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地府做大佬》 写文的初衷 写文的初衷是因为我怕死。 对,你没看错我也没有写错!在有这个故事构思之前,我记得那段时间我经常出入医院,每看到的几乎都是去医院看病的病恹恹的人。甚至能看到去急救室后,就没能出来的人。让我觉得我们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了。 那是我活了这么大最痛苦的一段时间,虽然我没灾没病,能吃能喝能睡的,但每看到这么多的生命即将消逝,我的心肝还是一颤一颤的。 于是每个夜晚我就会想,这人死了真的有地府和堂一吗?真有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吗?想着想着,就有了这个故事的构架。 故事讲述一个算命大师意外身亡后,去到地府的故事,而主角本来想好好的买个好胎,转世成人,却事与愿违。迫不得已,走上一条从人物到大人物的争霸之路。 以其他是不要脸或是无耻,不如他是会来事;凭借着狡诈,心狠,萧石竹在冥界终于有了一席立足之地。为他后来一统冥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当然一开始我也只是想着,写写玩玩。是我的网编跟我,写了到字数去申请一下签约看看,我就试着看看,没想到作为一个毫无大神光环的我,也没上过什么大学文化补习班的学渣,居然签了,这让我激动了不少。除了要感谢网编的鼓励外,还得感谢医院,是他们给我带来了这个故事的构思。 既然已经签约了,那以后我肯定好好写,也希望各位读者看了后多多留言给予宝贵意见,我会好好看每一条意见然后为大家呈现更多精彩的故事情节。 再次感谢。 前言 广袤无边的阴曹地府中,忘川河从东面鬼门关下黄泉海中流出,奔腾滚滚朝西而去,横跨整个阴间后,注入西面的嶓冢山下的魂鸣海中。 河岸边芳草萋萋间,一朵朵娇艳的彼岸花争相绽放。鬼柳依依,点点绿色、暗红色或是幽蓝色的萤火穿梭其中。 血色波涛滚滚的河面上,一艘艘船头挑着白色灯笼冥界的渡船,从河面上凭空升腾而起的团团白雾中冲出,或是冲入那些白雾之中;在阴阳两界间来回穿梭,接引着阳寿已尽的鬼魂们前往冥界。 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从鬼柳林中缓步走出,站到了忘川河畔,看着河面上的那些白雾愣愣出神。 因为男子的出现,使得河中那些本是平静的船只上引起了不的骚动。所有的渡船在经过他身前之时,船上的艄公和被接引的鬼魂们都统统对他下跪行礼,嘴里高喊着:“吾主冥皇,与同岁,与地齐寿!”。 偶尔有几个新鬼在好奇驱使下,偷偷的微微抬起头来,往男子这边瞟了过来。只见这男子身如玉树,一头乌黑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脑后披在肩上,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又似一条乌黑的瀑布。玉面上那高挺的鼻梁两边长眉若柳,眉下一双明眸似星辰一般闪耀着淡淡的光芒。眉宇间,含有一股不怒而威之势。 就这颜值,放在人间怎么也得是个帅哥;往大街上一走,还不知得迷倒多少女孩? 他身上的黑袍随着忘川河的微风,轻轻舞动着。双袖袖口用银色丝线绣出的火焰图纹,此时此刻就如同活了一般,随着他衣袍舞动而摇曳着。 片刻后,男子席地而坐,目光始终望着那些漂泊在忘川河上的白雾。他那深邃的双眸深处,藏着一丝向往,对宽阔的忘川河上团团白雾的向往,还有点点思念。 “父皇。”许久之后,一个五六岁的男孩,随着一个端庄优雅的少妇,从男子身后的鬼柳林中走出。那男孩五官和男子极其相似,头上头发扎成两个鬏,一边一个盘在头上的两个疙瘩上,后脑勺的头发梳直垂向后背。身上穿着明黄色衣袍,外面罩着一件红色袄子。 妇人在男子身后站定,一言未发;而那男孩则是一见到男子,便朝着男子欢喜的跑了过去,在男子身边站定后,拉着男子的手,道:“父皇,您又在看人间了吗?”。 男子转头看着那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怜爱,接着他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道:“茯神,你想去看看人间吗?”。 “人间好玩吗?人间有什么?”男孩闻言一愣,接着偏头望着自己的父亲,砸吧砸吧眼睛,又道:“可谢必安了,人间是个邪恶的地方。”。 “谢必安的没错;可虽人间充斥着罪恶,但是人间有一件在我们冥界也很罕见的东西。”语毕,男子把目光从男孩带着稚气的脸庞上收回,又朝着忘川河上的那些白雾举目望去,沉默了起来。 “是什么?”男孩见他再次陷入了沉默中,便好奇的追问到。话间,男孩又轻轻的摇了摇男子的手臂。 片刻后,男子缓缓开口,吐出一个字:“爱。”。 男孩闻言再次一愣,接着他大声嚷嚷道:“父皇骗人,整个地府都在,父皇的来到为地府布满了爱,为何这是地府的罕见之物?”。 男子随即嘴角上翘,露出一抹浅显的微笑。那微笑瞬间冲淡了他脸上那身为幽冥大帝该有的戾气,也冲淡了一个冥界最高统治者该有的霸气。 “地府的爱,毕竟才刚刚开始,正如新生婴儿一般脆弱。”男子再次回过头来,看着儿子脸上的不解之色,意味深长的道:“但是人间的爱,比地府的历史还要久远。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上古时代,它便存在于人间了。”。 语毕,记忆如潮水一般,从他灵魂深处涌来;往事如烟,点点滴滴浮现在他眼前 【001】序 日落西山,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行人匆匆,都赶着回家去做饭。 在华夏大地上某座百年古刹大门边,一位年轻的男子在那摆了个看命的地摊。此时那男子抬头望了望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收起脚边的八卦布和签筒后,又把身后的椅子给收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 看他这模样,岁数也不过二十有余。身如玉树的他,玉面上那高挺的鼻梁两边长眉若柳,眉下一双似星辰一般的明眸。 这般年轻,如此相貌堂堂之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算命大师,最次也应该是个白脸才对。可他偏偏就是个算命大师,而且还是这座城市里最出名的算命大师。 这年轻人名叫萧石竹,父母早亡,亲戚们又嫌弃他是个男孩,以后还要给他娶妻生子的麻烦而不愿意收养他,便把他送去了孤儿院里。 在孤儿院里时,孤独的他与看门的大爷最为要好。而来也巧,那大爷在没来孤儿院看大门前,正好是个因为进过好几次局子挨了思想教育而出名神棍;因此才造就了他的今。 两人相识不久后便越来越投缘,也是无亲无故的大爷便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孙子一般,私下悄悄的交给了他一些千术。 而所谓的千术,白了就骗;但你可别因为它就是骗术而看了它,兵者诡道也里的诡道,其实的也就是千术。而大爷传授萧石竹的千术乃是此门学术中的精髓,上可窃国,下可骗财,神通得很。 大爷的本意是让萧石竹好好学习,长大步入社会后,去入仕做官,然后好用千术立足于官场之中,光宗耀祖;却不曾想,离开孤儿院后不久,萧石竹却成为一个算命先生,街头骗子。 才步入社会的他一开始是在工地上搬砖,后来因为得罪了包工头,索性开始用了千术给人看命,洞察每位来客的心理,对症下药后胡八道一番;加上他嘴又能,左右逢源总能到客户的心坎上,让他们乖乖的掏钱。因此除了偶尔会被城管追赶外,也没有客人骂过他或是觉得不准,要抓他进局子什么的。 不仅如此,渐渐的他还成了街头巷尾人人皆知的,所谓的“大师”。不少阔太太和暴发户慕名而来,还有的人居然用车把他接到家里为其算命。 当然,萧石竹也不是什么翩翩君子,他去给这些富人看命的同时,也不忘了狠狠的撬一笔竹竿。正因如此,在短短几年里,他暴富了起来。同时为了打击同行,有了钱的他也不忘了找几个人威胁恐吓一下竞争对手。或是雇人去同行面前算事情,完了故意不准砸了别人摊子。 可就是因为他做了不少恶事缘故,本该长寿的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折寿。今日这个四海升平,外国也没暴乱,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子里,便是他的死期。 收好摊子后,萧石竹去寺庙附近的吃店里,好好的吃了一顿,算是对自己今日“辛苦”的犒劳。 吃饱喝足后,打了个饱嗝的萧石竹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边剔着牙边给了钱后缓步走出吃店。 出了店门时,阳光已完全散尽,凉意伴随着黑暗将大地笼罩其中。萧石竹在店门口站了几秒,借着才亮起来没多久的路灯认清路后,哼着曲往住处而去。 别看他有钱,但却舍不得租个公寓,而是在城市边缘,一个连路灯都没有的偏僻巷里,租了个破旧的阁楼,每个月也就三百块的房租。 萧石竹走到巷口时,一阵阴风从巷子深处吹起,卷着散落在地上的纸屑以及尘埃,朝他迎面刮来,使得他下意识的拉了拉外套。却依旧还没意识到,危机正蛰伏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静静的等着他的来到。 他才走入巷子之中,还没能走出十米,便见到路边黑暗中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接着那匕首便抵在了他的胸口。 萧石竹见状一惊,浑身开始直冒冷汗。惊魂未定的他,还没缓过神来便听到对方沉声道:“把钱交出来。”。 此言一出,萧石竹方才反应过来;虽看不清对方容貌,却也得知自己今日是遇到劫匪了。同时,他也很快的镇定了下来。 此时这条狭窄的巷子里寂静无声,前后便无路灯也无来人,左右房子又多是破旧的,本来居住于此的多数人早已搬走了,呼救也是没用。萧石竹便在心里骂道:“今出门没看黄历吗?”。但却迟迟没有把钱拿出来。 这并不是他要做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蠢事,而是他对此地的劫匪早已略有耳闻。当地劫匪是出了名的毫无底限节操的,盗亦无道的他们往往都是拿了钱还不走,为了防止报警被抓,总会给受害人两刀后方才离去。 萧石竹稍加细想后,觉得给钱也要被捅,不给也要被捅,给他干嘛?这一念方起,他便挺直腰背,朝着那劫匪掩藏在黑暗中凶神恶煞的脸,以及脸上凶光毕露的双眼的方向望去,冷笑一声,嘲讽道:“我没钱,你这么牛,怎么不去抢银行?”。 “行”字方从他嘴里吐出,还未落地他便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只见那劫匪毫不犹豫的将手中匕首往后一收;下一秒后,劫匪的匕首朝着他心窝狠狠捅了去。 也是讽刺,算命“大师”萧石竹哪里知道,他今遇到的劫匪并无心夺命,一心只为了劫财;他要是给了钱,哪怕只是三瓜俩枣的,也能活命。 可讽刺归讽刺,但命运就是如此,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这才是使得萧石竹判断失误,做出了无可挽回的冲动之举的最终原因。 起初,匕首捅破衣服,刺入皮下时萧石竹并没有感觉到疼,而是觉得胸口一暖,然后才有阵阵痛楚从伤口处接二连三的传来,顺着他的血管流遍全身的同时,让他呼吸渐渐急促。 紧接着气急败坏的劫匪,又捅了他的肚子两刀,看着他闷哼几声身子往后一仰,倒在地上后,才俯下身去,伸出有点巍巍颤颤的手去翻他的口袋。 不曾想,不翻看还好,一翻后便是掏出一把冥币来。借着缓缓升起的星月照射到大地上的微光,看清自己手里拿捏着的是一把冥币后,胆大得敢在法制社会里杀人不眨眼的劫匪,也给直接吓得哆嗦了起来。 只见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望着口鼻血沫子直冒的萧石竹瞪大双眼,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他哪猜得到往日总是装神弄鬼的萧石竹久而久之也真信了世间有神鬼之,深知自己每日胡八道很损阴德,也更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一。 虽萧石竹不是惜命之人,却也生怕自己哪因为损阴德而无故丧命。因此,无亲无故的他,口袋里总会随身带着许多大面值的冥币,以备不时之需。 而在阳间赚来的钱,他都是藏在衣服夹层里的。 那劫匪完全被吓傻了,连剩下的口袋也不敢再去翻看了。惊慌失措的他赶忙把手中冥币一撒后,爬起来撒腿就跑。转眼间,跌跌撞撞的他便消失在了黑暗的巷子之中。 而躺在地上的萧石竹只感觉自己进气越来越少,出气越来越多,且身子越来越冷,意识也在一点点消散。 【002】黄泉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石竹的意识才渐渐的恢复,胸口的痛感也无缘无法的消失了。在感觉有了些力气后,他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身体和之前相比,除了有些轻飘飘的感觉外,其他并无太大的不同,而他的眼睛在这一刻却变得能透视黑暗。 可他还没来得及去细想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了超能力时,自己的死相便首先映入了他眼帘之中。 他看到自己的尸体躺在自己脚边,胸口处鲜血淋漓,口鼻出亦是如此,且瞪大双眼盯着自己。这副死不瞑目之相,把他自己也给吓得一跳。 还没能缓过神来,他便看到两人悄无声息的出现,站到了身子左右两边,把他夹在了中间。 不,应该他们不是人。因为好似一阵清风,来去无踪;是何时出现的?怎么出现的?此时还是满脑子糨糊的萧石竹是不得而知的。 且虽然他们都是人形,但阴风一直在这两个不是人的东西脚边旋转;左边那位身材高瘦,身着白衣,笑颜白面,头戴一顶长帽,上有“你也来了”四字。右边那位身穿黑袍,体态短胖,面黑且一脸严肃,长帽上有“正在捉你”四字。他们的身上都散发出阵阵阴森森的气息,让萧石竹很不舒服。 “黑白无常?”萧石竹从愣神中缓过神来后,左右张望打量着这二人相貌缓缓问到。心里又不禁吐槽道:“靠,还真有黑白无常啊?还是我做噩梦了?”。 “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身着白衣的白无常了一句,接着那身穿黑袍的黑无常立马对他道:“我们是来带你去阴间的,你已不必在阳间继续受苦了。”。声音嘶哑,如百虫夜行,很是刺耳。 “跟我们走吧。”白无常又补充了一句后,黑无常手中已经凭空多出一副枷锁。不等萧石竹搭话,也不等他有何动作,两人便合力把枷锁给他带上。 萧石竹看了看那枷锁,又看了看黑白无常,明白自己是真的死了后,轻叹一声,道:“我可以跟您们走,也肯定是会跟你们走的,但是两位大哥可以帮我把枷锁去了吗?”。 “我活着的时候可没带过这东西,现在让我带上这东西太不习惯了。”语毕,萧石竹看着满脸笑容的白无常干笑一声。 事已至此,他虽对以后何去何从心有迷茫,却也知道自己反抗也不可能起死回生,索性认命了;只是这枷锁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而已,所以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把这枷锁去了。 黑白无常皆是闻言一愣,片刻也没缓过神来。惨死鬼们往往都带着很重的怨念,不报仇不入冥界的大有鬼在;甚至为了报仇,多数惨死鬼不惜和鬼差发生冲突,因此一般的鬼差都不敢来带惨死鬼。基本上所有的惨死鬼都由阴帅里的黑白无常或是牛头马面出手,强拉硬拽拖回阴司受审的。 甚至有条不成文的规定,若惨死鬼执念太重,不听好言相劝,鬼差们可以把它们就地正法。 不明其理的萧石竹见黑白无常一愣,还以为是这两鬼也是见钱眼开的主,于是眼珠子滴溜一转后,又赶忙补充道:“不会让二位官爷白白给我开枷的,我有钱。”。 黑白无常闻言后又是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那白无常道:“这几十年了都没遇到你这么乖乖听话的惨死鬼了,今倒是稀奇。”。而黑无常则是在白无常语毕之后,到:“老谢,他倒是个怪胎啊。”。语毕,就拿出钥匙要去给他开枷。 白无常依旧笑嘻嘻的看着萧石竹,也没去阻拦黑无常。 “我不跟你们去行吗?”萧石竹又干笑两声,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事已至此,我还不如乖乖跟你们走,省得受罪。”。只是他此时此刻的笑,看上去更像是自嘲一般。 开了枷锁后,他赶忙掏出几十张亿元面值的冥币,双手捧着给黑白无常奉上。 “你子倒是个明白鬼。”那黑无常没有伸手,白无常却把钱给推了回去,道:“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哥俩就不为难你了,等你过了忘川河,上去黄泉路,去到酆都那漫漫花钱路才开始第一步,留着这些钱买个好胎吧。”。 “得给得给,还劳烦二位爷别怕幸苦,跟的走一趟。”白无常虽然竭力推脱,但萧石竹知道那是跟他客气客气,现在要是把他老人家的言行举止给信以为真了,将钱一把收回去,等去了阴间他萧石竹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毕竟对方怎么也是冥界的高级公务员,可得罪不起。 正所谓民不与官斗,鬼不与鬼差争,该低头还是得低头。于是他赶忙把冥币塞到白无常的手里,笑道:“官爷别客气,的想求二位一件事,可否随我去家里取点钱?我这无亲无故的您们也知道,死了是没人给我烧钱的,只能我自己去取了,麻烦您们二位了。”。 白无常果然没再把他递来的钱推回去,而是拿在手里稍加思索后,和那黑无常嘀咕了几句,两人又相视一望,一起微微额首后,对萧石竹齐声到:“反正你家距此也不远,时间且还尚早,就依了你吧。”。 萧石竹点点头,赶忙跪下对两位鬼爷边磕头边连声到:“多谢两位官爷,多谢两位官爷!”。 连磕九头后萧石竹才敢起身,带着两位鬼差去了他的住处,打开他放在屋里的十几箱子,箱子里面放满了各种冥币。当箱子打开时,他意外的发现那些纸叠的金元宝在他眼中变成了真正的金元宝。 “发财了发财了。”欣喜若狂的萧石竹嘀咕了一句后,开始装钱。 装钱的时候,萧石竹又突然发现他的衣服口袋好像变成了无底洞一般,不管多少冥币都能装进去。这让他欣喜得很,有了钱去到下面也能过好日子,心底最后的一丝惊惧和迷茫瞬间荡然无存。 黑白无常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装钱,眼睛都看直了。虽下面通货膨胀的厉害,但萧石竹不但准备了纸币,还有不少金纸银纸叠成了元宝。这东西可是下面的硬货,等于人间的黄金啊。 要不是冥界有规定,鬼差不许杀鬼越货,此时黑白无常两兄弟一定会让萧石竹魂飞魄散,然后将他的这些财产占为己有的。如果他们兄弟俩真的杀鬼越货了,就没了后来一统阴间八荒十洲的幽冥大帝了。 把所有冥币装好后,萧石竹又给了黑白无常一人一个大元宝。才随着两位鬼差,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他的住处。 两兄弟把萧石竹带到了城市边缘的一条河边,只见那河面上停着一艘用白纸糊成的舢板;虽是纸糊却滴水不进。 船头挑着一盏白色灯笼,面上写着大大的一个“鬼”字。灯笼里有豆大的绿火,轻轻的摇曳着。 把萧石竹带上船后,白无常站到船头,而黑无常在船尾撑船。船缓缓往前而行,朝着河的下流而去。 片刻后,船前出现了一抹白雾,迷迷茫茫把四周景色完全覆盖。隐隐约约有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从那白雾深处传来。萧石竹一听这声音,便不由自主的蹙了蹙眉。 站在船头背对着他的白无常似乎感觉到他的不舒服,便回头对他道:“那是孤魂野鬼的哭嚎。”。 而那黑无常对那白雾视而不见,驾船直接冲到了雾里。接着几秒后,舢板又在他的驾驶下冲出了白雾。 之前的高楼大厦,柏油马路,清清河早已不见了踪影。萧石竹见舢板正行驶在一条河水呈血黄色的宽大的河面上,心里思忖道:“难道这就是传中,大名鼎鼎的忘川河?”。却又因为自己是新鬼,不敢冒昧的问白无常,只能在心里暗自揣度。 才驶到河上,萧石竹顿时感到阵阵血腥恶臭扑面而来,似乎这船下的不是河水,而是血水一般。四周景色也变了,空不再是蓝色的,而是灰色的,且空中一颗星辰都没有。 西边际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萧石竹之所以认为那是月亮,是因为它光芒冷冷清清,和月光无异。那些红色的光芒普照大地,使得万物身上披上了一层红色。 萧石竹趴在船边往河水里一看,可以看到河底无石无沙,也无水草,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它们脸盘上的五官扭曲;与河底虫蛇为舞,却始终无法游上河来。 而之前他听到的声音正是从这些河底的孤魂野鬼嘴里发出的。 “无家可归,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吗?”萧石竹望着那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河底深处寒冷之中的鬼魂,突然有了一丝担忧,便开口问到:“那我算吗?”。 “之前你是的。”只见白无常的左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泛黄的书卷,接着他又从袖中摸出一支毛笔来;只见他把笔头放在舌尖舔了舔后,展开书卷在上面写写画画着什么,嘴里到:“念在你对我们哥俩还算客气的份上,我给你改成惨死鬼,见了阎王别胡害了我们哥俩就行。”。 萧石竹一听大喜,赶忙到:“不敢不敢,的还要多谢二位官爷。”。心中却暗自感叹道:“还真他 妈 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正想着,就见舢板停在了忘川河的北岸。黑白无常把他带上岸后,齐声到:“欢迎来到冥界。”。着,就带着他走到了一条黄土路上。 弯弯曲曲的路道从萧石竹脚下往前伸而去,直到他看不到的北面远方。道路两边松柏林立,杂草丛生。 只见自己前方不远处的路边竖着一块歪歪斜斜的石碑,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隶书大字——黄泉路。 【003】罗酆山酆都 此路宽约两米,路上没铺任何的石板,全是黄土碎石,使得路面不很平整。路边荒草茂盛,随着冥界的阴风轻轻摇曳。时而还能看到荒草后的松柏林中,有各色鬼火点点,正在随着阴风上下翻飞。 “走吧鬼。”黑无常着,率先往前走去。白无常则笑笑,拍了拍萧石竹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萧石竹赶忙点点头,跟着两位鬼差顺着黄泉路往前走去。 一路走来,四周都是荒无人烟的树林,道路上冷冷清清,前后皆无来人;两边树林又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一股孤单寂寥的气氛始终晕绕在这条路上挥之不去,加上黑白无常又是一言不发,让萧石竹不免觉得有些无聊。 又走出两三里地后,他抬头又看了看西边际的那轮血月,见那血月在朝中缓缓移动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对黑白无常问到:“二位官爷,这地府不是应该黑暗无边的吗?怎么还有个月亮?”。 “你的黑暗无边那是人类的猜想,并非真实的阴间。阳间对阴间的猜测都是不准的,因为所有的魂在轮回到阳间前那都是喝了孟婆汤的。然后他们连前世都不记得了,哪里还会记得阴间是什么模样?故此记载在阳间书卷里的阴间,都是人类自己的猜想罢了。”白无常闻言稍加思索后,便对他嘻嘻一笑,道:“真正的阴界是有阴月和阴日的,如同人间的日月,以此来计时。而你现在看到的不是月亮,正是阴日。”。 “还真有孟婆婆和孟婆汤啊?”萧石竹闻言后,赶忙好奇的问到:“好喝吗?”。心中不断联想着:“也不知道那孟婆汤是什么味道的?苹果?草莓?还是西瓜?”。想着想着他居然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你多了一个婆字,心被孟婆听到你个鬼会吃不了兜着走的。”他方才语毕,黑无常便板着脸道:“婆婆二字会让她发飙,很恐怖的。”。着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颤,似乎孟婆的脾气连他也忌惮三分。 “我们也没喝过,从成为鬼差那起我们就没了轮回。”跟在萧石竹身后的白无常接过话来,道:“但是孟婆只喜欢别的鬼叫她孟姑娘。”。 “哦。”萧石竹把头一点,一脸若有所思的他却在心里叹息道:“原来女鬼也恨别人把自己给叫老了啊。”。 “不过冥界的东西和阳间好多都是反着的。”不一会后,白无常又开口对他耐心的解道:“比如阳间日月东升西落,而阴间日月却是西升东落。河水也是,阳间往东,阴界往西。”。 经他这么一,萧石竹也想起来之前在舢板上时,看到忘川河的水确实是从东往西的。于是满心好奇的他又问到:“这是为什么?”。 念在他给了元宝的面上,白无常则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阳间和阴界的关系就好比湖面上的实物和倒影。”。话间,他把双手一合,竖在胸前后,又道:“就像我现在的双手一般,谈不上谁是真实的,谁是虚幻的,却互为对方的倒影。”。而黑无常虽然没有出声却也没有反对白无常。 萧石竹回头看了看白无常那双苍白的手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着着,不知不觉间三个鬼已经来到了黄泉路的尽头。三鬼不约而同的在道路尽头处站定,萧石竹只见自己身前那片平旷的大地上有良田千倾,阡陌交错间,一穗穗黄澄澄的稻子正在随风摇曳,飘散出醉人的芳香,翻腾滚滚间,让人有种置身金波边的错觉。 而两三里开外,千亩良田的正中处出现一座高大厚实的城墙。通体为青黑色,长约数十里,高十余米的墙上哨塔林立,每隔数丈便插着一面旗幡,那些旗幡正在随风飞舞猎猎作响;只是所有的旗幡皆为白色或是黑色,让人看了觉得很是怪异的同时,很不舒服。 城墙之后有一座巨大的城池,此城背靠一座山高千丈,周回三百里的大山。虽萧石竹不能一窥这城池全貌,却也听到城中隐约传来嘈杂之声,想必也是个热闹的地方。 接着萧石竹定睛一看那城后高山,只见那巍峨高山共有七座高峰,正中主峰高耸入云,山顶却是云雾飘渺,使人难见其山顶真容。其余六峰环抱在正中主峰之外六方之上,势如莲花。 山中多处是峻崖峭壁,却雄、奇、险、秀、幽皆具;数十条如白练一般的瀑布从壁立千仞间兀突石骨喷薄而出,一泻而下。郁郁葱葱的松柏和争相绽放的奇花异草布满山涧幽谷,散发出一道道柔和的七色光芒,使得高山好似披着一件彩霞羽衣。 除主峰外,其余六峰山顶各建有一座宫殿,宫墙内尽是层层叠叠的红墙黄瓦,金碧辉煌的建筑群有条不絮的排列着,宫墙外四周古树参,绿树成荫。 飞檐翘尾在云雾里时隐时现。时不时的还能看到一只只奇鸟和仙鹤从远处飞来,栖息在宫殿里建筑顶上。 萧石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双眼,要不是自己知道自己已死,他还以为是来到了仙界呢?尤其是那六座雄伟的宫殿中,隐约有凤箫鸾管声悠悠传来,金石丝竹声随风而起,再加上白云仙鹤和奇鸟,使得每一座宫殿都透着一股股仙家气派。 “怎么样?”白无一拍他的肩头,很是自豪的问到:“阴界没有你想的那么差吧?只不过你看到的这些奇鸟,都是没了肉身的魂罢了。”。 “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萧石竹的目光始终没从那六座金碧辉煌宫殿上移开,嘴里却缓缓到:“按人间书籍记载,阴司的政府官员也算是神,统称鬼神。既然是神,那么居住地哪能没点神仙气派?”。 白无常闻言笑笑,没在话。而萧石竹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了顿声后再次开口问到:“想必那些雄伟的宫殿就是传中的罗酆山六鬼神宫吧?”。 虽萧石竹文凭不高,但那些神鬼怪志的书籍他可没少看,因此多少知道一点关于地府的知识。他记得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罗酆山上有六个神鬼宫,虽然各宫名字太长他没能完全记得,但却记得这六个宫殿合称六。 “是的。”黑无常依旧沉默着,白无常却对他点头到:“一为纣绝阴宫,其二泰杀谅事宗宫,其三明晨耐犯武城宫,其四恬照罪气宫,以及宗灵七非宫和敢司连宛屡宫。里面住着北阴酆都大帝的六位能臣,也是我们的顶头上司。”。 接着黑无常终于开口,对萧石竹了一句:“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后,和白无常一起有带着萧石竹往前方的城池那边走去。 过了良田后,来到城池前,只见一条宽大的护城河环绕在城墙外,河水清澈与那忘川河水截然相反。两队身穿铠甲,手持长矛大刀的阴兵,把守在跨越护城河上的汉白玉拱桥两端。 这些阴兵见了黑白无常,纷纷让路后,低头垂手给黑白无常行礼。 走近了后萧石竹才注意到,之前在远处看到的那些插在墙头的旗帜,其实是一面面招魂幡。日月星斗绣于幡首,书各种如蝌蚪般的咒文于幡身上。不少的招魂幡上还栖息着乌鸦,或正在打量着进出此城的鬼魂们,或是在低声悲鸣;这些景色,倒是挺有冥界的特色的。 随着黑白无常缓步走过了那白玉石桥后,便来到了城门下。只见城门楼子高十丈左右,为重檐歇山三滴水楼阁式建筑,灰筒瓦绿琉璃瓦剪边顶,需使劲仰头才能看到顶层。 拱形的城门里,又有两队威武雄壮的阴兵相对而立,对进进出出来的来往商人挨个盘查。拱门门头上镶有一块长形石匾,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隶书大字——酆都。 过了城门,进得城去,没见到任何一丝地府的阴森,却看到一派热闹和繁华。一条比黄泉路还要宽阔的多,且铺着青石板的大路,出现在萧石竹的脚下。两边路沿石头上,每隔四五丈左右,便有一对亭状石灯。 街道上,来往行人和商队熙熙攘攘,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茶楼,酒馆,当铺,作坊应有尽有。店肆门口各色摊密布,有卖香烛的,有卖吃和果子的,也有卖各种玩意的。吆喝声,讨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血红色的阴日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楼阁的飞檐斗拱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酆都城又增添了几分光彩。 一个恍惚间,萧石竹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旅游胜地的古城里呢。要不是看到每间店肆门头上都挂着个写着“鬼”字的白色灯笼,他脑中的错觉便会一直延续下去。 “鬼市。”白无常见他边走边好奇的看着道路两边的摊上的商品,便开口到:“在你轮回之前,可以随时来逛。”。 萧石竹也没什么,只是收起心中好奇后点点头,跟着黑白无常两哥俩快步往前走去。 【004】墨翟 来到鬼市尽头,只见有一牌坊横在萧石竹身前不远处。 这高三丈,宽约两丈的牌坊也很有冥界的特色,虽是为仿木结构的二柱一间三楼,却在一楼额枋上有"阴曹地府"四个篆刻大字,横梁正反各有浮雕狴犴一对,英武异常威风凛凛。坊柱上雕刻出百鬼夜行图,有挣扎的,有嘶吼的,有正在受刑的,活灵活现大有呼之欲出之象。 过了牌坊,便来到一座类似古代衙门的建筑群门口。 萧石竹跟着黑白无常大步走入衙门,首先映入他眼帘是一面照壁,为青砖浮雕组成的一字型建筑群,正中有一个龙头、狮尾、牛蹄、形似麒麟的怪兽;萧石竹晓得这东西叫贪,寓意警告官员别太贪。可不知为何,萧石竹看着那石兽后居然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或许是他深知,一个破石头根本就没什么警告作用吧。 过了照壁,又见一大门,大门面阔三间,明间为百米甬道的过道,东梢间的前半间置喊冤鼓一架,供百姓击鼓鸣冤之用;西梢间的前半间立有两通石碑,上面刻着“诬告加三等,越诉笞五十”。门头上有一竖匾,上书“鬼判殿”三个大字,门口站着两个身着青衣乌帽的带到鬼差。 进入大门,便来到了大堂上,宽大却略显昏暗的殿堂里阴风呼啸,鬼火翻飞;使得有点大堂中忽暗忽明,更显阴森。 萧石竹定睛一看,只见大堂深处正中摆着一张公案,案后端坐着一人豹眼狮鼻,络缌长须,头戴冕冠身穿黑袍之鬼;他身上黑袍正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广”字。若没他身上这身衣服,倒是有几分杀猪屠夫的气质。 公案下方左右两边,各有一队手持水火棍,青面赤发的鬼差。一见萧石竹步入大殿,并齐声拖着长音喊了:“威武!”。 在那公案后,那豹眼狮鼻之鬼右首之处有一丈台高,镜大十围,向东悬挂,上横七字,曰:“孽镜台前无好人。”。一看这台子,萧石竹便知道那豹眼狮鼻之人定然是传中的秦广王了。 黑白无常把他带到大堂正中,按着他的双肩使他面朝秦广王跪下后,高高在上的秦广王便眯眼打量着他,缓缓问到:“堂下所跪之鬼姓甚名谁?”。 “萧石竹。”萧石竹赶忙答了一句话。 “哦。”秦广王着,翻了翻自己身前公案上的书卷,细看几眼后又把目光从书卷移到萧石竹身上,砸了咂嘴后,轻轻的摇着头用颇为惋惜的口吻对他到:“劣迹斑斑啊,几乎每日都在打着算命的旗号做下行骗,威胁得恶事,还经常雇凶打人,你这在阳间也不是什么好人啊!