力量生存,想要活命只能听命于对方。
这是一个无解的僵局!
阿恒抬头对着空的黑龙道:“老黑龙,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夺下守护巨塔的控制权!如果做不到,就毁了它们!”
黑龙撇撇嘴:“这还用你?”
阿恒点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那就好好打,别给我丢脸!”
黑龙气得浑身发抖:“龙大爷我,你,我要——”
没等它出来,阿恒已经消失在了半空中,竟再也寻不到半点的踪迹。黑龙气得哇哇直叫,只觉将全身的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
黑龙愤怒地对着地面发出一声尖锐到了极致的龙吟,高频的声音让青石地面震颤不已,只听青石咔咔作响,竟裂了一道道蜿蜒开来缝隙,犹如龟背一般。
第四零零章 就范
黑龙的表现阿恒非常满意!
他带着封印住老魔物的坚冰,退到了大殿之前,看着一直蔓延到了脚下的裂缝,阿恒不得不退入殿中。这座宏伟的大殿似乎有着某种屏障的保护,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阿恒相信神之国度马上就要糜烂不堪了!那个无法无的黑龙既然一出现就糟蹋了满园花妖,这一次只怕连神之国度草原上的野草也会被连根拔起。
然而,阿恒还是高估了黑龙的节操,现实远比想象的更糜烂。
可怕的龙吟越发激昂,高耸的古神殿仿佛遭遇了一场山崩地裂的灾难,裂缝从广场开始,迅速蔓延之四方,石梯、甬道、开始垮塌,混着未曾融化的积雪滚滚而下。就连广场尽头的宫殿群落也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住手,你想要同归于尽吗?”冰封的老魔物再次传出了精神波动。
阿恒冷笑不语。
“神之国度一旦毁了,你一样会死,俗世大陆也会一起毁灭!”老魔物再次冰冷地警告道。
阿恒耸耸肩:“迟早都要死,轰轰烈烈的干一场,总比像孙子一样活着强多了!”
老魔物道:“我知道你在试探我的底线,但你这是在玩火,难道你看不出那个黑龙已经发疯了,它真的会毁了神之国度的!”
阿恒嗤笑道:“真是稀奇,活得越久反倒越怕死!”
老魔物道:“无知之徒!我若消亡,人类远古文明就会彻底消失,你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阿恒满不在意道:“活就要活得肆无忌惮,死后管它洪水滔!我连未来都不管了,还管什么历史!”
二人毫无意义地争辩着。
神之国度的空忽然响起了悠扬的龙语,紧接着,古神殿龟裂开来的石头中到处都渗出了水线,那覆盖地面的冰雪也开始融化,水线变成了水流,水流变成了浊浪,浊浪排空而起,竟化了龙形。
阿恒震惊莫名,传中东方巨龙拥有呼风唤雨、制造洪水的能力,难道真给自己中了,神之国度马上就要洪水滔?
水化龙形之后,黑龙便与之融为一体,拥有了身体,那厮显得越发狰狞。它长啸一声,身体飞速的盘旋起来,带着虚空的气流化作龙卷风暴,周围数千张范围内的空气似乎一瞬间被抽空了,地面裂开的那些数丈巨石竟生生地卷向了空,绕着水龙肆意飞舞。
风暴在神之国度四处肆虐,被卷向空的石头越来越多,所过之处,当真是寸草不生、一片狼藉。
很快,空中那水龙四周形成了一座高达数百丈、青石环绕的移动堡垒。
阿恒暗暗咋舌,黑龙发起疯来果然变态,这家伙难道是打算硬生生地推过去吗?速度加上恐怖的重量,就算是钢铁之躯也会碾压成渣吧!
老魔物不能再忍,守护巨塔是他最强大的依仗,也是唯一的依仗,就算毁了半座神殿,他也要将这头恶龙斩落。
一瞬间,四座守护巨塔的璀璨光辉彻底绽放,四道光柱全都指向了黑龙所在的位置,光柱交织在一起,那中心便如一颗夺目的烈日骄阳,青石堡垒被彻底掩盖。
阿恒的心一下子忐忑了起来,这四座守护巨塔是为了守护远古亡灵而建立,它或许不会危及亡灵之体,但是黑龙灵体就不同了,这种全新的生命形态从未出现在曾经的神之国度。对守护巨塔而言,除了神之国度那些存在过的生命形态,所有的威胁都是它们的敌人!
黑龙所在之处已经变得耀眼不可直视!
忽然之间,阿恒的胸口变得滚烫无比,他连忙取出,正是那古朴的八角铜镜,此刻铜镜同样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在铜镜中央出现了两道黑白分明的图案,恍若骊宫之中卡梅伦多身下的黑白双鱼,它们由慢变快,飞速地旋转起来。
阿恒目光所及之处,竟似要被吸了进去!
转眼间,八角铜镜的中心位置一下子变得混沌模糊起来,混沌之后,似乎隐藏着一处极为深邃的黑洞,足以吸纳一切光线和能量。
阿恒连忙移开目光,抬头看向了空。只见空之中,黑龙所在的位置竟也有了一处同样的黑洞,那耀眼到了极点的光芒竟全都被吸入黑洞,夺目的光辉一下子变得暗淡了许多。黑龙的身躯也显露了出来,无论是环绕的巨石还是水龙之体都已消失不见。
黑龙再次发出了愤怒的龙吟,八角铜镜的黑白双鱼忽然逆向旋转了起来,以黑龙所在的黑洞为中心,四道恐怖至极的光柱原封不动地射向了守护巨塔!
可惜的是,守护巨塔同样无惧光柱的能量,没有任何的损伤!
这一回合的较量,谁也没有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阿恒暗暗心惊,无论是卡梅伦多传承的铜镜还是守护巨塔,都是神秘得不可思议,而且强大得令人绝望。
他翻看手中的铜镜,忍不住喃喃道:“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不仅能够囚禁黑龙,还能吸收如此恐怖的能量,难道铜镜之中也是一处神秘的空间?”
老魔物再次传出了微弱的精神波动,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失魂落魄:“你不会明白的,这是早已失传的玄学,是东方先民独有的玄学,也是我始终未曾破解的领域!”
玄学?阿恒微微一笑,难怪老魔物失态了!对方一直不肯屈服,所依仗的无非是守护巨塔的能量攻击,现在这个最强攻击已经变得毫无用处,难堪和失落是在所难免的!他现在就如同被解除最后防备的娇嫩无力的少女,只能赤裸裸地等着对方下一次无情的侵犯!
老魔物长叹道:“让黑龙立即停手吧,只要你肯放开我,我可以答应任何条件!你担心的无非是返回俗世大陆的通道安全,只要诚心合作,我相信一定能够找到双方满意的解决办法!”
阿恒懒得再作出回答,如果言语能够解决问题,他现在早已经回到大陆了!老魔物高估了自身的信用,也低估了他的决心和坚持!
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妥协,只会有屈服!
阿恒坚信老魔物一定会再次让步的,因为如果老魔物不肯让步,阿恒就绝不会罢手!这是强盗的逻辑,但也是最好的逻辑!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是要把自己已经当做了死人,否则只要有一丝软弱和求生的希望露出来,都只会让敌人趁虚而入!
神之国度损毁从未如此严重,就算三万年前众神陨落之时,古神殿也没有太多的损伤。老魔物实在有些灰心,再打下去,一定会触动神之国度的根基,也会危及阿尔法对神之国度的控制。
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敌人,又横又愣,而且还特么不要命!也罢,只有留下有用之身,待他日东山再起吧!无非是耗费几十年的时间陪他玩一场权力的游戏!
“住手吧,我什么都答应你!”老魔物灰心丧气道。
阿恒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唬住了老魔物,他立即一抹八角铜镜,口中吐出几个晦涩难懂的音节。
空中,黑龙发出不甘的呻吟:“臭子,你过河拆桥,拔……啊啊啊啊啊……”庞硕的身影立时消失不见,只留下满的呻吟经久不散!
第四零一 成王败寇
光明历七九九年一月九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人类帝国,文亲王叶重将在六日后,也就是一月十五日登基成为新一代的光明皇。
这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谁都知道,文亲王携赫赫武功而归,下间无人能挡其锋锐,登基为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新朝初立,本该汇集大陆各国使节宣礼,以示正统。可是,冰原两国如今大雪封路,登基时间安排又如此仓促,帝国新皇显然没有通知两国的打算,这让原本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常驻在帝都城的两国使臣一边发回情报,一边紧急打探,他们都很想知道,这位人类新皇是不是打算一旦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就会立即发动战争——反正要撕破脸,就无所谓冰原两国是否承认正统了!
与异国使节的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帝国上下臣民都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虽然兄位弟及在伦常上稍有欠缺,但是早已饱受兵灾之苦的帝国民众只盼能够早日结束乱局,过上太平日子。
帝国民间对即将登基的这位光明皇陛下风评极佳,不仅是因为文亲王素有儒雅贤明的美誉,更是因为这位中兴之君能够登基,是在百战之后才得以君临下。在这乱世之中,这样的强势帝王无疑给了民众更多的安全感!
西北之地的亡灵之祸如今在帝国各行省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从西北之地进入帝国内陆的商人和平民将塔木城的那场灾难传遍了整个大陆。
在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中,永夜亡灵是一个不可战胜的魔鬼。不知道是不是人类性中的恶趣味,在人们口口相传中,永夜亡灵和传中所有的魔鬼一样,最大的爱好就是吃人,每次都要啃得鲜血淋淋,丢下一地肚肠子才肯罢休。
除了吃人之外,它还喜欢把自己变成一个漂亮的姑娘,娇滴滴的看着就让人心疼。但是千万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因为她的眼睛最可怕,只要和她对视一眼就会被夺了魂儿。失了魂的人会跟着她到乱坟岗去,挖出自己热腾腾的心脏送给魔鬼,等心脏血肉都被吃干净后,剩下的骨骼就呆呆傻傻地变成死灵士兵,跟着它出去打仗。
自从这个传遍及帝国大城镇后,就成了书人最钟爱的题材,他们掏空了脑洞,编出了一大堆经久不衰的话本,什么“亡灵倩女和读书郎和捉妖师的爱情故事”,什么“赶考书生画壁亡灵女遇险记”,又什么“亡灵女画皮争夫君”,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当然,为了满足人们对美好未来的想象,并且确保书人不会被朝廷封住嘴巴,这些故事的结局总的来还是相当美好的,无一例外,那些被亡灵欺骗的可怜人都会在最后突然碰到朝廷的无敌大将军,或者是风度翩翩的帝国公爵,他们谈笑间将亡灵伪装的少女打得神魂俱灭,又或者从此改过向善,成为将军或者公爵大人的禁脔。
很显然,这些编故事的人也听了北疆军和冰原军团联手夺回塔木城的故事,那无敌将军自然是北疆名将蒙顿的化身,那帝国公爵呢,毫无疑问就是新晋冰原公爵李无恒大人了。
还别,自从这些话本故事流传之后,人类对于亡灵的恐惧就减轻了许多。原本打算发布相关禁令,禁止传播亡灵话题的代国务大臣罗金也不得不苦笑:人类自我精神麻醉的本事的确为大陆之首啊!
他立即更改了禁令,要求各行省有针对性地进行话本故事创作的引导,减轻个人英雄主义,强化朝廷和皇室的作用。
各行省官员立即心领神会,看来帝国朝廷的高官们不满意只是宣扬北疆出身的两个土包子,想要突出皇权在战争中的重要性。
于是,各地府衙为了提高民间创作的积极性和正确性,官员胥吏立即组织大批书人、书坊老板等相关文字从业人员,深入探访各地牢狱生存状况,体验牢狱的衣食住行,开阔从业人员的视野。
很快,市面上就出现了诸如“帝国郡主智取亡灵女”“国务大臣七擒七纵亡灵女”“亲王经略西北手札之一二”之类“广受欢迎”的话本故事。
这次的风潮之甚,以至于叶重在帝都城内一次微服私访时,也看了一出“亲王与亡灵女不得不的故事”。在帝国未来新皇返回皇宫后,罗金大人也连夜被召入宫中,直到第二凌晨才出宫,看到罗金的宫人都国务大臣当时面色如土,大冷的汗如雨下!
第二不亮,政务院便发布了命令,除中央朝廷外,禁止各地府衙谈论或私自发布亡灵有关的消息,违者革职查办,交有司羁押。至于民间,却只批了“适当引导”四个字,如此才将这一股荒唐的风潮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亡灵的存在已经深入人心,只要不是处在穷乡僻壤,帝国的平民大都知道这一次的亡灵不是大家常的冰原那些自诩神族的贵族,而是血管里流淌着银色血液的真正魔鬼。在魔鬼眼中,无论男女,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垂髫幼儿,都是它祸害的对象!
不过,帝国内陆的平民对此并不是太担心!
因为另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也广为流传:帝国新皇在一月十五日登基后,将率虎狼之师御驾亲征,进入西北彻底铲除亡灵恶魔,守护帝国子民安危!在皇帝陛下亲征期间,将由风霜公主监国,以皇太女身份主持国政!
一开始,帝国民众对于这位名声不显的公主殿下还有所存疑。然而,在美丽的风霜公主出席了几次帝都城和京畿地区的募兵典礼,并流泪为伤残老兵颁发了帝国荣誉勋章之后,民间对于参军的热情顿时踊跃到了极点。
帝国的热血青年纷纷发誓,哪怕热血成灰,也要追随皇帝陛下,追随公主殿下(热血青年们私下都听了,公主殿下依然单身,她想要嫁的人不论出身,只要是一名顶立地的大英雄……当然这不是重点),热血青年们已经打算用生命捍卫帝国的尊严。
然而,在帝国反亡灵浪潮日益高涨的同时,根本没有几人知道,永夜亡灵其实已经落入西北军手中,正在秘密送往帝都城的途中!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新皇笼络民心的手段罢了!
……
除了西北亡灵之祸外,另一个就是垂死挣扎的西南叛军,他们依然还有十万余众,趁着塔木城亡灵之祸的机会,击溃了封锁剑门的北疆军。
这些北疆军士兵多来自帝国西北,在蒙顿夺回塔木城之前,局势糜烂,他们心忧亲人安危,军心不振,被西南总督霍青抓住机会,一举冲破防线,通过剑门杀回西南老巢。
不过,在西南军进入剑门后不久,收复京畿地区的老将曹秋立即摔十五万骑兵尾随而至,给叛军造成了极大损伤和压力。
霍青一边阻截追兵,一边兵临西南重镇雅布城,与宣誓效忠文亲王叶重的庶子霍凡连番大战,然而叛军早已是久疲之兵,一连数日都是无功而返,而追兵却日益迫近。
此消彼长,谁都能看出,西南叛军已经陷入了绝地,帝国这最后一支叛军败亡是旦夕之间的事情。
眼见军心日益颓丧,叛军的军法官不得不狠狠杀了一批逃兵,然而军中士气却更加每况愈下。在这种情况下,西南总督霍青不得不停止了对雅布城的围攻,原地驻扎,为最后一战做准备。
在叛军军营中,士兵们时常能够见到这位雄踞西南数十年的大人物,他依然谈笑风生,看不出半点的颓丧,只是体态略显消瘦而已。
然而,只有真正的亲信才知道,霍青曾不止一次流泪道:“成王败寇,帝国四大总督已去其三,可见我就算不反,早晚也要着了叶重这黑心贼的道儿。
你们看那北疆总督郭子忠一生战功赫赫、忠心不二,不也落得身死帝都的下场;那东南总督仇蛮更是可笑,俯首为奴,结果狡兔死走狗烹,愚蠢之极;至于中央军总督伯鲁,明忠实奸,实乃窃国之贼,若不是他临阵投降,我等岂会沦落至此。可那老贼反倒风光厚葬,多有美誉。
可见这所谓盖棺定论,不过那黑心贼亲厚有别,随意给死人涂抹几句罢了!
我霍青辗转千里、苟活至今,今番战败,性命想必也不久矣!可叹我谋算多年,终究少了一点气运,还要背上世世代代的骂名……若再多些时日,不定就能逆转这乾坤!可惜,可叹!”
霍青絮絮叨叨,已萌生死意!那些亲信见此,也都极为颓丧,若不是知道杀孽太重,就算归顺朝廷也没什么好下场,他们一定也要弃霍青而去了。
外患暂除,内忧将平,帝国上下,已经没有谁能够阻止文亲王叶重登基的步伐,所有人都认为大势已定,却不知道在西北之地,一场极大的凶险正汹涌而来,这凶险一旦爆发,便可能改写了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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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二章 密谍院的舞台
色将夜,兰贺山脉下的牧场早早点了灯火。
昏黄色混着明暗不定的灯光,照得冬日庭院光秃秃的老树越发影影绰绰,萧索得厉害。那些缠绕在老树上的枯藤叶子,倔强地依然不肯掉落。
风吹过树梢,这些叶子发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仿佛在为凋落的命运拼命挣扎。却不知等春暖之时,它们注定化作春泥,成为新叶的养分。
呼兰瑾轻叹了一口气,只有无人时,她才会流露出一丝只有自己才能明白的软弱和感伤。
她从奥多夫手中接手的是一个庞大到了极致的黑暗国度,可是奥多夫却没有给予她足够的时间熟悉一切,就已经撒手而去。
为了掌控这个庞大的黑暗国度,呼兰瑾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奥多夫留给她的那些长老。然而,呼兰瑾很清楚,这些人是奥多夫的亲信,不是她的亲信。他们贯彻的是奥多夫的遗志,而非她的意志。
呼兰瑾看着眼前的老树枯藤,枝干形貌犹在,却已经失去了灵魂,这何尝不是如今密谍院的写照,同时也是她命运的写照!
曾几何时,密谍院是大陆最令人恐惧的力量之一。可是,无论密谍院如何地强大,它都不是一座真正的独立的力量,依附强者生存是密谍院与生俱来的生命印记,一如这缠绕在老树上的枯藤!
过去的数百年间,神赐共和就是那棵老树,密谍院就是缠绕其上狰狞而强势的蔓藤。然而,当人们害怕老树上面的带刺的蔓藤时,蔓藤最害怕的却是树干会不可阻止地腐朽。
可是,神赐共和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内战,腐败,固步自封,已经没有人能够拯救这样一个国家,最后的希望早就被扼杀在阴谋之中!
奥多夫显然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提前做了许多的准备。不过他还是惨败于梵卓之手,只能拖着重伤之躯离开了神赐共和,来到了人类帝国的土地。
……
在奥多夫的眼中,无论梵卓的诡辩是如何花乱坠,流亡的元老如何不甘心苟延残喘的命运,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神赐共和已经灭亡了。
他在自己最后的笔记中写道:神赐共和七九八年,如果没有任何意外,这应该是共和纪年的最后一个年头了。
事实上,的确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在去年的凛冬到来之时,神赐共和与眼前的老树一样彻底枯萎了,并且注定不会再萌发新芽。神赐共和永远定格在了七九八年!
呼兰瑾又想起了洛思元老,那个被称为神赐共和荣耀之花的美丽女子是虔诚的共和支持者,她为了共和奉献了一生,却在那个烽火蔽日的帝都城中黯然离去,从此消失在世人的视线中。
在呼兰瑾看来,如果连洛思这样的人都放弃了神赐共和,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可言?出身南方部落又身负血海深仇的她真的是毫无眷恋之情!
所以,呼兰瑾完全能够领会奥多夫留下的遗命——放弃神赐共和,支持光明皇朝!
但是这道遗命的本质是极为残酷的,意味着从呼兰瑾成为继任者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密谍都必须放弃曾经的信仰,违背“守护共和”的誓言,转而帮助曾经的敌人,一句话,他们都成了叛徒!
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密谍院流血成河,死的都是曾经的“自己人”。那些死去的“自己人”要么是呼兰瑾的反对者,要么不甘心放弃神赐共和,密谋分裂。
这场杀戮极大的削弱了密谍院的力量,却也让所有的势力松了一口气,密谍院这个庞然怪物如果失控,是所有国家的灾难!
于是,那些准备付诸行动的绞杀计划都改成了拉拢!原因很简单,没有人喜欢一头狼,但是很少有人会拒绝一条狗,而密谍院这头狼正义无反顾地堕落成一条狗!
事实上,这场具有远见卓识的内部清洗跟呼兰瑾并没有半点的关系,命令源自奥多夫,真正的执行者是奥多夫留下的长老们,但是所有的仇恨都被算在了她的身上。
毕竟,奥多夫死了,她才是密谍院的新主人!
血腥清洗之后,能够活下来的只有那些老鼠一样隐藏在阴沟洞里的分裂者们,他们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把呼兰瑾称之为“无面黑寡妇”,并且制定最残忍的报复计划!
诅咒很容易理解,大致和不要脸,贱人,毒妇之类的话差不多意思!
当长老们将这些流言告诉呼兰瑾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一笑:“很贴切的比喻啊!我出身无面系,杀人如麻,也终生都不打算嫁人,不正是无面黑寡妇吗?可惜和老师的魔眼称号比起来,终究少了几分气势!”
这个回答很强大,但是稍稍有点不准确:黑寡妇不是不嫁人,而是命太硬克夫!
不过,血案制造者——奥多夫留下的那些长老们——终究没有指出这一点,无论如何,算计这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多少有些不厚道了!
呼兰瑾知道这些人的心思,这一场杀戮之后,无论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无论是支持分裂的,还是支持奥多夫遗命的,都会认为她是薄情寡义之人,为敌者心怀怨恨,支持者则不断疏远。
长老们所希望的无非是让她成为孤家寡人,做一个任他们摆布的傀儡!
……
可惜,长老们真的为自己找了一个错误的对手。因为奥多夫没有告诉他们中的任何人,这个拥有绝色容颜的少女曾经在帝都城做过什么。
他们以为,这个少女与同龄女孩子比起来,不过是手中多了几条人命而已。
如果他们知道,月无影、洛思元老、郭子忠、戴琛、光明皇、人类皇后,这些每一个都能够让大陆震动的顶尖人物,都曾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们一定会不惜违背奥多夫的遗命,在第一时间杀了她!
在长老们的眼中,无论发生什么,这个少女都很顺从。于是,长老们以为这个有些真的继承者已经屈服了。
只有呼兰瑾自己清楚,她之所以顺从,只是因为把这些人都当做死人了——和一群要死的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事实上,死亡已经开始了!
四前的那个黄昏,呼兰瑾真的不清楚纳兰雪和两百狼骑的到来吗?那些被狼骑误杀的人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那些人真正的死因只有一个,她要他们死!
可是,这样的日子真的很累很累!
她还要继续装作一副不成熟的模样,让所有人以为她只是一个常常被爱情冲昏头脑,作出各种冒失决定的少女。至少在没有得到真正的力量之前,她会将这种错觉一直延续下去。
呼兰瑾很清楚,那些老成持重的长老们很享受这种错觉,虽然对她的“乱命”表现得痛心疾首,但内心其实是窃喜不已的。
享受过没有约束权力滋味的长老们不会允许另一个强势奥多夫的出现。他们需要的正是她这样故作深沉、却不断用错误来体现他们智慧和价值的傀儡!
其实,这个世上谁比谁笨,谁又比谁更聪明呢?在这个戏台上,所有人都是戏子,无非是谁演得更逼真罢了!
“接下来,总该出现几个自以为主角的家伙了吧!否则谁来和纳兰雪一起演完那出戏呢?”呼兰瑾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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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三章 无面者
呼兰瑾正想着心事,一名面容姣好的侍女前来禀报道:“瑾大人,无面系次席长老鲁特求见!”
呼兰瑾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侍女,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不明其意的笑容。
无面系的次席长老鲁特,曾经是呼兰瑾名义上的上司,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不过,在呼兰瑾看来,他的野心还远远不够大,因为这位鲁特长老最大的野心不过是成为无面系首席长老。
对于这种一步之遥的东西,或许用野心来描述一点也不恰当。毕竟连梦想都算不上的东西,又怎么会称之为野心呢!
不过,作为第一个对她效忠的人,还是应该给予必要的尊重——哪怕这种效忠和尊重只是相互利用,甚至这种利用都极不可靠,只能算逢场作戏而已!
呼兰瑾走出庭院,来到了主厅,一名高瘦的中年男子已经在等待了。见到呼兰瑾出来,他立即上前一礼:“鲁特见过瑾大人!”
呼兰瑾微微一笑道:“鲁特大人,你曾是我的上官,一直对我提携有加,不必多礼!”
鲁特再次弯下了身体:“瑾大人,您是奥多夫大人的亲传弟子,鲁特愧不敢当!”
呼兰瑾点点头,不再客套,直接道:“鲁特大人,你一直在亲自负责梵心的事务,是不是有了什么进展?”
鲁特道:“是的,瑾大人。梵心已经出现了。半前,她在距离我们两百里左右的一处私人牧场现身,其后消失不见。是否命令我们的人立即动手?”
呼兰瑾摇摇头:“来不及了!她现身应该是为了传递信息,她在等待梵因和亡灵女孩会和。半过去,她应该已经猜到这里出了事情!”
鲁特道:“那是否提高这里的戒备!”
呼兰瑾:“不必了!放了梵因,她自然会告诉梵心亡灵女孩已经被北疆军带走了!”
鲁特道:“需要让梵因知道北疆军离开的路线吗?”
呼兰瑾笑道:“暂时不必,让她们绕个圈子对我们更有好处。等梵心再次回到这里,你再告诉她也不迟!”她微微沉吟后,又道:“梵心出现的时候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吗?是否有查探过她最初出现的位置?”
鲁特微微一笑,他知道眼前的少女关心什么,当下道:“梵心出现时孤身一人,无面者也已经做过了逆向的追踪,但无法确定梵心出现的最初位置……”
呼兰瑾皱起了眉头。
鲁特又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信,那就是梵心从来都没有再次出现在通古镇!现在通古镇盛传的有关梵心和李无恒公爵的消息,应该是一个陷阱!”
呼兰瑾长吁了一口气:“有劳鲁特大人费心了,倒是与我的猜测不谋而合!那么你们有没有发现陷阱背后的猎人是谁?想要捕获的猎物又是什么?”
鲁特摇摇头:“对方藏得很深,不像是北疆人!据无面者的观察,其中可能有人类宫廷的内卫!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暮光一族还是其他人……”
呼兰瑾点点头,沉吟道:“对了,还有一事,你知不知道巴赫大人最近在忙什么?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她所的巴赫大人正是无面系的首席长老。
鲁特眼神一亮,不动声色道:“瑾大人,巴赫长老历来日理万机、行踪不定,他的事情也从来不容他人过问。难道……大人您也不清楚他的行踪吗?
如果——大人您有什么吩咐需要告知巴赫大人,属下可以代劳!”
呼兰瑾唔了一声,摇摇头道:“也没什么,只是听巴赫大人提过要尽早找到合适的根基之地,重建密谍院中枢,以结束这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日子。最近有个朋友告诉我,西北经略府会有大事发生,这片土地可能会变成无主之地……”
鲁特失声道:“大人所言当真?”
呼兰瑾耸耸肩:“是否真实我也不清楚,或许是真的,或许只是浮夸之词吧!”
鲁特难掩激动之色:“大人,我一定会查清此事,如果是真,希望大人能够交由我全权负责此事!”
呼兰瑾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如此便有劳鲁特大人了!”
鲁特行了一礼,便匆匆告辞了!
呼兰瑾看着鲁特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她相信要不了多久,暗刺系的长老们很快就会收到这个消息吧,或许在那些人的眼中,她还是一个藏不住话的蠢货吧!
呼兰瑾缓缓走出了大厅,看着远处兰贺山脉巨大的阴影,忽然对走到身边的侍女轻轻道:“巴赫大人,你觉得暗刺系首席长老梅林阁下会接手此事吗?”
侍女道:“大人,这件事情您不该问我,而应该问您自己!如果大人还记得我过的话,就应该清楚,巴赫只会保护您的安危,其余事务不会提供任何的建议。”
呼兰瑾无奈道:“我明白!那你能够确定我刚才的事情不会被那些人外泄吗?”
侍女道:“这是无面系的指责所在!”
呼兰瑾点点头,忽然狡黠地一笑:“想起来了,有一件事情只有您能够回答!能不能告诉我……您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实话,您作为我真正的授业之师,这个问题已经整整折磨了我十年!哎,巴赫大人,您别走啊,您还没回答我呢!”
侍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呼兰瑾四处看了看,叹了口气,不知道巴赫下次出现时,又会是什么模样,真是让人费神啊!或许,这是所有长老中唯一值得她给予一定信任的人了,可惜,她的信任很廉价,换不来对方更多的支持!
想想鲁特,难怪被巴赫压制了无数年,敢在间谍窝里做双面谍,还能够活到现在,不知道是巴赫太过仁慈,还是上有好生之德,特别怜惜蠢货!
……
色越发昏暗了,呼兰瑾凝视着远处的兰贺山脉,再次陷入了沉思。
三前,蒙顿遣三千精骑从牧场带走了亡灵女孩陌玉儿,如今,这支骑兵应该已经带着亡灵女孩穿过兰贺山脉,经由青蒙、燕云……几个行省,通过巨雍山脉前往帝都城了。
这是一次所有人都赞成的交易,可谓一举夺得。
既和光明皇朝保持了良好的关系,又避免了直面南海遗族的报复,还转移了暮光族的视线,最重要的是,作为整个大陆的焦点,亡灵女孩会让人类帝国的帝都城变成一个波云诡谲的凶险所在。
但凡波云诡谲的地方,一定也是最需要情报的地方,虽然不愿意将自己当成情报贩子,但是密谍院从隐神的借贷早已让她喘不过气来,来自金婆婆的催债已经快要逼得她上吊了。难道婆婆就不明白,她现在只是一个傀儡吗?
呼兰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其实她明白金婆婆的意思,是想要借着自己和长老们的明争暗斗,让隐神顺利介入密谍院内部事务罢了。她已经不止一次地收到过隐神的暗示,询问是否需要他们插手摆平那些桀骜不驯的长老?可是一想到阿恒遭遇过的那些惨事,呼兰瑾下意识地就对隐神敬而远之。
她其实还有一个借贷的对象,那就是身在帝都城的风霜公主。据她所知,阿恒在离开帝都城前,将搜刮来的量财富交给了那个女人,想必挪个几亿金币用用不是问题,但是如果那个女人成了自己的债主,只怕这辈子都难抬起头来。
呼兰瑾咬咬牙,还是跟金婆婆借高利贷来得妥当。
正想着事情,忽然侍女再次出现了。
呼兰瑾眼神一亮,笑道:“巴赫大人,你终于肯告诉我了吗?”
侍女却一本正经道:“瑾大人!巴赫大人让我转告你,纳兰少主出事了!昨日晚间,她在通古镇遭遇了不明武力的袭击,所率人马死伤惨重,无面者正在全力探查此事,一旦有了最新的消息会立即通知您!”
呼兰瑾神色巨变,怎么可能?在纳兰雪离开的时候她不是已经交代过,那里可能是一个陷阱吗!
难道纳兰雪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对方是不相信她还是不相信她身后的密谍院,否则有密谍院的帮助,怎么还会中了埋伏?若是纳兰雪出了事情,她已经不敢想象下去……
呼兰瑾立即道:“备马,我要亲自前往通古镇。通知巴赫大人,让无面者随时与我保持联系,我需要最新的消息!”
侍女躬身道:“是,瑾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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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四章 分裂者
惨白的冬月下,呼兰瑾带着几名随从纵马疾行,冬日的寒风几乎要冰住了她的眼睛。
人类帝国西北地广人稀,城镇极为分散。约莫行了两百里左右,终于进入了一处镇。这处镇距离塔木城颇为遥远,并没有受到战火牵连。但是对于死灵的恐惧还是让这处镇变得极为萧条,但凡有出路的,不是前往狼城,就是向南进入帝国内陆避难。
呼兰瑾跳下马匹,活动了一下几乎僵住的身体。她打量了一下这个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镇,只见镇子边上还张罗着一个的面摊,竖着一块破破烂烂的招牌,摊子上也没有一个客人。
呼兰瑾多瞧了两眼那招牌,当即带着随从走了过去。
这时,靠着炉子打瞌睡的老板听到马蹄声,立即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呼兰瑾对着面摊老板吩咐了几句,对方立即摆上了的方桌,随从们围坐下来。不多时,老板便上了几碗热汤面,几人便呼啦啦地吃将了起来。
呼兰瑾走到老板身边,问道:“可还有刚送来的面?”
面摊老板看了一眼呼兰瑾垂在阴影中的右手,指如兰花!
他立即面露紧张,低声道:“阁下是巴赫长老的特使?!可有令牌?”
呼兰瑾手掌一翻,一块黑牌在掌心一闪而没。
面摊老板眼神一亮,马上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函,轻声道:“大人,这是黄昏时候刚到的。”
呼兰瑾接在手中,检查了一下蜡印依然完好。
等面摊老板离开,她立即取出信纸,上面空白一片。她手轻轻一抹,纸上便浮现出了荧光,字字分明。
不多时,外面的随从放下碗筷,已经吃饱喝足,休息妥当。
呼兰瑾立即道:“老板,结账!”
面摊老板收拾着碗筷,道:“二十钱!”
呼兰瑾丢出一个金币:“不必找了!”。
面摊老板接过金币,却又叹了一口气。
呼兰瑾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面摊老板低声道:“属下人微言轻,原不该多话,但好不容易遇到贵使,有几句话还请贵使能够代为转告巴赫长老……”
呼兰瑾点点头:“请!”
面摊老板嘴唇动了几下,似还有些犹豫,终于咬牙道:“请贵使转告巴赫长老,希望长老能够约束无面黑寡妇。再这么下去,奥多夫大人留下基业迟早要被她败光了。”
无面黑寡妇几个字一出来,面摊方圆数丈立即被冰寒的空气凝结。
呼兰瑾冷冷道:“你想死吗?敢对瑾大人不敬!”
随从们立即封住了所有可能逃走的方位。
面摊老板却冷笑着抬头道:“无面黑寡妇算得了什么大人?我是一个半只脚踏进了棺材的孤寡老头子,四十五年前迁居西北,虽然没有做过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但也没想过能够善终。可是,如果最后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我真的不甘心!”
呼兰瑾道:“看来你也是心向共和的分裂者之一了!”
面摊老板却摇头道:“我心向共和没错,但是我绝不是分裂者!”
呼兰瑾道:“你难道不知共和已经亡了?”
面摊老板道:“只要我们还在,共和就不会亡!”
呼兰瑾冷笑道:“肯守着神赐共和这块朽木的也只有你们这些人了!”
面摊老板面色一变道:“贵使所言何意?难道这也是巴赫长老的想法?看来我还是找错人了!你们贪图富贵,不想着为奥多夫大人报仇,不想着光复共和,怎配做我们的大人?言尽于此,若是要杀我,请动手吧!”完,他闭上了眼睛,竟是准备束手就死!
呼兰瑾看着一副大义凛然模样的老头子,忽然展颜一笑:“阁下也是密谍院的老人了,我是不会杀你的。不过我很好奇,如果我刚才没有听错,你的是——‘我们’,难道在西北之地和你一样心思的还有不少人,你们私下有联络?”
面摊老板脸色一变,猛地睁开眼睛,他似乎意识到自己一句口误,可能会在密谍院的内部再次掀起一场血腥杀戮。
呼兰瑾笑道:“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
面摊老板脸色一白,对方字字诛心,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目光悲怆绝望……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只听下巴咔嚓一声已经错位,一颗黑色的药丸从口中掉落在地,发出呲呲燃烧的声响。
呼兰瑾又一挥手,对方的下巴已经复位,她无奈道:“我过,我不会杀你,更不会杀了你们中的任何一人!如果你肯相信我,就不要轻举妄动。
另外,找到你们所能信任的任何人,我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们一个为共和尽忠的机会。”
面摊老板看着面前戴着面罩的女子,露出狐疑之色:“你到底是谁?凭什么让我们信任你,又凭什么给我们光复共和的机会?”
呼兰瑾取出一枚的精铁令牌递给对方:“我是谁并不重要,既然你们信任巴赫长老,那么凭这块令牌,你们可以得到无面者的帮助,甚至可以直接面见瑾大人!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瑾大人究竟是怎样了不起的奇女子,为了能够光复共和,她又做了多少忍辱负重的事情!
枉你们自诩刚烈,却不知真正应该仇视的人不是瑾大人,她的手上没有沾染半滴自己人的鲜血,真正的凶手其实是……”呼兰瑾忽然摆摆手:“算了,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知道得太多只会惹来杀身之祸,好自为之吧!”
她完,便策马远去。
面摊老板看着手中的精铁令牌,又看了看远去的几人,忽然捏紧了拳头,转身向着一家紧锁的铺子走去。
在敲出了几声长短不一的声响后,铺子被打开了,他闪身进去。
屋内还有十几人,或站或坐,还有一名俘虏昏迷在地,面孔血肉模糊。
走进来的面摊老板一抹脸庞,竟换了另一副面孔,看起来病恹恹的模样,脸色苍白,似乎不久前受过重伤。
病恹恹的人道:“对不起,夜鹰大人,属下失败了!”
被称为夜鹰大人的居中一人道:“无面黑寡妇已经识破了你的身份?”
病恹恹的人道:“不,她没有看穿我的身份。可是,我能看得出,她真的没有再次发动大清洗的打算!
我本想自尽加深她的疑心,却被她打落了毒药!她还:发起大清洗的人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夜鹰道:“不要被她欺骗了,无面黑寡妇师从巴赫长老,又是奥多夫大人的亲传弟子,最善伪装。我们不可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听出真正的想法!
不过,如果真如你所言,她不肯发动清洗的话,我们这一遭就白费功夫了。没有大清洗,就没有更多的人加入咱们,想要光复共和谈何容易?”
病恹恹的人又拿出一块精铁令牌:“夜鹰大人,这是她给我的令牌,她希望我集合所有志同道合的人,会有光复共和的任务交给咱们!”
夜鹰看了一眼令牌,立即眼睛一亮:“这是巴赫长老的令牌?!她倒是大方,凭借这块令牌,可以随时随地调度五万金币,而且能够得到各地无面者的情报支持。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有了这块令牌,我们就能够立即制造混乱。让那些摇摆不定者心存疑虑,只要他们误认为无面黑寡妇将要再次发动大清洗,就一定会加入咱们光复共和的计划!
而且,无面与暗刺历来不和,我们既然用的是巴赫长老的令牌,那就对暗刺下手吧,想必无面者也会乐见其成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纷纷赞同。
计议妥当,夜鹰又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计议已定,便立即离开,分头行动!”他又对着病恹恹的男子道,“你留下来,如果黑寡妇真的有什么光复共和的任务交给咱们,立即通知我!”
病恹恹的男子答应下来。
夜鹰又一指地上昏迷的那人:“记得处理一下,不要留下后患!”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病恹恹的男子再次紧闭大门,走到那被剥去了脸皮的人身旁,一刀刺在了心脏位置,鲜血汹涌而出。他在伤口上洒了些粉末,立即,血肉和衣服全都化作了刺鼻的青烟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滩黄黄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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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四章 通古湖
呼兰瑾刚出了镇,一道无声的黑影便落在她的肩头,正是婴鹰。
她默然片刻,喃喃道:“果然是一群分裂者,他们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领头的随从道:“大人,是否需要回头将他们一网打尽!”
呼兰瑾道:“不必了,这些人活着比死了更加有用!只是……分裂者能够找到我,一定是有内贼泄露了我的行踪,接下来的路途恐怕不会太平!”
听到内贼两个字,随从们全都色变。
呼兰瑾微笑道:“不用这么紧张,我的内贼与你们中的任何一人无关!离开牧场时,我的去向就已经不是秘密,被人猜到路线不足为奇!”
随从首领躬身道:“谢大人信任,属下等誓死保护您的安全!”
呼兰瑾微微颔首,她忽然取出那封信函,轻轻揉搓着,化作一片片碎纸如蝴蝶般飞散。
随从首领道:“大人,信函也是假的吗?”
呼兰瑾摇摇头:“不,信函是真的,分裂者为了取信于我,自然不会在这上面犯错。但是,信函中的情报却未必是真的,内容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分开行动,在通古镇会合!”
随从首领:“大人……”
呼兰瑾忽然解开身上的黑色披风,丢给了随从首领:“穿上它,你们先行出发!”。
随从首领看着披风领口处一对展翅欲飞的蝴蝶,立即明白过来,拱手道:“大人,保重!”完,便策马离去。
呼兰瑾拍了拍肩头的婴鹰,只听一声轻鸣,婴鹰再度冲入夜空消失不见。
等随从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呼兰瑾却拨转马头,静静地看向黑暗中的镇,不知过了多久,婴鹰再度回转落在了肩头,她才再次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
在镇边上,那冷清的面摊边又多了一个食客的身影。
面摊老板还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笼着手靠着火炉取暖,不时打量着那不紧不慢的食客。
对方吃得很细致,几乎是一根根地挑着吃完了碗中的面条。
食客推开空碗,手指轻敲了几下桌面。
面摊老板立即弯腰过去:“客官,还要点些什么吗?”
食客:“结账!”
面摊老板:“好咧,五个钱!”
食客从褡裢中数了五枚钱放在桌上。
面摊老板笑呵呵地将手笼在钱上正要收回,忽然,一道寒光闪过,他的手竟再也无法移动,一柄尖利无比的匕首刺穿了他的手掌,整个钉在了桌面上。
不等他痛叫出声,又一道寒光划过了他的咽喉,整个人都扑倒在桌子上,咽喉正对着空空的面碗,滚烫的鲜血不断喷入碗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打斗,没有惨叫,一切无声无息。
食客不紧不慢地将尸体推到一边,抓着空碗中的鲜血一饮而尽。饮完热血,他才提着尸体走入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一个与面摊老板身材、样貌一般无二的男子走了回来,他同样笼着手,靠着火炉摇摇晃晃地取起暖来,那老实巴交的模样,似乎刚才这里从未发生过凶杀一般。
只不过,若是留心去看,就能发现他手中还拿着一张人皮,不紧不慢地烘烤着。
……
通古镇。
数不清的火把照得通古湖清澈的湖水波光粼粼,虽是寒冬,湖水却没有结冰,反倒蒸腾起了雾气。
领头举着火把的黑衣人道:“无名大人,猎物就是从这里跳入水中消失不见的!我第一时间封锁了整座通古湖,并且派了十余艘船来回搜寻,始终未曾发现猎物的踪迹。”
无名点点头:“已经过去多久了?”
黑衣人道:“三个时辰了……依属下之见,没有人能够在如此冰寒的湖水中活下来,想必猎物已经死了,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尸体……”
无名摇头道:“猎物是冰原亡灵一族,常人无法在水中存活三个时辰以上,对她而言却是未必。”他沉吟片刻后,又道:“立即安排人手从此处潜入水中,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衣人苦着脸应了下来,大冷潜入水里找人,就算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啊!不过,对方是郡主的亲信,他也没有胆量违抗命令,只能硬着头皮下去安排。
等黑衣人走开,无名也离开了湖边,他脚步不停地走进了一座守卫森严的客栈,径直进了一处偏僻的房间。
房间中正坐着一名明眸皓齿的美丽女子,面罩轻纱,在她的身旁,还有一个丑陋至极的肉团。
无名进来后,那肉团立即舒展开,露出胸腹间的空洞,竟是那冰原上诈死脱身的侏儒——鬣狗。
无名看了一眼赤裸鬣狗空荡荡的下体,不觉地皱了一下眉头。
鬣狗却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羞辱,冷冷一笑,发出犹如磨砂一般的声音:“无名大人很好奇吗?不应该啊!咱们都是一样的,你应该不会觉得陌生才对啊!”
无名脸色一变,却强压着怒火不理对方,先对着蒙纱女子施了一礼:“无名参见郡主!”
女子正是千叶,她点点头以示回礼,沉声道:“结果如何?”
无名脸色一白:“属下无能,到现在还没有发现纳兰雪的踪迹!”
鬣狗桀桀笑道:“被一个娘皮杀了近百高手,到现在连根头发都没摸到,我看你别叫无名了,就改叫无能好了!”
无名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捏着剑鞘的指节已经发白。
鬣狗冷笑不已:“怎么?你想在郡主面前动手,我看你不仅应该叫无能,还要叫做无礼,桀桀桀桀!”
无名怒道:“混账,若不是你故意隐瞒了蛊族至宝雪之绿的威力,我们的损失又怎会如此惨重?”
鬣狗嗤笑道:“真是好笑,阁下又没有问我,我哪能想得起来呢?无能就是无能,找一百个借口也掩盖不了你无能的事实!”
无名手握剑柄:“无耻之徒,我要杀了你!”
千叶冷冷道:“够了!”她看着侏儒道,“鬣狗阁下,如果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还请早些出来。如果全是这种无意义的争辩,请立即离开吧!我们之前的协议就此作废!”
鬣狗不满道:“郡主,你不能言而无信!你承诺过会先找到瑾大人,我再替你杀死纳兰雪。可是据我所知,瑾大人已经落在梅林和巴赫两个老家伙的手中,是你食言在先!”
千叶冷笑道:“你放心,我承诺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如果你始终袖手旁观,就自己去找好了,或许梅林长老一时仁慈,会让你活着见到你们的瑾大人!”
鬣狗听对方提及梅林两个字,顿时露出恐惧之色,缩了缩头道:“算了,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纳兰雪如果真的躲在水下,必然会使用某种奇特的神术保命。我生对神术极为敏感,只要潜入水中,顺着水中残留的神术气息,应该可以找到她……”
无名怒道:“混蛋,你怎么不早?”
鬣狗对无名自然不惧,反唇相讥道:“我怎么知道你是如此无能?要是你早点承认自己无能,我自然会早点出手——”
他句句带着无能二字,无名只觉青筋暴突。
千叶一挥衣袖:“不要再争了,鬣狗阁下,半个时辰后,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确切的消息!”
鬣狗昂然道:“郡主放心,就在这里等候我的好消息吧!”完,他不屑地看了无名一眼,眨眼间,便从房间内消失不见。
等鬣狗离开,无名立即对千叶道:“郡主,这个怪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万万不可轻信。”
千叶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他不值得信任!但是,亮之前,我就要动身返回行宫,以免引起蒙顿怀疑。
你要记住,密谍院的瑾大人很快就会到来。我需要你做好安排,让她亲眼看到是鬣狗杀死了纳兰雪!另外,这件事情之后,鬣狗绝不可以活下去,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在通古镇出现过。”
无名眼中寒芒一闪:“是,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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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五章 子归
无名告退后,便立即出了客栈,却看到那侏儒鬣狗竟然守在外面。
无名冷声道:“阁下忘了自己答应过的事情了吗?”
鬣狗桀桀笑道:“不急,我一直在等你出来!”
无名眼睛微眯:“你在等我?”
鬣狗:“没错,因为我有一句话忘了告诉你,如果不出来,我害怕自己会发疯!”
无名皱眉道:“吧!”
鬣狗桀桀一笑:“我要告诉你的是,从冰原到这里,凡是看不起我的男人,都已经被我阉了。你刚才的眼神分明瞧不起我,可惜我却不能阉了你,这让我很不痛快!
不过,我已经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挖出你的眼睛,然后一口一口地吃下去,桀桀桀桀……多么美妙的主意,你等着,我很快就会这么做的!”
他完,身体再次变得透明,消失在原地。
无名捏紧剑柄,冷哼一声:“不知所谓!”
他随即带着几名随从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
无名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通古镇驻军衙门前面。
由于死灵战争的影响,通古镇的驻军衙门已经空无一人,所有驻军将士全都奉命赶往塔木城。
不过,从昨日黄昏开始,这里再度戒备森严。
无名穿过衙门,进入了一处地牢,扑面而来一股浓烈血腥味。他冷漠地看着关押着数十名浑身血污的犯人一眼,又脚步不停地向里面走去。
这些犯人都极为硬气,就算身负重伤,也听不到他们发出一丁半点痛呼声。整个牢中安静得有些诡异,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声音,以及无名和身后随从的脚步声。
无名很快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牢中单独关押着一人,满脸邋遢的胡子,断了一臂,伤口只用布条简单包裹了一下,全身上下都是血污。
听到声响,邋遢胡子的人缓缓抬起头,正是跟在纳兰雪身边的大胡子。他失血过多,此刻极度虚弱,但是眼睛却异常明亮。大胡子看着走进牢房的无名,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笑,却没有能发出半点声音。
无名淡淡道:“将军,你想好了吗?”
大胡子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眼睛满是嘲弄。
无名轻叹一声:“你应该清楚,以你们现在的伤势,根本熬不过今晚!若非念你是个英雄,以咱们在狼城结下的仇怨,我就算立即杀了你也不为过——!”
大胡子张了张干涩的嘴巴,似乎想要什么,最后却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给我水——!”
无名挥了挥手,立即有随从取出水袋,捏住大胡子的下巴,狠狠灌了几口。
大胡子被呛得连连咳嗽,精神却也好了许多,他倚着墙壁,声音嘶哑道:“是你的主子叫你过来的吧!你去告诉她,不要白费心机了,我们全都死了也不打紧,不过是贱命一条……但要是雪姑娘有什么差池,就算她贵为郡主,付出的代价也将是她难以承受的……”
无名冷冷打断道:“我已经过,此事和郡主无关,郡主重伤未愈,依然在行宫修养!
我之所以对付纳兰雪,只是作为臣子的本分,纳兰雪固然对帝国有功,但她刺杀郡主罪无可赦。虽然郡主宅心仁厚,不打算追究,但主辱臣死,主子受了委屈,我们做臣子的却不能坐视不理——!”
大胡子艰难地笑了笑:“好一个宅心仁厚,好一个主辱臣死,你当我们全都是瞎子吗?就凭你一个内侍,能让无面者违背密谍院瑾大人的命令?
若非那些无面者欺骗了我们,我们怎么会落入你们这些兽娘养的埋伏?密谍院的那些长老和你们郡主眉来眼去又不是什么秘密,何必再替她遮掩?”
无名冷笑道:“你果然是自作聪明!我再一次,此事与郡主毫无关系!
无面者之所以要对付你们,是因为纳兰雪试图蛊惑密谍院的瑾大人对付长老们,长老们心向光明,与我们合作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你们在兰贺山脚下杀了几名密谍院长老,难道你真的以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吗?你们现在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血债血偿罢了!”
大胡子冷笑着一言不发,他心中已然认定此事的幕后主使是千叶郡主,就算对方得再多,也不可能改变他的看法。
无名见对方冥顽不灵,恼怒道:“大胡子,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肯证明纳兰雪勾结梵行云,意图对北疆不轨,我马上就会派人给你疗伤!你何必逞英雄,在这里苦苦支撑?”
大胡子怜悯地看着对方,缓缓道:“不用再费心思了,就算我活不过今晚,也一定会在十八层地狱等你。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现在已经有无数人知道是你设伏陷害了纳兰雪姑娘,无论你找多少借口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所以,你的结局已经注定了,你的主子一定会拿你当替死鬼。因为没有人能承受北疆的怒火。要知道,你们谋害的是李无恒公爵的未婚妻。
无论是公爵大人还是纳兰雪姑娘,他们都不止一次地拯救了北疆,纳兰雪姑娘甚至为了帝国不惜背叛自己的族人。
如果你杀了她,就是与整个北疆为敌,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哪怕你现在逃走,下之大,也将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无名脸色一变,额际竟渗出了冷汗,他知道对方不是危言耸听,从蒙顿宁可背叛郡主也要放了纳兰雪可以看出,北疆人或许不会对郡主怎样,但是杀了他却毫无顾忌!
人一旦有了野心和欲望,便会有恐惧。他已经不是那个随时都能为皇室而死的影卫了,他的确害怕了。不过在想到郡主已经找好的替死鬼后,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无名当下冷声道:“虽然你不肯相信,但是我还是要再次强调一句,我由始至终没有想过杀死纳兰雪,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郡主讨回一个公道。
你应该明白,我是郡主的影卫,对我而言,就算纳兰雪对帝国、对北疆有莫大的功劳,也远没有郡主的安危重要!
没有人能够在刺杀了郡主之后,还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更没有人能够将郡主的仁慈当做软弱,是非公道自有国法定论!”
大胡子看着故作大义凛然模样的无名,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的笑声仿佛破了洞的风箱,随时都会喘不出气来,但是他依然毫无顾忌的狂笑着!
无名怒道:“你笑什么?”
大胡子好不容易止住笑,冷冷地看着对方:“公道?在皇室的眼中,还有公道可言吗?试问:是谁葬送了狼骑?是谁害死了总督大人?又是谁在狼城发起叛乱,杀死无数狼城百姓?
不要在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了,没有人是真正的傻子,我们一直沉默,只是因为我们在忍受!我虽然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对付李无恒大人和纳兰雪姑娘,但是我相信,一定不会是因为公道二字!恩将仇报从来都不是公道!
你走吧,我绝不会帮你在北疆人面前诬陷纳兰雪姑娘!转告你的主子,如果她还想成为北疆的女主人,就不要一错再错!”
无名冷冷道:“看来你是一定要执迷不悟了!”
大胡子嘲弄地看着对方,不愿再费唇舌,如果刚才的话还不能让对方有所顾忌,那么剩下的结局只有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可惜,身负重伤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了,只能寄希望于纳兰雪姑娘能够安全逃脱吧!
无名忽然走到了大胡子的面前,蹲下了身体,盯着对方邋遢面孔下的明亮眼睛,压低声音道:“其实,有一件事情你错了……郡主并不想做北疆的女主人,她要做的其实是下的主人……所以,任何威胁到郡主的人,一定要死!”
大胡子瞳孔猛地收缩,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下一刻,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了,利剑自他心脏位置贯胸而过,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他的眼神渐渐暗淡,只能对着无名狰狞的面孔,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出最后两个字——“婊子!”
随后,大胡子的手无力垂下,掌心缓缓松开,一只染血的精美荷包从手心滚落,露出了其中半缕青丝。
无名站起身,拭去剑身的鲜血,又取下墙壁上的火把,丢在了铺着干草的牢房,随即转身离去!
熊熊的火光中,大胡子残存的意识中仿佛听到了出征的号角,听到了无数战马嘶鸣声。一瞬间,他竟回到了狼骑最后一次出征的日子,铁衣怒马,旌旗云从,他和所有的兄弟们都意气风发,他看到了爽朗大笑的总督大人,也看到了那个躲在人群中的美丽女子。
就在他想躲开的时候,那个叫做柔娘女子忽然冲到了他的战马边,将一只精美的荷包塞进他的手中。
“我等你回来!”那个美丽的女子大声道。
耳中传来了兄弟们善意的哄笑声,他面红耳赤,心里却是暖暖的。城门渐渐远去,那个温柔而坚强的倩影也渐渐模糊。
“我一定会回来的!”大胡子终于出了一生都没有出的话,他嘴角残留着一缕释然的微笑,永远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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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六章 惊变
一个时辰即将过去,通古湖那边依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那座四季不变,千万年无枯无荣的深邃湖泊仿佛吞噬了一切可能性!
拂晓将至,半夜未眠的千叶也露出了疲惫之色,她换了装扮,已经准备离开了。
这时,无名匆匆走了进来,竟连礼数也不顾了:“郡主,您可能要暂缓行程了!”
千叶皱眉道:“发生何事?”
无名将手中的纸条递了过去:“郡主请看,这是行宫送来的急件。”
千叶展开快速瞧了一眼,迅速变了脸色:“不可能!塔木城绝不可能轻易被毁,蒙顿呢?为什么没有送来消息?”她情急之下,浑然已经忘记自己是秘密离开行宫,就算蒙顿想要通知她,也不可能找到她的踪影。
千叶深吸一口气:“还有没有更详细的情报?不行,我必须立即返回塔木城!”
无名连忙阻止道:“郡主千金之躯,塔木城情况不明,您绝不可再涉险境!等情况明朗后,郡主再决定南下或者北上!”
千叶冷冷道:“南下?难道你认为帝国会失去西北之地?”
无名道:“郡主,塔木城被毁,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北疆军已经一败涂地,请郡主务必冷静,如今帝国精锐云集于帝都城,西北十二万北疆军如果败了,郡主即使赶回去也无兵可用!不如静观其变,若是西北不可守,我们还可接着通古镇位置的便利撤往内陆!”
千叶秀眉紧蹙,来回紧走了几步,心如乱麻!她好不甘心,如果失去了西北,北疆的实力折损近半,更会担负丧师辱国的恶名。到时候,就算她杀死了李无恒和纳兰雪,也比叶霜那个坐享其成的贱人强不到哪里去!
千叶深吸一口气:“不!我必须立即返回塔木城!但有一丝可能,北疆也不容有失!”她轻轻一拍手,立即出现了两名青衣影卫。
影卫:“郡主,请您吩咐!”
千叶:“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无名:“郡主,若西北溃败,必然乱兵无数,路途凶险,请带上内卫跟随保护!”
千叶:“不,此处同样重要,不容有失!我将其他人全都留给你,务必不能让纳兰雪有一丝逃脱的可能!”
几人正着,房间内忽然出现了几个湿哒哒的脚印。影卫一道剑光闪过,拦在了脚印之前。
立即,房间中出现了侏儒鬣狗的身形,他浑身上下都淌着水。
千叶看着孤身返回的侏儒,心中更是烦躁,冷冷道:“一个时辰过去了,阁下承诺的纳兰雪何在?”
鬣狗盯着千叶道:“郡主,纳兰雪太过狡猾,她应该发现我潜入水中,猜到我对神术感应敏锐,就用这件宝物做了替身,掩盖了神术的气息!”
他摊开手,露出了一枚浅绿色的玉佩,正是蛊族至宝雪之绿。
无名脸色巨变,一侧身挡在了千叶的身前,雪之绿的恐怖威力犹在眼前,上百名顶尖好手瞬间折损,若非这蛊族至宝后续乏力,就算他身手再高也已经成了一具残尸了。
鬣狗桀桀笑道:“放心,这件宝物只有蛊族族主才能明白其奥秘,在我手中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更何况,我又怎么会对美丽尊贵的郡主不敬呢?”
千叶冷声道:“我要的是纳兰雪,不是她身上的一块玉佩!”
鬣狗连忙道:“郡主放心,我先前只是受了雪之绿的干扰,如今被我从水中取出,接下来,纳兰雪必然手到擒来!
不过,为了避免再次干扰,这雪之绿不能带入水中。我愿意将它先给美丽尊贵的郡主阁下,希望郡主阁下不要拒绝!”
鬣狗伸出手,露出一副谦卑且仰慕的模样。
无名立即上前一步,正要去取雪之绿,鬣狗却将手缩了回去:“最珍贵的礼物当然是献给最尊崇的人,岂能让无能又无礼之人沾手呢?郡主,鬣狗希望您能亲自接受我虔诚奉献的礼物!”
无名怒道:“放肆!郡主千金之躯,岂容你——?”