来啊,先打一百杀威棒吧!”。话音刚落,左右便有一个鬼差出列,狞笑着朝着萧石竹走来。 “慢!”闻言后萧石竹没有惊惧,反而是抬手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让那两个朝着他而来的鬼差愣住后,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五十两的大元宝,高举过头顶,对秦广王朗声道:“大王真会笑,人那是心里咨询,为广大众生开导心结,是积德的善事。您不知道如今阳间自杀的人太多了,没有的去给他们开导开导,还不知道要给大王您增加多少工作量呢。还请大王明鉴!”。着就自顾自的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公案前,把手中的那两个元宝放在了秦广王身前。 之前在黑白无常的身上,萧石竹已经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空穴来风之事,此时他再次故伎重演,希望能减轻自己罪行。 秦广王看着那两个金元宝,眼睛都看直了。如今人间私自印刷冥币的人越来越多,且面值越来越大,间接的导致了阴间通货膨胀的厉害。下来的鬼已经很少有带着金银宝这等的硬货的了。 今日他见萧石竹一出手就是两个大元宝,心里早已是欣喜若狂。但是他还是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毕竟身为十殿阎王之首的他,虽欣喜却还是得保持着一个大王该有的处变不惊,否则威严何在? 于是,秦广王赶忙定了定神,咳嗽两声后,义正言辞的沉声呵斥到:“骗人就骗人了,还什么心理咨询来美化自己,罪加一等!一百杀威棒改成三百,打完直接丢到拔舌地狱拔一百年舌后再。”。 但他话间,目光始终盯着那两个金元宝;可见他此话也是的有口无心,无非是想着再看看萧石竹还有没有钱,能不能再撬出点来。 好在萧石竹也是聪明人,一听这话便知道其中玄机,马上又掏出两个金元宝,放到秦广王身前,把头往前一伸,悄声对秦广王道:“大王,就算我在人间的种种行为是算命,那也是用了周易六爻等神术的,好歹也是算修行之人,怎么能我是美化自己呢?”。 秦广王见又多了两个元宝,已经彻底的动了心,于是他又咳嗽一声,赶忙用手边书卷把四个元宝盖住,装出一副惊愕的模样,大喊道:“莫非是本王看错了,你且等本王再看看。”。着,装模作样的翻起书来。 片刻后秦广王笑笑,拿着笔在书卷上写写画画了什么后,若有所思的道:“还真是本王看错了,你是有功德之人。这样吧,这杀威棒就免了,你且先退下。至于今后你何去何从,本王还得好好想想,十日后再宣你来。”。 萧石竹何等聪明,立刻知道秦广王是想着十日后在敲诈他一笔;可他也知道,马上反驳或者强求只会让秦广王反感。要是这秦广王一怒之下把自己推上孽镜台,这恶鬼的罪名就坐实了。那以后可就有得罪受了不,还能不能再回人间都是个问题了。 于是萧石竹赶忙点了点头,把双手举过头顶一抱拳后,高声大喊:“大王不但英明,还很帅气,实乃冥界众生之福。”。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秦广王见他如此懂事,也顿时面露满意之色;他捋了捋颌下络腮胡,轻轻的挥了挥左手手,示意萧石竹可以退下了。 片刻后,黑白无常带着萧石竹出了鬼判殿后,站到了鬼衙前的牌坊下。黑白无常还没开口,萧石竹便是肚子“咕噜”一响,他尴尬的笑笑后,对两位鬼差道:“二位官爷,人这一路多得二位照顾,因此想请二位吃饭,不知道二位能否赏脸?”。 话间,他在心里想到:“人去世了不是时间就禁止了吗?怎么我还会有肚子饿的感觉?难道神话里都是骗人的?难怪清明冬至要给死人献饭呢!”。 “不了不了。”白无常笑笑,对萧石竹道:“我们哥俩还得去接引别的灵魂,改日再聚。”。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白无常对萧石竹还是颇有好感的。往日总喜欢笑里藏刀的他,不知为何对这个年轻的鬼就是下不了狠心。 而黑无常则是看了萧石竹一眼,只是一眼似乎便看透了萧石竹的心中所想,开口道:“鬼魂也需要进食,才能保持魂气不散,不至于魂飞魄散。鬼市里有酒肆,饿了你去酒肆买些吃的果腹便是。”。 语毕,这两位鬼差头头便一同大步往酆都城外而去。 萧石竹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位鬼差离开后,也往鬼市而去。 这个鬼城让他既觉得陌生,又倍感好奇。所以虽然肚子饿了,他却还是在鬼市里逛了逛。随后发现这里的鬼们几乎都穿着古代的汉服,而他却是一身牛仔裤,短袖恤,总觉得不协调,于是先去裁缝店买了身合适的衣服,换上后才去吃饭。 出了裁缝店后,他随意找了个酒楼,走了进去。才进大门就见到挂着白毛巾的跑堂,笑眯眯的迎了上来,对他到:“客官里边请,您要吃点什么?”。 “你们有什么拿手菜?”萧石竹话间,目光漫不经心的环视着四周。只见这酒楼大堂中,整齐的摆放着六张方桌,只有一桌上有食客,正在喊着“五魁首啊,六六六!”的划着拳,其他的桌子则都是空着的。 大堂深处有个高大的架子,上面摆满了酒罐,柜子左边有把木梯,通往二楼。而柜子前不远处有一张长桌,上面有茶罐钱罐,算盘账本及文房四宝之物。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站在长桌后,将右手竖起杵在桌上,把头靠在手掌里打着盹。 此人身着粗布衣裤,不像掌柜却也不像是帐房先生。一时间连萧石竹这种能察言观色的老江湖,也看不出那人的身份来了。 萧石竹随着跑堂来到了大堂深处靠窗边的那张桌子坐下,只听跑堂的对他到:“客官,店最拿手的是清蒸赢鱼,和红烧虎蛟肉,您要不要一样来一份?”。 “赢鱼?虎蛟?”萧石竹面带疑惑的望向跑堂的。如果他没记错,这都是记载在古籍里的奇珍异兽,人间是没有这些东西的,没想到阴曹地府居然能吃得到,这使得他顿时来了兴趣。 见跑堂对他很肯定的点点头后,他便咽了一口口水,道:“好!一样来一道,然后来个汤,在来碗米饭。”。语毕摆摆手,示意跑堂快去传菜。 “好嘞。”跑堂笑着就折身往厨房而去。萧石竹则转头望向窗外的街景愣愣出神;此时阴日西落,红色的余晖布满了酆都的每一个角落,不仅没有半分半毫诡异,反而让萧石竹感觉惬意。 却没注意到,店中柜台后那人已经悠悠转醒,正盯着他打量个不停。 片刻后,之前在柜台后打盹的那人,亲自去厨房里抬着萧石竹点的菜走了过来。给他一一摆好后,那人又叫跑堂的去拿来一壶酒和两个杯子,然后自顾自的坐到了萧石竹的对面,不等萧石竹开口询问便对他笑道:“此乃本人自酿的青竹酿,取三十六种花露,七十二种谷物制成,送与客官尝尝。”。着就把一个空杯摆到了萧石竹身前,站起来身来为萧石竹斟酒。 顷刻间,萧石竹四周空气酒香四溢,让人一闻便已有三分醉意。 紧接着,才陶醉了三秒的萧石竹赶忙摇摇头,定了定神;他见对方神色恭谦,脑中突然闪过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话,同时多了一份心眼,却不喜于色,嘴里不急不慢的问到:“来你们店里的都有这个优待吗?”。 “不,只有客官你有。”那人着坐下,又给自己斟酒后,看着萧石竹的眼睛,道:“在下是这酒楼的掌柜,姓墨名翟,想用此酒与阁下交个朋友。”。 【005】冥界史 墨翟这个名字,别人也许会觉得陌生,但对于萧石竹这种除了喜欢看各种怪志和传,还极其喜欢看各类正史野史的书虫来,这个名字实在太熟悉了。 如果他没猜错,此时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干瘦老头,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黑社会大哥,墨家诸多门徒墨者们的大佬,墨家的首创者和第一任“巨子”——墨子! “墨子?”想到此,萧石竹便忍不住开口问到。 “正是在下。”墨翟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后,道:“以前在人间时,在下确实被人们称之为墨子。”。话间,他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使得萧石竹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久仰大名。”萧石竹着,心中转念一想,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自己在这陌生的地方无亲无故的,难得有人肯放下身价和自己做朋友,何乐而不为?至于对方无事献殷勤这点,多留个心眼就是了。而且对方活着的时候就是为百姓话的人,人品不错;如今死了鬼品应该也不差,因此萧石竹也渐渐的放下了几分戒心。 于是,他终于抬起自己面前酒杯,对墨翟到:“多谢墨老板,不对,是多谢墨掌柜的抬爱。”。 “客气客气。”墨翟也抬起自己的酒杯,和萧石竹碰了碰杯后,喝了起来。 两人边吃边喝,又东扯西拉的拉了一会家常,也渐渐的投机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双颊有点发红的萧石竹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对墨翟到:“墨掌柜,怎么你也是几千年前的人了,怎么也不去投胎啊?”。 “虽这冥界也不算什么太平盛世,可比人间好,人间战争太多了。”完,墨翟又让跑堂的去拿来两壶酒,以及几碟下酒菜。 “人间现在也没有战争了。”萧石竹拿起酒壶给墨翟斟满酒,嘴里道:“至少中国没有。”。 “中国?”墨翟闻言后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就是华夏。”萧石竹想了想后,回答到。 “原来现在的华夏国号中国啊。”墨翟闻言笑笑,随之收起笑容,故作神秘的道了一句:“就算没有战争,也是地府舒服。慢慢的你就懂了。”后,便不再多。 萧石竹也没去深究,此时此刻的他只是单纯的认为,人各有志鬼亦如此,因此也没多。只是稍加思忖后,对墨翟问到:“掌柜的,我作为一个新鬼,是不太熟悉这冥界的,反正我也一下子轮回不了,不如你给我讲讲这冥界吧,也好让我对这陌生的世界有个认识。”。 墨翟又抿了一口酒,沉吟片刻后,若有所思的道:“你稍等,我想想要从何讲起啊。”。 “嗯。”萧石竹见他愿意讲,便顿时来了兴趣,赶忙点了点头。 “其实,冥界存在的时间比人间还要久远。”有点微醺的墨翟沉吟半晌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对萧石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那时候人间还是一片混沌,冥界已是存在;且地分明,有山有水,有石有海,八方上遍布着各种奇花异草。那时候的冥界,一共有三种土生土长魂魄;兽魂,妖魂和神魂。而神魂们,统治着各类兽魂和妖魂。”。 到此,墨翟顿了顿声,同时目光落在了萧石竹身前桌上的哪盘清蒸赢鱼的残羹上,又道:“你刚才吃的清蒸赢鱼里的赢鱼,就是一种兽魂。”。 “妖魂?”而萧石竹似乎对兽魂没有什么兴趣,而是眯眼看着他,好奇的问到:“妖怪魂魄吗?”。 “嗯。”墨翟闻言后左看右看起来,最终在片刻后把目光落在了窗外,接着伸手一指窗外,对萧石竹道:“你看,那就是个妖魂。”。 此时屋外的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条街上少了几分喧嚷,多了几分宁静;街边的摊贩们早已在萧石竹不知不觉时,收摊回家了。而每间商铺门口的灯笼,已被点亮,绿色的火苗在白色灯笼中摇曳着。 萧石竹赶忙扭头,顺着墨翟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头戴斗笠,其状马身而人面,身带虎纹且背生鸟翼的怪物,正从窗外昂首挺胸的走过。 “马人?”萧石竹问到;着又看了看渐行渐远渐的那个妖魂的背影,心中却忍不住的吐槽道:“难道妖魂都是人兽杂交品种?”。 “他是英招,不是马人。”墨翟把自己杯中最后一口酒喝下后,对萧石竹道:“似人非人,似兽非兽,这就是妖魂。”。 “果然是人兽杂交。”萧石竹在心里暗自了一句后,微微摇了摇头。 “神魂们统治着这里的一切数千年后,直到那一。”到此,墨翟故意不再出声,而是慢吞吞的拿起酒壶,给自己斟酒后,放下酒壶,又慢条斯理的抬起酒杯喝了一口。 萧石竹也不着急,反正他现在有大把的时光,所以只是静静的看着墨翟。 “直到有一,一个神魂觉得冥界太无聊了,于是他造了一个连通冥界和人间的梯,在人间后世的书籍里,这巨大的梯被形容成了柱,名叫不周山。”片刻后,墨翟放下自己的酒杯,砸吧砸吧嘴,继续到:“这个神魂顺着梯去到了人间,他见人间一片混沌,于是用幽冥玄斧劈开了混沌。后世的人们,管这位古神魂叫”。 “盘古。”萧石竹右眉眉头一挑,抢先一步到。 “嗯。”墨翟把头一点,又道:“接着,他仿造冥界的模样,为人间塑造了日月,山海和江林,以及风雷云雨,又把一些妖魂和兽魂带到了人间。但除了神魂外,其他魂魄在离开冥界后,只能在阴气极重的夜间出没;所以盘古这位古神想出一个法子,为他们都做一个和魂魄形状一模一样的身躯。虽然身躯做好了,但是妖和兽却保持了原来习惯,所以人间很少有白出没的野兽和妖怪。”。 “一切做好后,筋疲力尽的盘古便魂飞魄散了。紧接着,不少的神魂们相继去到了人间。去到人间的神魂们觉得和冥界几乎一模一样的人间依旧缺少了点什么,于是他们开始依照他们的模样,造出了不少的生物,名叫——人;并且授予他们语言文字和神识。而最初的那些人类,便是后来冥界里那些自认为自己只比古神矮一级罢了的,自称老神的鬼们。”。墨翟到此,又突然沉默起来,不再话。 “可如今的人间,是没有神的,所有的神都是泥巴雕塑而已。”萧石竹忍不住笑笑,突然想到神话里的不周山是已经断了的,且如今根本没人知道不周山的准确位置,思前想后,便又追问了一句:“难道后来神们离开了人间?”。 “神没想到,人类进化速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一种名叫爱的力量在人类之间蔓延,把他们都连接起来的同时,让他们有了繁殖能力。这不仅仅是肉体的繁殖能力,还有魂魄的繁殖能力,于是不少的神魂想要毁灭人类。”墨翟缓缓抬起头来,紧盯着萧石竹的双眼,缓缓到:“所以,人和神开战了。”。 “可这一仗神并不顺利,人类拉拢了不少妖魂和兽魂,使得神魂们一直处于劣势;但让神魂们更没想到,他们不少的同类站到了人类那边,这些帮助人的神魂被称为善神。他们认为人类是无辜的,不应该得到神罚这种不公平的待遇。”着着,墨翟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是越来越激动,双手都在颤抖,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火花:“而那些想要毁灭人类的神们也被逼急了,便从冥界调来了大量的洪水,冲刷人间,大水三年而不退;并且在撤离之前,又撞毁了冥界与人间连接的不周山。” “因为不少妖魂和兽魂们,曾经和人类站在一起的,所以在大水退后,大多数的兽魂和妖魂,被要毁灭人类的神们强行带回了冥界,永久不得再去人间。且少量的人类在善神们的保护下,活了下来。”到此,已满脸怒气的墨翟右手握拳,猛然一锤桌子,道:“不仅如此,那些要毁灭人类的恶神们意外的发现,失去了肉身的人魂,会被冥界吸引进入冥界;从此,这冥界便多了人魂。于是恶神们设下了十八层地狱和轮回制度,让人们不断的在阴阳两界来回受罪。我们人魂来来回回,不停的往返于这两个世界间,不断的被针对我们的苛刻规定折磨着。甚至他们可以把我们随意变成猪狗牛羊,蚊子苍蝇。”。 萧石竹闻言后,终于知道为什么好多神话,神兽凶兽,都被称为古人的想象了。只是他依旧没有开口,静静的看了看墨翟含着怒火的双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前襟,心中升起一丝担忧。 按墨翟所,人死后便成了人魂;是要轮回的。轮回虽好,毕竟人间有电脑,有游戏还有智能手机,但怎么听墨翟这么一,自己反而不想轮回了呢? “不久后,恶神们又发现失去肉体后,人魂只需保持清醒,便不会被冥界吸引而来。于是他们便从一些人魂,妖魂里选出一部分可靠的鬼来,把他们培养成为阴司官员,专抓胆敢停留在人间的魂魄。而孟婆汤也随之产生,意在抹除人魂的记忆的同时,也抹除人魂对神魂的仇恨。”墨翟到此,又给自己斟满酒后,举杯仰头,将满腔怒火随着青酒一饮而尽。 【巨子——墨家的领袖的称呼】 【006】密谋 萧石竹听到此,稍加思忖便想到了一个问题:抹除记忆和仇恨?难道神魂无法永远的控制人魂,或者压制人魂吗? 想到此,为了确定自己心中所想,他便开口问到:“难道人魂要比神魂厉害?还是神魂们至今还对人魂心有余悸?”。 “是的,因为人魂是神魂中最古老的氏族有蟜氏的两兄妹创造的。”墨翟看着自己酒杯,悠悠道:“那两兄妹把自己的神力一分为二,阴为魄,阳为魂,完美的揉合成为了人魂。”。 “女娲娘娘造人?”萧石竹双眼一亮。 “是的,所以就算是神魂们,也拿大部分人魂没办法;最重要的是,冥界也需要大批的奴隶来搞建设。”墨翟把头一点后,又道:“但为了防止想要毁灭人类的恶神们卷土重来,大战后造人的两位神魂也留在了人间,暗中保护着人类。”。 “但恶神们却也没能活下来,当他们背负着奇耻大辱,从人间灰溜溜的回到冥界时,留守冥界的那个神魂,已经习惯了万万鬼之上的生活,他可不想别的神魂们来平分了自己的权利和地位。于是他和他的追随者,设计杀死了从人间才返回冥界不久,正在着手建立轮回制度的恶神们。理昭昭,真是报应啊!”语毕,墨翟长吁一口气后,抬起头来用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着萧石竹,一字一顿的问到:“阁下也是聪明人,想必猜到这位神魂是谁了吧?”。 萧石竹啃着指甲稍加细想后,张嘴缓缓吐出几个字:“人间神话里地府冥界的最高神灵,传中的地狱之主——北阴酆都大帝!”。同时他也发现墨翟脸上的怒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点点欣慰之色。萧石竹心里本已消退许多的戒备心,再次升腾了起来。 他眉头微微一皱,心里到:“这墨翟肯定要搞事情!”。 “对。”墨翟很满意的点点头后,对萧石竹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又道:“他与留守冥界的一名名叫鬼母的神仆,里应外合杀死了所有的恶神后,完善了恶神们建立的轮回制度,一面统治者冥界,一面奴役折磨着人魂。”。 萧石竹也不傻,听到此后结合起墨翟千年都不入轮回来看,他顷刻间便猜出墨翟对他又是送酒又是讲故事的殷勤举动,十有八九是打着交朋友的旗号,拉拢他这个人魂一起,反了北阴酆都大帝。 可萧石竹不想反;先不这位自称是墨翟的干瘦老头是不是真的墨子,就他给自己讲的这些故事只怕也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 虽然听了这么多后他知道轮回苦,轮回累,轮回就是活受罪;且来来回回匆匆忙忙的,不过他还是觉得不管是做人还是做鬼,那都是要有自知之明。自己永远都只适合做个大大的良民。 打定主意后,萧石竹嘿嘿一笑,打着哈哈的到:“原来这就是冥界史啊?多”。企图将话题岔开。 “是的。”不等他把话完,墨翟便注视着他脸上的笑容,开口打断他的话缓缓到:“阁下也是人魂,不如”。 话未完,萧石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快速抬起手来打断他后,把话挑明道:“打住墨掌柜,我活着的时候就是个人物,现在死了也无非是个鬼,你的宏图大志在下实在帮不上忙,谢谢你的酒,改日我再来光临。”。完打了个长长的饱嗝,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后,放了一张冥币在桌上;接着也不管是给多了还是给少了,就自顾自的往门外走去。 他刚刚离开,那跑堂的便走过来,看了看还在注视着萧石竹离去发现的墨翟,又看了看萧石竹给的冥币面值才是一百亿后,大叫一声,道:“这子钱没给够啊!”。 “算了。”墨翟淡淡的了一句后,微微一笑。接着伸手拉住正要去追赶萧石竹的跑堂。 “巨子大人,您怎么就看上这子了?我可都打听过了,这子无耻得很;在人间如此,来了冥界亦是如此,今早些时候他还贿赂秦广王那个狗腿子了呢。”跑堂哼了一声,不服气的嚷嚷道:“现在又如此不识抬举,您都放下身段,亲自来跟他同桌对饮,他居然还敢走就走,真不把我们墨家放在眼里吗?”。 “禽滑釐亏你还是在人间做过我的接班人的人,你怎么能只见暗而不见明呢?”墨翟收起笑容,瞥了一眼那个名叫禽滑釐的跑堂,道:“这子机灵得很,我话还没完他已经猜到我们要拉拢他了,是个难得的鬼才。”。 禽滑釐看着墨翟一愣,眉宇间尽是不解之色;几次张唇却没能发出声来,最终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既然巨子大人您这么看好他,是不是要的传令酆都所以的墨者,对这子暗中实施保护?”。 “不必了,我看这子能保护他自己的。”墨翟捋了捋自己颌下的山羊胡,双眼一眯,道:“让墨者们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我汇报既可。”。 “的明白。”着,禽滑釐对墨翟一整衣袍,躬身行礼。低下头去的那一瞬,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 而萧石竹的命运,也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改变,他的好运到头了。 与此同时,鬼衙内,鬼判殿后堂中。 忙碌了一的秦广王缓步走入后堂,取下头上的冠冕随手丢给跟在他身后奴仆后,坐到了后堂深处的太师椅上,解开环在腰上的玉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有三个婢女从屋外走了进来,两人手持火折子去把后堂里的灯都点上后,另一个婢女则为秦广王献上了才泡好的香茗。 一切就绪后,那三个婢女缓步退了出去,而那个奴仆则是垂首站到了秦广王的右下方,双手好好的捧着秦广王的冠冕。 偌大的后堂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不,是二鬼。两鬼都沉默着,使得后堂中安静极了。 片刻后,秦广王吹了吹自己抬在手里的茶杯中的热气,又用壶盖刮了刮那杯中茶末后,抿了一口香茗。随后他斜眼瞥了一眼那个奴仆后,缓缓开口问到:“阿忠,你怎么看今那个鬼?”。 “大王问的是哪位鬼?”那矮瘦弱,皮肤黝黑的奴仆,发现秦广王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扫后,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萧石竹。”秦广王口吐这三字后,又吹了吹杯中升腾而起的热气。 屋外传来阵阵虫鸣声,假山石脚的青草丛,伴随着虫鸣声,随着冥界稍微带着一点点血腥味的夜风,轻轻的摇曳着。 这名叫阿忠的奴仆沉默半晌后,对秦广王答道:“借刀杀鬼。”。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险些被屋外的虫鸣声盖住。 阿忠在人间时,便是秦广王的家奴,因其忠心耿耿而被赐名阿忠;阿忠死后,早已在冥界考取公务员,当上了十殿阎王之首的秦广王又找到了他,暗中设法给他在地府官员名册上挂了个秦广王师爷这样不入流的一个官职。 虽这总官职拿不了多少月俸,混到死也还是个穷屌丝,却能使得阿忠可以不入轮回,继续为他秦广王出谋划策。从此以后,阿忠便成了秦广王诸多幕僚里不可或缺的狗头军师。每日秦广王在堂前审鬼,阿忠都会躲在后堂偷看。今日萧石竹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没逃过阿忠的眼睛。 而两人做了千年的主仆,阿忠岂又不知道这秦广王贪财嗜酒的老毛病,就算做了鬼也没改。一听到秦广王问他萧石竹,他便想到了秦广王是惦记着萧石竹口袋里的那些钱财。 他方才语毕,便在心中暗自幸灾乐祸道:“萧石竹啊萧石竹,谁让你不懂得藏富,偏偏出手如此阔绰,也活该你子倒霉。”。 “怎么个借刀杀鬼法?”秦广王放下茶杯,对阿忠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话。 阿忠见状赶忙上前,站到秦广王身边后,他那本就不大的三角眼中的眼珠子左瞄右瞟,确定这大堂外没鬼偷听后,俯身在秦广王耳边悄声问到:“今日鬼母那老不死派了个使者来她要十五个鬼奴,不知道大王可还记得?” 见秦广王微微颌首后,阿忠又道:“不如大王十日后判萧石竹鬼运之时,可以这么,让他先去鬼母国当一百年的鬼奴,然后再入轮回。”。语毕,便不再话。 “让押解他的鬼差在带他进入鬼母国后”接过话来的秦广王,到此突然顿声,竖起右手大拇指在自己脖颈上做了一个从左向右一划的动作。 阿忠顿时心领神会,微微颌首,淡淡一笑。 “他会乖乖从命吗?”秦广王沉吟半晌后,眉宇间浮现一丝犹豫,对阿忠道:“别看他一副阿谀奉承的嘴脸,但这鬼在人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可不是那么好威逼的鬼啊。”。 “无法威逼,但可利诱。”阿忠又是笑笑,一语道破机:“今日我在这鬼眼中读到了一丝渴望,进入轮回做人的渴望。大王不妨告诉他,服役期满后,他可轮回做人,他定然欣然接受,不定还会当面便先给大王一些钱财呢。”。 秦广王对此深信不疑,闻言后便面露满意之色,捋着自己的络腮胡微微额首,道:“你子是越来越精明了,就按你的办。”。语毕,他的眼中闪过一道饱含杀机的寒光。 【007】路见不平 是夜,酆都城里除了鬼市里外,其他地方都已经陷入了万俱寂之中;安逸伴随着黑暗降临,将酆都城笼罩其中。 出了墨翟的酒楼,萧石竹加快脚步往前而去,心里却暗自骂道:“当老子傻啊,几瓶辣嗓子的破酒就想拉老子玩造反这么作死的事?门儿都没有!”。接着,他狠狠的吐了一口口水,胸中有一股畅快感油然而生。 骂归骂,这吐沫方才落地他便冷静了下来;好在此地没有带着红袖套管卫生的大妈大爷,不然就这一下一张红人头就没了。 冷静下来的萧石竹顿时想到,如果那个干瘦老头真是墨子,且是人魂的他又可以千年不入轮回,那这人在这酆都城里势力不可觑,城中也定然有此人的眼线。 自己居然敢回绝这么一个千年大佬的要求,对方脸面肯定挂不住,不定手下门徒一会儿就会来找自己的晦气。想来想去,萧石竹除了觉得刚才太冲动了点,也很快想到了一个避开墨家门徒的办法,那就是去个人多眼杂的地方待着。 可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街上店铺十有八九早已关门,看着这冥界满地的古老建筑,相比是还没先进到有酒吧kv等娱乐场所的!萧石竹稍加细想后,脑中浮现了“赌场”二字。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人多眼杂不,且开这样店的老板都有自己的后台,而在店里还有养着的打手,谁敢在赌场闹事?去这样的地方避开墨者们再合适不过了。 而这里虽然是冥界,但是不可能是没有赌场的,千年来人间禁赌千百次,也没见把这行业赶尽杀绝以绝后患了。更何况以后他在等轮回时,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何不趁着最终审判尚未到来之前,去赌场赚点钱,来个一石二鸟。 对于别人来,多数去赌场那都是去输钱的,赚钱那是很不可能的,但是对于身怀千术的萧石竹来,这种事情太简单了。在人间的时候他就经常这样赚钱,只要冥界的赌场也是骰子牌九什么的项目,他便有百分百的把握能从中牟利。 打定主意后,萧石竹义无反顾的朝着前方不远处,那个门头上挂着一个绣有“赌”字幌子的店铺方向快步而去。 进了店门后,萧石竹缓步步入大厅,只见这赌场装修的既奢华却不庸俗;宽大的大厅里每一张桌椅都是檀木所制,古典中透漏张扬。地上铺着琉璃雕花地板,雅致却不失高贵。高大红木圆柱撑起了屋顶,有着笔墨难以形容的富丽堂皇的气质。 人满为患的大堂里,呐喊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堂中摆着三张牌九桌,三张骰子桌前站满了的人。穿着华丽的婢女们抬着茶水点心水果等物,来回各桌之间为客人服务。 萧石竹只是扫了一眼这大堂,便见到那些婢女们都会对其中的几个客人径直绕开,顿时明白那是在赌场里专抓出千人的“暗灯”。 这时,一个长相秀丽的婢女径直的走到他身前站定,给他行了个万福礼后,恭敬的问道:“公子是要来乐乐吗?”。 “这服务,还不错。”萧石竹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一扫那婢女鼓鼓的胸脯,猛咽一口口水后,搓搓手掏出一锭金子道:“美女,带我去换筹码吧。”。 婢女诺了一声,把他带到了换筹码的地方。换好筹码后,萧石竹随手拿了其中五个筹码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塞给了带路的婢女当作打赏。 看着他这门清儿的举动,这婢女居然认为他是常客,赶忙趁机给那些“暗灯”们使了个眼色。这一切没能逃过萧石竹的眼睛,他这种老赌徒自然也知道,这个眼神是让暗灯们注意了,他可能是个老千的信号。 但萧石竹也不怵,他用的千术是赌场里都默许的借灯术,只要别赢得太过分就行,那些暗灯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萧石竹拿着筹码,左瞧瞧右瞅瞅后,缓步走到其中一张骰子桌边,看着那荷官娴熟的摇着骰钟,嘴里喊道:“来来来,下大下一赔五咯!”。接着把骰钟往桌上一砸后,大喝一声:“买定离手了。”。 骰钟方才落在桌上,不少人便分别在骰钟两边的大盘上压筹码。而萧石竹却迟迟未动,只是默默地观望着。 所有人都下好注后,荷官看了看他手中的筹码,笑嘻嘻的道:“客官,您不押吗?今儿个每局都是一赔五哦。”。萧石竹也笑笑,一看桌上押大的那个就几个筹码,而押的那边却又几十个大不一的筹码后,他拿了一个最的筹码,放到了押大的那边,淡淡的了一句:“开。”。 赌场养着那么多人,每睁眼都要吃饭,虽然赔率只是一赔五,但是如果赢得客人太多,数额太大赌场也吃不消,是会倒闭的。因此荷官们往往都是让押的人少数额的那边赢;只有在大两边都押的人数和数额都差不多的情况下,赌场才会让客人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公平公正公开的生死有命富贵在。 萧石竹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原理,所以见到押大的那边没几个人不,数额也不大,于是才拿了一个的筹码押上去的。这种钻赌场空子的办法,便是千术里的借灯术。 当然为了不让赌场看出他用了借灯术,以免荷官把他咬死后只让他输,萧石竹每赢一局后就要故意输两局三局,只是不管输赢他下的都是筹码,这样使得荷官觉得他无非就是个谨慎的新手,赢钱时无非是新人的傻运气罢了。 呀时不时的还调戏一下给他送水果点心的婢女,装得一副心思压根没在赌桌上的样子,渐渐的连“暗灯”也懒得盯着他了。 而萧石竹表面上看上去输多赢少,但他计算的很好,什么时候该赢什么时候该输他心里都有本细账;到了上半夜结束时,已经开始翻本了。除去本金,还赚了三两银子,虽然不多,归根结底却也是他赢了。 他知道不能再玩下去了,借灯术虽好,却也得适可而止见好就收。于是他退到了一边,看着别人玩,任凭荷官怎么蛊惑他下注,他都只是笑而不语的摆摆手。 看了一两个时辰后,都快亮了时候,荷官才手中骰钟砸在桌上,所以的人就马上开始下注。待一切就绪后,荷官正要开骰钟,萧石竹目光一扫赌桌,只见因为前面十把都开了,此时赌桌上大的那边押满了人,而的那边却空无一物,没有人押。 萧石竹见状,知道自己机会来了。他不急不慢的掏出一个十两的筹码,轻轻的抛到了的那边。自信之色,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筹码落桌后,旋转了几下才停了下来。荷官正在此时打开骰钟,桌子边的所有人除了萧石竹和荷官外,全都傻眼了,不少还使劲揉着眼睛。 那三颗骰子都是一点朝上,成了豹子。按赌场的规矩,这不仅算,且押对的那可是一赔一百的赔率啊。等于,萧石竹此时赚了一千两。 其实萧石竹也不是什么神仙,没有预知能力的他自然也没有透视眼,他能猜的这么准,只是他谙熟荷官的心理。前面十把都都开了,赌徒们多数押了大,所以输得有点着急上火,这一切都没逃过萧石竹的双眼。 而此局好胜心强的赌徒们,一定会没有例外的认为前面都是这次一定会出大,于是就全部押在了大上。 而荷官抓住赌徒们这个心理,想要戏弄赌徒们一番的同时,也的让赌徒们不至于丧气从而能继续赌下去。于是他不仅仅要开,还要开出豹子来让赌徒们看到希望,打起精神来。 萧石竹就是抓住了荷官的这个心理,才敢舍舍得得的掏出十两,押在了完全没有人押的上。 在众人唏嘘声和赞赏羡慕的目光下,萧石竹淡淡一笑,抱拳环视众人,道:“运气,运气。”。 不可思议的目光却在荷官眼中一闪而逝,接着他赶忙给离萧石竹最近的几个“暗灯”递了个眼色。 在见到“暗灯”们都摇头示意萧石竹没有出老千后,荷官也对他投去了羡慕的目光,紧接着眉宇间又浮现了沮丧和懊恼之色,双手微微一抖。 自己的失误让赌场损失了一千两,可不是被老板骂一顿就能了事的,不定这份工作难保那都是算轻的处罚了,要是老板把这一千两的债务按到自己头上,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而表面平静内心却很得意的萧石竹此时也没料想到,多年后这个其貌不扬的荷官,却会成为他在地府最大的麻烦。 把筹码兑换,赌场从中抽了两成的利后,萧石竹还赚了近八百两。赢了这么多钱,且志得意满的他知道这家赌场不能再待下去也不能再来了,于是便缓步朝着赌场门外走去。 出了赌场,见刚刚亮,街上也没几个鬼。一夜没睡的萧石竹站到了赌场门口,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后,往鬼市那边而去。 