千叶阻止了无名的言语,点点头:“如此甚好!”她上前一步,接过鬣狗手中的雪之绿,却突然觉得手心一痒,竟是那侏儒指尖趁机在她手心轻轻滑过。
千叶心中恼怒,却不形于色,收回手掌,淡淡道:“阁下的要求我一定会帮你实现!贵院的瑾大人日夜兼程前来,距离此处不过半日的行程。等贵院瑾大人到了之后,无名会立即安排你们相见,到时候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鬣狗桀桀笑道:“郡主果然爽快!鬣狗很快就会将纳兰雪抓来交给您处置。”
他转身正要离开,却听外面有人道:“无名大人,有加急密函送到。”
无名看了一眼千叶,千叶点点头,无名立即转身离去。不过呼吸之间,他又回转进来,脸色更加苍白,全是不可思议之色。
千叶见状心中也是咯噔一下,难道是西北彻底沦陷了?
无名不敢怠慢,立即将密函递了过去。
千叶展开一看,明显松了一口气,却又俏脸含霜,凌厉的眼神从鬣狗和无名身上不断地来回扫过,无名汗如雨下,单膝跪地:“属下无能,请郡主责罚!”
鬣狗虽然不明其意,却桀桀笑道:“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无能了?总算有自知之明!”
千叶怒道:“闭嘴!”
鬣狗一惊。
千叶将手中的密函狠狠甩了过去。
鬣狗只看了一眼边尖叫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忽然指着无名道:“哦!我明白了,是你自己无能,明明早就放走了纳兰雪,却让我白白潜入水中去寻她踪影,让我替你背这个黑锅……咦?不对,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会放弃蛊族至宝雪之绿,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千叶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我们的情报有错?可是,我的人已经反复核实过,纳兰雪的确在前往塔木城的路上,而且速度极快。”
鬣狗道:“但是雪之绿是蛊族的至宝,历来诸位蛊族族长的信物,怎么可能轻易舍弃?”
无名忽然道:“或许她正是猜到我们会这么想,才故意丢下这件宝物,让我们以为她还在湖中或者没有远去,从而早早趁机逃脱呢?”
千叶长叹一声,屋漏偏逢连夜雨,就没有一件事情称心如意。
无名道:“郡主,为今之计只有兵分两路,一路向北追击纳兰雪,一路留在此处继续搜寻!”
千叶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无垢,你带领一队内卫立即追击,无论那人真假,必须将其擒获!”
等影卫无垢离去,千叶又对着侏儒道:“接下来这里的搜寻还是要麻烦阁下多多费心了!”
鬣狗桀桀一笑:“郡主,必不辱命!”他身形迅速隐没不见,眨眼间就离开了房间。
千叶等鬣狗离开,对着无名道:“你起来吧!”
无名惭愧站起。
千叶将手中的雪之绿递给了无名:“这件东西你收着吧!”
无名震惊道:“郡主……”
千叶淡淡一笑:“我若拿了这件东西,岂不是告诉别人我来过这里!”
无名脸色一变:“属下欠缺考虑了!那鬣狗难道是存心……”
千叶摇摇头:“他是否存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被俘的狼骑全都烧成了灰烬,北疆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如今情况不明,北疆局势究竟糜烂到了什么地步还不清楚,实在不宜过早树敌。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人担着。密谍院的长老想要嫁祸于他们的瑾大人,迫使她与纳兰雪、李无恒彻底决裂!但是,那个瑾大人是不是像那些长老描述的那样好拿捏,我一无所知。这个女人这次过来,你务必心谨慎,不得出半点的差错。
否则,你应该明白后果如何!”
无名低头道:“郡主放心,若此事败露,无名愿一力承担,决不让郡主荣誉受损!”
千叶满意地点点头,罩上斗篷离去。
第四零七章 梅林
第一缕晨辉穿透云层洒落湖面,湖水轻轻地冲刷着岸边的银沙,冬日的雾霭一团团地在湖面悬浮不散,整个通古湖恍若仙境。
无名站在岸边,根本无心欣赏美景,他不停地摩挲着手心的雪之绿,内心愈发焦灼。
又过去了一个时辰,那个睚眦必报的侏儒还是没有出现。虽然他对鬣狗恨之入骨,但是此刻却不得不期盼那个侏儒能够带来奇迹。
在刚刚过去的这个时辰内,他又收到了若干的消息,所有的消息都指向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次的计划完全失控了。如果他不想成为唯一的替死鬼,眼前的通古湖是他最后的希望。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已经证明,纳兰雪早已不在面前的湖水中,她早就离开了通古镇。但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少女究竟是怎么逃脱封锁的?
他努力回忆着数日来发生的一点一滴,不想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三前,在无面者的帮助下,他成功了伏击了纳兰雪和两百狼骑。精锐无双的狼骑在第一时间就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然而,不等他再次发起攻击,空忽然碧色尽染,那飞速旋转,犹如翡翠一样的奇异雪花放射出无数道凌厉至极的光柱,光柱击穿了包围的暗卫。一旦被那诡异的光柱击中,所有人的身体就会被完全洞穿,无论是脆弱的胸腹还是坚硬的头颅,都会一瞬间出现一个浑圆的空洞。
光柱过后,包围阵型就散乱了开来。如果不是雪之绿的攻击不能持久,如果不是整个通古镇已经被他早早控制,如果不是跟随纳兰雪的密谍院无面者临阵反戈,这一次的伏击将会以完败告终。
尽管如此,那些顽强的狼骑还是在通古镇顽抗了两一夜,最后他们护着纳兰雪退到了通古湖边,走投无路之下,纳兰雪跳入湖水之中。仅剩的狼骑被杀的被杀,被擒的被擒,无一逃脱。
无名看着手心的雪之绿,这是鬣狗从湖心捞上来的,足以证明纳兰雪的确跳入湖中,并且抵达过湖心的位置。
从纳兰雪跳入湖中,到他下令封锁只有短短一刻时间,通古湖烟波浩渺,绝对没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泅渡出去。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无名正想着,忽然面前的湖水出现了一圈圈的涟漪,一道道犹如箭头的波纹飞快地向着岸边而来。
无名目光一闪,手中的雪之绿隐没不见,他后退半步,手掌已经落在了剑柄之上。
银色的沙砾上出现了奇大的脚掌印,鬣狗赤裸的身体渐渐显露出来。他呲牙咧嘴地掏了掏尖尖的耳朵,模样有些狼狈。
无名冷声道:“鬣狗阁下,还是没有结果吗?”
鬣狗翻了个白眼,神色有些颓丧,难得没有反驳!
无名叹息道:“看来纳兰雪果然已经逃走了,等贵院瑾大人到来后,咱们就准备离开吧!”他完转身就走!
鬣狗看着无名僵直的背影,脸上闪过嘲弄而狰狞的笑容,他早在湖中就将对方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楚,对方手按剑柄的动作证明此人心中绝对有鬼,看来是要提前动手了。
他身体微蹲,尖利的指甲如猫爪一般探出。随后,他双腿猛地发力,正要凌空而起,沙砾的地面却陡然陷落下去,鬣狗脚下一软,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几乎栽倒在地。
鬣狗心中大惊,已知中计,第一时间便向后急退,试图依靠通古湖挽回颓势。然而,一股剧痛从脚心传遍全身,竟似有无数倒刺勾住脚掌。
对方竟然早就埋了恶毒坚韧的丝网!鬣狗怪叫一声,身体迅速消失。
然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而降,红色的液体泼洒过来,鬣狗紧闭眼睛,只觉得浑身被淋了一个通透。
他心中恐惧到了极点,这绝对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血液的颜色和气味让他无所遁形。
丝网猛地收起,鬣狗惨叫一声,拼命地挣扎,丝网却越勒越紧,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竟然比铁丝还要坚韧,根本无法挣脱。鬣狗不得不蜷成了肉团,发出沉闷的嘶嚎。
鬣狗不停地叫骂:“阉货,恶贼,你敢害我,我要——啊!”不等完,丝网再次收紧,鬣狗发出一声惨叫。他很快听到无名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彼此彼此,不过害你的可不是我!”
鬣狗不明白对方的意思,眼睛又被血液糊住,根本看不见东西,当真又怒又急,痛骂不休。
无名不管鬣狗的叫骂,对着湖边手提丝网的青衣人道:“请!”
青衣人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离开湖边。
无名看着丝网中蜷曲的侏儒,眼中却没有半点的快意,反倒闪过一丝忧虑。他轻叹一声,事情终于完全失控了,不单是纳兰雪不见踪影,就连通古镇也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
客栈中。
鬣狗被重重地丢在了地面,丝网竟松开了些许。他心翼翼地舒展开身体,竟没有任何的阻碍。
鬣狗立即抹掉糊住了眼睛的血液,凶狠的目光扫过四周,却没有看到无名的身影……忽然,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瞬间低下了头颅,牙齿也在不停地打颤:“梅……林长老!”
鬣狗的面前站着一人,年纪约莫五六十岁的妇人,慈眉善目,正微笑地看着鬣狗。任谁也无法相信,这个人畜无害的老妇人就是密谍院的刺客首领——梅林!
梅林微笑道:“鬣狗,听你在这里等瑾大人?”
鬣狗毕恭毕敬,结巴道:“是……是的,梅林长老!”
梅林:“为了神典?”
鬣狗不敢隐瞒:“是……是的,梅林长老!”
梅林:“难道你只会这一句话吗?”
鬣狗抖得像筛子一样,哭丧着脸:“是……是的,梅林长老!”
梅林无奈地挥了挥手,立即出现了两名身着青衣,面无表情的中年人。不用梅林吩咐,青衣人上去对着鬣狗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鬣狗不敢反抗,直痛得死去活来,不一会儿便口吐白沫,奄奄一息。
等青衣人罢手,梅林和蔼地对鬣狗道:“现在好点了吗?”
鬣狗连忙挣扎着爬起,点头道:“谢过梅林大人,我好多了,好多了!”他被暴揍一顿后,身体果然不再打颤,连言语也不结巴了。
梅林微微一笑:“我听你年前见过纳兰雪和梵行云在一起,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梵行云三个字,鬣狗眼中露出仇恨的目光,当下把冰原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了出来。
梅林皱眉道:“这么,你也不清楚纳兰雪和梵行云有什么交易?”
鬣狗道:“梅林长老,鬣狗不敢有半句谎言!”
梅林嗯了一声,便沉思起来。
片刻,梅林道:“瑾大人很快就会抵达通古镇,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
鬣狗道:“请长老吩咐!”
梅林道:“既然你们找不到纳兰雪,那么我要你在见过瑾大人之后,想办法弄清楚,她和纳兰雪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什么她会西北经略府将会成为无主之地?”
鬣狗浑身一抖:“可是长老,鬣狗只是一个卑微的奴仆,瑾大人怎么会跟我这些事情?”
梅林缓缓走近鬣狗,淡淡笑道:“你一定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鬣狗匍匐在地:“求长老饶命,若是被人知道鬣狗对瑾大人……不敬,密谍院将再也没有鬣狗的容身之地!”
梅林淡淡道:“我可没有让你对瑾大人不敬,我只是需要你从瑾大人那里打探一些消息而已。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活着还有什么价值?
何况,这同样也是巴赫长老想要知道的答案,只要我和巴赫长老都不为难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鬣狗的身体匍匐得更低了,他有苦难言,这是摆明了要让他做替死鬼啊!瑾大人就算是傀儡,那也是奥多夫大人钦定的继承人,是密谍院这个黑暗帝国名义上的君王,君王再无能,欺君也是死罪啊!
可是,要是不听这老妖妇的话,他立马就要死在这里,权衡一下,还是先应承下来的好!
鬣狗咬牙道:“谨遵长老之命!”
梅林道:“很好!”她一指身边的两名青衣人道,“他们二人会留下来,有了消息,就立即告诉他们吧!另外——”她微微一顿道,“既然你原来的主子维达长老已经死了,格物系的其他那些老东西你就不用再管了,以后就专心替我做事吧!
就这样吧,瑾大人就快到了,你可以下去准备了!”
鬣狗感激涕零:“谢长老!”
等鬣狗和那两名青衣人离开,候在外头的无名立即走了进来:“长老,鬣狗必须死!”
梅林淡淡道:“我知道你和你的主子担心什么,若是信得过老婆子,你立即带人离开通古镇,不用再管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妥当的!”
无名暗叹:对方这是在赶人了,可惜暗卫伤亡惨重,已经无力与之抗衡!郡主的果然没错,密谍院就是一头喂不饱的恶狼,可以利用,决不能豢养,否则迟早反噬其主。不知道梅林突然强势介入,会不会与西北局势有关,塔木城彻底毁了,这些人是不是笃定帝国已经无力掌控西北!
无名想到这里,便躬身道:“既然长老开口,无名无不遵从,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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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八章 冥冥中的安排
巴扎沙漠一处背风的沙丘后,月清魂看着浑身湿淋淋、面色青白的纳兰雪,轻叹了一口气。自从他告诉对方通古镇的狼骑已经覆灭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过一句话。
整整一夜,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沉默着。
光已经大亮,一道黑线落入了月清魂的手中,他看了一眼匍匐在纳兰雪身边的冰原狼,又看了一眼同样沉默的兽人德鲁伊,缓缓道:“最新的消息是,密谍院的梅林老妖婆进入了通古镇。看来咱们想要进入通古镇休整已经不可能了,不如就此别过!”
兽人德鲁伊点点头:“也好!不过离开之前,我还是打算进通古镇看一看!”
月清魂摸了摸冰原狼的脑袋,沉吟道:“一切心,梅林那个老婆子不好打交道!有什么消息,立刻让隐神的人通知我!”
兽人德鲁伊笑道:“放心,我身为骊宫侍卫统领,在光明皇朝的疆域,只有他们躲着我,哪有我躲着他们的道理!”
月清魂竖了竖大拇指。
兽人德鲁伊很快翻过沙丘向着通古镇而去。
纳兰雪倚着背后的沙丘,一头银发散落,眼神毫无焦距的看向湛蓝的空,那原本灵动美丽的眼睛透着死一般的沉寂,灵魂仿佛已被抽空!
月清魂道:“雪姑娘,你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
纳兰雪似乎根本听不到月清魂的话语,没有任何的反应。
月清魂沉吟了一下,又道:“你想要回家吗?我可以把你带回冰原,吩咐隐神的人送你回蛊族部落!”
听到回家两个字,毫无征兆的,泪水猛地从纳兰雪的眼眶流出,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忽然间,一丝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月清魂叹息一声:“得罪了!”他一掌切在纳兰雪的脖颈上,将她打晕过去。
月清魂很清楚,纳兰雪此刻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糟糕到了极点,她已经陷入了某种不可解脱的偏执之中,再这么下去,必定会伤及根本,甚至有性命之忧。
他拉起昏迷的纳兰雪,将她扛在肩头,快速的向北而去。
……
一路疾驰,过了大半日,月清魂便出了沙漠,眼前出现了一座的村落,稀稀疏疏的散布着几家黄土堆砌的房子和低矮的院落,十几棵光秃秃的杨树桀骜不驯朝生长着,一如北疆纯朴而彪悍的民风。
村中看不到人影,一头骆驼温顺地靠着杨树匍匐在村口,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时朝着月清魂张望,似乎在证明这里还没有被废弃。
月清魂走进村子,看着那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红的尖辣椒打了个寒颤,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朝椒,只要半个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没走几步,月清魂就看到一处院墙后头露出了一个拖着鼻涕的光头。月清魂立即被吸引了过去,不为别的,只为大冬的这个不惧严寒的光头实在太过晃眼。
那光头的子看到月无影盯着他,立即将头缩了回去,瞬间不见踪影。
月清魂立即向着那座不大的院子走了过去,院门没有关,他轻咳了一声,明知故问道:“请问,家里有人吗?”
很快,一个老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那个光头躲在老妇人的身后不停地张望。
老妇人见月清魂肩头扛着一个昏迷的女子,又瞧了瞧他腰间挎的长剑,目光有些警惕,却并不如何害怕。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一是月清魂虽然落魄,模样却生得讨喜,不像什么凶神恶煞之人。另一个,那柄被阿恒重构过的长剑黑漆漆的,根本没有剑柄,只是用一块脏兮兮的旧布缠绕着,就像是落魄路人拿来防身的木棍,实在难以让人心生恐惧。
老妇人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月清魂被瞧得尴尬,赶紧道:“大娘您好,我和我的妹妹刚从巴扎沙漠出来——”他指了指肩头的纳兰雪,“我的妹妹不心沾染了风寒,一直昏迷不醒。我想借个地方让她休息一下,给她讨口热水,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老妇人一听,赶紧走了过来,只见纳兰雪容貌娟秀,却面色发白,显然是受过风寒的。她立即道:“快随我进来,”
很快,老妇人便收拾了一个房间,又帮着月清魂将纳兰雪放了下来。她又摸了摸纳兰雪的额头,入手冰凉,怜惜地连连摇头:“可怜见的,姑娘遭罪了,你们不会是连夜从沙漠里赶路出来的吧?寒地冻,这沙漠能把人冻成冰块,一个姑娘要是冻出个好歹……”
老妇人大概也觉得这话带着责备之意,出来恐怕会伤了做哥哥的脸面,便住口不言。她站起身招呼那个光头的孩道:“二毛,快去帮忙生火,给客人烧上一锅热水。”
月清魂失笑,二毛这个名字实在是言过其实,光头没有半根头发,实在愧对二毛这个名字啊!
光头一听要干活,立即撅起了嘴,不过还是顺从地跟着老妇人走出了房间。
月清魂看着昏迷不醒的纳兰雪,心中暗叹:犹然记得对方被带到失落镇时的模样,虽然贵为蛊族少主,却甘愿为仆,没有一句怨言。月清魂原以为这个女孩为了家族和部落,可以去做任何事情,可以忍受任何的屈辱!就连隐神中最挑剔的长老也认为,经历磨砺后的纳兰雪,只要加入隐神就一定前途无量!
当纳兰雪听从他的吩咐色诱阿恒时,月清魂虽然佩服对方却也存了轻视之心,他以为这个女孩会是另一个梵心,因为她的底线实在是太低了,这样的人一旦被释放了野心,将会无所不用其极,她会是一个优秀的权势者,却不是值得欣赏的女人。
可惜,他错了!
当纳兰雪拒绝了隐神的安排,宁可死也不肯逼迫阿恒做不愿意的事情时,月清魂终于看到了这个少女深藏的善良、尊严和骄傲!
月清魂感到了惭愧,他最终满足了纳兰雪的要求,任由这个女孩回到了蛊族部落!他不忍见到隐神的桎梏扭曲这个女孩的本性!这种不忍对月清魂而言,是一种极为荒唐的情绪!就算对待阿恒,他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软弱!
这一次,通古镇的不期而遇让他又一次拯救了这个美丽的生命,月清魂忽然觉得,他有必要将这种不忍一直成全下去!
一切,或许都是冥冥中的安排啊!
第四零九章 沙村闲话
没过多久,老妇人又捧着一叠衣服走了进来。
“相公,你妹妹身上的衣服好像浸过水吧,这里有几件干净的旧衣服,都是二毛娘平时穿的,如果不嫌弃,就给她换上吧,冷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老妇人将旧衣服放在了月清魂的手中。
月清魂:“……”
老妇人一眼便瞧出了月清魂的为难,笑道:“老太婆我倒是忘了,你妹妹一直没醒,做哥哥的倒也不方便。要是不嫌弃老婆子粗手粗脚,我替她换了衣服,好了再叫你进来!”她心中倒也确认这二人不是私奔的情侣或是逃难的夫妻。
月清魂如蒙大赦,赶紧闪身出去,看着正在土灶边烧火的光头,微微一笑,凑过去道:“你叫什么名字?”
“二毛。”
“多大啦?”
“十岁”
“认字了没?”
“没有”
二人一问一答,很快就没有话题可聊了。光头明显被月清魂瞧得有些不自在,火光将脸蛋照得通红。
幸好这个时候老妇人也出来了,将纳兰雪的衣服放到外面晾晒后,又回头笑道:“我们这种偏僻的乡下,哪有懂得认字的先生?兵荒马乱的,她跟着我这个老婆子,只要平平安安就算是福气了。再了,一个女娃子,认不认字,也没什么打紧,将来要是能够嫁到城里去……”
月清魂听老妇人絮絮叨叨地着,没想到这个光头竟然是一个女孩,心中更是好笑。
老妇人替下光头,一边烧火一边道:“不过这嫁到城里也不妥当,塔木城那么高的城墙没就没了。听里面的人都变成了妖怪,见人就咬,真是作孽啊!
好在咱们北疆的儿郎会打仗,硬是从妖怪手里把城给抢回来了。这不,年刚过,二毛他爹他爷爷都去帮着修城墙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几时能回来?”
老妇人在提到北疆儿郎的时候一脸自豪,这种八百年北疆军魂洗礼下的认同,让月清魂心中唏嘘不已。北疆,在大陆上从来都是一个独特的符号,在某些时候光芒甚至盖过了背后那个庞大的皇朝。
至少眼下在这个老妇人眼中,她对作为一个北疆人的认同感要胜过光明皇朝子民的身份。
月清魂也附和着感慨了几句。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倒也不觉得枯燥。只有那光头依然害羞,倚在老妇人的身边,不是偷看月清魂两眼。
月清魂听着灶台中噼里啪啦烧火的声音,看着相依为命的祖孙二人,心中竟是出奇的安详,似乎完全隔离了那个血腥杀戮的世界。”
他忽然问道:“大娘,大冬的,二毛怎么不留些头发呢?”
老妇人叹了口气:“这孩子不足月早产,娘胎里就带了病根,从到大就生不出头发。所以啊,将来就算长得再俊俏,只怕也没谁家肯娶进门。”
月清魂一怔,没想到这个女孩的光头倒有这番缘由,他见女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竟似听懂了老妇人的话,大概类似的话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月清魂没来由地看着心疼,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只好道:“都是苦命人啊!我妹妹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也是一言难尽啊!”
老妇人添了一把火:“起来,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像你妹子这么俊的姑娘,可是这么俊的姑娘却——唉,看得出来,你们应该出身大户人家吧,怎么就想着到咱们西北这个穷乡僻壤,现在又兵荒马乱的……”她言语间替纳兰雪惋惜不已。
同病相怜最能拉近人的距离,这老妇人话语立时亲近了不少,就连光头的姑娘都扑腾着泪汪汪的眼睛盯着月清魂,倒不怎么害羞了。
月清魂自认为很久没有过谎话了,一时间竟有些生疏,不知该从何起,装模作样唉声叹气了一番才缓缓道:“起来话就长了!实不相瞒,我们兄妹都是在帝都城长大,家里原本倒也殷实,这次出来主要是带我妹妹找她的心上人。”
老妇人哦了一声道:“原来你妹妹已经许了人家,不知道那人又怎么会到西北来呢?”
月清魂继续道:“都是这兵荒马乱的年景害的!想必大娘你也听了,去年秋开始,帝都城的仗打了一场又一场,兵马换了一茬又一茬,死掉的人堆得有山那么高,更别提我们这种被乱兵破了家的。
去年十一月的时候,督查院的大奸臣戴琛造反,发动了宪兵到处烧杀抢掠,上至王侯下到黎民,没有人能逃得过。有乱兵冲到家里,把家里人全都杀光了了,我和妹妹躲在枯井里整整两两夜才逃过了一劫。”
老妇人叹息道:“倒也听经过的行商过,那戴琛坏事做绝,不知道害了多少良善人家。可怜的,你们能够活下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月清魂道:“是啊,眼泪流干了,日子还是要过。家里的东西全被抢光了,钱财、粮食、就连桌椅板凳都搬走了。我和妹妹从枯井里出来的时候,也就剩下半口气了。出了不怕大娘你笑话,为了让妹妹活下去,我不得不爬到街上去做乞丐,整对着人磕头,就盼着能赏一口饭。
但是,整个帝都城都遭了灾,我哪里能讨到吃食,我又去垃圾场里找,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结果整个垃圾堆上面爬得满满的全是人,一个个的面黄肌瘦,衣服破破烂烂,经常为了一块半块脏馒头就打得头破血流。”
老妇人摇摇头:“真是造孽啊!我原来觉得咱们北疆军去替帝都城的贵族老爷们打仗亏了,现在想想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啊!”
月清魂道:“可不是!那时候,我跟妹妹实在没有东西填肚子,就只能把树皮草根拿出来一点一点的嚼烂,咽进肚子里去,勉强充饥!
后来,我妹妹也出去讨饭,她倒是比我本事,经常能找来一两个馒头。她每次都自己吃的饱饱的,把馒头让给我。直到有一回,我饿的半夜醒过来,看到妹妹趴在地上捡我白掉在地上的馒头屑,一点一点的塞进嘴里。
我才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吃过东西,那些馒头都是她让给我的,她自己每就啃一些树皮草根……”
月清魂哽咽了,这厮被他自己感动了!
老妇人抹了一把眼泪:“如花似玉的姑娘出去讨饭,还不知得受多少人的欺负呢,这世道越来越不像话啦!唉,不别的,就咱们的总督大人,一生替皇帝打了多少仗,连皇帝的命都是他救的,又能怎样,还不是被皇帝家的人害死了!”
月清魂道:“大娘,这话您也就在这里,万一被别人听到了传出去就不好了!”
老妇人道:“放心吧,在咱们北疆,就算皇帝来了,话也不好使!”
月清魂竖了竖大拇指,这话牛气!
老妇人又道:“后来呢,你妹妹怎么许了人家了?”
月清魂摇摇头,欲言又止,终于道:“起这一段,也不知道是祸是福!这帝都城头的大旗换了换去,终于换到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公爵大人!
也是凑巧,那一,这位公爵大人进城的时候,我妹妹不心冲撞了公爵大人的仪仗,就在我妹妹要被乱棍打死的时候,那个公爵大人出现了,他看了我妹妹一眼,就让人放了她!”
老妇人道:“想不到这个公爵大人倒还心善,总算是帝都百姓的福气吧!”
月清魂叹息道:“他在帝都城的确做了不少好事,可是对我妹妹可就……,那晚,我妹妹回来没多久,就被一队如狼似虎的士兵带走了,我吓得魂都没了,正要去追,却被士兵死死地摁住,其中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士兵还,我妹妹进公爵府是享福的,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妇人:“看来是强抢了,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月清魂:“可不是嘛!白日里他放了我妹妹,只是爱惜自己的名声,做给别人看的。这公爵大人年纪轻轻,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是男盗女娼。
后来,我妹妹哭哭啼啼地回家,那公爵大人为了遮人耳目,还赏了些金银,想要封住我们兄妹的口。我们惧他权势,只好忍了下来。”
老妇人:“帝都城的老爷们作威作福惯了,不拿咱们老百姓当人看的,唉,还是咱们北疆好哇!”
月清魂又道:“后来,这公爵大人三两头又把我妹妹接过去,我妹妹得他应承,是等下平定了,要娶她过门的。”
老妇人:“要真是这样,倒也还有些良心,也算圆满了!”
月清魂无语,这老太太一味往好处想,自己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她还尽想着能有个圆满结局!
他哽咽道:“可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消息公爵大人要娶公主了!我妹妹跑去问那公爵大人,却被公爵府的人乱棒赶了出来!
又过了些日子,帝都城又打起仗来,半个城市都打没了,那公爵大人输了仗,带着人马逃走了,到最后,他也没有来见过我妹妹一面!
可怜见的,我妹妹一番心思全都牵挂在那公爵大人身上,整牵肠挂肚、以泪洗面,竟是一夜白了头!”
老妇人:“作孽啊,好好的姑娘遇到了始乱终弃的贵族老爷,命苦哇!”
月清魂叹息道:“谁不是呢?我看妹妹这么哭下去,迟早要把眼睛哭瞎了,性命哭送了,就带着她出了帝都城,万里迢迢来找那公爵大人!希望他能看在我妹妹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不要抛弃她们母子啊!”
老妇人一怔,却止住了眼泪道:“你的妹妹有了身孕?”
月清魂悲戚的点点头。
老妇人道:“是她告诉你的?”
月清魂再次点点头,心里却生出不妙的感觉。
老妇人道:“傻孩子,她骗你的,我刚才替她换衣服的时候,看过手臂上的守宫砂还在,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姑娘呢,怎么可能会怀孕?”她也回过神来,迟疑道,“这么那公爵大人倒也不算坏得没救,至少在没拜堂之前,他还算守礼的了!不过,为了公主放弃心上人,这负心薄幸的名声是没跑了!”
月清魂:“……”
老妇人又道:“起来,咱们北疆的公爵大人也没有几个!狼城的公爵还没有承继爵位,还算不得真正的公爵大人。剩下的就一个了,老公爵一手带大的孩子,好像叫做什么恒的,被封了冰什么公爵,我也是听二毛她爹提过一嘴,记不清楚!”
月清魂心翼翼地提醒道:“冰原公爵!”
她一拍大腿道,“对了,是冰原公爵!可惜了,老公爵不在了,不然让二毛他爹陪你们走一遭狼城,那娃娃公爵敢对不起你妹妹,老公爵指定打得他屁股开花!”
月清魂无语凝噎,好好一个足以传唱北疆的“薄情公爵与痴心女”的戏本就被一颗守宫砂毁了。感情阿恒那子和纳兰雪二人在失落镇搂搂抱抱那么久,连这一关都没有突破,真是没用的家伙啊!
这是,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老妇人擦了擦眼角,打了一盆热水道:“相公,要是你妹妹一直昏睡不醒,怕是要到镇上去找个大夫看看才好。后面的路还远,总得养好身体才能让你妹妹见到那娃娃公爵!”
月清魂连连称是,心中却很清楚,纳兰雪身为神族,只要休息得当,身体该没有什么大事,最大的问题还在心魔,如果她一直不肯开口陈述前后因由,他就算想要帮她也是有心无力!
月清魂举步走入房间,却见纳兰雪正好悠悠醒转。
纳兰雪有些迷茫的看了一眼屋顶,又迷茫地看了一眼身上的被褥,最后发现连贴身的衣物也被换掉了,她的内心一下子慌乱起来,这时候,又恰好月清魂出现了。
纳兰雪只觉崩地裂,热血上涌,眼睛中全是刻骨的恨意,这一刻,她甚至忘记了昏迷之前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事情,心里只有两个字:禽兽!禽兽!禽兽!
一时间,房间内杀意盈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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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零章 心境
月清魂见纳兰雪仇恨的眼神,心知不妙,立即大声道:“妹妹,你终于醒啦?!”他一瞬间涕泪俱下,十足的兄妹情深。
纳兰雪怔住了。
月清魂絮絮叨叨地将事情的经过了一遍,又解释大娘如何好心,不仅收留了他们兄妹,还替她换了衣服之类的云云。
纳兰雪心知误会了月清魂,脸色微红,随即又想起了通古镇的事情,神色再次黯淡下来,泪珠大滴大滴地落下。
“姑娘,你醒了就好,不要哭啦!为了那个冰什么公爵的哭坏了身子,就白费里你们辛苦走了这万把里路了,他还不会念你的好……”老妇人看纳兰雪落泪,想到这姑娘的痴情,也跟着抹了一把泪。
这番情景倒让纳兰雪茫然了,她瞧向月清魂,却见此人一脸悲怆的看着房顶,心知必定是对方胡八道了什么。
纳兰雪承老妇人照顾的恩情,不愿对方为了莫须有的事情伤心,强颜欢笑道:“大娘,你放心吧,我没事了!多谢您对雪的照顾,雪没齿难忘!”她想要坐起。
老妇人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雪姑娘,快躺下,千万别着凉了!对了,这里有些热水,我替你擦一擦身子,暖和了,在到被窝里悟一下出点汗,去去风寒,再喝上一碗热茶就能缓过劲儿了!”
纳兰雪连忙道:“大娘,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真的可以的!”
二人地争执了一番,老妇人见纳兰雪的精神力气都恢复了不少,便也不再坚持。只是感慨年轻人身子骨就是好,遭了那么大的罪,还能恢复这么快。
老妇人放下热水和烫茶,带着光头再次出了房间,月清魂也跟了出去。
不多时,一身村姑装扮的纳兰雪就走了出来,几人眼前都是一亮,有些人生就有一种华贵从容的气质,就算衣衫陈旧也无法掩盖,反倒更显清丽脱俗,恍若初出深闺的丽人一般。
老妇人叹了口气道:“那个娃娃公爵眼睛没瞎,就是心瞎了呀!”
月清魂见纳兰雪已经恢复了不少,心知很快就要离开了。
果然,纳兰雪看了月清魂一眼,对着老妇人一礼道:“大娘,承蒙您照顾,我是来向您辞行的!雪身无长物,无以为报。来日雪一定会回来报答您的恩情!”
老妇人对恩情之类的根本不在意,只是讶异道:“这么快就要走了,这色也不早了,不如过了夜,明一早再走吧!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路上有个好歹老婆子会悔死的!”
纳兰雪道:“大娘,你放心!我兄长武功很好,他能够保护我的!”她完,看了一眼月清魂。
月清魂点点头,拍拍腰间的铁剑道:“是啊,大娘,你放心吧!我从练过的,就算碰上三五个强盗,一下子就能撂倒了!”
老妇人看着那布条裹着的黑棍子,显然认为对方在吹牛,只当是纳兰雪着急去见那娃娃公爵,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话。
不过,人家执意要走,她也不好阻拦,当下闷声道:“那我给你收拾一下衣服,要走还是趁早吧,不定还能在半夜前找到一个镇子落脚。”
她转过身,一边忙碌一边嘀咕道,“这哥哥当的……什么都随妹子的性子,要是有个好歹……唉”
月清魂知道老妇人故意给他听的,心中一时好笑一时温暖,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看了一眼同样依依不舍的光头姑娘,忽然心中一动,招了招手。
姑娘脸蛋红红的,竟是向着纳兰雪靠了靠。
月清魂心中郁闷,到现在这光头跟纳兰雪一句话还没过,居然比对自己更亲近一些。
纳兰雪看了月清魂一眼,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蹲下道:“去吧,哥哥有好东西送给你!”
姑娘抿了抿嘴唇,迟疑着。
纳兰雪便牵着姑娘的手走到月清魂的跟前。
月清魂微微一笑,拉着姑娘的手道:“叔叔,呃,哥哥没有什么好的东西送给你,就送给你一样本事吧!”
姑娘疑惑的看着月清魂,只见眼前这位怪叔叔,呃,不对,是哥哥的眼睛竟深邃如星空,她的脑中一阵眩晕,竟被吸了进去,在空中飘啊飘啊飘啊
她吓了一大跳,正要大哭,忽然一股热流从手心涌入,暖暖的,仿佛冬躲在温暖的被窝中吃着蜜糖一样。那热流经过手臂游遍全身,她觉得整个身体都热烘烘的,像鹅毛一样轻盈,徜徉在柔和的阳光下,舒坦到了极点。
热流一遍又一遍的在她的身体里面循环,只是在经过有些地方的时候刺痛,但也是一晃而过,却是从未有过的舒畅,仿佛淤积在身体里的什么阻碍被冲开了一样。
姑娘好希望这样的感觉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然而,没过多久,那热流就消失了,只有身体还是暖烘烘的,很快,她也从那星空中退了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身边那个原先的世界终于恢复了,可是一切都仿佛不一样了,她也不出是什么感受,她的脑海中仿佛多了什么东西,眼前的阳光更加明亮了,可是她却能看到里面隐藏的色彩,她甚至能够听到村口骆驼咀嚼干草的声音,她的内心充满了雀跃欢欣!
她很像问问为什么,可是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什么也不用问,因为迟早有一她会明白的!
姑娘看着大冬里大汗淋漓的月清魂,银铃一样的笑声中夹杂着嗤嗤的漏风声,那豁掉的门牙,灿烂的笑容仿佛要把人心都融化了。
月清魂也笑了,从微笑变成了放声大笑,他此生竟从未如此欢乐过!
从记事起,月清魂便知道自己是盲眼族年青一代最杰出的才,他是生的贵族,高高在上的生活着,后来四处漂泊,一颗心却从未停留过,他习惯了俯视别人的命运,漠视别人的悲欢离合,他温和的外表下永远是一颗冰冷到了极点的内心。
纳兰雪惊讶地看着月清魂,她能听出对方的笑容是真心的,真心这两个字对月清魂而言,可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东西啊!
月清魂松开姑娘的手道:“以后,就按照我教你的一遍遍地练习吧,总有一你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咬着嘴唇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月清魂微微一笑,摸摸对方的光头:“我已经将名字留在了你的脑中,等你力量变大了以后,就会知道我的名字。记住,这是我们的秘密,谁也不要告诉!”
姑娘用力地点点头。
这时,老妇人再次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手中多了一个包裹,送到纳兰雪的手中:“路途还很远,农家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些馍馍带着路上充饥吧!”
纳兰雪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施了一礼:“谢谢大娘!”
老妇人又嘱咐道:“路上心!”
月清魂和纳兰雪二人辞别这对祖孙,离开这座沙村继续北行,他们到最后都没有询问老妇人的名字。但是,他们一定会记得这座沙漠边缘的村落,记得村落里的这一对祖孙,或许有一,他们还会再次相遇的。
星光下,月清魂再次露出了慵懒洒脱的笑容,那个短暂的温情世界已经远去,他依然是以前的月清魂,他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一时的心境罢了!
他静静地看着纳兰雪:“雪姑娘,现在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你会如此绝望?”他嘴角忽然微微挑起,笑容高深莫测,“按理,雪姑娘你不可能知道阿恒抛弃一切,打算在古神殿孤独终老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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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一章 沙离镇
沙离镇,镇如其名,过了这座镇,西北经略府就换上了塞上江南的面貌。这座镇位于塔河的末端,春暖之时,草叶繁茂,人流稠密,是刚从沙漠出来的商旅最好的休憩之地。
由于塔木城的破败,冰原大雪的封锁,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战争的影响,商旅寥寥无几,这座镇在这个冬日和那些冬眠的野兽一样,也进入了休眠的时间。
当月清魂和纳兰雪进入沙离镇的时候,却看了一幅不一样的景象。虽然黑已久,酒肆食舍竟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月清魂看了默不作声的纳兰雪一眼,直接走向了一处颇为冷清的客栈。本来还无精打采的伙计见来了客人,立即满脸堆笑地将二人引了进去。
然而,等二人到了灯光下,伙计这才看清,进来的年轻男女样貌虽然上等,衣衫却是下下之等,顿时大失所望。不等他话,掌柜已经对着伙计神色不善道:“你没有向他们解释本店的规矩吗?”
伙计一脸颓丧,眼见别家生意如火如荼,自家门庭冷清,自然是嫉妒得很。不过没办法,谁让客栈的规矩就是那么死板呢?
他看了一眼破旧青衣,头发束在头巾之中,明显是村姑打扮的纳兰雪,又看了一眼落魄阑珊,除了脸蛋之外,一无是处的月清魂,忍不住摇摇头,对着二人伸手指了指匾额。
只见匾额上正写着七个大字——先敬罗衣后敬人!
他料想二人多半也不识什么字,板着脸道:“对不起二位,我们只招待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月清魂点点头,淡淡道:“不错!很不错!”
伙计见月清魂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好笑,这种穷做派他也见过不少,看来也是念过一些书的,只可惜认的字再多,在这里可不能当钱使唤。
纳兰雪对这家客栈的势利已心生反感,不过却也没有话。在她看来,月清魂选择这里必然有他的道理,月清魂虽然不是好人,却也不是一个无聊的人,还不至于拿这种无聊的事情去逗弄两个普通人。
果然,月清魂笑着道:“还好还好,我勉强算得上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直接走到柜台前,微笑着将一块看起来像是赌场筹码的黑色牌子递给了掌柜。
伙计大吃一惊,正要阻拦,却见掌柜已经对着年轻人弯下了腰。
纳兰雪暗暗摇摇,她已经猜到,这家客栈是隐神的产业,隐神还真是无处不在啊,连这种镇都有他们的据点。
当下,掌柜亲自招待月清魂和纳兰雪坐下歇息,又泡了一壶热茶,上了几样点心。然后,又招呼了两名伙计去准备客房。
那俩伙计心知那对乡下男女的身份不简单,做事也是加倍的心,轻声请示道:“掌柜的,可是要安排一间房?”他们特地把一间房三个字强调了一下。
掌柜还在忐忑中,心情还没平复,这才想起没有问那位上面来的大人物要几间房,琢磨着:乌漆嘛黑,孤男寡女,关系必定不一般!可是,看那女子和那位大人神色并不亲近,如果冒冒失失只安排一个房间,恐怕会惹得那女子不喜,到时候大人一定迁怒于他。可是万一不是他想的那样,那女子生来就是个冰美人的话,大人只怕要嫉恨他没有创造机会了……
掌柜前思后想,一时间心乱如麻,倒是拿捏不准了!要知道这黑色的牌子,不仅是身份的象征,也可与金币等值,据价值十万金币,他以前也只看过图谱,刚才偷偷对照了一下形状纹理,果然一分不差!
掌柜越发忐忑,那男子可是上行走的人物,跟对方比起来,他只是一个地上爬行的蝼蚁罢了。
话掌柜的患得患失,他身边的伙计倒是看得明白,轻声道:“掌柜的,咱们不是还空着一座独立的院吗?里面有三间房,不如……”
掌柜眼前一亮,好主意,直接给个院子,到时候他们是用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哪怕把三间房轮流睡个遍,也跟他没有半点的关系,只求妥妥当当接进来再送出去就行了。
另一个伙计却道:“掌柜的,不妥的,你忘了吗?隔壁那间大院子里住的可是朝廷的官员,他们特意吩咐过,不要安排其他客人靠近他们的院子?”
掌柜眼睛一瞪:“嗤,能由得他们?他们要是有意见,你最多两句好话,让他们通融一下!”
那伙计苦着脸道:“掌柜的,那些人拿出来的可是皇家的令牌,咱们惹不起啊!”
掌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伙计,却又不能告诉对方县官不如现管,免得透露了大人物的身份,干脆道:“怕什么,要是不乐意,咱们便赔他三倍房钱,让他们换地方住去!嘿,你也不想想,如今的沙离镇哪里还有什么好地方,一大堆苦哈哈涌进来,咱们那些同行,因为生意一直寡淡,现在已经荤腥不忌了,他们要是不乐意住院子,可以出去跟苦哈哈们挤一块儿去!”
那伙计叹了口气,没奈何地往后面去了。
掌柜也不在意,有大人物在,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不定看他忠心耿耿,抱紧了大腿还能一飞冲呢!
……
月清魂和纳兰雪二人静坐了片刻,相顾无言。
月清魂心中叹息,对方始终不曾透露心思,倒也让他为难了。他行事素来果决,一旦有所决定便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既然决定帮纳兰雪破开心魔,倒也不愿半途而废。
月清魂想了想,轻笑道:“你可知道这种客栈‘先敬罗衣后敬人’的规矩是谁定的吗?”
纳兰雪眉头微蹙。
月清魂一指自己:“是我!但是——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定这规矩吗?”
纳兰雪摇摇头,对方救了她,她总不能一直冷言冷语。何况,她心中痛苦与对方根本没什么关系,一味冷着脸,倒显得忘恩负义了。
月清魂微微一笑道:“很简单的道理!你可知道谁的钱最好挣?”
纳兰雪再次摇摇头,她根本不关心对方的问题。
月清魂道:“傻子的钱最好挣!这世界总有一些人不管有没有钱,都好个面子。这就跟青楼的头牌姑娘为什么总是贵的离谱一个道理,那头牌真的比其他姑娘出色多少吗?未必见得,无非是让那些嫖客挣个面子罢了!”
纳兰雪脸色薄怒,这个比方失于轻浮,她显然不能认同!最重要的是,提到没钱还好面子这一点,她立即想到了三个人——阿恒和他的两个拜把子兄弟。在蛊族部落时,她特意从楼口中套出来的狼城三杰的光辉往事,真的是不忍目睹!
如果拿月清魂的话来,阿恒仨人就是不折不扣的傻子,她怎能同意这样的判断?想到阿恒,她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可又想到了月清魂离开那村落后的一番话,心中又黯然下来,他真的已经放弃一切,决定孤独终老了吗?
月清魂继续侃侃而谈:“这只是其一,另外一点更重要,那就是败坏一地的风气,让他们一切朝钱看,唯利是图,不择手段。你可别看了这种潜移默化的侵蚀,它本质上也是一种战争,而且是比肉体摧残更加可怕的战争。对一个地方,一个国家而言,重建一代人的信仰,至少需要三十年之功!”
纳兰雪不自觉地点点头,神赐共和就是一个例子?元老院、神殿骑士、部落官员不就是这么被腐化掉的啊!这个国家唯一值得信任的只剩下最底层的人民和士兵了,穷苦反倒让他们保留了最坚定的信仰。
这时,掌柜走了过来,月清魂也止住话头。
掌柜的将自己的安排叙述了一番,月清魂点点头表示满意。
掌柜正要离开,月清魂忽然问道:“掌柜,据我所知,这个季节镇子上不该如此忙碌,那些都是什么人?”
掌柜欠了一下身,恭敬道:“大人有所不知……”他见月清魂瞪了一眼,赶紧改口道:“客官有所不知,那些都是从塔木城那边过来的民夫,年前后这段时间,他们从各地被征调去修建塔木城,不知道为什么,又早早全都放了回来,还领了不少工钱!这些人不舍得花钱,恰逢镇上的商家生意寡淡,就当赔本赚吆喝了!”
月清魂皱起了眉头,他想起来那老妇人过的话,家中的男丁就是被征调到了塔木城去修城墙的,这十左右,加上路上来回,等于将时间全都放在了路上啊!
如今的北疆军最高统帅是蒙顿,他在搞什么鬼?如果是烟雾,欺骗的又会是谁呢?
月清魂看了一眼纳兰雪,却见对方不为所动,竟似有所预料。他若有所思问掌柜道:“那些民夫中间就没有出什么有用的传闻吗?”
掌柜摇摇头:“都是一群苦哈哈,能知道什么?无非是领了工钱就回来了呗!大人,你是不是要打听些什么,我替您可以去安排一下!”
月清魂点点头,等掌柜的出去,有伙计忽然匆匆走了过来,一脸焦急的模样,在不见掌柜的踪影之后,更是焦躁不安。
月清魂心中一动,对着伙计招了招手,等对方过来后,温和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伙计欲言又止。
月清魂微笑道:“若是和我们有关,你只无妨,我不会责怪你的,你们掌柜我也不会让他为难你的!”
伙计吃了一颗定心丸,平息了一口气,将事情了出来。
月清魂一怔,随即失笑,世上有这么蠢的人吗?那些朝廷官员摆明了告诉他,他们见不得人,或者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啊!
不过,这还不是最蠢的,最蠢的是,他们居然跑进了自己的地盘。月清魂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立即对着伙计道:“转告那些大人们,就你已经处理好了,其他什么也别,记住了吗?”
伙计连忙欣喜道:“记住了,记住了,谢谢客官!”
他转身正要离开,却听月清魂又道:“对了,替我安排两个房间,没什么要求,安静一点就可以了!”
伙计应了一声,匆匆离开了。
月清魂对着纳兰雪无奈摇头道:“威风太大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纳兰雪垂下眼眸,她本是冰雪聪明的人,自然明白:月清魂既是在感慨掌柜过度心谨慎,也是在感慨那些光明皇朝的官员欲盖弥彰,愚蠢之极!
不多时,伙计又过来交代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二人的房间也安排好了。
纳兰雪起身离座,独自回到了房间。
在进入房间观上房门的一刹那,泪水就盈满了她的眼眶。她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脸庞,只觉眼前耳边全是震的喊杀,她看到追随她的那些狼骑一个又一个的倒下,看到大胡子为了救她,被生生砍去了手臂,看到鲜血染遍了通古湖冰冷的湖水。
短短两时间,两百狼骑阵亡,大胡子也死了,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对她的信任啊!
纳兰雪的心在滴血,她用力地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无意识地喃喃着:呼兰瑾,是我看错了你吗?还是你和我一样,都欠所有人一条命。你可知道,血债只有鲜血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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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二章 隐神西北执事
月清魂提着满满的酒壶,如长鲸吸水一般一饮而尽,酒越多,眼睛便越发地明亮。他站在纳兰雪紧闭的房门前,良久,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敲门的打算。
匆匆赶回来的客栈掌柜将这番情景全看在眼中,然后……一下子就尴尬了。他阅人无数,自认将这位年轻大人此刻的心思看得通透,无非是酒壮怂人胆,准备对那房中冰山一样的女孩……唉,这应该是对方最隐秘的心思吧!
他现在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大大方方的走过去,装作什么都不明白;要么悄悄退出去,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不论怎么做,都有把对方当做傻子的嫌疑啊!他出去了一趟,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年轻大人的真实身份,着实吓掉了半条命。
在他心里,这位年轻的大人不仅不是傻子,还是大陆最聪明的人之一。关于这位大人物,在隐神内部有着许许多多的传,无论哪一个传,都让他感觉到了自己作为蝼蚁的凄凉。据,对方常常谈笑间杀人于无形,死在他手上的人能够填满整个西北经略府。
掌柜正在犹疑间,忽然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回来了就过来吧!”
掌柜身体一抖,见月清魂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连忙步急走了过去,等跟进了房间,立即低眉垂目道:“大人,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陆执事想要亲自见您,现在大堂等候。”
陆执事?月清魂微微一怔,点头道:“请他过来吧!”
掌柜连忙退了出去,用力地抹了一把冷汗,无意中窥探了这位大人的心思,也不知道是祸是福啊!
不多时,客栈的掌柜就带着一名灰布衣衫的老者进来,二人都执礼甚恭,掌柜比那灰衣老者还要落后半步。
灰衣老者上前一步:“属下陆岩,忝为执事,负责西北经略府事务,见过月清魂大人!”
月清魂的目光在那老者身上停留片刻,道:“陆执事,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灰布衣裳的老者躬身道:“禀大人,属下此前一直在布鲁达城做事,年前由金长老简拔任命,担任西北事务执事一职……”他顿了顿又解释道,“原本负责西北事务的吕执事不幸在塔木城灾难中遇害,所以……才会有此任命!”他恭敬地递上了自己的青色令牌。
月清魂接过令牌,看了一眼便递了回去,道:“如此来,陆执事倒也是受命于危难之秋!既然你是西北之地的执事,为何不在塔木城,反倒来到沙离镇?”
陆岩道:“大人,属下是奉金长老之命,特意在这里等您。金长老吩咐,您会在六前抵达沙离镇,让我亲手将一封书信交到您的手中。”
月清魂歉然道:“让你久等了!”
陆岩连忙道:“大人日理万机,属下等再久也是应该的!”他着便将一份信函双手呈给月清魂。
月清魂接过信函,蜡印未曾破损,果然是金婆婆的亲笔书函。月清魂拆开信函,展开信纸大概浏览了一遍,神色却凝重起来,随后又细细地读了数遍,一时间沉吟不语。
陆岩和那掌柜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打断月清魂的思绪。
又过了片刻,月清魂才抬头对着掌柜道:“掌柜,劳烦你去隔壁房间,请那位与我同来的姑娘过来一叙。”
掌柜赶紧应了一声是,弯腰退了出去。
月清魂又对陆岩道:“我在沙漠中隔绝已久,对西北的情况所知不多,你能否简单地介绍一下?”
陆岩在来的路上已经将所有事情在心中盘整了一遍,此刻倒也并不为难,他对着月清魂欠了欠身道:
“大人,从我接任执事之位以来,西北经略府一共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事,去年十二月三十日,在塔木城最后一战结束后的第三,北疆军营中发生了刺杀事件,刺客的目标是人类帝国的千叶郡主和蒙顿将军,这次刺杀事件的细节无从得知,但是据可靠消息,千叶郡主重伤,蒙顿将军无碍,两名刺客全都当场身亡……”
月清魂皱了皱眉头,这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件,但凡位高权重者,被刺杀乃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又是战争期间,根本不值一提。
唯一有点意思的是千叶郡主居然会重伤,据月清魂所知,叶重为了保护这个唯一的女儿,安排了极其强大的守护力量,按理,等闲刺客根本难以近身。
陆岩见月清魂皱眉,倒也不怎么慌张,继续道:“在刺杀事件发生后,北疆军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高层将领全都讳莫如深。随后,隶属李无恒公爵的冰原军团突然调动,奉蒙顿之命离开塔木城,当日降大雪,这支万人的骑兵大队冒着风雪消失在冰原之中,其后行踪不明。”
月清魂点点头,联想之前金婆婆的书函内容,顿时若有所思。
“第二件事,今年一月七日,也就是六之前,驻守塔木城的北疆军突然分出一支三千人的精骑,离开塔木城的驻地,秘密进入兰贺山脉。
属下认为这件事情的古怪之处在于——自从塔木城损毁近半后,北疆军在西北的防御压力极大,这种时候却连续分兵,先是调开了冰原军团的万人骑兵大队,现在又分出三支精锐的千人骑兵中队。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身为北疆名将的蒙顿绝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这其中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月清魂点点头,依然不予置评,示意对方继续。
“第三件事,三前,也就是一月九日,塔木城正在修缮中的城池突然发生了崩塌,据当时响声震,地动山摇,犹如地龙翻身一般,塔木城尽毁于此。
由于金婆婆在六之前已经亲赴塔木城主持西北事务,所以有关这件事的详细情形我不得而知。
只是听驻守塔木城的北疆军损失惨重,不少士兵都被埋在了倾塌的城墙下面。
更加诡异的是,几乎在塔木城被毁的同一时间,一直隐蔽在冰原的吸血军团对北疆军发动了全面进攻。”
月清魂微笑道:“所以,你认为这是暮光族吸血军团的一次阴谋吗?”
陆岩道:“大人,恰恰相反,属下认为这是北疆军的阴谋?塔木城被毁应该是北疆军有意为之。”
月清魂道:“何以见得?”
陆岩道:“大人应该也发现了,沙离镇今日多了不少从塔木城返回的民夫,他们原本都是前往塔木城修建城墙的。可是,这些人却并未死在塔木城之中。
据他们所言,在塔木城被毁前的那晚,他们被从城头换了下来,上去了一批新人。随后不久,就发生了地龙翻身的事情,他们都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此事实在太过凑巧,属下怀疑,那些损失惨重的北疆军,极有可能是死囚或者战俘所扮!北疆军极有可能洞悉了吸血军团的进攻计划,因此将计就计,反给吸血军团设了埋伏!
唯一奇怪的是,到现在还没有传来北疆军胜利的消息。如果战争陷入了胶着,那事情恐怕就比我想的更加复杂!”
月清魂微微一笑:“你的这些事情,金长老全都清楚吗?”
陆岩道:“大人请放心,所有情报事无巨细都已经呈交给金长老!”
这时,房门敲响了。
月清魂立即道:“陆执事,你先回去吧,如果有什么其他的消息,立即通知我!”
陆岩躬身一礼,打开房门,只见客栈的掌柜和纳兰雪正在门外,他目光在纳兰雪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身体突然微微一僵,竟又退了回来。
掌柜和纳兰雪也跟了进来。
月清魂疑惑地看着陆岩,却见对方只是站着,闭口不言,神色颇为不安,显然有话要对自己单独明。便微笑着对着掌柜道:“掌柜,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
掌柜如释重负,长吁了一口气,赶紧离开了。
——
(点前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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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三章 郁积难解
房间内,月清魂看了看银发披肩的纳兰雪,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陆岩,微笑道:“陆执事,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但无妨!”
陆岩应了一声,又转过身对着纳兰雪道:“请问您是蛊族纳兰少主吗?”
纳兰雪看了一眼月清魂,见对方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便点头道:“没错,我就是纳兰雪!”
陆岩面露惊讶道:“您真的是纳兰雪?”
这话有些冒失和不敬了,月清魂不得不轻咳一声道:“陆执事,站在你面前的的确是蛊族少主纳兰雪,这一点不必怀疑!”
陆岩连忙歉然道:“纳兰少主恕罪,我曾在布鲁达城见过您一面,当时您的头发……我只是……只是太过吃惊!”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措辞,又转身对着月清魂道,“大人,在三个时辰之前,我收到一个消息,称塔河边有人在追击一名银发少女,名字也叫做纳兰雪。”
纳兰雪失声道:“这不可能!”
月清魂也是满脸惊讶:“纳兰少主一直和我在一起,绝对没有离开过!”
陆岩道:“我原以为是和纳兰少主同名,并没有太留意这件事情。但是现在看到少主的一头银发……才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纳兰雪问道:“陆执事,你是否知道她现在何处?”
陆岩犹豫了一下,才道:“死了!”
纳兰雪脸色剧变:“死了?!”
陆岩道:“是的,已经死了,据我所知,是被围困在塔河边乱箭射死的!”
纳兰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喃喃道:“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月清魂看着纳兰雪失魂落魄的模样,看来她已经猜到了死者的身份。他想了想,对陆岩道:“你先去外面等着,我有些事情要单独和纳兰少主谈一谈!”
陆岩躬身道:“是,大人!”
纳兰雪却颤声道:“等一下……敢问陆执事,你知道她的……遗体在什么地方吗?”
陆岩摇摇头:“已经没有了,据,那些人本想割下她的头颅,哪知道才一靠近,就都身体僵硬、口吐白沫。无计可施之下,他们便一把火将那女子的身体烧成了灰烬!”
纳兰雪痛苦道:“什么也没有留下吗?”
陆岩点点头:“是的,什么也没有留下……不对,还有一样东西,是在她被烧毁的骸骨中找到的,那些人捡起来后,立即起了很大的争执,就连离开的时候神色也变得仓皇起来。”
纳兰雪立即追问道:“是什么?”
陆岩道:“我的人离得有些远,没有看得太清,好像是……”他想了想,却记不太清楚了。
纳兰雪呼吸越发急促:“是不是一只玉蝴蝶?”
陆岩眼睛一亮,道:“对对对,好像是一只玉蝴蝶,据,那些人在争执的时候也过蝶什么的……”
听到这句话,纳兰雪的呼吸仿佛停止了一般,惨白的脸颊浮现出一抹诡异病态的红色,竟是不出半个字。
月清魂大吃一惊,手指虚空连点,身形一闪,扶住了纳兰雪的身体。他的手掌抵在纳兰雪的背心处,一道温和的力量送出,纳兰雪猛地吐出了一口浊血,呼吸终于恢复了正常,人也悠悠醒转。
月清魂看了一眼陆岩道:“你先出去!记住,这件事情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如果有人知道纳兰少主在这里,你应该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陆岩悚然一惊,连忙道:“大人放心,属下担保这件事情绝不会传入第三人的耳中,否则任由大人处置!”
月清魂点点头:“另外,客栈中还有一些可疑的人,你立即调查一下,一旦有结果了立刻告诉我,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是,大人!”
陆岩应声离去。
月清魂见纳兰雪渐渐恢复,心中也是一松。方才对方郁积难解,又添新愁,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此刻淤血吐出,性命应该无碍了。
房间中,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纳兰雪才幽幽道:“月清魂,你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吗?我现在全都可以告诉你!”
月清魂苦涩一笑:“算了,明日再吧,那些是你无法承受的!”
纳兰雪脸色黯然:“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失去的已经无可挽回,还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
月清魂道:“其实,你的计划我已经清楚!”