他得去找个地方吃点热食,然后再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没想到他走到街角一转弯,就看到正前方不远处,鬼市入口的牌楼下,十几个身着家丁服且凶神恶煞的鬼,站成一圈把一个妖魂围在了中间。 那些鬼个个身上的衣服背部,都绣着一个大大的“楚”字;他们吵吵嚷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正要打那妖魂。而那妖魂则全神戒备,盯着这些鬼们。 萧石竹定睛一看,那妖魂是个头戴斗笠,其状马身而人面,身带虎纹且背生鸟翼的怪物,手持两把板斧,和那十几个鬼对峙着。 他一眼就认出那妖魂正是英招。 这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萧石竹,便听到那十几个鬼中那个为首之鬼对英招大喊一声:“他娘 的,再问你这畜生一遍,要不要为我家老爷杀人魂?”。 “不!英招我永不滥杀人魂!”英招怒吼一声,先发制人手起斧落,眨眼的功夫便把一个鬼砍倒在地。 【008】拜把子 那个被英招砍翻的鬼,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白眼一翻后整个身子连皮带肉加血骨,一起化为点点萤光飘散在空中,接着那些萤光又慢慢散为肉眼看不见的尘埃。 不仅是那些鬼们傻眼了,就连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萧石竹也愣住了,张大的嘴巴足足能塞下两个鸡蛋。不知为何,此时看着那化为尘埃的鬼,他脑中还浮现了“魂飞魄散”四个字。 “原来鬼真的也会死啊。”片刻后,萧石竹心头猛然一颤,接着他瞥了一眼英招手里的双斧,在心中暗自骂道:“当街杀人!不对,当街杀鬼脸不红心不跳,没有王法吗?没有110吗?”。同时他也觉得,这地府的治安真是令人堪忧啊。 紧接着萧石竹又是一愣,脑海中回想起之前英招大喊的那声“永不滥杀人魂!”的话,身为人魂且本打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他,因为这话顿觉英招好像是个值得交的朋友,于是萧石竹转念一想,脑中浮现了出手相助的念头,打算再赌一把,看看这英招会不会对自己感恩。 虽然萧石竹打算救他,可情急之下他也立刻发现了两个严重的问题:一来是他虽然会打架但不懂拳脚不通武功,看那几个鬼出招好像都是练家子,冒冒失失的上去帮不了忙却成了累赘那就麻烦了。二来是打架斗殴时,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那一般都是报警处理,可这冥界好像真没有110一。 没有110自己又没有手机,怎么报警?萧石竹一愣后也苦恼起来。 而另一边已经打得血肉横飞。英招出手极快,刷刷刷手起斧落,寒光闪烁间又砍翻了两个鬼;而那些鬼也不是吃素的,其中两个看着很是机灵的鬼趁机绕到他的身后,抡起手中木棍来,毫不犹豫的给了英招背上两下。 萧石竹见英招此时已是双拳难敌四手,渐渐的落了下风,更是着急了。他一边啃着右手大拇指指甲,左手一抓自己的头发,从头上揪下几缕黑发来。 “110,警察叔叔?”黑发揪下来时,萧石竹突然双眼一亮,心中想到:“我怎么也变笨了,警察不就是衙役捕快吗?那地府冥界的衙役捕快,那不就是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这些鬼差吗?”。 想到此,他便心生一计,突然转身高声大喊道:“黑无常,白无常,二位官爷早啊!人给您们请安了!”。他声音很高,很快就传到了英招以及和英招打架斗殴的那几个鬼的耳中。 这些鬼虽然一副狗仗人势,张牙舞爪的摸样,但是听到黑白无常的大名,却还是一愣,纷纷停手退开后,扭头遁声望去。 只见萧石竹此时正背对着他们,朝着街角转角处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鞠躬行礼。各种真心实意的恭维之言从萧石竹嘴里缓缓传来,一字不漏的飘进他们耳中。 萧石竹本来就擅长装神弄鬼,表演起来那也是入木三分;此时那帮鬼没死的居然都被他的言行举止唬得是一愣一愣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冥界治安问题虽然有待改善,但还是不许擅自当街打架,斗殴,杀鬼的。这一幕要是被黑白无常看到,自己可是有得苦受了。 还是那为首之鬼镇定,片刻后他虽依然心存狐疑,却也对黑白无常有所忌惮;无奈之下只得看着萧石竹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后,骂了一句:“撤!”。便丢下英招,让手下抬上重伤的伙伴们跟着他朝着鬼市里跑去。 英招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很是冷静的他先看了看落荒而逃的那些鬼,又缓缓把斧子挂回腰间后,看了看还在装模作样鞠躬行礼的萧石竹的背影,却依旧没有逃走的意思。 半晌后,萧石竹回头一看,见那些鬼果然已经跑了个无影无踪后,他便用右手食指在鼻下嘴上人中穴上一划,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后,嘀咕了一句:“都胸大无脑,这些鬼个个男丁也无大胸且无大脑,就这智商还敢四处作威作福,谁给他们的自信?”,语毕轻哼一声。 紧接着他就看到英招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望着他,微微一愣后,朝英招走了过去,嘴里好奇的问到:“大哥,你不怕鬼差啊?”。 “在下英招,曾是古神们的卫队长,有感知力。如果是谢和范在此,定然鬼气冲,阴森森的,不会如此平静的。”英招打量了一眼站到他身前的萧石竹,抱拳对他诚心诚意的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英招感激不尽。”。 “谢?范?”一脸懵 逼 的萧石竹在心里一阵嘀咕,他确实记得人间的书上记载,黑白无常大名叫谢必安和范无赦,没想到英招居然敢管这两位大名鼎鼎的鬼差头头叫谢和范。 他仔细打量着英招那张浓眉大眼,且眉宇间充满正气的国字脸许久后,除了看到平静外再无其他神色,看来对方是真的不怵黑白无常。 萧石竹右脸颊上肌肉一颤,心里暗自到:“不愧是给古神看大门的,居然牛到敢叫黑白无常谢范,我给你点一零零八六个赞。” 接着他转念一想,有在心里到:“想必这货是有些来头啊,看来这一把老子赌赢了啊!”。想到此,他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喜悦之色,接着他也对英招一拱手,正色道:“不必谢我,我只是见不得那些狗仗人势的行为罢了。”。 语毕他看了看着英招手臂两肋上的那些淤青伤后,又问道:“哥们,你要不要去医院擦点跌打酒?”。 “医院?”英招闻言一怔,用不解的目光朝着他望去。 经他提醒,萧石竹才想起来这地方好像没有医院,便改口到:“医馆,医院就是医馆。”。 “哦,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的英招对他微微颌首,道:“这点伤没事的。”。话音刚落,萧石竹便听到身后传开一声震响的虎吼声,夹杂着阵阵腥风朝他袭来。 紧接着,他又听到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英招,你没事吧?”。 萧石竹赶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长着一张不苟言笑跟面瘫了一样的人脸,虎身虎爪而九尾的妖魂,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呲牙咧嘴的看着他。而在这个妖魂身后,还尾随着另外两个妖魂。 一个是形状像蜜蜂,大如鸳鸯一般的怪鸟,另一个则是身着锦衣华服,像羊却长着四只角的妖魂。 为首那个像老虎一样的妖魂脸上,那双锐利的猫眼中射出两道饱含杀气的寒光,朝着萧石竹扑面而去。而愣在原地的萧石竹赶忙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并不是为首的那个九尾大老虎让他害怕,而是他认出了跟在这妖魂身后那个像羊却长着四只角的那个妖魂便是传中的土缕。 按人间书中的记载,这东西是神兽陆吾的跟班,英招的手下。虽然长得和人畜无害的山羊几乎一模一样,是那么的和蔼可亲,可他却不吃草专门吃人;同时也给萧石竹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陆吾,稍安勿躁。”英招见那为首的妖魂已经对萧石竹亮出了利爪,赶忙上前一步与萧石竹比肩而立后,对陆吾道:“是这孩子救了我。”。 “果然这为首的妖魂是陆吾,好嘛,又来一个给古神看大门的。”萧石竹在心里了一句后,对还带着半信半疑表情看了看英招身上的淤青后,又望着他打量个不停的陆吾,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真的是他救了我。”英招对陆吾肯定的点点头。 陆吾脸上的杀气,顿时消散了许多。他又看了几眼萧石竹,见对方瘦弱得很,看上去不过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白脸罢了后,眼中本在慢慢消退的不解开始不减反增。 英招见陆吾眉宇间依然挂着不解之色,又上前一步,把萧石竹如何救他的全过程,给陆吾了一遍后,陆吾方才深信不疑,对萧石竹拱手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事事。”萧石竹看着面无表情的陆吾摆摆手,道:“举手之劳不客气的。”。完,他扭头看着英招,把之前心中的疑问一一道出:“英招大哥,刚才那些鬼是什么来头?打你干嘛?你是睡了人家的妾还是偷了他们的老婆?”。 “他们是楚江王王府上的家奴。”英招转头看了看鬼市的方向,道:“楚江王要我去做他的门客,专门为他解决一些不愿意听话的人魂,我拒绝了。”。 “哦。”萧石竹点点头,同时心里想到:“难道这给古神看大门的只是徒有虚表,几个王府家丁也敢打他?”。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他也敢打回去看来对楚江王也是不怵啊。”想到此,萧石竹又装的若无其事的随口问了一句:“可你不是古神卫队长吗?几条狗腿子也敢当街打你?”。 “古神们被灭了后,我们就流落街头做了苦力散工,所以阿猫阿狗都敢欺负我们。”英招也淡淡的回了他一句。似乎对于失势这种事情,他早已习惯了。但千百年来,萧石竹是第一个敢挺身而出救他的人,因此他虽然面色平淡,可内心对萧石竹却是感激不尽。 萧石竹正想再细问一下,就被陆吾开口打断,道:“大家别站在这儿了,既然这位兄弟救了英招,那就是我们的兄弟。走,我请你吃饭。”。 作为资深吃货萧石竹,在饿了一宿后听到吃饭,顿时把所以疑问都抛到脑后,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 “兄弟吃饭不急。”而英招则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还没来得继续话,便见萧石竹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吃饭还不急啊,你知不知道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先不必着急。”英招又拍了拍他的肩头,缓缓道:“既然阁下救了我,大恩不言谢,我英招愿意和阁下结拜兄弟。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萧石竹此时只想着吃,哪里还有心去听他什么,只是自顾自的点着头,随口答道:“拜把子啊,好啊,只要有饭吃什么都由你。”。 【009】上路 话音方才落地,萧石竹才反应过来了刚才自己溜了嘴了;只是他转念一想,自己在这冥界无亲无故,又无后台的,难得来个知道感恩的家伙和自己拜把子,又是个敢杀十殿阎王之一的楚江王家丁的家伙,拜把子也未尝不可。 反正自己离投胎还有点时间,而且昨日为了保命又得罪了墨家,现在和英招拜把子,那如果墨家门徒敢来找自己的晦气时,英招还能罩着自己。想想这些,萧石竹便安心下来。 而英招和陆吾们则是一愣后,面带不解之色的看着他,齐声呆呆问到:“拜把子是什么?”。 “哦,这个是我们那个大寨子里对结拜最流行,最高大上的法。”萧石竹看他们那不解之色便知这两个妖魂好像不懂现代语言的样子,便咳嗽两声,开始装模作样的摆谱道:“在我们村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管结拜叫拜把子。像我这种是有身份而不是只有身份证的人,当然得管结拜叫拜把子了啊。”。 英招陆吾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居然也随之点点头,对他投来了羡慕的目光,道:“原来阁下在人间时,也是贵不可言之人啊!”。 “那当然,我可是我们那个大寨子里最大的希望和骄傲。”被他们一夸,萧石竹也有点得意,一脸傲娇之色的他对英招挤了挤眉,缓缓反问道:“我长得又这么帅,怎么可能不是贵不可言之人呢?”。 英招和陆吾虽很听不懂他的话,却也对他身份贵不可言这点深信不疑,且以为自己遇到贵人了,赶忙毕恭毕敬的问到:“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萧石竹见自己忽悠有了成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他赶忙眼珠子一转后,又侃侃而谈道:“我姓萧名石竹,字男神,号国民老公。在我们人间,众人形容我只有十三个字,那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语毕便转身,抬头挺胸往鬼市而去,同时很豪迈的到:“走,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而英招和陆吾则是呆站在原地,面面相视片刻后,英招开口对陆吾道:“虽然我很听不懂他什么,但从话里话外可以看出来这孩子不简单啊。你看他字男神,带神字,会不会是留在人间女娲娘娘和伏羲大人的孩子?”。英招敢这么猜,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感知到萧石竹体内的魂气带着一股淡淡的神力,似乎被什么压制住一样;虽然这股神力不强但确实存在。 而同样也感知到萧石竹体内神力的陆吾则是点点头,嗯了一声后,附和着道:“那两位大人至今没回冥界,还真有可能。”。完给英招打了个眼色,赶忙一起拔腿追赶萧石竹而去。 要是萧石竹听到他们这番对话,一定会忍不住笑出来的。自己是个父母早逝的孤儿,他怎么可能是传中造人的两位大神的孩子。不过以他那厚颜无耻的性格,定然会在笑完后,一脸正色的对英招们点头:“没错,我父母就是女娲和伏羲。”的。 果不其然,英招们追他后,把自己的猜测对他心翼翼的道出。萧石竹闻言后先是一愣,接着嘴里发出“噗”一声,然后大笑了起来。 可就在英招和陆吾看着已经笑弯腰的他心中狐疑连连,怀疑自己难道看错了时,萧石竹突然收起笑容,挺直腰背的看着他们,用肯定的语气,对他们低声到:“没错,二位真是慧眼识人,不瞒二位,父皇和母后就是派我来冥界锻炼锻炼的,他们让我来冥界深入基层,了解基层,以便回去后能更好的造福人间。”。 嘴上胡侃的萧石竹,心里却想到:“我可没骗你们啊,按神话记载,所有人都是这两位大神创造的,而我也是人所以是他们的孩子绝对没毛病。”。 英招和陆吾见他的如此肯定,也不再狐疑,赶忙对着他匐在地上,垂下头去,齐声喊了一声:“主上!”。 萧石竹一看他们如此恭敬,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不过在社会上漂泊以久却无权无势的他骨子里始终带着江湖气,不可能一下子习惯被人捧着供着,赶忙道:“打住打住,好拜把子的,就不能这么叫我。”。 没想到他的言行,反而让英招和陆吾觉得他平易近人,对他是伏羲女娲孩子的身份更是深信不疑,连忙摇头道:“我们可不敢犯上,与主上称兄道弟。”。 “怕什么,我来冥界就是深入基层了解基层的。”萧石竹不以为然的一答后,佯装发怒道:“大不了你们叫我一声大哥就行,主上这称呼太变扭了。而且你们一叫我主上,我地位马上抬高了,还怎么深入基层?了解基层?”。 英招陆吾虽然是活了几千年的妖魂,但是到底就是给古神们看大门的,论口才他们可不过萧石竹,于是面露为难之色的他们几欲开口却词穷得不出话来,最后本着不能忤逆主上的忠心,也只好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萧石竹带着他们去鬼市里找了个豪华的酒楼,要了一个僻静的雅间后,让店二去弄来猪头和香烛。 之后三人焚香再拜而誓曰:“萧石竹、英招、陆吾虽不同族,也是异姓,今日既结为兄弟,日后则同心协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人共戮!”誓毕,萧石竹靠着连蒙带骗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两个妖魂的大哥。而陆吾的两个跟班土缕和那长得像蜜蜂的钦原,也开始对他毕恭毕敬的,称呼他为大老爷。 而萧石竹也不端大哥的架子,显得平易近人,让英招和陆吾等妖魂,对他的好感度又增加了几分。 其后,他们在雅间里同桌对饮,喝了个痛快后,萧石竹便去英招家里睡觉去了。往后几日,他都白在英招的家中里呼呼大睡,晚上打着深入基层了解基层生活文化的旗号,去赌场里耍钱。 当然,看着英招陆吾他们落魄得住着草屋,萧石竹也是于心不忍,毕竟做大哥就得有大哥的样子,于是他赚了赌场的钱后,都会分一些给英招陆吾他们。 到了第十日,正午之时两个鬼差准时站到了英招家门口,把睡意朦胧的萧石竹给带走了。 英招知道,萧石竹这是去鬼判殿上听候秦广王对他的审判。虽不担心萧石竹的安危,但他和陆吾,土缕还有钦原还是追着萧石竹来到了鬼衙前,在门外等候者萧石竹。 萧石竹被带到了鬼判殿上后,方才对着高高在上的秦广王跪下,便见到对方对自己笑着到:“萧石竹,你确实有功德在身,但功德浅薄,依然要过阴寿一百年方能转世为人,这一百年你就去鬼母国做个鬼奴吧。一百年后,本王会命鬼差把你带回酆都,直接交给转轮王,让他安排你投胎为人。”。 得知自己不但可以转世,还能在去做人,心里已是欣喜不已,萧石竹赶忙对秦广王大喊着:“大王英明。”后,站起身来,掏出两个五十两的元宝,走到秦广王前递给了他。 一切尽在秦广王的预料之中,他见萧石竹不但没有对自己起疑,且又给了自己两个元宝,便让师爷把宣判书递给萧石竹签字画押后,挥挥手示意鬼差带萧石竹上路,以免夜长梦多。 萧石竹方出了鬼衙,面带担心的陆吾英招等妖魂便围了过来,嘴里连声问到:“大哥,怎么样?”。萧石竹笑笑,把宣判结果告诉他们后,陆吾和英招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老爷,您是去做鬼奴还这么开心啊?”跟在陆吾身后土缕,若有所思的开口问到:“那可是去伺候其他鬼的苦差事。”。 萧石竹闻言微微一愣,之前他听到可以转世为人都乐得忘了问问秦广王这鬼奴是什么行业了;现在土缕起这事他才想起来。不过听土缕这话,鬼奴好像是保姆之类的工作,到也不算差。 但是为了不让土缕他们看出来自己的命运被秦广王拿捏着,他便故作深沉的道:“是啊,不去伺候别的鬼,怎么是深入基层?怎么去了解基层?”。 “哦。”土缕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这时,那两个鬼差上前,对萧石竹催促道:“走了走了,该上路了。”。萧石竹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赶忙对鬼差到:“二位,可否让我和兄弟们吃个告别饭?”。 “不行!”其中一个身形似冬瓜一般的胖鬼差毫不犹豫的回绝了他后,板着脸道:“再不走,黑前过不了忘川河了,别磨磨蹭蹭的。”。 萧石竹拿出一些碎银子给了官差,又了一番好话,两个鬼差收了碎银子却还是不答应。见他们没法通融,萧石竹也就只好作罢了。他拿了些钱给英招和陆吾,交代他们注意身体后,带着依依不舍之情,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那两个鬼差,往酆都城外而去。 目送着萧石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后,英招陆吾已是双眼微红。虽相处不长,但萧石竹健谈且平易近人,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欢乐;此时匆匆分开,他们的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半晌后,英招他们依然站在原地,望着萧石竹离去的方向愣愣出神。直到英招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后,才缓过神来。 英招回头一看,便看到黑白无常,站在自己的身后。黑无常依然没有开口,只是白无常对英招嘻嘻一笑,道:“英招,听前几你杀了几个楚江王的家丁,胆够肥的啊!”。 【010】早有防备 跟着两个鬼差出了酆都城,萧石竹再次踏上了黄土飞扬且路面不平的黄泉路。 前几他去鬼市的书店里买了本专门讲冥界风土人情的书,叫《阴曹地府志》。看完此书后,他才知道如今的阴曹地府就像是中国当年的春秋战国时代。 当年酆都大帝造反成功后,发现自己根本无力统治整个冥界八荒十洲,因为冥界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了。 于是他苦思冥想了几个昼夜后,决定施行了分封制,将十洲中的八洲划分为许许多多的国家。然后又从人魂和妖魂里挑选出一些愿意效忠他的鬼来,封为诸侯让他们成为了这些国的国主。 而如今的北阴酆都大帝,就像当年周子一样,直属他治下的只有北部的玄冥洲和中部的六洲。但他比周子要好的是,其他诸侯国无论多么的强大都不敢跟他叫板,且每年都对他按时按量的进贡;这大概是因为他是冥界里最后一个神魂的原因吧。 而萧石竹正要去的鬼母国,就是在六洲南面瞑海之外,赤地千里的玄炎洲中的一个国家。据,还他妈是个面积不过五百万顷,约等于三十三万平方公里的岛国。 那《阴曹地府志》中记载,这岛上河道纵横,沼泽颇多,树高林茂。国都虞山位于岛上正中处,是一座山城。就环境而言,这种地方确实应该是空气清新的。但这地方也确实是一个交通并不发达,且贫穷落后的岛国。 按墨翟的法,这鬼母国国主鬼母,那可是当年辅佐北阴酆都大帝诛杀了所有回到地府的古神们,使得酆都大帝顺理成章成为冥界最大的大佬的头号功臣啊。 但是从《阴曹地府志》中来看,这鬼母国所在地好像是冥界的一个贫困县一样。萧石竹估计当年鬼母也没想到造反胜利后,到了论功行赏分田地分权力时,北阴酆都大帝却给了这头号功臣这么一点点地盘,还他妈是个鸟不生蛋,兔子不拉屎的破地方。 想想这些,萧石竹再替鬼母觉得不值的同时,也不免在心中感叹道:“这北阴酆都大帝真对得起他封号里的那个阴字。”。可此时的他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鬼母自己要求的。 当年鬼母深知这酆都大帝野心极重,且又多疑,于是在造反胜利后,她便主动要求去南方偏远的岛上定居,远离权力中心,这是她能活到现在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她当时胆敢主动要最好的封地,她绝对活不到今日。 萧石竹随着两个鬼差来到黄泉路尽头的忘川河边后,坐上了一艘和他初到冥界时所坐的舢板一样的渡船。 然后鬼差们带着他,驾船朝着忘川河南岸而去。只是这次,舢板的行进路线始终避开了漂泊在河面上的团团白雾。 过了一炷香后,他们的渡船终于来到了忘川河的南岸。下船后,萧石竹回头看了一眼那宽广得难以看到对岸的河面,才跟着两位鬼差往南面走去。 一路走来,萧石竹渐渐的发现越往南走,地表越是崎岖不平,且周遭四处都是山脉连绵,且峰峦重叠山高林茂,山脉多得是点不清,数不尽。 路边随处可见珠玉树、璇树、不死树等古籍中记载的奇木。沙棠、琅玕数不胜数;绛树(赤色玉树)、碧树、瑶树不计其数。就连在夜里能光华照耀四方的迷谷树,那也是随处可见。 时而还能看到猕猴一样的举父和狌狌在树林间荡来荡去,发出阵阵清脆响亮的猿啼。凤凰、瞿如等奇鸟在空中盘旋。猼訑,麒麟等神兽,在山林中欢快的奔跑跳跃。这一切的一切让萧石竹看得眼花缭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万兽园里一般。 三鬼时而在丛山峻岭中跋山涉水,时而沿着管道穿城过镇,足足走了二十几日,还没能到鬼母国。 到了第三十日的傍晚时分,三个鬼才来到一座东西走向的高山前。 此山山势陡峭,地势中间低,东西高,且南缓北陡。山中沟谷狭窄,地表破碎,雨裂冲沟众多,名曰抱犊山。山脉正中低凹处,建有一巍峨壮观的关城。阵阵带着点点咸味的海风,卷着波涛之声,从关外朝着关内刮来。 而此关城平面呈四方形,城墙周长牒给驿丞看了看后,驿丞把他们带进了驿站中,开了间房给他们住下。 不一会后,驿丞又出去找了些吃的喝的送来给他们,然后再次默默地离去。 萧石竹草草的吃了几口东西,喝了口酒润润喉后就自顾自的来到房间角落里的炕上,躺下后靠着墙打起盹来。 这三十日来,他和这两个鬼差都没有太多的话。一来是这两个鬼差只顾着埋头赶路,也懒得和他话;二来是萧石竹对他们有着很强的戒备心。 倒不是这两个鬼差在路上为难了他,而是那日在鬼判殿上,秦广王的急躁让他多了个心眼。当日秦广王根本就不给他几句话的机会,就急匆匆的要他画押上路。 只是去做个鬼奴,又不是赶着吃酒席或是去投胎,秦广王为何如此着急?这个疑问在前几日,一直晕绕在萧石竹的心头挥之不去。 思来想去,他发现当日秦广王虽然笑眯眯的,但是眼底深处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之色。而连接自己和秦广王的交情之物只有一个,那就是钱。于是萧石竹在心中得出一个结论:当日秦广王的种种言行举止,只怕是盯上他的钱了。 对方着急忙慌的把他赶上路,不外乎有两个原因;一来是让萧石竹快点离开酆都,好让他秦广王杀人越货的计划快些实施的同时,让他的死在秦广王直辖的地界外,这样一来,萧石竹的死就与秦广王无关了。二来就是计划成功后,他的钱能更早的摆到秦广王面前。 而要他死,就必须要这两个鬼差在他达到鬼母国之前动手。 想通了这几点后,萧石竹对这两个鬼差便多了几分戒备,每日睡觉都是半睡半醒,不敢太大意。同时在心里责备自己,信了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想到这冥界也和人间一样,也是世事无绝对。以及自己事先没和英招他们商议商议,准备个B plan什么的。 此时,靠墙而眠的萧石竹悄悄的睁开一点点眼缝,见那两个鬼差还在喝酒吃肉后,便缓缓闭上眼睛,轻轻的把右手顺着衣袍的对襟处插到了怀里。 这几都没休息好的他,不一会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萧石竹猛然惊醒,发现此时这屋里安静极了。之前两个鬼差吃东西的咀嚼声,喝酒的碰碗声也都没了。 萧石竹顿时警惕起来,仅剩的点点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就在他想要睁开眼看看什么情况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人揪住往前一拉,这力道极大使得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赶忙睁开眼,就见那高胖鬼差站在他前方,一手拉着他的衣领,另一手中握着一柄匕首,刀尖直指他的心窝。 虽然鬼差也想到他居然醒了而愣住,但是此刻匕首的刀尖距离他的心口,也不过一两尺的距离。而另一个鬼差已经被这死胖子灌醉,趴在床对面的桌子上呼呼大睡,全然不知胖鬼差要对萧石竹下毒手。 他看了看那鬼差手中的匕首,又看了看那鬼差脸上的奸笑,心头猛然一颤。前几日和英招他们厮混在一起,萧石竹也知道鬼魂也会生老病死,魂飞魄散。且和人间不同的是,人死后会留下尸体,魂魄死后只会留下尘埃。此时鬼差的匕首要是直刺入他的心窝,他恐怕也是会死的。 但他也很快镇定下来;他在人间的一生虽然短暂,却也经历了不少的大风大浪,练就了他的另一个优点,那便是处变不惊临危不惧。 不等那胖鬼差作何动作,他插在怀里的右手已经快速从怀里拉出,同时从怀中带出一物,那东西不是其他,正是一把连珠铳。下一秒后,不等那鬼差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他已把铳口直抵到那鬼差的眉心上。 “来啊。”萧石竹一咬牙,食指轻轻的扣在了连珠铳的扳机上后,沉声到:“比比是你的刀快,还是老子的枪快。”。 【011】千钧一发 刚刚黑下来时,抱犊关北面十里外的官道上,有四个妖魂正在朝着抱犊关那边疾驰而去,为首的那个妖魂头戴斗笠,其状马身而人面,身带虎纹且背生鸟翼的怪物,腰间挂着两把板斧,正是英招。 三十日前,萧石竹刚走不到半个时辰,黑白无常就找到了他,开口便问他是不是前几日杀了楚江王的家丁。 当时英招还以为谢范要来拿他兴师问罪,顿觉这两个辈没规没矩也没礼貌,于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紧接着心中便起了杀念。 没想到不等他动手,白无常已经掏出一块阴帅金牌,塞到他手里,而黑无常则对他悄声到:“你胆这么肥敢杀楚江王的家丁,敢不敢再杀两个鬼差?”。 这没头没脑的一问,不仅把英招给问懵了,就连已经拉开架势,准备与英招一同,和黑白无常干一架的陆吾土缕和钦原,也是一愣,不知道这一黑一白哥俩葫芦里倒底卖着什么药? 接着,白无常把秦广王想要对萧石竹图财害命的事情简单的明后,对英招意味深长道:“现在去追你大哥,还来得及;不过你要想和我们哥俩切磋切磋,我两也不介意。只是这萧石竹,恐怕就鬼命难保了!”。完,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和黑无常绕开这四个妖魂,往鬼市而去 “二哥。”跟在英招后的陆吾从后面赶上来,与英招并排而行,皱了皱眉后,眼中闪过一丝担心,接着开口对英招道:“我们用不了在忘川河上的阴司渡船,必须去下游渡桥过河,这儿就浪费了半的时间。而现在追了三十还没见到大哥,只怕大哥”。 “闭嘴,陆吾!”英招一声呵斥,打断了陆吾的话,同时加快脚步,往南面急驰而去。陆吾则唉叹一声,也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英招始终不相信萧石竹福大命大,而第一次见到萧石竹时的场景以及对方的机灵,总会浮现在他的脑中,给了他继续追下去的信念。 “不管大哥走哪条路,去鬼母国都一定要过抱犊关;而只要大哥还没出六洲地界,秦广王就不敢拿大哥怎么样,我们去关内等就行。”英招转头看着陆吾,以肯定的语气又了一句:“且大哥吉人自有相,一定会没事的。”。完,他嘴角微微上翘。 片刻后,四个妖魂已经冲到了抱犊关前,他们不约而同的在关前护城河便停下了脚步。同时十几个守关的阴兵见他们冲过来后,立马警惕了起来。三五成群的阴兵们举着长矛大刀,从城门下冲了出来把他们围住,嘴里高声质问着:“来者何鬼?”。脸上皆是戒备之色。 英招前蹄不停的踏步,右手握着白无常给的金牌高高举起后,环视身边四周那些闪着寒光的兵刃,大声道:“酆都十大阴帅之黑白无常特使,奉命出使鬼母国询问贡品一事。”。 英招话音刚落,些阴兵后便走出一个手持火把的百户,在他身前站定。 这百户借着火光仔细打量英招手中的金牌许久,确定不假后,收起脸上的警惕之色咳嗽一声,对英招笑眯眯的道:“原来是黑白无常大人的特使啊。”,然后一挥手,示意手下散开,放英招他们入关。 那些阴兵得令,纷纷让开为这四个妖魂让出一条路来。英招见状收起令牌,对那百户一拱手,便昂首挺胸的朝着关内而去。 紧随其后的陆吾,在路过百户身边时,突然停了下来,对那百户微微一笑,拱手问道:“劳驾军爷,请问今日早些时候可有两个鬼差,押着一个白净瘦高的鬼,入了此关往南而去。”。着就掏出一两碎银子,悄悄的塞到了那百户手中。 “好像有吧。”百户看着手中的银子,稍加思忖后,若有所思的道:“不过他们没往南边去。”。 “去哪儿了?”已经走出四五步的英招,闻言顿时心生喜悦,急忙折身对那百户急声问到。 那百户顿时露出了淡淡的难为之色,用手轻轻的掂着那一两碎银子默不作声。陆吾见状知道这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主,于是又掏出二两碎银子,塞给了他。 “去了城里驿站住下了。”那百户连眼都没抬一下,完此话就把手里的银子放到嘴里咬了咬。 “多谢军爷。”陆吾对他再次拱手行礼后,和英招一起朝着关城里而去。 驿站中。 十秒过去后,萧石竹和胖鬼差对峙着,而另外一个鬼差正在呼呼大睡。 萧石竹手上的火器,名叫连珠铳;是一种类似于近代燧发枪的火器,具有弹匣和弹头火药一体化的子弹观念,可以连发,且有“三点一线”,精准度高,射程远,二百五十米外可射穿敌人的重甲等优点。最厉害的是,这种火器可以贮存弹丸二十八发。 二十八发子弹,足够这鬼差死上二十八次了。 虽然阳间的枪无法伤及魂魄,但是萧石竹此时此刻手里这把连珠铳,可是正统的冥界制造;从枪管到枪身,再到里面的子弹,都取材于冥界,因此是可以杀鬼的。 起这火器,那还是他前几日在酆都黑市上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和一个走私商人买的。当时足足花了他五十两银子,还让他这个大财迷心疼了几。 期初他买枪的目的无非是为了防止墨者们来找他的麻烦,而弄来防身的。没想到现在,却是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大、大冥,大冥律规定。”那面露惊惧之色,且越来越重的死胖子鬼差看着他手里的枪,身子微微一颤,巍巍颤颤的到:“冥界,冥界草民不许私自,私自,私自持有枪支。”。 “哦?是吗?”萧石竹欣赏着他额上渗出的冷汗,轻哼一声,反问道:“那就准官差私自杀鬼吗?”。此时的萧石竹已经不是初到冥界的新鬼了,对酆都大帝定下的所谓《大冥律》他还是略知一二的。确实不允许百姓私自持有枪支,但也不许官差擅自杀鬼,哪怕那鬼是个最下等的人魂也不允许。 被他这么一问,那鬼差顿时词穷了,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什么? 做片刻的思想斗争后,他咽了咽口水,一牙咬一跺脚,对萧石竹缓缓道:“大哥,我,我不是有意的,上,上边要,要你死,我,我,我也没办法;你饶了我吧。”。话时,他腿抖得更厉害了。接着,他右手五指一松,匕首脱手掉落在床上,紧接着他把双手高高举起,作出投降状。 “我,我,我饶了你,谁,谁,谁饶了我啊。”萧石竹学着他一般,结结巴巴完此话,又继续欣赏着他那害怕的模样,眼珠一转后,开始瞎掰道:“秦广王让我要了你的命,他老人家可了,你出卖了他好多次了;你我是杀你呢,还是不杀呢?”。他敢这么瞎掰,是因为见这货为了活命居然敢出卖他的主子,不是硬汉也是个无忠义可言的人;于是他便开始对症下药信口开河,力求先把这货给唬住。 毕竟此时他不是在荒郊野外,而是在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里,四周都是精壮的阴兵。只要枪声一响,自己肯定逃不了,刺杀鬼差的罪名那可就坐实了。 到时候别轮回了,不定当场就能被这关内训练有素的阴兵们乱刀砍死,所以他也不敢贸然开枪。而对方为什么用刀来刺杀他,而且还要在他熟睡时,无非也是为了悄无声息。 那鬼差闻言一愣,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似笑非笑的萧石竹。接着他双膝一弯,缓缓跪在地上,眼泪鼻涕同时从眼鼻流出。浑身哆哆嗦嗦的,大气也不敢喘。 看他这怂样,萧石竹知道自己成功的唬住了对方,赶忙趁热打铁,又对这鬼差悄声道:“以我和老秦的交情,你真以为他会杀我吗?让你杀我是个假命令,无非就是为了稳住你,让你以为他还信任你罢了。”。 绝望,恐惧随着萧石竹的话音,慢慢的爬出鬼差的眼眶,在他眉宇间交织在一起。萧石竹一看便知自己的机智再次救了自己一命,同时也放松了几分警惕。 他微笑着伸出左手,用戏谑的目光一扫那鬼差吓得成了猪肝色的连,然后捏了捏对方胖乎乎的脸,道:“冥界政府的伙食是不错啊,一个不入流的鬼差也能吃的这么胖。”。 他话音方起,这鬼差眼中便闪过一丝杀机;待他话音方才落地时,那鬼差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右手,快速握住之前掉在床上的匕首。接着把手往后一缩,刀尖再次指向了萧石竹的心窝。 这鬼差突然胆子大了起来,是因为萧石竹给他施压将他逼上绝路。 胖鬼差打心底信了萧石竹的话,在害怕的同时,觉得杀了对方也是死,不杀也是死,不如宰了这子后把他的钱据为己有,不回酆都见秦广王,随便找个地方隐居起来。 反正冥界大得很,每年从地狱逃出的恶鬼几万,秦广王也不一定能找到自己。于是他把心一横,突然发难。 就在他手中匕首再次距离萧石竹心窝不过一两寸时,房间大门突然被人踢开,接着萧石竹只觉得一股旋风从门口朝着自己这边袭来,带起嗖嗖连响后,从他右手臂下横穿而过。 然后还没回过神来的萧石竹,便见到那鬼差持匕首的右手的手臂前半段和后半段分离后,激射而起,在空中旋转几下,落在了地上。 看着那鬼差捂着自己的断臂,躺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左右打滚,萧石竹也是一惊。同时庆幸,这鬼差的匕首距离自己心窝只不过一寸时手便断了。 他目光朝着床边地上一扫,见到鬼差脚边地上,插着一把板斧后长吁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转头朝着房门那边望去,见英招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陆吾土缕等妖魂后,淡淡一笑道:“真是千钧一发啊。”。 【012】计划不变 英招陆吾他们见萧石竹毫发无损后,也松了一口气。 本来按《大冥律》规定,百姓本是不可在关城里的驿站下榻的。可英招手上有阴帅金牌,因此他们才能入了这抱犊关驿站。 还好黑白无常有先见之明,不然今萧石竹必定凶多吉少。 “大哥。”英招等妖魂从门外一拥而入,快步走到床边,把那断了手臂的胖鬼差绑起来。 英招看了看萧石竹手中的连珠铳后,对陆吾笑着得意洋洋的道:“我就大哥没那么容易死吧!”。着,把地上的斧子捡起来握在手里。 “你再来晚一步,老子就死了,这里里外外都是阴兵,老子又不敢开枪。”萧石竹故作没好气的嚷嚷了一句后,感激的目光在英招脸上稍作停留后,移到了陆吾脸上,然后是钦原,最后落在了土缕的脸上,嘴里问到:“你们怎么来了?”。 英招闻言正要开口给他明缘由,就被已经被土缕五花大绑的胖鬼差怒声呵斥一句:“畜生,你们敢妨碍爷办事?不怕爷把你们都抓起来治罪吗?”给打断了。 英招板着脸转头瞪着他,这要用斧柄去敲晕那鬼差,就被萧石竹抬手拦住。接着,萧石竹在英招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从床上跳了下来,站到那胖鬼差边。 萧石竹的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个鬼差居然要杀他,以萧石竹的性格是不会轻饶了他的。 只见他默不作声的伸手从鬼差怀里摸出文牒和一些碎银子后,又从其腰间扯下对方的鬼差腰牌后,对土缕不急不缓的道:“土缕,你过英招不准你吃人,今念在你也来救我的面上,我就让你吃个人魂开开荤;来,把这鬼差吃了。”。 那胖鬼差闻言瞪大双眼,张大嘴巴却不出声来。萧石竹的心狠手辣早在半盏茶前,他便领教过了,只是没想到,一个区区鬼居然敢让手下吃鬼差。这让他顷刻间惊愕的不出话来同时,在心里暗自思忖道:“这鬼倒底什么来头?”。 而土缕也是闻言一愣,几秒后啊了一声,赶忙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英招。 “按你大老爷的话做。”英招瞥了一眼那鬼差后,淡淡的了一句。 “是。”土缕着站到了胖鬼差身前,之前还挂在脸上的犹豫已是荡然无存。只见下一秒后他对着那胖鬼差张大嘴巴用力一吸,那鬼差连鬼叫声都还没能发出,身子便化为一股黑气,被他吸入嘴里。瞬间过后,胖鬼差之前所在地只剩下捆绑他的绳子和他的衣服裤子鞋袜等物。 土缕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走到还爬在桌子上睡觉的那个鬼差前,正要张嘴再把这剩下的鬼差吃掉时,便听到萧石竹到:“我了只能吃一个。”。土缕闻言又是一愣,硬生生的把已经张开一条缝的嘴闭上。却还是在下一秒后应了一声,退到一边。 萧石竹把拿在手里的文牒展开打量一番后,合上揣入怀中,缓步走到方桌边坐下,在那呼呼大睡的鬼差耳边吹了口气后,撇撇嘴道:“装什么睡?”。 那鬼差依然无动于衷,继续睡着。萧石竹见状后坏笑着站起身来,出手快如闪电的拉起他右手衣袖。同时那鬼差感觉到衣袖被萧石竹一拉,便身如触电一般,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又快速的把卷起的衣袖放下。英招陆吾见鬼差醒了,不约而同的一个箭步上前,把他围住。 “墨者?”萧石竹看着他那睡意全无,倒是有几分惊慌的脸,缓缓到:“你手上的黑蛟刺青我见过,是墨家门徒的标记吧。”。他话未完,那鬼差已经伸出左手,本能的捂在了右手手臂上。 在地府的这一个月,萧石竹也得知人魂和人一样存在着生理现象,酒喝多了人魂的神经中枢反应就不灵敏了,呼吸过程中气流高速通过上呼吸道狭窄部位时,振动气道周围的软组织,会形成打鼾。可这家伙从萧石竹醒来到现在,就没打过几下鼾。 这让萧石竹在心里暗自猜疑,对方倒底是不是在装睡? 如果对方是装睡,又是为什么要装睡呢?但对方没和胖鬼差同流合污,明他很有可能不是为秦广王效力的。 而萧石竹初到冥界不久,认识的鬼不多,除了英招他们四个妖魂,就是秦广王以及墨翟。 假设这鬼差如果是英招安排的,那应该在胖鬼差威胁萧石竹鬼命时出手相助才对。排除了英招秦广王后,萧石竹猜测对方十有八九是墨翟派来监视自己的;就算不是墨翟干的,也肯定和他手下有关系。于是萧石竹打算诈一下这个鬼差,所以拉了他右手衣袖。 其实他确实看到了对方手臂上有刺青,但是根本还没看清那刺青是什么图案,对方就已经放下了衣袖。而他的黑蛟图案,是之前在墨翟酒楼里时,看到墨翟手上刺青图案正是黑蛟;因此才这么一来诈了一下对方。 那鬼差急忙捂住右臂的举动,自然没能逃过萧石竹犀利的双眼;他清楚那是心虚的表现,明自己猜对了,对方百分百的墨翟的人。 于是,萧石竹对那鬼差又问道:“你叫什么,墨翟让你跟着我的吗?”。心里却笑道:“这墨翟有点本事啊,居然可以把自己的人都安插到冥界政府里了。”。 那鬼差并没有急于回答萧石竹的问题,而是左右张望几眼,试图逃走。但见陆吾英招一左一右把自己夹在中间后,逃是逃不了后,只好轻声叹息一声,对萧石竹全盘托出道:“人名叫林聪,是墨家酆都分堂坐下一等墨者;此次随行,是巨子大人让我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林冲?我还高衙内呢!”听岔了的萧石竹用手指挖着自己的耳朵,笑骂了一句后,缓缓坐到了土缕为他搬来的椅子上,又问到:“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为什么盯着我不放?”。 “不知道。”那名叫林聪的鬼差闻言后轻轻的摇摇头,道:“巨子大人只是让我盯着你就行,是何目的他没告诉我。”。 萧石竹见他答话间目光并无躲闪,脸上神情也无任何变化,想必确实没有谎后,啃着指甲站起身来,在房里来回踱步思索着对策。 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不,且自己一怒之下让土缕吃了秦广王的手下,那酆都城也回不去的了。不仅是酆都如此,就连六洲亦是如此。为今之计,唯有尽快离开六洲方为上策。 可离开秦广王的势力范围,自己又能去哪儿呢? 不过话回来,既然秦广王有心杀他,那轮回估计就也是没戏了。想到此萧石竹就牙根痒痒,在心里暗自骂道:“秦广王啊秦广王,长着一张跟傻屠夫一样单纯粗狂的脸,却把老子无形中逼到了绝路上,算你狠!此仇不报,老子跟你姓。”。 气归气,但思来想去后,萧石竹觉得或许去鬼母国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那儿已经不是秦广王可以插手的地方了;但就需要这个还活着的鬼差来帮他,把他送去鬼母国后,再回酆都城去替他蒙骗秦广王。 可这样一来只能保命,自己以后就得隐姓埋名,过着四处藏匿且不能轮回的日子。想想这些,萧石竹便更是火大,有些着急的他额上渗出一层细汗。 “活下去。”就在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时,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萧石竹你记住了,人生在世,首要任务就是想办法先活下去。”。 这是当年萧石竹在孤儿院里,门卫大爷给他讲授千术时,经常的一句话。此时突然在萧石竹脑中浮现,让他醍醐灌顶。 “对啊,先活下去。”萧石竹声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又坐回了椅子上,心里暗自到:“哪怕是苟活,也先活下去。”。之前还晕绕在他眉宇间的纠结和急躁,此时已经烟消云散。 他看着英招问到:“话你们怎么来了?”。 英招闻言,赶忙让陆吾看好那个鬼差后,给萧石竹了黑白无常让他们来相救的事情。 萧石竹听他这么一觉得这黑白无常还算讲义气,点了点头将这份恩情牢记于心;同时心生一计,他站起来看着林聪,一字一顿的问到:“想活命吗?”。 那林聪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先皱眉看了看萧石竹又看了看英招陆吾,目光随后落在了土缕的脸上。稍加细想后,最终还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就帮我个忙。”萧石竹淡淡一笑,站到了林聪身边,不顾英招的阻拦搂住对方肩膀后,道:“你呢,回去给秦广王交差的时候这么。因为我们在海上遇到了台风,风浪大,你的死胖子同僚不心掉下船后,给淹死了。我呢,已经被你安全的送达了鬼母国做苦力去了。只要你这么做,那就能活命。”。 萧石竹语毕后,林聪偏头瞥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愣愣的问到:“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萧石竹掏出一个元宝塞到林聪手中,肯定回答到:“这么的话不仅能让你活命,而且还能让你有钱,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林聪听他的语气,似乎不像是在打空头支票的;又垂首看着手里的元宝思忖片刻后,才点头到:“好,我答应你。”。 “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英招忍不住插话道:“酆都肯定是回不去了,虽然你的理由看上去衣无缝,但是秦广王会信吗?”。 “他爱信不信,计划不变我们明就前往鬼母国。”萧石竹放开林聪,拍了拍英招的后背后,道:“等我到了鬼母国,他一个阎王也别想再奈我何。”。话间,眼中闪过一道自信。 他确信大树底下好乘凉,而如今所需的这棵大树,就是鬼母。 【013】小虞山城 第二一早,刚刚亮不久,晨雾还未完全褪去时,萧石竹等一行人便趁着驿丞还在呼猪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驿站,出了抱犊关后,往南面海边而去。 他们在港口找到一艘运输货物的民船,给了些银子后,船家驾船带着他们往鬼母国而去。 只需十,他们便能进入鬼母国海域。届时林聪回去把差事一交,就算秦广王再怎么贪财,那他也只能对着茫茫瞑海望洋兴叹了。 虽这鬼母如今好像不怎么得势了,可她当年好歹也是的神仆,又是酆都大帝的头号功臣,只要萧石竹到了她老人家的地界后,秦广王也不敢胡来。加上文牒上写的清清楚楚:“新鬼萧石竹发配鬼母国为奴一百年,期间任凭国主鬼母调遣,其余国主及官员不得插手干预,一百年后带回酆都轮回。”。如此一来,除非他秦广王知道自己的鬼差不是死在海里,不然他也没法把萧石竹怎么样。 这也不能怪萧石竹,要怪就只能怪秦广王要图财害命,还只在两个押解鬼差里安排了一个亲信,萧石竹正好是钻了他的这个空子,让他可以自自话,也让他秦广王拿不到钱的同时吃了哑巴亏。 且林聪是墨翟的人,虽然不知道墨翟让他跟着萧石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萧石竹知道他的老板不姓秦。不仅如此,萧石竹还给他钱,所以林聪于公于私都不会在秦广王面前做出出卖他的事情来的。 想想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一百年,萧石竹还是有点激动的;至于一百年后怎么样,到时候在吧。 他们雇得船在海上行驶了九九夜,到第十清晨时,来到一片奇怪的海域上。海上星罗棋布着诸多伸出海面的锯齿状石灰岩柱,高低大各有不一的岩柱上长满了各式各样的热带植物,形成一幅山明水秀,风光秀丽之景。且有的岩柱上布满了许多岩洞,不少的岩洞中还有瀑布从中喷薄而出,还没落到海上,便被冥界里红色的阳光一照,道道彩虹立刻先瀑布一步横跨于海面上。 那船家带着水手们收了风帆,改用手动划桨,在岩柱间心翼翼的穿梭前进。 前几日还晕船吐个不停的萧石竹,此时此刻已经习惯了风浪的颠簸,站到船头欣赏着这一海上美景。 只见这里岩柱密密麻麻,两棵岩柱间,目测间隔最大的也不过二三十米,的不过几米而已后,萧石竹便对形影不离,站在自己身边英招感叹道:“这些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倒是成了一道海上的然屏障啊。”。 “是的。”英招也环视着四周岩柱,嘴里到:“自古以来,鬼母国四周海上布满了这样的岩柱,使得太大的战船根本进不去。因此千年来除了这鬼母国没被人侵略过外,其他的大诸侯国都是战争不断。”。 “这么除了酆都大帝的直辖洲和鬼母国,其他地方都民不聊生咯?”萧石竹笑笑,随口问到。同时暗自在心中骂道:“墨翟这个老不死的真没节操,为了骗我和他同流合污,居然心不红心不跳的什么冥界日子好。遍地战争不断还日子好?”。 “是的。”英招点点头,道:“还因为这儿是鬼母的地盘,其他诸侯国也不敢来闹事。”。语毕他又俯身在萧石竹耳边悄声到:“其实酆都大帝的政策就是,让各诸侯国你争我斗,他隔岸观火,既能更好的控制每个诸侯国,又无人会腾出手来造他的反。”。 “其实这位大哥只对了一半。”他话音刚落,那船老大就走了过来,滔滔不绝的道:“老夫的船经常来回于鬼母国和抱犊关之间,略知这鬼母国千年来不被攻打,是因为国中有矿名曰精钢。而鬼母大人手上有打造精钢的秘方,因此鬼母国的兵器皆由精钢打造而成,吹毛续断削铁如泥。由此一来,士兵数量虽然不多,但装备精良,其他诸侯国也不敢来打这儿的主意。”。 “哦,这么海盗也不敢来这儿咯?”萧石竹的目光落在了右边不远处的一个岩柱上,见那岩柱上的一个岩洞就紧贴这海面,可看到海水在洞里洞外翻腾不停,是船只很好的藏匿点,便想到这岩柱是屏障不假却也可以藏匿贼船。 “我听以前的老鬼,鬼母没来之前这一带确实海盗猖獗,但是鬼母来了后,他们就都被灭了。”船家哈哈一笑,对萧石竹到:“别看鬼母大人是个女人,那手段狠着呢!谁要敢打她鬼母国的主意,那都是有去无回的。虽现在偶尔也有不怕死的海盗敢来打鬼母国的主意,但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完,又去帮水手们去了。 “你见过鬼母吗?”萧石竹稍加思忖后,对英招问到。 “见过的,当年她跟随在酆都大帝的身后时,还很年轻。”英招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也很漂亮,是神仆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二弟你审美没问题吧,按人间书籍的记载,鬼母又叫鬼姑神,虎龙足,蟒眉蛟目,形状奇伟古怪。”萧石竹微微摇了摇头,唉叹一声后以讽刺的口吻对英招反问道:“这也叫美人?”。 “神仆虽然都是妖魂,但鬼母是个例外,她是人形妖魂,你的是人间记载,不是真实的她。”英招微微一笑,拍了拍萧石竹的肩头,道:“大哥你在赌场里见到的那些婢女和她比起来,那差远了。”。 “就算如此,那她也是千百岁的老奶奶了。”他虽得如此肯定,但萧石竹还是半信半疑的反驳道:“现在肯定头发全白,满脸皱纹。”。 “魂魄在阴间不出意外的话千年一岁,时至今日她无非是从当年的少女变成了妇人罢了。”英招看着萧石竹又是笑笑后,得意到:“按你们人间的年龄计算法,现在鬼母连中年都没到,是不可能出现皱纹和白发的。”。 “这么,我还真想看看这鬼母。”萧石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期待后,若有所思的道:“我倒要看看她有多美。”。 “大哥,这里风景这么好你怎么总惦记着美女呢?”话音方落,比起英招更有文艺气息的陆吾和钦原一起,从他身后走了上来,两个妖魂异口同声的嚷嚷道:“就着船家给的美酒,吟诗一首给兄弟们助助兴啊!”着就把手里的一个酒壶递给了萧石竹。 “吟诗啊。”萧石竹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看着四周景色沉吟许久后,缓缓开口道:“三朝四黜倦遐征,往复皆愁万里程。尔解分飞却回去,我方从此向南行。”,语毕,抬手一指前方南面。 其实萧石竹哪儿会什么吟诗啊,他无非是前几日无意中听英招他们讲到酆都大帝的斑斑劣迹里有这么一条,人间的伟人名人能人们下来后,酆都大帝怕他们在这儿呆久了,使得自己夜长梦多,那都是立马丢到地狱里折磨至死的。能在冥界长期活下来,又不入轮回的人魂,除了一些被封为诸侯王和为他酆都大帝效力的外,其他的基本都是大字不识的白丁。 就算偶尔有一两个能人下来后,躲过了处罚也不敢在显露自己的才能了。 所以冥界没有诗词歌赋,也没有兵法策略等书籍,更没有人间的现代工艺品,依然停留在一个古老而愚昧的时代,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大家平日里的娱乐项目除了去去赌场,茶楼,就是逛逛窑子,整紫醉金迷的,这也是为什么没人会反他的原因之一。 但是这政策也便宜了萧石竹,于是厚颜无耻的他便把别人的作品创意什么的,都占为己有。在一次听到第一次来到海上的土缕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感叹道:“东看看,也是水,西望望,还是水。”后。萧石竹便故作深沉的高声吟诵道:“海水无风时,波涛安悠悠。鳞介无大,遂性各沉浮。”。语毕看着土缕张大嘴巴的脸,得意无比的道:“这才叫诗,学着点。”。 从此他就有了个诗人的称号,英招他们对他也更是崇拜了。这让萧石竹有些飘飘然,往后就越发不可收拾了。 此时的他把李渤的《桂林叹雁》吟完后,在英招等妖魂的叫好声中,很豪迈的仰头大喝一口酒后,用衣袖胡乱一擦嘴角,砸吧砸吧嘴。 随之他们的船已经冲出了海上岩柱林,只见前方四五里外,出现一座四面环海的岛屿。 “鬼母国到了。”在船尾掌舵的船家,对他们大喊到。 一盏茶的功夫后,船家把船停泊在了这个岛屿北面的码头上。告别船家下了船,就见到码头外有一个集市,虽然规模不如酆都鬼市那么大,却也是商品齐全琳琅满目,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萧石竹他们在这个集市里找了个店铺吃了东西后,便离开集市,往岛中腹地而去。 一路上可见四周溪流遍布,走不出几步就要过桥。而道路两边又多有泥潭,里面长满了根系发达的红树。泥潭里偶尔会泛起几个气泡,膨胀到一点大后便会炸裂,一股股紫色或是青绿色的气体,便从裂开的气泡里缓缓飘出。 走了一个时辰后,萧石竹一行人来到一片开阔地边缘,只见前方两三里开外官道的尽头,出现一座高数百丈的大山,形似四方尖塔一般,屹立于大地之上。 山中巨木参,树荫里有着不少依山而上的重重楼房层层叠叠从山脚处一直连到山顶上那座宫殿建筑前。 “虞山城。”林聪转头看着萧石竹,到:“萧爷,我们到了。”。 【014】鬼母 进了虞山城后,只见这儿因为此地地理的原因,屋子多是竹楼,几乎见不到深宅大院。环山的青石板路穿插其中,从山脚旋转着徐徐往上,直达山顶。 还有不少的屋子,直接悬挂在刀劈般的悬崖峭壁上,三面的环廊合抱,屋子楼阁间相互交叉,高低错落,栈道飞架将其各个相连。有的人甚至将自己的屋子,直接建在了山中巨木之上树枝之间,倒形成了此地的特色。 时而还能看到不少的炮楼,立于悬崖边;楼顶上挂着用红色和蓝色的丝线,在正中处绣出一个弯月环日的黑色旗帜,正在随风飞舞。 “日月军旗。”陆吾见萧石竹好奇的看着那旗帜后,便对他到:“这就是鬼母的图腾,象征着阴阳而合是生命的真谛。”。 再继续往高处去,路上随处可见的三三两两的棒棒军和抬滑竿的人,在路边吆喝招揽着生意,而城中商贩们,便就地把摊子摆在这山路两边。见山路越来越陡后,萧石竹便笑着对英招他们打趣道:“在这种地方买个苹果拿在手里,不心掉了的话都不用追了,直接到山脚去捡吧。”,惹得英招他们哈哈大笑,就连林聪也跟着笑了笑。 他们就这样有有笑的走了半柱香的功夫,终于来到了半山腰上。萧石竹走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大家只好在半山腰处那由无数巨木撑起,延伸到山崖外的广场上站定休息休息。 他们站在广场边缘看了一会山下风景后,萧石竹掏出一些元宝递给陆吾和英招,又转身仰视着山顶距此已是不远后,对英招他们几个妖魂轻声道:“接下来你们就别跟着我了,按我之前的计划行事。”。 英招和陆吾把头一点,把元宝揣入怀里后,对他到:“大哥,万事心啊。”。萧石竹淡淡一笑,对他们摆摆手后,毫不在意的道:“不必担心,去忙你们的事情吧。”。 接着英招和陆吾便嗯了一声后,带着土缕和钦原转身离去了。不明其理的林聪看得一愣一愣的,却还是在英招他们走后不久,忍不住好奇的对萧石竹问到:“萧爷,您让他们去做什么?”。 “呵呵。”萧石竹微微一笑,对他故作神秘的道:“我让他们去帮我打通地线。”。完便拔腿,自顾自的缓步朝着山顶而去。 “啊?”林聪闻言一愣,不解之色顿时浮现脸上,显然是不知道地线为何物。直到萧石竹都走出四五丈后,他才从愣神中缓了过来,赶忙跟上。 萧石竹无非是让英招他们在虞山城住下,开一个酒吧。 早在船上时候,他就想到这冥界落后肯定是没有啤酒的,这可是一个大商机啊。于是他把吧台转椅制作方式和啤酒葡萄酒的酿制方式,图文并茂的画了下来交给了英招他们。 然后让英招他们到了虞山城后,尽快找一间地段绝佳的商铺把它买下,再按他的要求改成酒吧。 要想在这地方待下去,只有鬼母这座靠山是不行的,萧石竹必须有自己的势力。所以开酒吧除了让自己的银子钱生钱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让英招他们更好的结识当地的民间势力,以便让这些人成为自己将来的帮手。 当然这些他是不可能告诉林聪的,毕竟林聪是墨翟的人,而墨翟倒底是敌是友现在尚不明朗,所以才了个林聪都不懂的词,让对方完全不知道他倒底要做什么。 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萧石竹和林聪来到了山顶鬼母宫的宫门前。因为地理的限制问题,鬼母宫显然没有酆都的六宫的规模那么大,也没有六宫那么富丽堂皇,巍峨雄伟。但鬼母宫有个最大的特点,那便是这个的一砖一瓦,一梁一柱皆是黄铜所铸而成。即连宫门,亦是如此。 阳光一照,整个鬼母宫便金光四射,如若金宫。 这宫门面阔九间,进深三间。门前铜鼎四只,列铜狮一对,左雄右雌,威武凶悍,彰显出一方诸侯的威仪。 林聪掏出文牒和腰牌等物,给看守宫门的阴兵们看了看,证明身份后,那阴兵中的百户阴沉着脸,对他们恶声骂道:“毛病!十五个鬼奴里,其他的早上都来了,怎么就你们到中午才到。”。却迟迟没有让开,全然没有放萧石竹进去的意思。 “军爷息怒。”萧石竹不等林聪开口,便走上前去,从腰带下掏出二两碎银子,递给那百户后,笑眯眯的到:“路途遥远,耽误了下,还请军爷您见谅。”。 那百户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萧石竹,终于转怒为喜,道:“你子还算懂事。”。着挥挥手,让手下们放行。 萧石竹表面陪笑着,心里却骂道:“这阴间都是势力鬼吗?各个都见钱眼开。”。 “萧爷,我不能跟您进去了。”林聪则把文牒递给萧石竹后,拱手道:“的得回去交差,就此别过。日后,日后有缘再会。”。 萧石竹没想到他也要离去了,离别来的太突然让他心里顿时觉得空落落的,就和他当日离开酆都时一样很不是滋味。 且林聪虽然是墨翟的人,但一路上也没坑他,这让萧石竹对他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此时的萧石竹也不知道该点什么好了,只是愣了愣神后,对林聪勉强挤出个微笑。接着背对着那些阴兵悄悄的掏出一个十两的元宝,又悄悄的塞到林聪手里,道:“回去吧,路上心点啊。”。 萧石竹没有想到他这句不知道该什么而随口一的话,却使得林聪在一怔之后瞬间感动。在为墨家做间谍的日子里,有功时墨翟没有夸过他,有错时反而要被墨翟破口大骂。而萧石竹和他相处时间虽然不长,却能出如此贴心的叮嘱,是林聪万万没想到的。他张了张唇却不出话来,缓缓垂下头去,双眼也有些泛红。 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多次帮萧石竹化险为夷,甚至不惜带上叛徒的帽子,里应外合帮萧石竹铲除了墨家,都是为了报答对方今日的这一句随口一。 语毕,不等林聪什么,萧石竹便一个转身后,大步朝着鬼母宫里头也不回的而去。 入了宫门后,萧石竹见自己站到一个面积约有十亩大广场上。广场上以汉白玉石板铺地,一条河水自西向东蜿蜒流过。河上横架五座铜桥。而广场北面有一面阔九间,进深五间的大殿,殿前有宽阔的平台,台上陈设日晷、嘉量各一,铜制玄武和白虎各一对,铜鼎十座。 广场东西两侧是排列整齐的廊庑,而广场的正中有十四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男性人魂,一字排开垂首而立。在这些人魂四周,还站着几个身着蓝色蠎服,手持拂尘之人。 看着穿着装扮,倒像是人间封建时代的宦官。 其中一个年长的宦官,见到萧石竹后,对他招手到:“喂,那个谁,你在哪儿傻站着干嘛?”。萧石竹见状赶忙走到他身前站定,拿出文牒递给对方后,道:“的萧石竹,被秦广王派来做鬼奴的。”。 “站过去。”那宦官看了看文牒后,哼了一声,一扬手中拂尘骂道:“来迟了还不自觉点。”。 “是。”萧石竹应了一声后,站到了鬼奴队伍西边的末端。他的左手边站着一个虎背狼腰的人魂,对方那长着浓密的络腮胡的脸上满是横肉,像极了占山为王的土匪。 他见萧石竹往自己身边一站后,便翘着兰花指,对萧石竹嗔道:“原来你就是那迟到的鬼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有后台的老鬼呢?”。声音又尖又细,好像捏着嗓子在话一般。 萧石竹闻言一惊,赶忙把他上下打量一遍,随即心中忍不住吐槽到:“原来冥界也有娘娘腔啊,长得倒是五大三粗的,没想到是个阴阳人。”。却还是干笑着对那人拱了拱手,道:“是啊,路途遥远来迟了,大姐你别见怪。”。 “什么呢?”那人一听他的话便不乐意了,立马转头怒目圆睁的瞪着他,骂道:“讨厌,老娘我可是纯爷们。”。萧石竹听得一阵反胃,使劲忍住才没把早上吃的包子给吐了出来。 “哦,那请问这位老纯爷们怎么称呼?”片刻后,萧石竹又笑着问到。心里却到:“你个死阴阳人,也敢叫纯爷们?”。 “老娘姓明,名逸尘!”着,那壮汉又翘起了兰花指。萧石竹点点头,没在话。 就在这时,广场北面大殿门口传来一声大喊:“鬼母大人驾到!”。接着萧石竹等人就见那北面的大殿中走出一排身着华服的宫女,抬着一张凤辇朝这边而来。 一个身着红色九凤冕服,头戴凤冠腰系黄绶,打着一把精致的纸伞的女子,坐在那辇上。一看那衣着和待遇,萧石竹便知坐在辇上的女子十有八九就是鬼母。 萧石竹抬头看了看,嘀咕了一句:“有病,太阳又不毒辣打什么伞?”。话未完,那年长的宦官便对他们打着手势沉声呵斥道:“快跪下。”。接着自己一整衣袍,朝着那打伞女子下跪,嘴里高呼了一句:“恭迎吾主。”。 萧石竹他们一干鬼奴,赶忙依葫芦画瓢,跪下后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句:“恭迎吾主。”。 女子的凤辇随即来到他们前方停住,那女子高高在上的坐在辇上,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露出淡淡的满意之色。 萧石竹悄悄的抬头瞄了一眼,只见这女子生得雍容华贵,蛾眉青黛杏脸桃腮。一头黑发丝滑乌黑,肌若凝脂如美玉一般柔光若腻,眉下一双明眸顾盼生辉,鼻下樱桃嘴上双唇娇艳若滴,腮边两缕乌黑的发丝,此时此刻正在随风轻舞,为这女子凭添几分诱人的姿色。 只是一眼,便已万年。 “还真是人间无此淑丽,非妖即狐。”怦然心动的萧石竹,在心中暗自感叹道:“英招没骗我啊,果然是个美人!”。 【015】密使令牌 他这一心动,便收不住了,同时做出了失态的举动。不仅抬起头来正大光明的欣赏自己的主子,就连嘴角缓缓流出的一丝清口水都没能察觉。 这一切被鬼母一丝不漏的瞧在眼中。 片刻后,她也转头看着萧石竹,四目相对时嫣然一笑,柔声道:“那个鬼,你叫什么?”。 “萧石竹。”萧石竹一开口,哗的一下又流出更多的口水,让鬼母身边的婢女们都看得嗤嗤一笑。 他赶忙伸手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嘴。 鬼母见状后将自己手中雨伞收起,交给身边的婢女后,自己缓缓下了凤辇,朝着萧石竹走来。然后在对方身前站定,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萧石竹的脸蛋许久后,从袖中掏出一块绣帕来。 其他鬼奴虽都低着头,却也忍不住好奇,眼睛不住的往萧石竹这边看过来;而那几个穿着和宦官一样衣服的鬼奴,则还在心里偷笑到:“这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直视吾主,这次他死定了。”。 没想到下一秒后,鬼母却做了一个让众鬼诧异惊愕的举动。她俯下身去耐心的用手中绣帕帮萧石竹把嘴角口水擦干净后,很温柔问到:“你看我美吗?”。完还对萧石竹眨眼送秋波。 “美。”萧石竹着,瞪直双眼,目光从鬼母脸上移到了她的胸口。 鬼母再次嫣然一笑,直起身来。对那年老的宦官问到:“阿福,宫中现有多少条狗?”。 “回吾主的话。”那名叫阿福的年长宦官,闻言后把头低的更低了许多,随之恭敬的回到道:“供外廷差遣七十二只,内廷三十六只,一共一百单八只狗。”。 “嗯,他去做个狗监。”鬼母闻言微微额首,一指萧石竹后,不急不慢的道:“以后所有狗的狗屎都归这鬼处理了。”。着折身而返,再次坐回了凤辇上。 “啊?”萧石竹还没缓过神来,鬼母便对阿福丢下一句:“其他鬼奴由你安排。”后,缓缓离去。 其他的几个新来的鬼奴转头看着萧石竹,想笑却不敢笑,只得使劲憋着,无论如何也不敢笑出声来,嘴里连连响起噗哧噗哧声,像在放屁一样。 看着鬼母渐行渐远的背影,已经反应过来鬼母是对他笑里藏刀后的萧石竹,对其背影怒声大吼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你几眼怎么了?