他取出一封书函,递到纳兰雪的面前,“这是金婆婆让人送来的,虽然其中的某些消息有些滞后,但是却明白地清楚了你在冰原让叶元殿下带回去的计划。
如今,金婆婆亲自在塔木城主持此事,不过,相信你也猜到了,有些事情已经失去了控制,战争还在继续!如今的西北经略府,已经是一个乱局,汇集了北疆军、吸血军团、冰原军团、光明皇室、密谍院、隐神各方势力,谁都想成为最后的赢家,但是现在看来,谁都有可能成为输家!”
纳兰雪惨淡一笑,月清魂得没错。她这个挑起了祸乱的人,已经成了第一个输家。因为她的真,付出了她根本无法承受的代价。
月清魂道:“那个冒充你的人究竟是谁?”
纳兰雪的心脏仿佛被紧紧地揪住,难以尽述的痛苦传遍了全身,她深吸一口气,涩然道:“她是呼兰瑾,是密谍院的主人,也是阿恒最爱的女子。”
月清魂大吃一惊:“你能确定?”他难以置信。
纳兰雪痛苦道:“不会错的!在所有可能救我的人当中,只有她知道我的头发已经白了,也只有她才拥有和阿恒一模一样的玉蝶,那本是一对,他和她是生一对。
可是,她是为了救我而死,我却怀疑她设下了通古镇的陷阱,害死了所有的狼骑。真正的凶手是我,是我害了所有人!”
纳兰雪泪水长流,她已经悔恨到了极点。
月清魂道:“不可能!隐神对她从奥多夫手中得到的传承了如指掌,奥多夫已经给她留下了极强的护卫力量,下间除了有数的几个势力,谁能杀得了她?”
纳兰雪摇摇头:“为了骗过梵行云,为了重新控制那些投靠了暮光族的密谍,她将身边最重要的力量都派去了冰原。另外,我们之所以会在通古镇遇袭,是因为无面者的背叛,她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她的声音已经哽咽。
月清魂想着那个美丽的少女,如果纳兰雪的全是真的,那个叫做瑾的少女的确凶多吉少了——祸起萧墙,有几人能够防范呢?
他心中也是怅然,他很早以前就听过这个少女的名字,因为阿恒不止一次地到失落镇催促他寻找呼兰瑾的下落,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呼兰瑾是神赐共和密谍院的顶级密谍,阿恒那份痴心让月清魂好气又好笑。
后来在巨雍山脉,阿恒更是为了这个女子化身嗜血的疯魔,以一人之力对抗无数的敌人,如果不是隐神及时赶到,那处山坡早已是满地的死尸,包括魔眼奥多夫在内,全都要死在阿恒的剑下!
这一刻,月清魂真心希望阿恒能够留在古神殿,否则,一旦被阿恒知道这个女子死无全尸,难以想象他又会做出怎样的疯狂的事情来?
月清魂只觉头痛欲裂,他想了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雪姑娘,你为什么想要制造这场乱局?仅仅是因为千叶要杀阿恒吗?”
纳兰雪缓缓道:“不,最重要的是,阿恒相信了不值得信任的人!”
月清魂一阵尴尬,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句话在影射自己,咳嗽一声道:“你的没错,其实我早就告诉过阿恒,人类根本不值得信任,他的根终究还是在神族!”
纳兰雪摇摇头:“不,阿恒选择帮助人类并没有错!但是他看错了一件事情,光明皇室代表不了人类,效忠于皇室的北疆军同样代表不了人类。阿恒想要帮助人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建立属于他的帝国。”
月清魂终于明白过来,身为大陆最具战略眼光的人之一,他当然清楚西北经略府的意义。
如果冰原军团一直躲在南方部落慢慢发展,就离不开北疆和光明皇朝的帮助。可是,这个八百年皇朝对阿恒从来都是满满的恶意!
失去了郭子忠的北疆注定会沦为光明皇室的工具,也会成为冰原军团脖颈的绞索!
冰原军团的战略缓冲在北疆,资源在北疆,一旦被封锁,败亡只在旦夕之间。唯一的出路就在西北经略府,一旦西北经略府和冰原连为一体,人类皇朝就离不开冰原军团!
月清魂没想到纳兰雪的目光如此深远。虽然自古以来神族就没有庸人,但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对方的政治和战略眼光。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纳兰雪是蛊族家主的继承人,注定会进入神族未来的决策层,又怎会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他想到这里,忽然笑道:“雪姑娘,在我看来,你才是最适合阿恒的妻子啊!”
纳兰雪惨然一笑:“是吗?可是我做不到,我无法原谅自己……请替我转告阿恒,让他替瑾姐姐报仇……杀了千叶,杀了害死狼骑那些人……或许只有我们的死,才能让阿恒对北疆,对这个背信弃义的人类皇朝彻底绝望!”
月清魂听纳兰雪话语中流露死意,声音也越发低沉,心中大惊,只见纳兰雪的眼神已然涣散,口鼻都溢出鲜血。
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却发现对方经脉已断,生机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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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四章 救还是不救
一个人想要把自己的内心变得残酷而冰冷,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在月清魂看来,纳兰雪所付出的代价和承受的痛苦都是很正常的,权力和战争这种游戏,从来都是血腥、阴暗和卑劣的,无所谓公平和争议,只有胜利和失败的分别。
纳兰雪此刻最大的悲哀在于她选择了这条路,却没有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而这个世界也不会给她更多成长的时间。
不只是纳兰雪,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血腥杀戮的七九八年只是一个更加残酷时代的序幕,曾经那个看不见终点的未来已经被生生截断,生命的长度肉眼可见,在未来的十年,终点将以倒计时的方式一步步逼近。
一个分裂而隔阂的大陆,一个自私而暴力的世界,是没有可能拥有解决问题的智慧,这个世界拥有的只是冰冷血腥的暴力。
所以,纳兰雪的悲哀同样也是无数人族的悲哀,在即将到来的黑暗而血腥的时代,想要活下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让自己学会如何变得冷血。
这个世界的聪明人很多,没有人能算无遗策,有些牺牲注定要承受的!月清魂曾听,郭子忠在阴山之战后有过一句名言:所谓名将,只是更懂得如何让身边人有效率地送死而已。
想必这位大陆第一名将在看到阴山脚下血流漂杵,人类帝国四十五万将士的遗骸塞满山谷时,也是满心凄凉吧!
归根结底,还是史书上那些无所不能的帝王和名将给了少年人太多虚无的幻想,却不知道那只是胜利者文过饰非,将他们曾经犯过的错误全都掩盖了而已。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如此。
月清魂松开了纳兰雪的手腕,看着对方美丽的脸庞血色褪尽,生命在慢慢的消逝,心中却充满了犹疑和挣扎。
他回想着对方过的那句话:“……或许只有我们的死才会让阿恒对北疆、对这个背信弃义的人类皇朝彻底绝望……”
这份悲伤痛苦到了极致下的凄凉,对于月清魂而言,却是一件值得把握的机会,人类的那位千叶郡主帮他做到了一直都未曾做到的事情。
如今,拥有亡灵之体的阿恒对隐神而言,更是拥有非同一般的意义,无论是建立大陆未来格局,还是与永夜的抗争,纯正的亡灵之体都是足以左右隐神局势的力量,更何况阿恒极有可能会掌握古神殿,那里或许会成为大陆神族的最后一块净土。
月清魂曾经千方百计地想要让阿恒放弃北疆,放弃光明皇朝,却始终徒劳无功。就算阿恒已经和人类皇室识破了脸皮,却始终不肯放弃对北疆的认同,他最大的野心似乎也就止步于长城以北!
月清魂甚至觉得,如果郭武与千叶郡主联姻成功,人类未来的帝王真的出身于北疆,再加上不知所谓的兄弟情义,阿恒甚至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人类帝国守卫冰原的北方藩镇。
这种感情书写起来固然令人感动,但在月清魂看来,却是和纳兰雪同样不折不扣的悲哀,在权力面前,感情从来都只是一堆狗屎!
好吧,月清魂承认自己是有些嫉妒了!
不过,人类的那位郡主正将大好的机会让给自己,无论那个叫做呼兰瑾的女子是不是真的被杀,这一切都不重要!
因为足以让阿恒陷入绝望的疯狂的另一个女子就在他的面前,现在,这个女子快要死了,是被千叶郡主生生逼死的!
月清魂虽然很少听阿恒提及纳兰雪,但是他却清楚,一旦这个女子身亡,对阿恒而言意味着什么!虽然他们相识于一场并不美丽,甚至带着阴谋意味的邂逅,但是为了阿恒,她独自承受情花之苦;为了阿恒,她离开家族南下远赴人类帝国;为了阿恒,她不惜背负骂名,背叛了冰原民族,成了人类帝国的帮凶;为了阿恒,她已经成为了世间最孤单的人!
这样一个至情至性的痴情女子,就算是头猪,也要感动到以身相许了,更何况滥情到人神共愤的阿恒!
月清魂轻叹一声,他想不明白千叶为什么要将这样的少女赶尽杀绝,难道就因为纳兰雪知道了她要杀阿恒的秘密?可是,过去了这么多,这件事情无论真假,都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到了这个地步,就算阿恒非死不可,她何必还要置纳兰雪于死地呢?
月清魂见识过千叶的心机之深沉,不相信千叶看不透这一点,这只能明一点,千叶根本不在乎这件事情的后果,她要的就是阿恒反目。
而能够让她不惜逼阿恒反目的原因会是什么呢?只能是权力,对于一个郡主而言,她会在乎一个公爵的权力吗?不会,无论是她自身地位的尊崇,还是北疆在帝国的影响力,都会让她成为世间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能够让她动心的权力只有一个,那就是皇权!
月清魂忽然想到了伯鲁上将临终前的安排,终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忍不住赞叹出声:“果然虎父无犬女,这才是做大事的态度啊!”
千叶在失去了秘密杀死阿恒的机会后,知道再强行对付阿恒只会引起北疆的不满。毕竟在郭子忠之后,阿恒作为北疆出身的朝廷重臣,已经与蒙顿等北疆降临一样,成了北疆的一面旗帜。
遑论阿恒和北疆有着千丝万缕、血脉相连的联系。相信聪明如千叶,从那些北疆将领和狼骑的态度就能够看出端倪,她绝对不能第一个动手,否则会导致北疆与她之间的离心!
在这种情况下,她想要对付阿恒,就必须逼着阿恒先动手。
所以,她要借着纳兰雪的死逼阿恒反目,只要阿恒动手了,她就可以集中力量在最短的时间杀死阿恒。
至于有人质疑纳兰雪的死,对一名帝国郡主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她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撇清关系,推出几个替罪羊来砍头了事。身为未来光明皇唯一的女儿,只要没有实据,北疆对她也无可奈何,甚至会半信半疑,因为谁能相信她的动机是为了皇权?就算有人相信了,谁有敢付诸于口!
最后,哑巴吃黄连有苦不出的只会是阿恒,就算他逃过千叶的毒手,也不可能再留在光明皇朝,冰原军团的兵员和财力必然会被北疆接手,叶霜想要得到皇权也会失去极大的臂助。
真是一出可攻可守的隐蔽毒计啊!月清魂想起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尊贵的身份,恶毒的心计,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女人或许会成为他未来最大的敌人之一。
想明白了一切,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眼前的少女,他救还是不救?
他不久前承诺过自己,一定要成全对方。可是摆在面前的又是不期而至、无法拒绝的利益!他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袖手旁观,这个女孩就会无可置疑地死去,接下来阿恒就会背叛人类帝国,背叛北疆!
利益和本心,他到底该如何选择?月清魂一时间竟茫然了!
第四一五章 断舍离
所谓人生,就是由一个又一个的选择组成。
既然有选择,就必然会有放弃,所以人生同样是在不断地放弃。放弃便是选择的成本。当成本超过了所获得的收益,便称之为选择的代价。代价这种东西,很大一部分都是需要时间来检验的!
可惜,时间这种东西是不能逆转的——人生无法回头,选择自然也不可以重来。所以当人们真正发现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时,常常会用“如果”,“重来一次”之类的感慨来证明他们心中是多么的懊恼、后悔、哀伤可是,这些除了证明他们曾经错得多么厉害之外,什么也挽回不了。
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灯芯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纳兰雪生命也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月清魂不得不作出选择,相比于他曾经做出的许多重大决定,眼前的事情其实算不了什么。可是,这样一个决定却让他的心却纠结得厉害。
“看来我的心境真的出了问题啊!”月清魂喃喃自语,没有人倾听,他只是在自自话。
月清魂自嘲地一笑,这或许也是一种软弱的表现吧。
他忽然屈指弹在灯芯上,只见灯火一暗,随即迸发出美丽的灯花,又再度明亮起来。那美丽灯花飘落在桌面上,却化作一个个的黑点,失去了炙热的温度,露出的终究是毫无意义的丑陋灰烬。
此刻,去掉了灰烬的灯芯,让灯火越发明亮了。
“或许我心境的破绽,就是积存在心头的灰烬,就是那些看起来美好却毫无意义的感情吧!热血、愤怒、怜悯、承诺,从古神殿开始,从骨矛刺入身体开始,我就成了被感情左右的懦夫是时候改变这一切了!”
月清魂看着气若游丝的纳兰雪,心中却又闪过了一丝不忍。他忽然狠狠给了自己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脸颊上立即留下了五条手指印,他咬牙切齿道:“就一次,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他立即将手掌放在纳兰雪的背心处,一道精纯的内力送出,护住了纳兰雪的心脉。
正在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月清魂皱眉道:“进来!”
来的是客栈的掌柜,他缩着头,心翼翼地推开门:“大人……陆执事让我来请您过去,您要调查的事情有了眉目!”
他完,貌似不经意地抬了抬眼眸,只见那一头银发的少女趴伏在桌面上,而这位年轻大人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道鲜红欲滴的掌印,掌柜吓得赶紧垂下了眼眸。
月清魂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掌,用力搓揉了一下脸颊,很快,那掌印便消失不见。
随后,他一脸威严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得安排两个细心的妇人过来,替我好好照顾这位姑娘!记住,一定要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掌柜欠了欠身,应了一声是,连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他慌慌张张走了十几步开外,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声耳光他听的真切,联想到房间中看到的一切,忍不住连连摇头。
这都叫什么事儿?他只觉得心中那个伟岸睿智的月清魂大人的形象瞬间垮塌了。难道大人就这么没有女人缘吗?什么不好,非要霸王硬上弓,挨了巴掌不,还把那么漂亮的姑娘打晕了,想想都觉得心疼!
掌柜抹了一把冷汗,平息了一下忐忑的心情,暗暗发誓:从现在开始,他要努力避免和月清魂大人碰面,免得被杀人灭口!
……
房间内,纳兰雪依然昏迷着,自断经脉是无救的伤势。对于修行者而言,经脉便流淌内息的河流,一旦经脉断裂,便如河流破碎,内息流通不畅,结果就是河流决堤,汹涌的内息会肆虐整个身体,将身体的机能破坏无余。
幸运的是,蛊族向来不重经脉的修行,纳兰雪的内息更是平平,如此一来,她才能保住了最后的一丝生机。
月清魂的办法简单粗暴,就是利用自己的精纯内力强行护住了纳兰雪的心脉,确保肆虐的内息不会伤及根本。这就如同在肆虐的洪水中心建造一道强韧的堤坝,不管外面如何残破不堪,确保根本不失!
白了,这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就算保住纳兰雪的性命,一身武功尽失不,能不能醒转过来都很难讲!
不过,月清魂也没有唤醒纳兰雪的打算,或许一直昏迷下去,从此隐姓埋名,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
客栈的一处暗室,陆岩焦急地等待着,忽然,他面色一喜,终于来了!
月清魂对着上前行礼的陆岩点点头,二人都默契地没有话。
身为隐神产业的主要管理者,月清魂对这样的暗示自然不会陌生。在隐神的所有产业中,青楼、赌馆、客栈从来都是情报的主要来源。
与密谍院偏重于深入中枢刺探情报的方式不同,隐神更加注重民间信息的收集。
这些隶属于隐神的产业会将收集的商业或者军政情报初步整理之后,交给本地的管事进一步清理,,层层上报,最后交给区域的执事。执事则将那些可能对全局产生影响的情报递交长老会和高层管理者,最终为隐神在商业、政治方面的部署提供决策依据。
正如眼前的这件暗室,它的的墙壁上有许多的孔洞,孔洞上面刻注了文字明,标识的是监视的位置。除了孔洞外,还配有铜管,用于监听声音。
此刻,暗室中正有五六人对着墙壁的孔洞,他们一边观察一边毫不停歇地写写画画,整个过程都寂静无声。一旦他们完成,便有人将纸张取来交到陆岩的手中。
陆岩的手中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叠纸张,他从纸张中抽出几份,走到月清魂的面前恭敬地递了过去。
月清魂接过来,见最上面是一张简图,画的是一处房间,房间中坐着几人,这些人物的肖像惟妙惟肖,颇为传神。
月清魂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眼陆岩,退出了暗室,陆岩立即跟了出来。
月清魂指着简图上的一人道:“此人叫做无名,是人类帝国千叶郡主身边的影卫,我在狼城曾经见过对方一面,你把跟他有关的情报找出来。”
陆岩看了一眼无名的画像,很快从一叠纸张中抽出几份,道:“大人,此人就是塔河边凶案的幕后主使之一。他主要提到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他已经知道塔河边被杀的女子不是纳兰雪,至于死去女子的真正身份,他始终讳莫如深,未曾提及!
第二件事情,这个叫做无名的影卫要求密谍院继续追查纳兰雪的下落,对了,这个人是密谍院的……”陆岩快速翻了一下手中的纸张,又抽出一张画像道:“大人请看,这幅画更加清晰,这就是密谍院的负责人,他是塔河凶案的共谋!”
月清魂目光一闪:“何以见得?”
陆岩指着画中的一处道:“大人,请仔细看,此人手中拿的正是一枚玉蝶,这玉蝶就是从塔河边死去的女子身上得到的。不过,此人与那无名在接下来行动上似乎存在分歧,似乎并不同意继续追查纳兰雪的下落。可惜,二人在争论的时候极为谨慎,不仅声音很低,而且含糊其词,很难得到准确的情报!”
月清魂点点头,赞许道:“很好,已经足够了!”
陆岩面露喜色,一番功夫终于没有白费,能够得到这位大人的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月清魂却又面色沉重道:“从现在开始,你让这里的人收拾一下,随时准备撤离。记住,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绝不能让人发现这座客栈是隐神的产业。”
陆岩愕然道:“大人,请问……为什么?”
月清魂道:“今在塔河边死掉的女子身份极为敏感,她是密谍院的新主人,魔眼奥多夫选定的唯一继承人。如果你刚才的情报没有错误,这意味着——密谍院伙同人类皇室,杀死了他们自己的主子!而这些人就在咱们的客栈之中,城门失火,会殃及池鱼啊!”
陆岩全身一抖,手中的纸张也几乎掉落在地。密谍院这个黑暗巨兽一样的庞然大物,它的新主人居然被自己人杀了?这等同于谋逆啊!
他颤声道:“大人,您的是……是那位唯一能够从布鲁达城取出神典的瑾大人?”
月清魂点点头:“看来金长老也对你了这件事情——没错,死去的女子就是你的瑾大人!”
陆岩终于明白月清魂为什么会如此紧张了,密谍院的主人死了,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必定会掀起一场可怖的腥风血雨。与隐神不同,密谍院的主人是真正的黑暗君王,她的权势并不输于帝国的皇帝。
毕竟,皇帝还要顾及民心向背,黑暗君王却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接下来,密谍院不管是内部的倾轧,还是权势的争夺,注定要血流成河了。任何人卷起去,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月清魂道:“密谍院虽然力量有所损伤,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里等不到亮就要变成是非之地,我也要尽早离开了!
记住,当断则断,无论是巴赫还是梅林,以咱们在西北的力量还惹不起他们,更何况还有一个人类皇室掺在其中——”
陆岩虽然有些不舍,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隐神在人类帝国的力量同样损失惨重,金长老在授命于他的时候,也曾反复告诫,凡是要量力而行!
二人计议妥当,便分头行事。
月清魂来到房间前,正要推开房门,却听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来得正是刚刚才分开的陆岩。
月清魂心中一紧,只听陆岩低声急道:“大人,不好了,见鬼了!”
月清魂见对方一脸惶急的模样,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陆执事,请慎言!”
陆岩连忙道:“大人,有一名长得极像纳兰雪的女子出现在那院子里,可惜,眨眼间就失去了踪影!”
月清魂一惊:“你是被杀的那名女子?”
陆岩一怔:“是啊!除了那个女子,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吧——纳兰少主不是在您这里吗?”
二人虽然确信对话不会有人听到,但还是尽量避免直接提及呼兰瑾的名字。
月清魂忽然猛地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却一下子怔住了,只见地上躺着两名负责照顾纳兰雪的妇人,纳兰雪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陆岩一摸那两名妇人的脖颈,道:“只是昏过去了,对方没有下死手!会不会是纳兰少主自己离开了,刚才出现在那院子里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月清魂眉头紧蹙:“不可能,纳兰雪身受重伤,无法自己离开,更没有能力将这二人打晕!不过,带走纳兰雪的人应该无心与我们作对,她不会有危险!”
陆岩点点头,请示道:“大人,现在怎么办?”
月清魂沉吟道:“按原计划行事,记住,不要拖泥带水,就算把整个客栈烧了,也不要与此事有半点的牵连……看来,我们错估了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他想了想,断然道:“去吧,立即行动!脱身之后静观其变,相信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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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六章 各自伤怀
当纳兰雪悠悠醒转的时候,她发现全身浸泡在温暖的水中,竟身无寸缕。她大吃一惊,正要坐起,却隐隐传来了人语声。
纳兰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惊讶地发现,她的经脉流转自如,伤势竟全都修复了,不但如此,修为也更甚从前。
纳兰雪用极轻的动作从水体中坐起,发现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山洞,洞口有微光透入,纳兰雪适应了片刻才看清了山洞里的情况。
她的贴身衣物和那一身粗布衣裳都在不远处的青石上,在粗布衣裳边上,甚至还准备了一套精美的干净新衣,折叠摆放得整整齐齐。最令她吃惊的是,在新衣上面还放着一枚玉佩,正是蛊族信物——雪之绿。
纳兰雪没有动那新衣,悄无声息地换好原先的衣服,取过雪之绿,循着人声悄然走了出去。
山洞外是一片缓坡,延展到远方便是辽阔的原野和舒缓的丘陵,空星辰寥寥,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不过她依稀能够看清有两个人影相互偎依坐在缓坡上,虽然距离较远,但是风向的关系,他们的的对话还是隐隐传了过来。
纳兰雪知道,应该就是这两人救了自己。听着随风传来熟悉的女子声音,纳兰雪心中一松,她的眼前立即浮现出了一道美丽的倩影,唇边露出笑意。
纳兰雪心中欢喜:原来瑾姐姐还活着!她随即又极为讶异:如果那个女子身影是瑾姐姐,和她偎依在一起的男子是……
纳兰雪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她一瞬间喜极而泣,一定是阿恒!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全都化作了此刻的喜悦。
纳兰雪正要走出山洞,却又止住了脚步。她看着远处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是如此地亲密,仿佛地间再容不下第三个人,她忽然感觉自己就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纳兰雪心中微微刺痛,退后了半步,将身体彻底隐在黑暗之中。
一直以来,她还抱着一丝幻想,她希望自己是阿恒唯一最爱的人,可是现在看来,幻想终究是幻想。
她已经感受不到半点情花之蛊的波动,那曾经暴虐的蛊虫全都变成了经脉内金色的河流,强韧着她的精神力量。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宁可忍受锥心刺骨之痛,至少那样的痛苦还能证明……他依然爱着她!
情花之盟已然破碎,没有想象中的生死两难,一切都是如此自然。
纳兰雪任由泪水流过脸庞,滴落在冰冷的地面,她就在阿恒身后,他却没有感受到她半点的存在,他是如此专注,他的眼中此刻只有那个女子,那个美丽的少女才是他唯一的挚爱,是连梦境中也不能忘记的人!
风中的话语断断续续,纳兰雪隐在孤独的黑暗中,精神力不自觉地外放开来,传过来的话语越发清晰!
“……”
“阿恒,你离开前真的不打算见一见雪妹妹了吗?”
“嗯,不见了!”
“她全心全意地喜欢你,甚至为了你连命也不顾,你这么做……未免太残忍了!”
“我欠她太多,却给不了她最想要的。情花之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我不想再欺骗她了……!”
“你对那个什么都不懂公主都可以动心,为什么就不能喜欢雪妹妹?”
“我没有喜欢公主……”
“哼,看你心虚的样子!”
“真的没有……”
“其实你不我也知道原因,你介意雪妹妹曾经不择手段地接近你,你介意她和隐神的关系,对吗?”
“你怎么知道……”
“哼,忘了我的身份了吗?不怕告诉你,所有接近你的女人我都查过了!”
“啊!”一声尴尬的惊呼响起!
“所以,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雪妹妹对你是真心的,虽然她第一次接近你的时候动机并不纯粹,但是她对你感情却是无可置疑!
在我看来,雪妹妹才是最适合你的女子!至于那个公主……唉,趁早断了吧,她只会害你,这一次千叶之所以要杀你,把雪害得如此之惨,就是她的原因!”
“瑾,我过,除了你,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今后的身份,更不会……”
“不会娶妻是吧?就因为你是不死亡灵之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怕我们拖累你,想着等我们都老了死了,你没了管束,就能到处沾花惹草!”
“……”
“哼,被我中了吧!”
“瑾,你的是‘我们’……?”
“死阿恒,想得倒挺美,我只是作为姐姐关心你,你的未婚妻在养伤呢!别自作多情……”
“那你为什么追着我找到这里,还拉着我的手不放,咦,你的脸红了……”
“我脸红了吗?这么黑,你看着我的脸做什么?我告诉你,那是气的……你还笑,不理你了!”
“瑾……”
“什么?”
“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一直都是,永远都是!不求同生,只求共死……”
“我是凡人咧,不定明就死了呢!”
“那我也只活到明!”
“呸呸呸,乌鸦嘴不作数的!哪里学来一副油嘴滑舌的腔调,这样的甜言蜜语跟你的那位公主也没少过吧!”
“我发誓……”
“算了,别发誓了。现在你发誓,将来难受的却是我!”
“……”
“阿恒,你真的很讨厌!”
“啊?!”
“我们明明不可能,你又何必这种话来招惹我?”
“瑾,我……”
“好啦好啦,不用解释啦,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们都很清楚,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不仅因为你是亡灵,也不仅是因为我体内的月下美人……”
短暂的沉默,一声轻叹,相顾无言。
“其实……义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他……可能已经不在了!如果,我是如果义父真的不在了……瑾,你可以放下心里的仇恨吗?”
“不可以!”
“是我错了,我是没有资格要你放下这一切的……”
风中传来了轻轻的抽泣声。
“阿恒,原谅我,我不会忘记的,一生一世都不可能忘记的,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母亲和父亲惨死的模样,我的眼前全是族人的鲜血,我好恨好恨,恨月无影的残忍,也恨自己的无能,更恨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活着……我知道,他还活着,他这样的恶魔绝不会轻易死掉的!”
一声令人心碎的长叹!
“阿恒,我们不要再这个好吗?我现在只想紧紧地靠着你,可是我靠得越紧,心里就越难受,我真的好难受……”
风吹过山谷,呜咽作响。
对话的每一个字都让纳兰雪心如刀割,她终于明白了阿恒为什么一直若即若离,原来在阿恒的心里,他从来就没有爱过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泪水已然湿透了她的衣襟。
星垂平野,地间三个痴情的少年男女明明靠得极近,却仿佛各一方,各自伤怀!
第四一七章 说服
晨曦微光。
呼兰瑾独自沿着缓坡走回山洞,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阴影中抱膝而坐的纳兰雪,心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
向来心如铁石的她就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竟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不用任何的言语,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一度亲密无间的二人之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壁——沉默,尴尬,更多的却是伤感。
“对不起!”呼兰瑾涩声道。
纳兰雪看着冰冷的地面,微微摇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
呼兰瑾想要上前去安慰对方,却怕这样做会带来更大的伤害!解释,怜悯……她什么也不敢做,任何善意的话语或许都会被看作恶毒的嘲笑。
呼兰瑾偏开头,之前爱情带来的喜悦在这一刻全都荡然无存,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少女受了怎样的伤害……
呼兰瑾忽然前所未有地痛恨起自己来,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恶毒的女人,明明无法拥有,却始终霸占着不肯放手!
“对不起!我……”呼兰瑾真的不知道该些什么,眼前的女子聪慧灵秀,任何虚伪没有意义的安慰只会更加苍白无力。
纳兰雪缓缓抬起头,脸颊上依然挂着泪珠:“错得是我,一个错误的开始注定了一个错误的结局,这样的结果是我理应承受的……姐姐不用对不起,真正应该对不起的人其实是我……”
呼兰瑾轻叹一声:“雪妹妹,我明白阿恒已经伤透了你的心,但是……你真的打算放弃了吗?”
纳兰雪苦涩一笑:“姐姐,如果我不放弃,难道阿恒就能回心转意吗?还是姐姐会有意想让?可那不是爱情,是施舍!”
呼兰瑾微微一窒。
纳兰雪道:“一直以来,我真的很嫉妒姐姐,因为,你永远是阿恒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以为时间真的能够改变一切,可是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我甚至连嫉妒的勇气也已经失去了……明明不可能,却又放不下,这样的痛苦早已将你们的感情刻进了骨子里,谁也改变不了!
所以,我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未真正喜欢过我,从来没有!”
她忍不住再次低泣起来!
明明不可能,却又放不下!听到这句话,呼兰瑾鼻子泛酸,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她在要求对方和自己一样强颜欢笑。
可是,想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她就忍不住地浑身颤抖……
呼兰瑾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拉着纳兰雪的手道:“雪,能不能不要放弃阿恒!我知道这样的话很唐突,也很无耻,但是我真的希望你不要放弃这份感情!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怨我,但是请不要放弃……”
纳兰雪偏开头,往回抽了抽手掌,却没有能够挣脱,忍不住泪水长流。
呼兰瑾涩声道:“雪,你应该已经听到我和阿恒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亲手杀死月无影,杀死阿恒的义父……或者死在那个魔鬼手中!
可是,无论月无影和我之中的任何一人死去,都是阿恒无法承受的痛苦。十年来,我清楚地知道失去至亲仇恨和痛苦是怎样的折磨,我不希望阿恒重复一次这样的折磨……
不,阿恒的痛苦只会比我更加深刻,因为他纵有千般苦痛,也不知道该去恨谁……他不懂得迁怒于人,也无法仇恨我和月无影之中的任何一人,他只能将最深刻的痛苦憋着心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不会允许自己活下去!
想要阿恒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只有让他心中有所牵挂,我希望你能够成为他心中的牵挂……我知道这样对你并不公平,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仇恨毁掉阿恒,相信你也不希望如此!
其实,我是一个自私的女人,我对阿恒的感情远远不如你纯粹。所以,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人能够让阿恒好好地活下去,那个人就是雪妹妹你!”
纳兰雪低下头,她能够体会到对方所的那种无奈和痛苦,因为她在失落镇也曾有类似的经历,只不过对方所的痛苦更浓烈千倍罢了。
她脸颊微微泛红,道:“姐姐,纳兰氏是冰封家臣,就算你不,我们也会尽心辅佐阿恒的!”
呼兰瑾看着纳兰雪流露出的羞意,知道对方依然余情未了,一时间也不清是喜是悲!若有可能,她也不愿将心爱的男子拱手相让!
感情和理智永远在现实的两端,无论如何,眼前的少女是她唯一可以托付的人。
呼兰瑾道:“其实……雪妹妹,阿恒并不是不在乎你,他只是根本不懂得如何去爱。
他之所以不敢见你,其实是在逃避选择。如果他真的一点不喜欢你,他根本不会悄悄离开,他最怕伤害的人就是你!”
纳兰雪沉默不语,因为喜欢,所以在乎,因为在乎,所以害怕,这真的是阿恒的想法吗?她毫无信心!
呼兰瑾道:“其实在你还没醒来的时候,阿恒交代过一些事情……是关于你的!”
纳兰雪抿了抿嘴唇,见对方住口不言,忍不住问道:“他……了什么?”
呼兰瑾微微一笑,对方终究还是在乎,还是放不下啊!
“阿恒,他需要有人接手冰原军团的一切。因为他是亡灵之身的秘密总有一会被人知晓。这在冰原军团发展初期,极有可能会导致整个军团分崩离析!
我认为这个担忧很有道理,没有人愿意效忠于一个亡灵,这会让他们成为全下的异端!
这一次我们图谋西北经略府,伤害的是北疆的利益,而阿恒的两个好兄弟就是他亡灵之体的知情者。
郭武身为北疆继承人,千叶的未婚夫,一旦因此和阿恒反目,只凭这一点,就足以让阿恒万劫不复!更何况,郭武的身边还有千叶这个恶毒狡诈的女人,她一定会逼迫阿恒证明自己血液的颜色!
如果阿恒不愿意与他的好兄弟为敌,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大陆消失,没有证据,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纳兰雪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目的:“姐姐,你的意思是,我来代替阿恒掌控冰原军团——”
呼兰瑾笑道:“没错,这也是阿恒最希望的结果!”
纳兰雪摇摇头:“不行!冰原军团大半都是人类士兵,将领更是来自北疆,他们不会认同我的,就算是叶元殿下也比我更加合适!”
呼兰瑾心中暗叹:纳兰雪果然聪明,阿恒最初的提议也是人类皇子叶元。可是在呼兰瑾看来,叶元身份敏感,这样做会助长那个少年人的野心,只会害了对方!
阿恒思忖之后,也表示同意。可惜除了叶元之外,其余人不是威望不足,就是忠诚度还欠缺考量。
直到阿恒离开,这依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不过在呼兰瑾看来,此刻已经有了最好的答案,能够代替阿恒的最佳人选就是纳兰雪!
至于纳兰雪威望不足的问题,在呼兰瑾看来,很好解决!
她微微一笑道:“只要雪妹妹你答应,这就不是什么问题!”
纳兰雪奇怪地看着对方,不知对方信心从何而来?
呼兰瑾道:“如果妹妹以冰原公爵夫人的身份出现,我相信绝不会有人再质疑你!
事实上,你在西北帮助人类帝国对抗死灵、夺回塔木城,这些功绩都是有目共睹的。对冰原军团的人类士兵和北疆将领而言,你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立场与能力,欠缺的只是一个臣服的借口罢了!
更重要的是,蛊族少主的身份在冰原也有然的优势,无论是元老院,还是南方部落,都不会过于排斥,只要运作得当,反倒会成为他们争相拉拢的对象!”
呼兰瑾越想越觉得再正确不过,她有些兴奋道:“除此以外,雪妹妹你和隐神也保持着比较良好的关系……”到这里,她忽然心虚地看了纳兰雪一眼,暗地里调查对方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她轻咳一声才继续道:“当然,密谍院也一定会力所能及地支持你,我会替你杀了所有反对者,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这是最好的选择!”
纳兰雪幽幽道:“姐姐,辅佐阿恒是我应该做的,但这真的是阿恒的意思吗?我根本不是他的,他的……妻子啊,阿恒能同意吗?”
呼兰瑾冷笑一声道:“这是为他好,由不得他不同意!再了,成亲而已,根本不用他出面!”
纳兰雪红着脸道:“这怎么行?谎会被人耻笑的!”
呼兰瑾微微一笑,忽然轻薄地挑起了纳兰雪的下巴,调笑道:“是吗?我的爱妻!”她此刻的声音竟和阿恒一般无二,见对方满脸通红,又笑道:“良辰吉日,雪妹妹,咱们不如就在这里洞房花烛,也好早生贵子!”
纳兰雪满脸通红,却也破涕为笑。她明白对方的意思,可是笑过之后心情却更加复杂,本已绝望的内心又起了阵阵波澜,看来终究还是放不下啊!
纳兰雪沉默了一下,又问道:“姐姐,那阿恒会去哪里?他又用什么身份出现?”
呼兰瑾上前半步低声道:“我会放出消息,称阿恒前往极北之地,为守护人族安危对抗永夜!
以后,他真正的身份是无面首席长老,名字依然是巴赫!”
纳兰雪一惊:“那真正的巴赫呢?”
呼兰瑾冷声道:“自然是血债血偿,狼骑的血不会白流,这是我唯一能替那些忠诚之士做的事情!”
纳兰雪忽然郑重一礼道:“多谢姐姐!”
呼兰瑾叹息道:“应该谢谢的人是我!如果不是妹妹你和狼骑的付出,我又怎会放弃了对密谍院最后的一丝幻想。
从今以后,过去的密谍院会永远消失!涅槃重生,我们只为新的帝国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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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八章 野心和能力
沙离镇。
梅林脸色铁青地看着客栈墙壁上鲜血书写的猩红文字——弑主叛国,窃取神典,梅林,你的死期到了!
青衣人道:“长老,已经查出来,是无面者做的!客栈内空无一人,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掌柜和伙计早就吓得躲出去了。另外,没有见到影卫无名的踪迹,他可能逃脱了!”
梅林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无面者,是分裂者!无面者绝对不会出叛国这样的话,他们想要利用我们误杀瑾大人的罪名,制造我和巴赫之间的矛盾,坐山观虎斗!”
青衣人道:“长老,您是否需要设法见巴赫长老一面?”
梅林摩梭着手心的半块玉蝶,冷冷道:“没有必要,既然我能猜到,巴赫同样也能猜到。他没有让人来见我,却让无面者全都处于静默状态,只能明一件事情,他要对我动手了,想不到他会如此迫不及待!”
青衣人闻言一惊,却不敢多言。他知道这句话便是战书,密谍院顶端的两大派系,无面与暗刺的战争一旦开始,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梅林又道:“让鬣狗通知格物系的老家伙们,如果他们还想得到神典,最好什么都别做,否则,我第一个就拿他们开刀!”
青衣人连忙道:“遵命,长老,我这就去办!”
……
仿佛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的石子,一圈圈的涟漪从沙离镇荡漾开来。
先是西北经略府,一名北疆将领忽然带着手下的兵士离开军营,血洗了一座私人牧场。正在与吸血军团对峙的蒙顿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却发现那千人中队的将领已经被刺穿了喉咙,尸体绑在马匹上被带回了军营。
一时间,军心浮动。
蒙顿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事件,只是命令军法官加强了军纪约束,然而才过了半日,一名百人长突然暴起,杀死了自己的上官,随后自尽而亡。又有一名亲兵偷偷下毒,试图毒杀一名少将未遂,同样自尽身亡。就在蒙顿下令调查那名少将的时候,那少将却已经消失无踪,不久后被发现溺死在阴沟里。
这三起凶案接连发生,更可怕的是其中一起还发生在夜间,那名百人长当着众多北疆士兵的面杀死了曾经亲如兄弟的千人长。
如果不是军法队及时赶到,极有可能引发可怕的啸营。
蒙顿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两起事件的始作俑者都是北疆新军的军官,他立即下令召集所有百人长以上的军官开会。
会议上,蒙顿根本没有出现,而是由一名阴森森的军法官带着全副武装的宪兵缴了这些中下层军官的武器,当场格杀了六名桀骜不驯,妄图抗命者。
随后,一大批任命从中军帐签发,无数之前还是伍长、甚至是士兵的北疆军人被火线提拔,充任新军的中下层军官。同时,新军全都被放在了后方,全力整顿。
据蒙顿大人的亲兵所,一夜之间完成了所有匪夷所思的签字任命后,蒙顿大人连吃饭提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了掩饰这次调整的真实原因,北疆军还对被围困在塔木城废墟中的吸血军团发起了一次佯攻,令蒙顿惊奇的是,居然产生了不的战果。
直到第二日,蒙顿才从探子传来的消息得知,同样离奇的事情在吸血军团中也多有发生,只不过梵行云的反应明显要慢上许多,被提前整顿完毕的蒙顿趁乱占了便宜。
一时间,人人自危,军中弥漫着不信任的气氛。
当有将领站出来质疑蒙顿的安排会严重影响军队战力时,蒙顿淡淡地回了一句:“信任比战斗力更重要,我们不需要有多厉害,只要比对面的敌人强上一点点就够了!另外,想办法通知冰原军团的老施和老萧,让他们照着咱们的办法整顿一下。”
蒙顿猜得没错,负责封锁吸血军团归路的冰原军团内部也出现了一样的麻烦。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想要有所动作的密谍还没来得及行动,一纸名单就送到了施谦的桌案上,然后,这些人的下落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西北如此,帝都城和布鲁达城也好不到那里去,大街上,有人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地就掉了脑袋。朝堂上,前一刻还在慷慨激昂的官员下一刻就被以叛国罪推出去砍了脑袋。
密谍院内部战争如火如荼,人类帝国、神赐共和、乃至隐神一方面震惊于自身被渗透如此之深,一方面全都喜笑颜开,耗费无数力气,都无法将密谍院的网络连根拔起,现在这只可怕的黑暗巨兽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除了大陆最顶级的势力之外,最开心的莫过于密谍院的分裂者了。他们逃过了第一次大清洗,像蟑螂一样顽强地活了下来。现在,越来越多的密谍开始寻求他们的庇护,不管是为了信仰还是生存,这些人都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身为分裂者在西北最重要的领导者,夜鹰越来越有长老的风范。回想起不久前,他还只是一名不入流的三级执事,只是因为不满于被排挤的命运,他杀死了原先的上官,带着隶属于自己的密谍加入了分裂者。
可是现在,他已经成了西北经略府和周围数个行省黑暗世界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世事无常,谁能想到那个倒霉的无面黑寡妇死后,会带来这么多的好处呢?早知如此,他当初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直接在那座偏僻的镇杀死她算了,那样,令人迷醉的权力会来得更早一些呢!
夜鹰畅想着几日后分裂者几大主事者的会盟,心中更是热切,由于人类帝国的西北之地是漩涡的中心,同样也是离心力最强的地方,所以他的实力成长也是最为迅速的。换句话,他已经分裂者之中的无冕之王,或许,就连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位置也可以觊觎一下呢!
现在,那个给他带来了无数好运气的家伙又来了。
夜鹰俯视着眼前的人,努力保持着上位者独有的笑容,温和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缓缓道:“又有什么好消息吗?”
“禀大人,的确有好消息,黑暗之盾的谍卫希望加入我们!”
夜鹰一怔,随即又惊又喜:“你确定是黑暗之盾?”
“是的,大人,我确定!”
夜鹰再也按讷不住内心的激动,谍卫历来是只属于密谍院之主的强大力量,他们忠诚而神秘,只会侍奉密谍院之主,难道……自己真的是真命子?
夜鹰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刻意用淡淡的语气道:“他们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吗?”
“大人,这是他们的令牌!”话的人终于抬起了头,模样正是那个面摊的老板,他将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
夜鹰只看了一眼便已确认,令牌上的的确确是黑暗之盾独有的标志,他点点头:“很好,他们现在哪里?我去见一见他们!”
面摊老板道:“禀大人,他们已经在这里了!”
夜鹰奇怪地张望了一下,什么也没发现,不解道:“究竟在哪里?”
面摊老板一言不发,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夜鹰凝视着对方,脸色忽然变得讶异而惊恐,手指着对方不停地颤抖起来。下一刻,他的咽喉陡然狂喷出血雾,洒在了面摊老板的脸上。
面摊老板伸出猩红的舌头贪婪地舔舐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神色。
夜鹰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咽喉,艰难地喘息:“为什么……?”
面摊老板淡淡一笑:“瑾大人感谢你为她做的一切,为了让你死而瞑目,她让我转告你:巴赫和梅林快要完蛋了,所以你的使命也结束了!她很感谢你的野心,也很惋惜你的能力,好好努力吧,下辈子还有机会的!”
夜鹰怒睁双眼,全是震惊和不甘。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俯视一切,临终才发现,他还是一只被人操弄的蝼蚁,就算幻想生出了翅膀,依然渺而可笑。
第四一九章 废墟上的战争
塔木城,这座由军事要塞发展而来的西北第一雄城早已不复昔日之姿。准确来讲,塔木城这三个字只剩下符号上的意义,作为一座繁荣的西北名城,它已经被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去,留下的只是供人凭吊的历史废墟。
冰封的塔河对岸,蒙顿一身铠甲,站在积雪覆盖的半山坡上,遥望那座消失的城池,身后是连绵不绝的北疆军大营。
他驻足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蒙顿有种不出的憋屈感,手握近十万大军,更有三万冰原军团的精骑封锁后路,如此强盛的兵力优势,却对着蜷缩在废墟中的三万余吸血军团无计可施。
他想起五前短暂而激烈的战争就感到一阵阵后怕。
在战争爆发之前,一切都进展得极为顺利。
按照与纳兰雪的计议,他放任密谍院的人潜入塔木城,为摧毁塔木城做最后的准备,绝大部分守军都替换成了死囚和战俘,一切都在极为隐秘的状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随着地动山摇的炸响,塔木城最后的城墙和建筑淹没在腾空而起的尘土中。
刻意营造的假象看起来极度的真实,满城之中,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就算有侥幸不死者,也都口鼻流血,浑浑噩噩,像孤魂野鬼一样到处游荡,最后倒毙在废墟之中。
塔木城被毁的同一时间,吸血军团就出现了,他们倾巢出动,直接攻入塔木城。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北疆军的漫箭雨。
三面合围,吸血军团伤亡惨重,他们开始仓皇北逃,尚未来得及完全脱离废墟,就迎上匆匆赶来的冰原军团三万精骑,他们再次遭遇了重创。
他们不得不退回废墟之城,白雪皑皑的冰原无遮无挡,吸血军团若是被这三万精骑衔尾追击,恐怕连一只马靴都逃不掉。
很显然,吸血军团的领兵将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不再试图向北突围,而是依靠废墟结成阵型,就地顽抗。
背水一战加上夜战的暮光优势,吸血军团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竟然靠着废墟艰难地守住了方寸之地。
本着围三缺一的原则,北疆军继续猛攻,冰原军团则开始后撤,彻底放开了包围,试图以此瓦解对方的军心,可是,让蒙顿意想不到的是,吸血军团竟然没有半点逃走的意思,像所在壳中的乌龟一样,宁可伤痕累累,也不肯放弃阵地。
在蒙顿看来,事有反常必有妖,对方的意志坚韧得可怕,完全不似年前那个仓皇逃离塔木城的对手,蒙顿想不明白对方胜算何在?
一战定胜负的机会就在眼前,蒙顿怎么也不可能无端放弃绝佳良机,就在他准备孤注一掷,将待命的最后五万精锐压上,从而在最短的时间内全歼敌人的时候,消失多日的郭武和傅楼突然出现了。
他们带来了一个让蒙顿肝胆俱寒的消息——那支消失已久的死灵军团就藏在所有人的脚下,在这座已经废墟之城的地底下,竟然隐藏着五万死灵大军。
更可怕的是,死灵军团的掌控者梵心极有可能在不久前抵达了塔木城,她随时都会让死灵军团重现于世。
蒙顿终于明白对方顽强抵抗的底气何在,或许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魔鬼也在等他全军压上的命令。对方的盘算和他一样,都想要一战定乾坤。如果没有郭武和傅楼带来的消息,这座废墟之城就要变成北疆军的埋骨之地。
他立即下令,进攻的军团佯攻实退,待命的五万精锐迅速退往塔河边,掩护所有人撤往塔河对岸的营地。
然而,他的盘算还是被对方看穿了,在撤退近半时,死灵终于出现了,一具又一具骷髅从地底爬出。它们干枯的手掌伸出地面,尖利的指骨刺入士兵的脚踝,在惊恐的惨叫声中栽倒在地。
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死灵冲出了地面,它们扑向了不知所措的北疆士兵,森然的牙齿咬断了士兵的咽喉,这些未曾经历死灵之战的北疆新军几乎一瞬间就崩溃了。
混乱在第一时间就蔓延到了整支撤退的军团,新军的士兵无法抵御恐惧的压迫,如同没头的苍蝇一样逃窜。
一时间,哀嚎遍野,尸骸遍地。
吸血军团趁乱反攻,北疆军经历前所未有的大溃败。在接应的五万精锐的掩护下,败兵借着冰封的塔河河面,连夜退到了塔河对岸,并且第一时间凿穿了冰面,以此阻止吸血军团和死灵军团的追击。
战后,蒙顿第立即重整军队并统计伤亡数字。统计的结果让他心痛之余又有些庆幸,经历了大溃败之后,北疆军的损失在两万四千人左右,其中三分之二是新军。
这毫无疑问是一次极为惨重的失败,但是只就伤亡而言,却又超过了最乐观的估计。
北疆诸将事后推测,这样的结果应该是得益于冰原军团的佯攻,牵制了追击的吸血军团和死灵军团,掩护更多的北疆士兵逃离了战场。
可是,蒙顿却并不认同这个看法,据他所知,冰原军团的佯攻虽然有一定的作用,却不可能带来如此显著的效果,看起来倒像是塔木城中的敌人最后放了他一马似的!
为了弄清对方的意图,蒙顿咬着牙又发动了一次攻击,在被死灵军团轻易击败后,他不得不再次退到了塔河对岸的大营。
这一次进攻之后,蒙顿更加糊涂了,那些可怕的骷髅仿佛变成了彬彬有礼的绅士一样,它们似乎只满足于守住塔木城的废墟,护住残存的三万多吸血军团士兵,一旦脱离了这个界限,它们就会停止战斗,缩回废墟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双方都只是保持着低烈度的战斗。
冰雪地,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北疆军的粮草已经相当吃紧,就连财大气粗的冰原军团也有些呆不下去了。
吸血军团的粮草更是匮乏到了极点,但困在废墟中的他们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打算,他们似乎铁了心要守住这片废墟,守着这个冰原和帝国之间唯一的缺口。
蒙顿回想着之前的种种,忍不住轻叹一口气。他与麾下诸将早已推演了无数次,依然苦无良策,只能坐看吸血军团像一枚钉子一样嵌在这里。
文亲王登基在即,塔木城却得而复失,不久前的封赏让北疆诸将倍感羞耻,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痛,如果不能在光明皇即位之前赶走吸血军团,西北的北疆军会成为帝国军方的大笑话!
难不成真要等新一代的光明皇陛下御驾亲征?
那样的话,就算击败了吸血军团和死灵军团,西北经略府和北疆也再无半点关系,北疆在帝国的独立性和话语权都会大打折扣,只能坐等被皇室一步步蚕食!
这对蒙顿乃至所有北疆将领而言,都是难以接受的,北疆之所以为北疆,是因为从光明皇朝建立之初,她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她的忠诚、勇敢、坚守和独立从未改变。而这一切品质之中,独立性是一切的根本。
正因为这种独立的意志,昔日阴山之战中,郭子忠才敢于陈重兵于狼城,只带了九千狼骑奔赴阴山脚下救驾。在郭子忠心中,未尝没有“皇帝可换,北疆绝不能破”的心思。
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郭子忠才会果断拒绝叶重的拉拢,他忠于的是北疆的意志——北疆是整个人类的守护,不是某个皇室成员手中的工具,哪怕对方是光明皇或者是最亲密的好友也不行。
在北疆,所有人都有一个古怪的念头——如果北疆听由自私的皇室摆布,光明皇朝早就亡了!
这是一种毫无缘由的强烈自信,也是一种无可推卸的责任感,正是在这样的信念下,早已萌生死意的蒙顿才会坚持着活下来。
他那挺拔的身体仿佛扛着一整座山那样沉重:北疆,决不能丢在他的手里!
第四二零章 逼迫
塔河之畔,北疆军大营。
时至晌午,军中炊烟袅袅,蒙顿绕着营帐走了走,瞧着士兵们的伙食,脚步越发沉重。几日来,从干饭到稀饭,从稀饭到可照人影的汤水,这仗再打下去,饿肚子是迟早的事情。
负责后勤的军官见蒙顿脸色不虞,心中也是忐忑,本以为这一仗打下来,西北战事就会结束,那些新军就要解甲归田,哪知道战局会如此艰难,看着模样,没有个十半月,很难见出分晓!
想想前几日,为了大家伙有力气上阵杀敌,都是敞开了供应,现在倒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愁得她头发都白了许多根!更让人颓丧的是,派出去要粮的后勤官已经离开多日,粮草却不见半点踪影。
想想也是,新皇将要登基,各行省的主官,各衙门主事,但凡有点关系的都跑去帝都城了,谁都知道去年连番大战,帝都城和各行省的肥缺都空出不少,这个时候不抓紧机会到处孝敬一番,难道等封赏完毕,剩汤剩水都喝不着吗?
军中的后勤主官只能请罪道:“大人,是属下失职了!”
蒙顿摇摇头:“不关你的事,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是我低估了战事的难度,也低估了敌人的耐性,这一切都是我料敌不足所致啊!”
跟随在蒙顿身边的几位少将对视了一眼,他们很少见自家统帅出如此自责的话,看样子眼前的这场战争的确给了蒙顿大人极大的压力啊!
其中一人宽慰道:“大人放心,咱们的情况如此糟糕,敌人那边只会更加不堪,只要我们再坚持一段时日,相信他们定会不战自溃!”
另一名将领附和道:“是啊,大人!塔木城已经成了废墟,这寒地冻的,就算想找只老鼠充饥都难,依我看,敌人离饿死也不远了,不定他们现在就像老鼠一样,躲在废墟里面啃木头桩子呢!”
几人都是刻意放声大笑。
蒙顿却没有半点笑意,淡淡道:“你们错了,那些人是饿不死的!”
几名大笑的将领都是一怔,见蒙顿目光凄凉,更有一丝寒意,随即醒悟过来,脸色全都有些不自然起来。
道理其实很简单,只不过大家都没有从人性最卑劣的恶意去思考罢了!要知道大战刚刚结束,废墟之上遗尸无数,敌人想要活下去,根本不会缺少食物,他们只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从冰雪地中翻出那些冻得硬邦邦的尸体,然后——吃人肉!
这在人族千年的战争史上,并不是什么开创先河的“杰作”,只不过谁都很清楚,一旦那些士兵吃过了人肉,那就注定会成为一支走向魔鬼深渊的军团,他们泯灭了最后的人性,心灵彻底扭曲,从此成为残暴、被战争所奴役的怪物,注定会被整个文明的世界所唾弃。
几名少将也终于明白连日来蒙顿不肯发动大规模战役的原因了,除了死灵的威胁外,最大的问题就是,仗打得越厉害,便会让对方支撑得越久。在解决不了死灵军团的情况下,每一次的进攻,都是在为对方送口粮。
这么虽然有一点恶心,却是一个再真实不过的事实——每一名出战的北疆士兵都有可能成为敌人的粮食,那些躲在废墟中的敌人根本不需要战俘,啃食过同类的血肉后,他们赤红的眼睛只有嗜血和生存的原始欲望!
几名将领想到塔木城废墟中地狱一样的画面,浑身都极不舒服。后勤军官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脸色刷地一下惨白,竟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走来,在蒙顿耳边低语了几句。
蒙顿面色有些凝重,他对身边几位少将道:“诸位,我有事先离开一下。对于刚才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心知肚明。
为了避免再次交战时措手不及,你们会同参谋商量一下,看看如何将此事的影响降至最低,避免影响新军士气。记住,黑前拿出一个方案给我!”
蒙顿完,也不等几人回答,便即离去。
几名将领对视一眼,都是无奈地摇摇头:这就是无仗可打的悲哀!
身为武将,不能提刀舞枪、上阵杀敌,却要和那些读书人一样,去搞些笔杆子上的名堂。
不过必须承认,新军的兵员素质终究还是差了点,先前没能经受住死灵的恐惧,如今吃人之事一旦传播开来,军心不稳几乎是一定的。
抛开此事,将领们也有些好奇,刚才蒙顿大人究竟收到了什么消息?看那亲兵模样,应该与眼前的战事无关。不过,蒙顿大人一脸凝重,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
……
中军营帐。
蒙顿扫了一眼桌案上的黑木匣子,对傲然立在一旁的宫中内侍道:“两百狼骑喋血通古镇,纳兰雪不知所踪,这就是郡主给北疆军的答复吗?”
那宫中内侍冷笑一声:“蒙顿大人,且慢耍你北疆的威风,难道不先打开看看郡主的诚意再吗?”
蒙顿抬手掀开了匣子,只见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颗头颅,双目圆睁、血迹未干。蒙顿一眼便认出,正是一直跟随千叶左右的影卫无名的人头。
蒙顿皱起眉头,却不显然如何惊讶。毕竟,通古镇发生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皇室暗卫悍然设伏围攻狼骑,无名正是已知的主谋之一,他若不死,众怒难平!
不过,在蒙顿看来,这样的代价远远不够!他合上黑木匣子冷冷道:“劳烦阁下转告郡主,这么一颗头颅就价值两百狼骑性命,如此贵重蒙顿实在承受不起……我只能代北疆将士感谢郡主的好意了,这颗头颅,还请阁下带回去吧!”
宫中内侍闻言怒道:“放肆,你是在对郡主不满吗?”
蒙顿冷笑不语。
内侍戳指道:“若非你一意孤行,包庇刺杀郡主的凶手,一力维护纳兰雪,又怎会有这样的惨事发生?
起来,无名大人何罪之有,他不过是想替郡主讨回公道,却落得身死首枭的下场。莫非你们北疆人的命贵重,我们这些人的命就下贱了吗?
郡主委曲求全,无非是希望你明白,通古镇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意外!想不到你却执迷不悟……”
内侍着着,竟有种兔死狐悲的悲戚感。
蒙顿不为所动,冷哼一声道:“这番话也是郡主让你转告我的吗?如果是这样,蒙顿无话可,请回吧!”
内侍脸色愈发冰冷:“是非公道自在人心,通古镇发生过什么,我们这些宫人的眼睛可不瞎!将军若是聪明,还是不要一意孤行的好!”
蒙顿盯着对方桀骜的眼神,彻底失去了话的兴趣。他一挥衣袖,将黑木匣子丢还给了对方,冷声道:“阁下好走,不送!”
宫廷内侍脸色一变,本以为蒙顿拒绝郡主的歉意只是想要索要更多的好处,哪知道对方当真如此决绝。他很清楚,一旦出了这个帐门,想要再走进来就难了!他有些后悔自己表现得过于强势了,难怪大家都北疆人是软硬不吃的死脑筋、土包子,看来一点都没有夸大其词啊!
内侍缓了缓脸色,道:“蒙顿大人,你到底有什么要求,不妨明言,何必将话死?”
蒙顿嘲弄地看着对方:“你真想知道?”
内侍忍着怒气道:“还请大人来听听!”
蒙顿冷冷一笑:“那我就明白告诉你——”他上前一步,走到内侍身边。
就在内侍想要侧耳倾听时,却听蒙顿轻轻道:“可惜,你不配!”
内侍暴怒道:“你耍我?”
蒙顿微微一笑,不理对方!
内侍深吸一口气,狞笑一声道:“看来蒙顿大人为了纳兰雪,是铁了心要和郡主过不去了!”
蒙顿淡淡道:“末将岂敢对郡主不敬?只不过,无论我什么,你这种人回去一定会拨弄是非,你们连狼骑都敢杀,还会有什么无耻的事情做不出来?”
内侍气得几乎吐血:“你……!”