你要不给人看带面纱啊!”。 他不是不懂得见人人话见鬼鬼话,也不是变傻了,更不是要面子。只是突然修改了计划的一部分而已,才没礼貌的吼叫。 按他原定的计划是英招他们在宫外与百姓们接触,以他的名义广结善缘,收拢人心后为他招揽忠诚的幕僚。而他假装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继续去做他的鬼奴;舍身入宫接近鬼母身边人后,和这些鬼母国的高官搞好关系促进感情,然后再谋个一官半职,继而一点一点的接近鬼母后,获得其欢心的同时得到对方的庇护。 可他根本没料到鬼母真的长得好看,***大长腿不,脸蛋上的五官那是那么的精致而美丽,且身上每一寸都是纯然的,没经过任何加工。 当他第一眼见到鬼母时,便已神魂颠倒。本着有妞不泡大逆不道的原则,萧石竹决定他不仅要接近鬼母,还要勾搭鬼母。 毕竟要是鬼母成了自己在冥界的婆娘,将来秦广王要是哪抽风了找他的麻烦,这鬼母会不舍命救亲夫? 所以他虽做出失态之举那是情不自主的,但后来大吼的这话,却是他有意让鬼母注意到他的举动。 可老鬼就是老鬼,鬼母虽听到了他的话,却对此充耳不闻,甚至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心情都没有。这是萧石竹也没料想到的。 待鬼母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后,其他鬼奴终于大笑起来。 “我脸上有段子吗?”萧石竹看着他们笑的人仰马翻的模样,板着脸骂道:“笑个屁啊,刚才怎么没把你们逼出内伤来?”。 “老弟,别费劲了。”跪在他身边的明逸尘再次翘着兰花指,对他笑道:“你这举动,不会是想做吾主的男宠吧?老娘可听了,吾主洁身自好得很,千年来都不找男宠且最看不起的就是主动贴上来的男鬼。你呀,死了这份心吧。”。完又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此言一出,其他鬼奴们笑的更欢了,俯下身去不住的用手捶地。 萧石竹却不恼不怒,反而沉思了起来。明逸尘的话提醒了他,男宠何不是得到庇佑的捷径呢? 对于萧石竹这种节操和底限都因粉碎性骨折而死得所剩无几的人来,可不在乎这种事情丢不丢脸。更何况他未婚,鬼母未嫁,男欢女爱又不碍着谁。 于是他缓缓站起身来,对着明逸尘挺直腰背,竖起自己右手的大拇指一指自己胸口,仰着头很自豪的道:“鬼母姐姐,老子还就泡定了。”。 “吾主且是你能叫姐姐的?且是你能高攀的?你是谁的老子呢?”话音刚落,阿福就大步走了过来,伸手扭着他的耳朵怒声骂道:“走,大爷现在带你这个下等鬼奴去你该去的地方!让你好好清醒清醒,以后少白日做梦。”。语毕不等萧石竹喊出“疼”字来,便拧着他的耳朵朝广场西边而去。 哄堂大笑再次响起,回荡在鬼母宫上空久久不散。 阿福把他带到了鬼母宫边缘的一个院落里。这院落占地约五亩,院中杂草丛生,东南角的歪脖子树下有口水井,水井不远处,挨墙摆着不少的粪桶。 大门对面院子的深处有一间面阔五间,进深两间的大屋子,除此之外院中再无其他。随之有阵阵犬吠接二连三的从院落深处响起。和人间“汪汪汪”的狗叫声不一样的是,这里传来的犬吠声更像是“榴榴” 萧石竹随着阿福来到屋前,开门后顿时有一股畜棚独有的恶臭扑鼻而来。 他站在门外往屋里探头一看,只见这屋里摆满了大铁笼,每一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体形和狼狗差不多大,其状如狸而白首的野兽,想必就是鬼母的狗吧。 这些狗对着他不约而同的一阵狂吠;不等萧石竹细看,阿福已把他推入屋中。 他左右环视许久后发现屋中因为铁笼摆放杂乱的关系而显得拥挤。屋子门后有扫帚簸箕等打扫工具,墙上挂着不少项圈和铁链。而屋子的最深处有张破床和一张桌椅,床上有着破旧的被褥,而桌子上摆着笔墨和一本类似账本的东西。 一地的灰尘,布满蜘蛛网的屋顶,窗纸破破烂烂,穿堂风透过破烂的窗纸进进出出。一切的一切,都看得萧石竹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你的住处。”一脸傲慢的阿福,对还有点愣神的萧石竹道:“宫中禁军每都会来借狗巡逻,登记下来,然后打扫狗舍,给它们分发食物。白把它们放到院中撒欢,傍晚关回笼子里。”。完便转身离去。 “哎不是,这地方能住人吗?”萧石竹急声问到。 “你个狗东西,不和狗住你还想和什么住?”走到门口的阿福骂了一句,随之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吐沫,哼了一声把院门和屋门钥匙随手往身后一抛,拂袖而去。 把钥匙捡起后,萧石竹看着阿福离去的背影,把牙齿咬的咯嘣作响,心里暗自骂道:“咱们走着瞧,倒底谁是狗东西!”。然后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自己以后要住的地方。 来也怪,在人间做人的时候,萧石竹就很受流浪猫狗的喜爱,从未被这些动物咬过抓过。现在来到冥界,依然如此。狗们除了刚才狂吠了几声外,阿福走后它们便安静了下来,趴在笼子里静静的看着萧石竹打扫卫生。这让萧石竹确信,阿福一定是个狗都嫌的鬼。想到此,他心中的怒气便有不少化为了开心。 好不容易把屋子扫干净后,已经日落西山了。饥肠辘辘且有些腰酸悲痛的萧石竹,坐到了椅子上,看着那些狗愣愣出神。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几个护卫鬼母国的禁军士兵抬着一桶桶不知为何物的东西走了进来。他们来到门后站定,把桶往地上一放后,又一言不发的离去了。 萧石竹起身,走到那些桶边看了看后,口中生津直咽口水。 那些桶里全是剩菜剩饭,看来是给狗们吃的,虽如此但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萧石竹还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而那些狗们闻到饭菜的香味,再次狂吠了起来。 片刻后萧石竹一声叹息,起身去门后墙上取来一个木勺,提起一个木桶,嘴里对那些狗们有气无力的着:“别吵,谁都少不了,再吵不给你们吃了。你们是高贵的狗得有规矩,食不言寝不语知道吗?”然后给它们碗里,挨个盛了一大勺狗食。 一切做好后,看着那些吃得正欢的狗们,又累又饿的萧石竹再次坐回了椅子上,心中莫名其妙的突生舔舔那几个狗食桶的冲动。却最终还是在一番思想斗争后,拼命的摇了摇头后给忍住了。一声叹息后他俯下身去,把下巴抵在了桌上,脑中想着的只有一个字——饿。 就在这时,他屁股下的椅子可能因为老旧的原因,突然散了架。猝不及防之下,萧石竹猛然摔在了地上。 顿时疼得他倒吸冷气,揉着自己的尾骨哼哼唧唧起来。刚才摔下来时,下巴还在桌子上磕了一下,现在是越吸冷气下颌越疼。 这是萧石竹来到冥界后,比较悲催的一。好在散落一地的木屑,并没有扎到他身上,也算是庆幸了。 他用双手杵着地,慢慢的爬了起来。然后忍着屁股疼和腰疼的折磨慢慢的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那一地的木屑,摇头叹息。 忽然,眼尖的他看到木屑下一方形的金属物品,露出来的那个角在他身后桌上的油灯火光照耀下,闪了闪光。 “这是什么?”好奇驱使下,使得他慢慢弯下腰去,扒开木屑把压在下面的那个金属物捡起来拿在手中一看。 只见这东西长一尺半,宽半尺,全身黄灿灿的,像是金子做的。从外形上来看,这像极了腰牌之类的物品。 萧石竹又左右翻看一下,只见这牌子边缘刻满了祥云图纹。一面上正中处刻着“密使”两个字,另外一面上刻着一个被火焰包裹着的铜铃图案。 【016】一石二鸟 萧石竹依稀记得,英招他们过冥界各诸侯国都有自己的图腾,类似于人间各国的国旗和国徽。而这腰牌另一面上的火焰包裹着的铃铛图案,会不会是别国的图腾呢? 他低头思忖着。 早上陆吾才给他讲过,鬼母国的图腾是弯月环日,寓意生命的真谛是阴阳而合。且阿福他们的衣服右臂臂膀部位,也有弯月环日的图徽。 如果这腰牌上图案也是图腾,那这个牌子很显然不是鬼母国制造。且这牌子藏得很好,应该是它的主人在不会被人注意到的椅面下做了个暗盒,将它藏在其中。 要不是椅子散了,暗盒被萧石竹一屁股坐了个四分五裂,未必能发现这东西。加上此物藏在这,很有可能它的主人就是以前看管狗的狗监。 “挺会藏东西的啊。”萧石竹看着那些木屑自言自语了一句。同时心里一阵狐疑:这密使的老板又是谁呢?他国密使为何潜入鬼母宫中呢? 按船家的话来看,几乎没人敢来打鬼母国主意,可怎么又会在国主鬼母的居住的地方,重兵把守之下出现个别国的密使呢? 想了好久,由于情报太少萧石竹也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便自言自语一句:“爱是什么目的就是什么目吧,跟老子有毛关系。”后,不再去想。 就在这时,那些吃饱喝足的狗们又狂吠了起来,萧石竹已无力再去呵斥它们了,只得任由它们叫个不停。虽如此但他也心生一丝警惕,赶忙把牌子藏到自己怀里。 片刻后屋子大门被人缓缓推开,同时从门边传来一个娘娘腔的声音:“老弟,见你没去吃入宫饭,我就猜到你找不到饭堂,给你送吃的来了。”。 萧石竹闻言一怔,赶忙转身朝着门那边望去,只见果然是明逸尘右手抬着一个碗,里面摆着三个馒头,站在门口。 “亲人呐。”萧石竹一声哽咽,一吸鼻子后,带着哭腔道:“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你是那么的美。”,眼睛却始终紧盯着明逸尘手中的馒头。 而明逸尘却误以为萧石竹在夸的是他,一摆手后,面露娇羞之色笑骂道:“讨厌,老娘的美那是人尽皆知。”。 虽饥肠辘辘的萧石竹看着白馒头感动得快要泪流满面了,可心里却依旧不由自主的想着:“我还是查一下这牌子的事吧。先找机会问问这宫中的老鬼奴们,以前的狗监的身份。” 半个月后,闲来无事的鬼母,只带着一个贴身侍女在宫中散步,走着走着这一主一仆尽无意中走到了萧石竹工作的狗苑前。 鬼母在院门口站定,只见这院本来破旧的大门已经被人修理过。此时紧闭着的大门上挂着一块长长的木牌,上书一行字:“鬼母宫第一铲屎官萧石竹府邸,进院请敲门。”。 “萧石竹?”鬼母一愣,蹙眉思索起来,这个名字她觉得有点印象,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同时她也对牌子上的字来了兴趣,随即又嘀咕道:“铲屎官又是何等官职?我怎么记不得我曾经设过这样的官位?”。 “回吾主的话。”跟在她身后的贴身侍女上前一步,在她耳边轻声到:“这萧石竹便是十五日前,在广场上看着您流口水的那个鬼。”。 经婢女一提,鬼母也猛然想起这萧石竹是谁了,那日萧石竹直勾勾的眼神,渐渐的从她脑海中浮现。这使得她不但打消了进去这院中看看的念头,也随即心生反感,一翻白眼骂了一句:“心术不正的登徒浪子!”后,转身离去。 没走出多远,鬼母又突然站定,对跟在身后的侍女悄声问到:“之前那个狗监的同伙还没找到吗?”。 侍女闻言低下头去,面带愧色轻轻的摇了摇头。 鬼母不再话,继续往前走去。 而此时此刻的萧石竹浑然不知院外发生的一切,正在专心致志的忙着他手上的事。他见今太阳这么好,便在院中哼着曲,愉快的给狗们轮流洗澡呢。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把这个破败的院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院中杂草不但统统拔除,还用碎石子铺了一条从院门直到屋门前的路,路边用青砖砌了几个个花坛,种上了一些花草。且在院子西边做了一个简易的架子,种了一些葡萄和苦瓜。 而狗屎,自然大部分都被他用来做了这些花花草草的肥料。最后他在花架边又挖了个水池,不养鱼也不种荷花,专为给狗们洗澡所用。 就连院中唯一的屋舍,也被他整理过了。狗笼全部排列整齐,地面屋顶打扫干净,而窗纸也全部换新。 虽然萧石竹在人间搬过砖,懂一点建筑知识和技巧,但他自己一人也不可能在区区十五内把这个颓废的院翻新的。能做到这一切,全靠了他那张能锄地的巧嘴。 他抓住了明逸尘虽然是个长满胸毛的大老爷们儿,却喜欢钻研女人的化妆术的这点,便投其所好的把人间现代的一些化妆技巧,添油加醋胡编乱造告诉了明逸尘。并且讲完一个开篇语后对对方,要想知道后面的,就让对方在每下工后,服其他新进的鬼奴来帮他收拾院。 而别的鬼奴帮忙的代价,有要钱的,有要酒的,萧石竹都一一满足。由此,他过足了一把包工头和设计师的瘾。至于翻新所需物品,全是萧石竹自己掏腰包。他拿着明逸尘的出入宫门的御膳房采购腰牌,出出进进鬼母宫多次,一点点搬回来的。至于门口的门牌,也是他觉得狗监这个称谓太难听了,自己给自己封的。 除此之外,萧石竹还旁敲侧击的打听到一些以前那个狗监的事情。据对方是一年前进宫的,其真实身份是个刺客,还编了一个什么不心打破了前主人十八姨太琉璃盏而被主人痛打一顿后,卖到了鬼母国的悲惨故事。 随后他被鬼母派来做狗监,但在半个月前他开始了刺杀鬼母的计划。不巧的是,这货进入内庭后,虽躲过了不少的明暗哨,却在距离鬼母寝宫不到五丈时就被抓住了。然后这家伙一见事情败露,就服毒自杀了。 鬼母宫分内外庭,成“回”字形,下等鬼奴是只能待在外庭的。这个刺客居然能轻松潜入内庭,且对内庭地形了如指掌,使得鬼母大发雷霆的同时,也察觉到他一定是有同伙的。于是最近鬼母都在暗查这刺客同伙的事情。 遗憾的是,至今依然没有找到他的同伙。 这样一来也让萧石竹看到了一丝希望;如果能抓住或是查出这个刺客同伙,自己就能接近鬼母。不定鬼母一高兴,还能给自己加加薪升升职什么的。 除此之外,这半个月萧石竹还做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让狗们对他都服服帖帖的。 这些狗们虽然一开始不咬不吠他,却也不怎么听话;这确实让萧石竹苦恼了几,毕竟自己就是管它们的,不听话怎么了得。 可后来萧石竹渐渐的发现,它们待在一起久了居然有了狼群的特点,全部听命于一只名叫魁星的,毛色白黑相间的狗。 于是萧石竹多方观察后,发现这魁星酷爱骨头棒子和生鸡蛋,每次看到这两种东西,魁星都是摇着屁股甩着尾巴开心得不要不要的。因此他私下以化妆术为条件,让在御膳房做事的明逸尘,又是给他偷鸡蛋,又是拿骨头的,全拿来讨好魁星;且从不把它关在笼子里,永远都放在笼子外,使得魁星得到更多的自由,在狗群里的地位也是又上一层楼。 渐渐的,魁星也对他有了几分好感。老大都听话了,其他的狗们自然也对萧石竹俯首称臣。 今日洗完二十只狗后,已经是日头偏西了。萧石竹给自己泡了杯茶后,看着那些在院里嬉戏和晒太阳的狗们愣愣出神。 入宫十日了,自己别接近鬼母了,就连对方身边的高官近臣他都没见过。虽他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却在看到这一院子撒欢的狗后,也知道自己继续当个铲屎官,只怕这一百年里都别想接触到鬼母国的高官了,因此心里稍微有点焦急也是在所难免。 就在他沉思得入神时,魁星突然朝他走了过来,站到他身边后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手背,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尾巴后在他脚边爬下,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处。 萧石竹被它一蹭便缓过神来,于是俯下身去伸手挠了挠这狗的脖子,没想到奇迹发生了;魁星突然一个翻身,仰躺在地上对着他第一次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萧石竹一愣,看着魁星那无毛的肚皮,笑道:“真是稀奇啊。”。心里却思忖道:“狗也算狗吧,那狗把肚皮露出来明完全信任我了啊。”。着,他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摸了摸魁星的肚皮。 魁星不但没有咬他,也没吠他,反而是继续露着肚皮,眯着眼睛摇了摇尾巴,面露惬意之色。 “还要啊。”萧石竹着,又伸手摸了摸魁星的肚皮。接着他又看了看魁星那面带惬意的脸,一愣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自己的脑门大喊道:“对啊,你不找我我可以设计找你啊!”。完边眉头一皱,沉思片刻后计上心来。 随之他站起身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跑回屋里从床下拿出一把泥刀,然后从怀中掏出密使令牌,用泥刀在刻在令牌上的“密使”二字上刮来刮去。 直到那两个字已经被他用泥刀刮花,分辨不出是什么字来后他才停了下来,得意的一笑。 随后他先把其他狗关回笼子里后,再把这牌子挂在魁星的脖子上后对魁星道:“走,跟你萧爷吃饭去。”完吹着口哨往鬼奴饭堂那边而去。心里暗自到:“看萧爷我怎么套路你,鬼母也好刺客同伙也罢,我要给你们来个一石二鸟。”。 魁星摇了摇尾,跟了上去。 【017】果然是你 鬼母宫中下人们专用的饭堂也在外庭之中,距离萧石竹的工作岗位狗苑并不算太远。 里面并排摆放着八张几丈长的长桌,桌子两边支着不少的长凳,连在一起。最深处正中的几张方桌上,摆着几个木盆,里面盛着热腾腾的饭菜。 一到饭点时,不管是内庭还是外庭的鬼奴们,都会准时轮流到此用餐。虽鬼母国在冥界算不上是富得流油的地方,但能在鬼母宫中做事待遇还是不差的。除了秋冬两季都给每人发一套鬼奴服和鞋袜一双外,且那一日三餐也不寒碜,虽不多也是餐餐有肉。毕竟鬼母宫的鬼奴们那都是鬼母的脸面,长得太瘦走出去也不体面。 “萧哥。”萧石竹带着魁星才来到饭堂,几个认识的鬼奴便笑着给他打了个招呼。萧石竹也笑着对他们道:“吃着呢?”。 唯独外庭总管阿福和他的几个随从,在见到萧石竹后,阿福便高声嚷嚷道:“狗东西,带着你的同类来吃饭了吗?”。好像恨不得整个饭堂里的鬼奴都听到一样。随即他的那几个随从便附和着哈哈大笑起来。 萧石竹没去理他,而是径直的走到饭堂深处取碗盛饭,然后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再慢条斯理的把碗中的肉片挑出来,扔给了规规矩矩的蹲坐在身后的魁星。 阿福又嘲讽了萧石竹几句后,见对方不理自己便自觉无趣,和随从们缓步离去了。 萧石竹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坐到距离自己很远地方去吃饭的阿福,在心中思忖到:“会是他吗?”。 十数日来,阿福只要看到萧石竹都要喊他是狗东西,再把他狠狠的嘲笑一番。虽萧石竹去看管狗,不是自己主动要求上进得来的,而是得罪了鬼母后被鬼母钦点的,但是这十数日来阿福的行为却有些过于偏激了;都半个月了欺生的行为不仅存在,且愈演愈烈。 好像萧石竹杀了他爹或是睡了他老婆一般,他俩只要一见面,阿福不做出人得势的模样讽刺他几句,就会茶饭不思一般。 萧石竹本来是猜疑阿福是不是想让他在鬼母宫呆不下去,或者贴切一点的是让他做不了狗监,然后换个人进去。可细想就发现这根本没理由;照顾狗又不是什么体面的活,光是每打扫犬舍就已经够忙的了。且每月就十钱的工钱,更不是有钱有势的官位,有着外庭总管职务的阿福应该不至于跟自己争此“美差”才对。 再加上萧石竹又没得罪他,他狠狠地挖苦打击鬼母讨厌的萧石竹的表现,龟缩在内庭基本上每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板鬼母又看不到。阿福这些行为,倒底是性格使然还是另有目的,也是近日来萧石竹始终没想明白的另一个疑问。 如果阿福的目的是让萧石竹离开狗苑,那阿福的最终目的肯定是要派人进去园中。可狗监又不是什么美差,派人进入狗苑无非把那个密使令牌找到而销毁掉。以免刺客的幕后老板,在被外人发现令牌后而暴露。 但是阿福是外庭总管,按鬼母宫的宫规他虽是总管却依然进不了内庭,自然也不可能是他给刺客讲解的内庭地形。从刺客能进入内庭且轻松避开很多岗哨这点来看,阿福不是同伙。 而能做刺客的那都是武力值和智慧值很高的,同伙亦是如此才能确保从不失手,所以这种只会一味的拍马屁,也不管主子老板看到了没有的傻子不应该是刺客的伙伴才对。如果刺客的同伙真是阿福这种飞扬跋扈太张杨的人,那这刺客一定死不瞑目。 “萧老弟,吃饭呢?”正想得入神,就被明逸尘一拍他的肩头后,把思绪给打断了。接着明逸尘抬着自己的碗,坐到了萧石竹对面。 “了多少次了,要么叫我萧哥,要么叫我萧爷。”萧石竹一声叹息后,不耐烦的到:“老弟老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老头呢?”。 完萧石竹呆呆的看着他手里抬着的不是碗,而是一个铜盆后,微微一怔。虽他对明逸尘饭量大的事实已是知晓了的,却每次都能被这家伙的夸张给吓到。 “明逸尘,你上辈子是饿死的吧?”今日萧石竹终于忍不住了,睁大眼睛瞪着对方手里盆中堆尖的饭菜开口问到。 “嗯,我在人间的时候遇到日本打进来,都忙着逃命谁吃得饱。”明逸尘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边对萧石竹含糊不清的到。 萧石竹右脸肌肉一抽,干笑一声,道:“那还真是苦了你了,多吃点吧。”。完,抬起自己的碗开始吃饭。 饭吃到一半,本还狼吞虎咽的明逸尘突然停了下来,看着蹲坐在萧石竹身后的魁星打量片刻后,大呼道:“萧老弟,你给它脖子上挂了个什么玩意儿?”。顿时吸引了附近的鬼奴注意力,都往这边看来。 “别总带老字好吗?不愿意喊爷,你叫我萧弟也行啊。”萧石竹微叹一声,转身伸手握住挂在魁星脖子上的牌子后,问到:“哦,你这个啊。”。 “嗯嗯!”明逸尘点点头,又扒了几口饭入口,眼中始终含着淡淡的好奇,看着魁星脖子上的牌子。 “前两院子里种花的时候挖到的,好像是个什么牌子,我觉得还很不错就留下了。”萧石竹提高了几个分贝,道:“毕竟魁星它是狗们的狗王,思来想去后我觉得可以给它带脖子上当个狗牌,也算是个身份的象征了。过几发了工钱后我出宫去找个工匠,给它刻上狗王二字。”。 语毕他顿了顿声,又对明逸尘问到:“这样带着好看吗?”。 “是挺好看的。”明逸尘虽然听不懂狗牌是何物,却还是假装听懂了的样子点点头,兰花指一翘后,随口一问:“是什么做的,黄灿灿的?”。 “好像是铜吧。”萧石竹着又扭头看了看魁星。回头时,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目的达到了。他深知明逸尘除了娘之外,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八婆。明明是七尺男儿,却喜欢嗑着瓜子和同僚三道四,对于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他总是那么的乐此不疲。 而且此时饭堂人来人往,令牌挂在魁星脖子上的事,很快就能在宫中传开。到时候刺客的同伙肯定坐不住,一定会来想法设法的拿回令牌,以免夜长梦多。而萧石竹只需守株待兔,把他抓住就行。 吃完饭后萧石竹带着魁星,缓步往狗苑而去。 回到园中才坐下一会,值夜的禁军百户便来借巡逻用的狗。萧石竹一一登记好后,把项圈套在了几只狗脖子上,把它们交给了百户。 这个长得魁梧结实的百户姓金名刚,是鬼母国禁军里和萧石竹比较熟络的一个百户。 今日他借完狗正要离去,萧石竹便叫住他。愣在屋门前的金刚正要问他做什么时,萧石竹便掏出几两碎银子,塞到他手中。 “有事你话,给钱干嘛?”金刚虽这般着,却毫不犹豫的把钱揣入自己怀里,生怕晚了一秒这银子就会不翼而飞了一样。 随之萧石竹眼睛左瞄右瞄,嘴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后,问到:“懂了吗金刚大哥?”。着把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塞到了金刚手中。 金刚在心里把他刚才的悄悄话回忆一遍后,点点头后问道:“懂是懂了,可你这是要干嘛?”。 “看在钱的份上,现在别问好吗?”语毕萧石竹对他神秘地一笑,眉宇间始终挂着自信之色。 “行,我也懒得问,你子的鬼主意只有你自己懂。”金刚嚷嚷着,拉着他借去巡逻的狗转身离去 入夜后不久,便下起了毛毛细雨,整个虞山城边被雨水不断的冲刷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如断线的珍珠,从空中夹杂着夜风飘洒下来,淋湿了地,淋湿了房,淋湿了树和花草,在幽静的夜晚中奏响了催眠曲。 狗们卷缩在笼子里,呼呼大睡。 “下雨了,巡逻的禁军们又要被雨淋了,哈哈。”萧石竹完打了个哈欠,贱笑一声后,自言自语道:“也好,凉好睡觉。”。着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去把屋门关上,然后折身而返,把桌上的油灯给吹灭了。 屋里的灯方才灭了,整个狗苑便也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半晌后,狗苑外闪过一道黑影。这黑影来到狗苑外站定,然后足尖点地一跃而起。下一秒后,他便稳稳站到了墙头上。 接着就见他来了个优美的空中侧翻后跳入苑中,动作很轻,至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然后这黑影蹲在花草从中左顾右盼,确定院中没有危险后,开始蹑手蹑脚的朝着萧石竹和狗们居住的地方而去。 黑影来到房门前站定,伸手轻轻的推了推门发现门被人从里面锁上后,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来,顺着门缝将刀插入其中,轻轻的把门后门闩给挑开。 确定门闩挑开后,他用左手轻轻的推了推门,这次终于把大门给推开了一条缝。 接着这个黑影一个闪身,顺着门缝钻进屋内后,又转身轻轻的把门关上,然后再把短刀上缓缓插入挂在自己腰后的刀鞘中。 他摸黑找到魁星的狗笼,在黑暗里轻轻的打开笼子后,伸进手去摸索起来。可不摸还好,一摸之下黑影发现笼子里空无一物,猛然一惊。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上当了。”。 不等他从惊愕里缓过神来,萧石竹的声音便从他身后不远处缓缓传来:“夜雨还来冒雨前来我这儿看狗,辛苦你了。”。 话音未落,本还一片黑暗的屋子突然亮了起来。那黑影因为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赶忙抬手遮住自己眼睛。 待他稍微适应了一下后,赶忙转头一看,就见萧石竹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右手握着一柄连珠铳,枪口正指着他。而左手着握着白还挂在魁星身上的那块令牌。再环顾四周,只见屋里站着十个禁军,手里举着火把刀枪,把他围在中间。 萧石竹见此人转过身来后,便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令牌后,笑着问到:“你是在找这个吗?”。 随后,当他看到此人长着浓密的络腮胡的脸上满是横肉后,立刻板着脸又了一句:“明逸尘,果然是你。”。 【018】多管闲事 明逸尘含在眼中的惊愕之色,渐渐的化为不解,接着他开口对萧石竹问到:“这么,你早知道是我?”。声音一反常态的不再是娘娘腔,而是一个洪亮有力,中气十足的男声。 “其实不算早,我也是下午才稍微想明白了一些。”话间萧石竹目光落在了明逸尘的脸上,把对方此时的神色仔细打量一番后,在心里暗自到:“有惊愕,有不解却无慌张,这人如此冷静,不好对付啊。”。同时对对方的戒备心又增加了几分。 “哦,是吗?”明逸尘着站起身来,直视着萧石竹的双眼,不急不慢的道:“好奇一下,你想明白了什么?”。 “这事情得一点点的从头起,首先是半个月前,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就看出我的言行目的是为了泡鬼母,明你心思缜密,擅于察言观色。试问一个心思缜密擅于观察的人,怎么可能来做区区鬼奴呢?未必太大材用了。”萧石竹把令牌往自己怀里一揣,继续到:“不过我转念一想,可能是你太娘娘腔,而被大家鄙夷歧视才一直没有出头之日,就没太在意。”。 “但后来你的种种举动却让我很费解。首先是我被阿福排挤时,是你第一个来狗苑给我送吃的,且还帮我找人来翻新这破旧的院。我那时候还有点激动呢,傻乎乎的以为你虽然娘但讲义气,值得深交。”萧石竹到此顿了顿声,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后,话锋一转,呵斥道:“可你太让我失望了,义气二字你是只讲不做啊。现在看来,你接近我不是要和我做朋友,而是方便你出入狗苑找到令牌。而且我这儿有禁军借狗巡逻的登记,你看了就能对每日巡逻的禁军了如指掌。”。 “其次是你的双手,表皮粗糙,指节带茧明你拳法不错。这就算了,毕竟阴阳人也可以打拳的,但是如果你真的是阴阳人,那么双手十指不可能在不做事的时候,也是黑乎乎的。要明白阴阳人有着女人的一个特性,那就是有洁癖,你装成一个娘娘腔的阴阳人无妨,但不管是不是做事的时候,指甲里都是黑乎乎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萧石竹把双眼一眯,目光移到对方手背上,嘲讽道:“而且装之前也不好好研究一下阴阳人的特性,生活习惯等等,太不专业了;我要是你的老板,一定给你个大写的差评。”。 “还有我教你的化妆术,你从来没用过。你脸上干净得连点胭脂水粉味都没有,这根本不是娘娘腔的特点。最后是你做为一名新进鬼奴,我让你帮我偷鸡蛋骨头来讨好魁星,你就不假思索的答应了。先不你是新员工没胆子做此事才符合常理;就你那想也不想就答应的态度,便让我对你的怀疑更重了。”萧石竹到此突然顿声,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后摇了摇头,随即又对明逸尘投去鄙夷的目光,嘲讽道:“只是阿福总对我冷嘲热讽的,我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他的身上,所以对你有怀疑却没深究。”。 “那么问题来了,你为什么要装呢?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能让你很自然的塑造一个八婆形象,使得你能更好的收集宫中的情报。”语毕,萧石竹沉默了起来。只是微微偏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明逸尘。 “一般的鬼奴都是想着怎么在这里待下去,最多就是要自己直属上司的情报,为的是拍对马屁升职加薪;根本不需要宫里各方面的情报啊。偶尔八卦一下,东家长西家短无非也是为了图个乐罢了。”萧石竹见他不话后,继续到:“如果你只是八卦一下你的上司御膳房主厨总管的事情,还得过去。但你对这宫中各方面的情报来者不拒,明你另有目的不只是为了在这待下去那么简单。”。 “还有你那饭量太恐怖了,吃这么多明两点,第一是做重体力活的,但是你在御膳房帮工,细细菜什么的不算重体力。第二就是习武的。”萧石竹得意的一笑,用手一指明逸尘后,自信满满的到:“再配合上你双手粗糙,指节带茧来看,很显然你是后者啊。一个习武的鬼,来了鬼母宫里不做禁军士兵,却忍辱负重的去做个伙夫这就更可疑了。”。 “加上今在饭堂,一直没人注意到魁星带着牌子,可你却偏偏注意到。虽当时你对心里的紧张极力掩饰,连我都没看出来你当时紧张了,可你怎么就对那牌子这么有兴趣了呢?这是我从饭堂出来后,一直在思索的问题。因为有这个疑问,我把和你在一起的所有事情回忆一遍,细细推敲后得到的结论就是,你和之前的狗监可能是一伙的,且是为了保住你在宫中幸存下来的同伙,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多次出入狗苑为了就是找到令牌,所以我翻新院的事情你最上心。我做这事对你来正中下怀,能让你搜遍狗苑的每一个角落,可惜的是令牌早被我发现了而已。更重要的是因为你的同伙,他或者他们在宫中已经扎根很深,有基础不宜过早的暴露,他或者他们是你老板安插在宫中的杀手锏,而你根基不深是弃子而已。拿回令牌这种事情,你来做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念在你给我送过吃的,为魁星偷鸡蛋和骨头的情分上,且一切又都只是我的凭空猜测缺乏证据,所以直到你现身前我都还是没法完全肯定刺客的同伙就是你。”萧石竹慢悠悠的走到方桌后坐下,枪口始终对着明逸尘,嘴里继续到:“而且反正我也设下了这局,谁是同伙无所谓了;之前那个刺客怕自己身份暴露事先藏了牌子,而他的同伙只要知道牌子现身了必然会紧张,今晚一定会来拿回牌子以免夜长梦多。顺便杀我灭口也不定,所以今晚我守株待兔抓住来偷令牌的鬼就行了。”。 萧石竹一口气完那些话后,长叹一声后,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没想到来的还真是你。还好我和禁军有点交情,看在钱和我答应他们抓到内奸功劳权归他们的份上,他们勉为其难的帮我布局,你已是插翅难飞了。”。 “聪明,你的都没错,我确实是为了令牌入宫的,接近你和狗苑也是为了找令牌,但你怎么没摸清我的实力就开始设局呢?”明逸尘听到此也不想矢口否认,只是给萧石竹鼓了鼓掌后环视四周,饱含杀气的冰冷目光在把自己围住的禁军们身上一一掠过后,对萧石竹道:“这里有十个禁军,我有十成把握在二十息的时间内把他们都解决了;如果你想活命,可以投靠吾主,保你能得重用。”。 “我的吾主就是鬼母,而且她那么好看,你认为你开除的条件,我这种见色忘友的人会答应吗?”萧石竹闻言,不假思索的对明逸尘挤眉弄眼的问到:“再你的主人有鬼母这么漂亮的女鬼赏给我吗?”。 “敬酒不吃吃罚酒!”明逸尘冷哼一声,转身看着萧石竹冷笑道:“那你就去死吧!”。他敢这么一来是他确实有把握在动静不大的情况下杀死这里的所以鬼,二来是鬼母不在此地,杀完这些鬼后他可以从容离开,没人会怀疑他的。 “是吗?”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话音刚落时,屋子大门便被人从外面缓缓打开,紧接着鬼母那如黄莺一般甜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如果加上本王,你还有把握在二十息内杀死这一屋子的鬼吗?”。 明逸尘一愣,右手微微一颤。鬼母随之从屋外缓步而入,在他的身前站定后,欣赏着他眼中由之气的杀气渐渐化为的恐惧,悄声问到:“怎么,这么快就害怕了?”。 “鬼,鬼,鬼母。”明逸尘看清对方真的是鬼母后,浑身不由自主的一颤。虽他身手不错,可面对一个活了数千年老鬼,且当年还是古神神仆的鬼母,他心里也没底。 恐惧使得他连反抗和逃走都忘了,呆呆的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还真是一出好戏,萧石竹让金刚给我传纸条时,我还以为这鬼又起色心了。”鬼母轻轻一笑,伸出右手握住明逸尘的下巴,慢慢的把对方的头抬起,缓缓到:“幸好本王想了想还是决定来看看,不然真错过这好戏了。”。 “喂,我叫你看好戏就是起了色心吗?拜托别把萧爷我想得这么污行吗?”萧石竹撇撇嘴,不服气的嚷嚷到:“我是看你一个女人打理一个国家太辛苦,一时兴起帮你抓抓内奸罢了。你要觉得过意不去,要么给我一千万两的辛苦费,要么让我亲你一下。”。 “好,这次算你好心,我误会你了。”鬼母着就把握在左手中收起的雨伞抬起,同时右手五指用力捏着明逸尘的两腮。一捏之下明逸尘吃疼,本能的张开嘴巴。眼疾手快的鬼母,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手中雨伞插入了对方张大成型的嘴里,下一秒后伞头从对方脖子后面破皮而出。 看着因为万分痛苦而抽搐,嘴里发出“呜呜呜”悲鸣的明逸尘脸上,那渐渐上翻的双眼,鬼母方才面露满意之色,接着又对萧石竹到:“但是下次要尊称我为吾主而不是喂,否则我不敢保证什么时候一时兴起,就把嗜魂伞插到你的喉咙里。”。 看着明逸尘身子一点点化为尘埃后,萧石竹浑身一颤,又看着鬼母俏丽的背影,咽了咽口水。心里骂道:“还真是越美丽的东西越恶毒啊,出手比英招还快准狠,且杀鬼不眨眼的,这女人倒底经历过什么?”。 而屋里的那些禁军们在此时对着鬼母跪下,齐声大喊:“吾主威武!”。而萧石竹见状,稍加思索后却还是没有跪下,就这样呆呆的杵在原地一言不发。 片刻后,鬼母连回头望他一眼的心情都没有,只是自顾自的拿着自己的纸伞,迈着碎步往屋外而去。 “你杀了他,怎么知道剩下的同伙是谁?”就在鬼母走到门边,刚刚撑开手中伞时,萧石竹才缓过神来,赶忙对她喊道:“据我所知,他还有同伙潜伏在宫中的。”。 “像他这样的死士,那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根本不怕严刑拷打。留着他只是浪费时间,什么都问不出来,不如杀了痛快。”鬼母淡淡到,然后打起伞来就要离去。 “问不出来也得想法问啊。”萧石竹不假思索的脱口大呼道:“得把他们揪出来,不然你会有危险的。总总迹象表明,这伙人可是冲你来的。”。嘴上这么着,心里却骂道:“妈 的,老子这是怎么了,明明好只是利用她的啊。”。 鬼母本已抬起的右腿,因为他这句话再次放下。沉默片刻后,她丢下:“多管闲事。”四个字后,缓步朝前走去,不一会就消失在雨夜的黑暗中。 【一息大概是两秒。】 【019】选择 第二一早,空已是放晴,阴日照常升起,血红色的光芒洒在虞山城上的每一处角落里。 经过一夜细雨的冲刷后,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萧石竹在登记完归还的狗后,把所以的狗放出笼子,让它们去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随后,他也踱步去到院中花架下伸了个懒腰后,在摇椅上躺下,眯着眼养神起来;脸上渐渐的浮现了惬意之色。 昨晚鬼母丢下“多管闲事”这句话扬长而去,让萧石竹觉得很没面子。一气之下,他决定以后不再管鬼母的事情了。谁要刺杀这个女的,就让他们去吧。 自己和狗们每日吃吃喝喝睡睡的,也未尝不是好事。 此时风吹着,太阳晒着,躺在摇椅上的萧石竹便顿觉阵阵睡意袭来,索性拉了拉衣服,闭上了双眼。 就在他快睡着的那迷迷糊糊间,院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院门随即发出“嘭”的一声大响,惊醒了萧石竹的同时,让他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不等他缓过神来,已经有两队高大威武禁军从院外鱼贯而入,在他前方左右站定。紧接着一个年方不过二八的女子,从队伍后面现身,朝着他这边走来。 这女子做男子打扮,身着朱红圆领袍,头戴七梁冠,腰间跨着一把三尺长剑,胸口的补子上,绣着一只抬起右前蹄,昂头挺胸威风凛凛的火麒麟。 再看这女子虽生得面目清秀白净,但双目却炯炯有神,眼中没有女孩该有的温柔却多了几分刚毅,且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英气和镇定。 这种镇定是在战场上经历无数的厮杀后,对生死司空见惯才会出现的神色。在军人的身上,并不少见;但出现在女子脸上,萧石竹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等萧石竹开口问问她有何事,女子已在他身前半丈外站定,开口用铿锵有力的声音道:“奉吾主旨意,带狗监萧石竹入内庭问话。”。 “什么狗监,萧爷我是鬼母宫第一铲屎官。”他话音方起,距离他最近的两个禁军已经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架起他来跟上已经转身离去的女子。 面对身强力壮的禁军,知晓反抗无效后,萧石竹只得转头去后面的禁军大叫道:“关上院门啊,不然狗跑出去了。”。 不一会后,萧石竹被他们带到了内庭的宫门前。过了宫门,进得内庭后,只见这内庭与那外庭又大有不同。虽一砖一瓦,一梁一柱依旧是黄铜铸造而出,却比那无一草一木的外庭更美。 内庭中种着不少枝干苍劲的古柏、古松。四处可见牡丹兰花簇拥间,坐落着许多精致的亭台楼阁以及假山荷塘。那些假山全珊瑚礁堆积而成,石缝间填土后种上了翠竹紫竹和古梅。 假山虽不高,但洞壑盘旋,嵌空奇绝;甚至有的道路便从假山下的洞壑中横穿而过,别有一番风味。荷塘虽凿池不深,但回环曲折,层次深奥,飞瀑流泉隐没于花木扶疏之中,形成了一幅亭台间叠石取胜,楼阁旁洞壑宛转,荷塘里怪石林立,飞瀑下虹光萦绕的美景。 各个路口皆能见有禁军把守,可见这内庭的防守戒备比外庭要森严。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萧石竹被带到了内庭中心地带。只见一个巨大的台基,出现在他的眼前。这台基的总高二十米左右,总宽一百米,分为上中下三层。顶层为四方形,各方上置有铜兽一只,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中层呈八边形,以铸铜八个大鼎,皆高一丈,安置于八方之上。鼎上环有九凤,栩栩如生呼之欲出。下层为二十四边形,每一边上各立一只面朝殿外的金凤,皆高一丈,形态各异。 光是这台基便是气势恢弘、壮观华丽!也不知道当初能造出这么大一个铜铸建筑,耗费了不少的铜矿。 来到台基上层,又见到正中处有一为圆形的大殿,高数十米,直径也约数十米,圆形屋檐置三重金瓦。屋顶为攒尖顶,宝顶鎏金。门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凤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凤尾羽纹的鎏金铜叶。大殿四周地面上,刻满了星辰图案环绕四方上。殿门上挂一鎏金竖匾,上书:“万象宫。” 禁军到此才放开萧石竹,立于大殿外不再往前一步。而萧石竹则由那个女官生拉硬拽,带入殿中。 进入殿内,但见殿上共有十二根三人方能环抱住的金铸圆柱支撑其屋顶的全部重量,每根柱上皆是刻有九凤翱空图。大殿深处正中的七层台阶的高台上,设九凤金漆宝座,宝座两侧排列六根直径约有一米的沥粉贴金云凤图案的巨柱,所贴金箔采用深浅两种颜色,使图案突出鲜明。宝座前两侧有四对陈设,分别是宝象、甪端、仙鹤和香亭。后方摆设着七扇雕有云龙纹的髹金漆大屏风。 一看这些摆设,便知道鬼母也是个讲排场的鬼。 此时鬼母危襟正坐在宝座上,一个贴身侍女低头垂手,站在她右下方。除此之外,大殿上再无他人。 鬼母见萧石竹入殿后微微一笑,对他招了招手。 萧石竹随着那个女官来到鬼母下方站定,那女官立马对鬼母一整衣袍后跪下,磕头道:“回吾主,狗监萧石竹已经带到。”。 “辛苦你了春云,起来吧。”鬼母淡淡的了一句。那女鬼随即到:“谢吾主。”后,缓缓站起身来。 “叫我来干嘛?”萧石竹则左看右看,以不耐烦的口吻嚷嚷道:“看你炫富吗?又是金柱又是金椅的;国家得和一个地州市一样,还瞎讲究。”。 “放肆!”鬼母闻言没有吱声,倒是那叫春云的女官却面露怒色,随即毫不犹豫的拔出自己腰间的宝剑,架到了萧石竹脖子上,怒声呵斥道:“大胆狗监,见了吾主为何不跪?为何出言不逊?”。 “关你屁事啊。”萧石竹愣愣的看着她手中寒光四射的宝剑,剑身上传来的冰冷感,让他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但他咽了咽口水后,还是壮着胆嚷了一句:“你把剑拿开!”。 女官充耳不闻,依然怒目圆睁的瞪着他,手中长剑自然也没移开。萧石竹双腿一哆嗦,闭上眼睛大喊道:“拿开啊!我和我亲爱的拌嘴关你屁事啊?”。他敢如此肆无忌惮的管鬼母叫亲爱的,是他确信在场的鬼,除了他之外没人知道亲爱的是什么意思。所以才敢这么的。 而鬼母不下令,那个叫春云的女官自然也不敢动手。如此一来,虽然剑在脖颈上,但他也敢在嘴上占尽鬼母的便宜。 “嘻嘻。”鬼母一笑,看着萧石竹那紧闭双眼的样子,道:“鬼,本王见过你起色心,见过你嚣张,见过你得意;但看到你害怕还是第一次,念在你为本王带来了新奇,就饶了你吧。”。着对春云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把剑放下。 春云闻言一愣,惊愕及费解随之爬上她的眉梢,交织在一起;她追随鬼母千年,从一个的侍女到如今鬼母国的兵部尚书,也从未见过鬼母对顶撞自己的人如此宽宏。虽有不解,但她还是遵照鬼母的意思,把剑放下后收回剑鞘。 萧石竹感觉到冰冷感从脖子上消失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瞪了春云一眼后,用苦口婆心的口吻,对其语重心长的到:“既然是女儿身,就别总是动刀动枪的,这样不好!很不好!多弄弄女红,绣绣床单被套什么的才是正道。”。 由于他把“女红”念的不是gng而是红,又把高高在上的鬼母逗得不顾形象,一阵露齿大笑。萧石竹自然知道红字在这儿念gng,不过是他故意的。 下一秒后,他便转头直视着鬼母,道:“笑什么?Hng和gng我喜欢念什么就是什么,要你管啊。”。 “你今火气不啊。”鬼母收起笑容,也看着他不急不慢的到:“因为昨夜我没给你面子吗?”。 “知道还问啊。”萧石竹一声嘀咕后,不再话。这半个月他为接近鬼母多方打听,得知一点就是鬼母虽是女鬼,却吃硬不吃软。拍须溜马没用,你得有真本事才能得到鬼母的赏识。 如果你有真本事,话硬气一点,做鬼傲气一点,鬼母也不会对你如何;但是如果你话软绵绵的,就算你有大的本事,她也不用你。因此,萧石竹也不想对刻意的去她拍马屁。加上昨晚鬼母不给他面子,所以此时他又顶了一句嘴,心中顿时才舒畅了几分。 “好啊,我给你两个选择拿回你的面子。”鬼母缓缓竖起自己右手食指,道:“第一,我现在就让禁军把你拉出宫外斩首。”。 “凭什么?我犯什么法了?”萧石竹闻言脱口一声大叫。本来想着会不会是加官进爵的好事,没想到鬼母居然要杀自己。他在心里嘀咕道:“完了完了,这下玩大了;一国之主不至于这么心眼吧?”。 “你昨晚手中举着一把连珠铳,好像不是宫里配发的吧?”似笑非笑的鬼母看着他微微垂下头去,目光飘忽不定,似乎在躲闪着什么后,道:“按《大冥律》,鬼奴也属于草民,草民不得私自携带火器,违者斩!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过我可以不追究你私自携带火器的事情,因为我给你留了第二条路。”见萧石竹默认后,鬼母又把自己右手中指缓缓竖起,道:“帮我把剩下的内奸查出抓来。”。 “有没有第三条路?”萧石竹搓了搓手,干笑一声后,心翼翼的问道:“比如给我杯茶,我们好好坐下来谈一谈我给你当白脸的具体事宜。”。 “没有。”鬼母微微的一摇头,用肯定的语气吐出这两个字。 “你昨晚不还我多管闲事吗?”萧石竹把手一摊,面露无奈之色,道:“不帮你抓内奸也是死,去抓内奸这么危险的事,不定也会死。你又不是没看到,明逸尘只是个炮灰都能叫嚣着在二十息内解决你的十个禁军,那剩下的内奸得多牛 逼 ?我手无缚鸡之力,不定去了就被对方k了,这横竖都是要我死,太欺负人了。”。 “对,就是欺负你了。”鬼母仰头哈哈一笑,道:“且我只给你十时间,时间一到抓不到内奸,我杀你灭口。”。语毕不再多,静静的看着萧石竹。 【020】废柴联盟 萧石竹咽了咽口水,沉吟着仔细思索起来;去抓内奸这事倒是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好机会,还能在事后接近鬼母。可自己去抓内奸总是势单力薄的,不去吧马上就死,进退两难让萧石竹心生一丝烦躁。 可思忖片刻,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接下这任务的,只是需要敲鬼母的“竹杠”,狮子大张口的方式把一切可以帮助到自己抓住内奸的人力物力财力要到手。 打定主意后,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鬼母道:“美人,我可以答应你去抓内奸,但那你要给我人力,无力财力,否则这活干不了!”。 “不许叫我美人,要叫我吾主鬼母大人。”一声呵斥后,鬼母又露出笑脸来,调笑道:“你不是率领着‘一百零八将’吗?还需要什么人力?”。 “靠,你是狗啊。”萧石竹见鬼母也不赏他一把椅子坐坐,索性席地而坐道:“狗又不能查案子,又不会帮我分析问题,怎么就算人力了?一群只会转着圈圈咬自己尾巴的吃货,连物力都算不上好吗?你要叫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叫什么事儿?”。完便把头偏朝一边,哼了一声。就像个闹孩子气的孩童一样,让鬼母看得在心里偷笑。 “也是。”鬼母蹙眉沉吟片刻,稍加思索后,道:“人力我现在就给你安排,但是财力,物力免谈。”。语毕她对身边的侍女招招手,待那侍女站到她身前俯下身来时,鬼母便在侍女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 只见那侍女连连点头,在鬼母语毕后应了一声,然后缓步往殿外走去。 萧石竹用不解的目光,目送着那侍女离去后,转头对鬼母到:“鬼母大人,您这是闹哪样哦?”。 “给你准备人力啊。”鬼母对他抿嘴一笑后,眨眨眼道:“都是精挑细选的,有侦破经验的禁军。”。 萧石竹闻听此言,双眼顿时发亮,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后,站起身来对鬼母鼓鼓掌,笑道:“鬼母大人英明!”。语毕抬起头来,收起笑容后,斜了一眼鬼母,用无奈的语气到:“你少骗人了。”。 只是看着鬼母时,却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想到:“一个身子看上去单薄的女人,独自支撑着这么一个岛国,一定也很辛苦。难道这个的国家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我骗你什么了?”鬼母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装傻问到。 “上次你对我那么温柔的眨眼,我就去看狗了;这次你又来,给我的人力肯定没好货。按人类犯罪心理学的话来,你这眨眼的动作就是你没憋着好屁的征兆。我已经吃亏一次了,不想再来第二次。”萧石竹随口答了一句,眉宇间的无奈之色越来越重;接着他唉叹一声,眼含哀求的目光看向鬼母,道:“算了,人力物力财力我都不要了,但是狗监这个称谓能不能给我改成铲屎官,狗监那名字太难听了。好歹我为你查案,不是钦差大臣,至少别叫狗监。”。思来想去萧石竹觉得,敲竹杠肯定不行了;那以其被鬼母骗得空欢喜,不如要点实际的。 “可以,我马上下令给你做个铲屎官的腰牌,凭此腰牌,可随时随意出入内外庭。”鬼母想也不想的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并且到:“人力也给你,毕竟可以帮上忙的,至少为你有个保护。但只有十期限,时限一到我见不到内奸,你”。 “那谢了,让他们去狗苑报到就行。”不等她把话完,萧石竹便自顾自的转身,抬起右手对身后的鬼母做了个拜拜手势,开口打断她,道:“你放心好了,十后我的鬼头绝对不会摆在你面前的,摆在你面前的只会是内奸。准备好封赏,最好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外加两个大胸妾,正妻的位子萧爷永远给你留着。”。着头也不回的往殿外走去。 直到萧石竹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外后,早已是气七窍生烟的春云终于忍不住了,她对鬼母草草的拱手行礼后,沉声问到:“吾主,您怎么把缉拿潜入宫中的他国密使这样的重任,交给一个无礼且无耻还狂妄的狗监呢?”。 萧石竹张狂且目中无人,对自己如此也就罢了,居然敢对鬼母亦是如此,这让春云心生大大的不爽;要不是鬼母不许她动手杀了这鬼,此时她一定追出去把萧石竹大卸八块。 “因为他聪明。”鬼母瞥了一眼春云脸上的怒容,淡淡到:“且现在这些密使越来越嚣张,居然潜入我宫中;加上我国擅长查案的夏星又不再国都之中,只能在这鬼身上赌一把了。”。 “赌?”春云脸上的怒气渐渐的化为了不解,她用迷茫的目光,看着鬼母。 “赌一把,这鬼是不是忠心。”鬼母微微一笑,点点头道:“顺便看看他的实力以及能力倒底有多少?”。 “你也知道,鬼母国如今四面楚歌。南有祝融共工虎视眈眈,东有巫支祁的海盗作乱,西面还有个心怀鬼胎的鬼王,一直对我国不怀好意。如此多事之秋,只能用非常之人应付非常之事。”不等春云开口,鬼母便轻叹一声,继续到:“而这子在短短几里,就能根据少量的情报,设计抓拿到前去取刺客遗留在狗苑令牌的弃子,明他心思缜密。且入宫半个月就能服禁军配合他设局,为他给我传信,明他有笼络人心的手段,是可塑之才。有才之人未必有德,偶尔目中无人一点也是正常。”。 “而且他也很有趣,别的鬼奴见了本王那都是大气不敢喘的,他却能面不改色的看着我,且对答如流,明这子有胆识。”鬼母望着萧石竹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笑,道:“不瞒你,如果要不是他总是对本王气色心,我还真想给他加官进爵。”。 春云听得一怔;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这个鬼母国,千年以来五品以上的官员只有女性,全无男性;这是鬼母自己立下的规矩。 可怎么今日听到鬼母此话,好像不仅仅是欣赏这鬼,还有意为对方封官加爵的意思。 这让春云顿时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做事都太一板一眼,万事讲究个规矩,属于治国能臣;但这子不会随时随地讲究这些,必要时什么下流无耻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要对外敌立我国威,就需要这样人。”鬼母瞥了一眼春云,似乎看透了对方心里的狐疑后,道:“但你也要盯紧他,千万别让他做出出格之事。” 难得来一次内庭,且这里风景不错,萧石竹没着急着出去,而是随意转转。等看够风景后,他才慢步往外庭走去。 但由于内庭中道路纷繁复杂,又没人领路萧石竹还差点迷了路。最后不得不去问问守卫禁军怎么走出去的同时,也在心里想到:“之前那个刺客夜闯内庭,黑灯瞎火中也没迷路,看来给他讲解地形的人,在鬼母宫中待了很多年头了啊。”。 “但也不排除是禁军里出了内奸。”走到内庭宫门口时,萧石竹看着那些站岗的内奸,在心里到:“但是不管是谁,明逸尘一死,对方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了,什么事情才能让对方露出马脚呢?”。 边走边想,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狗苑门前。方才抬头,就见到一个双目如炬,魁梧结实却有着正宗古铜色肌肤的男子,站在院门前左顾右盼。 萧石竹定睛一看,这人身着环锁铠,腰挂直背刀,一脸正气,不是金刚又是谁?于是他便快步迎了上去,对金刚问到:“金刚大哥,你找我啊?”。 “参见大人。”金刚一见他后,赶忙拱手行礼到。 “大人?”萧石竹左右看看,又回头看看,除了他和金刚外这附近没有其他人后,伸手指着自己,问道:“你是我吗?”。 “是,吾主鬼母刚刚下令,封你为铲屎官大人。”着,金刚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对萧石竹双手奉上,道:“并且命我率四个武艺高强的禁军带着你的令牌来狗苑候命,日后供你调遣,查出潜伏于宫中的敌国探子。”。 “哈哈哈哈,这办事效率我喜欢。”萧石竹顿时喜出望外,接过令牌左看右看。只见青铜铸造而成的令牌背面刻着鬼母国的图腾弯月环日,正面刻着“铲屎官”三个镀金大字。右下角还有一行字:鬼母亲封,凭此令牌可随意出入内外庭。 萧石竹狠狠的亲了一下那令牌,道:“没想到我还没回来,令牌就做好了;好,好,鬼母终于做了个对的事情了啊。”。 金刚这个人魂他还是略有了解的,虽然只是个百户,但是身手了得;只是不会拍禁军统领的马屁,而一直升不了官罢了。鬼母居然派金刚来,那明剩下的几个助手也不会差。 “会是包大人身边展昭那种牛哄哄的人,还是狄仁杰身边李元芳那种武力值和智力值并存的能手呢?”萧石竹一边yy着,一边对金刚问到:“另外四个禁军呢?怎么报道还给我玩迟到,不像话!”。 “他们在院中等待大人。”着金刚便转身,缓缓推开院门。 萧石竹面带笑意,满心好奇的往院中而去,却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笑容完全僵住。一愣之后,他心里不住的到:“一定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想着便退了回来,把门关上。 面带不解之色的金刚,望着他做完这个奇怪的举动后,愣愣问到:“大人,怎么了?”。 “你,你,你确定里面那四个货,是武艺高强?”一脸黑线的萧石竹,再次推开院门,对金刚问道:“是鬼母给我安排的?”。 金刚又是一愣,赶忙探头一看,确定是自己按鬼母的意思带来的禁军后,点头道:“是啊!”。脸上的疑惑之色越来越重。 “这叫武艺高强?”萧石竹发出一身无奈的叹息后,一把抓住金刚的衣领,拉着对方步入院中,道:“你好好看看,他们身上那块肉长得像是武艺高强的?”。 此时他们身前一丈外,站着四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禁军,面朝他们一字排开;高个那个是个瘸子,手杵拐杖。矮个那个眼睛有白内障,眼球里灰蒙蒙的一片。胖的那个活像只狗熊,肚子上三层油肚且腿短,还只会傻笑。瘦的那个骨瘦如柴也就算了,居然是个年已古稀,早已驼背的老年人。 “这尼玛是废柴联盟吗?”萧石竹的怒吼声,回荡在狗苑上空,久久不散。 【021】鬼王国密使令 半个时辰后,金刚和其他四人在院落中一字排开站定;愤愤不平的萧石竹满脸怒气,在他们身前来回踱步,嘴里不住的骂道:“鬼母这死婆娘,气死老子了,好的给人力,却给我一堆歪瓜裂枣。”。 他话音方落,金刚他们便齐声有气无力的到:“第一百零二遍!”。 接着不等萧石竹再次开口,金刚便对他哀求道:“大人,你骂归骂,能不要转悠吗?我眼都花了!”。 “闭嘴!”萧石竹在他身前站定,用手指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地道:“记住,永远不要干涉你的领导的私事。”。每口吐一字,便用手指指一下金刚的胸口。 “领导?”金刚他们齐声疑问到,显然地府没有这个法,才让他们不知道萧石竹在什么。 “就是我。”萧石竹喘着粗气,使劲攥紧自己的双拳。 “好吧,大人你也别气,你要是看不惯我们,我们走就是了。”金刚见他已是面红耳赤,额上青筋暴起后,赶忙直来直往的到:“你再怎么气也改变不了我们是鬼母派来协助你的事实,还气坏了身子多不划算。”。 “我们是看不惯你们吗?”萧石竹一指内庭方向,高声怒吼道:“我是看不惯那嫁不出去的老女人,我气鬼母她又给我玩笑里藏刀。这么有心机,活该她嫁不出去。”。 “大人,这话可不能的这么大声。”金刚闻言上前,赶忙捂住他的嘴,低声到:“虽然你的是实话,但到此为止,消消气消消气。”。 萧石竹一把拉开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骂了一句道:“我的不对吗?干嘛要到此为止?她给我派来的都是歪瓜裂枣,老子还不能牢骚几句了?”。 “你要这么,我可不乐意了;他们只是长得歪瓜裂枣,但是身怀绝技。”金刚放开他,没好气的到:“大人你没见过他们的本事,请不要信口开河好吗?”。 “什么本事?有屁本事?有真本事给我听听啊!”萧石竹瞪着金刚,道:“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现在就进内庭找鬼母去。”。 “你要去找就去吧,我不拦你。”此时见他不听劝,金刚倔强的脾气也上来了,便不再劝他,反而把双手环抱于胸前,昂首挺胸,面无惧色的看着萧石竹。那神色,大有对他:“你去啊,有本事去找鬼母啊!”的意思。 萧石竹见状一愣,打量着他的四方脸想到:“这么淡定,难道他知道鬼母不让我讨价还价,还是这几人真有本事?”。 于是他镇静下来,对金刚道:“他们什么本事?”。 金刚瞪了一眼他后,走到那高个面前,用略带不耐烦的语气道:“他姓李,木子李,名猜;眼睛很尖,是禁军里的观察高手。”。 “李猜?”萧石竹一呆,心里骂道:“这他 娘谁取的名字?”。 “他也姓李,名好,是李猜的兄弟。”金刚走到那矮子面前,缓缓到:“虽然眼睛有先性白内障,但是鼻子很灵敏,有着不亚于狗的嗅觉。”。 “李好?你好?”萧石竹嘀咕着轻轻的摇摇头,同时在心里继续骂道:“靠!那下一个是不是叫我也好?”。 “此人姓杨,杨树的杨,名巅峰。”接着,金刚移步到胖子面前,对萧石竹道:“大人你别看他能吃能睡,但他是出了名的情报收集能手,宫内大事情无他不知,无他不晓的。”。 “羊癫疯?我还人来疯呢?”萧石竹对那胖子撇撇嘴。 “老朽姓魏,命甚么。”不等金刚开口,站在最后的那个老人便抢先开口,对萧石竹笑道:“别看老朽年衰岁暮,但老朽耳朵灵,方圆五里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完张嘴一笑,露出他那只剩下两颗上门牙的牙龈来。 “为什么?还有人叫这名字?你们的名字能不能正常点!”萧石竹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在心中呐喊到。 “大声的告诉大人,你们在禁军中的外号是什么?”在金刚得意洋洋的一声大喝后,李猜随即喊了一个“望”,李好接着道:“闻”,然后是杨巅峰了个“问”字,最后魏甚么答了一个“切”字后,四人又齐声道:“望闻问切四大高手!嚯哈嚯哈!”。 萧石竹努力闭住嘴,才没导致自己吐血;早已是猪肝色脸色的他一额头的汗珠,右眼眉毛挑了挑后,面带无奈的干笑一声。暗自在心里继续骂道:“逗逼吗?还嚯哈嚯哈,脑有问题吧!”。 接着,他对着几人双膝一弯,猛然跪在地上,拱手一拜道:“几位大侠好厉害啊,尤其是刚才那声口号,喊得是惊地泣鬼神。恕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但是求放过。”。 金刚和其他几人对他笑着摆摆手,沾沾自喜的齐声道:“那是自然,我们的本事可是万中无一的,人品也是,怎么会和大人你一般见识呢?”。 已经无力吐槽的萧石竹见他们听不出好赖话来,只得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丢下一句:“那诸位万中无一的高手,就好好看着狗吧!这点事对你们来应该不难。”后,转身往院外而去。 留下金刚他们愣在原地,呆呆望着他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愣愣出神。 半晌后,李猜对李好到:“你大人这是去干嘛?”。李好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道:“多半是去查案了。”。 “以老朽之见。”魏甚么接过话来,捋了捋自己颌下白须,故作深沉的道:“大人是去偷懒摸鱼了。”。 “这么,我们也可以偷懒咯?”金刚和杨巅峰闻言,对其他三人挤眉弄眼的齐声到。 其他人把头一点,嗯了一声后,道:“应该是的。”。然后五人不约而同的一笑 萧石竹缓步出了宫门,打算去他的酒吧看看,顺便散散心。 不一会后,他像一个老头一样,背着手慢悠悠的散步到了半山腰一个挂着“酒”字幌子的木楼前。这楼共两层,左右各有一棵老槐树,墙上用涂料画出许多壁画涂鸦,在这一带显得那么的显眼。门头上的匾额书:“槐树酒吧”四个字。 萧石竹站到门前,敲了敲闭紧着的门。门内随即传来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不耐烦的嚷嚷道:“谁啊,买葡萄酒的晚上来啊。”。 “我是你大爷,开门英招。”萧石竹也没好气的嚷了一句,抬腿踢了两脚门扉。 随之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踢翻坛坛罐罐的声音,不一会后英招从屋中把门打开,一见萧石竹便哈哈大笑一声,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肯定是来看看你们最近过得如何?顺便也来看看酒吧生意。”萧石竹着,便径直往屋里去,随口问到:“酒好卖吗?”。话才完,他便愣在了门后,张大嘴巴不出话来。 只见屋里深处吧台前,也站着一个马人造型的妖魂,和英招外形大同异,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对方有着一张白皙的女人脸。 此时对方衣衫略有不整,头发有点凌乱,一脸红潮之色;萧石竹便知道刚才英招在干嘛了! “葡萄酒生意不错,大家都喜欢那股酸甜味;啤酒没几个人会喝,暂时不好做啊。”英招着把门关上,一转头就见萧石竹和那女马人四目相对着,眼中尽是惊愕之色,尴尬之色顿时爬到英招的脸盘上。 他赶忙上前,讪笑着道:“大哥,我给你介绍一下,她叫影儿;是我的相好。”。 “可以啊你子,我还以为你是绝种动物呢!不过你哪儿找来的同类?”萧石竹转头对着英招挤眉一笑;他惊讶之余也打心底替英招高兴,对方能找到一个自己的同类,以后生一堆英招过点采菊东篱下的生活,也未尝不是好事。 “前几我去收葡萄,看到她在码头上给人驮货赚钱挺辛苦的;于是就把她带来酒吧打工了。”英招着,赶快给萧石竹搬来一把椅子后,对影儿道:“快叫大哥。”。 “大哥。”影儿低下头去,怯生生的喊了一句。 “看来这见面礼少不了了,一点心意虽然不多,但是弟妹你拿着。”萧石竹心里之前的郁闷,此时已经荡然无存,他赶忙掏出五两碎银子,走到影儿身前把银子塞到对方手里,道:“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 影儿还要推脱,萧石竹便到:“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好好待我兄弟。等大哥赚了钱,帮你们好好办个婚礼。”。萧石竹虽然傲气,卑鄙,可他也知道知恩图报。当初在抱犊关要不是英招出手相救,他早挂了;这份恩情他一直牢记于心。 “陆吾他们呢?”紧接着,他环视着四周问到。 “他们住在酒坊那边,我住在店里看着店。”英招着就给影儿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去给萧石竹泡茶。 影儿道了一句“你们聊。”后,垂首往着二楼而去。 “可以啊,英招。”影儿一走,萧石竹就拍着英招的背,贱笑道:“出去买个葡萄,拐了个媳妇回来。”。 “我怎么能和大哥比,你最近和鬼母的感情,是不是更近一分了?”英招四脚一弯,在萧石竹面前跪坐下来。 “别提了。”萧石竹闻言后笑容顿时烟消云散,一声叹息后,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给英招都细了一遍。 “那这么,现在大哥你也算是钦差大臣了啊。”英招给他鼓鼓掌,道:“其实前几你偷偷告诉我们,你打算改变计划把鬼母追到手而不只是接近她后,我们还以为你疯了呢?”。 “不过后来我们一想,大哥你是谁啊?神之子啊!和鬼母有什么不配的,她配不上大哥你还差不多。”英招着起身,去吧台后抬来一罐葡萄酒,给萧石竹倒了一碗后,道:“你尝尝,是不是你们人间那个味儿?”。 “那是,所以现在我就是要把这事情给办成了,然后让她对我刮目相看,还得兄弟们帮我一把。”萧石竹接过酒碗,啜饮一口酒,心里笑道:“我那神之子的身份是骗你们的,没想到你们现在还当真。”。 “酸涩中略带细微的甜味,就是这个味。”萧石竹着把酒碗放下,然后从自己怀里掏出那块密使令牌,递给英招道:“对了,你给我看看,这牌子上的图腾是哪个国家的。”。 “大哥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一定赴汤蹈火。”英招接过牌子,只是看了一眼便用肯定的口吻到:“摄妖铃,鬼王国的!”。 【022】偷听 “你确定?”萧石竹又问到,心中泛起一阵欣喜,总算找到突破口了。 可话音刚落,店外又有人来敲响了大门,英招赶忙起身,笑着到:“一定是陆吾他们。”