蒙顿冷声道:“阁下如果真的想听我的答复,那就回去好好祷告,祈求纳兰雪姑娘最好安然无恙,否则,所有沾染了狼骑鲜血的人就准备等死吧!”
内侍被蒙顿杀气所逼,竟心生惧意。
他强咽了一口吐沫道:“既然蒙顿大人不肯领情,那我只能替郡主殿下转告另外一句话了。”
蒙顿眼神微眯。
只听宫中内侍一字一顿道:“郡主让我问大人一声:可还记得夏末秋初发生在冰原上的事情吗?如果大人你已经忘了,郡主很快就会有人来提醒你的!”
内侍话音刚落,就见蒙顿脸色铁青,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恍若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内侍禁不住充盈的杀机,连退数步,他心中震撼难言:事实上,他并不清楚郡主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只是隐约猜到这可能是郡主控制蒙顿的一个极为重要的把柄。
内侍想到这里,反倒定了定心神,越发有恃无恐道:“蒙顿大人,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蒙顿整个人一片沉寂,良久才缓缓道:“你回去转告郡主,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此战过后,我蒙顿自然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内侍还想再些什么,却听蒙顿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滚!”
内侍被气势所压,竟不敢多言,赶紧转身离去。
营帐中再无一人,蒙顿忽然压抑地低吼一声,一拳击打在桌案上,桌子立即四分五裂开来,卷宗散落一地。
听到异响的亲卫匆匆赶入营帐,见蒙顿模样都不敢多言。
蒙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淡淡道:“去吧,替我请郭武少爷过来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他!”
亲卫却没有离开,而是回道:“大人,郭武少爷不在大营!今日一早,他和傅楼少爷就前往行皇室行宫去了,是否需要属下派人将他们请回来?”
蒙顿一怔,脸色变幻不定,良久才长叹一口气,道:“不必了!你去将密谍院的那位使者叫过来吧。”
亲卫领命离去。
蒙顿怅然地看着散落的桌子残骸,喃喃道:“外患未平,内忧又起,难道你们就不肯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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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书友@海风脚丫@kulu54@Luiferhe77书友的月票支持,感谢大家的推荐票支持。
(晚上还有一章……)
第四二一章 密谍使者
大帐内已被收拾干净。
亲卫带着一人推开帐门而入,来人不卑不亢,对着蒙顿一礼:“见过蒙顿大人!”
蒙顿沉声道:“听你想要见我——,不先介绍一下自己吗?”
密谍使者道:“大人,在下的姓名早就忘记了,至于代号之类的,实在无足挂齿!”
蒙顿一笑,也不以为意,道:“最近密谍院过来的使者有些多了,我实在有些糊涂,不知阁下代表的是密谍院的哪位大人?”
使者道:“在下代表的自然是瑾大人!”他取出一封信函交给亲卫,由亲卫递给蒙顿。
蒙顿接过书函,笑道:“这么来,贵院的那些麻烦事终于结束了,那倒是可喜可贺了!起来,初闻瑾大人噩耗时,我也曾扼腕叹息,还好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传闻啊——可是,你也知道,这些传闻有时候还真是让人难以安心啊!”
使者道:“大人请放心,瑾大人很快就会公开露面,届时那些传闻自然不攻自破。至于那些谋逆者,他们从今以后,绝不会再给大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大人如果还是放心不下,请打开书函一阅,这是瑾大人给您的亲笔书信!”
蒙顿点点头,拆开书函,仔细浏览了一遍,抬起头微微讶异道:“没想到瑾大人竟如此坦诚,居然肯将北疆的密谍网络拿出来,不怕泄露出去被一网打尽吗?”
使者一笑,没有应声。
蒙顿放下书函冷冷道:“既然你代表的是瑾大人,那么就应该明白,你们的瑾大人还欠我一个解释!如果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又如何让我再次相信她?”
使者道:“蒙顿大人,试问就算瑾大人给你再多的解释,能挽回狼骑的性命吗?这一次的不幸,是什么也无法弥补的,与其沉浸在悲痛和愤怒之中,不妨借此机会看清楚,谁才是北疆人真正的敌人?其实,在我看来,大人心中恐怕已经有了答案吧!”
蒙顿沉声道:“我如何想与你无关,你需要的是拿出自己的诚意!”
使者笑道:“理所应当!瑾大人吩咐过了,为了弥补北疆军的损失,从现在开始到西北战事结束,密谍院可以配合您做任何的事情,并且会为您解决眼前最大的麻烦!”
蒙顿愕然,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只是他深表怀疑:以密谍院江河日下的颓势,真的有能力解决他现在的麻烦吗?
蒙顿眼神一凝:“阁下或许还不清楚,我所面临的是怎样的麻烦吧!”
使者微笑道:“大人的困境明眼人一瞧便知,于大局而言,塔木城得而复失,全城尽毁,北疆军丧师辱国,西北之地早晚落入他人手中……”他特意在“他人”两个字上刻意强调了一下,更显意味深长。
蒙顿目光一闪,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
使者又道:“于私而言,大人在皇室和冰原军团之间摇摆不定,最近纳兰雪和千叶郡主针锋相对中,又一味偏袒纳兰雪,早已引起千叶郡主的不满。我猜测,那位郡主殿下是不会让大人你安生的!”
蒙顿眼中寒光一闪:“阁下知道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啊……!”
使者微笑道:“一定比大人想象得更多一些!”
蒙顿沉声道:“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这些都不是轻易能够解决的麻烦?”
使者笑道:“非如此不足以显出瑾大人的诚意!”
蒙顿道:“阁下也未免太过自信了一些!”
使者道:“自信或者是实力,很快就能证明!我可以承诺大人,黑之前,会让吸血军团放弃塔木城,并且三个月内不再踏足西北经略府半步,大人以为如何?”
蒙顿愕然,随即大笑道:“这个笑话很不错!我凭什么相信你?”
使者道:“大人不需要相信,因为就算这是一个笑话,您会有什么损失吗?”
蒙顿一怔,对方的没错,如果对方真的能够做到,对北疆军而言,的确没有半点损失!可是他更加清楚,上从来不会掉下馅饼,他狐疑道:“此事当真?”
使者郑重地点点头。
蒙顿沉声道:“吧,你们想要什么?”
使者耸耸肩道:“既然大人问出来,那我便提前了吧。我们想要的很简单,那就是——请大人加入我们!”
蒙顿哑然失笑,道:“加入你们?”这实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他随即一脸正色道:“如果你们想要的是一名隐藏在帝国军方的密谍,那么你们找错人了,我蒙顿绝不会是你们想要的人选!”
使者道:“大人误会了,邀请您要加入的并不是密谍院。事实上,密谍院的瑾大人也只是这个组织的一员,而且,大人完全可以放心,我们绝不会要求您作出有损北疆的事情!”
蒙顿目光一闪:“有点意思,请教你们的主事者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使者道:“很抱歉,在大人决定加入之前,这一切都会是秘密。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在这个组织之中,有许多大人您很熟悉的人,而大人的军事才华也一定会得到最大程度的施展,您根本不用担心受到任何的掣肘!”
蒙顿沉吟道:“如果我拒绝,是不是之前的承诺全都不再算数!”
使者笑道:“大人过虑了,之前承诺过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只不过……”
蒙顿心中一突道:“不过什么?”
使者道:“大人有没有想过,一旦吸血军团离开后,大人该如何自处?”
蒙顿淡淡道:“不劳费心!”
使者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外患一除,大人将要遭受的是和狼骑一样悲情的命运吧!”
蒙顿道:“你错了!如果你真的知道些什么,那就该明白,就算有人要我蒙顿的项上人头,也是我应受之罪!”
使者道:“如果活着比死去更加艰难,那么以死解脱岂不就是懦夫所为!况且,大人心中想必清楚得紧,那些人想要的并不只是大人你的性命,他们想要的其实是毁去北疆数百年来独一无二的荣耀!
大人一死固然解脱,北疆将士却群龙无首,从今而后,善战的北疆人只会成为别人驱使的刍狗……”
蒙顿怒道:“住口,阁下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如此关心我北疆之事?”
第四二二章 为了北疆
对于蒙顿盛怒之下的问话,密谍使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营帐中的亲卫。
蒙顿明白对方的意思,想到北疆可能会有求于此人,无奈挥退身边人:“阁下现在可以了吗?”
密谍使者叹了口气:“大人,您与其关心我的身份来历,还不如听我把话完!我相信在我完之后,以大人的远见,一定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到那时,我的身份自然不是什么秘密!”
蒙顿冷哼一声,对方这句话已经承认了其身份有不寻常之处,不过他想不明白对方何以如此笃定他会同意,当下冷冷道:“阁下请吧!”
密谍使者微笑着道:“大人有没有想过,从去年夏到年末,席卷了整个帝国、旷日持久的战争,不仅是一场皇权之战,同样也是一场改变帝国势力格局的削藩之战。”
蒙顿道:“继续!”。
使者道:“在战争之前,帝国有东南、西南、北疆三大藩镇,拥兵近百万,占据了一半行省,其中不乏丰饶之地。而光明皇室直接控制的中央军在阴山之战后,精锐尽丧,经过十年的修生养息,虽然有所恢复,却依然大而不强。
可以,若非北疆总督世代忠良,皇室早已形同傀儡。这对任何一名雄才大略的帝王而言,都是无法忍受的。
文亲王叶重就是这样一位生的帝王,对他而言,削藩和皇权同等重要!
经过大半年的内战,形势已完全逆转。三大藩镇之中,东南已经除名,西南覆灭在即,三去其二,剩下的就只有北疆了。
可是,北疆还剩下些什么呢?二十万北疆精锐滞留在帝国腹地,留在狼城和西北的精锐兵力已不足十万,其余大多是未经战争洗礼的新军,这样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拒绝来自帝都城的任何要求。
更加糟糕的是,北疆昔日的英雄一个接一个离去,总督大人、布格中将、狼骑营……他们都曾是北疆的灵魂和中流砥柱,却在战乱中接连折戟沉沙!
如果蒙顿大人您也自暴自弃,还有谁来守护北疆的荣耀?
在未来的三个月中,整个大陆的战争都会渐渐止息,文亲王叶重绝不可能放过整合北疆的绝佳机会。
名份上,他可以利用北疆和皇室的联姻关系介入北疆事务。军事上,他必定会要求大人重组北疆军——听千叶郡主已经提议,推举大人接替北疆总督一职,这件事情在叶重登基之日便会昭告下——大人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留给大人和北疆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蒙顿脸色铁青,对方看得的确极为通透,某些方面堪称远见卓识,更甚于自己。
他当然明白,北疆总督的任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阳谋:
如果接受,他就会成为皇室的傀儡,配合皇室将北疆一步步瓦解,纳入皇室的绝对统治。
如果拒绝,狼骑覆灭一事会让他身败名裂,北疆军心动荡,甚至会陷入分裂,接下来同样会被皇室所控制。
在今之前,他还抱有某种幻想,认为皇室不会这么着急动手。但在千叶派来的内侍公然发出威胁之后,他就不得不重新权衡这件事情的紧迫程度了。
蒙顿第一个想法就是,将昔日狼骑覆灭之事和皇室的阴谋原原本本地告诉郭武,等战争结束,再用生命来终结他曾经犯下的错误。
至于未来如何,譬如:郭武如何选择?能否守住北疆?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那个错误成为皇室的借口,仅此而已!
蒙顿长叹一声:“既然阁下看得如此透彻,就该知道我已经是一个废人。北疆是成就我蒙顿的地方,也注定成为我的埋骨之地!如果北疆的荣耀注定不复存在,也希望是在我闭上眼睛之后!”
使者笑道:“大人未免太过悲观了,难道您没有想过,除了您之外,还有一位出身北疆的帝国大臣同样不想看到北疆的荣耀消失吗?”
蒙顿一怔,沉吟道:“你是阿恒……呃,也就是李无恒公爵吧!可惜,阿恒和郭武一样,还是太年轻了。若是再给他们三五年的时间成长,未必不能执掌北疆!”
使者道:“李无恒公爵年纪虽轻,却是对北疆一片赤诚。如今,他更掌握了一支精锐武力……”
蒙顿眯着眼睛道:“阁下如此推崇阿恒,看来他也是你们中的一员啊!怎么?阿恒已经决定从帝国分裂出去了吗?”
使者避而不答,反问道:“在大人看来,对北疆而言,冰原军团和北疆军有差别吗?”
蒙顿沉吟片刻,整个冰原军团从统帅到百人长,清一色的北疆系军官,论起对北疆的忠诚度,的确没有多少差别!西北战场发生的一切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点点头:“除了战斗力之外,与北疆而言,冰原军团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使者略有不满道:“大人目光要长远一些,假以时日,冰原军团未必不能成为一支精锐之师!”
蒙顿笑着摇摇头:“七拼八凑起来的军队,打打顺风仗、捞捞好处、吓唬吓唬人还可以,正面战场上,北疆随便抽调一个万人大队就能全歼他们五万人!”
使者的面容明显一僵,干笑两声:“大人您自然用兵如神,可是冰原军团的战力也不像大人您的那么差吧……这次塔木城一战,听冰原军团立功不呢……”
蒙顿扶额苦笑:“立功不?以三万精骑对阵溃逃的吸血军团,这种攻其不备的战斗,居然能让吸血军团从容退回塔木城。阁下可知,这样的事情要是放在北疆,领军将领绝对会被一撸到底的。
当然,我也明白,冰原军团那种靠金币聚拢起来的队伍,底层士兵们谈不上多少斗志和忠诚度……也算难为阿恒了,跟未来的皇帝陛下关系那么差,到现在还没有被那些手下士兵抛弃,他还真是……!”
使者有些好奇道:“真是什么?”
蒙顿清咳了几声道:“咳咳,还真是一个够幸运的冤大头,为了保住这点军力,阿恒到底被坑了多少冤枉钱啊!”
仿佛被传染了一般,使者也连连咳嗽起来:“以大人之间,该如何提高冰原军团的战斗力呢?”
从解决北疆的困境聊到提高冰原军团的战力,蒙顿仿佛完全听不出对方问题的古怪,他斟酌道:“冰原军团最大的问题在于缺乏军魂,这样的军队在遭遇逆境时,是没有誓死苦战的决心的。”
他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阁下听过北疆军誓师的口号吗?”
使者立即道:“为光明而战,为同袍而战!”
蒙顿微微一笑:“没错!想要成为一支强军,首先就要弄清楚自己是为何而战?冰原军团的确很富有,但就算是为了金钱而战,也必须从敌人那里抢夺过来,否则这样的军队连那些不入流的山匪都不如啊!”
使者默然片刻,忽然盯着蒙顿道:“蒙顿大人,实不相瞒,我们之所以邀请您加入,是希望您能帮助冰原军团成为一支精锐之师!”
蒙顿冷笑道:“可是,阁下不久前还在劝我不要自暴自弃,要活下去守护北疆荣耀呢?实话,我差点被阁下的辞感动了!”
使者笑道:“蒙顿大人,这其实并不冲突。您不是也承认过,对北疆而言,冰原军团和北疆军的忠诚并没有不同。
相信大人应该明白一支不在乎皇室看法,却对北疆满怀忠诚的铁血之师意味着什么?
只要您答应了我的请求,北疆的荣耀就一定能够延续,而且您不必再担心皇室的威胁!”
蒙顿终于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了!他笑了笑,忽然走到使者的面前:“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使者道:“大人但无妨!”
蒙顿道:“不,这个要求我只会亲口对你们的李无恒公爵出来!”
使者沉默了片刻,忽然无奈苦笑道:“果然瞒不过蒙顿大人您!”他一抹脸庞,露出了帅气的面孔。
蒙顿眼睛一亮,果然是多日不见的阿恒!
蒙顿冷笑道:“翅膀硬了,想要从北疆跳出去自立门户了吗?遮遮掩掩,很有一手嘛!”
阿恒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反驳。
蒙顿道:“吧,还有哪些盘算,一起出来好了!”
阿恒凑到蒙顿的身前低语了片刻。
蒙顿神色越来越凝重,他艰难道:“这是谋逆……!”
阿恒沉声道:“也是守住北疆唯一的办法!”
蒙顿冷声道:“你为什么选择我,并且告诉我这些?”
阿恒道:“因为大人和我一样,都将是在所有人视线之外活着的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做更多的事情,才能真正地守护北疆!”
阿恒掏出了一个青色瓶,递到蒙顿的面前。
蒙顿皱眉道:“这是什么?”
阿恒微微一笑:“一瓶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毒药!大人想要继续守护北疆,只能让所有人都忘记您!
其实我们很清楚,狼骑覆灭的真正罪人是坐在帝都城龙椅上的那个男人!就算大人想要赎罪,首先也要强忍着活下去,哪怕对您而言,活着比死去更加艰难……!”
蒙顿神色黯淡,却没有接过阿恒递过来的毒药:“不必了,我相信你做得会比我更好!就算我真的会死,也会替你安排好一切的。”
阿恒心中一叹,脸上却挂着笑容道:“大人,您应该比谁都明白,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身不由己,您就不担心……一旦您不在了,我会误入歧途,作出有损北疆的恶行吗?毕竟那些支持我的人都不是什么善类啊!”
蒙顿冷哼一声道:“若是那样,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阿恒笑道:“何必做鬼这么麻烦?大人活着不是可以更好地牢牢地盯紧我吗?”
蒙顿瞪了阿恒一眼,抢过瓶子,怒道:“行了,你子可以滚蛋了!”
阿恒嘿嘿一笑,变回使者模样,闪身出了营帐。
蒙顿叹息一声:“既然存了试探的心,看来你对昔日之事同样心存芥蒂啊!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勉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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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周日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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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三章 疯狂
光明历七九九年年初,整个大陆值得关注的战争并不多,准确来只有三处。分别是光明皇朝西南的平叛之战、元老院流亡政权的“复国”之战、以及塔木城争夺战。
三场战争之中,西南的平叛之战已毫无悬念可言,结束时间的早晚只取决于负责平叛的中央军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而已。
元老院的“复国”之战就是一个笑话,在最近的二十年中,由于霍金斯这个最大叛徒的存在,元老院统治下的神赐共和尽失民心,军事上丧师辱国、经济上民不聊生、政治上不断被孤立。
如今的流亡政权孤悬一地,元老们每慷慨激昂地演,听众却寥寥无几。元老们想要争取更多的支持者,却无法突破暮光政权的封锁,所以,他们每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当然,元老们还是有一些政治外交事务要处理的,他们需要不停地接待兽人王国附属南方部落的“高官们”,这些被他们视作“泥腿子”的昔日同僚,已经成了他们的座上宾,双方的主要的话题是战争与和平,存在与合理,生命与保护费等高度哲学的问题。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曾经响亮的“复国”口号,就连元老们自己都快不相信了!
撇开上面两场战争不提,三场战争中,最牵动人心的就只有塔木城之战了。
塔木城战争之所以备受瞩目,不仅是因为这场战争的过程悬念迭起,参战双方来回拉锯——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犹如一头巨大的绞肉机,将无数士兵和平民葬送在那块并不辽阔的土地。惨烈程度堪称阴山之战后,十年来最残酷的一场战争。
塔木城之战如此重要,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这场战争第一次公然动用死灵军团,敲开了人类帝国的八百年未曾沦陷过的北疆防线,打通了冰原和人类帝国的南进通道。
虽然,人类帝国的西北经略府从地缘上来讲,本就属于冰原的一部分,只是被人类建立的长城强行分割而已,但是,由于死灵军团的介入,八百里沙漠瀚海变成了通途。冰原各大势力,只要肯与暮光一族合作,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攻入人类帝国的腹地。
可惜,暮光一族的名声早就掉进了臭水沟——临阵倒戈、背弃盟友、制造死灵,简直是一切恶劣品质的化身。没有哪个势力敢和这样的反复人合作,谁都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冰封家族、下一个元老院、下一个塔木城……
暮光虽强,却没有半个朋友!虽然趁着人类帝国内乱拿下了塔木城,却因为兵力捉襟见肘,无法扩大战果,只能在塔木城与强悍的北疆军反复拉锯,任凭其他势力坐收渔人之利。
当然,以弱势的兵力取得如此战果,不能不进攻的吸血军团创造了一个奇迹!
……
塔木城的废墟中,灰褐色的残垣断壁散落在皑皑白雪中。
吸血军团的士兵们用破碎的砖石垒砌起了简易的防线,他们缩在防线的后面,沉默地看着远方。
在他们身后的中央地带,暮光法术遮罩着一片庞大的区域。没有人可以看到暮光之中的景象,也传不出半点的声音。但是,所有人都很清楚,那里隐藏着世间最恐怖的军事力量——死灵军团。
数日以来,死灵军团的存在让这片废墟的土地维持了难得的安静。但是安静不等于安宁,这个被战争反复蹂躏过的地方,是一个充满了绝望的地狱。
在过去的每一,都会有士兵像着了魔一样突然疯狂,仿佛野兽一样嚎叫,毫无征兆地攻击身边的同袍,他们失去了理智,见人就咬,就算被捆绑起来,他们也会无意识地张大着嘴巴,流着口涎,发出无人能懂的声音。
这些发疯的士兵就是战场的梦魇,一个处置不当,就会迅速地蔓延开来。
为了稳定军心,这些士兵会在第一时间被送进暮光之中,据只有在那里,他们才会获得神的救赎,拥有最后的宁静——所有进入了暮光之中的士兵,没有一个能够走出来,他们永远消失在阳光下,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在这个绝望的地狱之中,活着的人仿佛冰雕一样,死去的人更不见日,除了飘落的雪花,这就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世界。
连续沉寂了数日,就在士兵们以为他们已经被遗忘之时,大地忽然震动了起来。
犹如冰雕一样的士兵缓慢地抬起了头颅,在视线的尽头,白色原野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长长的黑线,一排又一排身着沉重铠甲的军队出现了。
他们的步伐整齐而坚决,不多时,一个又一个庞大的黑甲方阵映入了守军的眼帘。那仿佛乌云一样的庞大军队,映照的地也昏暗起来。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示警声同时在吸血军团阵地的南北两端响起。士兵们霍然发现,不仅是正面的十万北疆军倾巢而出,就连一直游离在冰原上的那支人类骑兵也从背后逼近。
敌人终于要按捺不住毕其功于一役了吗?
吸血军团的士兵们目光投向了暮光区域,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暮光毫无蔓延的迹象,那支所向无敌的死灵军团也没有半点的动静。他们不相信人类军团如此大的动静,暮光中的神族大人会一无所觉!
神族的大人们在等待什么?
士兵们紧张地看向逼近的人类大军,遮蔽日的旌旗之下,北疆军的面甲都已经清晰可见,十万大军带来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最前沿的士兵们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盾牌和刀枪,弓箭手蓄势待发,紧张地等待着军官的命令。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时,人类大军忽然在弓箭覆盖的边缘停住了脚步,他们沉默地站立着,一座又一座的步兵方阵仿佛静默的黑色巨兽,在雪地之中凝望自己的食物。
人类军团的古怪举动没有让吸血军团的士兵放松下来,他们反而更加紧张。作为弱势的一方,他们不敢首先发动进攻,一旦脱离了简陋的掩体,他们就是一个又一个的活靶子。可是不进攻,就只能保持高度的警惕,这同样是一种折磨!
攻守双方都在沉默地对视着,冰冷的空气几乎完全凝结。
汗珠开始从吸血军团士兵们的额头渗出,他们甚至不敢去擦拭,只能任由他们漫过眼睛,脸颊,掉落在雪地,化作一颗一颗的冰珠。
士兵们想不明白,人类军团动用如此庞大的阵势,却什么也不做,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跟他们一样,都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以至于荒唐到以为可以用目光战胜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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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一章
第四二四章 噩梦
与外围的紧张气氛不同,在暮光的中心地带,则是另一幅让人窒息的景象。
数十名五花大绑的士兵发出呜咽的低嚎,他们的嘴巴上都勒着绳索,只能不停地扭曲挣扎着。
他们双目赤红,仇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只要挣脱了绳索,他们就要将看到的一切全都毁灭。
直到一个年轻的男子走到士兵们的面前,他们才出奇地安静了下来,似乎那年轻的男子身上有一种魔力,能够平息他们躁动不安的灵魂。
士兵们血红的眼睛渐渐冷却下来,他们渐渐停止了挣扎,可是被绳索勒住的口中无法出任何话语,只能哀求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士兵们已经认出了面前男子的身份,他是吸血军团的统帅,神族的梵行云大人。
梵行云对着身边的侍卫挥了挥手,立即有人上前解开勒在这些士兵嘴巴上的绳索。
紧接着,一名拿着纸笔的军官走上前,大声道:“士兵们,我现在需要确认一下你们所有人的名字,大声出来,这是你们最后话的机会,请你们珍惜!”
有士兵大声叫道:“大人,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
军官冷冷道:“你们背弃了吸血军团的信仰,袭击了自己的同袍,因为你们的疯狂,有三十二名勇士白白牺牲!”
士兵们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很快又传来了低泣的声音。他们已经明白过来,这片地狱的梦魇终于还是侵入了他们的神智,让他们变成了被人唾弃的疯子。
在一片低沉绝望的气氛中,军官很快完成了手中的名单。
梵行云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这一次的人数比以往要多了许多。他心中黯然,这些士兵,都是吸血军团的嫡系子弟。他们跟随他从极西之地的暮光城出发,经历了布鲁达城战争,又穿过阴山,来到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这些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在连番大战中,他们侥幸活了下来。可是,这些无负勇者之名的士兵们却要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尽管他们并非出于本心犯下罪行,可是没有人会原谅他们。
而且,梵行云很清楚,就算用神术让这些人暂时地恢复冷静,却无法治愈心灵的痼疾,只要离开这里,这些士兵很快又会再次陷入疯狂。
所以,这些人的命运已经注定。
军官看着有些失神的梵行云,低声道:“大人,可以开始了吗?”
梵行云摇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庞,忽然对着手中名单一个个大声地念了出来。他每念一个名字,士兵们就下意识地大声应答。
当梵行云念完了所有的名字,士兵们的眼中全都露出了希冀的目光。
梵行云看着所有人的目光,只觉心中犹如刚刺一般,他无法改变他们的命运,但是依然想给对方一丝希望。
“士兵们,你们都是吸血军团真正的勇士,所以……”
梵行云忽然再也不下去了,他发现任何虚伪的辞只会带来更大的伤害。与其是为了安慰这些士兵,倒不如是为了让他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但是他真的会好受吗?
他避开了士兵们的目光!
士兵们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他们终于明白,其实什么也没有改变!
忽然,有士兵大声道:“大人,请给我武器吧,就算死,也让我死在敌人的刀下!”
“大人,给我们武器吧!”
“大人……”
……
梵行云的眼睛有些湿润,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随即一道嘲弄的目光投射过来。梵行云心中一紧,明白自己的软弱已经落在对方的眼中。
梵行云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名单道:“士兵们,军法无情,我会厚恤你们的家人——”
他完便转过了身体,不再看那些绝望的士兵。很快,浓烈的血腥味从身后传来,一股莫名的悲伤充盈了他的胸膛。
“父王得没错,你果然是我们中的异类,身为伟大的目光神族,你居然像人类一样多愁善感。或许,父王就不该让你领兵——因为战争,从一开始就应该让你这样的人走开!”梵心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
“人类大军已经倾巢而出,你的死灵军团到底什么时候出击?”梵行云没有理会对方的冷嘲热讽,只是冷冷地问道。
“我的话你没有听懂吗?这场战争已经不适合你,交出吸血军团,接下来的战争由我来指挥!”梵心轻笑道。
“做梦!”梵行云没想到生死关头,梵心居然会想着争权夺利!
“这么来,你是铁了心要葬送所有吸血军团士兵的性命了!要知道没有死灵军团的帮助,你麾下的士兵们只有死路一条!”梵心威胁道。
梵行云怒极反笑:“梵心,你是得了失心疯吗?如果你真的这么做,父王绝对不会饶了你!”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咄咄逼人的女子是他那个以睿智著称的妹妹。
他想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当下冷笑道:“你苦苦相逼,莫非你已经无法控制死灵军团,那个翼龙灵体并非完全听命于你,难怪这些日子死灵军团只是守着这片废墟,从来不肯对人类主动发起攻击。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从李无恒手中夺来的翼龙灵体早就背叛了父王……”
梵心打断道:“既然你已经明白,就该知道这一切都是失去了亡灵女孩的后果。”
梵行云冷笑道:“这与我何干?”
梵心嗤笑道:“莫非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如果不是你泄露了梵因和亡灵女孩的行踪,她又怎会落在密谍院的手上,如今更被转送到人类帝都,后果难料。
梵行云,以你在塔木城犯下的错误,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姓氏和血脉,就算死一百次也不足惜!你这个蠢货,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将吸血军团交给我,不但不是害你,反而是在帮你!”
梵行云色变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拿走吸血军团,你到底想做什么?”
梵心笑道:“只要你将吸血军团交给我,我给你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而且,你难道不想尽快结束这个噩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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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章,看来今只能发三章了,明再发三章吧!
第四二五章 一场交易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里的困境父王必定已经知晓,援军即将到来,塔木城的战局很快就会逆转。只要挡住人类军团的攻击,用不了几日,一场胜利唾手可得。”
“梵行云,你的消息已经过时了!援军不会再来了。我们在这里已经孤立无援。刚刚收到消息。来自布鲁达城的援军遭到了袭击,被阻在阴山脚下难以寸进。”
“怎么可能?是南方部落?还是兽人?他们疯了吗?”
“都不是,是一群你绝对想不到的人。他们来自极北,拥有世间最黑暗的眼睛,但是他们毕生的追求却是守护光明——”
“居然是游猎者军团?!他们为什么要帮助人类对付我们?难道他们要违背誓言参与世俗权力的争夺了吗?”
“真正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不过以我们在塔木城的所作所为,还有父王得罪过的人,游猎者军团就算与我们为敌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梵行云沉默了下来,如果连游猎者军团都站在了这场战争的对立面,他们这支陷入包围的孤军能有什么胜算呢?
更何况,连死灵军团也失去了控制,失去了最大的依仗,能不能撑到黑都是问题,想那些遥远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他漠然道:“既然已经胜利无望,你为什么还执着于我手中的军权?”
梵心淡淡一笑:“我过,我是在帮你,毕竟,失败的责任总要有人承担起来!”
梵行云难以置信道:“你为什么这么做?虽然我们是兄妹,可是从你十岁之后,我们的关系似乎就再也没有亲近过!”
梵心笑道:“原因很简单,我对成为暮光之主已经毫无兴趣!如果在你和大哥之间选择一人成为未来的暮光之主。我宁可是你,而不是大哥。如果你继承了父王之位,我和大哥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但如果成为暮光之主的人是大哥,结局就只有一个,暮光城一定会血流成河!”
梵行云忽然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印玺:“这是兵符,我会召集所有的将领,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吸血军团的统帅。”
梵行云突然如此果断,让梵心不禁有些讶异,她失笑道:“我以为你还要婆婆妈妈啰嗦半呢!”
梵行云苦笑道:“我虽然不是一个好的军团统帅,但是至少不是一个笨蛋。”
梵心微笑道:“你已经看出来了吗?”
梵行云道:“死灵军团失去控制,人类军团围而不攻,你又突然要夺走军权,若是还不知道妹妹你已经和人类勾结,决定投降了,我就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瓜了!”
梵心似笑非笑道:“既然你已经明白,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帮你?毕竟,不受一点伤,父王会疑心你和我同流合污的!”
梵行云道:“先别急!难道不是应该先召集将领,然后由我亲口告诉他们,你已经成为吸血军团新的统帅吗?”
梵心道:“不必了,忠诚和背叛之间的距离,其实只需要一个借口,他们会知道怎么选择的。而且,相比于担心那些人的忠诚,我更担心你在将领们的面前会出什么不该的话来……”
梵行云脸色一变,知道心思已被对方看穿,他见梵心有恃无恐,明白这里已经落入了她的控制之中。
梵行云退后一步,脸色转冷道:“想不到你真的会背叛父王!”他收起了兵符,“既然如此,动手吧,但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士兵成为可耻的叛军!”他手中发力,正要捏碎兵符,却陡然失去了力量,整个人缓缓软倒。
梵行云只觉全身已经麻木,心中剧震,袭击来自身后,以他的身手,竟完全没有察觉,来人武功之高,远超他的想象!
梵心叹息道:“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怎知我一定是投降呢?而且,在这个众敌环伺的世界,你怎知父王不想要其他的选择呢?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兑现承诺,安安全全地将你送回布鲁达城,比起战场这种地方,那里的风花雪月显然更适合你!”
梵行云神色灰暗,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或许,这也是他最好的结局,只有这样,他才可以体面地结束这一切吧!
他很快陷入了昏迷。
一个修长的人影出现在梵行云的身边,他的模样普普通通,却有一种不确切的缥缈感。他沙哑着声音笑道:“你真的不打算杀了梵行云?如果你还想回到布鲁达城,将罪责推给一个死人是最好的选择。心慈手软可不像传中心郡主的风格啊!”
梵心冷冷道:“巴赫长老,这似乎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吧!作为交易者,我也没必要给你送上一个可供拿捏的把柄,不是吗?”
巴赫微微一笑:“没错,这只是一场纯粹的交易,那么,能不能让我先看一下东西呢!”
梵心抬起手,一道虚弱的黑鸟怪影浮现出来,正是齿奴。
齿奴一出现就大声嚷嚷道:“恶婆娘,就算你再怎么折磨我,我齿奴也是不会屈服的!老实告诉你,想要我背叛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做梦去吧!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齿奴宁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我绝对不会替你对付正义的北疆军和更加伟大的冰原军团……”
齿奴一边豪言壮语,一边心虚的看着“巴赫长老”。身为灵体,它自然一眼看穿,眼前的巴赫长老就是它神圣而伟大的主人。
它已经收到阿恒的指令,知道只要拒绝操控死灵军团,就一定能逃脱梵心的掌控。
齿奴打心眼里高兴,看得出,主人还是在乎它的,否则,它收到的指令就该是反戈一击,不要命地反杀吸血军团了。那样一来,它铁定命丧梵心这个婆娘之手。
梵心狐疑地看了一眼突然变得慷慨激昂的齿奴,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巴赫,对着齿奴冷笑道:“没看出你这么有气节呢,可是——这些日子死在你手上的北疆士兵好像也不少啊!”
齿奴的锯齿立即不停地咯咯打颤,它强辩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懂什么?这是牺牲我,成全大我!你以为在死灵杀死那些北疆军士兵的时候我不痛心、不难过吗?如果我不这么做,你就会杀死我!
当然了,生死对我而言一点也不重要。但是,我怎么能让自己死得毫无意义,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忍辱负重,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胜利。现在胜利已经出现了,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就算你杀死我,我也可以无怨无悔了。”
齿奴摆出一幅引颈就戮的模样,倒有几分大义凛然的意思。
阿恒对齿奴的心思自然心知肚明,他也明白,这个胆如鼠的家伙不可能视死如归,这些日子能够将死灵军团控制在废墟范围,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应该已经是它的气节的极限了。
阿恒不理齿奴的胡言乱语,对梵心道:“将你翼龙灵体和骨矛交给我,你和你麾下的吸血军团就可以离开了。”
梵心冷笑道:“翼龙灵体可以给你,骨矛绝无可能。”
阿恒道:“你应该明白拒绝我的后果,你和你的吸血军团将会葬送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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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三章
第四二六章 特别的礼物
梵心手心出现一道微光,捏住了齿奴的脖子:“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你永远也得不到翼龙灵体!”
阿恒冷笑道:“这种卑躬屈膝、见风使舵的家伙,就算死一万次我也不会在意。”
梵心道:“是吗?可是我能看出,这个家伙对你非常重要呢!”
阿恒嗤笑道:“或许吧!不过,如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要为翼龙灵体而放弃骨矛,我宁可选择战争,将骨矛直接从你手中抢过来!是战是和,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梵心一怔,忽然嘲弄地对齿奴道:“看样子真的没人在意你的死活呢,你的忠诚毫无价值啊!如果你改变主意与我合作,或许我们就不必再受他的要挟了……”
齿奴咬着锯齿骂道:“呸,恶婆娘,要杀便杀,身为伟大的黑暗翼龙,就算我的意识消亡,我的本体还会重生!所以,你死心吧,我是不会屈服的!”
它虽然胆如鼠,但却也看得明白。到了这个地步,它只能硬挺下去了,一旦背叛了神圣而伟大的主人,主人捏死它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阿恒很满意齿奴的回答,笑着道:“心郡主,你还不如一直畜生看得明白,看来你我之间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他作势就要离开!
梵心轻叹一声:“长老留步,我答应你!”
阿恒微微一笑:“明智的选择!不要觉得颓丧,事实上你应该感到庆幸,身为制造了塔木城灾难的战犯,能够让你们离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要知道,依照北疆军的要求,你们全都要被吊在绞刑架上!
能够这样体面的结束,对你和那些士兵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梵心冷笑道:“结局吗?你未免高兴得太早了,须知塔木城已毁,到了春暖花开时,这里会重燃战火,到时候,你们密谍院投靠的人类主子拿什么阻止神族和兽人南下的脚步!”
阿恒毫不在意道:“未来如何无须阁下关心,或许到那时,他们会发现,我们很乐意他们的到来呢!”
梵心愕然,却看不透对方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
阿恒又道:“离别在即,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心郡主!”
梵心再次一怔,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的人了。
阿恒一挥衣袖,一个硕大的肉团立即滚落在地。那肉团缓慢地舒展开来,变成了一个完全赤裸的侏儒模样。
侏儒似乎已经被特殊的手法禁制住,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只有破开的胸膛微微起伏。
梵心尖叫一声,仿佛普通女子遇到了冰冷的毒蛇一般花容失色。
阿恒尴尬地摸摸鼻子,他没想到对方反应会如此激烈。不过,他想起曾在对方记忆中看到了那些画面,很快释然了,正如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同样也有可怜之处啊!
如果不是眼前的侏儒作孽,不定梵心也不会变成这样恶毒、变态、不择手段的女人啊!
梵心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强压住内心对侏儒的恐惧和憎恨,死死地盯着阿恒道:“你和……月清魂是什么关系?”
阿恒皱了皱眉头,缓缓道:“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梵心沉声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当年的事情——?”
阿恒耸耸肩笑道:“对密谍院而言,这个世界没有秘密可言。更何况你恨之入骨的侏儒,本来就是密谍院制造出来的怪物,我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好奇怪呢?”
梵心点点头,看来是她多心了,那个人又怎会泄露她最不堪的往事呢?
她自嘲地一笑:“阁下的礼物的确很别致,虽然有些残忍,却依然心存感激……巴赫长老,我梵心,欠你一个人情!”
阿恒奇怪地看了梵心一眼,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出这样的话来,要知道,对梵心这样的人而言,是绝不会轻易许诺的,更别自承欠下人情这种事情了。
忽然间,阿恒觉得梵心和过去似乎真的有了很大的不同,他不知道这种改变因何而起,又会走向何方?但是,这终究是一个好的变化吧!
阿恒微笑道:“郡主的话让我受宠若惊!既然郡主满意这份礼物,巴赫也该告辞了!”
梵心点点头,郑重地回了一礼。
阿恒的身影立即消失在了原地。
……
侏儒鬣狗渐渐适应了眼前的亮光,他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梵心。
眼前的梵心非常的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鬣狗觉得更加可怕。这些年,他早就知道那个被他欺辱过的女孩已经变成了可怕的女魔头,他一直在躲避对方。幸运的是,这个女魔头似乎忘记了当年的事情,也没有找他麻烦的打算。
可是,鬣狗从来不会心存侥幸,因为自认罪恶滔的他只要有一丝的侥幸,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鬣狗嘴巴里全是血腥的味道,短暂的麻木之后,难言的痛苦几乎让他痉挛。鬣狗张大着嘴巴,想要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他的嘴巴里空空如也,牙齿和舌头都已经消失不见。
鬣狗终于恐惧地颤抖起来,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蜷缩着身体,勒住自己的脖子,拼命地咳嗽起来,很快,碎掉的牙齿和断开的舌头全都掉落在地面上。
“你若恨他,就一剑杀了他!你此刻折磨得越狠,来日痛苦只会越深。”一个温和的声音道。
鬣狗艰难地看向声音的来处,一名修长洒脱的男子出现在梵心的身边。
鬣狗认识这名男子,当对方还是少年的时候,他就重创在对方的剑下。这是另外一个让他不敢兴起任何报复念头的人。如果他是恶魔,那么这个年轻的男子就是恶魔中的恶魔。
面对这样两个可怕而强大的敌人,鬣狗对自己能够活下来已经不抱希望了!
梵心冷冰冰道:“不,我宁愿痛苦,也不愿余生后悔,我要他尝尽世间的酷刑,生死两难!”
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似乎在强压着某种不可抑制的情绪!
月清魂轻叹一声:“这又何苦!”
梵心终于忍不住低泣起来。
月清魂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梵心的心防一瞬间被击垮,猛地失声痛哭起来,多年以来的坚强和决绝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一切皆如当年,她的软弱只有他才能看见。
剑光闪过,鬣狗恶贯满盈,身首异处。
十余年的因果,冥冥中似乎自有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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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一章
第四二七章 阵亡抚恤金
一个时辰后,废墟中暮光消散。
巧合的是,久霾空灰色的云层也被掀开一角,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废墟上,白雪覆盖的残城被镀上了一道道金边,死灵士兵化作一团团明亮的火光,在阳光下消失无踪。
一切终于结束了!
阿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露出了许久都不曾出现的笑容。他转动着手中的骨矛,思忖片刻,忽然取出怀中古朴的八角铜镜,默念了几个古怪的音节,手中的骨矛立即消失不见。
齿奴眨了眨眼睛,那么长一根骨矛倏忽一下就不见了,它立即明白那八角铜镜一定是某种神奇的空间法器。恍惚中,它有点印象,曾经它的前身——那只邪恶的怪鸟似乎差一点被这铜镜吸进去。
齿奴忍不住一抖,终于想起,这枚铜镜中藏着一个可怕而邪恶的黑龙,一个孤单寂寞、精力无处发泄,连见到一只蚂蚁都要欺凌一番的无耻之徒。
齿奴想到这里,立即阿谀如潮:“神圣而伟大的主人啊,您的神力犹如浩瀚的空一样磅礴,请让齿奴追随在您的身边,随时聆听您的教诲,您就是齿奴在黑暗迷途中一盏明灯……哎,神圣而伟大的主人,您要去哪里?请不要扔下齿奴不管啊!”
阿恒冷哼一声,转身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齿奴顺着方向眺望,极目之处是一座山峦,白雪中掩映着若隐若现的皇室行宫。它忽然想起了什么,缩了缩脑袋,连忙垂头搭脑、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一人一鸟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雪原的尽头。
……
塔木城的废墟已经空空荡荡,残垣断壁的两端各有一支钢铁洪流迅速涌入。
很快,两支队伍便汇集在了一起,迸发出了惊动地的欢呼声。战争终于结束了,笼罩在人类西北的死灵阴影彻底消散,他们完成了战争史上的一次奇迹。
光明里七九九年元月十四日,历经坎坷,舍生忘死,冰原军团和北疆军团胜利会师,他们站在这片被血与火浸染的土地,两支军团的将领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蒙顿卸下头盔,犹然不敢相信胜利来得如此容易。残余的吸血军团在梵心的带领下,进入了茫茫冰原,蒙顿拒绝了将领们追击的请求。相比于追击穷寇,更加凶险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迎面而来的冰原军团将领,忽然怔住了。当先下马走来的是一对英气逼人的少年男女,正是阿恒和失踪多日的纳兰雪。
蒙顿虽然奇怪阿恒为什么突然会公然露面,却更欣喜于纳兰雪能够安然无恙。二人举止亲密,显然历经磨难后,感情更进了一步。他却不知,眼前的阿恒并非本人,而是呼兰瑾所扮。
蒙顿整整衣冠,对着“阿恒”一礼:“末将蒙顿见过公爵大人,大人此番逆转乾坤、功勋卓著、其功在千秋啊!”
“阿恒”一愣,没想到蒙顿一见面就送过来一堆高帽子,谦虚了几句,与施谦、萧雷等一干冰原军团高级将领纷纷还礼。
两军将领大都是旧识,一时间寒暄不断,端得是热闹非凡。
蒙顿好不容易脱开身,正要找“阿恒”商议几句,却见对方已经避开众人,和纳兰雪到一边卿卿我我去了。
蒙顿无奈摇头,这时,一名身宽体胖的家伙来到他的身边,正是笑得合不拢嘴的施谦。
施谦神秘兮兮道:“大人,瞧你的模样,应该还没收到消息吧!”
蒙顿疑惑道:“什么消息?”
施谦嘿嘿笑道:“当然是好消息,你看咱们公爵大人和纳兰雪姑娘这么般配,又这么亲近,难道没有想到什么吗?”
蒙顿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惊讶道:“你是——,不会吧,这么快?”
施谦不满道:“很快吗?莫非大人你手头紧张不够礼钱,没关系,你那份我替你准备,不用还的!”这厮日益阔绰,财大气粗。
蒙顿没好气道:“我好歹也是帝国中将,还是薄有余财的,只是没想到阿恒会这么快成亲罢了!”
施谦笑眯眯道:“纳兰雪姑娘聪慧贤良,出身高贵,更难得的是夫唱妇随,的确是咱们公爵大人的良配。”
蒙顿却叹息道:“话虽如此,却不免伤了别人的心啊!”他心中微痛,难道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那位历经坎坷的公主也要重蹈昔日覆辙吗?他的姐姐正是为情所苦,郁郁而终,他实在不愿姐姐唯一的后人也走上这条苦情之路。
施谦一怔,苦笑道:“没错,公爵大人一旦成亲,公主殿下可就要伤心欲绝了!当日帝都一别,公主哭得梨花带雨,一定会等公爵大人回去的!现在这番情景,只怕——唉,但愿公主殿下能想开一点吧!”
蒙顿道:“你知道公爵大人何日成亲吗?”
施谦道:“定于六日之后!”他狐疑地看着蒙顿,“大人你不会是想让公主殿下过来破坏咱们公爵大人的好事吧!”
蒙顿摇摇头,干笑道:“怎么会呢?”
施谦道:“也是,就算马不停蹄,公主殿下已不可能在六内赶到西北!我倒也觉得殿下不来也好,既然什么也改变不了,又何苦徒惹伤心,相见倒不如不见的好!”
蒙顿沉吟不语!
……
抛却私事不提,蒙顿和施谦二人计议了一番,重新安排了防务。虽然再次爆发战争的可能性极,但是战场乃生死之地,容不得半点的马虎,负责驻守要塞北端的都是两军的精锐。
随后,蒙顿和施谦各带着几名高级将领进了一处营帐,刚进入营帐,蒙顿就吩咐亲卫:“守好帐门,除非塌下来,否则决不允许任何人闯进来!”
两军的将领分列两边,正襟危坐,北疆军这边自然以蒙顿为首,冰原军团这边以施谦为首。一眼看去,除了李大麻之外,都是北疆系的将领。
在座的都是熟人,场面却出奇的沉默。
过了许久,还是施谦先咳嗽一声道:“蒙顿大人,您是我们的老长官了,要不您先几句。”
蒙顿面无表情道:“不必了,施谦将军就行了!”
施谦一阵尴尬,张了张嘴吧,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咳嗽了几声才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问问北疆军的诸位将军,不知道贵军今日一战……伤亡如何?”
此言一出,营帐内落针可闻。施谦这话问得很突兀也很奇怪,因为谁都很清楚,今日一战并没有动过一刀一枪,无论是北疆军还是冰原军团,都毫无伤亡可言。
可更古怪的是,北疆军将领们的脸色虽然肃穆无比,却没有丝毫地不满,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施谦见对方毫无反应,又是一阵尴尬,他只能提醒道:“蒙顿大人——”
蒙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低着头,似乎正在考虑某个意义重大的问题。良久,他才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道:“施谦将军这么问,是不是公爵大人交代过,要打算帮北疆军出这笔抚恤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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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章
第四二八章 真兄弟
蒙顿得模糊,施谦却听得明白,终于松了口气,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施谦立即正色道:“北疆军和冰原军团同气连枝、一脉所出。托咱们公爵大人的福,冰原军团有薄财,替自家兄弟出些抚恤金也是应有之义。我相信,冰原军团若是危难之际,咱们北疆军也定然不吝援手!”
蒙顿点点头:“这是自然!”
施谦道:“蒙顿大人,就不知北疆军伤亡如何?”
蒙顿和身边的几名少将对视一眼,老脸微红道:“北疆军的伤亡,呃,就看贵军的抚恤金有多少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北疆军一派的将领全都低下了头,太特么羞耻,太特么尴尬了。这等于明白告诉对方,你出的钱越多,我这边伤亡的数字便会越大,然而谁都清楚所谓的伤亡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赤裸裸地欺诈啊!不过,想起北疆如今的财政困境,朝廷又不肯提供更多的钱粮,将领们的头颅又稍稍抬高了一点!
幸好,身为友军的冰原军团将领没有任何鄙夷的意思。
施谦很是“善解人意”道:“这么来多多益善了!”
旁边的李大麻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将刚送进嘴里的茶水喷了一桌,他自诩见多识广,还真没听过伤亡可以多多益善的!
他感慨地摇摇头,这都叫什么事儿!
一群武将学那些虚伪的文官玩文字游戏。白了,两边一个缺钱,一个缺人;一个钱多,一个人多。这场交易本就见不得光,偏偏还要立个牌坊,显示一下高风亮节,这下好了,比嫖客和妓女之间的调情还不如。
李大麻抹了抹嘴巴,看着一群兵痞子杀人的目光,缓缓道:“诸位将军,其实公爵大人早就交代过了,按四个字执行就行了!”
蒙顿紧张道:“哪四个字!”
李大麻矜持地一笑:“这四个字就是——上不封顶!”
立即,营帐中传来了长长地吐气声音,显然全都松了一口气。
蒙顿和几名北疆少将都是双眼放光,金灿灿地吓人。
蒙顿脱口问道:“此话当真?”
施谦不满道:“蒙顿大人,您虽然是咱们的老长官,可也不能瞧不起咱们啊!咱们冰原军团向来一口吐沫一个钉,到做到!”
蒙顿也意识到了不妥,咳嗽连声道:“呃,我倒不是在怀疑什么。只是,你得明白,那吸血军团可是凶残得紧,咱们这边的伤亡数量实在有些大呀。
而且,施谦你也清楚,咱们北疆虽然比不上帝都那种奢华之地,但是衣食开销的花费可是不低的。这些阵亡将士家里,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去了,那些还拖着鼻涕的十个八个弟弟妹妹可就没活路了。
所以啊,这笔开销可是不了啊!”
李大麻翻了个白眼,这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脸了,不过考虑到自己人微言轻,如果不想成为重度伤残的话,还是乖乖闭嘴的好。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负责谈判的施谦了,千万不要犯傻啊!
施谦自然也听出了蒙顿话里的名堂,他试探着问道:“不知道蒙顿大人认为多少合适呢?”
蒙顿再次和几名少将对视了一眼,一脸正气道:“这个——我们已经请最专业的人帮忙计算过了,所有的阵亡将士不论职衔高低,平均下来每一位的抚恤金大概在,嗯,一百金币……”
蒙顿心翼翼地瞧了对面的几人一眼,生怕对方听到这个数字会掀掉桌子走人。然而,让他惊讶且痛心的是,对方听到这个数字居然毫不在意,是的,无论是施谦还是李大麻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这份镇定让蒙顿追悔莫及,他知道自己要得太少了。
蒙顿立即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空气:“呃,好像不对,应该是记错了,对了,是……两百金币!”
他直接将数字翻了一倍,以至于身边的几名少将全都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施谦依然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李大麻倒是皱了皱眉头。
蒙顿心中绝望,就这样还没到对方的底线啊!看来只能无耻到底了,他一拍脑袋道:“看看我,年老糊涂了,连个数字都记不住,应该是五百金币,对,就是五百金币!这次不会有错了!”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紧挨着蒙顿的少将摔倒在地,没办法,蒙顿一紧张,不心踢断了椅子腿,而且是旁边人的椅子腿!
李大麻终于按耐不住了,就算变成伤残人士,他也要揭露对方无耻的讹诈。他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模样问道:“蒙顿大人,您知道五百金币如果换算成帝国的光明纸币,会是多少钱吗?”
蒙顿一怔,连忙暗暗计算了一下,不由老脸通红道:“呃,一枚金币价值两千光明币,五百金币大概是一百万光明币吧!不过,你要知道……咱们北疆的物价可是相当高的!”
李大麻似笑非笑道:“大人,其实你的一百万光明币是战前的水平,由于去年以来帝国连番大战,造成物资紧缺,物价飞涨,如今五百金币,在光明皇朝,应该可以兑换三百万光明币。
诸位将军,我有幸在帝都城生活多年。那里一个普通的家庭一年的花费不会超过五万光明币。就算是一百万光明币,也足以支撑他们生活二十年了!
所以,我觉得这个数字是不是应该……”
施谦看着头颅越来越低的北疆将领,忽然打断道:“行了,就这么定了,每个阵亡将士抚恤金五百金币!”
李大麻愕然道:“什么?”感情他了半全都白费口水了!
施谦冷声道:“北疆没有懦夫,每一个将士都是宝贝,就按五百金币算!”
李大麻急道:“可是……”
施谦不耐烦道:“没有可是,公爵大人那里我自会交代!”
李大麻耸耸肩,他也清楚施谦和北疆在公爵大人心中的地位,虽然这个数额有些大了,以公爵大人的个性,倒也未必会反对。想到这里,他便不再作声!
蒙顿见二人争执,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如果有麻烦的话,我可以让人重新算一下的……”
施谦正色道:“蒙顿大人,不用再算了!冰原军团和北疆军是兄弟,是真正的亲兄弟。公爵大人过,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一点钱而已,您不必在意!”
盛情难却,蒙顿只好点点头。
施谦又道:“接下来,我们还是看一下人数吧。大人,您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确切的数字了吗?
蒙顿道:“我身边这五名少将,都是隶属于北疆军西北军团,麾下五万精锐都是百战之师,其中步军三万,骑军两万,都可以留下来!”
施谦点点头,扭头对李大麻道:“大麻,算一下,咱们需要支付多少金币?”
李大麻抽着嘴角道:“两亿五千万金币!”
“多少?”施谦尖叫起来。
“两亿五千万金币!”李大麻咬牙切齿地重复道。
施谦拼命地咳嗽起来,他失神地掰了掰手指,一边是五百金币,一边是五万士兵。听起来似乎都不算多啊,怎么加起来就这么吓人呢?
“不是加起来,是乘起来!”李大麻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施谦可怜的算术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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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三章
第四二九章 先皇遗旨
出了营帐,蒙顿见施谦一脸苦瓜相,拍了拍对方肩膀,低声道:“行了,别装了!”
施谦苦笑道:“我看起来是不是像个傻瓜!”
蒙顿撇撇嘴道:“你比猴都精!!”
施谦唉声叹气道:“不是谁都能理解冰原军区和北疆军区共荣共生的关系。一下子送出去这么多亮灿灿的金币,冰原军团一定会有人不满的。咱们公爵大人怕麻烦,只能由我来背黑锅咯!”
蒙顿嗤笑道:“别的这么可怜,你这一手,实打实地收拢了五万西北军的军心啊!不过,话在前头,这两亿五千万金币是要送到狼城的,西北军的军饷你们还是要自己解决!”
施谦道:“那是自然,以后就没有西北军这个法了,他们都是冰原军团的人。您放心,咱们公爵大人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人的!至于金币,就在狼城和这五万人的名册一起交割吧!”
蒙顿点点头:“也好,明日一早我就会带领其余新军返回狼城!”
施谦讶然道:“要这么着急吗?”
蒙顿微微一笑:“北疆军早点离开,你们也能早一点控制西北经略府!不过,接下来,你们就要独自面对皇室的怒火了!”
施谦点点头:“放心,公爵大人会有解决的办法!”
蒙顿笑道:“你倒是信心十足啊!”
施谦也笑道:“咱们公爵大人领兵打仗可能不在行,但是关键时候却每每出奇制胜,这种本事常人所难及,他既然成竹在胸,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蒙顿会心一笑:“这话倒是没错!不过,奇正相合才是王道,冰原军团还是要迅速成为一支能够左右局势的强军,如此方能长久!”
施谦道:“大人所言甚是,但是兵源一直是冰原军团发展的难题!皇室对冰原军团的打压人所共知,就算得到了西北经略府也无济于事,这里地广人稀,马比人多,想要扩军比登还难——,不过,相信很快这种情况就会好转的!”
蒙顿奇怪道:“你们这么快就找到解决之道了!”
施谦笑道:“大人,您忘记公爵大人的婚事了吗?纳兰雪姑娘可不是普通的女孩——,前不久,她不是从北疆军的俘虏中挑了两千多名士兵出来吗?不得不,公爵大人得了一个了不起的贤内助啊!”
蒙顿也明白了过来,笑道:“原来你们想借这雪姑娘的身份,打冰原部落民的主意,这的确是个办法!只不过,这也需要时间啊!”
施谦摊手道:“时间是公爵大人要考虑的问题,我相信他一定可以解决的!”他又笑了笑,忽然低声道:“大人,这次冰原军团和北疆军私相授受,咱们冰原军团固然会受到皇室的诘难,但北疆军也一定会受到牵连。咱们反正破罐子破摔,不惧那皇室,北疆军却不能这么做,您有办法吗?”
蒙顿笑了笑:“放心吧,我会处理的,要知道,破罐子破摔的可不是只有你们!”
施谦愕然,不明其意。
蒙顿淡淡道:“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施谦忽然有些尴尬道,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多此一举了,他从袖口取出一个明黄的卷轴,送到蒙顿的手中!
蒙顿惊讶道:“圣旨?帝位空悬已久,怎么会有圣旨?”
施谦干笑道:“是先皇遗旨,不过无论笔迹还是玺印都没有任何问题。”
蒙顿皱眉道:“哪里来的?”
施谦道:“自然是公爵大人给的,我觉得这个对您应该有用!”
蒙顿见左右无人,展开一看,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因为圣旨上已经得很清楚,冰原军团驻扎西北经略府、守护帝国西北屏障是先皇的旨意,北疆军从西北经略府撤离,是依照旨意行事。
施谦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有了这个旨意,就算皇室想要为难,也奈何不得北疆军和大人您!”
蒙顿摇摇头:“这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就算有先皇遗旨,文亲王叶重登基后,同样可以重新颁诏的!”
施谦耸耸肩道:“至少能够解决眼前的麻烦,大人也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蒙顿点点头,却是沉吟不语。
他此刻心中满是疑惑,不久前,阿恒曾经给了他一瓶毒药,事实上已经解决了施谦所的麻烦,因为,等诸事妥当后,他就会扛起西北兵变的所有责任,并以死解脱。
如今,却又多出一个圣旨来,难道阿恒改变主意了?蒙顿又想起阿恒今日的奇怪举止,前后判若两人,只觉越来越糊涂了!
施谦想了想道:“对了,蒙顿大人,如果您明日一早便启程,岂不是要错过公爵大人的婚礼?”