后,去打开大门。 果不其然,门外是陆吾土缕和钦原。他们一见是英招,便嬉笑着问到:“开门速度这么快,你没和你家影儿睡觉觉啊?”然后一起哄堂大笑。 “别瞎胡闹。”英招一声呵斥后,侧身让开道:“你们看谁来了。”。 陆吾他们好奇的探头一望,就见萧石竹坐在屋里后,便是一愣,接着欢呼雀跃的跑过来围住对方,问东问西的。 萧石竹没有办法,只好先放下令牌的事情,和他们好好的拉了拉家常,顺便把最近的事情给陆吾他们一讲后,才继续问英招:“那这么持有此令牌的,只会是鬼王的密使了?这鬼王什么来头?”。 “十有八九就是,毕竟密使令牌不会外传的。”英招还没搭话,陆吾瞥了一眼那令牌后,便抢先到:“当年鬼王他和鬼母,都是酆都大帝的神仆,关系还不错。这鬼王吧还去过人间,不过大战时他是站在恶神那一边的。大战后回到阴间,酆都大帝便给他做了个诸侯王。”。 “那这么,他和鬼母应该没隔阂才对,怎么会派刺客入宫刺杀鬼母呢?”萧石竹闻言沉吟片刻后,道:“这不符合常理啊。”。 “可能是因为几百年前鬼母悔婚吧。”陆吾稍加细想后,缓缓到:“这大概是六百年前,这事情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几乎整个冥界都知道,鬼王觉得这让他很没面子。”,往事如画,随着陆吾的叙述缓缓展开。 他们围坐在萧石竹四周,陆吾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道:“其实,这事情谈不上谁对谁错。”。 “本来鬼王和鬼母就有千年的交情,用人魂的话来,他们是两无猜的青梅竹马。虽然后来都做了诸侯王,忙得往来少了;但是依然还在保持着通信。”他接过影儿才泡好的茶,道了声谢谢嫂子后,对萧石竹缓缓到:“久而久之,他们的感情不减反增。所以在六百年前,鬼王特使带着聘礼来到鬼母国时,她本已经动了心,并且答应了鬼王订婚,择吉日两国合并为一国,她为国母,鬼王为国主。”。 “可是订婚后没多久,鬼母就莫名其妙的悔婚了。寻常人家悔婚都会在当地闹得沸沸扬扬,更何况雄霸一方诸侯国国主悔婚呢?所以这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冥界十洲,名噪一时也让鬼王颜面扫地。”陆吾吹了吹杯中的热气,又道:“冥界百姓得知后,都在惊讶之余,茶余饭后时都猜测鬼母为什么悔婚的原因。第一种法是鬼母嫌弃鬼王聘礼少了,所以反悔了。第二种法是鬼母突然嫌弃鬼王长得丑,大哥你是不知道,弟我曾经见过鬼王的。那模样长得太抱歉了,上身裸露,红发獠牙,还面目狰狞凶恶,所以第二种猜测比第一种的可能性要大。”,语毕呵呵一笑。 “嘿嘿。”萧石竹听到此,突然笑道:“综合起来看,这鬼母还是个拜金女外加外貌协会的黄金会员呗。”。 “外貌协会?”英招陆吾他们一起瞪大双眼的看着他,齐声愣愣问到。 “就是只看中相貌,不注重人品的意思。”萧石竹抿了口茶,给他们解释到。众人一听,哦了一声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不是的。”这时,一直一边沉默着的影儿突然壮了壮胆,开口轻声道:“鬼母大人不是嫌弃鬼王的外貌,也不是嫌弃聘礼少了,而是”。 她话未完,便被已经阴沉着脸的英招沉声呵斥道:“我们兄弟谈话有你屁事,滚一边去!”,给打断了。 “英招老弟,对你老婆要温柔一点!”萧石竹咂咂嘴,赶忙叫住正欲离去,一脸委屈双眼有些发红的影儿后,道:“弟妹,大哥给你赔不是,我这兄弟是耿直,明明是马的身子就是有个驴的脾气,他不是有意要骂你的,你别介意。”。 完他又对影儿招招手,微微一笑道:“来,给大哥讲讲,你未来的嫂子当年为什么悔婚的?这鬼王的脸有没有被气得发绿?”。 见影儿卷着自己衣角却迟迟不敢过来,萧石竹又补充了一句:“没事你过来畅所欲言;英招他要再敢骂你,我帮你骂她!”。语毕,瞪着英招怒声骂道:“你对她好点,毕竟睡都睡了,你还不对她好点,想做渣男啊?”。 陆吾他们闻言对英招拖着长音“咦”了一声后,哈哈大笑起来。 萧石竹虽为人行事时常卑鄙无耻,但对英招他们很有义气,所以英招对他那也是服服帖帖的。此时虽然被萧石竹骂了,但他也觉得萧石竹是对的,自然没去回嘴,只是面带愧色,连声到:“好的好的,大哥教训得是。”。 “是这样的,女子在鬼母国住了千年了,对当年鬼母悔婚的事情还是略知一二的。”影儿挨着英招跪坐下后,道:“当年是鬼母发现鬼王假借成婚之名,要图谋她的一个东西,其实鬼王对她没感情,只是为了得到那件东西罢了。从此,鬼母大人不再相信爱情,也不再相信男人。因此如今的鬼母国,五品以上官员,全是女官的原因也是这个。鬼王得知后,气得七窍生烟,还曾经发动了一次对鬼母国的侵略战争,不过被春云大人带兵给打回去了。”。 “东西?”萧石竹闻言双眼一亮,赶忙好奇的问到:“是什么东西?”。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影儿微微摇摇头,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后,道:“但是坊间传闻有两种,一是鬼王看上的是精钢配方。二是他看上的是鬼母手中的嗜魂伞。”。 “嗜魂伞?”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的萧石竹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话,猛然想起就是昨日夜里鬼母插入明逸尘嘴里的那把纸伞后,又问到:“一把破伞而已,鬼王穷疯了吗?”。 英招和陆吾他们闻言微微一愣,接着捧腹大笑起来,嘴里喊道:“大哥你真会笑,那怎么是破伞了?那伞要卖了可以在冥界买下两三个洲的。”。 “这么值钱?”萧石竹听得猛然一愣,猛吸一口冷气,大呼到:“什么东西做的,能这么值钱?”。眼中却闪过一丝贪婪的目光。 “那是冥界十大神器之一。”片刻后,英招忍住不笑,对萧石竹很得意的到:“能戳魂刺魄,灭一切魂魄,包括酆都大帝在内;只要被这伞插入口中或是刺破身子,那都是必死的!”。 “厉害了我的哥!”萧石竹愣愣到。这出乎意料的答案,使得他再次大吃一惊。 “是啊,它是古神盘古采冥界第一棵槐树树枝做的伞骨,又取冥界第一棵柳树做的柄,当然厉害了。”陆吾不以为然的答了一句话后,又若有所思的道:“我觉得精钢配方不太可能,或许真的是为了这伞。”。 “嗯。”出萧石竹外,其他妖魂都微微颌首,赞同了陆吾的推论。 “那这么,刺客的目的其实不是杀死鬼母,而是盗伞。”眉宇间挂着淡淡的严肃之色的萧石竹站起身来,围着他们踱步来来回回几圈后,低头沉思道:“或者他根本不是刺客;只是他被抓住后,便作出刺客的行为掩人耳目,故意遮盖原来的目的。”。 “极有可能。”陆吾随之附和到;在这里的妖魂中,就数他有头脑,分析能力不亚于萧石竹,因此萧石竹出的推理他也想到了,再稍加思索后便道:“如果让鬼母知道他是鬼王派来的,鬼母一定兴师问罪。到时候鬼王会被按上刺杀国主的罪名,两国战争在所难免。以鬼王国的实力,不及鬼母国的三分之二,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 “有方向就好,我得快点回宫查查谁是六百年前进宫的,且和鬼王国有所瓜葛。”萧石竹一边往门边而去,一边急声到:“另外我料想他们在宫外一定有接应点,和你们的酒吧酒坊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几把他们接应店情况摸清楚,幕后老板是谁查出来后,让钦原飞入宫中狗苑给我送信。”。 语毕,打开大门大步从外面而去。 “二哥,你看到了吗?”待萧石竹走后,陆吾用手肘碰了碰英招,道:“大哥这次眼中多了些许久违的认真之色,和当在抱犊关决定何去何从时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大哥做什么都很认真啊。”英招傻乎乎的回了一句。 “不是的,大哥怕是真的爱上鬼母了,所以才会为对方的事情如此上心。”陆吾眯了眯眼,笑道:“我们很快就要有嫂子咯!”。 出了酒吧,色已暗了下来。萧石竹一边往鬼母宫方向赶,一边想到:“金刚和那四个自称‘望闻问切’的高手,应该有点作用。中午是我太焦急了,忘了卒子过河顶大车的道理,这会回去得好好把他们的特点利用起来。”。 想到此,他便在街边的烧鸡摊停下,毫不犹豫的掏钱买了三只烧鸡后,拧着往宫中而去。 才回到狗苑,就见狗们已经被赶回笼子,金刚他们围坐在屋内那张唯一的方桌边,主位上坐着魏甚么,此时他正在闭着双眼,双耳一动一动的,聚精会神的倾听着什么。 “干嘛呢你们?”萧石竹问着,把烧鸡放到了桌上,道:“给你买烧鸡了呢。”。 “嘘!”除了魏甚么外,其他几人都竖起右手食指放到嘴边,对他做了个静音的手势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对他悄声喊道:“魏老在偷听呢!”。 “偷听?”萧石竹心底泛起一阵狐疑,看着魏甚么那全神贯注的样子,在心里到:“我记得他他耳力极好,我倒要看看他能听到什么?”。着伸手撕下一只鸡腿,边吃边盯着着魏甚么看了起来。 【023】暗中布局 是夜,乌云盖住了蓝色的阴月,使得鬼母宫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涌动的内庭之中,翠竹和古柏苍松的影子,正随着夜风不停变幻形态,时而如张牙舞爪的恶魔,时而如诡计多端的妖怪;就连假山们的影子,此时也显得那么的面目狰狞。 距离万象宫不远处,禁军们巡逻盲点上的一座假山下的洞壑中,黑暗里站着一个身着鹅黄色的百褶襦裙,年方不过二八的年轻侍女。 如果此时有光,你一定会看到这名侍女的瓜子脸上带着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新气质,巧玲珑的鼻子两边,有着一双明亮动人的眼中,饱含着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如果此时萧石竹在此,他一定能一眼便认出对方就是随时随地跟在鬼母身边那个贴身侍女——菩提! 不一会后,就见一个黑影心翼翼的避开禁军岗哨,潜入内庭悄无声息朝着菩提这边飞掠而来。黑影在菩提面前站定后,左右环视见四下除了他和菩提并无他人后,便悄声对菩提问道:“鬼母睡了吗?”。声音嘶哑像锯木头的声音一样,不堪入耳。 只见来人身着黑衣黑袍,就连隐藏在黑袍上帽檐下的脸,也用黑布遮住,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是的。”菩提微微额首,对那黑衣人悄声到:“明逸尘昨晚已被萧石竹设计害死,现在鬼母要萧石竹查出明逸尘同党。”。 “什么?”黑衣人一声急呼,语气中带着慌乱,赶忙问到:“难道我们暴露了?”。 “并没有。”菩提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你且放心,我们不会暴露的明逸尘并没有出卖我们。而虽萧石竹心眼多,但鬼母却又给了他‘望闻问切’那四个老弱病残的禁军来做助手,所以他们查不到我们不,且他萧石竹再怎么精明,也会被禁军中出了名的这四个给废物拖垮的。”。 “哦。”黑衣人见菩提的如此肯定,便信了的话,稍加思忖后微微颌首,紧接着又问了一句:“明逸尘如此谨慎,怎么会着了道呢?”。 “他的任务本就是回收令牌,保护主公计划不被察觉;在得知王藏在狗苑中的令牌,被萧石竹找到后,便奋不顾身的只身前往狗苑。没想到这是萧石竹故意放出令牌消息的,意在吸引我们上钩的局,所以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着了道。”话间,至始至终菩提都是秀眉倒蹙,杏眼圆睁,放佛和萧石竹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这子如此多事,看来我得找机会除掉他才是!”黑衣人闻言,也攥紧双拳,任由指尖陷入掌心肉后,狠狠到。 “大可不必。”菩提一声冷笑后,以幸灾乐祸的口吻到:“只要他十内抓不到咱们,鬼母自然会处死他。”。 “哦,还有这等好事?”黑衣人闻言一愣,同时又有些许喜出望外,赶忙到:“鬼母敢任用一个毫无功绩之鬼来办这么大的事儿,可见这鬼很得赏识,可为何又要只给他十日期限?”。 “因为他是男鬼,且当初对鬼母起了色心,因此鬼母也不完全信任他,无非是因为夏星带兵抗击巫支祁,国都无断案之才可用,才出此下策。”。 “我曾经密报吾主,趁着巫支祁袭击鬼母国东面海岸线时出兵,左右夹击重创鬼母国,但主公似乎有所顾虑,迟迟没有答应。”黑衣人稍加思索后,到:“否则的话,我国兵临虞山城下,围山数月她鬼母必定会交出嗜魂伞的。”。 “此计不太可行,这些年来鬼母国国力军力都已恢复过来,而我们却还未恢复,这也是主公让我们潜伏下来的原因之一。”到此,菩提瞟了一眼洞壑外不远处的万象宫,略带紧张的到:“我该走了,免得被人起疑,这几你别来内庭找我了。你不管做什么事情心谨慎,千万别露出什么马脚来。”。语毕,见黑衣人重重的点点头后,菩提出了洞壑,左右张望一眼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悄然离去。 与此同时,狗苑中,魏甚么把听到的这些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萧石竹。萧石竹拿过纸笔,一一记录后,不等他话,李猜李好和杨巅峰便义愤填膺的骂道:“太可恶了,居然我们是废物!”。 “闭嘴!要想不被人是废物,就好好协助我查出内奸。”萧石竹一声呵斥后,舔了舔黏在自己手上的油脂,对魏甚么道:“这么他们是一男一女?”。 着,又去撕了块鸡肉放到嘴里。 “你们都不给我留点,尊老爱幼,尊老爱幼不知道吗?”魏甚么看着桌子上那三只已经被萧石竹他们,吃得差不多只剩下骨头的烧鸡,无奈的摇头叹息一声后,拿起鸡脖子啃了起来。 “明在给你单独买一只,别只顾着吃啊。”萧石竹用自己油腻腻的右手摇了摇魏甚么,急声问到:“我问你,是不是一男一女?”。 “是啊。”魏甚么含糊不清的答了一句,把嘴里的鸡肉囫囵咀嚼几下咽下后,道:“哦对了,我听那女的声音,就是鬼母的贴身侍女——菩提!”。 “这倒是个大新闻啊。”萧石竹顿时兴奋起来,险些手舞足蹈;他左看右看那三只烧鸡只剩下鸡肋鸡爪什么的后,他拿起一个鸡爪塞给魏甚么后,讪笑道:“那男的呢?那男的是谁?”。 魏甚么默默地摇摇头,继续吃起烧鸡来。 “不知道吗?”萧石竹问了一句,魏甚么又点点头,还是一言不发只顾着吃鸡。 “魏老的耳朵那是出了名的灵,连他都辨别不出来的声音。”金刚闻言,若有所思道:“这么可能不是宫里人?” 萧石竹没有吭声,而是看着那些记录下来的谈话内容,愣愣出神。片刻后,他抬手猛一拍桌子,把金刚他们以及还在啃骨头的魏甚么吓了一跳。 “还是宫里人。”萧石竹一看他们脸上惊疑的神情,赶忙一指谈话记录上菩提的那句叮嘱:“我该走了,免得被人起疑,这几你别来内庭找我了。你不管做什么事情心谨慎,千万别露出什么马脚来。”。 然后对众人以坚定的语气到:“如果是宫外人,应该告诉对方回去的时候心别被禁军发现,这几都别进宫了云云,而不是不要来内庭找我了,且担心对方做什么事情露出马脚来。”。 “可我真的没有听过这个男人的声音。”魏甚么瞪大眼睛,看了看那些记录,又看了看萧石竹,缓缓到:“他那声音这么独特,要是宫中的人且是我听过的,一定一听到就知道是谁才对。”。 “宫中这么多的人,你一下子记不得也不奇怪。”萧石竹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到:“羊癫疯,你不是宫里大事情没你不知道的吗?”。 “那不是我的。”杨巅峰赶忙摆摆手,道:“那是金刚大哥的。”。 “随便了,谁的要紧吗?打听这个声音的人的事情,就包在你身上了。”萧石竹拍了拍他那宽厚的肩膀,道:“我看好你哦!如果你能三里查出来是谁,就给你买十个酱肘子。”。 “真的?”半信半疑的杨巅峰双眼冒光的看着他,吸了吸流到嘴边的口水。萧石竹把头一点,心里到:“果然是个吃货。”。 杨巅峰见他点头后,一拍自己的胸脯,使得他那肥厚的胸肌颤了颤后,道:“包在我身上。”。 “大人,可就算找到了那男的,我们也没法给他们定罪啊。”接近着金刚皱了皱眉,到:“谈话是我们听来的,他们完全可以矢口否认,你捏造证据诬告他们。”。 萧石竹自然也想到这个问题,且他已经有了对策,因此他微微一笑,用轻松的语气到:“安了安了,我们只要有一个东西,他们必定上钩!”。 “什么?”金刚他们好奇的看着萧石竹,齐声问到。 萧石竹缓缓吐出一个字:“伞!”。脸上自信之色,不减反增 第二一早,登记完禁军归还的狗后,萧石竹交代金刚和魏甚么看着狗们,李好李猜和杨巅峰去明察暗访昨晚和菩提谈话的那人后便出了宫。到了日头偏西时,他才哼着曲手拧这几只烧鸡和一个包裹回了狗苑。 第三清晨,他又提着那个包裹去了万象宫。鬼母把菩提等侍女支开,和他在宫里密聊起来。 菩提在宫外来回踱步,虽走的缓慢,但她眉宇间却至始至终挂着淡淡的焦虑。这萧石竹进去已有半盏茶的功夫还不见出来,是不是在和鬼母在商议什么计策?这让菩提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也略有紧张不安。 就在这时,几个侍女抬着点心水果和香茗,来到万象宫前。菩提眼前一亮,这些东西正好可以让她有了借口,假借送东西进宫之名去探个虚实,于是她便拦住那几个侍女,道:“吾主正在议事,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香茗给我,你们退下吧。”。 侍女们诺了一声后,一一照做。她们刚走,菩提便听到鬼母歇斯底里的怒吼声从门窗紧闭着的万象宫里传来:“你个无耻之徒,给我滚!”。 她还没从费解愣神中缓过神来,就见宫门打开,嘴里骂骂咧咧不停的萧石竹,从宫中灰溜溜的走了出来。 “萧大人。”菩提定了定神,媚笑着迎了上去,好奇的问到:“你又惹吾主不开心了?”。 “你们的鬼母更年期。”萧石竹不管不问,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香茗,抿了一口后,愤愤不平的骂道:“不就是和她谈谈给她做男宠的事情吗?至于把我大骂一顿,还我不要脸,男欢女爱怎么了?”。 “呵呵。”菩提低头一笑后,道:“我劝萧大人还是管好自己的分内事,别总想着用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来攀龙附凤。毕竟你只剩七时间来抓内奸了。”。这话虽然是笑着的,却充满了挑衅和讽刺。 “这事情不打紧,我们已经查到一个话像锯木头声音一样难听的人很可疑,现在李好李猜他们正在盯着这人呢,再有三五找找证据就行。”萧石竹一脸不以为然之色,对菩提摆摆手,毫无隐瞒地道:“还得你给我美言几句,让鬼母考虑一下让我入赘的事情。”。着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对上好成色的玉镯,连同茶杯一起塞给了菩提。 “走了。”萧石竹道了一句后,缓步往外庭而去。菩提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玉镯,冷哼一声后,收好玉镯抬着被萧石竹喝过一口的香茗,朝万象宫里而去。 【024】盗伞贼 接下来,金刚他们为了方便协助萧石竹,以及能每日都吃到烧鸡或是酱肘子,也搬到了狗苑中居住。 而后萧石竹没再去内庭,只是每日早上忙活一下狗苑的事情后,就把一切交给金刚他们,出了鬼母宫而去。 无人知晓他去哪儿,只知道他晚上才回来,总是一身酒气还拧着几只烧鸡。 到了第六清晨,萧石竹才起床,脸上睡意朦胧且眼角粘着眼屎的他,便听到狗苑外吵吵嚷嚷声此起彼伏,不断传来。 他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后,对已经洗漱好的金刚,不急不缓地道:“去看看怎么了?我们狗苑地属偏僻之地,往日都安安静静的,怎么今日外面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是!”金刚应了一声,转身夺门而出。 萧石竹又打了个哈欠,然后身子往后一仰躺倒在床上,拉过被褥盖在自己脸上打算眯会回笼觉。 “不好了,不好了。”不一会后,金刚便找急忙慌的跑了回来,嘴里大喊着:“吾主鬼母,鬼母她病危了!”。 “叫丧啊!”被吵到的萧石竹一把掀开被子,对在他床前站定的金刚厉声骂道:“病危就病危吧,你鬼喊什么?”。罢,猛然想起金刚好像喊的是鬼母病危了,便是心头一紧;猛然反应过来的他顿觉要出大事了,睡意瞬间全无,站起来一把抓住金刚的衣领,急声问到:“你什么?病危?”。眼底深处渐渐涌现不可思议之色。 满脸惊慌未定的金刚,愣愣的点点头。 萧石竹愣在了原地,双耳嗡嗡作响,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片刻后,他猛然跌坐在床上,呆呆一笑,愣愣到:“怎么可能,她,她,她都活了几千年了都没事的,你,你,你是不是搞错了?”,眼中浮现几丝悲痛欲绝和呆滞,交织在一起 入夜后,本该宁静的内庭却意外的热闹,整个内庭中,都弥漫着一股悲情之意。 国都中的大臣聚集在内庭的宫门前,各个皆是满脸的担忧和慌张,嘴里纷纷议论着:“吾主病危就病危,这可如何是好?”。或是“鬼母这千年来也没立个储君,将来该何去何从啊?”。 话里话外虽有为鬼母担忧之意,却少有真情。总之她们来去,没几个希望鬼母好起来,倒是想着鬼母撒手人寰后,自己如何谋利的大臣,一抓一大把。 大臣们虽然就在宫门边,却不知道鬼母寝宫中,两起阴谋正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到了三更时,菩提红着眼来到宫中,见离去的太医皆是一脸悲情,且面带惋惜的不住摇头后,心里泛起一阵欣喜。早晨鬼母突然昏迷,还伴随着抽搐,她当时还以为是不是鬼母装的。可仔细一想,鬼母没必要装病后,就去请了太医。万万没想到,这些太医忙活了一整,也没看出鬼母得了什么病。但鬼母自昏迷开始,至今也没醒来。 这一切菩提看在眼中,急在脸上,心里却忍不住的兴奋,喜悦;可她现在只能偷偷暗喜,脸上还是要装出一副心痛的模样,毕竟鬼母目前只是病危昏迷,还是不能太大意的。 只见菩提面带悲意,缓步走到看守着鬼母的那几个侍女身边,哽咽一声后,对那些侍女有气无力的道:“都去休息吧,我来照看吾主。”。 几个侍女还要推脱,便被菩提婉言拒绝了。她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挂痛苦之色且面如死灰的鬼母,猛然在其床榻边跪下,拉起对方已经不怎么温暖的手捂在自己胸口后,边流泪边声到:“吾主您可要快些好起来啊。”,好似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在给鬼母聆听一般。 “唉。”其他几个侍女见状齐声叹息后,其中一个侍女由衷的感叹道:“菩提姐姐还是重情重义,也不枉吾主往日对她的恩情;我们还是让她和吾主单独待一会吧。”。语毕,叫上姐妹们悄悄的离去。 片刻后,见偌大的万象宫中,只剩下自己和鬼母,本已哭得涕泗交流的菩提,嘴角突然微微上翘,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她这个笑容,充满了阴谋的气息,是那么的诡谲。接着她对着鬼母,轻轻的唤了一声:“吾主?”,随之伸手摇了摇鬼母。 见对方依旧一动不动,紧闭双目后,她站起身来,走到床头边拿起鬼母枕边那个长不过一尺有余,宽不过一寸,上镂刻着花鸟鱼虫图案的精致檀木盒,打开看了看后,满意的点点头;又快速的把盒子踹到自己怀里,转身快步离去。 菩提刚走片刻,萧石竹就从鬼母床榻后的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他站到鬼母床边,看着殿门方向冷笑一声后,啧啧称奇道:“刚才看到她落泪我还差点信了。就这演技,该拿奥斯卡金人的。”。 他话音方起,鬼母也悠悠转醒,从床上坐了起来,“呸!”的一声后,从嘴里吐出两颗鱼苦胆来。接着她便柳眉倒竖的瞪着萧石竹,沉声骂道:“居然让我含了这鱼胆一,难受死了。”。 “不含着,怎么能做出面色痛苦,面如死灰的样子来。”萧石竹赶忙去取来一杯清水,递到她手里,看着鬼母蹙着的双眉,怜惜道:“快漱漱口!”。 鬼母漱漱口后,却还是觉得嘴中苦味未消,只好白了萧石竹一眼后,有点无奈的摇头问到:“你是不是故意的;那太医们和春云,都已经交代好了,我的病查不出来是什么症状,已是无药可救,为何还要我含着苦胆?”。 话间,她才注意到自己此时身着薄纱,身上每一寸白皙皮肉都若隐若现的呈现在萧石竹眼前,而萧石竹则是紧盯着自己上下打量个不停,看得双眼都发直了,嘴角流出口水来。 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鬼母给了他一个狠狠的耳光。 “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啊,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萧石竹揉了揉自己红肿的脸颊,哼唧一声后,没好气的到:“那你要面色红润,神色安详能骗得过整日跟你形影不离的菩提吗?她有胆子敢偷伞吗?得要她中计,就得走心啊!”。话未完,他便见到鬼母下了床,径直的往屏风后而去。 “你干嘛去啊?”萧石竹赶忙问到。 “梳妆,换衣服。”屏风后随即传来鬼母冷冷的话音:“免得有些人眼睛不老实。”。 “要不要我给你画个眉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萧石竹,搓搓手贱笑起来。只换来鬼母怒声吐出的一个字:“滚!”。 与此同时,菩提已经成功的避开了所有的岗哨,来到了万象宫不远处那块假山石下的洞壑中。一个时辰前,她便悄悄地去到内庭东面围墙脚,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扔了出去。 那是她给同伴发出的,一个时辰后内庭见的信号。 她在洞壑中等待了片刻,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这边飞掠而来。此人身着黑衣黑袍,就连隐藏在黑袍上帽檐下的脸,也用黑布遮住,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是几日前,和她在此地密谋计划的神秘黑衣人。 “怎么回事?大半夜的把我叫来,难道鬼母真的病危了吗?”那黑衣人在她身前站定后,便迫不及待的问到:“真的昏迷不醒了吗?”。眼中闪烁着丝丝兴奋和激动。 “可不是吗!”菩提把耳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用幸灾乐祸的口吻缓缓道:“谁能想到这老不死的,大限将至;到现她在已经昏迷了足足十个时辰了,连太医们都摇头,看来我们的计划可以提前完成了。”。 语毕,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对黑衣人得意洋洋的到:“你看,我把她的嗜魂伞都偷出来了。趁着此时国中乱成一团,你快带这伞走,然后让主公立刻部属军队,攻打鬼母国。”。语毕,把木盒递到了黑衣人身前。 “你办事效率真高。”黑衣人对她竖了竖大拇指,接过盒子后随口问到:“那你呢?”。着便毫不犹豫的打开盒子。 “等鬼母一死,我便悄悄潜逃,你不必担心我的。”菩提很是镇定的到。 “这不是嗜魂伞!”她话音方才落地,黑衣人就大呼一声,道:“就是把普通的纸伞,如果是真的嗜魂伞的话,在黑暗中会发出幽蓝色萤光的。”。着,把盒子递给了菩提。 菩提也是一惊,心头一慌赶忙定睛一看,可还没等她细看,四周的黑暗已被突然亮起的火把一一驱逐干净。黑衣人大惊之余往洞壑外一看;不看不得了,一看把他也给吓了一跳,假山石四周站满了的手持刀剑的禁军,把这假山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为首的,正是金刚和所谓的“望闻问切”四大高手。 “那当然不是嗜魂伞!”随之,萧石竹那得以无比的声音,从远处响起。语毕,萧石竹那哈哈哈的好爽笑声再次响起。 不一会后,一脸奸笑的萧石竹从禁军后走出,手持连珠铳站到了他们对面一丈开外,黑乎乎的枪口,正对着黑衣人头部。 “黑衣捂脸怪。”萧石竹伸手挖了挖自己鼻孔,挖出一块鼻屎在手上搓成一团对着那黑衣人一弹后,缓缓到:“不,偷伞贼,你能让萧爷看看你的脸吗?”。 【025】前因后果 萧石竹仰头哈哈一笑后,调侃道:“我很想看看你现在的表情是绝望还是恼羞成怒?”。 黑衣人和菩提眼中的惊愕和费解之色不减反增,越来越重。他们闻言同时转头,看着一脸得意的萧石竹,眼中随即迸射出愤怒的火花。 此时此刻,四道饱含着一种想把萧石竹活剐了的仇恨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萧石竹的脸上。 “好吧。”见黑衣人迟迟不动,完全没有摘下面罩的意思后,萧石竹只得故作叹息一声,道:“不服气是吧?那你萧爷就给你这个狗东西,讲几个故事吧!”。 “按《鬼母宫志》中记载,大概是六百年前,鬼母国和鬼王国的战争才平息没多久,鬼母到虞山城的大街上微服私访,看到一个正在卖自己女儿的父亲。当时这位失魂落魄的父亲声称,自己的亲人们在战乱中,死于鬼王士兵之手,一家人只活下了自己和女儿。如今家也毁了,田也没了。一无所有的他只能把自己女儿卖了让她活下去!不得不,这么父爱如山的故事真的很感人。”萧石竹作低头揉了揉眼睛后,猛吸一下鼻子,又抬起头来对他们继续笑着到:“然后我们胸大无脑的鬼母姐姐,就对这个故事信以为真了;甚至觉得是她的悔婚换来的民不聊生,对不起这个两人魂,她在自责愧疚下,她花大价钱买下了这对父女。女孩成了鬼母姐姐的侍女,男子成了她的鬼奴。给他们吃穿给他们工钱。只是鬼母姐姐真是胸大无脑,几百年也没意识到这两人是有意接近自己的。”。 “男子因为为人老实,做事谨慎吃苦耐劳,在十年前因为外庭老总管去世后,而被提拔为新的外庭总管。”萧石竹到此,突然顿声,以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了那黑衣人半晌后,道:“现在我很怀疑,外庭老总管就是被你给做掉的,而不是《鬼母宫志》里记载的暴毙。”。 “你们进宫时间也不短了,可为什么现在才动手盗伞呢?其原因有二。第一是之前的几百年间,菩提虽在内庭却还只是一般的侍女,不是贴身侍女,很难接近鬼母。二是你那时候还不是外庭总管,吃住都和其他鬼奴在一起,行动很不方便。这也是鬼母这百年来,都没能识破你们是间谍的原因之一。”萧石竹收起脸上的笑容,看着黑衣人一字一顿的道:“我的没错吧,阿福!”。 此言一出,不只是黑衣人和菩提,就连他身边的禁军也皆是一愣,哗然声随之而起。 “很惊讶为什么你没脱去面罩,我就知道是你对吧?”萧石竹觉得站的有点脚酸,便示意禁军去给他搬把椅子来后,又继续气定神闲的到:“其实我本来就怀疑你,你对我成为狗监的事实,表现的太过激了。加上那魏甚么偷听到你和菩提的密谋后,我就用职务之便,查了查《鬼母宫志》一书。当然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是你,而是查了菩提。但不查还好,一查就查到一个大惊喜,菩提居然是你女儿,然后我自然看到了前面讲的那个故事,写在《鬼母宫志》上。”。 “看完那个故事我就想,当日魏甚么又,他听不出来和菩提见面的男子是宫里的谁。如果你和菩提是一伙的,他应该能听出你的声音才对;这问题确实让我头大了几个时辰,就在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搞错了的时候,我脑中突然浮现了明逸尘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明逸尘了,我只能是意了。我立马想到他能捏着嗓子话改变声音来让人觉得他就是个娘娘腔,那魏甚么听到的这个和菩提密谋之人会不会怕密谋时隔墙有耳,在见菩提的时故意改变自己的声音呢?”萧石竹在禁军给他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轻轻抖动着,又绘声绘色的到:“想通了这点,我就开始让李猜李好两兄弟暗地里监视你,收获虽然不大,可我也让杨巅峰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查一个话声音很难听的人,主要是为了迷惑你们,让你们认为我方向错了,洋洋得意放松警惕。而你萧爷我做事喜欢有两手准备,甚至是三手四手准备;于是早在接下这个任务时,我便请人在宫外查你们的据点。像你们这样的潜伏者,那都是有接应点的,一查又查到宫人之中,只有你在宫外开了一家香料店,生意还不错。”。 “之所以这么快能查到,是因为你的香料店从来不交税,且你的店员也是你们的接应人还随处吹须,他宫中有人不用上税,得意得很呢。好吧,事实再次告诉我们,只能狂最好别狂,太狂是要有代价的。全虞山城一千二百二十八个摊位店铺,就你们的香料店不交税。这个大新闻便立马勾起了我心底的好奇,于是本着八卦一下的心理我就打听了一下,知道那香料店是你开的。而我也去你店里买过香料,见店员们都是身材魁梧结实,握拳后拳面平整绝无凹凸不平,显然都是练家子。那么问题来了,什么人需要在宫外开店,且二伙计都是练武之人呢?”萧石竹着,以询问的目光在周围人身上一扫,来了个现场互动后,落在了阿福那双带着凶光的眼睛上,与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我知道!”不等其他人回答,李好便大叫一声后,自信满满的回到道:“要耍把式赚钱的艺人!”。 萧石竹闻言微叹一声,皱了皱眉后用很略有无奈的语气到:“你是猪吗?当然是要做坏事的人,耍把式为什么不直接开个杂耍摊子?”。惹得四周禁军们对李好一阵哄堂大笑。 李好尴尬的笑笑,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以费解的语气问到:“这么,大人你前几出宫就是去查这个啊?可我们见你回来都是一身酒气,还以为你”。 “当然!”不等他完,萧石竹便用右手食指在自己鼻下一划,没好气的到:“不然你以为我去干嘛?逛窑子还是上酒馆了?”。 “你居然是这间香料店的幕后老板,我就想到你肯定是和菩提密谋的人,于是很多事情,之前我想不明白也不上来为什么的事情,一下子想通了。