蒙顿笑道:“倒也未必,我觉得狼城是阿恒长大的地方,如果成婚,狼城要比西北经略府更加合适啊!身为帝国公爵,婚礼可不能太过简单了,塔木城已毁,总不能随便找个牧场草草了事吧!
我盘算过了,等见到阿恒,会向他提出这个建议的!”
施谦犹豫道:“公爵大人应该不会同意吧!西北初定,无论政务军务,待决之事都极其繁冗,他一定走不开的!”
蒙顿笑道:“你是第一认识阿恒吗?他可是当惯了甩手掌柜的人!”
施谦苦着脸道:“这么一来,错过婚礼的人就是我了!大人,您可不能这么做,我会翻脸的!”
二人争论着,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好主意,我同意了!”
施谦回头怒视,是谁这么不开眼,随便乱插话!这一看,立即怂了下来,来人正是自家的公爵大人!
蒙顿大喜道:“阿恒,就这么定了!”
“阿恒”笑道:“不过我有个要求,婚礼必须足够气派,能够下皆知!”
蒙顿一怔,咬牙道:“没问题,包在我的身上!”
施谦哭丧着脸道:“公爵大人,千万不要!您……您这样做会寒了我的心啊——”
可惜,“阿恒”已经听不到他的哭诉了,因为人早就走远了!
蒙顿看着施谦怨妇一样的眼神,也大笑着离去。
太忙了,请两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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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零章
色将晚,冰封的塔河犹如玉带一样婉言伸向远方。起伏的雪原泛着淡淡的荧光。偶尔显出一抹青褐色。便如洁白的纸张上泼上的一点水墨。
塔河边大营,三军犒劳,喧嚣震,浑然没有前几日愁云惨雾的景象。财大气粗的冰原军团再次让友军见识了暴发户的豪气,一大车一大车的美酒佳肴变戏法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塔河边的大营。
连日来勒紧肚皮的北疆将士立即开怀畅饮,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心神和身体都极大地放松,只觉得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一个又一个醉醺醺的将领脚步蹒跚,举着大海碗四处拼酒,那个早晨还一副末日将至模样的后勤官居然唱起了淫词调,博得一众兵痞连连喝彩。
蒙顿身为事实上的最高统帅,自然是一帮将领主攻的对象,无论是冰原军团还是北疆军,但凡自觉有些分量的,全都举起海碗来到蒙顿面前,二话不一饮而尽,对此,蒙顿来者不拒。
半个时辰的车轮战,蒙顿从喉咙到肚子仿佛无底洞一样,只进不出。那些敬酒的将领早就脸红脖子粗,再也吃不消了,一个个直接到塔河边解开了裤子,冰面上热气蒸腾!
施谦轻松完,从塔河边施施然走了回来,臭着一张脸道:“蒙顿大人,你这是耍诈呀!喝酒就要尽兴,你用内力逼着酒气,跟没喝有什么差别?”
蒙顿被对方识破也不羞恼,只冷笑道:“怎么,心痛了?”
施谦不屑道:“这到哪儿了——”他一指还在源源不断进入营地的满载大车,豪气冲道:“这些都是三前预定好的,就算放开了喝,喝到明早上也管够!”
蒙顿讶异道:“三前?你们就这么笃定今日必胜?”
施谦不无得意道:“那是自然!”
蒙顿瞪了一眼对方的人模样,又站起身道:“酒足饭饱,陪我走走吧!”
施谦见蒙顿一脸肃然,也收敛起来,跟着蒙顿远离了喧闹的营地。
蒙顿一连走了许久,都是一言不发。
施谦不满道:“蒙老大,你真打算只是走走啊?还是你嫌我聒噪,准备找个僻静处挖坑把我埋了?”
蒙顿回头笑道:“你这么油嘴滑舌,被埋是迟早的事情!”
施谦满不在乎道:“只要是个人就又两腿一伸的一,更何况咱们这种脑袋别裤袋上的活计,能够有个埋骨之地就是万幸,不奢求什么!”
蒙顿凝望雪原,冰冷的空气铺面而来,他忽然一声轻叹:“施谦,我还记得你是十六岁从军,二十六岁加入狼骑营,三十岁累功升迁,随后进入总督大人的亲卫营——”
施谦正色道:“大人好记性!”
蒙顿顿了一顿道:“狼骑不过万,过万则无敌!多少年来,北疆虽然始终恪守狼骑不过万的誓言,却同样无敌于下!”
施谦点头道:“是的,我们创造了大陆战争史上的无数神话!”
蒙顿默然道:“可是——这个神话却不复存在,短短大半年,昔日的老兄弟活着的不过十之一二……死去的已被帝国遗忘,活着的也不尽如人意!”
施谦哀伤道:“亲卫营何尝不是如此,八百亲卫前往帝都,能够回来的屈指可数,就连总督大人也——”
蒙顿忽然偏过头,看着遥远的际,声音越发空洞:“你可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施谦一怔,经历过帝都之乱的他立即目露恨意道:“自然是光明皇室,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皇室中人从来就没一个好东西!福荣、戴琛都是叶重的走狗,害死总督大人的更是皇后那个毒妇,狼骑之殇,全拜他们所赐!”
蒙顿回转过来,目光灼灼,亮的吓人。
施谦突然瞧见蒙顿微狞而悲伤的神情,骇了一跳,不禁退后一步,试探问道:“大人,你怎么了?”
蒙顿:“你错了,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他忽然一下子哽咽住了,呼吸仿佛也停止了,空气已凝滞。
施谦一怔,脸色变得极不自然,冰冷的气温下,大滴大滴汗珠自额际滚落,他强笑一声道:“大人,你喝多了!”
蒙顿深吸一口气:“不,我从没有如此清醒过!害死狼骑的罪魁祸首是我——”
施谦一脸茫然:“大人,你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楚……”
蒙顿惨笑道:“无人区的那场对峙,狼骑营因内乱覆亡,与任何人都无关。祸起萧墙的人不是福荣,而是我蒙顿!我的双手沾染了兄弟的血,其实……我早就该死了——”
“大人……”一向能会道的施谦也结巴起来,“我……你……其实……要不我把公爵大人叫过来,有什么话您还是直接对他吧——”
他转身就要逃离。
蒙顿轻叹一声:“阿恒也是亲历者,他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一直以来,他替我隐瞒了这一切!而我苟活至今,不是贪生怕死,也不是为了祈求你们的原谅——”
施谦身形一僵,整个人顿住了,他的双肩无法自制地颤抖着,声音也变得沙哑:“到底是为什么?我们是如此的尊敬你,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只会让我恨你入骨!”
蒙顿痛苦地紧闭双眼。
施谦缓缓转身,粗粝的手掌攥紧成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我明白了,你根本没勇气去死,你是想让我亲手杀死你,好让你彻底解脱!”
蒙顿:“如果死可以解脱,我不需要任何人代劳!一生中懦弱过一次已经够了——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一切,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将狼骑传承下去,包括曾经的耻辱!
在留下的五万人中,最后一千八百狼骑就在其中,他们是我从狼城秘密调来的。”
施谦苦涩道:“狼骑离开了狼城,还算是狼骑吗?”
蒙顿:“为了守护狼城,狼骑曾与叶重为敌,已不容于当今皇室。最重要的是,对于今后的北疆而言,皇室绝不会允许一直强大而游离于皇权之外的军队出现,任何军队必须首先忠诚于皇室,而非昔日的藩镇!
所以,你应该明白,狼骑注定会成为皇室的眼中钉,若不能为其所用,就只能消失!”
施谦目光复杂道:“你要我重建狼骑,是想要让我替你赎罪吗?我不会答应的!
想要重建狼骑,最好的人选只能是你!所以,带着你可耻的罪恶感活下去吧,哪怕一生都不被原谅!”
施谦转身大步离去,背影从未有过的决绝!
茫茫地,只剩下蒙顿一人,他忽然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那一幅幅梦魇一般的场景再次浮现,拓跋临死前难以置信的眼神,熊熊燃烧的营地,惶然奔走的将士,一个又一个在兽人铁蹄下倒地。
所有的这一切,最终全都变成了他曾经最好的兄弟——尤金最后愤懑而又痛惜的凝望,以及那一句让他日日夜夜无法解脱的嘶吼:
“你不配做我们的兄弟!”
蒙顿泪如雨下,他忽然取出一只青色的瓶,那是阿恒交给他的毒药,让他可以重活一次的毒药。
他攥紧在手心,只听咔擦一声,青瓶碎裂,无色无味的毒药顺着指缝流出,一滴一滴洒落在冰冻的地面。
蒙顿缓缓松开手心,青瓶的碎片掉落下去。伴随着一声叹息,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第四三一章 斩不断,理还乱
皇室内苑的一处偏殿,七歪八扭地堆着空空的酒坛子。郭武仰头狂饮,然而他赤红的双眼却越发明亮,看不出半点的醉意。
“武哥,不要再喝了!”傅楼在一边抹着泪苦劝,他奋力抢过郭武的酒坛子,大声道:“郡主已经在外头站了一个时辰了,寒地冻,她是带了身子的人,纵有千般错,也经不得这样的苦楚啊!”
郭武不理傅楼,自顾自又去找没有开封的酒坛。
傅楼恨恨地一跺脚,走出了偏殿,见千叶裹着银色轻裘,依然静静地站在殿外,内侍们都离得远远的,显然是得了吩咐不许靠近。
傅楼目光复杂道:“郡主,你还是回去吧,武哥他不会见你的!”
千叶神色一黯,却不肯离去。
殿中,郭武一声大吼:“胖子,送酒过来!”
傅楼一跺脚,朝着殿外的北疆士兵挥挥手,立即又抬了几坛酒进去。
千叶向前一步,拦住道:“不能再让武哥喝了,再喝下去会伤及身体的——!”
傅楼阻住千叶,轻轻摇头。
等士兵们把酒送进去,楼轻叹道:“放心吧,这些酒是我用了辣椒水兑过的,不会醉人的!不过武哥现在这个模样,我倒宁可他醉了的好——”
千叶难过又好笑,这种事情也只有对方做得出了。她忽然一咬牙:“让我去见武哥,就算他要打我骂我,我也认了!”
傅楼拦着道:“郡主,你还是回去吧!武哥心里必定有不出的苦楚,或许他对郡主还有什么误会,你这个时候进去,只怕适得其反啊——”
千叶垂泪道:“他还要我如何?!我已经过,是纳兰雪行刺我在先,我并没有让人对付她,是皇室的内卫首领自作主张。我已经命人诛杀罪魁祸首,他难道就不能原谅我吗?”
傅楼默然片刻,轻叹道:“现在……只盼雪姑娘吉人相、安然无恙吧!”
千叶咬着嘴唇道:“如果雪姑娘不在了,武哥便一辈子不肯见我吗?那他又何必来这里?”
傅楼听对方的言语,色变道:“郡主为什么会如果雪姑娘不在了,难道你已经有了什么消息?雪姑娘她——?”
千叶摇头道:“不,还没有消息!我只是如果——”
傅楼捏着拳头道:“不可以有如果,雪姑娘一定不能有事!”
千叶垂首道:“想不到纳兰雪在你们心中竟是如此重要——”
傅楼看着委屈的千叶,想着对方腹中的孩子,又想着为了阻止死灵之祸背叛了神族的纳兰雪,心中复杂难明。只是离开短短数十日,两个完全没有冲突的女子竟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傅楼也没有心思去弄清事情的原委,在他看来,是非对错根本不重要!只要纳兰雪还活着,大的难题都可以化解。但若是纳兰雪真的遇害,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北方冰原,那个温婉的女子待他有如亲人,无论对他还是对阿丑师姐,都是照顾备至,如果真是千叶杀了纳兰雪,他要替她报仇吗?
可想到千叶肚子里的孩子……傅楼不知所措,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事情,如果阿恒回来后要杀千叶,武哥去不肯……他处在二人之间,到底该怎么做?
傅楼头疼欲裂,恨不能一剑捅死自己算了!
这时,一名宫廷内卫忽然走到不远处,轻声道:“郡主,塔木城有消息传来!”
傅楼振作精神看去,只见千叶已经接过了纸卷,眼神亮得吓人。
傅楼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起来,他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这段日子,他已经被折磨得够够的了!
千叶欣喜道:“太好了,塔木城大捷,西北再无残敌!”
傅楼失望地耷拉下眼皮,终究不是他想要的消息啊,就算再大的胜利也抵不过眼前的困境!
千叶瞧着傅楼失望之极的模样,抿嘴一笑:“还有一个消息——”
傅楼无力道:“什么消息?”
千叶笑道:“雪姑娘安然无恙,并且传来喜讯,她将在六日后与李无恒公爵成婚!地点,狼城!”
傅楼石化了,忽然全身的肥肉都疯狂地抖动起来,一蹦三尺高:“真的?”他不管不顾地抓住千叶的手臂,“你的是真的?”
千叶微微一笑,不以为杵,点头道:“消息确切!”
傅楼怪叫一声,扭身就要冲进殿中,却撞在了一人的身上,抬头一看,怔怔道:“武哥,你出来了?”他随即喜形于色道,“武哥,你听到没有,雪姑娘没事,阿恒也回来了,他们俩要成亲了,要成亲了!”
千叶同样笑靥如花,移步上前:“武哥,现在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郭武冰冷的面容犹如刀削,他看着千叶的眼神没有半点的感情,恍若陌生人一般。
千叶一窒,无来由的心中一痛。
傅楼强笑道:“武哥,你不用这么严肃吧,挺吓人的!就算是你发现我用辣椒水蒙你,也不用这样吧!”
郭武狠狠地瞪了一眼傅楼,二话不,用力扯住对方的手臂,强拉硬扯地拖回了殿中,只留下千叶孤零零地站在积雪的庭园中。
千叶身体一晃,只觉万般委屈涌上心头,她身为帝国郡主,父亲更是未来的光明皇,为了那个粗鲁的男子,她受尽苦楚,却换来这样的对待,难道他根本就没有喜欢过自己,难道她一番情义终究要付诸流水吗?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终于忍不住是失声痛哭起来。
殿中。
傅楼挣脱了郭武的手臂,怒道:“武哥,这次就算我也不能帮你了,你不能这样对待千叶郡主,不管她做过多少错事,她终究是你的未婚妻子。更何况,她现在还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她的心?”
郭武咬牙道:“你根本不懂!”
傅楼冷笑道:“我是不懂!我只知道所有人都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你再这么逼她,万一有什么意外——,不,不行!你不肯去找她,我去!”
郭武怒吼道:“站住!”
傅楼吓得一愣。
郭武看着傅楼不知所措的模样,忽然心中一软:“楼,别去管她了!陪我喝酒吧,算我求你了!”
傅楼苦着脸道:“我可不想喝辣椒水!”
郭武仰长叹道:“混蛋啊!你知不知道,如果我醉了,或许我就不用这么为难了,我和她之间终究要有个了断!”
傅楼一咬牙:“好,武哥你想喝,我就陪你喝!”他抹身出去,不多时便又带着十几个酒坛子回头。
郭武也不话,再次抓起酒坛拼命地灌了起来。
傅楼也抓起一坛酒猛灌了起来。
一坛酒空,二人都是一摔坛子,抓起另一坛,继续猛灌下去。
如此数坛下去,傅楼忽然大笑道:“武哥,其实又有什么不如意的呢?这大半年,死掉的人堆起来比山还高,咱们却都还活着,一个都没少,这就是最大的幸事,其他恩怨是非咱们都放下吧。只等阿恒那子成了婚,咱们就去找师姐,找师姐……”
他完仰头便倒,大声呼噜起来!
郭武愣愣地看着放下心思,倒头便睡的傅楼,喃喃道:“一个都没少,真的一个都没少吗?你这个笨蛋,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他着着,突然间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是如此地撕心裂肺!
偏殿的门外,一个身影静悄悄地靠近,驻足片刻,又悄悄地远去。
第四三二章 恩怨难尽
千叶站在行宫的最高处,眺望月下雪景,一派静谧的景色,但她心中却无法平静,她想不透郭武为何会如此决绝。
千叶很清楚,那个看起来粗鲁的男子实则是个重情重义的大男孩。如今李无恒和纳兰雪都活着,就算不看在未婚夫妻的情分上,为了腹中的孩子,他也不可能如此无情对待自己,这其中一定有她所不清楚的事情发生过。
可是,她思前想后,始终都不明白哪里出了错。
千叶不得不承认,这一次针对李无恒的行动还是太过激进了,不过她并不后悔,为了皇权,再怎么心也不为过,她唯一的错误在于看了纳兰雪,也看了李无恒在北疆军中的影响力。
不过,上总算是公平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她输了西北,却在帝都城意外获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她的对手已经输掉了一切,只怕此生也无可能争夺至高无上的皇权。
骊宫,一场毫无来由的大火让对方几乎失去了性命。虽然侥幸生还,却也毁了绝色的容颜。据,若不以黑纱遮面,便如世间最丑陋的魔鬼。
不过,在千叶看来,相比于身体的创伤,更严重的是对精神的摧残。煌煌八百年光明皇朝,泱泱帝国,是不可能容许这样一个丑八怪跻身朝堂之上的。除此之外,对一个女人而言,她还将失去一生的幸福。
千叶甚至不无恶意地揣测:或许李无恒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才会急切地宣布与纳兰雪成婚吧。否则,等赐婚的旨意下来,无论同意还是拒绝,他只怕都为难得紧!
千叶正想着,忽然一名内卫急匆匆过来,竟是行宫的内卫首领,他的神色极为惊惶。与此同时,千叶发现身边的护卫力量陡然加强了许多。
千叶心中一紧,这是有大敌来临的迹象!怎么可能?塔木城大捷的消息刚刚传来,按理西北已无祸患,以行宫的数千精锐守卫,又有地势之利,根本没有什么势力能够威胁到行宫守卫,除非——祸起萧墙?
千叶没来由地心慌起来,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蒙顿,对方在北疆军中威望卓著,已经是事实上的北疆第一人,如果依靠心腹蒙蔽底层军士发动兵变,行宫将势如危卵。
想到这里,千叶盯着近前的内卫首领,沉声道:“何故如此张皇?”
内卫首领慌忙垂首道:“禀殿下,无命,无垢两位大人被暗杀了。”
千叶脸色剧变,这才发现,已经感应不到两名贴身影卫的存在了,至此,父王派在自己身边的最后三名影卫全部身亡。
千叶冷声道:“可知凶手是谁?”
内卫首领羞愧道:“尚未查明!”
千叶点点头,却未责备,影卫身手极高,且极擅隐匿行踪。既然他们都无声无息死于对方手下,这些稍逊一筹的内卫自然更是无可奈何。
不过,这样的高手在下间也不多见,如今在北疆更是屈指可数。北疆诸将中,以蒙顿武功最高,却不善诡刺之道;李无恒身手高绝,却远在塔木城,更是在皇室暗卫的监控之中,如果来了行宫,断不会没有半点消息。
剩下的就只有密谍院的几位长老了,无论是梅林还是巴赫,以及其余几位长老都是武功超绝、手段诡谲之辈,可是在密谍院最近的内乱中,分裂者突袭了密谍院的大本营,双方都是死伤惨重,梅林重伤远遁,巴赫下落不明,根本无力与自己为敌。
最重要的是,千叶自认与这些人素无仇怨,且多有合作,并没有痛下杀手的动机。
一瞬间,她已转过无数个念头,却依然全无头绪。
千叶沉吟道:“带我过去看看!”
内卫首领跪地阻止道:“殿下,万万不可!如今敌踪未明,请殿下留在此处等候消息,以免给敌人可乘之机!”
千叶冷冷道:“我自有分寸!”
内卫首领正为难之际,听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不必去了!”
“武哥?!”千叶讶然转头,却见郭武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
郭武的面容依然冰冷,他冷声道:“你还不明白吗?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索命来了!”
千叶脸色难堪:“武哥,你始终不肯信我吗?”
郭武冷笑不语。
千叶紧咬着嘴唇上前:“武哥,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郭武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你不明白,是因为你的眼中只有你自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在你眼中,人命从来就是草芥,你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千叶脸色苍白,她从未想过自己在对方心中竟是如此不堪,愤怒、痛苦、酸涩、委屈,万般滋味用上心头。
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匍匐在地,身体紧贴地面的内卫首领,涩然道:“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内卫首领闷闷地应了一声,头也不敢抬地退了回去,只是将周围防守得更加严密。
良久无言,千叶清丽的脸庞上挂着泪水,她凄声道:“武哥,你难道还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视我为毒妇,却不知有些事若我不去做,下将无你我立锥之地。”
郭武冷哼道:“狡辩之词!”
千叶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郭武道:“武哥,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根本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单纯。忠直之辈可能是狼子野心,生死兄弟可能是背信人,今日把酒言欢,来日便刀兵相见。
我自幼跟随父王在帝都城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这世上多得是不得善终的英雄,也多得是笑到最后的卑鄙人。人都是善忘的,历史不会记得你曾经做过什么,只会记得你最后的成败。
武哥,我们不是苟活于世的平民,我们是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少数人,我们可以让这个世界按照我们的意志运转,这一切,都在并不遥远的未来。”
郭武凝视着千叶灼灼的目光,忽然一声长叹:“我错了!”
千叶微喜,以为郭武已然醒悟,却听他继续道:“这里是北疆,不是帝都!我们生来崇拜英雄,哪怕是死去的英雄!我们痛恨人,就算他窃据高位也不例外。郡主殿下,或许从一开始,我就该明白,我们不是一路人!”
千叶脸色苍白:“你是要悔婚吗?”
郭武神色悲怆,突然缓缓抽出了长剑,指向千叶。
远处一阵哗然,隐藏的内卫纷纷现身,他们都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不要过来!”千叶轻叱道。
郭武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
千叶一瞬不瞬地盯着郭武的黯淡的眼眸,一字一字道:“为什么?”
郭武不语。
千叶惨然一笑:“为了李无恒……纳兰雪?还是为了……那些已经死去的狼骑?”她的呼吸渐渐急促,突然嘶声道:“就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你要亲手杀死自己的未婚妻,杀死自己孩子的母亲吗?郭武,你自以为高尚,却不知真正瞎了眼的人是我!”
她心情激荡,嘴角忍不住溢出了鲜血。
郭武眼眸微垂,却未曾放下长剑。
千叶冷笑道:“其实,你猜得没错,是我要杀李无恒,也是我要杀纳兰雪,那些狼骑也是因此而死!既然你要杀我,便动手吧!以你的身手,这里根本没有人能够阻止你!”
郭武凝而不发,面如冰霜,长剑忍不住抖动起来。
千叶嘲讽道:“还不动手?你太让我失望了!”
郭武的长剑又递进了一份,却始终未曾刺入对方的胸口,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面容也微微狰狞:“没想到,这一切真的是你做的!是我痴心妄想了……我来之前还指望你能够告诉我是一场误会,你得没错,我真的太单纯了。
我有眼无珠,错信了你这个蛇蝎女人!我居然会相信你肯放过叶元殿下,是我害死了大娘,若非我的愚蠢,大娘根本不会死,我只恨自己会贪图你的美色——!”
郭武泪如雨下,整个人都压抑着难言的悲怆和愤怒。
千叶呆住了,她不明白对方在什么,叶元?大娘……?
她忽然间想起了数月前的一个画面,在狼城,为了将叶元斩草除根,她命人抓住了那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仆妇,让那仆妇带入那个神秘的院。
一切都很顺利,幻境和机关一层层地被打开,然而,在到了最后一关时,那个仆妇忽然大声叫喊了起来,致使叶元跳入院中的井口之中逃离。
她一怒之下,命人杀了那仆妇……
难道郭武竟然要为了总督府里的一个仆妇报仇?
千叶只觉荒诞可笑,她甚至有些懊恼,若是为了这个,她完全不必坦诚对付李无恒的事情?
千叶气极反笑:“郭武,在你眼中,我和孩子的命居然比不上一个仆妇吗?”
郭武咬牙切齿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千叶气道:“我管她是谁?我只知道她已经是一个死人!”
郭武狰狞道:“你杀死的人是阿丑师姐的娘,是我们的长辈!如今师姐生死未仆,我们却连她的母亲都保护不住……楼最喜欢的人就是师姐,阿恒最敬重的人也是师姐,师傅最疼爱的同样是师姐,你却杀了她的母亲……如果师姐回来——”
郭武已经不下去了,这一切错误都是因他而起,从一开始,他就不该任由这个心如蛇蝎的毒妇靠近自己,是他造成了这个悲惨的事实!
千叶终于明白了过来,一切都是因为一条在她看来毫无价值的人命。世事之荒唐可笑莫过于此,她若是知道杀死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仆妇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她一定会饶了对方的性命。
但世事之悲哀也在于此,没有如果,生命只有一次,已经发生的就不可能再挽回。
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既然如此,你动手吧!”
郭武的剑尖不停地颤抖着,却犹如挂着千斤重量一般,无法递进半分。
“武哥,让我来吧!”一个沙哑破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听不出半点的情绪。
周围传来一阵骚动,布防的内卫竟然没有发现那个胖胖的少年出现,他们瞬间感觉到了深深的羞耻,自以为牢不可破的防线在这些少年人的面前完全形同虚设。
傅楼缓缓上前,手握住了郭武的剑身,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千叶。
心肠坚韧如千叶瞧着对方的眼眸,也不禁为之一寒,她从未想过这个一团和气、满身酒气的胖子此刻会比一头魔兽还要可怕。
就在她以为对方下一刻就会动手的时候,却见傅楼的手臂不可思议地扭曲起来,缠住了剑身,同时身体闪电倒退,如同巨锤一般击中了郭武。
郭武猝不及防之下,闷哼一声,倒飞出去,仰倒在地,一时间竟是再难起身。
千叶微微一怔,却发现那柄长剑已经落入了傅楼的手中,对方赤红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她强笑道:“总算有个明白事理的人!”
傅楼冷笑道:“我不能让武哥杀你,他是北疆未来的守护者,我不能让你毁了他一辈子!三兄弟之中,最没本事的就是我,就算将来武哥心中有恨,就让他恨我吧!”他剑指着千叶,“我会杀死你,一定会杀了你!就算有朝一日,武哥和他的孩子恨我,我也会杀了你!”
完,傅楼垂下长剑,转身向着郭武走去。
千叶看着对方的背影,忽然道:“或许,你应该让你们的阿丑师姐自己动手!当然,如果她已经忘掉了昔日活命之恩的话!”
傅楼霍然转身:“什么意思?”
千叶悠悠道:“难道她没有告诉你们?是谁将她从刘成城的魔爪之中救出的吗?如果不是我,她早已遍体鳞伤,被丢弃在帝都城的臭水沟里等死了!”
傅楼面色骤变,他未曾想到还有这样的往事。如果真是这样,恩怨之间,师姐知道杀母仇人之后,只怕会更加痛不欲生。他神色变幻不定!
千叶冷笑一声:“所以,你走吧,去找你的师姐吧!如果我是你,这一生都不会带她回来——因为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会更好!”
傅楼沉默了下来,抱着郭武大步离去。
内卫见危险已除,立即包围过来。
千叶沉声道:“放他们走!”
内卫不得不松开包围,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离去。
“你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一个缥缈的声音传入千叶的耳中。
“谁?!”千叶一惊,四下看去,除了内卫外,却空无一人。
“你应该感谢腹中的孩子,没有他,你早已经死了!记住,血债血偿,我会一直盯着你的!”缥缈的声音继续传入耳中,偏偏那些内卫却一无所觉,似乎只有她一人能够听到。
“阁下藏头缩尾,难道不知,这么做是与光明皇朝为敌吗?”千叶冷冷道。
“光明皇朝?哈哈哈哈……”那缥缈的声音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渐远,越来越低,直到消失。
千叶眉头紧皱,又伫立片刻,再无声息。她确认对方已然离开,心中明了,此人一定就是那个杀死影卫的凶手,可是这人究竟会是谁呢?
忽然间,她腹痛难忍,竟如万千钢针刺过,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第四三三章 加冕
光明历七九九年元月十五日,文亲王叶重加冕称帝,登基为新一代的光明皇。
身为中兴之主,叶重受命于危难之时,崛起于多事之秋。北拒强虏,内平祸乱,短短半年时间,只手扭转乾坤,堪称千古一帝。
加冕之日,帝都城内冠盖如云,皇亲贵胄、满朝文武、以及十八行省封疆大吏云集于大朝会,山呼万岁、尽皆臣服。
其后新皇与重臣立足于皇城之巅,目睹虎狼之势穿城而过,车辚马萧,军容鼎盛。应邀观礼的绅士名流、帝都民众更血脉膨胀,无不对新皇的赫赫武功敬服崇拜。
新皇初立,有功之士皆得封赏。
罗金,任帝国国务大臣,总管帝国政务,为文臣之首,加封辅国公。
罗金历经两朝,却都位极人臣,这在光明皇朝八百年的历史上也极为罕见,然而却自有令人信服的理由。
在过去的大半年中,帝国内忧外患,烽火连。狼城、洛河行省、雍南镇、帝都城、西南、东南……几乎每一寸土地都在厮杀战斗。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最大的考验并非来自军队,而是源于凋敝的民生以及几近瘫痪的地方衙门。
战争就是一个资源迅速集聚并消耗的过程,一旦开战,兵马粮秣的消耗动辄以千万计。然而,罗金却能以仅仅数省之力,维持庞大军队的后勤补给,辗转千里,粮草不绝于道,最重要的是,没有激起任何民变。
正是这个原因,帝国核心腹地在战后虽然打成了烂摊子,却迅速地开始恢复重建,根本原因在于帝国人心未散。
大朝会上,光明皇看着两鬓斑白的国务大臣罗金,对着众臣感慨道:“治世抚民,罗卿当世第一,朕亦不如远之!”
罗金双目噙泪,拜谢道:“若无陛下相救,臣现在不过是牢中枯骨;若无陛下提携,臣已辜负胸中所学;若无陛下点醒,臣之名节依然是……一介佞臣。臣之一切,皆陛下所予,臣必殚精竭虑,为陛下效死!”
这位坎坷起伏的老臣在经历生死荣辱之后,更显通达。他自承昔日名节有亏,反倒令人更加钦佩!
除罗金之外,新皇对军方同样不吝厚赏。
曹秋,上将衔,任中央军总督,统五十万兵马,主管京畿及腹地六省军事。由于曹秋正在西南剿灭叛军余孽,并未出现在大朝会上,但是这位老将在新朝之中,堪称伯鲁之后的军方第一人。
蒙顿,上将衔,任北疆军总督,统三十万兵马,主管北疆四省军政要务。同样,由于西北暮光入侵,又有死灵的威胁,也没有能够参加大朝会。对于这个封赏和任命,没有人提出异议。除了赫赫战功之外,所有人都明白,北疆总督一职,北疆人只会接受出身北疆的将领。
就连伯鲁这样根基深厚的帝国名将到了北疆,一样只会被孤立,在短暂担任北疆总督期间,伯鲁的军令甚至出不了狼城,由此可见那些北疆佬的排外。
北疆总督一职没戏,西南和东南总督之位却还空悬着,不少自诩拥立之功的重将都想争取一下,可惜,他们的算盘全都落空的。
在大朝会上,正式取缔东南和西南军区,不再设总督一职,东南西南八个行省,每个行省设兵马统领一名,中将衔,兵马统领只管行省军事,不得干涉地方政务。至此,南方各行省军政完全分离。
曾经与国同休,风风雨雨八百年的两大藩镇彻底沦为了历史。
东南仇氏宗亲全部迁入帝都城,当然,由于仇氏在皇权之战的牺牲和奉献,新皇给予了极其丰厚的奖赏,只是再多的封赏也无法弥盖帝室山下的仇府的悲戚。失去了东南,失去了自己的军队,他们不过是一群被锦衣美食豢养的宠物罢了。
据,曾经有不甘落寞的仇氏子弟找到南海遗族,希望靠着祖上的恩情为最后一位东南总督仇蛮复仇——他们一直怀疑仇蛮的死是新皇所为。只可惜,南海遗族已经在光明皇的帮助下找回陌玉儿,他们对于仇氏子弟的请求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随后不久,那几名仇氏子弟就在烟柳巷的臭水沟中被人发现,全身浮肿,惨不忍睹。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诸多的封赏中,还有一个群体同样令人瞩目,那就是皇室宗亲。皇室的恩怨情仇一言难尽,就连帝都城的平民也可以给你上三三夜不带重样的。
这次封赏最难揣测的就是皇室宗亲这一块了。毕竟,当今光明皇不受先皇待见并不算什么秘密,故去多年的皇太后在世时,对待当今光明皇更是和乱臣贼子无异。
只可惜一场战乱之后,兄终弟及,所谓轮回有报,在帝都民众看来,先皇一脉这一次只怕凶多吉少了——。
大朝会前,帝都城内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据足以烧掉整整三座帝都城。
然而,等大朝会结束,帝都民众却大跌眼镜……
叶守,故先皇长子,封号顺亲王,食十万户。
叶启,故先皇长孙,子承父位,袭王位及封地。
叶元,先皇幼子,封号贤亲王,食十万户。
除先皇一脉之外,值得关注的就是当今光明皇叶重一脉的皇室成员了。
叶枫,故皇长子,封号和亲王,以彰显这位皇子为帝国安宁与和平所作出的牺牲和卓越贡献。
千叶,皇幼女,封号靖国公主,封地西北经略府。
叶霜,故皇长子之女,风霜公主,加封皇太女,坚辞,另任督察院院正一职。
由此,叶霜成为光明皇朝督察院历史上的第一位女性主官,同时也是第一位担此职务的皇室成员。对此,原因只有一个——督察院主官鲜有善终者!
当然,在百官看来,这也是皇帝陛下最善解人意的一个任命了。以良善著称的叶霜公主,必将是历史上最没有威胁的一位督察院正了!
……
大朝会结束后,有心人统计了一下,得到封赏晋升的皇亲贵胄、朝廷重臣、封疆大吏多达三百二十八人,却独独少了一个人的名字——李无恒。
这位帝国新晋实权公爵,出身于神赐共和,成长于狼城,崛起于去年的皇权之战中,其成长之迅速犹如空流星一般璀璨。
在短暂主政帝都的时间里,他迅速得到了帝都民众的广泛好感——整治秩序,兴建水利,救助民生,让这个满目疮痍的伟大城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如今,来自西北的战报中也屡屡称颂他舍生忘死、为国赴难的大无畏精神,可以,抛开其在帝都城一战令人诟病的军事才能,这的确是一位不折不扣,为国为民,前途无量的少年名臣。
然而,这样一位少年名臣却在大朝会上被人遗忘了,上至帝王,下至百官,甚至来自北疆的将军们,都对这个名字绝口不提。
只有极少的人知道,在大朝会之前的最高御前会议上,围绕李无恒三个字的争论耗费了最长的时间。
最终,叶重亲自结束了这场争论,他看了一眼蒙着黑纱、一直沉默的风霜公主,淡淡道:“那就看看再吧!”
……
黄昏时分,帝都城内,新皇登基的火热气氛日趋鼎盛。尚未完全黑下来,大街巷的灯火已经亮起,远远看去,犹如璀璨明亮的河流。
没有人注意到,数匹快马自帝都西城门进入,在城门守将的帮助下,为首一人穿过密集的人流来到宫门前。
宫门已经关闭,然而没过多久,此人就消失在宫门后,很快被带到了皇宫的御书房内。
不算宽敞的御书房,空气仿佛凝滞,黑压压地跪着十几人,都是准备参加宫廷晚宴的重臣。
叶重面沉似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整个人都处于爆发的边缘。对于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而言,此举无疑是极为罕见的。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那位满面风尘,身上犹带血迹的信使更是不停地发抖,他来之前已经做了必死的准备,然而,他依然无法抵御面前这位帝王的澎湃的怒意。
“西南惨败,曹秋战死,中央军败退剑门,西南叛军随时威胁京畿!”叶重几乎是咬牙切齿出这一段话,“你们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御书房内,众臣身子匍匐得更低了。没有人能够回答皇帝的问话,就连信使也不清楚为什么。
一夕之间,西南的地就变了颜色,以泰山压顶之势兵临雅布城的中央军居然败了,而且败得如此之惨,就连统帅都死在了西南!那可是不久前大朝会上刚刚晋升中央军总督——曹秋上将,这样的结果无疑给了新皇一记响亮的耳光!
羞辱,彻头彻尾的羞辱!
此刻,大臣们的心里已经恨死了霍青,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狡猾胆的鼠辈明明已经上了绞刑架,只要轻轻一拉绳索就能要了性命,凭什么可以脱困,而且还能威胁京畿?
第四三四章 奇迹?!
剑门,自古兵家要地,是唯一可以供数十万大军出入西南的重要关隘。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无数雄峰洒在长长的栈道。栈道一侧,飞瀑如练,直坠山谷,激流撞击在嶙峋的山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自谷底向上,云蒸霞蔚,恍若人间仙境。
只可惜,这无双的美景却被惨烈的战场破坏殆尽,漫长的栈道上遗尸无数,伤重未死者间或传出痛苦的呻吟,仿佛被遗弃凄鸣的孤雁。
不过,他们的痛苦很快就会被终结,负责清理栈道的西南士兵粗暴地将遗尸全都抛下山谷,与谷底的激流一起冲向不知名的远方。
随着色越发明亮,山涧流动的寒雾也渐渐淡薄,一队又一队的西南士兵通过栈道汇集在剑门之前。数十丈的城楼耸立在两山之间,好似一座巨大的闸门,堵住了汹涌而来的黑甲洪流。
军阵前方,一身铁甲的霍青抬头看向巍峨的剑门,似能看清关隘上每一名守军的惊惶、躁动和不安。
霍青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笑容渐渐扩散,最终化作畅快至极的长笑,激荡在群山之间,久久不散。
他依然清晰地记得,不久之前,他还像丧家之犬一样从此处仓皇逃回西南,却被阻在雅布城外进退不得。若非曹秋不肯多费兵力,他根本撑不到奇迹发生的那一刻。
……
五前,四面楚歌的霍青知道只有发生奇迹才能够拯救自己了。
他派出了身边最后的亲信,秘密进入塔木城,希望能够服家族长老帮助他,里应外合,打开雅布城的城门,从而获得西南中枢的控制权。
事实证明,他创造不了奇迹,能够创造奇迹的只有他从未真正信仰过的神灵。
这一次,族人做得比以往更加决绝,霍青派出去的使者根本没有能够回来,头颅一大清早就被悬挂在雅布城的城门上,那张着空洞嘴巴摇摇晃晃的脑袋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彻底绝望了!
霍青明白,他已经被整个家族抛弃了。那些目光短浅的族老慑于中央军的兵威,全都向远在帝都城的那个男人臣服了。所以,族中的长老全都选择支持庶子霍凡——一个被叶重扶植起来的傀儡,希望藉此获得一线生机。
镇守西南数十载,戎马一生的霍青从未如此无助彷徨过。虽然名义上还有十余万兵马,但是身为军中统帅,霍青非常清楚,只要一次战斗,这些人大半都会弃械投降。
军法官送来的逃兵报告堆满了他的案头,从最初几名、几十名士兵叛逃,到后来成建制的整支千人队一拨一拨地离去,军心已经溃散到了极点。
到最后,连素来忠心的军法官们都有了不稳的迹象。穷途末路,西南军崩溃近在眼前。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中央军依然围而不攻。对于曹秋那老狗的心思,霍青非常地清楚:对方打算用他的失败来成就不朽的功业。
自古以来,“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比“连百万之军,攻必取,战必胜”更加显赫的荣耀,曹秋在等待西南军不战而败,等待他霍青自缚双手出营投降。
为此,曹秋接二连三派人过来劝降,甚至当着三军将士承诺,只要霍青能够率军投降,西南军上至统帅、下至士卒,一切罪行既往不咎。
对此,霍青嗤之以鼻,直接砍了使者的脑袋。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投降意味着什么。如果他真的投降了,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拉到帝都广场上,成为胜利者登上皇位的献祭,他的鲜血只会招来无知民众的欢呼。
到底曹秋和他并不是一类人,如果是叶重亲自领军,一定不会浪费口水来劝降。因为叶重很清楚,他们想要的东西都是一样的,而且是绝对无法分享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皇权之战已经证明,叶重绝不会容许国中之国的存在,霍青就算不反,以西南藩镇的强势,也只有覆亡一途。
东南仇氏就是最好的明证,东南军以数十万子弟阵亡的代价,也没有能够保住仇氏一族的权势和荣耀,身为家主和东南军统帅的仇蛮更是不得善终。
可惜,这么浅显的道理却有太多人不能明白,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有勇气明白。霍青并不恨族人的背叛,只恨他们的愚蠢。
此番西南军败亡后,不需要太久,西南霍氏将会成为一个历史的符号——八百年西南霍氏,若不能连根拔起,皇位上的那个人睡觉也不会安稳的。
局势糜烂至此,他也无力回!
霍青决定体面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同样也是结束西南霍氏八百年的政治生命——八百年前与国同休的誓言,终于成了一个笑话。孰是孰非,谁对谁错,从来都不重要!
霍青将佩剑对准了自己的心脏——然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霍青没有死,死的是他的儿子,还有那个将他逼得上无路入地无门的老将曹秋。
……
光明历七九九年一月十二日,当全下都以为帝国西南战局已经没有任何悬念时,这里却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帝国未来走向的重大事件。
十二日晨,西南叛军溃散大半,余部宣布无条件缴械投降,叛军匪首、原西南总督霍青羁押雅布城。
十二日午时,中央军一部进入雅布城,接管城池。曹秋上将进入原西南总督府,会见西南军新的统帅霍凡,共商叛军处置、西南战后重建、匪首移交等事宜。
十二日午后,西南总督府突发大火,并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全城,入城中央军人地生疏,尚未完全控制城池,加上事发突然、猝不及防,顿时陷入混乱。
随后不久,城内传出有叛军作乱的消息,驻扎在城外的中央军接到消息后,立即分兵救援,然而局面太过混乱,到处都是四处奔逃的流民,入城的中央军根本无法展开行动。
领军将领不得不施以雷霆手段,强行控制乱局,却被有心人生事造谣,称中央军开始屠城,雅布城终于彻底失控。
城外中央军无奈,只能连续增兵,却石沉大海,骚乱愈演愈烈。
乱局持续了两个时辰后,清晨本已溃散的西南叛军突然出现了,狂攻城外中央军大营,战局很快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黄昏时分,曹秋上将和数名中央军将领的头颅突然出现在两军阵前,中央军士气大弱,此消彼长,顿时兵败如山倒。
十二日晚间,西南霍氏血流成河,三分之二的族人被杀。
当仅剩的霍氏族老指着霍青痛骂,称他毁了霍家数百年的基业时,霍青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从今开始,我霍家的基业不在西南,也不在雅布城,而在帝都——”
那些族老还想什么,霍青又接着冷笑道:“如果一城人的性命都不能让你们闭嘴,我不介意多添几颗头颅……”
话时,他的手掌正轻轻抚摩着霍凡头颅不肯瞑目的脸庞,掌背青筋根根暴突。
没有人敢再多什么……
从那一刻起,整个西南就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霍青的声音。
……
当然,霍青自认并非独断专行,因为他偶尔也会征求别人的意见,尤其是拯救了西南军,让他从绝境之中站起来的那个人。
霍青想到这里,目光从剑门缓缓移开,落在了身边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依稀间,他从这男子的眉眼之间看到了另一个影子,那是一个早已灰飞烟灭,偶尔回想却犹然令人心惊的人物。
如果在光明皇朝的过去十年中,找出一个最令人恐惧厌恶的官员,不会是别人,只能是前督察院院正——戴琛。
灭情绝性、颠倒黑白、蛇蝎人、贪婪无耻,这些词没有一个能够形容对方恶劣品性之万一。
起来,他与戴琛还有一段不的仇怨。若不是戴琛,他的女儿霍玉根本不会屈辱而死;若不是戴琛,他在皇权之战中或许也不会如此被动。
可是,谁能想到,在他绝境之时,创造奇迹拯救了西南军,拯救了他的人居然会是戴珞——戴琛这个同父异母的唯一弟弟。
事实上,他早就忘记了对方的名字,自从戴珞将霍玉冰封的遗体送回后,他就没有真正注意过这个明显有些懦弱的年轻人。
现在看来,他的确瞧了对方。在他率军进入帝国腹地参与皇权之战的这段日子,戴珞竟然秘密控制了雅布城的宪兵部队。
正是这样一支力量改变了西南的战局,也改写了帝国的历史。
虽然他不明白戴珞用什么办法让霍凡对他言听计从,但是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却逆转了乾坤。
如果那一他自尽身亡,他会成为下人的笑话。但是现在,他让下人都成了笑话,而最大的笑话就是帝都城刚刚加冕的那个男人。
想到这一点,霍青心中便快意无比。
霍青看着戴珞缓缓道:“剑门虽险,守军却士气不足,正是一鼓而下之时!戴卿以为如何?”
戴珞看了一眼城头的狼头大旗,道:“北疆军不是敌人!”
霍青:“挡我者,便是敌人!”
戴珞面无表情道:“他们会离开的!”
霍青皱起了眉头。
戴珞轻轻策马,向着剑门缓缓而去。
霍青忍不住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戴珞勒马停住:“大人应该能够猜到的!”
霍青沉默片刻,缓缓道:“没错,我的确应该猜到的,只是……实在难以置信!”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少年人的影子,他明明从未见过那个少年,却似乎能在心中勾勒出对方的每一个轮廓。
不知为何,他竟有一种错觉,这个下,真正的主角已经出现了。即使他做得再多,也只是为那个少年作了嫁衣裳。
他,霍青,西南的王,也注定要在那个少年面前黯然失色。
霍青忽然自嘲一笑,新的征战才刚刚开始,他竟有这等软弱的想法,或许他真的老了吧!
第四三五章 回家
光明历七九九年一月十九日,狼城。
整座城市都洋溢着喜气,原总督府的残垣断壁早就被清除一空,新的总督府刚刚落成不久,虽是严冬,却被各种纸花灯笼装扮得花团锦簇。
狼城的人们走在大街上脸上都带着笑容,他们没有理由不高兴。在所有人看来,北疆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更重要的是,北疆拥有了新的总督大人,他是原狼骑营统领,总督之手,帝国中将,如今晋升上将的蒙顿大人。这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北疆再次拥有了头狼,他将带领北疆的善战的狼群守卫脚下的这片土地。
北疆人不需要懦弱的泪水,千百年的战争早就将他们的神经磨砺得比城头大钟的铁索还要坚韧,他们总是能在最惨烈的失败中重新站起来。
这里是帝国最好的战士的故乡,诞生过无数的帝国名将,拥有过大陆最强的军团,狼城北城墙的刀斧痕迹无不诉这座英雄之城的荣耀。
虽然在过去的一年中,这里失去了最好的统帅,失去了最强的战士,但是千百年不屈的历史让北疆人相信,他们很快就会站起来,重新成为大陆间最引人注目的存在,这就是融入在北疆人骨血里的自信。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情也令北疆人极为振奋。
出身于狼城,由前总督大人、无敌名将郭子忠一手抚养大的李无恒,成为了北疆人的另一大骄傲,他以不足二十岁的年纪,加封公爵,执掌帝国第五大军团——冰原军团,成为北疆新的守护。
原本提起李无恒这个名字,狼城人大多有些耳生,但是只要提到狼城三杰(害)阿恒这个名字,大家就都会心一笑。没办法,十年来,狼城人都是看着那三个成闹得鸡犬不宁的家伙一点点长大,虽折腾了点,但是没他们的日子倒也寂寞,那些商贩更是怀念得很,听城东卖馒头的老张头每次提起这三个家伙都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让人嫌弃得紧。
现在,这位少年公爵就要成亲了,而且特地把婚事放在了狼城,这明了什么,这明阿恒这子虽然高官厚禄受着,但还是把狼城当成了自己的家啊!
狼城人很满意,不对,他们还是有一点点不满意的,听,阿恒迎娶的是一个亡灵族的女孩子,来头不,起码是个郡主什么的。可是来头再大,终究不是出身北疆的,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过,既然女方来头不,狼城就不能弱了气势。于是,几乎不用动员,在知道阿恒就要在狼城成婚的第一刻起,所有人就自发地将街道巷都清理的干干净净,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就连继承狼城三杰收保护费事业的流氓们都衣冠楚楚,逢人必定三分笑,举止有礼,一派读书识字人的模样。
大战过后,立即双喜临门,可想而知,此时的狼城是多么幸福。
当然,世上没有完美的事情。此刻,位于狼城显赫位置的狼城公爵府邸内,郭武被家族内的长辈们骂得狗血淋头。
在郭武身边,则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千叶。
郭武一动不动,任由老头子们的吐沫星子盖了一脸,无论怎样难听的话,他只有一句:“我要取消婚约!”
千叶的哭声更加凄切。
“兔崽子,你父亲一世英名就要毁在你的手里。”一名胡子花白的族老颤巍巍地指着郭武斥骂道,“公主潢贵胄,哪里配不上咱们郭家?你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决定!莫你还不是我郭氏的家主,就算你继承了公爵的爵位,做了家主,我也要联名族老,代你父亲请出家法,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没错,请家法,好好打醒这个不孝子!”
不少族老都附和道。
千叶哭着道:“各位长辈,你们不要为难武哥了,他是咱们郭家未来的希望,万万不能出什么差池,都是我不好,自作主张,误杀仆妇,要打要骂,请让我带武哥受过吧!”
胡子花白的族老垂泪叹息道:“公主贤惠,世间少有,皇家肯将公主下嫁我郭家,是咱们郭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今日什么也不能败在这混子的手里。公主啊,您不要再替这混子求情了,看来只有家法才能打醒他了。”
一众族老计议妥当,都同意了动用家法。
此时,郭武却长笑一声,竟转身便向公爵府外走去。
“混子,你做什么?”有族老大喝,他立即下令家丁阻拦。
郭武扭头冷声道:“从今日起,我郭武不再是郭氏子弟,也不再是狼城公爵。所以,你们的家法还用不到我一个外人的身上!”
他推开明显犹豫不决的家丁,大步向外走去。
族老们震惊莫名,千叶也愣在当场,竟是忘了作出反应。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花白胡子的族老气得直顿拐杖。
千叶紧咬嘴唇,脸色发白,她忽然发力追了过去,拽住郭武的衣袖,凄声道:“郭武,你就算讨厌我,难道连……连腹中的孩儿也要弃之不顾吗?”
郭武微僵,忽然一甩衣袖冰冷道:“此事,算我郭武负你!他日你但有所命,我郭武必赴汤蹈火,不惜此身!”
千叶梨花带雨道:“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也会让我成为下人的笑话!”
郭武冷冷道:“笑话吗?现在的我已经是一个笑话!我不能杀你,也没脸见我的兄弟,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孽!公主愿意留在这里也好,愿意回帝都城也好,从今往后,与郭某人再无半点关系。”
千叶看着郭武决绝离去的背影,眼中一片阴冷。
……
郭武转过几个街道,来到一处不大的府衙,府衙挂着一块牌匾:冰原军团募兵处。看了一眼匾额,郭武径直走了进去。
因为城内的喜事,衙门里有些冷清,只有一名冰原军团的低级武官在无聊地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他抬了头。
“我要加入冰原军团!”郭武一字一句道。
武官瞧郭武挺拔的身材,眼前一亮,顿时来了精神:“欢迎欢迎!”这还是今头一个呢,自从自家公爵大人成亲的喜讯传遍了全城,募兵处就门可罗雀了。
武官喜滋滋地搓搓手,提起笔道:“吧,姓名、住址,多大了,还有都会些什么?”
郭武一怔,沉吟片刻道:“我叫郭大,狼城青苔巷最里面一家,十九岁,练过武,会骑马,射箭……还有,呃,还有……”
武官忽然道:“识字吗?”
郭武点点头:“识字的!”
武官抬起手中的纸,指着一行字严肃问道:“这几个字念什么?”
郭武瞧了一眼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脸就黑了,干巴巴道:“李无恒公爵大人万岁!”
武官点点头,赞许道:“不错,没撒谎!”他心中暗喜,既然来了个识字的,他终于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用提刀子的手握笔,怎么都使不上劲儿啊!
武官登记妥当,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袋子丢给郭武,拍拍手道:“好了,你过三日再来报到吧!这几日公爵大人大婚,咱们冰原军团的人全都有赏,你如今也是咱们冰原军团的人,拿这些钱好好畅快几日,到时候会有很重要的任务给你。”他又意味深长地一笑,“伙子,记住,咱们的待遇就算中央军拍马也赶不上哦!”
郭武瞠目结舌,这就发饷了,冰原军团果然是……果然是……,这是明摆着拿钱收买人心啊,可这也太看北疆人的节操了。
郭武心里极为不爽,恨恨地将钱揣进兜里转身离去。
第四三六章 前夕
郭武出了募兵处,舒展了一下身体,连日沉郁的心总算轻松了些,下一刻却又茫然不知所往,踟蹰片刻,还是下意识地朝着不远处的总督府看去。
在那里,他最好的兄弟将举办一场隆重而盛大的婚礼。据他所知,这场婚礼之盛大奢华将冠绝一时,前后不过四五日时间,却耗资亿万。
六前,借由北疆、隐神、密谍院三方的消息网络,阿恒的婚讯以最快的速度传告下,同时,也在第一时间确认了观礼嘉宾的名单。
抛开婚礼本身不,这份恐怖的办事效率也令无数人心惊。
据郭武所知,婚礼期间,观礼的嘉宾几乎囊括了大陆各方大势力,包括了神赐共和暮光政权、元老院流亡政权,兽人王国南方部落,甚至西南霍青也表示一定会送上一份价值连城的厚礼。
至于一直与阿恒龌蹉不断的光明皇室,也抛开前嫌,早早派重臣抵达狼城,贺礼之丰,听光车队入城就耗费了半个时辰不止。
这些宾客之中,自然少不了心怀叵测之辈,但能够前来,无论他们打什么算盘,至少证明他们对这场婚礼的看重。
至于这场婚礼引来如此关注度的原因,郭武也是略知一二的。
皇室态度的变化、霍青的刻意讨好,以及冰原异族超乎寻常的重视,都源于过去数十日震惊下的几件大事。
光明历七九八年元月十四日,帝国西北战事正式落下帷幕,以吸血军团完败而终结。据,能够返回布鲁达城的残兵不过寥寥数十人,其中还包括了一直昏迷不醒的梵行云——这位军团统帅一回国就立即被囚禁了起来,等待他的将是无法揣测的悲惨命运。
其实,在此之前,吸血军团连番失利的消息就已经传入了神赐共和国内,被梵卓压制的各族全都蠢蠢欲动,等西北战事结束,确认吸血军团惨败于北疆人之手后,高压下累积的国内矛盾瞬间爆发。
不少人都意识到,拥有不败之名的吸血军团,在歇斯底里的疯狂攻略之后,早已难以为继,如今摆在众人面前的不过是一头纸老虎罢了,骨架虽大,却是强弩之末!
这件事情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一度被压迫得喘不过气的流亡元老们终于放松了下来,十数万精锐暮光军团被抽调北上,用于镇压神赐共和国内的民变。而梵卓也不得不放缓了加冕称帝的步伐,将注意力都放在占领区的控制上。
与西北的这场战事相比,另一场战争则上演了更具戏剧性的一幕。在人类帝国西南,上无路入地无门的西南叛军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他们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击败了对手,并于万军之中斩杀堪称帝国军方第一人的曹秋上将,三十万中央军能够逃生的不过十之一二。
此战之中,北疆军是幸运的,他们阴差阳错逃过一劫。在战争之前,所有人都认为西南战局没有悬念,于是以曹秋为首的统帅层就起了私心,不愿将平叛之功分给北疆人,所以参战的北疆军全都驻守剑门,扼守关隘,从而避开了雅布城的那场大屠杀。
由于统帅已死,令出无门,北疆军在确保最后的中央军残部通过剑门后,也放弃了关隘,护着最后的残兵退回帝国腹地。
西南军连番征战,也已成了疲兵,在数次进攻没有讨到便宜之后,便陈兵剑门,彻底封闭了西南门户,以居高临下之势俯视帝国腹地。
在这两场战争之中,人类帝国牺牲惨重,中央军、西南军、北疆军阵亡人数总计超过了三十五万。其中上将一人,中将七人,少将军官四十三人,帝国菁华就此折戟沉沙。比阵亡更可怕的是,八百年辉煌的泱泱帝国彻底陷入了分裂,西南正式从帝国版图分割出去。
至于神赐共和方面,暮光族对伤亡数据讳莫如深,但是从其匆促改变战略、对外收缩军力、采取守势的态度来看,梵卓的日子并不好过。
于是,在这个冰雪地的寒冬,所有人都觉得,人类帝国和神赐共和已经完了,唯有孤悬蛮荒的兽人王国成为了最大的受益者。
可是,当另一个消息传来时,大家才发现,这两场战争最大的受益者另有其人——那就是人类帝国最年轻的少年公爵李无恒,他带领麾下冰原军团全面接管西北经略府,扼守人类帝国与冰原民族最重要的通道,并掌握着大陆最庞大的战马资源。
虽然这位少年公爵名义上依然臣服于光明皇朝,但只要双目不盲的人都能看出,皇室与这位少年公爵的关系相当糟糕,譬如从光明皇朝的新皇登基大典可以发现,人类皇帝的眼中根本没有这位少年臣子的存在。
在过去的大半年中,这位少年公爵屡建功勋——重建帝都、对抗死灵、收复西北,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勋,可是他却未能获得半点封赏。以至于帝都城的大臣们都在猜测,一旦新皇根基稳固,第一个要收拾的人恐怕就是这位少年公爵。
只可惜,时移世易,造化弄人,新皇还没来得及布局,就遭遇了西南难以承受的惨败。
此时,西北经略府虽是一块大肥肉,却没有人能够一口吞下。暮光新败,皇室与西南纠缠不休,北疆态度暧昧,哪怕是出于战略考虑,叶重也不得不全力拉拢这位少年公爵了,就算吞下一只苍蝇一样他也要认了。
可惜,同样打算的不止叶重一人,西南霍青、暮光梵卓、主政南方部落的兽人统帅灵狐大师、乃至元老院的胆鬼们全都看到了西北这支势力巨大的价值。
于是,这位少年公爵的婚礼就成了一个最好的契机,在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之前,谁能成功拉拢到李无恒及其麾下的冰原军团,实力便会得到质的飞升。
当然,如果李无恒不识好歹,那么等各方喘息停当,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任何一个有战略眼光的人都能看出,西北经略府位于四战之地,虽然东边有高耸入云的兰贺山脉,南边有飞鸟难渡的巴扎沙漠,北有屹立群山的巍峨长城,但是相对狭的土地根本不足以支持一支新势力的崛起。
如果李无恒是个聪明人,他就一定会趁最后的寒冬择木而栖。当然,如果他真的是个蠢货,那么最后的结局便是,西北经略府被蹂躏一遍又一遍,最终成为一片无主之地。
对于外界的种种猜测,郭武全都嗤之以鼻,以他对阿恒的了解,这子绝不会投靠任何一方势力,因为阿恒早就过,他将与北疆背靠背,他的目标是一统冰原,为人类抵挡来自北方的恶魔。
想到这里,郭武轻叹一口气,就因为自己招惹了一个恶婆娘,害人无数,更让阿恒腹背受敌。幸运的是,北疆今后的当政者是蒙顿大人,他绝不会坐视阿恒陷入困境的。
至于郭武自己,他已经想好了,放弃了继承权之后,就充当一名冰原军团的普通士兵,从今以后守护在比北疆更加北方的铁血防线,履行自己当初守护北疆的誓言。
在离开之前,他打算再走一走、看一看,因为此去关山万里,还不知道何时能回?又或者根本就没有回来的一!
第四三七章 双娇
狼城公爵府与北疆总督府相距不远,这两座府邸自古以来便犹如一体,是北疆最显赫的存在——一座代表着北疆与国同休的功勋世家,另一座则代表着北疆至高无上的权力。
在帝国八百年的历史中,除去鲜有的几次短暂例外,狼城公爵与北疆总督向来同为一人——北疆总督便是狼城公爵,狼城公爵便是北疆总督。
这种无形的威望与认同在郭子忠主政时期更是达到了巅峰,可以,若非郭子忠盛年早逝,且郭武年纪尚轻、未经战阵,郭武便是北疆总督然的继承人,就算强势如皇权也难以左右。
郭武站在街角,瞧着眼前崭新的府邸,心中不无感伤,他生命中大部分的时光都是在总督府中度过。
他对总督府的感情远超狼城公爵府,在他心里,公爵府邸中血缘意义上的亲人只是一个符号,甚至不如总督府的一名卫兵更亲近。
在总督府里,郭武度过了最快乐的童年时光,也经历过人世间无法承受的悲痛,以垂髫之灵,目睹母亲的离世却无能为力。也正是这件事让他早早地变得叛逆,最终走上了一条与其他功勋贵族子弟完全不同的道路。
如今,他将告别这里,告别这座城市,他将用另一种方式守护北疆,逃避也好,承担也罢,这都是他不再更改的决定。
未来的日子,注定腥风血雨!
郭武闪身进了总督府旁的树林,越过总督府的高墙,恍若狸猫一样进入府中。整个过程没有触动任何机关,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落脚处是总督府的后宅,隐约能够听见前厅鼎沸的人声,两相比较,此处倒是显出别样的安静。
郭武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建筑布局,与昔日并无多少不同。可见重建者很是花费了一番心思,尽可能地复原了府邸原本的模样。
郭武会心一笑,仔细地打量起来,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笑容却渐渐凝固,眼神也落寞下来。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一切如昨,却唯独少了最珍贵的记忆!
曾经青石墙壁上篆刻的稚嫩文字已经消失,幼时攀爬过的树木也早已消失无踪,偶尔穿行的佣仆也不再是熟悉的面孔……
这种陌生而崭新的气息让郭武有些不舒服,意兴阑珊的感觉自心底升起,就连偷偷去瞧瞧阿恒的打算也被冲淡了不少。
就在他准备就此退走的时候,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传入耳中,郭武一惊,连忙退入阴影中。
等郭武站定,又是一声轻叹传来,仿佛有无数化解不开的愁思。
郭武凝神看去,只见庭园中出现了一位容颜俏丽的少女,她神思不属,明艳的脸庞微微憔悴,正是即将大婚的纳兰雪。
纳兰雪无意识地抚摩着曲桥上的阑干,眼神落在曲桥下单调空无一物的冰面上,孤独而迷茫,并未察觉郭武的存在。
郭武眉头微皱,他深知纳兰雪对阿恒的感情,如今大婚在即,本该是最幸福的时候,为何却愁眉不展?
正思索间,又有脚步声传来,郭武循声看去,只觉浑身发热,心跳也漏了半拍,怎么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郭武慌忙收回了目光,生怕自己眼眸中的灼热忍来对方的注意。
来的是呼兰瑾,她此刻恢复了女儿装扮,虽是素颜,却难掩那倾城之姿。
呼兰瑾笑盈盈地看着纳兰雪凝立的背影,故意清咳一声。
纳兰雪闻声惊醒,一瞬间,彷徨神色尽散,等转身时,已换了另一副欣喜的模样:“姐姐,你已经打发走那些人了?”
呼兰瑾摊摊手:“一些愚蠢又自以为是的家伙,懒得多费唇舌!”
纳兰雪噗嗤一笑:“他们代表的可都是一方豪雄,只是不够了解阿恒罢了,又怎么回事愚蠢之人?”
呼兰瑾也是一笑,忽又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掩口笑道:“妹妹你不知道,那些家伙原本都吵着闹着要见阿恒,不待见我一个妇道人家!后来,直到那个叫灵狐的老兽人道破了我的身份,吓得一帮人脸都青了,一个劲儿的追问密谍院和冰原军团的关系,嘻嘻,真是好笑!”
纳兰雪抿嘴一笑,相处多日,她早已知道了这位姐姐的脾性,正儿八经的时候能吓死人,古灵精怪的时候能气死人!
呼兰瑾又道:“我便告诉他们,密谍院已经投靠李无恒公爵大人,所以,我出的每一个字便是李无恒公爵的意志!”
纳兰雪微笑道:“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呼兰瑾闻言瞧了纳兰雪一眼,戏谑道:“咦,咱们雪妹妹好像吃醋咧!”
纳兰雪俏脸微红。
呼兰瑾笑了笑,接着道:“那帮蠢货老实了没多久,就开始转弯抹角想试探阿恒的态度,有些开始续旧情,譬如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实则奸猾的老兽人灵狐;有些呢只会夸夸其词,畅谈什么民族情怀,神族之上的荣耀,以暮光族的使者最不要脸;有些干脆许下高官厚禄,元老院甚至拿出了首席元老的位置,真不知道那些朝不保夕的破落户元老们哪来的底气?
不过,这些家伙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至少那旁若无人的态度把人类皇室使臣气得脸色惨白,几乎当场吐血!”
纳兰雪听呼兰瑾得有趣,不禁莞尔一笑。
呼兰瑾又继续道:“不过这些家伙翻来覆去也没什么新花样,我听不耐烦了,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冰原军团是一支忠诚而伟大的军团,是亿万人类的守护者,是大陆文明的守护者,我们欢迎任何志同道合者,也不惧任何心怀叵测者,我们将固守西北,担当文明永续的最后屏障!
结果,这番话能听明白的愣是没几个,我只好一言以蔽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若犯我,灭你满门!”
纳兰雪摇摇头,这可把人得罪狠了!
果然,只听呼兰瑾道:“话刚撂下,就有笨蛋跳起来,威胁我这是要与全下为敌,可笑的是,附和者还不少,明里暗里都是要撕破脸皮!”
纳兰雪也叹息一声:“姐姐你还是太冲动了!”
呼兰瑾撇撇嘴:“是妹妹你太善良了,那些人最擅长的就是磨嘴皮子,把咱们拉低到和他们一个水平,然后在他们擅长的智商水准气死咱们。
妹妹你放心,只要阿恒不出面,什么决定都可以改变!至于我,嘿,密谍院不就是让人害怕厌恶的吗?”
纳兰雪无语,论起操弄人心,谁能比得上眼前人呢!她有些好奇道:“那姐姐你是如何回答他们的?”
呼兰瑾不屑一笑:“我告诉那些蠢货,密谍院最近意欲筹建死灵军团,可惜兵源不足,诸君如此踊跃,我实在欣喜得很!待做客西北时,必定给他们留一席之地!”
纳兰雪愕然,随即笑出声来,她可以想见那些人的脸色有多难看!难怪瑾姐姐要以本来面目出现,这种冒下之大不韪的话,也就只有她能,也只有她了,别人才会信!
对整个大陆而言,死灵军团就是一个禁忌,等闲不可轻用。否则,只会如暮光族一般,被下人嫌弃。冰原军团未来行的是王道,需要的是别人的敬畏,而不是恐惧。
一句话,掌握死灵军团只是手段,控制死灵泛滥才是目的!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死灵军团始终是一件大杀器,一柄将出未出的利剑比出鞘之后更让人忌惮!
呼兰瑾看似莽撞,其实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准!
第四三八章 酒入愁肠
经过塔木城一战,死灵军团的可怖已经被各大势力所熟知,这种死亡瘟疫一样的存在可以吞噬一切肉体的力量,无论是悍勇的兽人军团还是强大的北疆军,除了避其锋锐,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不过,在呼兰瑾挑明之前,所有人依然真地认为,冰原军团这支新势力绝不会像暮光族一样丧心病狂,敢于用这种禁忌的力量挑战整个大陆的底线。
失道寡助,不只是一句冠冕堂皇的口号,而是切切实实的道理。毕竟,冰原军团优势和缺陷都很明显,地域狭,资源单一,民心也不算稳固,时地利人和都算不上多好,只要各方势力联手封锁数月,冰原军团必然不攻自溃。
然而,当呼兰瑾轻轻松松,用满不在乎的口吻出来时,所有人才醒悟到一个向来被忽视的方面,那就是冰原军团这支新势力实在太过年轻,无论是它建立的时间,还是它的统帅层,都年轻得过分。
年轻人总是冲动的,死灵的力量掌握在这支新崛起的力量手里,便如一个婴儿无知地握着可以毁灭世界的武器一样,一不心掉落,所有人都得跟着完蛋!
在这种认知下,冰原军团与各大势力的第一次交锋就简简单单地收场了,无论是骄傲的皇室使臣还是落魄的共和元老,全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他们甚至连主事者李无恒的面都没见到……偏偏那令人生畏的力量就掌握在这位少年公爵手中。可以,李无恒的存在就是冰原军团以弹丸之地无视各方势力的底气。
当然,来自各方势力的使臣自然不会就此被吓退,他们必须想方设法见到李无恒本人,弄清这位少年公爵真正的态度,从而帮助身后的大佬们作出正确的战略决定。
庭园中,呼兰瑾傲然笑道:“在春暖花开之前,不会有人明白我们真正的决定。虽然我依然不能认同阿恒的主张,但是不得不,只要能够让阿恒摆脱光明皇朝的枷锁,就算压力大些也是值得的。”
纳兰雪点点头,却不无忧虑道:“我只担心一件事!”
呼兰瑾不解地看着纳兰雪。
纳兰雪貌似不经意道:“姐姐真的认为北疆总督大人已经遇害了吗?”
呼兰瑾沉默了一下,道:“妹妹,你的意思是,阿恒会因为郭子忠而改变立场?”
纳兰雪苦涩一笑:“阿恒从来都是一个重情义的人,这一点姐姐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呼兰瑾眸光一闪,道:“我倒不觉得,越是重情义的人越是无法回头,因为掌握力量的同时,他也失去了真正的自由——阿恒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无数人为今日的局面做出牺牲,这不只是情分,更是责任!”
纳兰雪叹息一声,幽幽道:“姐姐,你阿恒喜欢成为这样的人吗?你见过他真正开心的模样吗?”
呼兰瑾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黯,强笑道:“他自然是开心过的……”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不对,换了笑颜道:“雪妹妹,明日便是大婚之日,咱们好像不该讨论这些烦心的事情呢!”
她笑嘻嘻地移步上前,勾住纳兰雪洁白如玉的下巴,调笑道:“你是吗,我的美人儿,嘻嘻!”
纳兰雪俏脸通红,打掉呼兰瑾的手指。呼兰瑾狡黠一笑,又一把将纳兰雪搂在怀中,却不料被纳兰雪趁机伸进咯吱窝,挠得咯咯直笑。
二人打打闹闹间,笑声满园,就连萧索的冬日庭园也是春意盎然。
在旁窥视的郭武老脸一红,所谓朋友妻不可欺,自己这么窥视似乎下作了点啊!他悄无声息地后退,毫不停留地翻墙而出。
等离开了总督府,郭武狠狠地搓了搓脸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又过了片刻,他终于真正地冷静下来,回想起二女的交谈,只觉其中隐藏了太多想不透的秘密。甚至二女之间,也远不如自己所见的那样亲密无间。
思考良久,郭武依然找不出半点头绪,只能泱泱作罢!不过他生性洒脱,既然想不明白就干脆抛开,这种头疼的事情,就让阿恒去烦恼吧,谁让这子占尽了下的便宜呢?
只是一想到呼兰瑾那宜喜宜嗔的美艳容颜,郭武心中还是不免一阵阵刺痛。
……
栖凤楼,这是郭武闭着眼睛也能走到的地方,甚至称得上他在狼城的第二个家。今日前来,却多了一层无形的隔膜。他在门前犹豫良久,还是咬咬牙抬脚进去。
楼内的莺莺燕燕全然不见,萧条得紧,只有一个满嘴酒气,打着嗝的胖子舞动着手臂不知些什么。
郭武心中一酸,下意识地就要转身离开,却还是硬生生地站住了。
傅楼醉眼朦胧看过来,终于认出了郭武,咧嘴笑道:“武哥……你来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躲着我呢?”
郭武神情微微扭曲,干巴巴道:“人呢?”
傅楼知道郭武在问什么,他摇摇晃晃地四下瞧了一眼,耸耸肩道:“都走了!”随即,他又咧嘴笑道,“管她们做什么,我武哥,既然你来了就不要走了,咱们一起喝酒……我告诉你,这次都是最好的酒,可没有辣椒水……哈”
他傻乎乎地笑着,趔趔趄趄地把郭武拉到桌案边,又扯着公鸭一样的嗓子叫道:“春娘,拿几壶好酒来,要最好的……”
不一会儿,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出现了,她放下酒菜,又对着郭武欠身施礼道:“郭武少爷!”
郭武看着面前熟悉的女子,问道:“春娘,发生了什么事?”他指着空荡荡的大厅。
春娘闻言脸色一黯,泫然欲泣。
郭武脸色一变:“有人欺负你们?”
春娘摇摇头,又瞧了一眼醉醺醺的傅楼,有些伤感道:“人都是少爷赶走的,他一回来就给大伙儿散了银钱,要把咱们这楼关了,让咱们自谋生路。起来,从这座楼建起,我就在此处生活。就连少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可是,二十多年的情分……现如今——”到伤心处,她再次掩袖低泣起来。
郭武看着傻笑的傅楼只是不停地喝酒,内心更是酸涩,这个世界,只有他能明白楼内心的苦楚——经历过悲痛的事情,便想要远离过去的一切,熟识的人,熟悉的景,只会勾起心中最痛苦的记忆,他恨不得躲在无人的角落,不被任何人看见。
郭武怜惜地看着傅楼,自己还好些,毕竟童年的那次死别让他的心肠冷硬了许多,不至于因此颓废下去。
郭武想了想,又问道:“春娘……,这几日你可曾见阿恒来过?”
春娘神色一滞,摇摇头。
郭武捏紧了拳头,却又缓缓松开,只是长叹一声,抓起酒壶一饮而尽。
春娘瞧郭武模样,隐约猜到些内情。看来昔日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三个子定是生了间隙,而且事情非同可,否则,自家没心没肺的少爷绝不会失意到醉生梦死的地步!
不过,主从有别,她也不便多问。只是一想到三人之中,那阿恒已经封了帝国公爵,又娶了异族贵女,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却对昔日的好兄弟不闻不问,未免太过凉薄,就算风尘如她内心也是极不舒服。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春娘暗暗感慨。
正长吁短叹间,却听门口又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老板,有酒菜吗?”
春娘连忙抹掉眼泪,笑道:“有的有的,客官且歇息稍等!”她招呼自愿留下的伙计张罗着收拾了桌子,又匆匆离去准备酒菜。
郭武斜瞥了一眼来人,见对方容貌普通,身无长物,似江湖人物,却又少了些江湖气。
那人也察觉郭武的目光,转头与郭武对视一眼,坦荡一笑,颇为洒脱。
郭武眼前一亮,只觉对方这一笑,竟让那平庸的容貌变得无比生动了起来。而且此人给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可他又确信从未见过对方,尤其是那笑容,既亲近又讨厌!
郭武内心盘算一番,当即开口道:“朋友相识有缘,不如一起过来喝一杯!”
那人也不推辞,当真对着郭武坐下。
恰此时,春娘正好端着酒菜过来,也听到了郭武的话,不由暗暗撇嘴:罢了,今日不但收不到半文钱,看来还要再倒贴酒菜了。
然而,等她放下酒菜,却见郭武从口袋里摸出一袋银钱,递到她手里:“春娘,这顿酒菜算我的!”
“郭武少爷,您……您……使不得使不得!”春娘愣了一下,连忙拒绝,这……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从她认识郭家的子开始,这应该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付钱吧!
郭武不理春娘的惊诧,直接将一壶酒推到那人面前。
那人也挺干脆,抬手便一饮而尽。
“爽快!”郭武顿时对眼前人观感好了许多。
二人你来我往,酒到壶干,没有半句废话,转眼之间,桌案上便摆满了空空的酒壶。
另一边,一直傻笑的傅楼早已忍不住醉意,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
郭武十几壶烈酒下去,脸色涨得通红,只觉肺腑之间翻腾不止,脑袋也混沌不堪。
他揉揉眼睛,瞧对面那人脸色却没有半点变化,心中不甘,一咬牙又是一壶酒下去——
春娘暗道:糟糕!她一直留意二人,以她阅人无数的经验,自然明白郭武的意图,多半是自负酒量想把那人灌醉,试探对方的来路。
可惜,没等那人先醉,他已经先一步支撑不住醉倒了!
春娘自然清楚郭武醉酒后的德性,连忙捂住了面孔,不忍去看。
只听郭武长笑一声,便跳上了板凳放声高歌,唱完一曲又开始歪歪扭扭跳起舞来,一支舞跳完,又是大笑,笑完又哭,闹腾了半晌,才啪叽一声,身体趴在地板上呼呼睡去。
那长相平庸的男子看着带人搀扶郭武的春娘,缓缓起身,手中忽然多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袋子。一声轻响,男子将袋子放在桌案上。
春娘讶异地看着对方——
男子微微一笑:“春娘,照顾好这里,照顾好楼,他始终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另外,转告楼,我会把他怕见到又想见的人送回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春娘听着对方莫名其妙的话语,有些错愕。就这片刻功夫,对方已经转身离去!
春娘心翼翼地打开口袋,只觉眼前一花,呼吸也困难起来,袋子里面全是亮灿灿的金叶子,怕有数百枚之多。
她记起男子临走前的话语,想了想,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看来她还是误会了对方。三个混子有隔阂不假,但情分却不曾稍减半分啊!
春娘瞧着郭武口水直流的脸庞,那倔强的模样令人心疼,不由叹息一声,忽又记起,每次三人拼酒,郭武烂醉的时候,都是那个漂亮的少年郎把他扛走的!
郭武,栽得不怨啊!
第四三九章 旧人旧事
兽人王国驻狼城领事馆,灵狐大师缓缓睁开眼睛,整个人不可遏制地露出疲色,他轻柔抚摩着怀中美丽的白狐,深邃的眼眸有如平静无垠的黑海,偶见点点星光。
“大师,对今日之事,陛下可有谕旨?”一旁的兽人武将急不可耐地问道。
灵狐大师瞧了身边武将一眼,内心止不住叹息一声:王国虽兵多将广,称得上名将的却是寥寥,正应了人类的那句古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按眼前人此起来也是出身王国名门,但在灵狐看来却不过是一个粗鲁的厮杀汉,担任一个万人长都嫌勉强,却被派来顶替遇刺的西塞统领南方部落军团……
对此,灵狐除了一声长叹也无可奈何,自从阴山之战后,十年来王国内部的贵族阶层一直存在一种莫名其妙的傲慢情绪,认为人类帝国与神赐共和已经腐朽不堪,那里生活的不过是一群庸碌无耻之徒。甚至连某个王国重臣也宣称:下英雄除了一个郭子忠,尽在王国。
万幸女皇陛下圣明,不曾受此蛊惑,可她对此却也无计可施……又或者女皇陛下故意放纵这种傲慢的滋生,毕竟自信的国民更有利于王国的统治吧!
然而,随着灵狐对两国接触的日益深入,他越来越发现王国在军官层培养上的差距,与王国将领野蛮生长的方式不同,人类帝国更偏重于体系化的培养,各行省,各军区乃至帝国中央都设有专门的军事教育学府,从这些学府走出的将领们,有些擅长指挥,有些擅长分析,有些擅长制图……分工明确,合作紧密,每一次战争都是一次智慧的大集成。
至于神赐共和,为了保持神族的绝对统治地位,能够接受体系化教育的一般都是神族子弟,当然,他们也会从各部落挑选出优秀人才,与神族子弟一起培养。加上神族血统上的优势,神赐共和同样不乏优秀的将领。
至于王国军队,灵狐不得不羞愧地承认,人类帝国和神赐共和讥讽王国的野蛮粗鲁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王国将领的选择和培养的主要方式就是战争——频繁、粗暴的领主战争。
在王国疆域范围内,大领主多达一千八百余个,他们为了女人可以打一仗,为了牲口可以打一仗,甚至为了发泄过剩的精力也能打一仗。
而发动内战的唯一条件就是,开战前必须到王国下派在各地的内政官处备案。只要备过案了,无需任何人批准,可以立即开战!
万幸,王国拥有强悍无匹的人口繁衍能力,否则,根本不用等另外两国攻过来,王国早就在无休无止的内战中崩溃了。
当然,王国内战的级别和人类帝国的皇权之战还是没有可比性的,虽然每年爆发近两万次内战,但只要看各地内政官送上来的备案文书就知道,大多是几十人纠结起来打群架罢了。
得益于这种野蛮粗放的培养方式,王国从不缺少悍将,但是称得上优秀将领的却少得可怜,至于能否出现像郭子忠、蒙顿、霍青、伯鲁这一类的名将,那就要看老爷是否赏脸了。
可以,阴山之战后的这十年,王国军事上最大的短板就在将领这一块,缺少名将,尤其是统百万之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顶级名将。若非如此,整个大陆早已经成了王国的牧场了。
相比之下,人类帝国就完全不同了。
譬如北疆,灵狐还记得最初听郭子忠身死帝都时,他扼腕叹息之余,更多的却是欢欣鼓舞。
当时,几乎所有停留在南方部落的王国将领都认为,狼骑营覆灭、郭子忠身死,北疆从此无人,待春日到来,王国军队便可长驱直入,直抵人类富饶的腹地。
哪知经过了半年的风风雨雨,北疆防线依然坚如磐石。
无论是来自极北之地的游猎者军团,还是挟百战余威而来的吸血军团,全都碰得头破血流。
要知道游猎者军团常年行走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游走在生与死之间,战斗力之恐怖,就算近卫旅也不敢言胜。而当时守卫狼城的只是一名狼骑百人长而已,却硬生生地顶住了这支恐怖军团无休止的进攻,最终无功而返。
至于西北之战,更是创造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奇迹。
凡是经历过冰原无人区那场死灵战争的王国将领都相信,死灵军团是无解的!
然而,人类的西北军团,在失去了布格中将,失去了塔木城的情况下,以过半新军组成的守军打得吸血军团毫无招架之力,最终整个吸血军团几乎全军覆没,直接动摇了暮光族的统治根基。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场胜利,而是一场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神迹。
灵狐相信,这代表的其实是一个国家真正的底蕴,将星璀璨、名将如云,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存在与否而改变,这正是王国所缺少的。
……
“大师!”武将的声音明显有些不耐烦,若非眼前是王国久负盛名的德鲁伊,皇室最顶级的供奉,如此轻慢的态度,他绝对要赏两个大耳刮子。
灵狐见身前武将眼眸中的桀骜之色,内心更是失望,不过他将这失望隐藏的很好,微笑道:“陛下暂无谕旨,命我等相机行事!”
那武将皱眉道:“难道我们就这么耗着?那李无恒也太不识好歹,我王国精锐百万,他区区一个草头王也敢如此嚣张,以我看,与其好言好语哄着,不如打得他跪地求饶!”
灵狐大师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惨死在失落镇的西塞——那个他一度非常看重的年轻将领,为了一个女人,窝窝囊囊、不明不白地死在失落镇那种**之地,这简直是军人最大的耻辱!
灵狐意味深长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啊!”
武将一愣,立即冷笑着附和道:“大师得正是,那李无恒傲慢无知,手下那娘们儿更是骄横无端,他们蹦哒不了多久的!”
灵狐大师无语长叹一声,懒得再什么。方才动用德鲁伊秘法传递消息回王国,万里之遥,精神力消耗过甚,怕是一两日也难以恢复过来了。
这时,一名兽人侍卫前来通报:“光明皇朝靖国公主千叶前来,希望拜会大师!”
灵狐大师一怔,沉吟片刻,却始终猜不透千叶此时过来拜会的目的。他干脆起身,向领馆外面迎去。无论如何,这位公主身份非同可,传言对光明皇和北疆都有着常人难及的影响力。大陆未来的局面越来越扑朔迷离,这样年轻的权势人物还是有必要给予一定的尊重。
……
领馆会客厅内,主位空悬,灵狐大师与千叶对面而坐,就连那兽人武将也被遣开。等二人坐定,便有仆人备好杯盏,奉上清茶半杯。
千叶轻抿了一口,只觉入口浸润,淡香扑鼻,不禁赞道:“好茶!”她下意识地瞧了一眼奉茶的仆人,目光微微一凝,瞬即收回,面色随即如常。
灵狐大师微微一笑,挥挥手,仆人退了下去。
二人沉默片刻,还是灵狐大师率先开口道:“不知公主殿下到来所为何事?”
千叶放下茶盏,却不答反问道:“听闻大师今日去了总督府,未知可有收获?”
灵狐大师笑道:“老朽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千叶淡淡一笑:“大师是不明白,还是难以启齿呢?”
眼见千叶的问话越来越咄咄逼人,灵狐大师依然不为所动,继续平静道:“贵国冰原公爵是我的故交友,总督府一行,只是为了恭贺他大婚之喜,又何谈难以启齿呢?”
千叶轻叹一声,心知自己若不挑明,面前的这只老狐狸能够一直装糊涂下去。她缓缓道:“大师,我今日来是要给你一个故事!”
灵狐心中一动,轻“哦”了一声,却不接话。
千叶道:“你可知去年秋时,贵国兽人近卫旅为何能够大胜狼骑营?”
灵狐眼眸闪过一道精光,依然不语。
千叶继续道:“这关系到一桩骇人听闻的秘闻,以及一名如今身居高位的凶手……”
灵狐突然抬手阻止道:“公主殿下,在讲这个故事之前,您能够告诉我,您想要什么?”
千叶嘴角微翘:“我什么也不需要。因为我相信,在讲完这个故事后,我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灵狐点点头,一脸肃穆,去年狼骑营的覆灭充满了蹊跷,充斥着不可理喻的巧合。他的确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相信,从眼前女子出来的,一定就是真相!
随着千叶的娓娓道来,灵狐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以至于千叶讲完多时,灵狐也依然无法置信,他看着千叶笑语晏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问道:“公主殿下,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千叶笑而不语。
灵狐深吸一口气:“你要知道,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贵国的北疆极有可能陷入分裂,任何人都不会放弃这样的赐良机!”
千叶淡淡冷笑:“大师你想得太多了!那个人能够身居高位,不过是源自皇室和北疆将士的信任,一旦这件事情传开来,信任不复存在,他连一条狗都不如!”
灵狐凝视着千叶,心念电转,道:“公主殿下,这件事情还有谁清楚?”
千叶手指轻轻抚摩茶盏,缓缓道:“李无恒!”
灵狐眼神一缩:“原来公主殿下想要对付的是李无恒,看来贵国皇室还是很忌惮这位公爵大人啊!”
千叶微微一笑:“乱臣贼子而已,算不得什么,我只是不想在动手的时候受到打扰罢了!”
灵狐点点头:“狼城之内,若没有蒙顿的支持,北疆军又人心惶惶,的确是对付这位少年公爵的最好机会!”
千叶道:“这么,大师已经有所决定了?!”
灵狐微笑道:“必如公主所愿!而且,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从公主这里得知此事的。”
千叶轻松笑道:“随便吧,反正我是一定不会承认的!”
灵狐呼吸一窒,好精明的女子,看来想要握住对方把柄是没有可能了!
千叶又抬起手中的茶杯,道:“大师,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灵狐笑道:“公主但无妨!”
千叶道:“刚才那位年轻的茶师,大师能否割爱?”
灵狐眸光一闪:“公主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千叶轻叹一声:“实不相瞒,我与他自幼相识,也算朋友!只是久无消息,想不到会在此处见到他——”
灵狐颔首道:“世事无常,命运多舛,公主的这位朋友也算坎坷之人。若不是有人精心调教,他或许连奉茶这点事也做不来。其实,他,已经是一个痴呆之人!”
千叶并不意外,淡然道:“无论如何,我总该尽些心意。毕竟,他的父亲,其实是有大功于皇朝的人!”
灵狐点点头,拍了拍手,那年轻的仆人立即走了进来。灵狐道:“刘成城,这位是贵国的公主殿下,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殿下离开吧!”
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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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零章 缘浅
一辆华贵的马车驶入领馆,车夫摆好脚蹬,麻利地掀开车帘。
千叶微笑着辞别灵狐,轻盈地登上马车。在她身后,刘成城亦步亦趋,竟也跟着上去。
“放肆!”一名侍卫轻喝一声,拦住刘成城。
刘成城大吃一惊,毫无防备下,竟直直从脚蹬上向后倒去,重重地摔了一跤。刘成城惊惶地看着一脸杀气的侍卫,又可怜巴巴地看向灵狐大师。
灵狐正要话,却听千叶已经先开口道:“无妨,让他上来吧!”
侍卫应了一声是,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刘成城,缓缓退了开去。
刘成城却靠着地面向灵狐大师挪去。
灵狐叹息一声,伸手扶起了刘成城,拍拍他的肩膀,轻轻一推道:“去吧,苦尽甘来,这或许是你的造化!”
刘成城仿佛得到了莫名的鼓励一般,终于迟疑地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领馆。
……
已入夜,狼城灯火渐递亮起,照得古老的墙壁和街面斑驳陆离,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韵味,看上去倒是更加赏心悦目。
千叶缓缓放下了马车的窗帘,凝视着刘成城道:“你的父亲死了,他虽然不是郭子忠那样的英雄,却死得很有骨气!”
刘成城目光呆滞,没有任何的反应,似乎千叶的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
千叶也不在意,继续道:“不过,既然卡梅伦多的阵法想要毁灭他,明他已经被黑暗怪鸟侵蚀了。我听父皇,异族人原本是指望他打开狼城的城门的。可惜,他们低估了你父亲的意志力,就算黑暗怪鸟也无法完全控制他——”
刘成城拘谨地半坐在宽大的马车里,对千叶的感慨无动于衷。
“你知不知道,这一点非常地了不起!就连父皇也承认,他一直低估了你的父亲……”千叶微微一笑,又凝视了刘成城半晌,见对方始终只有一个表情——茫然。
千叶无奈地摇摇头,忽然对着车窗外道:“怎么样?”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入:“没有任何的精神异动!他要么是一个傻子,要么是一个绝世的精神力高手。若是高手,至少达到兽人德鲁伊的层次!”
千叶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这么来,你果然已经傻了!好,很好啊!”
刘成城看着对方的笑容,却更加畏缩起来,似乎有些害怕眼前微笑的女子。
千叶眼中怜悯和嫌弃一闪而过,不再去看对方,而是掀开窗帘,继续欣赏眼前这座边陲重镇别具一格的美景。
狼城的中央大街上,绚丽的彩灯犹如明亮的河流,崭新的总督府更是极近绚烂奢华,来自冰原稀有的萤石勾勒出飞檐,到处熠熠生辉。本该春日才会盛放的鲜花铺满了所有石阶,冰冷的空气弥漫着醉人的芬芳,耳边欢快的笑语似要驱走所有的寒意。
千叶不得不承认,这将是一场空前的婚礼,也将会是每一个少女心中永恒的向往。就算高贵如她也不例外,眼前的一切实在比她梦见过的最迷人的场景还要动人心弦……可惜,这样的美好注定不会属于她,从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开始,从那份纯粹而真实的感情消逝开始,她便抛开了荒诞的少女心。
千叶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很清楚自己所掌握的力量,当然,她更清楚如何运用这些能力和力量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一切都是她十数年跟随父亲耳濡目染得到最宝贵的传承。
因为可笑的爱情,她才变成了一个愚蠢的普通女人;如今她再次昂起骄傲的头颅,才发现,过往珍视的不过是过眼云烟。
虽然爱过,但她不后悔,因为后悔的会是伤害她、背叛她的人。
“从此,宁我负下人!”千叶紧抿的嘴唇犹如薄线。
……
狼城,忠武将军府,同样热闹非凡。
在过去的数月中,这里的主人声望如日中,已成为郭子忠之后的军方第一人,在帝国最艰难的日子里,他击败了暮光族的吸血军团,中断了梵卓攻略下的野心。尤其是对死灵军团的胜利更是为北疆、为人类带来了希望。
所有人都相信,这样一位冉冉升起的将星,必将取代原北疆总督郭子忠,成为帝国新一代的战神,他注定要在未来灰暗的日子里闪耀在帝国空。
在人们的想象中,这样的一位名将必定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光芒灼然不可逼视。然而,无人得知,此刻将军府内书房却是另一幅场景。
蒙顿前所未有的疲惫,却也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么——她要动手了?”蒙顿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没错!”回答他的是一个微微憔悴的年轻人,正是从栖凤楼离开的阿恒,他已卸去了乔装。
蒙顿沉默片刻,忽轻叹一声:“其实,这位公主殿下还是很令人钦佩的!塔木城之战,数次临危决断,力挽狂澜都是她的功劳,论起决断力,她足以让无数帝国将领汗颜了——”
阿恒闻言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千叶这个女人的能力的确是不容否认的!
蒙顿微微一笑:“所以,她此时动手并不令人意外,毕竟你我所做的一切,认真来,已经形同叛逆了!”
阿恒再次点了点头,无论做得多么冠冕堂皇,蒙顿的都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阿恒看着蒙顿,见对方坚毅的脸庞上竟流露出罕见一丝忧虑和紧张,他立即猜到对方在担心什么。于是,他缓缓道:“大人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尽!”
蒙顿沉吟道:“西南的事情——?”
阿恒毫不迟疑道:“没错,是我做的!”
蒙顿叹息一声:“霍青成不了气候的!”
阿恒微笑道:“没错,想他赢的确很难,可是想他输却更难!”
蒙顿一怔,忽然自嘲一笑:“难怪你一直不想做一个领兵的将帅,因为比我们看得更深更远!”
阿恒脸色难得一红:“不是不想,是做不到而已——”
蒙顿哈哈大笑,他终于从眼前的少年人身上找回了往日熟悉的感觉。记忆中,每次从治安所领回来的三个子,眼前这位总是一脸羞涩走在最后,让人不忍呵斥。
笑了一阵,蒙顿又道:“叶重,下之雄,你能看到的,他未必看不到。若是他决定先北后南——”
阿恒沉默了一下,才道:“有人告诉我,帝国不缺野心家,只是这些人往往犹豫而不决,不到最后关头难下决断。所以,这个世界远不止一个霍青,只要霍青不死,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出现。至于我们,从未过要取而代之,叶重会明白的!”
蒙顿看着眼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帅气脸庞,心里忽然莫名升起一丝寒意,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未来……北疆呢?”
阿恒微微讶异地看了一眼蒙顿,立即想到了什么,竟是落寞一笑:“大人放心,北疆的事情从来都是北疆人做主……莫非大人忘了,我也是一个北疆人啊——!”
蒙顿松了口气,随即歉然笑道:“是我想多了!”
阿恒微微一笑,似乎接受了对方的歉意,又道:“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帝国内陆会陷入胶着,无论是叶重还是霍青,又或是其他人,都将无暇北顾。
甚至为了抵挡来自长城以北的敌人,他们会比以往更加不遗余力地支持我们。毕竟,让北疆人和来自冰原黑海的敌人生死相搏,借机削弱北疆的力量,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蒙顿颔首赞同,若无特别的事件发生,这样的场景必成事实。不过前提是,北疆无意霸业,甘做人类守护者。
他想了想,忽然自嘲一笑,想这些又有何用?下之势已成,根本非人力所能左右。
沉默半晌,蒙顿有些迟疑道:“阿恒,有一件事情我本不该过问,但若不得到答案,总难心安。”
阿恒笑道:“大人但问无妨!”
蒙顿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风霜公主的身世,更清楚她对你一往情深,如今你大婚在即,而传闻她容颜尽毁,不知将来……准备如何待公主她——?”
阿恒头皮发麻,这个问题实在让他不知所措。
蒙顿也有些尴尬,又道:“或许你觉得我的问话太过唐突……,嗯,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清楚,风霜公主的祖母其实是我的姐姐……我实在不愿公主也如她一般孤苦一生,郁郁而终……”
阿恒斟酌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从未想过要惹一身情债,到头来却是孽缘满身。想起那个善良纯粹的少女,他岂能无情?在双目失明的日子里,曾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放开了心防。
在他最孤独寂寞无助的时候,她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如今他双目复明,她却容颜尽毁,正是生命中最孤苦无助之时,而此时,他又在哪里?
阿恒有些羞愧,只能深吸一口气道:“蒙顿大人放心,我不会让霜受半点委屈的!”
蒙顿一喜:“这么,阿恒你愿意娶公主殿下了?”他想了想又笑道,“至于委屈,虽然你将与纳兰姑娘成婚,但公主想必不会计较名分的!”
阿恒一怔,却摇摇头:“大人误会了,我谁也不娶!”
蒙顿失声道:“什么?”
阿恒长叹一声:“大人您是自己人,我实言相告也无妨——,其实,明日成婚的人不是我!”
蒙顿脸色剧变。
阿恒歉然道:“不是我有意欺瞒大人,只是此事太过荒唐,我却又无力阻止……”,想到此事,他的内心便烦闷至极。那些打着为他好的名头,做着他最不愿去做的事情的人,偏偏也是他最没有底气拒绝的人。
听阿恒仔细解释完毕,蒙顿也是无言以对,沉吟良久,他忽然道:“阿恒,我觉得你这样逃避,或许错得更厉害!”
阿恒不解地看着蒙顿。
蒙顿轻叹道:“你有没有想过,无论与纳兰姑娘成婚的人是不是你,她的名节已然注定,此生除了你,她再也不能许配他人。
对一个女子而言,这是何等的不公平。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该逃避。要么阻止这场婚事,要么承担起你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们是男人,不该让女人为我们受累,总之,明日站在纳兰姑娘身边的,除了你之外,绝不该是其他人——”
阿恒内心如遭重击,他终于明白自己连日烦闷不安的原因所在了。蒙顿得没错,这件事他的确做错了,而且错得厉害!就算纳兰雪心甘情愿,他又怎能故作视而不见?
蒙顿看阿恒神色越发明朗,便知面前的少年已经想明白了!
蒙顿微微一叹,又道:“阿恒,公主的事情就当我没有提过,殿下也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可怜的人。既然你此生无意婚配,与她做不了夫妻,便以朋友相待吧!”
阿恒苦涩应道:“这是自然!”
蒙顿还要什么,却听外面的亲卫道:“大人,客人都已到了!”
蒙顿应了一声,等亲卫离开,他忽然对着阿恒笑道:“这是不错的机会!”
阿恒一怔,随即明白对方言下之意,眼睛一亮,也是点点头。
蒙顿的手中出现一只青色瓶,去掉瓶塞,他将无色的液体倒入手边的酒壶之中,抬起酒壶笑道:“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阿恒也是一笑:“结束,也是新的开始!五日后,大人新的功业必将在另一番地开启!”
蒙顿大笑:“唯一可惜的是,明日喜事我无缘得见!阿恒,大丈夫建功立业固然重要,若得纳兰姑娘和霜公主这样的贤妻,却更胜过英雄功业,这一点你可要考虑清楚啊!”
阿恒苦笑无言。
蒙顿不再多,提着酒壶便出了书房。
阿恒一抹面孔,又恢复了平庸无奇的模样,跟在蒙顿身后一起离开。
等二人全都走远,书房中一个无声无息的影子从书架后面走出,她面带黑纱,发出一声幽怨的轻叹。
狼城知道她存在的人并不多,严格来只有蒙顿一人,就算千叶对她的到来也一无所知。
离开数月再次回到狼城,此地早已物是人非,而她也从一个野丫头变成了帝国身份尊崇的公主,如今更受命成为帝国权势显赫的督察院正。
这一次,皇帝祖父希望她借着昔日情分稳住在帝国北方最重要的两个臣子,虽然这两个臣子已经与皇朝离心,但是他们却依然是皇朝稳定的基石。
如今看来,这件事并没有任何难度。无论蒙顿还是阿恒,都不会选择与皇帝祖父决裂。阿恒已经明确表态,他不会成为像霍青那样的叛贼,而会将目光放在更加险恶的冰原。这让她无形中送了一口气。难怪蒙顿大人要让她隐藏幕后,聆听方才一番对话?
想必,从她抵达狼城开始,对方就明白了她想要什么?而且,他做得远比想象中的更多一些!他最后的一番话,固然是给阿恒听,更多的却是在劝解自己——既然缘浅,不如为友吧!
叶霜轻抚着黑纱下的脸庞,眼眸闪过一抹凄然,她与他终究还是缘浅了,最好的相遇,却得不到最好的结局,哪怕幸福曾经离她如此之近!
骊宫的那一场大火毁掉的何止是她的容颜?它毁掉了她的一切!当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亲手扼杀了那个带着诡异笑容的孩子时,魔鬼就深深地植入了她的心里。
皇长孙已经死了!那个被阿恒称作怪物的可爱孩子死了!是她亲手杀了对方,她杀死了昔日挚友唯一的骨血,这让她几近疯狂,数度自杀,自残,却总能被救回。
皇祖父已经诛杀了所有的知情者,可是魔鬼早已住进了她的心里,这头魔鬼随时都会跳出来,让她作出丧心病狂的事情!
她已经是一个邪恶的女人,与曾经识海中的怪鸟不同,这一次魔鬼浸染了她的灵魂,恶念时时浮现,几乎不可遏制。她不得不搬离了骊宫,接受皇帝祖父的任命成为帝国的臣子——一个注定恶名昭著的臣子。
她不想毁了他交给她的一切——骊宫、卡梅伦多传承,绝不能落在邪恶的魔鬼手里,哪怕这个魔鬼就是她自己!
第四四一章 何计身后评?
狼城向来被称作英雄之城,在遥远而漫长的岁月中,这座城市诞生了无数震铄古今的英雄人物,他们以血肉之躯书写了数不尽荡气回肠的史诗传。
如今,这座英雄之城的璀璨星空又多了一个响亮的名字——蒙顿。在众多彪炳史册的将星之中,他或许不是战功最显赫,声威最隆的那一个,但是他一定是最传奇的那几人之一。
年少贫贱,混迹帝都街头,兼混血兽人,出身卑贱,无异于人奴。然而,英雄终不问出处,自从蒙顿入北疆,托身狼骑,便如虎入山林,威震北虏。
十数年间,他先踏冰原,后破阴山,再救人皇,赫赫功名下侧目。
战后,光明皇欲迁其往帝都,拜将封侯。正是荣华富贵前程似锦,不知羡煞了多少厮杀汉,却被蒙顿谢绝了。
此举令无数人不解,就连时任北疆总督的郭子忠也婉言劝解,但蒙顿心意已决,只道:我蒙顿以微末出身,容留于北疆,孤身入狼骑,得兄弟无数。那尸山血海里挣来的些许功勋,不过是兄弟们背靠着背,奋不顾命得来,我一人岂敢居功?我蒙顿早已誓言:宁为北疆厮杀汉,也不为殿上食禄候。
此事传入光明皇耳中,沉默良久,方才感慨道:放眼朝堂,皆庸碌之辈,独北疆英才尽出,徒唤奈何?
由此,世人皆知,北疆诸将,固然以郭子忠军略无双,世间第一。但若论忠勇武德,无人能出蒙顿之右。
去岁至今,下乱离,帝国不靖,外有异族虎视眈眈,内有乱臣贼子为祸,八百年皇朝岌岌可危。当群雄逐鹿时,唯有北疆诸将操持本心,守国门,拒强虏,还帝国朗朗乾坤。
诸将之中,又以蒙顿功勋为最。西北城破,帝国有倾覆之祸,蒙顿以十万新军,平灭外敌,收复塔木,不使帝国金瓯有缺,终成无双盛名。
帝国历七九九年一月十九日,从帝都城远道而来的宣诏使臣进入狼城忠武将军府,正式将封赏文书敕令亲手交给蒙顿。
过了今晚,蒙顿将正式就任北疆总督,统三十万精兵,辖北疆四省。以凡奴之身,征战十余载,向无不克,功勋盖世,终位极人臣,这样的传奇历程注定会成为整个大陆历史上的一段佳话。
因此,当蒙顿进入了将军府的会客大厅时,掌声雷动。
凡是参加晚宴的人,无论是来自帝都的官员,还是狼城的绅士名流,亦或是北疆的同袍,甚至于心怀叵测的异国使者,都对这位传奇的北疆名将奉上了崇高的敬意。
这些人中不少都参加了不久前总督府的那场会面,相比于那位得势猖狂、极不靠谱的少年公爵李无恒,还有那位恶名昭彰的密谍院女魔头,眼前这位北疆的第一号人物无疑更加可靠些——深蓝的将服,披肩的金发,刚毅的脸庞,名将的风采与男子的魅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更给大家一种安定人心感觉。
唯一让人觉得有些诧异的是,蒙顿那笔挺将服的肩头,依然佩戴的是帝国中将衔,而不是在大朝会上已经公布下的帝国上将衔。不过,只是经历了短暂的诧异之后,所有人便释然了。
蒙顿崛起于北疆,十数年来亲信故旧无数,就算不刻意展露他新晋的权势,也没有人会质疑他对北疆的影响力和控制力,反倒是此刻适当的谦逊更能拉拢人心。
看来,这位以忠勇著称的新任总督也不缺乏政治智慧啊!想到这里,众人更加期待:在这个关键而微妙的时刻,蒙顿接下来会些什么了。须知,无论这位总督大人什么,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数人细细解读——自古以来,北疆总督,从来都是大陆最有影响力的权势者之一!
掌声渐渐平息,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蒙顿身上。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蒙顿微笑着举起酒杯,缓缓道:“诸君能够到来,蒙顿感激不尽,便以杯中酒敬谢诸位!”
话落,蒙顿举杯一饮而尽,众人见状也都应声举杯,饮尽杯中酒。等众人陆续放下酒杯,侍者便穿行期间,为所有人将空杯满上。
一轮酒下来,厅内的气氛立时放松了许多。
蒙顿婉拒了侍者的帮助,自顾自地为自己满杯,又笑道:“听诸位之中,有不少人为了参加今日的晚宴,很是费了一些银钱。对此,我只能请几位豪客见谅了,是蒙顿管教无方啊……”
下面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其中有十几人更是苦笑连连,他们就是蒙顿口中的“豪客”,没想到这位新任总督大人如此直爽,竟在席面上直言不讳。其实,此事的底细谁不清楚,这是北疆在变着法儿捞钱呢——连番大战,北疆如今那是真穷啊!
蒙顿也笑了笑,举杯道:“不管如何,感谢诸位对北疆的无私帮助,便以此杯代了大家的酒钱,请共饮之!”话落,他再次一饮而尽。
那十几人也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喝下这杯昂贵的酒水,幸好,能来这里的人脸皮都不会太薄,一杯酒倒也喝得泰然自若。
两杯酒下肚,蒙顿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又为自己满上酒杯,笑道:“这第三杯酒……敬给我一生之中最尊敬的那个人!虽也不常提起,却永不敢忘记——”
众人一怔,见蒙顿面容肃穆,也纷纷收起笑容,不少人暗暗揣测:蒙顿的应该是在帝都城遇害的绝世名将郭子忠,郭子忠对蒙顿有知遇之恩,更提携有加。纵观蒙顿一生,可以若没有郭子忠,就不可能有蒙顿今日的成就。
蒙顿深吸一口气,忽面朝南方遥遥举杯:“长姐,这杯酒敬您在之灵。若没有您,我蒙顿不过是帝都街头的无赖子,是您让我通晓事理,知晓忠义……可是,我终究负了您的教诲——”
蒙顿的声音有些哽咽,足见姐弟情深,众宾客尽皆动容,没有人能想到,这样一名铁血名将的内心,深藏的却是最弥足珍贵的手足之情!
蒙顿闭着眼睛,努力让内心平静下来,良久他才再次睁开眼睛,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三杯酒过,大部分宾客都长吁了一口气,暗暗揣测:感怀过往坎坷后,这位新任的北疆总督大人也该回归正题了吧!毕竟,他们特意前来,想听到的可不是这些!特别是对于那些花了大价钱挤入宴会的人们,若不能有所收获,那这顿晚宴也未免太过昂贵了!
蒙顿似乎并不明白所有人的想法,又或者根本不在意,他再次满上杯中酒水道:“这第四杯酒,我要敬给去年初秋牺牲在无人区的狼骑将士们!”
他举杯向北,却又久久不语,整个人竟都被无尽的痛苦包围着。
狼骑之殇世人皆知,对于这样一支英雄军团的覆灭,固然有人欣喜有人悲伤,却无不扼腕叹息。此刻的大厅沉寂下来,不时传出阵阵叹息。更有来自北疆的将领大声道:“大人,这不是您的错,切勿自责!”
蒙顿恍若雕塑般静立不动,却在听到那声安慰之言后猛地攥紧了手心,酒杯顿时被生生捏碎。他惨笑道:“其实,我有什么资格敬狼骑兄弟们的酒呢?我根本不配啊!”
他放开手心,破碎的酒杯立即叮当落地,锐利的声音震颤着每个人的内心。
蒙顿仰头将壶中酒水全都倒入口中,又将空空的酒壶抛到一边,面色惨白得可怕。
“老狐狸,你得对,我根本不配做你们的兄弟!”他忽然摘下腰间佩剑,猛地抽出来,那是一柄斑驳的断剑,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
“剑虽然已经断了,但罪孽从不曾泯灭!拓跋,这柄剑上依然残留着你的鲜血,你视我为兄弟,我却……”蒙顿哽咽无言,那段秘幸日日夜夜啃噬着内心,他不畏死,但有些事情比死更加绝望,征战一生,到头来终究要众叛亲离,成了孤魂野鬼。
但是再多的苦痛和绝望,他也要出来,不为身后评,只为生前事。
“我蒙顿,因私仇而损公义、杀手足,这一剑……害死了所有的狼骑营的兄弟,所有的狼骑兄弟啊!”
蒙顿紧握断剑,声声悲怆,他的身体依然挺立,大滴泪水不停地流下。
众宾客尽皆骇然,他们已经猜到蒙顿此刻的是什么!如果一切是真,那将是震惊整个大陆的丑闻。
但凡对北疆不陌生的人们都能明白,蒙顿所的老狐狸和拓跋到底是谁。这二人是北疆的著名将领,分别以睿智和勇猛著称,戎马数十年,战功无数,却在无人区也狼骑营一起覆亡。
此刻,大厅中落针可闻,无论是外来的使臣还是北疆的将领,全都震惊难言。
隐在宾客中的阿恒也紧皱起眉头,他直觉眼前的场景有些不对,但是想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
蒙顿缓缓转身,他的身躯依然挺立,但口鼻已经溢出了黑褐色的血液,脸色灰暗。阿恒大惊,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蒙顿此刻的情形绝不正常。要知道,他所给的那瓶毒药只会让蒙顿假死,从而摆脱皇室所持的把柄。而此刻蒙顿的状况,显然已经剧毒深入骨髓!
阿恒上前一步,却见蒙顿朝他摇了摇头。
阿恒神色黯然,他已经明白了一切,只是此时得知却为时已晚!蒙顿死志已决,他不可能给自己任何活命的机会,那毒药必定早就被替换过了。
阿恒前所未有的失落,他极度地悲伤,又万分地羞愧。
悲伤的是,随着相处日久,他对蒙顿越了解,便越佩服对方的为人。与同时代的名将想比,蒙顿堪称纯粹,他一生未娶,几乎将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光都奉献给了北疆。他忠诚却不迂腐,勇猛却不固执,与其相处,时时有种面对父兄的错觉。
可是,没有人明白,这样一个品性纯粹而高洁的人怎会作出人神共愤的背叛?这或许永远是一个无解的秘密。
阿恒万分羞愧的是,他终究还是不够了解对方。他自以为聪明,替对方定下假死脱身的计谋,却未曾想过,这其实是对蒙顿最大的羞辱。
整个大厅中只剩下蒙顿一个人缓慢、悲怆而坚定的声音:
“有些人终一生不能忘怀,有些错终一世无法弥补……”
“我的一生,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来到北疆,做得最错的事情也是来到北疆……”
“这里有我最好的兄弟,也有我最痛恨、也最尊敬的仇家……”
“终我一生,颠沛流离,独爱北疆……”
“终我一生,功不补过,唯情怀不变……”
“……”
蒙顿声音渐渐低微。
阿恒走到了蒙顿的身边,他扶住了对方摇摇欲坠的身躯,蒙顿艰难地看了一眼阿恒:“照顾好北疆,照顾好这里的人们,这里,是属于你的土地……”
阿恒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蒙顿艰难地露出笑容,他目光毫无焦距地看向前方,喃喃道:“知道吗?我听到了鼓角争鸣的声音,我看到了烽火连,看到了刀光剑影,我还看到了老狐狸,看到了拓跋……看到了我的姐姐,还有……总督大人,他们为什么都走远了,他们都走远了,都走远了……”
英雄末路,一行血泪滴落,再无声息!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重量,泪水顿时蒙住了阿恒的双眼,他脑海中突然多出一个念头:“活着,便担当生前事,死去,又何必计较身后评?”
蒙顿的身躯依然挺立,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刚刚位极人臣的北疆名将已然身死!
来自神赐共和的使臣忽然嗟叹道:“一代名将就此陨落,何其愚蠢,却令人心生敬意啊——!”
此刻,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北疆诸将,蒙顿是他们所尊敬的人,可是当他们听到蒙顿自承狼骑毁在他手中时,这种尊敬便多了憎恨,这种复杂的感情让他们无所适从。
已经有人开始准备退出将军府的大厅,他们必须将这个注定震动大陆的消息传出去,至于后面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死去的名将生前再如何了得,也只是一个死人,不值得给予更多的关注。
阿恒见大厅中越来越混乱,取下面具,厉声道:“所有人不得踏出将军府半步!”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众人没来由脚步一顿。
靠近门口的兽人使者不屑地嗤笑一声,直接向着外面闯去,却仿佛撞到了透明的墙壁一样,砰地一声,惨叫着倒退了回来。
见此诡异的情景,众人全都停住了脚步,难道今日的晚宴就是一个陷阱?
他们看向已无生息的蒙顿,心中忐忑:一心求死的人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也不为过啊!
“你是谁?凭什么命令我们?”兽人使者忍着疼痛怒道。
“放肆,这是冰原公爵李无恒大人!”不等阿恒话,一名在西北并肩作战过的北疆将领已经呵斥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疑不定,不过还是有不少认出阿恒来!
“可笑,藏头缩尾,你是就是吗?我不信!”兽人犹自嘴硬。
然后,这个表示不信的兽人就成了冰块。
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冰封神术,放眼大陆除了出身冰封家族的李无恒公爵,当世再无第二人。
至于那些本就认识阿恒的北疆诸将,早已站在了他的身后,表示绝对的服从。群龙无首,他们自然以同样出身北疆,身份最高的阿恒马首是瞻。
阿恒面容冷峻地扫过众人,吩咐将军府亲卫:“立即封锁将军府,若有人敢擅动,杀无赦!”
他又看向身后诸将,沉声道:“诸位随我来,祸乱将起,狼城不容有失!”
话落,他背起蒙顿的身体离开了前厅。
第四四二章 如果相信
将军府的偏厅,北疆众将看着蒙顿已经冰封的身体,终于忍不住流下了泪水,没有人能够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同生共死十数年,岂能无情?
北疆,真的成了被诅咒的土地吗?为什么头狼一个又一个离去,今后,又有谁来带着北疆人屹立于这战火连绵、纷乱不休的大陆?
阿恒安置好蒙顿的遗体,也是轻叹一声,是非功过,由后人评吧!
他抬头看向众将,缓缓道:“诸位,受蒙顿大人临终所托,由我暂代北疆事务,诸位可有异议?”
颇有些惶然无措的众将对视一眼,都沉默点头。
阿恒心中微松,驻守狼城的主力都是从西北过来的,虽然自己不算名正言顺,但在军中终究是有情谊和威望。
阿恒道:“事发突然,如今狼城又是各方势力风云汇集之地,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所以,我建议蒙顿大人的身后事……暂且秘不发丧吧!诸位以为如何?”
众将皆道:“一切依公爵大人所言”。
又有将领担忧道:“公爵大人,就算秘不发丧,此事也瞒不了太久。毕竟,今日参加晚宴的人身份地位不低,我们不能一直扣着不放。若是他们久久不归,必定惹人怀疑啊!”
阿恒道:“诸位放心,此事我会处理妥当!当务之急需要诸位立即回营,务必稳定军心,守住狼城,不被接下来的流言蜚语动摇——”
众人不解。
阿恒叹息道:“狼骑覆灭的秘辛已经泄露,用不了太久,这件事情就会传播开来,到时候,必定有人趁机作乱,这就需要诸位将军稳定住局面了!”
众将都是一惊,立即齐齐应诺。
阿恒想了想,又道:“若是有人想要借此事到军中夺权,你们务必将其扣下!哪怕是皇室中人也不要有丝毫的退让,所有罪责全都推到我的头上吧!”
众将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应承了下来。
“最后一件事,安排人去栖凤楼接回郭武,我,以及冰原军团会全力支持他成为新任北疆总督,希望大家也能毫无保留地支持。”
众将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熟悉阿恒和郭武关系的将领都已经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一个注定影响帝国格局的联盟最终成型,从此北疆军团与冰原军团休戚与共,共同进退。
吩咐妥当后,阿恒便遣散众将领,独自返回前厅,接下来,就该他出手抹除所有人之前的记忆了。
当阿恒到了前厅时,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迎接他的是或愤怒,或惶恐,或讨好的目光。不过在将军府亲卫的弹压下,没有人敢做出过激的动作。
最终,还是来自帝都的皇室使臣上前道:“公爵大人,下官乃朝廷兵部大臣罗瑞——”
阿恒看着面前花白头发的老头子,却没有多少敬意。他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不客气地打断对方的话道:“罗瑞?!我知道你,听当今陛下入帝都城时,你第一个趴在城门前三呼万岁,又亲自执马领路,是这样吗?”
罗瑞面不改色道:“陛下雄才伟略,做臣子自该承君之恩,分君之忧!”
阿恒冷笑道:“可是我听,阁下曾与郭总督并肩战斗,誓保先皇及皇长孙,为何总督大人被奸后所害,你却坐享荣华富贵呢?”
罗瑞老脸一红,不知对方怎会得知此事,他吭哧不语,心知眼前这位少年公爵对自己殊无好感,不得不讪讪退下。
众人见了心中更是忐忑,就连光明皇朝兵部大臣这样的高官也要吃瘪,谁又能从这位年少不羁的公爵手上讨得好处呢?
最怕的就是这种年少轻狂之辈啊!不知高地厚,只图一时快意,只怕今日难得善了了!
不等众人想明白,阿恒已经对着神赐共和的使臣招了招手。
这位使臣也算是个狼城的常客了,在元老共和时期,他便是驻狼城的领事,负责接应事宜。后来,暮光政变,元老院流亡,也没有人顾得上他们这些驻外的使节了。
如今,失去了国内的支持,他的日子过得相当清苦。此次变卖领馆的家当,想方设法挤进这场晚宴,本想拿到一手的消息传回国内,从而引起国内对狼城领馆的重视……哪知道竟发生了这档子事儿,当真是欲哭无泪!
此刻,他见阿恒招手,倒也不愿辱没了气节,上前不卑不亢道:“不知公爵大人相召所为何事?”
他表面平静,内心却是惊惧不安,长驻狼城,他自然清楚面前少年的身份:元老院曾经悬赏了十二年的通缉要犯,冰封神族唯一的后人,光明皇朝最年轻的封疆大吏……可怜自己也算瞎了眼,十年与对方同处一城,竟一无所知。
阿恒淡淡道:“看着我的眼睛!”
使臣不明所以地看去,却是脑袋一阵眩晕,随即昏倒在地,引得厅内阵阵惊呼。
“下一个!”阿恒又朝着人群招招手,却是那个刚刚解除了冰封,正瑟瑟发抖的兽人。
那兽人使臣与神赐共和使臣的地位相差仿佛,在人类帝国呆了几年,聪明劲儿半点没涨,血性却消磨了无数。这次也是被灵狐大师打发过来探听消息的,此刻他见自己又被那可怕的少年盯上,只觉如坠冰窟,了无生趣。
他战战兢兢地上前,不时瞧着生死不知神赐共和使臣,每一步简直都走得痛不欲生。他此刻拼命地转动着脑袋,只想找个理由能够让对方放自己一马。
突然,他的眼前一亮,有了计较!
阿恒等得不耐烦,正要直接动手抓过来,却几乎被对方猛地亮起的眼睛吓了一跳。
“公……公爵大人,我有极为重要的机密相告……”兽人结结巴巴道。
阿恒一声嗤笑,只当对方贪生怕死,心道:这兽人也算是异类了!在他的记忆中,所遇见的兽人无不是悍勇难当之辈,哪有这等胆之徒?
不过时间还长,他倒也不至于连句话也听不得,便道:“吧!”
“公爵大人……”兽人聂诺四顾,不肯多。
阿恒见对方迟疑不定的模样,心中好笑,继续道:“放心,只要消息有用,我不会杀你的!”他随手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吧,没有人能听到咱们谈话的。”
兽人露出喜色,当即靠近道:“公爵大人,我在来这里之前,灵狐大师曾千叮万嘱,要我找机会转告蒙顿大人。大师,贵国的靖国公主千叶要对蒙顿大人不利……”
阿恒撇撇嘴,灵狐老头儿果然奸猾!一边帮助千叶散播消息,一边又来告密,真是唯恐狼城不乱啊!
不过,这个消息又算什么秘密,蒙顿已经自绝于下,今后谁又能要挟与他?
兽人见阿恒面露不耐,又赶紧道:“可是我也不曾想到,蒙顿大人一露面就……不过,我还有一个消息,是关于公爵大人你的!”
阿恒冷冷地看着对方,他真的有捏死对方的冲动。
“灵狐大师安排我来将军府的时候,又派人去了总督府!”
阿恒眉头一跳:“哦?!”
“那人与我素来交好,我们交换了消息,才知他是为了公爵大人您去的。”他不等阿恒催促,已经急忙道,“大师要他转告公爵大人您,明日靖国公主可能会对您不利!”
阿恒眉头微皱,忽然道:“那送消息的人是怎么过去的?”
兽人一怔,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阿恒无奈道:“是秘密前往还是公然去的总督府?”
兽人老老实实道:“是乘着使馆的马车过去的……”
阿恒道:“看着我的眼睛!”
兽人:“啊?!”他下意识抬眼去看,然后,旋地转,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阿恒面色变幻不定,眼前的兽人的确没有谎。兽人那边果然是密谍院也无可奈何的地方,人种的差异太大,又很难收买到核心人物,所以消息总是滞后。
这次,之所以知道千叶准备对付蒙顿,也是从兽人散播消息的异动得知的。原来对付蒙顿只是手段,对付自己才是目的。
不过,灵狐与千叶看似合作,实则各怀心事。他公然派人前往将军府和总督府,千叶绝不可能一无所知,这是要逼着千叶提前动手啊!
兽人想要的是乱中取利,而不是一边倒的倾轧。
幸好,消息的发酵需要时间,军队那边问题不大,可虑的是总督府,千叶必定以为他在总督府,却不知道他其实在蒙顿的将军府这边。
以瑾和纳兰雪的力量,就算加上密谍院和总督府的一些护卫,未必会是蓄谋已久的千叶对手啊!
阿恒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眼前的事情还没处理完,那边又出现了危险……正沉吟间,一名已经离去的北疆将领行色匆匆地回头,附在阿恒耳边耳语了几句。
阿恒心中一沉,果然提前动手了啊!千叶居然亲自带领郭家的卫队接管了南城门,这是要放人进城的节奏啊!不知千叶招来的会是怎样的力量?
没有狼骑营在,这些从西北回来的军队终究还是不够强硬!就算现在夺回南城门,对方想必也已经入城了。
阿恒明白,想要对付自己,来的人绝不简单,不在于人数多寡,而在于身手高低。兵贵精而不贵多,千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阿恒不由得更加担心总督府的呼兰瑾和纳兰雪!
“你去救她们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吧!”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传来。
阿恒微惊,他竟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扭头看去,却是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女子,她的身后跟着两头雄壮的冰原狼,散发出暴虐的野性。然而,它们在看到阿恒时,却全都发出了一声呜咽,正要靠近过来,却被女子阻止了。
“风霜公主殿下,救救老臣吧!”不等阿恒话,那边的罗瑞已经带着哭腔抢着拜倒在地。
“霜?!”阿恒有些错愕道。
蒙面女子双眸清亮,避开了阿恒的目光:“没错,是我,叶霜!”她不等阿恒下去,又道,“你和蒙顿大人在书房的对话我已经听到了,刚才兽人带给你的消息我也知道了!所以,你应该走了,她们现在更加需要你——!”
阿恒心中一紧,这几句话中的含义太过复杂,以至于他一时回不过神来。不过,可以确信的是,叶霜实力今非昔比,德鲁伊赋果然惊人!
叶霜见阿恒失神,又语气微冷道:“如果你相信我,便交给我,你应该明白,你现在所做的我也能做到——!”
阿恒立即道:“那么,拜托了!”
他不再多言,直接起身离开,只留下叶霜失落而痛苦的眼神!
第四四三章
狼城北城头的大钟敲响,伴随着稳定而紧凑的韵律,狼城大街上很快肃清一空,街道旁的铺子也纷纷关闭。
在这喜气洋洋的日子里,突然敲响了宵禁的钟声让无数狼城人错愕不已。虽然突兀,但从出生就耳濡目染的习惯还是让他们迅速作出了反应。
从钟声分辨,并非有外敌入侵,而是有不开眼的股势力未经允许入城,需要肃清城池。
狼骑不在了,封锁街头的是狼城的城卫军和从西北归来的北疆军。这些大胜归来,又得到冰原军团重金援助的北疆军铠甲鲜明,斗志昂扬。
当他们出现在狼城的大街巷时,原本祥和的城里立即显出肃杀的气氛。古怪的是,这些军士在控制了道路和重要位置后,并未挨家挨户地进行搜索,只是单纯勒令所有人不得外出。
……
兽人使馆的最高处,灵狐大师怀抱着雪白的狐狸,注视着有条不紊控制整个狼城的北疆军队,缓缓道:“国恒以弱灭,而光明却将以强亡。长城以南,丰饶富庶,虽经战乱,兵威犹在。论综合实力,光明皇朝依然在我王国之上。然而弱枝强干,国之大忌。一旦失去了北疆军真正的忠诚,人类帝国的国祚势必难久!”
一旁的兽人武将听了却不以为然:“北疆佬素来忠心于他们的皇帝主子,只怕不会像那霍青一样背主自立!想要解决北疆的麻烦,依我看,唯有咱们勇士们手中的利刃!
末将认为,大师此次完全不必传送消息给那蒙顿。要知道,许多年来,王国子弟丧命于此人之手不计其数,这等可恨之人死了对王国有百利而无一害!大师这么做,无异于亲者痛仇者快啊!”
灵狐眉头微皱,沉声道:“国战无私仇,你身为军中统领,怎能如此狭隘?何况,你真的认为蒙顿不知道是靖国公主要害他吗?
蒙顿与人类皇室早已生了嫌隙。发生在人类帝国西北局势的变化,如果没有蒙顿的支持,绝对无法成事!
当然,他成全李无恒也是对抗叶重削藩之举,到底还是为了北疆的利益,但这么做显然与人类帝王的初衷背道而驰!他这么做,无疑自绝于君恩,岂能对皇室毫无防备?
至于靖国公主,她利用我们散播消息,想要欺瞒的不过是下层官员和庸碌百姓罢了!只看她无所顾忌地第一时间控制南城门,就不难发现,此女对我们泄露消息之事早有预料!
这注定会是一场龙争虎斗,我们所要做的只是想方设法攫取最大的利益罢了!”
对灵狐描述的眼前错综复杂的关系,兽人武将听得一头雾水,却又不愿露了怯,便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灵狐又道:“其实,我们这么做,好处还是很明显的。须知那蒙顿虽是人类将领,却拥有我兽人一族的血脉,这在人类高级将领中极为罕见。
如今,狼骑覆灭的秘辛暴露,蒙顿势必不能再掌北疆,加上我们公开拉拢,那叶重心胸再宽广,也必生嫌隙,不会重用此人。所以,就算蒙顿能过了眼前这关,接下来也只有隐姓埋名、流亡异乡一途。
在那样的情形下,避难于王国就是这位北疆名将最好的选择!伟大的女皇陛下是绝对不会拒绝蒙顿这样的人类将领的。”
灵狐意味深长解释完,却见对方一脸的无动于衷,心中暗叹,不再多言!
只可惜他虽为德鲁伊,地位遵从,却不通晓战阵。春日来临时,若南方部落还是不能打开局面,只怕王国在冰原大好形势要成了镜花水月!而身边的将领依然愚鲁却不自知,实在可气可恨!
只要有点头脑的人都清楚,拥有蒙顿这样一位精通人类军事的名将,对于兽人王国是多么重要!
毫不夸张地,蒙顿一人,足以抵得上十万精锐军团!只要有蒙顿在,人类北疆的军事部署再无秘密可言!
如果能借机再拉拢到李无恒……灵狐觉得自己做梦都要笑醒了!
在这样的利益面前,莫只是传个消息,就算要了他灵狐的命也在所不惜。事实上,灵狐也是这样去准备的。
在这场博弈中,他准备豁出王国在狼城的所有身家,只为心目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二人对话间,北疆军已经控制了全城。
此刻的狼城,犹如一张巨型的网,无论谁敢在里面兴风作浪,都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灵狐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一旦那个石破惊的消息传遍全城,这张网会千疮百孔。操控这张网的渔夫一定会被那些血腥噬人的食人鱼吞得一干二净。
那时候,就该他出手了,锦上添花从来不如雪中送炭,唯有绝境才会令人心生感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想象中的混乱却一直没有出现,灵狐大师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忍不住怀疑起来,难道蒙顿对北疆军的掌控如此之强?就连那样的丑闻也无法动摇北疆军心!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又看向了总督府的方向,那里的夜色同样宁静,街道上除了军士走动的肃杀之声,整个狼城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诡异得令人绝望。
至于将军府,由于宵禁,前去参加晚宴的人还没有回头,所以没有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一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灵狐喃喃道,“就不知那位公主殿下会如何应对?”一瞬间,他的双眼漆黑如墨,变得深不见底。
……
漆黑的屋子,撕开了一道亮光。
一个身形曼妙的人影推门而入,灯光亮起,映着对方的容颜,正是千叶。她一步步向前,清丽的面容有些苍白,她恍若梦呓般自语:
“武哥,你知道吗?就算你离开我,你依然是我心里最爱的男子!”
“从很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和你会成为夫妻!”
“我们拥有最高贵的出身,最强大的军队,最富庶的国度”
“我们会成为大陆最强大国家的统治者!”
“我们的婚礼盛况空前!”
“我们的伟业举世无双!”
“我们会拥有最好的孩子,他将是世间最尊贵的皇子……”
泪水从千叶的脸颊滴落……
“可是,我们的孩子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就消失了——”
“你是如此狠心,你让我失去了一切!”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离开我,我就真的一无所有!没有你和你的孩子,北疆人一定不会接受一个来自皇室的女人!”
“你走了,孩子也失去了,我还剩下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
千叶轻轻地自言自语,泪眼迷离而痛苦,她缓缓地解开衣带,迷离的香气飘散,衣衫滑落,露出惊心动魄的诱人肌肤——
“在你的心里,所谓的兄弟情义永远比我重要。既然如此,我只能全力以赴地杀了他们!”
“李无恒一定会死,傅楼也一定会死,他们死了,那个叫做阿丑的女孩也会死……”
“我真的不舍得让你痛苦,但是我必须这么做,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我远比你更加痛苦!”
“没有人能心存侥幸,没有人能阻止为复仇而来的南海遗族!”
“他们一定会死!”
“我要让那个可笑的婚礼充满了血液的颜色。我要在那弥漫的血色中重新拥有自己的孩子!”
她迷离的笑容微微狰狞,美丽的脸庞也有些扭曲。
“既然你要弃北疆而去,那么就让我和我的孩子掌握下最强大的军队吧!”
千叶的神情极度亢奋,面颊赤红,俯下身子,灯光渐暗,她吐气如兰,轻轻地喘息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灯光再次亮起,千叶轻轻抚摩着腹,眼神却变得冰冷而凌厉,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良久,她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人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一直是个傻子,或许……我可以不杀你!”
她随即又自嘲一笑,披衣离去。
第四四四章 往事如刀
“一个高贵骄傲的女人如果连尊严都不要了,她远比所有的男人都要可怕!”灵狐轻声感慨。
“大师,你在什么?”兽人武将没有听清。
“从此刻起,你留在使馆主持局面。若亮时分我还没有回来,你便与城外暗影大师联络,汇合后立即设法返回南方部落,不得有半点迁延!”
兽人武将听灵狐语气中少有的焦躁和强硬,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答应下来。
“还有,务必记住,在陛下没有向南方部落增兵之前,绝不要擅起刀兵!凡事多与近卫副统领卡洛阁下商议——王国虽强,终在万里之外,冰雪消融前,这里依然是亡灵一族和人类的主场!”
兽人武将脸色青白不定,他听灵狐竟有交代后事的意思,无来由地忐忑起来。一直以来,他对于灵狐的不信任心知肚明,包括此次灵狐邀他来狼城,无非是担心他在南方部落兴兵征伐,给对方的亲信卡洛让路。
须知,他才是陛下任命的南方部落王国军团统帅,卡洛虽然是无敌近卫旅的副统领,论军中地位也矮了自己半头,可是由于灵狐的支持,他始终难展拳脚——这个老头儿一心求稳,进取之心不足,若非女皇陛下交代一切以灵狐为首,他早就一脚踢开对方进军布鲁达城了。
在王国,德鲁伊地位无比尊崇,兽人武将虽出身王国名门,但和德鲁伊比下来,地位还是悬殊了!
种种念头闪过,兽人武将恭顺道:“大师此去,一切心!”
灵狐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空间一阵诡异的波动,身形与无边的黑夜融为一体,从高台上消失无踪。
……
忠武将军府的后宅,灵狐的身形渐渐浮现。
“我等你已经很久了!”一个清脆动听的女声传来。
灵狐缓缓转身,却见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站在明暗不定的廊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以德鲁伊的精神探知,他竟一无所觉。
灵狐微微动容,能够骗过德鲁伊的精神感知,只能明对方对德鲁伊法术知之甚深。他甚至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同类人的错觉,但是他却不记得王国有数的德鲁伊中存在这样一名年轻的女子。
正思索间,两头庞硕的冰原巨狼从两头逼近,绿莹莹的眼眸中掩饰不住的杀意。
一道光亮瞬间从灵狐识海闪过,他失声道:“你是霜公主?!”
叶霜从廊下走出,磅礴的精神力从娇弱的身躯涌出,如山峦一般压迫灵狐,那黑暗的精神力量犹如实质。
感受到这股陌生的精神压力,灵狐怀中的白狐不安地躁动了起来,灵狐那微微佝偻的枯瘦身躯却渐渐挺直,整个人如同寂灭的精神漩涡,那如排山倒海般的精神压力全都消失无形。
“想不到公主殿下已经觉醒了德鲁伊赋,这么看来,您失去的记忆也已恢复了!”
叶霜冷笑道:“你错了,我等你来,正是要寻回失去的记忆!”
灵狐不解:“殿下为何知道我会前来?”
叶霜:“因为我的身边有一个比谁都更了解你的人!”
灵狐皱起眉头,突然看向庭院的角落,这才发现,那里还有一个人,瞧模样,竟也是一名兽人,对方封住了庭院最后的出路。他心中震骇难言,又是一名他完全不认识的德鲁伊!
灵狐回头看着叶霜道:“相信我,过去的记忆对殿下而言,并无任何值得追忆之处!”
叶霜冷声道:“属于我的,纵然毫无意义,也不该被任何人夺去!”
灵狐沉默,忽道:“殿下,你固然是人类的公主,却同样也是王国的公主。你想要知道什么,就算不用这种手段逼迫,老臣也会坦然相告——,只是,殿下你真的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准备了吗?”
叶霜瞧了站在角落的兽人一眼,深吸一口气道:“有人劝我,不要去追究往事。但是我过,属于我的,只有我能够决定是去是留!”
灵狐叹道:“也罢,不过老臣有一个请求!殿下能否告诉我,将军府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有可能,可否容许老臣见蒙顿大人一面?”
叶霜注视着灵狐,缓缓道:“蒙顿大人已经死了!”
灵狐全身震颤,失声道:“什么?!”
叶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当一个人奋不顾身地做一件自认为伟大的事情,却发现掉入一个陷阱,而那所谓伟大的事情已经毫无意义时,他将是多么的可悲!
灵狐紧闭双目,他叹息一声:“殿下对外封锁消息,却对老臣实言相告,看来铁了心要老臣的性命了!”
叶霜冷冷一笑,并不否认!
灵狐轻抚着怀中的狐狸,声音变得幽远:“殿下恨意如此之深,我能够理解。无论是谁,识海受尽怪物噬咬肆虐,日日夜夜不得安生,都不会放过害她之人。
起来,当年对不起公主殿下的老家伙们,老沃夫已经死在了无人区,老莱恩早就葬身黑海之滨,也该轮到我了——
对于公主想知道的事情,灵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望公主殿下能在我死后,将我的尸身送到王国使馆,灵狐就感激不尽了!”
完,他弯腰对着叶霜一礼。
叶霜点点头。
灵狐又看了包围住自己的二人二狼一眼,缓缓道:“当年,殿下一家三人到了王国,颇受优待,被安排在了陛下一处废弃的行宫,虽然偏僻冷清,却也衣食无忧!
起来,令尊叶枫为人极为低调,在王国内,除了必须参加的场合,他从不踏出行宫半步;至于令堂,更是深居简出,寻常人难得见一面。只有殿下你,因陛下第一次见你便喜爱至极,隔三差五便接你入宫,亲厚无比,实属王国异数。
句不敬的话,咱们这些德鲁伊老人们那时都猜测,或许是因为陛下无子,便拿殿下你当了儿女,弥补一下孺慕亲情吧!”
灵狐望着夜空,忽然长叹一声,双眸深邃,幽幽道:“可惜,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大约在六七年前,王国立国七百九十年的庆典,举国欢庆。
那时,王国功勋贵戚、各地领主全都齐聚王城,就连陛下最不喜欢的几个后辈,丢在在黑海钓鱼的几个落魄亲王也回来了,可谓盛况空前。而你的父亲,也在应邀之列。
庆典举行得非常顺利,一切都风平浪静。
可惜,在庆典结束后,却发生了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情,此事堪称王国的一桩丑闻,更直接导致了后来的悲剧。
原来,那几个不为陛下所喜的亲王,嫉恨殿下您被陛下宠爱,又在庆典上觊觎您母亲的美色。一等庆典结束,便带人夜闯行宫,欲对令尊和令堂无礼。
他们认为,殿下一家不过是人类帝国战败送到王国的弃子,就算受了欺负,也只会忍气吞声——令尊温文尔雅、从未听过他懂武功,令堂更是一介女流之辈……
在行宫寥寥无几的守卫被那几名荒唐亲王驱赶后,这些人便长驱直入。可怜殿下一家,就要遭了飞来横祸——”
灵狐顿了顿,扫了一眼叶霜神色,然而,他注定一无所得。面纱遮掩下,他无从得知这位身世坎坷的公主殿下在想些什么,对方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灵狐只好继续道:“当接到行宫守卫的报告,增援抵达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行宫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那几名作恶的亲王全部横死宫中,带来的侍卫也一个不剩,全都倒毙在行宫。
令尊当场承认:“这些人全是他杀的!”
由于死掉的是王国的贵族,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卫队首领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层层上报。当时已经夜深,宫廷近卫没敢第一时间惊动陛下,就通报了咱们这些宫**奉。
我们商议之后,认为不必急着禀报陛下,等查明事情缘由后再禀报也不迟。于是,由我带着宫中几名近卫到了现场——”
灵狐道这里,忽然再次顿住了,他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惆怅,就算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一夜的事情依然让他难以置信。
“之所这件事情由我处理,是因为我有一项其他德鲁伊不具备的能力,我能够从死者的眼中看到他死前的残像。
到了现场,我却发现了更令人吃惊的事情,那几名亲王全都死于混沌功法,混沌功法是皇室核心成员才能修习的顶级功法,修到高深处,力量狂暴霸道,就算神赐共和以力量见长的狂战神族也要退避三舍!
至于那些侍卫,根本不是被杀,而是自杀,只是事后被人补了刀而已!
我知道事情的真相远比想象得复杂,如果真的继续查下去,恐怕会惹来不测之祸。但最终,我依然决定彻查下去,身为宫廷供奉,杜绝一切威胁王国的隐患是我的责任所在。
然而,在我看到这些死者临死前的残像后,我才知道自己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灵狐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吐沫,苦涩道:“我的那个决定,已经捅破了——,原来杀人者,乃是本该已经就寝的女皇陛下!”
第四四五章 她的名字
“陛下爱上了人类帝国的质子,也就是殿下你的父亲!”
仿佛无声之中的惊雷,灵狐平静的话语却道出了一桩惊秘闻。与此同时,他的身影竟若不可见地虚化了一下,却又复凝实。
灵狐闷哼一声,倒退一步,他看着叶霜嘲弄的目光,露出难以置信之色。本以为靠着这个秘辛会破了对方的心防,然后顺势破开包围遁去。
哪知,无论是面前的蒙面少女还是角落里的那个陌生德鲁伊,他们的心境都没有因为这桩秘辛产生半点的涟漪,反倒因此吃了一个暗亏。
或许,这世上真有心性坚毅,堪比铁石之人吧!
灵狐凝视着叶霜,心中波澜起伏,眼前的少女绝不是兽人部落那个单纯,善良,不通世事的姑娘了。
当他的眼神再度落在对方的面纱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传对方因为容颜俱毁才会蒙上面纱,反言之,对方蒙上面纱证明应该在乎容颜的变化,或许这倒是一个突破口。
当下,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一瞬间的冲突从来不曾存在过,继续道:“在死去的那些侍卫眼中,我看到陛下如同一个寻常的女子,她卸去王冠,打扮与人类女子一般无二……她无上的威严面孔在看向令尊时,却全是柔情!”
叶霜同样神色宁静,对灵狐之前的突围的举动只字不提,只是静静听对方不紧不慢地叙述这一件并不远遥远的往事。
“我无意亵渎陛下的威严,但是那一刻,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堕落了情网的痴情女子。我深知此事的严重,便匆匆返回宫中,会同其他德鲁伊求见陛下。
身为王国德鲁伊,守护的是王国传承数十代的王权,而陛下的私情却会危害到王权的存续。陛下无子,令尊却是人类皇室成员,没有人知道这段孽缘会将王国带向何方?
陛下没有否认,她告诉我们,她决定逊位——!”
灵狐顿了一顿,感受着周围气机的变化,终于他感受到了叶霜的些许动容,不过更加强烈的波动却来自那陌生德鲁伊。
灵狐怅然一叹,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他依然记得,在女皇陛下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所有人足足一刻都没有呼吸。
不过,他依然没有看到任何离开的机会。第一次突围之举还是仓促了,以致对方有了防备!
“那一夜,历史上德鲁伊第一次违逆了王国的陛下的决定!脾气暴躁的老沃夫当时就跪请陛下下令斩杀令尊!
陛下大怒,命令宫中近卫拿下老沃夫,我能感觉到,陛下对老沃夫真的动了杀心!
我不明白,令尊到底为什么让陛下如此痴迷,宁愿抛弃至高无上的权位,也要跟随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人类质子。
在我当时看来,这只怕是令尊大人蓄意已久的阴谋!
不可否认,令尊才学渊博、风度翩翩,在王国之中,鲜有能与其相较之人。可惜,但凡他的身份普通一些,德鲁伊也绝不会如此坚决反对。
陛下自幼登位,执掌王国已经二十余载。
从陛下对令尊的痴情来看,若真是阴谋,难以想象,他已经掌握了多少王国的秘密。
为了避免德鲁伊与陛下的矛盾激化,我选择了退让,只有触怒了陛下的老沃夫被关押起来——!”
叶霜忽地冷笑一声:“灵狐大师果然能会道,想必你所谓的退让,便是要去害了我的父母吧!”
灵狐摇摇头:“我倒未必有杀令尊之心,但是也绝不愿他继续留在王都。没有人能保证,他会不会通过某个渠道,将王国的秘密送回人类帝国。当时,我们德鲁伊的意见一致,如果杀了令尊,恐怕会进一步刺激陛下。
人类帝国有句古话,匹夫一怒,血流不过十步,帝王一怒,却将血流漂杵。德鲁伊绝不希望看到王国的动荡……!”
叶霜冷冷道:“所以,你们将我的父亲、母亲赶到了黑海之滨?”在她曾经痛苦的梦境中,最后一幕便是定格在黑海之滨,滔巨浪,怪鸟张开遮蔽日的双翼淹没一切!
灵狐道:“没错,我们确有此意!可是,没等我们提出来,陛下已经在朝会上宣布,册封殿下为公主!
霜殿下是王国历史上第一位来自异国的公主,而且远比许多公主更加尊贵,陛下将王室最强大的附族之一——虎族赐给了公主殿下。你所拥有的是辽阔的领地和十万强悍的子民,是王国最强大的领主之一!当然,前提是殿下能够真正掌控虎族!”
叶霜冷笑一声:“难道你们德鲁伊就没有亲近的大臣,他们不会反对吗?”
灵狐叹息道:“就算没有德鲁伊的授意,大臣们对这样的封赏也一定会提出异议的。只是,谁曾想到,殿下你真的拥有我兽人一族的血脉,而且是虎族的血脉!
而陛下与令尊的私情根本不可能公开,为了避免此事泄露,所有涉及行宫凶案的人都被抹除了记忆。
至于不知情大臣们,只当是陛下特别疼爱殿下罢了!”
虽然对那个女皇陛下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但她依然忍不住赞叹:“敢爱敢恨,手段非凡,陛下这样的人的确是你们这些迂腐的老头子惹不起的!”
灵狐摇摇头:“的确,紧接着几日,陛下以雷霆手段将亲近德鲁伊的大臣全都清洗了。或调离,或流放,就算高升者,也不过是有名无实的虚位。我才明白,陛下对王国的掌控力已经达到滴水不漏的程度,她对一切了如指掌,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将任何势力打入地狱万劫不复,包括在王国拥有崇高威望的德鲁伊!
或许是上也不愿看陛下一错再错,就在我们被陛下逼迫得有苦难言之时,黑海之滨发生了一件大事——”
叶霜皱眉道:“那只怪鸟?!”
“不错,正是那只被囚于殿下识海的怪鸟!它就这样突然地出现在黑海之滨,裹挟着黑暗的力量肆虐王国的土地,无数子民成为了它的奴隶。
当从王都出发平乱的一支近卫旅军团覆灭后,整个王国都震动了。陛下不得不放下对朝堂的清洗,老沃夫也被放了出来,我、莱恩、老沃夫在第一时间赶往黑海之滨。
这件事情也让我们获得了一个契机,出发之前,我们从被近卫旅保护的行宫带走了殿下一家。然后,我们留下书信,陈述良苦用心,并向陛下许诺,绝不会伤害殿下一家——”
到这里,灵狐忽然止住了话语,良久,才重重一叹:“可惜,我们并未能够守诺!我们在黑海之滨与怪鸟不期而遇。
无边的灰雾湮没了一座又一座村庄城镇,死灵的瘟疫四处蔓延。殿下的父母被淹没其中,我们仓促之中只能带走殿下你。
那一次遭遇战,保护殿下一家的莱恩死了,为了避免成为怪鸟的奴隶,他自解身体,血肉湮没成灰。然而,他强横的精神力量爆发时却让殿下显露出了德鲁伊的赋!
莱恩自解身体时,我和老沃夫匆匆赶至,却见殿下指着面前的虚无之地,道:他让我告诉你们,识海为笼!”
灵狐的面容罕见露出一丝愧色!
“后来的事情,就算我不,殿下应该也能猜到。
至于陛下……在令尊死后,她依然是王国不世出英主,这或许也算得上是王国之幸了!”
“他在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灵狐一怔,看向一直沉默的老兽人!
“那一,他们带走的不只是殿下你,还有殿下的母亲!”老兽人双眸冰冷。
叶霜眼眸一亮!
灵狐的眼神变得锐利:“阁下到底是谁?”
老兽人却再次沉默不语。
叶霜抬起手指,指尖升起一团白光,明灭不定,她冷冷道:“大师,你让我太失望了!最后一次机会,我的母亲在哪里?”
灵狐一指老兽人,沉声道:“殿下,你相信他的话?”
叶霜冷笑一声。
灵狐叹息道:“既然殿下相信此人,他知道得又如此清楚,殿下又何苦舍近求远?”
叶霜沉默了一下,才道:“他不愿,我也不愿逼他!”
灵狐讶然!
叶霜再次冰冷道:“我的母亲究竟在哪里?”
灵狐神色有些寂寥:“我过,有些记忆,对殿下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叶霜的指尖光芒渐盛,映照着她覆盖面纱的容颜,越发神秘莫测:“不知大师有没有听过,在卡梅伦多的传承中,有一个邪恶的精神法术,就算一个人死了,依然可以被拘了魂魄,他的记忆也会存留下来,大师莫非想要试试永不超生,在虚无空间日日煎熬的滋味吗?”
灵狐脸色一变,惊惧之色一闪而过,终于,他缓缓道:“不知殿下对死亡灰雾了解多少?”
叶霜皱起眉头,不知道对方为何有此一问。
没等叶霜回答,灵狐已经自顾自道:“其实,死亡灰雾不仅存在于极北冰原的死亡之地。在黑海的深处,同样存在这样的灰雾。
也正是因为灰雾的阻挡,兽人一族虽然拥有辽阔的海岸,却始终无法远航,更无法探索黑海尽头。我们被囚禁在这片大陆,灰雾就是大陆的牢笼!
传,死亡灰雾是所有生命种族的禁区。
人类进入死亡灰雾,会全身溃烂,七窍流血而死!
神赐共和的神族,人类口中的亡灵,进入死亡灰雾后,就会成为真正不死之躯。他们虽然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但也会成为黑暗力量的傀儡。
至于我们兽人一族,我们是唯一能够从灰雾中全身而退的种族。人们习惯把灰雾和死灵联系在一起,其实,我们无惧灰雾,所害怕的只是跟随灰雾来到大陆的死灵,它们犹如瘟疫,会让所有的王国勇士变成魔鬼。”
叶霜微微不耐道:“这些和我的母亲有什么关系?”
灵狐凝视着叶霜道:“殿下以为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黑海之滨,灰雾漫卷地,我们都被淹没其中,当时,令尊第一个出现了不适,殿下年幼,却依然安然无恙——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殿下体内的兽人血脉抵挡了灰雾的侵袭。而殿下的血脉源自你的母亲,所以,你的母亲同样免遭灰雾之祸。真正遇害的只有令尊一人!”
叶霜终于动容:“我的母亲还活着?”
灵狐点点头:“没错,她还活着!”这一刻,他甚至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如此杂乱!
叶霜的面纱无风自动:“我的母亲,她在哪里?”
灵狐手掌轻轻抚着白狐:“她,其实一直都陪着殿下!”
叶霜断然否定:“不可能!”然而,当她看到灵狐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随即否认!
她嗓子有些发紧道:“我听我的母亲容颜美丽无双——”
灵狐不紧不慢道:“殿下幼时与人类孩童无异,但现在却显露虎族锐齿!其实,灰雾,会激发殿下兽人一族的血脉,我将之称为——返祖!”
灵狐顿了一顿,一字一句道:“所以,殿下你的猜测没有错,你的母亲返祖之象更加严重,她便是虎族部落一直照顾你的女兽人——奥巴姆。
当然,她真正的姓名应该是——郭澜!”
陡然间,精神力从寂灭到迸发,灵狐猛地扑向角落的老兽人,他已经判断出,此处的精神动荡最为激烈,脱困也最为简单!
第四四六章 死而复生
无声无息的磅礴精神力撞击在一起,让整座庭院似乎都扭曲了起来。
老兽人倒退一步,鲜血自唇角溢出。
灵狐身形如电,毫不停留,他怀中的白狐陡然间睁开了空洞的眼眶,黑漆漆地异常诡异,仿佛有一种夺人心魄的吸力。
下一刻,它突然张开了尖尖的嘴巴,姣好的面孔变得狰狞而透明,一道无声的音波发出。
老兽人面容痛苦,那常人难以听闻的音波如同利箭一般,直刺双耳,他终于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
但这一次,他再未退后半步,而是打出了简朴无华的一拳。
这一拳毫无花哨可言,却让灵狐脸色巨变,已经开始虚化的身体再度凝实,他闷哼一声,仿佛被千斤巨石撞击,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老兽人那平庸无比的面孔上依然无比沉静,随即又是简单到了极点的一拳。
灵狐身形飞退落地,面色惨白,整个人踉踉跄跄,竟是摇摇欲坠起来。
两拳,只是两拳,就让王国最顶尖的德鲁伊受了重伤。
灵狐惊惧失声:“混沌功法?!你到底是谁?”
老兽人没有回答灵狐的问话,却看向了叶霜。
这是他第一次动用混沌功法,就算面临最危险的境地,他也不曾动用兽人皇族独有的功法,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而此刻,他看向叶霜的眼神却是温柔而又愧疚,复杂到了极点。
灵狐努力平息体内混乱的气息,顺着老兽人的视线看过去,却见不知何时,叶霜的泪水已夺眶而出。
灵狐怔了一怔。
只听老兽人沙哑着声音道:“殿……霜儿,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叶霜不自觉地倒退半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没错,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我听祖父提起:你跟随兽人皇族质子来到光明皇朝,你你是黑海之滨死而复生的人,你对光明皇朝抱有罕见的善意,你甚至将精神法术传给了祖父,却不愿意被祖父称之为师。
更重要的是,在骊宫之中,你还过,死亡灰雾未必会让人死亡,也有可能让人变成……野兽!我现在才知道,你之所以如此肯定,因为这是你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祖父同样调查过你,如果不是你来到光明皇朝的时间不对,容貌改变太大,我相信他也会有类似的怀疑。
现在看来,质子府原本的老仆人已经被隐神换掉了。所以,直到五年前,你才会去见祖父,才会传授他精神法术,因为那个时候,你才真正出现在帝都城。
……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真正对我好过的人不多,奥巴姆大婶、祖父……以及阿恒,还有一个就是你!
既然对我好的人都是至亲至近的人,那么你也不会例外!
如果你真的只是隐神派在我身边的支持者,你不会为我万里奔波去救阿恒,不会劝我放弃一个注定让我伤心的男子,这世上,除了……那个人,你还能是谁呢?
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叶霜不停地重复着,似乎在服自己承认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
仿佛晴空中的惊雷,灵狐也明白叶霜的言下之意,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真的是叶枫?!你没有死?!”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满脸皱纹,就算以兽人一族的眼光,也显得有些丑陋的苍老男人,竟是曾经风流倜傥,博学多才的人类皇族质子。
灵狐怅然一叹:“既然你是叶枫,要杀我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他看了叶枫一眼,又看了叶霜一眼,“毕竟,若不是当年我们强行将你带去黑海之滨,你也不会妻离子散,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敢相认……”
老兽人平静地看着灵狐:“你错了,我要杀你,并不是因为你们对我的伤害!事实上,昔日的罪孽皆是我咎由自取——”
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愧疚地看了叶霜一眼,才道,“站在兽人王国的立场,你们并没有错!害了妻儿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灵狐面露讶异,他没想到对方竟会坦诚那一段孽缘是阴谋,不过这也明,对方真的没打算放过他!只是,他此刻气息紊乱至极,身体孱弱到了极点,混沌功法是兽人一族的骄傲,同样也是兽人血脉的克星。
老兽人来到灵狐的身前,眼神冷漠地没有丝毫的情绪:“我杀你,只是因为这里发生的一切,决不能让第四人知晓!”
灵狐感受到对方的坚决,以自己的重伤之躯,今日绝无幸理。
他平静地回视对方:“你是兽人一族的德鲁伊,人类帝国的皇长子,隐神在人类帝国的使者,也是陛下最刻骨铭心的情人……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老兽人落寞一笑:“我是谁?或许,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吧!我曾被权力和阴谋迷了心智,但现在,我只想我的妻儿安然无恙!所以,你必须要死!”
灵狐微笑:“放心吧,对此我已有觉悟!只是——在我死之前,你能否告诉我,对陛下,你可曾有过半点的真心?!”
此言一出,庭园中一片沉寂,就连一直沉默的叶霜目光也锐利了起来。她同样深爱过一个男子,但是这个男子心中所爱的却是别人,无可替代。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哀求,她也得不到他的半点真心!
如果眼前苍老的兽人——她的父亲,真的背弃了母亲,爱上了兽人王国的女皇,她会清楚地知道母亲内心的痛苦和忧伤,那种铭心刻骨的爱恋和怨恨,会缠绕一生,无法释怀!
她看到那个苍老的身影猛地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最终,他轻轻地摇头:“从未有过!”
灵狐叹息一声,低头看着怀中的白狐,目光温柔:“我只替陛下惋惜,满腔的情义付诸流水,一番真心换来的只是阴谋和欺骗!
陛下自幼登基,寂寞一生,从未享受过真正的情爱。在王国之中,所有人只会仰望她,从不敢有爱慕之情。
为了让兽人一族的子民走出冰原黑海的牢笼,她穷尽最美好的年华。可是,她恐怕没有想到,在她付出最好的感情时,此生唯一挚爱的男人却想着如何关上这个牢笼!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叶枫,你我所站立的,或许是未来的历史上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在接下来的数十年内所发生的事情,甚至会超过了千年前的那场灾难。与此相比,个人的爱恨仇怨已经无足轻重!
既然命运让我们不凡,给了我们作出选择的权力,我们就应该慎用这个权力。你成长于人类帝国,也目睹过王国子民生存的艰难。
你比人类的政客更懂得兽人一族对大陆而言,意味着什么!同样,你也比王国的所有人都明白,人类所创造出的璀璨文明和财富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战争,只是冰原民族的无奈之举!我们只是在打破八百年前那个肤浅自私的人类领袖建造的牢笼!”
灵狐顿了顿,凄然一笑:“莱恩死了,老沃夫死了,昔日将你带到黑海之滨的三个人只剩下我一个,如果我的死可以让你的心变得宁静,做出正确的决定……算了,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什么——”
灵狐抚摩白狐的手掌越发轻柔,他看向东北方向,那里的黑夜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稠,他忽然哼唱起了不知名的歌谣,那是兽人的俚语,幽远而绵长,充满了历史的沧桑,但是叶霜却听得分明: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雪,
阴霾的空猎鹰飞翔。
多少年前我们来到这里,
冰原黑海贫苦的故乡。
这是神灵遗弃的地方,
这是没有战火的堂。
我们渴望自由,
我们奔赴边疆。
这是热血铸就的国度,
这里的兽人永不为奴。
……”
灵狐的声音渐渐消失,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立着,抱着白狐,苍老的白发垂落,他用最后死亡证明:
兽人一族宁可站着死,也不会跪着生。
就算永夜来袭,兽人一族也只会用手中的刀剑争取自由。
兽人永不为奴!
……
这是一个多么的倔强兽人老头子!
叶枫慨然一叹,便悄然后退。
庭园中流淌着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氛,面前的女孩是帝国的公主,也是他至亲的亲人,可是他与她却仿佛隔着万里之遥。
“我走了!”叶枫的话语沙哑而干涩。
叶霜点点头,事实上,她同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她内心负面的情绪在不断地滋长,这让她充满了烦躁。
随着灵狐死去,一切本该结束了。
可是,她和他,已经远在兽人王国的母亲之间的事情,似乎才刚刚开始。破碎的一切,想要复原何其艰难?
“我会去找你的母亲,告诉她,你一切安好!”
叶霜再次点点头。
“心隐神,心你的姑姑,身为皇家的人,亲情对他们而言永远比不上权力重要!”
叶霜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关切,却很不自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那一声父亲何其艰难,她怎么也不出口。
“……,你走吧!放心,我有自保的力量!”
叶枫点点头,转过身,想要离去,却又不舍,万里之外和眼前的人对他而言同样重要。他一直在寻找妻子的下落,可是谁曾想到,一直陪在女儿身边的那个女兽人就是他苦苦寻找的人。
当他委托月清魂将叶霜从妻子身边带走时,妻子该是多么的痛苦和悲伤!想到这些,他一刻也不想停留。
可是,身在狼城的女儿却同样让他担忧。
骊宫之中,他亲眼目睹了所有的凶险,他很感激李无恒救了自己女儿一命,可是那个少年真的不是女儿的良配。
身为隐神中人,他很清楚隐神对这个少年的重视,虽然他不清楚隐神最终想要得到什么,但他深知隐神力量的恐怖,就算月清魂,也不过是这个组织露出的冰山一角。
李无恒,注定会走上一条艰险至极的道路!生离或死别,对受尽磨难的叶枫而言,都是不希望女儿承受的!
他再次转身,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李无恒将要成婚,或许……你该放下那段感情了!”
叶霜沉默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叶枫不再多,向前跨出一步,身形消失不见。
叶霜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刚才那短短的对话让她身心俱疲。然而下一刻,她就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一团白色的光芒在指尖浮现,她轻轻点在已经死去的灵狐眉心。
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变得惊讶,难以置信,却又充满了愉悦,终于,她畅快地大笑起来:
“千叶,原来你竟是这样一个女人!”
第四四七章 风平浪静
夜色越发深沉,宵禁后宁静的城市渐渐入睡。
狼城街道上,军士行走的声音、铁甲摩擦的声音,犹如轻声呢喃的歌谣,让人毫无来由地觉得心安。
阿恒潜入总督府,府内同样静谧,佣仆们为明日的婚礼在做最后的布置,冰原军团的卫队不紧不慢地巡逻着。
难道兽人传递的是假消息,又或者城内的北疆军反应太快,让突袭者放弃了原来的计划,总而言之,无论是狼城,还是总督府,都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夜晚!
阿恒径直来到后苑,此处倒是别样的安静,除了装点树木的彩灯随风摇晃,看不到半个人影。这倒也是好事,否则一旦发生了打斗,必然伤及无辜。
阿恒看着唯一亮着灯火的厢房,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毅然走了过去。
然而,不等靠近,他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同时,黑暗中陡然浮现出了两道绿莹莹地光芒。
阿恒发现自己已经被若干道阴冷的气机锁定,他心中反倒一松,竟露出了笑容。
阿恒伸手抹下了面具,那两道绿莹莹的光芒立即柔和了许多,一头庞硕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竟是金色的冰原狼!
冰原狼亲昵地挨着阿恒,在他的手边蹭了蹭,不出的乖巧。
与此同时,周围陌生冰冷的气息也平缓了下来,阿恒心中明了,这些人必然是保护瑾的密谍院高手。
阿恒赞许地拍拍冰原狼的大脑袋:有大恒在,没有人可以发动突袭,经过古神殿的血脉改造,拥有狂化能力和不死之身的大恒已经跻身于大陆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不过,阿恒随即疑惑起来,大恒向来被叶霜看得比她自己的性命还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阿恒沉吟间,却见厢房的门已经打开了,一道倩影出现,正是呼兰瑾。
“阿恒!是你?”她的声音明显透着惊喜。
阿恒带着冰原狼上前:“是我!”
呼兰瑾忽然抿嘴一笑,让开了身体,阿恒立即看到一个银发少女的身影,正是纳兰雪,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羞涩而复杂。
看到那披肩的银发,阿恒双目猛地刺痛了一下,他欠这个女孩的实在太多了!眼前的少女用她最宝贵的生命力换来他的重生,此情此意,他就算付出再多,也难以偿还。
可是,他给不了她幸福,明日婚礼的假凤虚鸾,只会成为纳兰雪一生的桎梏,断送她一生的幸福。
这绝不该是眼前这个美丽坚强的少女应有的命运!
可是,阿恒同样清楚,他如果阻止婚礼,同样会伤及这个美丽女孩最后的自尊……
阿恒突然分不清哪一个是仁慈,哪一个是残酷!
这一刻,原本已笃定不移的念头竟动摇了起来。
纳兰雪看着阿恒沉默的模样,神色渐渐落寞,她勉强一笑:“阿恒,瑾姐姐,我先回房休息了!”
呼兰瑾不满地看了阿恒一眼,正要开口阻拦。
阿恒却点点头:“好吧,雪,你早点休息!”他侧了侧身,站在呼兰瑾的身边,靠得如此之近。
纳兰雪低眸垂首,对着二人轻轻一礼,便一言不发地离去。
呼兰瑾瞧着纳兰雪的背影消失在另一处厢房,叹息道:“阿恒,真的要做独夫吗?你可知,这对雪未免太过残忍了些!”
阿恒没有回答,拍了拍大恒的头颅,将它留在了门外,径直走进了房间。
呼兰瑾叹息一声,也跟着走进去,想了想,又回身带上了房门。
她心知接下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否则阿恒不会故意遣走纳兰雪,而且这件重要的事情与明日的婚礼大有关联,想到此处,她心中猛地一突,隐约猜到了阿恒的来意。
呼兰瑾看阿恒似乎在打量房间,便笑道:“这都是蒙顿大人的心意,他不仅将刚刚落成的总督府借给咱们,还体贴地派人采购了各式用品,倒是免去不少麻烦!”
阿恒嗯了一声,却没有多什么。
呼兰瑾又取了一套干净的茶盏,亲自倒上了茶水,轻轻吹了几下,端送到了阿恒面前:“寒露重,有什么事情喝口热水再吧!”
阿恒却没有接过,问道:“叶霜公主的冰原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呼兰瑾见阿恒不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盯着手中的温茶道:“我能感觉出,最近你一直躲着我,看来除了你那位公主殿下,连我也信任不过了,难道你以为我会在茶水里做手脚吗?”
她冷笑着举杯轻抿一口,不满之色溢于言表。
阿恒脸色尴尬,女人果然没什么道理好讲。不过,呼兰瑾的确中了他的心思。他深知眼前少女虽是青梅竹马,但分别了十年,她虽然如儿时一般古灵精怪,智计百出,却更多了常人难及的城府,这世上,极少有人能够猜出她每一个举动真正的目的。
无论是在帝都城还是在西北,抑或是铁血手段控制密谍院,她不是最强的那一个,却总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对瑾,阿恒可谓爱之深,愧之深,也惧之深。
若要眼前的女子会害他,阿恒绝对不会相信;可是若对方要耍性子作弄他,那倒是极有可能,那抑着的怨气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阿恒下意识道:“我不渴……”
话音未落,瑾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就盈满了泪水,阿恒心中一抖,知道这杯茶水不喝下去,只怕接下来的话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阿恒不得不接过杯盏,正要喝下,却见瑾又拦住他的动作,噗嗤一笑:“傻瓜,这杯我已经喝过,我还是去给你重新倒一杯吧!”
阿恒连忙摇头:“不用了,不用了!”他抬手就一饮而尽,入口甘甜,的确是好茶。看来他倒是人之心了!
瑾满意地接过空杯,放在桌案上道:“阿恒,你的问题呢,其实不难回答,你没想到只是因为当局者迷罢了。
叶霜知道千叶有异动并不难,来总督府传递消息更是情理中的事情。
首先,叶霜是光明皇朝都察院正,掌握着人类帝国最大的情报机构。千叶虽是公主,却非深宫的金丝雀,她行走下,拥有极大的权力,身边怎会没有都察院安插的耳目?
监视她的人或许不会太亲近,但调用武力这种事情还是有迹可循的。所以,只要叶霜有心,总能猜到一二。
其次,叶霜根本不知道总督府中的你是我假扮的,你那公主心忧情郎安危,自然会第一时间过来通知。
可是,如果她亲自过来,目标太明显,一定会惊动千叶。换做她的宝贝儿子——那头比人都精的冰原狼,一定没问题。
要知道,我这里也算守卫森严,可是直到那头冰原狼逼近三丈范围内,才有人发现了它的存在……”
呼兰瑾忍不住摇头叹息,不出的羡慕嫉妒。
阿恒皱眉道:“这么,冰原狼送来消息时甚至早过兽人?”
呼兰瑾点点头:“兽人不过是卖个顺水人情,真正的目的还是趁机攫取好处。我在收到消息时也曾做过推演,这件事情对兽人而言最大的好处不在于北疆的损失有多大,而在于他们能不能得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身陷危机漩涡的北疆新任总督——蒙顿!”
呼兰瑾到这里,见阿恒的脸色忽然一黯,她心中一紧,忙问道:“怎么了?阿恒,出什么事情了吗?”
阿恒沉声道:“不久之前,蒙顿大人已经饮毒酒自尽身亡!”
呼兰瑾吃了一惊:“你不是给了蒙顿假死脱身的毒药,他也接受了吗?又怎会身亡?”
阿恒落寞道:“这一次是我错了!现在看来,我给他假死之药看似帮他,实则羞辱了他。或许从很早以前,他便心存死志,他其实从未打算接受总督之位,就算没有千叶的逼迫,他也不会让自己等太久——”
呼兰瑾闻言默然,良久才怅然一叹,旋即又安慰道:“阿恒你也不必自责,蒙顿一生虽然功勋卓著,狼骑覆灭却是他无法洗脱的污点。我们一直以来低估了他的骄傲,更低估了他对北疆的忠诚,这样一个人绝不会容自己苟活于世,尽人事听命,仅此而已——!”
她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盯着阿恒道:“蒙顿既已自尽,狼城却如此安静,明消息还未散布开来,现在狼城中谁在主持大局?将军府中谁来善后?”
阿恒道:“善后之事,我与蒙顿大人早已约定了。如今他虽然身故,原定的策略却不需要太多的改变。至于将军府,现在料理后事的是……叶霜,这是她主动要求的——”
呼兰瑾闻言却冷笑道:“是她?她让你来救我们吗?”
阿恒点点头。
呼兰瑾道:“阿恒,你不觉得怪异吗?她显然是要将你从将军府中支开,换做我,情郎就在眼前,何苦要让你来总督府再度涉险?”
阿恒道:“或许,她只是担心你们——”
呼兰瑾冷笑:“多善良的公主啊!莫非当今的光明皇叶重是个傻子,将一个单纯善良的女人放在帝国最黑暗的位置上,还让她监视这个国家最阴暗的人心?阿恒,相信我,无论她曾经如何,现在决不可能是什么善类。”
阿恒听呼兰瑾侃侃而谈,忽然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呼兰瑾脸色一红,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嗔怒地踢了阿恒一脚:“你想得没错,我也不是善类,满意了吧,哼!”
阿恒心中一暖,仿佛又见到了十年前宁静的山中部落,那个偶尔耍脾气的美丽女孩,忍不住会心一笑。
第四四八章 骤雨突至
阿恒很清楚,虽然瑾一直对叶霜有成见,但是绝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无的放矢,加上分析她的确有道理,或许真如瑾所猜测,叶霜故意遣走他另有目的!
阿恒沉吟道:“听你这么来,的确有些问题!”他将当时的情景简单叙述了一遍。
呼兰瑾思忖片刻,道:“你的这位公主殿下一定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如你所,她开始并未打算现身,直到兽人使者出千叶的谋划后才突然出现,由此证明这个的变化让她看到一个难以拒绝的良机,所以才会临时改变主意。
可是兽人给出的消息叶霜早就知道一二,消息本身更没有多少价值……,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机会呢?”
呼兰瑾秀眉微蹙,沉吟片刻,忽然拍手道:“我明白了,阿恒你还记得我之前过的吗?兽人在此事中最大的利益便是蒙顿!
他们如果得到蒙顿,北疆对兽人而言,便再无秘密可言!
可是,兽人想要拉拢蒙顿,一个顺水人情是远远不够的。唯有在蒙顿身陷绝境时出手相助,才会让蒙顿心生感激,或许无路可走之下,他会选择归附兽人。
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兽人今夜一定会在将军府现身,灵狐不定也会亲临……,可是,叶霜从兽人身上又能得到什么呢?当真令人费解!”
阿恒心中却是一动,他对叶霜与兽人王国恩怨纠缠了解得更多一些,当初在冰原无人区,牧狼人和灵狐大师就是因为叶霜失踪才跨越万里之遥而来,时至今日,这其中的秘密依然无人知晓。
难道这就是叶霜的目的所在?以叶霜如今掌握的力量,如果兽人真的潜入将军府,当真祸福难料了!
阿恒想不透,也无意继续窥探这个秘密,便终止了话题。因为接下来,他还有一个更加迫在眉睫又难以启齿的事情要对眼前的女孩。
不等阿恒开口,忽然一道刚烈至极,杀伐至极的琴音响起,似乎穿过了时空的屏障,一瞬间降临。
房门一下子炸裂开来。
“心!”阿恒猛地将瑾拉到身后,一道道裂痕如刀劈斧凿般出现在他的面前,层层冰面碎落。
阿恒的双眸瞬间闪过一层银色星辰,仿佛穿透了重重夜色,落在了远在数重建筑之外的楼宇上。
琴音陡然变得急促而猛烈。
总督府的后苑仿佛被可怕的冰雹洗礼过一般,那移栽不久的树木被拦腰斩断,墙壁青石的石屑飞溅,不时传来惨呼之声。
阿恒与呼兰瑾所站立的房屋瞬间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垮塌。他立即拉着呼兰瑾温软的手掌,闪身而出。
房屋被毁,那遥远的攻击者竟锁定了阿恒的位置,攻击从分散一下子变得聚集,一道又一道至刚无匹的劲气划破夜空,如同一支又一支的巨弩倏忽而至,不断撞击着阿恒建立起的防御。
阿恒面沉如水,短短片刻,总督府后园的房屋被破坏殆尽,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纳兰雪离开的方向,却见一道倩影飞奔而来,那银色的长发如同月下飞舞的精灵,他心中一松,却又赶紧大声道:“雪,隐蔽好,不要靠过来!”
纳兰雪闻言脚步一顿,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呼兰瑾忽然道:“这是阵法,琴剑一族的阵法,他们的阵法之音便如盲眼一族操控驭兽的眼睛,能够清晰地辨别音域范围的一切。不仅如此,阵法还能汇聚数十南海族人琴剑的力量,一旦辨明目标,就会集中最强的力量攻击。
看此阵法的威势,主持阵法的只怕不少于二十人,奥多夫老师的笔记中记载,想要破阵,只有杀了阵心之人!”
阿恒点点头,沉声道:“既然是南海遗族,这些人的目标必定是我,你先离开!”
呼兰瑾感受到阿恒手心炙热的温度,虽不舍,却也知道自己跟着只是累赘,便没有拖泥带水,只轻声道:“那你心!”
阿恒嗯了一声,身形逆着琴音冲而起,冰盾拓展数丈,呼兰瑾趁机后退,瞬间脱离了琴音的攻击范围。
然而,就在这时,纳兰雪忽然惊呼:“姐姐心!”
只见一道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呼兰瑾的身后,单手抓向呼兰瑾的后背,竟是要将她生生擒下。就在那身影将要得手之时,一道猛烈的罡风吹过,砰的一声轰然撞击,那的身影竟被一团黑影猛地撞飞出去。
阿恒仓促回头,只见呼兰瑾身边是一直不知躲在何处的金色冰原狼,大恒果然聪明至极,从进攻开始的时候,就潜伏了起来,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发动,化险为夷。
那被撞击的身影也显露出来,竟是被呼兰瑾囚禁之后,送往帝都城的陌玉儿,她一抹嘴边的银色血液,借着微光,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呼兰瑾,竟毫无人类的感情。
阿恒心道大意,南海一族的阵法果然卓绝,除了瑾介绍的那些能力,竟还有隐藏南海族人行迹的作用,既然陌玉儿出现了,南海遗族的其余高手想必也不远了。
呼兰瑾显然也猜到了,脸色微变,正要话,就听到四周的黑暗中惨呼接二连三,一道又一道身影出现,仓促退向呼兰瑾站立之处,密谍院隐藏的力量在短短片刻伤亡惨重。
而在他们外围,一个又一个南海遗族的高手接连出现,这些人大都高冠束发,长袖翩翩,衣着颇有古意。
这些人一出现,琴音骤歇,随即变得舒缓起来,与此同时,南海族人的身形落在众人眼中全都变得恍惚起来。他们明明相距颇远,下一刻却已经出现在了密谍院的密卫面前,密卫猝不及防之下,纷纷喋血当场。
果然是蓄谋已久的行动!
对手的布局很有针对性,这些南海遗族很清楚狼城并非主场,总督府更是危机四伏之处,便扬长避短,先以凌厉的琴剑阵法打乱总督府内的部署,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突袭。
加上这些人手段诡异,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照面便落了下风。
呼兰瑾不看场中的战斗,只咬牙盯着阿恒道:“死阿恒,你真的就看着我的人被他们肆意屠杀吗?”
阿恒冷漠摇头:“我也没太好的办法!”
呼兰瑾根本不信:“你到底在提防什么?密谍院连番内乱,早已自毁根基,看来你信不过的人根本就是我!”
纳兰雪劝道:“瑾姐姐,这些人身法诡异,那琴剑之音更是蕴含魔力,你就多给阿恒一些时间!”
呼兰瑾叹息道:“雪妹妹,你处处向着阿恒,将来有得苦头吃了!”
阿恒苦笑摇头,身形突然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他便抓住了一个南海年轻族人的脖子,眨眼间又回到了原地,身手之快,便如探囊取物般。
“住手吧!”阿恒的声音并不大,在场的人却都清晰可闻。
渐渐地,打斗声止息了下来。
南海遗族领头的是一名容貌俊朗的中年人,他的脸色阴沉至极:“李无恒,你以为这样就能要挟我们吗?”
阿恒淡淡道:“你们的目标是我,只要让其他人离开,我就放了他!”
中年人冷笑不已:“李无恒,你以为我们如此大费周章,为的只是你一个人吗?你也未免太自信了些!”
阿恒一怔。
中年人冰冷道:“杀我族人者固然要死,拥有神典者同样要死!”
呼兰瑾失笑道:“还真是荣幸之至呢!本以为你们只是听命于千叶那个蛇蝎女子,原来你们也想要奥多夫老师留下的神典!”
中年人冷声道:“神典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呼兰瑾不屑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一无所知吗?为了神典,千年前你们南海遗族背叛神族,甚至串通人类谋弑九州皇族,可惜机关算尽,最终却被人类弃之如敝履,以至于八百年来不敢踏足大陆半步。
怎么,八百年过去,你们还没长记性吗?或者,你们听奥多夫老师不在了,便欺负我一个女子——,你们可知,大陆再度统一的契机已经出现,九州的荣耀即将重现于大陆,昔日的皇族,未来下的共主,此刻就站在你们的面前,这是你们悔悟的最后机会,否则,我敢保证,你们这一族在今夜就会成为永远的历史!”
呼兰瑾完,用手定定地指着阿恒,很显然,她所的下共主就是阿恒!
中年人放声长笑:“下共主?今时今日,还有几人记得曾经的九州?你们妄图复辟,当真蚍蜉撼树,不自量力!简直可笑之极!”
趁着中年人大笑,呼兰瑾赶紧拉了拉阿恒的手臂:“阿恒,北疆人不是已经控制狼城了吗?他们怎么还不动手?要知道大军一旦发动,就算这些南海遗族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了!”
她没有刻意隐藏声音,所的话自然也传到了中年人的耳中,对方当即冷笑道:“果然真得很,到了这个地步还指望北疆人救你们!他们很快就要自顾不暇了!
这样吧,若你肯交出神典,我便留他一个全尸!”
呼兰瑾不理那中年人,却言笑嫣然地看着阿恒:“瞧,听见没有,如果我交出神典,就留你一个全尸……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连住在荒岛上的野人都误会我和你有苟且之事——,居然还拿这个来要挟我!”
阿恒脸黑如锅底,不过他也清楚呼兰瑾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北疆军动手。
纳兰雪却噗嗤一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呼兰瑾听纳兰雪笑声,连忙又歉疚道:“雪妹妹,我是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
纳兰雪摇摇头,嘴角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中年人见眼前三人还有心思打情骂俏,心中怒意更是迸发:“不知死活!”
他正要再次动手,却听远处传来的琴声忽然杂乱而急促起来,那声音中透着无比的慌乱,似乎在传递某种躁动不安的信息,片刻后,琴声竟戛然而止,再无声息。
南海族人惊疑不定,中年人脸色变幻,他看着阿恒几人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一下子凌乱了起来,难道北疆人并没有向千叶承诺地那样发生内乱,他们还是围攻了阵法所在?不对,就算北疆人出手,也不可能这么迅速?突袭琴剑阵法的必然是高手,真正的绝顶高手!
他终究放心不下后路,咬牙道:“走!”
话落,中年人率先向着阵法所在的地方飞驰而去,这一刻,竟连阿恒手中的南海族人也顾不上了。
阿恒看着远去的南海族人,心中也是疑惑,难道北疆还有隐藏的高手存在?月清魂?金婆婆?没听他们已经入城了啊!
他松开了手中俘虏的脖子,拍拍对方的肩膀笑道:“好了,你也可以走了!”
呼兰瑾见阿恒放了那年轻的南海遗族,冷笑道:“心将来被狗咬!”完,她便恨恨离去安排人救治密谍院和总督府的伤者。
阿恒耸肩笑笑,不以为意!
经过古神殿的历练之后,他便突然多了一种凌驾于世人之上的诡异心态,仿佛生命已经超凡脱俗到了一个无法言喻的层次。
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少数值得珍视的人和事,阿恒对一切越来越漠然。
阿恒也尝试过让自己的心态回归过往,可惜始终不得要领。他不由想起了陌玉儿那毫无感情的眼神,顿觉了然,或许有一,当千帆过尽,故人皆逝,他也会是同样的眼神吧!
到那时,脚下的这片大陆,将再也没有半点值得他留恋之处。
难道这就是亡灵之身的代价?漫长而孤独的生命,毁灭地的能力,如果百年后所有值得关心的人都只是荒野中一座座孤坟,那世人在他眼中,和巨龙脚下的蝼蚁有何差别?
一个根本无法伤害到他的俘虏,不杀也罢!
第四四九章 这是病
“阿恒,你这是一种病!”
呼兰瑾毫不留情地警告:“不要看任何人的力量,脱离了古神殿,你不再是无所不能的神灵,所谓的不死之身只是比常人拥有更强的恢复能力。
历史上从来就不缺少被普通人杀死的英雄!就算你提到的远古亡灵不还是烟消云散,我记得你过,他们就是毁在人类的手中!”
阿恒微微一笑,道:“就算我有病,现在也不是治病的时候。这里死伤无数,又残破不堪,首要之事还是善后,至于你和雪,也不宜住在此处了,恐怕连婚事也要拖延了。”
呼兰瑾摇头道:“大婚之日早已定下,各方宾客云集,岂能改就改?万幸战斗波及大多是后苑,这里封锁起来,总督府其他各处连夜休整应该还来得及,反正那些人也不是真的为婚礼而来!
如果阿恒你觉得亏欠雪,将来在咱们自己的地盘规规矩矩地补办一次好了,反正这次也没有长辈参与,雪妹妹的父母双亲更远在极北冰原,原定主持婚礼的蒙顿大人已经身故,金婆婆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你的表兄月清魂根本靠不住。
这场婚礼再如何隆重也少了温情。
所以,明的婚礼对我们而言,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下人都知道一个事实,蛊族少主纳兰雪正式成为光明皇朝冰原军区的女主人——公爵不在的时候,由公爵夫人代掌军政大权。
至于其他,根本不重要!
嗯,包括阿恒你在内,都是可有可无的,一切我们都已经安排妥当,根本用不着你操心!”
阿恒哀叹:还真是考虑周到啊!他看向纳兰雪,欲言又止。
纳兰雪垂眸轻声道:“阿恒,我过的,我会追随你的脚步,为你做一切事情,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阿恒强笑道:“雪,其实我不值得你如此去做。你可曾想过,这场婚礼对你而言,有多么的不公平,或许,我觉得……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纳兰雪俏脸一白,她虽沉默少言,却冰雪聪明,又怎会不明白阿恒言下之意。
不等她回答,呼兰瑾已经抢先道:“时候不早了,阿恒你还是先替我们找个落脚之处吧,如果让未来的冰原公爵夫人住在这废墟之中,那就真的成了下人的笑话了!”
阿恒沉吟道:“倒是有个地方,干净整洁,就算带上准备婚礼的佣仆也没有问题,那里人也少,清净得很,就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过去!”
呼兰瑾拉着纳兰雪的手笑道:“我没什么问题!就是千万别委屈了雪妹妹?”
“呃,栖凤楼!”
“栖凤楼?”呼兰瑾皱起眉头,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想起那究竟是什么所在时,忍不住咬牙切齿,杀气腾腾,“青楼?!你要带我们两个去逛青楼!”
“姐姐……”纳兰雪连忙拉着呼兰瑾的衣袖,“我们过去只是借住……,阿恒没有其他意思!”
“唉!”呼兰瑾长叹一声,竟无话可,良久才无奈道,“阿恒,最好让你的好兄弟关门歇业!今晚,我不想杀人!”
不想杀人的言下之意,自然就是很想杀人!呼兰瑾现在已经烦躁到了极点。
……
狼城内北疆军的效率出奇的高,还没等阿恒三人离开总督府,狼城已经恢复了宁静。北疆军一名负责后勤的少将亲自带了医务官和一队士兵进入总督府,处置伤患,休整府内凌乱破损的地方。
阿恒简单问询了几句,可惜过来的军官也不清楚外面详情,只贼人已经伏首,俘虏全都送到将军府处置!
夜色已然深沉,阿恒不愿意再耽搁时间,便带着乔装过的呼兰瑾和纳兰雪离开了总督府,至于总督府内那些负责准备婚礼、为新娘新郎打扮的佣仆们一个也没带。
因为阿恒拍着胸脯保证,梳妆打扮这种活计,狼城还没几个能胜过栖凤楼的春娘。
呼兰瑾闻言脸都气绿了,觉得阿恒今就是特意了给自己添堵的,他根本就是故意破坏明日的婚礼,栖凤楼的老鸨的确很会装扮,如果真的将未来的公爵夫人交给那个什么春娘装扮,呼兰瑾觉得明日的婚礼会成为下人的笑话。
在听到阿恒不靠谱的提议后,就连满腹心思纳兰雪也捂嘴偷笑了起来。
呼兰瑾最终决定,明日还是早早回到总督府,想必那时候一切已经恢复如初了。
……
春娘开门时,还是睡眼惺忪的模样,但是看清来人的面孔时,立即惊喜道:“阿恒少爷,你怎么又来了!”她连忙将三人让了进来。
听到“又”字,呼兰瑾再也无法忍受,狠狠地在阿恒腰间掐了一把。
出乎二女意料之外的是,栖凤楼内空空荡荡,的确清净,这让想要杀人的呼兰瑾又是欣慰又是失落。
阿恒道:“春娘,劳烦你替我找两个干净的房间,安排她们二人住下!至于我,就住楼的隔壁吧!”
春娘早就打量着二女,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力,早就瞧出这两名女子虽然乔装,但却都是倾国倾城之姿,心中暗叹:阿恒少爷明日就要成婚,却还半夜带着两个女子进楼,难道是与那亡灵族的贵女生了隔阂,又或者感情不睦!
她乃知情识趣之人,就算心中有所猜测,也不会表露出来,更不会贸然询问二女的来历。
春娘按下心思,唤了两个仆人去收拾了房间,又沏了茶水招待三人。
阿恒犹豫了一下,道:“春娘,怎么不见楼?”按理,他们这个动静,胖子早该出来了。
春娘答道:“刚黑的时候,北疆军的几名将领找过来,把郭武少爷和楼少爷都请走了!”
阿恒皱起眉头:“春娘,不是楼自己主动跟着离开的吗?”
春娘奇怪地看了阿恒一眼,摇头道:“来人的清楚,是特意来请楼和郭武少爷的!”
阿恒沉吟不语,按照原来的计划,他只是要求北疆的将领带走郭武一人,不管郭武愿不愿意,都要让他代掌北疆军权,为继任北疆总督铺路。想不到中间却有这样的细微变化,也不知道是北疆的将领自作主张,还是有别的变故。
不过,从二人自愿跟随离去来看,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几人又闲聊了片刻,房间已经收拾妥当。
阿恒将呼兰瑾和纳兰雪送到门口,等二人各自进去后,他却没有立即离开。
呼兰瑾知道阿恒还有话要,等纳兰雪关上了房门,才无奈道:“阿恒,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等到明再吧!”
阿恒轻叹一声:“其实,你的没错,我的确病了!”
第四五零章 多么痛的领悟
“阿恒,三更半夜,你这么话真的很吓人哎!老实交代,你故意危言耸听,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呼兰瑾堵着门口,眼中全是汪汪如水的笑意。
“我是认真的!”阿恒一脸严肃。
呼兰瑾凝视着阿恒,笑容渐渐收起:“我也希望你是认真的!”她让开了挡在门口的身体,转身向屋内走去。
房间不算,分为两进,外面是个的会客厅,桌上摆着油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明的婚礼是一个错误,我不能让这个错误继续!”阿恒沉声道。
呼兰瑾似乎并不意外,她眼眸闪动了一下,微笑道:“我就当你是病入膏肓胡言乱语了!”
“瑾,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请结束吧!”阿恒态度很坚决。
呼兰瑾诧异地看着阿恒:“你在怀疑我的动机?阿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些什么?”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居然会怀疑我……”
泪水一下子从清澈的眼眸涌了出来。
阿恒看着泪眼婆娑的美丽少女,他的心同样在颤抖,但是却硬着心肠冷眼相待。
呼兰瑾一抹泪水,嘶声道:“好,李无恒,你就知道欺负我,你既然这么想,那我离开好了!就算你被那些混蛋坑死,也跟我呼兰瑾没有半点关系!”
她着,猛地推开阿恒往门外冲去。然而,她的手臂却被有力的手掌紧紧拽住。
“对不起,我错了!”阿恒涩然道。
“不,你没错,是我瞎了眼睛,才会一心想要对你好!”呼兰瑾想要挣脱,却无法动摇半分。
“放手!”她的声音冰冷而嘶哑。
“我有病!”阿恒又一次道。
“你的确有病,不过,这关我何事?”呼兰瑾怒极反笑。
“我的体内住着另一个灵魂,冷漠,自大,急躁,多疑,而且残暴!”
呼兰瑾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阿恒,咬牙冷笑道:“我好怕,怕你吃了我!快放手,不然我要喊了,到时候在雪面前丢脸的可是你自己!”
阿恒用力将呼兰瑾拉近一步,压低声音怒道:“瑾,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此生注定孤独,你这么做会害了雪,毁了她今后的幸福!”
呼兰瑾任凭眼泪流淌,昂着头冷冷道:“那你又明不明白,没有你,雪真的会死!”
阿恒一怔。
呼兰瑾逼视着阿恒:“她为了你背弃神族,为了你满头银发,为了你几乎丧命通古湖,为了你她几乎做了能所能做的一切,你以为这一次婚礼,她的父母长辈为何无法前来?
因为梵卓已经宣布她是神族的叛徒,想要用这个罪名逼迫蛊族族人。为此,雪妹妹主动与父母族人断绝了关系,她没有告诉你,只是不想你担忧,不想你为此愧疚啊!
除了你,雪妹妹已经一无所有,你却还在故作清高,阿恒,你就是一头猪啊!”
阿恒的脸色苍白,他缓缓松开了手掌,他究竟都在做些什么,他真的连畜生都不如啊!
呼兰瑾哭泣得越来越伤心:“你明日会毁了她今后的幸福,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她的余生根本就没有幸福可言,你根本不明白这份感情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所能做的只是给她一个幻想,一个能够保护她的幻想。其实,我什么都给不了,我什么都给不了啊……”
她的泪水流淌不停,双手紧紧捂着面孔,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伤心都发泄赶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究竟是为了雪,还是为了自己?
但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她又怎会愿意将心爱的男子拱手想让?她深爱着他,却注定会伤他的心,注定会离他而去。从再次相见,这就是日日夜夜煎熬,痛到极点的领悟!
阿恒紧捏着拳头,银色的血液从指缝流出,滴落在地,发出嘶嘶声响,不断地沸腾着,最终化作烟雾消散。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瑾,你放心,我会承担起我应该承担的责任,绝不会让你失望的!”阿恒低声喃喃着。
“不要再了!阿恒,求求你不要再了,我的心好痛……好痛……”呼兰瑾紧紧地揪着心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恒看着面前挚爱女子痛苦的模样,仿佛被无形的利剑刺中了的心脏,瞬间撕裂开来,从相遇,到分别,到再见,分分合合,往事如闪电般略过脑海。
情深而缘浅,十年前的相遇,注定的却是一世的孽缘。曾经的美好,只是为了加深相遇后的无奈、悲哀与苦痛,或许还有强颜欢笑。
阿恒的心被悲伤包裹着,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伸手将面前的少女紧紧地搂在怀里,泪水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襟。
他多么想告诉她:此生,他真正爱过的,只有她一人!
时间默默地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阿恒,对不起!”呼兰瑾低声呢喃道。
“什么?”阿恒没有听清。
“阿恒,你明日就要成婚了,我知道……我知道这一次你会亲自站在雪的身边,你会照顾她一生一世。所以,对不起,请让我自私一次,就只有一次!”呼兰瑾抬起头,仔细瞧着阿恒的面庞,一分一毫,似乎要深深地印在脑海中。
阿恒根本来不及回答,温软的双唇已经印在了他的嘴唇,如此的炽热而香甜。这并非第一次,却依然笨拙而羞涩,直击灵魂的最深处。
阿恒只觉得体内沸腾的热血几乎要将他完全燃烧,他终于明白瑾的自私是什么,但是他同样不愿有片刻的分离。
她自私,他何尝不是如此?
温度在冰冷的房间中一点点地攀升,仿佛要他和她彻彻底底的融化。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疼痛刺中了阿恒的脊髓,诡异的无力感随着沸腾的血液迅速地蔓延,阿恒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亡灵血脉的力量在迅速的消逝。
而此时,她却泪流满面。
“对不起,阿恒,我过,请允许我自私一次,就一次!”呼兰瑾温柔地扶着阿恒坐下,心地取下不知何时套在指尖的神殒刺,那上面沾染着银色的血液,竟迅速地被那金色的锐刺诡异地吸收了进去。
阿恒迷惑地看着对方,却见呼兰瑾解开束发,轻扯下腰带,心翼翼地跨坐在他的身上,缓缓地低下头:“阿恒,我已经找到了月下美人的解药……”着,她便深深地吻了下去。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疯狂的燃烧,没有人能够拒绝惊心动魄的美丽,更何况还饱含着刻骨铭心的深情。
良宵雨歇,一切归于平静。
阿恒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沉沦,仿佛要被无边的黑暗紧紧地锁住。月下美人?!她在谎。
“为什么?”阿恒强撑着最后的意志,痛苦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为什么要骗我,你过,这样,会让你迅速地老去……”
呼兰瑾怜惜地抚摸着阿恒的脸庞,眼神痛苦而愧疚:“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找到了解药,可是我不想再使用它了,不想——”
阿恒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少女,他想要挣脱黑暗的囚笼,却无能为力。
呼兰瑾流着泪亲吻着阿恒的额头,用近乎呢喃的话语道:“他们回来了,那个魔头已经出现了,我无法放弃仇恨,阿恒,原谅我,我不能让你破坏我的计划,相信在你醒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如果可以,把我的身体带回南方部落,我……好想回家!”
阿恒的身体仿佛痉挛了一样颤抖,他知道她的“他们”是谁!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事情,难怪她毫不担心南海遗族的突袭?难怪她始终坚持要办一场盛况空前的婚礼?
他的婚礼,义父怎么会不出现?他的婚礼,总督大人又怎会容许宵作乱。
所以,南海遗族的动乱平息得如此之快。
所以,郭武和傅楼才会全部被带走。
所以,她才会对自己反对婚礼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虚妄,阿恒想要大声吼出来,却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月下美人,绽放的注定是最后的美丽。
他,陷于沉沦!
深爱,所以他注定沦为感情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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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成绩好差,写得好累,好想结束,多么痛的领悟!
第四五一章 任性的婚礼
光明历七九九年一月二十日,晴少云,只有一层薄霭笼罩着狼城。
宵禁早已结束,城内的军队已经回归了大营,取而代之的是巡逻的治安官和少数的士兵。
大街巷,包子铺冒着热气,滚热的骨汤面点缀着葱花,看着就很有食欲,入耳都是带有边塞特色的商贩叫卖唱腔,这个城市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寒风中苏醒。
很显然,昨夜突然起来的宵禁和短暂的打斗声并没有影响到狼城人的兴致,反倒是城内连日涌入的大量贵客触发了他们蓬勃的商机。
唯一安静得有些冷清的地方就只有狼城的中央大街了。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尚未等薄雾散尽,这里就成为整个狼城最热闹的所在。
得到许可的民众们早就打扮得妥妥帖帖,到街道的两边抢占有利的位置。
一辆又一辆鲜亮的马车从各处向着中央大街汇集,每一辆马车上都打着显目的徽标,有些很熟悉,有些却很陌生。
正如这个尊卑有序、等级分明的世界一样,所有的马车抵达的时间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为首的自然是光明皇室的马车,长长的车队满载着礼物。朱红的车身,高大的骏马,金色的皇冠标志,尽显帝国皇家的威严。
民众都保持着沉默,自从郭子忠失陷在帝都城后,他们对皇室的感情就很复杂,依然忠诚却很难保持敬意。
皇室想要再次收拢北疆民心并非易事,或许正是这样的原因,光明皇才会将唯一的女儿嫁到北疆。
所以,很难皇家摆出这样的阵势是为了婚礼的主人,还是为了这座城市的主人。或许,二者兼而有之吧!
紧随在皇室礼车之后的,便是来自狼城公爵府的马车,他们虽不及皇室,却迎来了民众最多的欢呼声。
相距不远的马车中,皇室使臣、兵部尚书罗瑞忍不住摇头叹息:“藩镇啊藩镇,国中之国,可见一斑!”
旁边的副使赶紧道:“大人请慎言!”
罗瑞笑道:“无妨,蒙顿得陛下扶持,以后北疆未必是郭氏的一言堂。”他对昨夜忠武将军府发生的一切已经全无印象。
在皇室和公爵府的礼车抵达婚礼的主场地后,各方宾客也接连出现。
其中,数量最多的是帝国著名的大家族,有些本身就位于北疆境内,有些则是附皇室骥尾而来。自从伯鲁上将为了恢复帝都城的繁荣,强迁豪族入帝都后,这些人就深深地明白了“政治正确”是多么的重要。
当然,除皇室和狼城公爵府外,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外国使臣。
对于这些宾客,狼城的民众自然要少了许多敬畏之心,除了因为基本礼节使然,响起的稀稀落落的掌声外,更多的是私下议论、评头论足。
来自神赐共和的队伍最复杂,既有代表元老院的,也有代表布鲁达城的。起来,梵卓也真是够矛盾的,一面宣布纳兰雪是神族的叛徒,一面又要派人参加这位神族叛徒的婚礼。
听元老院的代表用这件事情戏谑质问时,来自布鲁达城代表面不改色地回答:“我们参加的是公爵夫人的婚礼,她固然是我们的敌人,却也是值得尊敬的女性。至于叛徒——如果我没记错,今的主角就是元老院通缉了十几年的头号叛逆吧!”
好吧,其实双方都够无耻的!
轮到兽人王国时,那才叫一个不忍目睹,堪称又丑又穷酸,而且一个个板着脸,仿佛别人欠他们几文钱几百年都不还似的。
以貌取人,更何况是几百年的老仇人。在民众们看来,这些兽人使臣甚至都不及拉车的马匹神气。他们不会知道,兽人之所以这副模样,是因为昨晚在狼城遭遇了难以承受的损失。
灵狐到亮都没有回来,生死不知,使馆也被军队连夜围住,强制搜查,连兽人藏在皮靴里面的铜板也没放过。
这是一个严厉的警告,别打北疆的主意,好好参加婚礼,参加完婚礼就滚蛋!
虽然领头的兽人武将不明白北疆人为什么执着要他们参加完婚礼,但是他很清楚,如果不遂了北疆人的心意,他会受到更加屈辱的对待,最终损伤的还是王国的颜面。
不过,这一切纷纷扰扰都赶不上一辆青色马车出现引起的关注,整个中央大街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马车的车身绣着一柄倒悬的剑,剑身在两山之间,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狼城人对这个标志并不算熟悉,却也不算陌生,因为它来自西南,代表的是一个与北疆郭氏同样荣耀的家族——与国同休,西南霍氏。
不过与国同休这四个字,必须加一个限定词——曾经!
这个家族早已背弃了他们的荣誉,如今守剑门而拒下,拥西南而自立。整个光明皇朝的人都知道,霍氏,帝国的乱臣贼子尔!
霍氏马车出现后,就连准备进入总督府的神赐共和、兽人使臣都停下了脚步,随即,他们的面孔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之意。
人类的内斗,从来都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可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无论是皇家的使者,还是北疆的将领,都没有阻拦他们的到来,仿佛有着无言的默契。
西南霍氏的使者下马车时,轻装简从,只带着一只锦盒,他快步进入了装扮得富丽堂皇的总督府。
在经过呆若木鸡的异国使臣时,使者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笑道:“很失望,对吗?待会儿,你们会更加失望的!”
来自布鲁达城、兽人王国、乃至元老院的使臣全都面面相觑,他们全都想到了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
看来这次出使的真正使命已经早早结束了,他们已经无法拉拢西北的那个年轻军阀,也无法分化北疆与皇室的关系,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派系林立的人类势力终于紧紧抱成了一团。
这些人类势力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又是谁促成了这一切?能够让西南的霍青低头,就算光明皇也未必有这样的力量吧!
……
随着时间的推移。
众宾客终于齐集于总督府宽广的待客厅,只见大厅内彩带红绸高高挂起,明亮的红烛灯笼摇曳生姿,锦瑟丝竹之音不绝于耳。
所有的一切,充满了古老婚礼仪式的韵味,这种婚礼仪式还在人类平民中依然流行,尤其在北疆这个地方更是如此,总的来,这个仪式喜气,但也繁琐俗气,然后还有一些嘈杂。
怎么会这样?这是所有人下意识升起的念头,按照之前得到的婚礼程式清单,不是应该更加简明充满圣洁意味的宗教婚礼风格吗?
改就改,这也未免太儿戏了吧!那位年轻公爵行事果然马行空,出人意料啊!昨还是鲜花铺满了里里外外,今就全成了无用的点缀。
众宾客在侍者的安排下,纷纷落座,他们都有些好奇,接下里婚礼的主角会以什么方式出场。
毕竟,在古老的婚礼中,新娘是要从外头迎娶入门,然后红巾盖头。在新郎新娘拜过高堂后,在宾客祝福中完成婚礼,入洞房……
可是,这里面有一个难点,身为男方的李无恒是冰封家族唯一的后人,他的义父月无影早已消失无迹,传言与其教父郭子忠全都失陷在帝都城。再者女方纳兰雪因为投靠了人类帝国,同样自绝于亲族,断绝了与父母的关系。
二人可以都是孑然一身,无父无母,何来高堂可拜?
另外,变着法子折腾新郎新娘的人类传统婚礼,那位年轻的公爵大人不嫌繁琐,还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丢人吗?
……
从清晨开始,纳兰雪就觉得自己在做一场离奇的梦。
还没亮透,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栖凤楼的大门都快被拍碎了。辗转很久才入睡的纳兰雪无奈被吵醒。
然后,就见春娘满脸喜气的站在门口,她送来了洗漱梳妆之物,一边还抱怨道:“原来姑娘您就是咱们阿恒少爷的未婚妻啊,瞒得春娘我好紧呢!”
纳兰雪奇怪地看着她,不知道这个八面玲珑的女子从何得知?
春娘抿嘴一笑,显露出许久不见的风情:“雪姑娘快随我下去吧,咋们家那两位少爷已经等了很久了!”
两位少爷?纳兰雪更加不懂了!
她出了门,走了几步,却见呼兰瑾的房门紧闭。
春娘见状,忽然一拍手掌道:“哎呀,险些忘了,那个姑娘很早就走了,她让我转交一封信给你呢!”完,取出一封书信。
纳兰雪连忙接过,也不避讳,直接拆开来。
“吾妹雪,见字如面。
自与妹妹相识起,负你多矣!今将远行,片言只语,不能尽述,唯愿妹妹有情人终成眷属,一生喜乐安康!
姊瑾奉上。”
纳兰雪怔忡道:“瑾姐姐走了?!”她随即急道,“那阿恒呢?”
在她想来,一定是阿恒对瑾姐姐了什么,才将那个聪慧到极点的女子逼走的。昨夜,阿恒分明将瑾姐姐气得不轻,难道后来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终于将对方气走了!
春娘笑道:“放心吧,你情郎在总督府等着你呢!快随我下去吧,莫让那两位少爷等急了,给我生出许多是非!”
纳兰雪脸色一红,后面这两句从一个青楼主事人的口中出来,实在是让人生出许多歧义啊!
等纳兰雪到了楼下,却见昨还空无一人的楼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个熟悉的面孔已经迎了上来,竟是郭武和傅楼,只见傅楼那有些憔悴的面孔上掩饰不住的喜色,上来便道:“雪,快些让她们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咱们得在吉时之前赶过去!”
他指着身后站着的一排仆妇喜滋滋道。
纳兰雪已经懵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个世界像是换了一个似的。她知道阿恒、楼、郭武这三个兄弟似乎生了隔阂,不久前,她邀请楼参加婚礼的时候,对方还是一副受气包的模样,今怎么这么积极了。
就连郭武都走过来,挤出一丝笑容道:“弟妹!”
纳兰雪连忙对着二人一礼:“两位兄长,纳兰雪有礼了!”她随即不解道,“两位兄长,不知道这么多人在此,是——?”
傅楼笑答道:“雪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昨晚……”
郭武猛地咳嗽了一声。
傅楼连忙住嘴,却又神神秘秘地笑道:“待会儿你就明白了。总之,是咱们的一位长辈认为阿恒和蒙顿大人操持的布置忒闹心,里不里外不外,高不高低不低,嫌丢人,所以亲手替你们张罗婚礼的事情。”
雪惊讶地微张着嘴巴,又看了一眼那些训练有素的佣仆侍者,心中犹疑不定,谁会如此霸道?
不过那个长辈应该不是对她的不满才这么做的,当下微笑道:“长者费心,是做晚辈的福气!”
春娘听楼一,内心也是波澜起伏,她倒是没听有这么一出,心里打鼓,究竟是这几个少爷的哪位长辈,一句话就把不服不服地的三人撂趴下,难道是多年不见过的东家?
纳兰雪则突然想到了匆匆离去的呼兰瑾,她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不会是那个人吧——?
第四五二章 隆重与庄重
婚礼,是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当纳兰雪凤冠霞帔出现时,傅楼和郭武都是齐齐倒吸一口气,傅楼不无艳羡道:“阿恒这子真是好福气啊!”
纳兰雪闻言羞涩,虽有轻纱敷面,这一笑却让世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傅楼捶足顿胸,直喊相见恨晚,却被一旁的春娘狠狠地偷掐了一下。
郭武不知道想到什么,独自黯然伤神!
纳兰雪早知楼与阿丑姑娘的深情,自然不会当真,当下微微一笑:“二位兄长,按长者婚仪,雪接下来该当如何做?”
傅楼闻言立即停止耍宝,呼东喝西的忙碌起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忙碌的,两名侍女搀扶着纳兰雪进一辆马车后便启程了。
郭武与傅楼高头骏马,相伴左右,倒也英武不凡。
在纳兰雪离开后,春娘便笑语嫣嫣地对着楼内所有人道:“想必大家都是得了吩咐的,今日都留在此处,暂且不要外出,栖凤楼自有好酒好菜招待!”
话落,一队北疆士兵已经进入楼内,将栖凤楼的大门被关上,然后沉默地站在大门两边!
这个怪异的举动异常突兀,却没有引起任何骚动,很显然所有人都已经被预先告知过了。
……
马车在青石板的街道上静静地行驶着,与料想中的喧闹完全不同,四周越来越静谧,直到最后,仿佛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马蹄敲击石板的声音。
纳兰雪秀眉微蹙,她正要出言相询,却听到楼熟悉的声音欢喜道:“到了到了!”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不见相伴侍女,不见鲜花芬芳,出现在面前的只是一座略显古朴陈旧的青色院落。
纳兰雪疑惑地看向傅楼,却见对方笑得神秘兮兮,但是满脸的喜意却是掩饰不住的,而且很狗腿地送上轿马凳。
纳兰雪移步下了马车,打量了一下四周,斑驳的巷道,青色瓦片,冰冷却清新异常的空气,处处透着陌生新奇,她似乎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傅楼也不避讳,凑近嬉笑道:“雪,这是阿恒那子长大的地方!”他又不无得意道,“在此之前,下间能够进来的人屈指可数哦!”
纳兰雪露出了惊诧之意,随即升起一股道不清不明的情绪,喜悦却又心酸,就是在这个地方,阿恒躲过了元老院十年的追杀吗?
她生于神赐共和最动荡的时代,当阿恒从冰封城的尸山血海中被带走时,她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孩。
对那场惊动地的冰封王座之战,她几乎没有多少记忆。因为当她懂事的时候,那场可怕的战争已经成为了族人口中的故事和眼中的泪水。
但是身为蛊族少主,曾经冰封一族的家臣,她很清楚,那个曾经大陆最荣耀的家族究竟发生过什么,她也偷偷去过废弃的冰封城,除了茫茫白雪和呼啸的寒风,什么也不存在了。
那时的她,一度也认为冰封一族已经烟消云散,也曾和族人一样感怀伤叹。她从未想过,有一,她会遇上冰封最后的少年,并深深地爱上他!
历史仿佛跨过了一段离奇的时空,从白雪茫茫的冰封城到眼前的青瓦院,竟似一步之遥。
而这一步,便是走进那并不高大的院门,从此成为他的妻子。
纳兰雪手心微汗,就算塔木城之战,通古湖险死还生的追杀,都没有让她如此紧张过。因为她已经猜到了走过这道门后,将会看到哪些人。
不再是虚鸾假凤,不再是一场阴谋,更不会是可笑的谎言!
纳兰雪紧抿着嘴唇,她不断地给自己鼓劲,这一切不正是她一直希望的吗?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她的臆想,是一场随时都会醒来的梦境,她该怎么办?
院门被推开,傅楼立即扯着他的破锣嗓子喊了起来:“迎新娘啦!”
院落中立即响起了爽朗的长笑,只听一个豪迈的声音道:“阿恒,还不快出去接你的媳妇儿!”
一个悠远清淡的身影道:“老流氓,这好像不合你刚才的规矩啊!”
那豪迈声音却道:“有什么不合规矩,规矩就是我定的,我就是规矩!老穷酸,不服气你来咬我啊!阿恒,还不滚出去,敢怠慢了媳妇儿,就算今你是新郎官我也照样揍!”
纳兰雪一阵错愕,却见傅楼已经幸灾乐祸地捂嘴偷笑起来,就连一直有些消沉的郭武都露出了笑容。
没有锦瑟丝弦,没有宾客如云,更没有没有鲜花满园,那个她深爱的男子就这样走出院门,出现在她的面前。
“阿恒!真的是你吗?”她想要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可是她不敢!如果这是梦,她宁愿这场梦一直不会醒来。
阿恒凝视着眼前的少女,露出怜惜:“真的是我……雪,我李无恒,这一生再不会负你!”
纳兰雪喜极而泣,她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感情,紧紧地抱紧面前的男子。
忽然,她想起了一事,连忙低声道:“阿恒,瑾姐姐一早就独自离开了!我担心——”
阿恒却轻声打断道:“由她去吧!”
……
傅楼偷偷捅了捅郭武,压低声音道:“武哥,你阿恒和雪在搞什么?雪都被弄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离……唔唔唔!”
郭武已经捂住了傅楼的嘴巴:“闭嘴,大好日子瞎什么!”
傅楼醒悟过来,连忙呸呸呸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郭武斜睨着胖子,这都公鸭嗓子了还童言无忌,他清咳一声:“阿恒,弟妹,吉时快到了,莫要让师傅久等了!”
纳兰雪闻言哎呀一声,连忙轻弑了眼泪,抬头羞涩地问阿恒道:“阿恒,我的脸是不是哭花了?”
阿恒宠溺地笑道:“放心,国色香,更胜从前!就是让总督大人看到了,我可能要挨揍!”
纳兰雪不依地轻捶了一下,嗔怪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油嘴滑舌了!”
那边,傅楼已经受不了了:“太肉麻了,我弟妹,拜完堂有的是时间教训阿恒,现在还是赶紧进去吧!”
纳兰雪闻言更是羞涩,恨不得缝上楼那张大嘴巴。
院内豪迈的声音又响起来:“咦,阿恒这子拖拖拉拉在干什么?是不是又欠揍了!”
不等阿恒回话,傅楼已经扯着嗓子叫了起来:“郭叔,阿恒他把雪弄哭了!正安慰呢——!”
“什么!”院内的火气明显上来了,“这混子,让我出去瞧瞧!”
“老流氓你就歇着吧!好好地婚礼已经被你折腾成这副德行,在折腾下去,是不是连晚辈的一杯新茶都不喝就想滚蛋啊!”那清淡的声音也多了一丝火气。
“老穷酸,你——”
好吧,院里已经开始斗嘴了!
纳兰雪瞠目结舌,如果院内真是她所猜测的二人,那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要知道,这两个人除了是阿恒他们几人的长辈,更加显赫的身份却是:威震北疆数十年的下第一名将,以及纵横下未尝一败的下第一杀手啊!
这两个人,任何一人,都是神赐共和倾尽全力,却在吃尽了苦头的无敌存在啊!
难道不该是冷酷、严肃、不怒自威,只要一个眼神就让人噤若寒蝉吗?
傅楼笑得仿佛是刚偷了鸡的肥胖黄鼠狼,只觉多年被阿恒埋下的阴影和憋屈一扫而空。
郭武叹息一声,默默地离胖子远了点!
一阵喧闹过后。
纳兰雪终于跟着阿恒进了院落,然后她就看到了心目中最传奇的两个人物,一个捋髯微笑,一个负手而立,如云似雾的眼眸中同样透着笑意。
不过,她还看到了另外两个熟悉的身影,金婆婆和月清魂,他们本来就在婚礼的受邀之列,却一直没有出现,原来都在这里。
金婆婆含笑点头。
月清魂却一改往日洒脱不羁的模样,少有地拘谨,毕恭毕敬地站在月无影的身旁。
“孩子,怎么样?第一次我们两个老头子没有让你失望吧!”郭子忠端着慈祥和蔼的模样。
“雪拜见总督大人,拜见无影大人,拜见金长老!”她又对月清魂一礼,“见过清魂大人!”
月清魂连忙还礼:“弟妹不必多礼!”
郭子忠大笑:“雪,对咱们两个老头子的称呼可得好好改改啊!”
纳兰雪抿嘴一笑,看了一眼阿恒,又盈盈拜道:“雪见过郭叔叔,见过义父!”
郭子忠砸吧了一下嘴巴,嘀咕道:“怎么感觉称呼跟老穷酸比起来,还是吃亏了!按起来,从到大,包括这婚礼,我操的心比他可是多了不止一点半点呀!”
他不满地看了一眼微笑不语的月无影,又对纳兰雪道:“雪,按不该将你们的婚礼放在这么穷酸的地方,但是,由于我和老穷酸都不太方便露面,只能一切从简了,希望你不要见怪。”
纳兰雪连忙摇头,又看了阿恒一眼,甜甜笑道:“长辈的心意,雪明白,一切但凭长辈吩咐!”她原本紧张的情绪在对方的三言两语下,已经消失不见。
郭子忠满意地点点头:“真是好孩子啊!不过,一些必要的场面还是要的,等我们离开后,你们就去总督府露个面,那里我都安排好了,只要将你们正式成婚的消息公布下就成了。至于那些人,理不理都不打紧,自会有人招待他们好吃好喝,然后滚蛋——”
月无影清咳一声。
郭子忠脸色一红,知道自己的粗俗了,连忙掩饰道:“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吧!雪你冰雪聪明,自然是明白的……”
月无影又咳嗽一声,忍不住低声提醒道:“老流氓,可以开始了吧!”
纳兰雪低头轻笑,她已经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两位长辈似乎也是第一次操办婚礼,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紧张呢,不对,似乎比她更紧张呢!
“咳咳咳,阿恒,雪,你们俩拜过地,拜过我和老穷酸,再对拜一次,就正式成婚了!以后相亲相爱,不要闹矛盾,早点生……,咳咳,早生贵子,嗯,多生几个——”郭子忠一口气了许多,又对傅楼招招手。
胖子连忙很狗腿地跑过去。
“还有什么遗漏吗?”郭子忠声问。
胖子连忙摇头,心道:按您定下的规矩,的确没少,就是有些话得早了,早生贵子什么的应该拜完再,改口之类的也在奉茶之后啊!
不过,他当然不敢去质疑,只是声提议道:“郭叔,是不是也应该让他们拜一拜我和武哥两个师兄啊!”
“滚!”郭子忠一脚将那个假公济私的家伙踢飞了,“那么开始吧——!”。
“总督大人,稍等一下,你忘了一件事情吧!”金婆婆忽然笑着打断,又对纳兰雪道:“这里有一封信笺,是令尊托人带给你的,他无法参加你的婚礼,便委托老身代他作为你的亲长,可有异议!”
纳兰雪接过信笺,正是信封上正是父亲的笔迹,顿时泪眼朦胧,无疑这封信弥补了她今唯一的缺憾。
她再次对着金婆婆一礼:“金长老厚爱,雪谢过!”
郭子忠虽然不满意金长老又分走一份长辈的关爱,却也无可奈何。他满意地看着眼前珠联璧合的一对儿女,笑道:“良辰吉日,那就开始吧!”
于是,在傅楼破锣一样的声音下,阿恒与纳兰雪三拜之后,又向诸位长辈再次行礼。
郭子忠满意大笑:“从今以后,你们二人便是夫妻,生生世世,和和美美,永不离弃!”
阿恒与纳兰雪齐齐应诺。
郭子忠取出一对玉佩:“老头子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对玉佩听传自九州皇族,一直在郭氏珍藏,现在想来,你们两口倒是再合适不过了,来,以后当作传家宝好好收着。”
阿恒与纳兰雪连忙道:“谢长者厚赐!”
身为司仪的傅楼已经麻木了,这就开始赐礼了,好像还差什么步骤吧!
郭子忠满意地看二人接过玉佩,挑衅地看着身边的月无影:“老穷酸,到你了!”他一直旁敲侧击这个老伙计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却始终不得要领。不过在他想来,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月无影微微一笑,也不在意,他同样取出一对玉佩:“阿恒,这两枚玉佩是你的父亲和母亲亲手交给我的,是冰封家族真正的传承信物,希望你与雪白头偕老,将冰封家族的荣耀传承下去,而我,也算不负所托了!”
郭子忠怀疑地看着月无影,真的假的?不会是为了故意压老子一头编出来的吧,不过就算编出来他也无可奈何,毕竟昔日冰封城,最后见过阿恒父母双亲还活着的人就是身边的老穷酸了,想来就算假的以后也变成真的了。
到了金婆婆,郭子忠忍不住想:不会还是玉佩吧!
还好,金婆婆拿出的是一方的玉匣:“雪,这方玉匣是令尊托我交给你的,他打开玉匣的方法就在刚才的信笺当中。他祝福你与阿恒白头偕老,一生安康!”
傅楼拊掌笑道:“倒是正好,一次收到那么多玉佩终于有地方放了!”
然后,胖子再次被一脚踹飞了。
这一刻,纳兰雪只觉幸福到了极点,这场看似简单到了极点的婚礼对她而言却远胜过一切。
隆重和庄重,从来都是两回事情!表面的庄严肃穆又怎么比得上眼前的其乐融融?
总督府那场盛大的婚礼再如何惹人羡慕也不是她想要的,还有什么比阿恒站在她的身边,比最重要的亲人的祝福更加重要呢?
纳兰雪看着阿恒,真真切切。可是,内心却莫名慌张了起来。她忽然想起:有一个人虽然离开了,却一定会再次出现!
从呼兰瑾告诉她十年前的那场悲剧开始,纳兰雪就从不敢忘记,因为她深切地感受到,那刻骨的仇恨是何等地浓烈!
纳兰雪眼眸浮现出忧虑:她,此刻究竟在哪里?!
这个时候,傅楼已经灰头土脸地跑过来,继续扯着公鸭嗓子担当司仪:
“新人奉茶啦!”
一直沉默的郭武立即端上了准备好的热茶,清香幽幽,袅袅如烟,一如这场质朴,略显混乱却并不简单的婚礼!
第四五三章 了却前事
纳兰雪对着沉默寡言的郭武一礼,随即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对方:“劳烦兄长了!”
郭武扯动嘴角一笑:“弟妹太客气了,理所应当!”他避开了对方的目光,暗暗奇怪,她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仿佛要挖到人心里去似的?是我太颓废,还是我太……帅了?
纳兰雪暗叹一声:从对方莫名其妙自恋的目光,就知道,绝对属于狼城三杰一伙的。那么,她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心神不宁,仿佛近在咫尺一般?
阿恒取过一盏茶,与纳兰雪并肩来到月无影的面前,恭敬道:“义父,请您用茶!”
纳兰雪看着月无影带着病容的面庞,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下意识地看向阿恒,心脏竟猛烈地跳动起来:“阿恒,等一等!”
数道目光聚集在纳兰雪的身上,不明所以。
纳兰雪怔了一怔,微笑道:“阿恒,义父这杯茶,理应由我来敬吧!”
不等阿恒回答,纳兰雪已经从他手中取过茶盏,她双手持杯,非常隐秘地将一道蛊族的秘术投入茶水,却没有任何异常。
自古以来,蛊与毒便是紧密相连,对于每一个蛊族人而言,识别毒物便是与生俱来的分。
纳兰雪心中疑惑:茶水没有毒,难道自己多心了?
值得庆幸的是,那不安的感觉竟也消失无踪。每个人都笑语嫣嫣的瞧着她,纳兰雪顿时脸颊绯红。
她双手将热茶送到月无影的面前:“义父,雪唐突,请您用茶!”
月无影接过茶水,淡淡一笑:“雪,你的确是个好孩子啊!若将来阿恒负你,我不会饶了他的!”言语之中,竟大有深意。
纳兰雪微微羞涩,知道自己的动作已被看穿了!
三杯茶过后,郭子忠笑道:“好了,你们两口也该去总督府露露面了,那些人想必也等急了!”
立即,阿恒、纳兰雪、郭武、傅楼四人齐齐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去。
郭武落在最后,等其他三人出门,他顿住了脚步,转身道:“父亲,你与师傅一定要离开狼城吗?”
郭子忠看着面前倔强而落寞的面孔,仿佛看到了十年前大战归来,坐在母亲灵柩前紧咬着牙齿不肯落泪的孩子,他心中一软,但很快又冰冷如铁:“是的,我和你的师父很快就要离开了!”
郭武低下头,随即躬身长长一礼,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月无影道:“你对郭武,终究太过严苛了!”
郭子忠摇摇头:“他必须坚强起来,相比阿恒,郭武到现在还只能算个孩子!无论是千叶的事情,还是与家族决裂,都只能证明了这一点,他远远不足以承担起守护北疆的重任。
他,必须要学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了!”
月无影点点头,没有再什么。
这时,金婆婆走了过来,叹息道:“明明都是好孩子,却被两个不靠谱男人养成了这副模样,我看着都心疼啊!不过,他们自己也算出息了,将来未必输于你们!”她的言语中透着浓浓的讽刺。
郭子忠与月无影对视一眼,都是无奈苦笑,难得有了一次共鸣,还被人嘲讽!不过,他们也没有反驳,毕竟这位老妇人辈分远高于他们,本身也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女子。
金婆婆见二人不搭腔,又自顾自道:“算了,认真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纵容了月清魂这个混子十年,终于惹下了大的麻烦,现在长老们已经快要容不得他了!”金婆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月清魂。
月清魂耸耸肩,一言不发。
金婆婆提起话头自然不是为了交流年轻人的教育问题,所以她很快转到了正题:“总督大人已经确定加入游猎者军团了吗?在老身看来,或许隐神更加适合你——!”
郭子忠哂然一笑:“我老郭算是看明白了,玩手腕搞政治对我来就是自寻死路,还是做个厮杀汉比较妥当!而且,我终究欠了游猎者军团的一份情,当初他们停止攻打狼城,便是因为我同意加入游猎者军团。”
站在旁边聆听的月清魂猛地一愣,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咱们隐神每年向游猎者输送无数物资,才换来十年一次的调兵权,这些混蛋就这么报答咱们的,真是太可恶了!”
他正愤懑着,却看到月无影冰冷的眼神扫过来,这才想起自己惧之甚深的叔叔也加入了游猎者,连忙缩了缩脑袋,躲在金婆婆身后继续当鹌鹑。
金婆婆道:“既然总督大人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劝了。不过在告辞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转告月无影大人。”
她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言辞,随即微微怅然道:“有人托我转告你,十年前的事情,她希望做一个了结!狼城外五十里,她在那里等你!”
月无影并不意外,淡淡道:“知道了,请金长老转告她,她错过的机会,我会还给她!”
金婆婆眼神微微一缩:“看来,你已经知道阿恒被月下美人控制了!”
月无影道:“如果她利用阿恒复仇,机会比她亲自动手会多得多!”
金婆婆逼视道:“所以,你更应该明白,她这么做只是不愿意让仇恨继续延续下去,她不愿意利用阿恒!”
月无影也有些怅然道:“我明白,她和阿恒的感情从就是很好的!”
金婆婆叹息一声:“我不知道你到底做过什么,让她如此恨你!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她是我见过的最有赋的孩子之一,只不过心中戾气过重。如今,她执掌密谍院,只要引导得当,对整个大陆都是一件幸事。这片大陆,是属于年轻人的,注定只能做他们的垫脚石!”
月无影道:“金长老是希望我手下留情?”
金婆婆道:“整个大陆,从来没有人能够置你于死地,我对她没有信心!”
郭子忠微怒道:“你的言下之意,难道是让老穷酸自己了结自己吗?”
月无影抬手止住郭子忠的怒气:“金长老,你难道没有发现,就算我手下留情,她也未必有求生之心!”
金婆婆一窒,默然半晌才道:“你得没错,否则她也不会将获得神典的秘密交给阿恒!”
月清魂大吃一惊:“刚才那个方匣子是——,婆婆,你不早!”
金婆婆冷笑道:“我如果早了,你能这么安分?!”
月清魂长吁短叹。
月无影道:“想必你已经看出,那个女孩身上的月下美人之毒已经发作了,她撑不了太久的。仇恨已经折磨了她太久,她希望的只是一个结束,不计成败!”
金婆婆盯着月无影道:“只要她肯求生,我就能够保她的性命!”
月无影皱眉道:“你错了,能让她求生的人不会是我,我所能给她的只是一次机会,一次杀死我的机会。如果她不能杀我,今后只有去极北之地了。”
金婆婆深深地凝视了月无影一眼,道:“好,你所的我会如实转告她,老身告辞了!”
月无影点点头,目送金婆婆带着月清魂离去。
郭子忠冷笑道:“好走,不送!”,他又扭头对月无影道,“老穷酸,你是不是疯了,如果不还手,除非你是传中不死不灭的亡灵,否则——,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无影轻叹一声:“你还记得阴山脚下,我带着阿恒去找你时,告诉过你我刚刚屠尽了一个部落——”
郭子忠道:“没错,你,长久以来的杀戮,让你内心的杀意已经无法控制!所以我才以狼城为牢,囚禁了你十年,只为磨去你的戾气。”
“那个找我寻仇的女孩,就是十年前那个部落唯一的幸存者,阿恒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我的剑,救了她的性命,也让我从杀意中清醒了过来。我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便留她在尸山血海中自生自灭。
在狼城的十年,我知道阿恒曾经偷偷去找过她无数次,但是一无所获。可是,世事弄人,她还是出现了,她作为神赐共和献给人类皇室的礼物出现在狼城。
而这个时候,十年的愧疚和思念,已然让阿恒刻骨铭心,为了阿恒,我没有杀她,只是将她囚禁了起来!”
郭子忠道:“我记起来了!后来这个女孩似乎被送进皇宫,帝都动乱中,她再无消息。想不到竟然接替了奥多夫,执掌密谍院!老穷酸,你要当心了,这个女孩很不简单!”
“或许吧,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第四五四章 一页风云散
冰原无人区,一队沉默的骑士缓慢地行走着,他们的马匹非常的奇怪,比常见的马匹高了两头不止,仿佛来自黑暗中的幽灵,踩踏在厚厚的积雪,寂静无声。
马上的骑士仅仅一身皮甲,似乎对这冰冷的世界一无所觉。
“大人,到了!”为首的骑士停住了马匹,他的眼睛仿佛墨黑的夜,没有半点白色,令人心生寒意。
这是一支游猎者队。
距他们百余丈处,有一片缓坡,坡上站在一个娇的人影,仿佛随时都会被茫茫雪原覆盖。
月无影道:“你们留在这里!”他下了马。
“老穷酸,心!”郭子忠有些担忧,他从月无影身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
月无影点点头,向着那缓坡走去,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只在数步之间,便到了缓坡之下。
呼兰瑾看着走近的中年男子,十年的风霜,于对方而言似乎没有太多的改变。那淡然自若的外表下,依然是一颗冷漠到了极点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歇斯底里的愤怒。或许是因为,无论成败,都将彻底结束了吧!
“一次机会!”月无影平静地道。
“我会好好珍惜的!”呼兰瑾同样平静地回答,她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十年来,死在她手中的人同样不计其数。
面前的男子对她固然是恶魔一样的存在,她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恶魔?
一次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这样都无法杀死对方,那么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无功。
呼兰瑾在寻找对方的弱点,她很清楚,面前的这个人的修为早已超过了所谓高手的概念,他就站在那里,浑然成,任何攻击的可能性都会引起他自身气机的流动,不需要刻意施为,便无懈可击。
她缓缓走近月无影一丈之内,忽然将自己手中的利匕扔在地上:“好吧,我承认杀不了你,因为我的匕首不够锋利,能否借无影剑一用?”
她的这个要求近乎荒唐,但是月无影却答应了,他伸出了手掌,无影剑便出现了,倒悬剑柄递了出去。
呼兰瑾接过无影剑,手指划过剑锋,长长的,血痕浮现,浸染了剑锋,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半点的痛苦。十年前,就是这柄剑,杀了她的父亲,母亲,以及所有的族人。
“你死了,阿恒一定会很伤心!”呼兰瑾凝视着无影剑,毫无来由地了一句。
然后,不等月无影又任何的回应,她又了一句:“我死了,他也一定会很伤心!”
月无影面色平静,看不出半点的变化。
“可是如果我杀死你,或者被你杀死,我们只有一个人活着,阿恒一定会发疯!因为他心中会有恨,却又无法发泄!他恨的人也是他爱的人,除了发疯,他还能怎么办?”呼兰瑾笑了起来,仿佛冬日绽放的娇艳花朵,然而花朵之上却是晶莹的泪珠。
月无影第一次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所以,你应该让我杀死,因为我是注定要死的人了!只有我们两个全都死了,阿恒才会只有痛苦,没有仇恨,更不会发疯,等过去许多年,你我化为尘土,他自会平静的生活!”
呼兰瑾平举薄如蝉翼的无影剑,不紧不慢地叙述着一个很简单的逻辑,似乎很有道理,却又明明全无道理可言的逻辑。
“但是你是杀不死的,就算你不还手,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你是大陆最接近神邸的存在,我在你的眼中,不过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孩。就算你给我十次机会,我对你也无可奈何!”
呼兰瑾侧过身走了几步,剑尖依然指着对方。
月无影皱起了眉头。
“幸运的是,你来了,而且至少有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情,他们都是阿恒熟悉的人,这已经不是秘密!那么——如果我死了,而你还活着,你阿恒会怎么想?”
月无影突然间动了,他一瞬间夺回了无影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鲜血已经洒满了洁白的雪地。
他扶住一直在疯狂大笑的女孩,她泪流满面,但她依然在大笑。刺在呼兰瑾胸口的不是无影剑,而是一柄锐利的冰棱,冰棱在随着热血融化。
急促的脚步声在向着这里聚拢。
月无影看着无影剑剑锋上的血迹,已经明白这个女孩在做什么?
她过,如果她死了,被他所杀,而他还活着,阿恒一定会疯狂!
月无影已经相信了,因为阿恒是他一手带大的,是他从尸山血海的冰封城带出来的,是一生中最爱的女子亲手托付给他的,走过千山万水,不离不弃,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抚养大的孩子。
对于情义,阿恒从来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月无影长叹一声,没有人会相信呼兰瑾是自杀,当她移步时,就在刻意制造视觉的盲区;当她手指划过剑锋时,便是为了让无影剑成为凶器。
所以,月无影的出手相救在别人看来便成了致命一击。
多么可怕而缜密的算计,金婆婆没有错,这是注定会成为骄的女子!
“月无影,你过给她一次机会的!”金婆婆愤怒的声音已经响起,她抢过呼兰瑾,紧紧抱在怀中,只见那娇艳的容颜已面如金纸,但是她依然在努力地大笑,泪水成冰。
两边的人马突然间剑拔弩张。
月无影站起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无数年来,他早已漠视生死,但这一次,仇恨的力量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内心。
“住手吧!”月无影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对峙的双方退后半步。
月无影看了一眼北方的空,又看了一眼命悬一线的少女,平静道:“如你所愿!”
……
总督府待客的大厅。
一身华服的阿恒牵着娇艳无双的纳兰雪,缓缓走上高台。
“我李无恒,今日迎娶蛊族少主纳兰雪为妻,终我一生,永不改变!”
掌声雷动!
喧闹间,阿恒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富丽堂皇的厅堂,如云的宾客。最终,目光落在了纳兰雪如花娇颜上。
这个美丽的女孩正幸福地呢喃:“阿恒,你知不知道,遇到你,我觉得自己是下最幸福的女人!”
阿恒轻轻搂住纳兰雪的娇躯,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失去了什么。或许,他应该去寻找一下,就在并不遥远的北方。
纳兰雪感受到阿恒的不安,她抬头轻声道:“阿恒,你怎么了?”
阿恒微笑道:“这里太吵了,我们到后面去吧!”
纳兰雪乖巧地点点头。
穿过走廊,来到庭院,阿恒止住了脚步,他扶住纳兰雪的身体,有些愧疚道:“雪,其实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去确认一下,不用太久,我很快就会回来,你等我!”
纳兰雪点点头,笑颜如花:“嗯,我等你!”
她看着阿恒离去的背影,忽然间泪眼朦胧,不知为何,她有一种预感,这一去,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说好了再见
各位书友,其实我的“各位”大概也不会太多,能看到这段文字的还剩下二十几位正版订阅的书友吧,成绩的确很惨,非常惨。
《亡灵的后裔》完本了,始于仇恨,终于仇恨,也算是一个段落的结束吧。
这显然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在原来的设定中,后面还有无数的剧情。为了不至于在惨淡的成绩面前崩溃,我决定将这个庞大的故事分成几部,而《亡灵的后裔》显然是第一部。
分部来写的目的除了心态问题,还有一些实际的考量。
首先,如果第二部签约了,又可以拿到一些推荐位,好过这一部不停的裸奔,当然,对书友们而言,也会有三十万字的免费章节。(抹一把泪先)
其次,我想换个书名,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看到书名掉头就跑的,这挺让人伤心的。
再次,我也想要换个讲故事的方法,第一部里面一直在搭建一个庞大的世界框架,主要的线索只有两个,一个是皇权的战争,一个是瑾的复仇。这两个线索所带来的剧情,一方面丰满整个世界,另一方面也在不断地改变主角的人设。
呃,不管怎样,感谢支持过我的朋友们,完本了,换一个地方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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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鉴于我拖拖拉拉的写书速度,下一本,我至少写到六十万字再发出来吧!具体的时间,我也无法确定,好像没有QQ群(主要是害怕建了以后,变成一个人的狂欢),不过有一个公众号,还没搭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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