我马上问了问鬼母关于之前那个名叫王的狗监的事情后,得到一个结论。”紧接着萧石竹收起笑容,脸上突然浮现了严肃认真之色,继续对阿福缓缓到:“你和菩提进宫却没法接近鬼母,后来虽然可以接近鬼母了,但嗜魂伞和鬼母又形影不离;你们自然拿不到伞。于是万般无奈下,你们禀告了你们真正的主子鬼王,鬼王就派来一个叫王的密使协助你们。而这个密使,被你们安插在几乎无人造访的狗苑里做了不起眼的狗监。你们的计划是让这个狗监夜闯内庭偷出宝伞,毕竟一个局外人来做这些,你们能更好的潜伏下来。据我刚才听到二位的对话来看,你们野心不啊;拿了伞还不够,还想着打下鬼母国。如此一来,送死王去,黑锅王背,你们就不易暴露,可以继续潜伏下来,把宫中一切决策在战争爆发后,第一时间送出去。这一切本来很是顺利,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鬼母在战后派往鬼王国潜伏下来的密使,也查到了一些鬼母国内有敌国密使,且潜伏在宫中的事情,于是鬼母便打算着手开始清查内奸。菩提惊慌之下,把这事情告诉你。好在鬼母的密使并没有查到你们的详细情况,故此思来想去后你想到一个让密使去死,来洗白自己的计划。”。 “老实,这一招太高明了。”萧石竹对阿福竖起大拇指,对阿福点头夸赞道:“但是这个密使又不能完全暴露,所以你们就打算让他装出去刺杀鬼母,这样一来成功了可以当时就拿了伞走人,且鬼母一死,国中群龙无首让你们能更顺利的打下鬼母国。如果失败了也无妨,那可以用王的死来转移鬼母对你们的注意力,王一死不但能让鬼母认为密使已死,还能以刺杀来掩盖真实的目的。这计策,稳赚不赔啊。”。 “只是千算万算,你没想到王为了不暴露身份,没敢把自己的密使令,这个烫手的山芋带在身上,自然也没敢给你。他选择了藏牌子,可却忘了告诉你藏在什么地方了。王一死,你也猛然想起这个问题来了。等你想去狗苑找找那牌子时,那儿已经被禁军接手了。这就是为什么至今狗们的狗食,都还是禁军在配送的原因。而有了禁军看守,你也只能趁夜悄悄潜入苑中,所以狗们见你跟见了贼一样,总是吠个不停。”。 “狗一叫惊动了禁军,你只好又悄悄的逃了出来,后来你也不敢在贸然前往狗苑。值得庆幸的是,禁军们也没怎么好好翻查狗苑,令牌还没被找到。于是看到了希望的你,马上又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再派一个手下入宫,所以明逸尘来了;可你没想到我搅局了!”萧石竹到此又挖了挖鼻孔,其后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对阿福到:“我发誓搅局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你要相信我,真的真的是鬼母姐姐她一气之下,把我派去狗苑的。”。 “得知我被分配到狗苑时你也慌了,你想过杀我灭口,可是我才来接触的人不多,我一死你就引火烧身了。于是你和明逸尘,开始唱起了红白脸。他笑脸相迎接近我,实则是为了接近狗苑。你见我就挖苦奚落几句,是为了显得明逸尘比你有义气,使得他更容易成为我的朋友,方便他可以随时随地进出狗苑。”冷笑一声后,萧石竹很自豪的道:“不过我这人有个臭毛病,从人间到冥界一直改不了;那就是义气我讲是讲,但容易见色忘友,你们和我家的鬼母美人儿摆在一起,我当然会想都不想的选择帮她咯。”。 “以上陈述,就是本人推理的一切前因后果。”萧石竹看了看菩提,又看了看阿福,做了个请的手势后,道:“二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026】牺牲 阿福和菩提,在经历了这么多惊愕后,已是无力惊讶了。萧石竹的一字不差,反而让他们感觉自己的密谋好像是被这家伙都看在眼里一样,心头不由自主的一紧。 他们怎么能想到,从细节里发现问题是萧石竹的专长。 两个人魂在相视一望后,阿福摘下了自己的面罩。然后直视着萧石竹,镇定地道:“如今鬼母病危,命不久矣。兄弟不妨改改你见色忘义的毛病,和我们一起反了他娘 的。”。之前停留在眼中的不可思议之色,已是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贪婪。 “只要拿到嗜魂伞,献给鬼王后,我便是鬼王妃,届时我父亲也能被尊为国丈。”菩提突然嫣然一笑,对萧石竹抛着媚眼柔声细语道:“放我们走,你要多少美女,都可以给你。”。 “美女谁不喜欢啊。”萧石竹闻言咽了咽口水,稍加思忖后面露难为之色,用惋惜的口吻到:“不过我还是喜欢我家的鬼母姐姐,对不起。”。着起身给阿福和菩提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 “大人,你怎么能给两个反贼鞠躬呢?”望闻问切四大高手见状,急得大喊起来。 “笨蛋,这是为他们送行。”萧石竹直起腰来,转头对他们笑骂道:“祝他们死好!”。 “死?”阿福环视四周,见禁军虽多却也没几个高手,脱身还是不难后便冷哼一声,道:“死的是你。”。话音方起,整个身子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萧石竹扑了过来。 距离萧石竹不过半丈时,他右手虚幻一下,眨眼间功夫,他手中便凭空多了一柄短刀。萧石竹还没来得及开枪自保,便见自己身前有道黑影闪过,紧接着就见金刚站到了他的身前,毫不犹豫抽出自己腰间直背刀,挡住了阿福的一击。 两把兵刃一碰之下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登时迸射出点点火花。 两人的兵刃抵在一起,互不退让,金刚一声怒喝:“望闻问切,保护大人!”。那所谓的四大高手得令应了一声,随即把萧石竹围在中间。 “别挡着我看好戏啊!”萧石竹趴在魏甚么的肩膀上,翘首往前张望,毫无半丝半豪的紧张感,反而面带兴奋。 “女儿,快跑!”本还临危不乱的阿福,手持短刀和金刚对峙着,同时对身后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的菩提急声大喊道:“逃啊!”。 菩提闻言才反应过来,浑身一颤后,便足尖点地飞掠出洞壑,然后在洞外落地,又是一个足尖点地,展开双臂来了个鹞子翻身旋转着往空中而去。众将士见状,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就是传中的轻功吗?”萧石竹仰头呆望着飞起来的菩提。要不是被望闻问切围住,空间太,他一定会手舞足蹈起来。 只见菩提的身子如螺旋桨一般旋转着上升到离地一丈时,万象宫那边突然有一个身影朝着她快速的飞掠而去,在半空中留下道道红色残影。 不等萧石竹拍手叫好,那个红色的身影已经欺身到菩提身边;惊恐在菩提眼中一闪而逝时,随即嘴中也发出一声闷哼。接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从空中缓缓旋转着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来了个仰面朝。 尘埃扬起时,菩提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来。 萧石竹探头往前一看,但见菩提的胸口处赫然多了一个边缘发黑的血手印,丝丝白气正从那手印中升腾而起。 而躺在地上想爬起来,却努力几次都没成功的菩提,紧蹙眉头,嘴唇脸颊瞬间惨白,额上不断迸沁出冷汗,眼中除了惊惧和费解之外,还有几丝痛苦。随着她的闷哼,嘴角又流出几丝鲜血来。 她努力张了张唇,仰视着悬浮于头顶那个红色的身影,气若游丝地道:“怎么可能?”。 而菩提仆一落地,阿福便是心头一紧分了神。身经百战的金刚瞅准这个机会,不假思索的收回直背刀,然后对准了他右手腕一刀斩去。刀光一闪在阿福手腕上划过一个弧后,他右手手掌被金刚的直背刀一刀斩下。 他还没来得及疼得倒吸冷气,金刚的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颈上,刀口直抵他的肌肤上。 “我给你吃的,给你喝的,给你穿的。”那个红色的身影悬空在半空,俯视着躺在地上菩提,冷冷到:“你居然还要背叛我!”。众军士定睛一看,此人不是鬼母,还能是谁? 除了萧石竹外,其他鬼皆是一愣。那些禁军在呆若木鸡片刻后,露出喜出望外之情,接着他们纷纷对着鬼母单膝跪下,垂首齐声高呼道:“吾主威武!”。显然他们刚才的那一愣,也是猜不出本就昏迷不醒的鬼母,怎么突然来了。 “众将士辛苦。”鬼母着双臂平身如鸿雁一般,从空中缓缓了下。 她站到菩提身边背对着对方衣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她也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对菩提问到:“消魂掌的滋味如何?五脏俱焚的感觉如何?”。往日在她眉宇间的柔情和妩媚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下的霸气。 接着她一甩右手袖袍,将右臂轻抱与自己腹处,左手一指身后半死不活的菩提,环视四周对众军士朗声道:“记住,这就是背叛本王的下场!”。 “我等誓死效忠鬼母,鬼母万岁!吾主威武!”众军士又齐声大吼到。 “很好。”鬼母很满意的点点头后,对金刚下令道:“将阿福拖出宫门斩首后,速速带人把他的香料店查抄,所以反贼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是!”金刚方才应声,就见菩提身上胸口那个血手印裂开,一道道幽蓝色磷火一般的火焰,从裂开的缝隙下肌肤中破皮而出,朝着她身上每一寸肌肤疾射而去。瞬间,菩提浑身便被蓝色的火焰包裹了起来。 “啊!”刹那间已成火人的菩提,鬼哭狼嚎一般疼叫起来。她想打滚来扑灭火焰,却浑身无力,只能把最后的力气用在了双臂手掌上,使劲让自己十指抠入手下土石之中。 “菩提!”已经被金刚按住跪在地上的阿福,顿时声泪俱下。他伸着左手对着菩提那边空抓几下,使劲挪动膝盖;却因为被金刚死死按住的关系,身子始终没能前进半寸。 一个父亲,就如此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整个身子在烈焰的吞噬下,缓缓化为了灰烬。片刻后,火焰熄灭;夜风徐徐,又将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灰烬卷起,飘向空中后,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 “是你害了她,你还有脸哭!”萧石竹瞪着泪流满面的阿福,厉声呵斥道:“你不带着她来做间谍,她可以好好活下去的;你就没能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话间,攥紧双拳后一个箭步上前,站到了阿福身前,高高的举起拳头,就要揍阿福。 可踌躇半晌,他还是慢慢放下了拳头。萧石竹觉得一个人渣,不值得自己动手后,对着阿福脸上啐了一口吐沫,退到了一边。 “为什么?”稍微冷静了一点阿福,偏头瞥了一眼沉默着的鬼母,喘着粗气沉声问到:“你会在这!你不是该昏迷了吗?”。 “那是我的计!”鬼母懒得搭话,萧石竹则对他到:“魏老听到你们对话后,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再露马脚了。要想打开这个僵局,除非我或者鬼母死了,才能让你们放下戒备心。可我死了就没人抓你们了,而鬼母自然也不能真死,所以我和她联合太医们,为鬼母国的全国鬼民演了一场病危的戏。”。 “鬼母一旦病危,看到希望的你们自然会有所行动,而你们的目标是嗜魂伞,所以我们提前把伞给掉包了。前些日我入宫,和鬼母商议的就是此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们还上演了一场争吵,而在殿外的菩提只听到鬼母对我的呵斥,信以为真我是为了贪图美色和权利进宫的,自然没有防备。也不会把鬼母病危的事情,与我联系在一起;当鬼母昏迷,你们自然会觉得她反正活不了了,铤而走险是值得的,自然就中计了。”萧石竹很是平静的把这番话完后,抬头看着星空微叹一声,又补充了一句:“作为一个父亲,为了一个国丈的虚名而让自己的女儿涉险,你真该被千刀万剐!”。 “该死的是你!”他话音方落,阿福已是额上青筋直冒,使出浑身力气挣脱了金刚的束缚,一跃而起朝着萧石竹扑了过去;嘴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叫:“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们的好事,把菩提给害死了。”。 他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下金刚也是猛然呆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时,阿福距离萧石竹不过几尺距离。只见他左手一翻,一把短刀又从他袖中滑落。 刀柄划入他的掌心,只见他五指一捏,准确无误的抓住那柄短刀的刀柄后,把刀尖直指萧石竹左胸胸口。 而萧石竹的连珠铳在鬼母来后,已经收入怀中,此时再去掏已经来不及了。眼看自己就要殒命,萧石竹索性缓缓闭上眼,脸上浮现了一丝大义凛然,视死如归之色。已经做好牺牲准备的他,在心里默默道:“到此为止了吗?我也真是醉了,多管闲事干嘛?管的我自己命都没了。什么时候开始,我萧爷也会为人舍命了,真可笑。这应该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吧。”。 【027】封赏 只是片刻后,他苦苦等待的痛疼感并没有如期而至。狐疑和好奇的驱使下他缓缓睁开眼,就见到不太高大的魏甚么站在了他的身前,双臂平身作“大”字状,拦在了他和阿福的中间;而阿福手中的短刀,已准确无误的刺入了魏甚么的胸口。 “大人,你没事吧?”呼吸急促的魏甚么,回头看了一眼萧石竹,张嘴间便吐出一口血来。 不知为何,萧石竹猛然觉得对方的身影是如此伟岸,如巨人一般。 “魏甚么!”萧石竹大惊之余,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往日很是能会道的他猛然词穷,也不知道该什么了,措词许久才缓缓到:“你傻啊,这么大一把刀通过来,看不见吗?你不会躲啊?”。话间,泪水已从眼底浮现,在眼眶中打转。 一个相识不久的人魂,奋不顾身的救了他。让萧石竹心中突生七分愧疚和三分感激。 “保护大人是我的职责,且因为你从来没把我们当奴隶,当下人。你总是和我们同桌共饮,嬉笑怒骂,还给我们买烧鸡。”魏甚么淡淡一笑,抬手死死扼住阿福的手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使得对方动弹不得的同时,也没法抽出刀来:“虽然,和大人你相处时间不长,但我不后悔与你共事。这几是我来冥界后,最开心的日子。老夫死不足惜,大人你还年轻,你可以做更多的事,你得活下去。只是,我,我好想,好想吃烧鸡啊。”。话音越来越弱,渐渐的连距离他如此之近的萧石竹,也听不清他在什么了。 他那满嘴的血沫子,随着他的话音吐出嘴后,随即便化为点点鲜红色的尘埃,飘散在萧石竹身子四周。 “好,好,我给你买,要吃多少只我都给你买!”萧石竹重重的点点头后,右手微微一颤。有点手足无措的他,赶忙伸出左手手掌安在魏甚么那略有驼背的后背上,支撑着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子。却把头垂下去,毫无勇气再看魏老一眼。 自从五岁那年父母双亡后,就没感动也没悲伤过,从此铁石心肠的萧石竹,此时尽然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情不自主的从他眼角滑落! 与秦广王,墨翟或者是明逸尘相比,魏甚么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对他才是真心实意的。为了几只烧鸡的滴水之恩,对他涌泉相报,奋不顾身的为他挡住了刀,挡住了死亡。这让萧石竹心中泛起阵阵内疚越来越重,内疚自己之前没能更好的对待这种重情重义之鬼,以后也没机会了。 已是红了眼的金刚上前,大叫一声后一刀把阿福的头颅斩了下来,结束了这个反贼的生命。 见阿福已死,魏甚么把自己体内最后一口气长吁而出。然后双目一闭,身子往右边一歪,徐徐倒下。眼看他就要倒在地上上,萧石竹赶忙伸手扶住他,此时萧石竹才头脑清醒了点,嘴里急声念叨着:“太医,太医呢?太医呢?”。脸上尽是慌张,焦急之色。 就连面无表情的鬼母见了,也是微微一愣,在心里暗自感叹到:“没想到这子还是讲点情义的。”。 魏甚么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浮现了安详之色,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这个神情在这一刹那间定格,深深的烙印在了萧石竹的脑海里,成为了他不可磨灭的一个回忆。 “你们愣着干嘛?”紧接着他顾不得擦去使得双眼模糊的泪水,左右环视,见众军士已经垂下头去,为魏甚么默哀后,带着哭腔大吼道:“去找太医啊,快去啊。”。在他吼叫时,魏甚么的身子也渐渐的化为了齑粉,随着夜风,往西面飞扬而去 第二清晨,挂满了白绫狗苑中,院里花架边多了一个隆起的土堆,土堆四周围着不少的石子,正前方有一块平滑的木牌,上书:“义士魏甚么之墓”七个工整的大字。两边点着蜡烛,香火以及烧鸡供果。 萧石竹跪在墓碑前,对着那墓碑哀声道:“魏老啊,你是人魂死了留不下尸体,只会化为尘埃,只能给你立个衣冠冢了。”,到此,他突然吸了吸鼻子,又强颜欢笑着道:“以后呢,每逢初一十五,我们都会来给你上香,给你供几只烧鸡。这次你别担心,没人跟你抢了,管够!你老虽然魂飞魄散不能轮回了,但我还是要一句,你一路走好。”。只是每一字,他都心如刀绞。 “魏老一路走好啊。”站在他身后,垂着头的李好李猜,杨巅峰和金刚,随之也跟着喊了一句。 “你你明明知道自己是人魂,还挡住那一刀干嘛!”红着眼的萧石竹,语毕后给魏老的衣冠冢郑重其事的磕了两个头后,抬起自己的右手道:“只能两个了,三个那是给亲爹磕的。但是你放心,我萧石竹发誓,总有一,我会带兵直捣鬼王国国都,活捉了鬼王来给你下跪磕头赔不是,以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我一定竭尽全力。”。 方才语毕,就见到春云不知何时已经带着禁军,站到了狗苑门口,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切言行。 “魂灭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虽春云看不惯他,却见他面带悲情也心有不忍,在萧石竹望向她时,最终还是好言好语的对他到:“萧石竹,随我入宫,吾主要见你。”。 萧石竹对此充耳不闻,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拿过李好捧在手中的酒壶,一言不发的拔开壶塞后,把里面的酒倒在了魏老的坟头上,张嘴大喊一句:“魏老,酒来了;你要是吃烧鸡噎着,就拿它润润喉吧!”。 待酒水一滴不剩的全部落了地后,他才默默地跟着春云,往内庭而去。 再次站到万象宫中,见到鬼母,萧石竹没有再耍嘴皮子。也没了往日的喜悦,兴奋。这一夜间,他好像变了个人一样。此时只是低头垂首规规矩矩的站到鬼母下方,沉默着。 “我还以为你见了我,会嚷嚷着要封赏,没想到你却出其不意的不吱声。”鬼母打量着他,问到:“想什么呢?来给我?”。 “我们什么时候打过去?”萧石竹闻言后,毫不犹豫的开口问了一句,却依旧没有抬起头来。 “打过去?”鬼母微微一怔,眨眨眼后对他投来疑问的目光,嘴里好奇的问到:“打过哪里去!”。 “鬼王国。”萧石竹口吐三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藏在衣袖里的双拳慢慢攥紧,眼中迸射出仇恨的怒火。 “战场是残酷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发动战争。”鬼母淡淡一笑,对他轻描淡写的到:“而且你没有上过战场,就算是开战”。 “我愿意上战场,不管它残酷不残酷,我都要去!只要和鬼王国打我就去,做马前卒也好,做伙夫也罢我都要去。”不等他完,萧石竹便抬起头来直视着他,开口打断她的话,道:“我要活捉鬼王!”。脸上浮现了难得一见的认真和严肃,眼中充满了坚定和无畏之色。 大殿上柱子的影子,正好落在了他的脸,使得他的面部有三分之二笼罩在阴影之中;也显得他神色有些阴沉,略带几分恐怖。 “是为了魏甚么?”鬼母再次一愣后,片刻后缓缓问到。眼中有一丝对萧石竹此时勇气的佩服,一闪而逝。 “是!”萧石竹直言不讳的回答到,语毕又不假思索的补充了一句:“也为了你。”。鬼母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好。她从未见过如此果敢的萧石竹,现在站在她下方的这个年轻鬼,好像蝴蝶蜕变了一样,已经破茧而出与以往大有不同。这使得她对这个年轻的人魂,又多了几分兴趣和好感。 可她何尝又不想打过去呢?鬼王一而再再而三的找自己的麻烦,她也很恼火。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灭了鬼王国。 只是身为一国之君考虑问题得全面,战争一旦爆发,国内经济会急速下降,民不聊生随之显现;打战打的就是钱不,且如今的鬼王国也是兵强马壮,不是十半个月就能打下来的,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可如今的鬼母国显然没有这么多的物资和金钱,来发动持大规模的久战。 “萧石竹,我理解你悲痛的心情。”鬼母唉叹一声,柔声劝道:“可战争真的不是儿戏,这事情先放一下,我们谈谈封赏吧!这次你确实表现不错,我想”。 “他们其实都是你的密使对吧?”萧石竹突然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打断鬼母的话后,又道:“他们虽然不是武艺高超,却都身怀绝技,虽然很傻,但多半是装出来的。前我便想到,望闻问切四大高手甚至还有金刚,之所以他们在禁军中都是高不成低不就之人,那都应该是你的密使的原因。这是为了更好的隐藏密使的身份,同时为你保证禁军们绝对忠臣而存在的。一旦军中出现叛徒,他们能第一时间通报你的同时,斩杀叛徒。”。 “而你把他们派来给我,除了协助我查出内奸外,也想着我抓不到内奸时就让他们把我干掉对吧?这些我都不计较了。”话间,他再次攥紧双拳,指尖深陷如掌心肉里,似乎疼痛能让他稍微舒心一点。接着他抬头直视着鬼母的双眼,激动的道:“魏老,魏老他白了是你我而死的,他用他的忠诚和死亡,换来了你我今安然无恙的站在这儿,你就这样不管了吗?他们当初宣誓,效忠于你时,就知道有一会为你去死,虽然他们随时做好了为你牺牲的准备,但你不能让他们白白去死!这不是一个君王该做的事情!”。因为激动的缘故,他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见鬼母陷入沉默,萧石竹奋然转身,嘴里继续毅然决然的着:“我的封赏可以不要,你看看如果魏老有家人,给他的家人吧!如果没有,请你为他修一座灵堂,以供后人敬仰祭拜!”。着,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028】入仕 萧石竹走后半晌,高坐宝座上的鬼母依旧沉默着。自从六百年前被鬼王骗婚后,她也变了;内心深处都会或多或少的认为,国中任何一位子民为她去死是应该必须的。因此魏甚么的离世,对她来也没有太大的感触。 可今日萧石竹的话,却打动了她冰封许久的心。她呆望着萧石竹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春云亦是如此,本对萧石竹极其反感的她,万万没想到看上去跟个面瓜一样的怂蛋,只会圆滑的鬼能真心诚意的出如此慷慨激昂之词。此时她也一言不发,垂首思忖着,心底深处却无意中萌生了一丝对萧石竹的敬意。 整个大殿上,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是如此的清晰。 半晌后,蕴藏在鬼母眼底深处的犹豫突然消失,她转头对愣愣出神的春云淡淡道:“对萧石竹的封赏不变,封其为铲屎官,官阶九品。李猜,李好,杨巅峰及金刚为其贴身护卫,再派五个禁军队拱卫狗苑,任其调用。外加玉带一条,上等翡翠麒麟玉佩一块,玉笏一支和金印一枚,破格准其随意出入内外庭,可上朝参政!”。 语毕她又稍加思忖后,双唇动了动却始终没发声。片刻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的她,才张嘴到:“从即日起,国内所有军队进入戒备状态,加强训练;工、商、农、官各司其责,加快国中经济发展,物资储备。不可渎职懈怠,为战争做准备。”。 “诺!”春云对她拱手行礼到。 鬼母缓缓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后闭上双目,挥挥手示意春云可以退下了,却心里暗自到:“萧石竹,让本王看看你是对是错?”。 而满脸悲色的萧石竹,垂首缓步走回了狗苑,便见到狗苑门口站着禁军守卫;金刚他们一见到他便面带喜悦的迎了上来。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后,对他们问到:“怎么了?”。 “大人你有卫队了。”四个人魂七嘴八舌的,把鬼母下旨一事给他清楚后,金刚道:“公服常服和赏赐之物,禁军刚刚送来。速度如此之快,看来吾主昨晚就下令做好这些了,另外还给你送来一幅《冥界十洲地舆全图》,我们给你挂到你床边墙上了。”。 萧石竹俯身摸了摸拿头在蹭着他裤腿的魁星的头,道:“封赏有银子吗?有的话给魏老家人送去。”。语毕,带着魁星一言不发的往屋里而去。 金刚他们齐齐摇头,道:“没银子,都是物件。”。 他站到了屋中床边,那幅绣在锦布上,长两丈,宽约一丈的地图前,细细打量起图中那些精致细腻的图案来。 此地图做工细致,将冥界一山一河,一海一岛以及各个城镇村落和道路,都绣了出来。且在各景旁边,皆用黑色丝线绣出名字和注解,包括山的长度高度,江河的深度宽度,城池村镇的面积形状,以及当地的气候条件,都一一详注其中。 萧石竹看着这幅图,陷入了沉思之中。突然,身后的金刚一拍他的肩膀,很是自豪的滔滔不绝到:“大人,这可是吾主的宝贝之一,乃是古神们所制。图中把冥界地貌一一详绘,一览无余且与现实丝毫不差。她能将此图封赏给你,是你莫大的荣幸啊。就这幅图,拿去世面上至少得卖三千万两黄金!”。 “是啊大人,这可比赏你点钱要好多了。”李好李猜两兄弟齐声附和到,接着杨巅峰又接过话来,道:“此图冥界只现存两幅,其一在北阴酆都大帝手上,其二就在你眼前,可是大的宝贝呢。”。 萧石竹没有吱声,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地图上,很快找到了鬼母国,又左右张望片刻后,找到了鬼王国。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一样是个岛国的国家,下意识的攥紧双拳。一幅幅战争的场面,你来我往的厮杀景象,在他脑海中如放电影一般闪过。 “大人。”见他呆站在原地许久,自言自语得有点口渴的金刚等人便上前看了看他脸上的专注,又轻轻的唤了一声:“大人,怎么了?”。 萧石竹的思绪,被他拉了回来。 “哦。”他定了定神后,打了个哈哈,道:“不如我请你们喝酒吧。”。完转身,带着魁星朝着屋外缓缓徐行而去。 日头偏西时,五个人魂和一条狗,来到了虞山城半山腰处,一个名叫“槐树酒吧”的店肆门前。 “酒吧是什么?”金刚他们一边面面相觑着,一边嘀咕到。但见这店肆两边槐树上,皆有涂料写出的一行字:“烤串和啤酒更配哦!”。几个人魂又嘀咕道:“烤串是什么?啤酒又为何物?”。 萧石竹径直地走到紧闭着的大门前,敲了敲门后,扯着嗓子喊到:“英招,影儿,开门呐!”。 大门打开后,英招笑嘻嘻的站在门后,对他道:“大哥你来了。”。 金刚他们看到英招后,不禁一愣,确定眼前这个马人造型的妖魂真是英招后,惊愕之余赶忙对着英招单膝跪下,道:“拜见英招卫队长!”。 “什么卫队长不卫队长的,那都是数千年前的事情了。”英招对他们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的道:“起来起来。”,接着又俯身,在萧石竹耳边声问到:“大哥,他们是谁啊?”。 “哦,鬼母给我的卫队。”萧石竹淡淡的答了一句话后,带着魁星就往店里而去。 “别愣着了。”英招赶忙对他们招招手,道:“快进来吧,想吃什么跟我,我给你们做去。”。 片刻后,金刚他们和这萧石竹坐到了店中,影儿为他们烤着烧烤,英招陆吾陪坐左右。萧石竹给大家都斟酒后,问英招:“最近啤酒好卖了吧?”。 “可不是吗大哥,就属你脑子好。”英招举起酒碗,对他到:“你教会我们烤串后,夜里我们店那是香飘十里,然后我们就对被香味吸引来的客人,啤酒配这个好吃。他们尝试了一下,觉得还真不错,于是这几日晚上店里那都是门庭市若。”。 “是门庭若市。”萧石苦涩一笑后,和他碰了碰碗,仰头把碗中酒一饮而尽。 金刚他们看得瞪大双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要英招和陆吾,那是跟鬼母一个级别的人物,当年响当当的古神两大护卫。却意想不到,还要叫萧石竹这个初到冥界不久的鬼一声大哥。 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他们眼中的惊愕之色不减反增。 “你吧大哥,那内奸抓到了吗?”语毕,英招拿起一串烤肉吃了起来。萧石竹则是自顾自的又给自己倒了碗酒,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和悲痛后,把近来发生的事情,对陆吾和英招,一一娓娓道来。 “壮哉,伟哉!”陆吾耐心的听完后,也面带惋惜的摇摇头,一声叹息后,道:“我陆吾还真想和这位名叫魏甚么的人魂,交个朋友。”。 “来!”萧石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后,把手中酒杯高高举起,对在座的诸位朗声道:“敬魏老!”。 “好!”英招带头举起自己的碗来,豪爽的到:“救了我大哥,值得我英招敬他一碗酒!”。 “何不带上我呢?”他话音方落,大门方向便传来一个女子声音,如黄莺啼鸣,清脆动听。 众鬼一愣,遁声望去就见鬼母带着春云,不知何时站到了店肆门口。她见英招陆吾转头,嫣然一笑后,道:“两位老朋友,何时来的我鬼母国,也不进宫叙叙旧?莫不是把妹给忘了?”。 英招和陆吾见到鬼母后,面露激动兴奋之色,毕竟他们也有数千年未曾谋面了,此时都不知道该点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傻笑。 接着闻言鬼母埋怨他们后,又是讪笑一声,随之陆吾赶忙打趣到:“我两现在不是草民了吗?进不去你那深宫大院,你别介意。”。 唯有萧石竹则一言不发,兀自独饮,连看都没看鬼母一眼。 “真香。”鬼母动了动鼻子,缓步走入这店中后,挨着萧石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烤串,好奇的问到:“这些都是你发明的吗?此为何物?”。 “人间极品美食,屌丝聚会必备食物。”沉默许久的萧石竹,终于转头看着鬼母,缓缓到:“烤串,烤鸡心烤鸡翘烤豆腐烤土豆片。”。只是语气生硬,好似不欢迎鬼母一般。 鬼母也不介意,只是微微颌首后,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拿起一串烤鸡心,打量了几眼后,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当最后一颗鸡心被鬼母咬在嘴里嚼碎咽下后,她对萧石竹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奇道:“御膳房主厨水平也不及你三分之二。怎么样,考虑一下去御膳房做饭如何?”。 “我还是喜欢和兄弟们在一起。”萧石竹毫不犹豫的答了一句,接着他放下酒碗,伸手摸了摸魁星的头。 鬼母对金刚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后,又转头看着英招和陆吾,道:“我能单独跟你们大哥待会吗?”。 英招和陆吾随即不住地点头,道:“可以可以。”,然后转身往店外而去。只是临走时,两个妖魂还忘不了对萧石竹挤眉弄眼一番。 店门关上后,萧石竹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到:“怎么我在哪儿你都能一清二楚的?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施法了?”。 “你能从点点蛛丝马迹,猜出金刚他们是我的密使,难道就想不到我还有别的密使吗?”鬼母淡淡一笑,道:“从我打算开始用你抓内奸时,你的一举一动就在密使们的监控之下。我去狗苑找你,见院中无人就想到你肯定来这儿了。唯一让我诧异的是,英招陆吾怎么成了你的兄弟了?”。 “孩子没娘,来话长。”萧石竹抿了一口酒后,直言问道:“你给我地图想干嘛?让我领兵吗?”。 “有点这个打算。”鬼母也不隐瞒,如实出后,又问:“你在人间打过仗吗?”。 “没有。”萧石竹微微摇摇头,面色平静的道:“我在人间生活的时代,我的国家没有战争。”。心里却开始转悲为喜,如今的他只求能有代兵的机会就行,其他的都是浮云。 “但是我有十足的把握,帮你百战百胜。”萧石竹拿起酒壶,给鬼母斟了碗酒,自信之色缓缓爬上他的眉宇间。 “我还是比较相信你的。”鬼母那双明眸看着萧石竹有神的双眼,缓缓道:“但战争不是儿戏,你愿意先入朝为官表现表现吗?”。着抬起自己的酒碗,静静的等待着萧石竹的答复。 “挺谨慎啊。”慎重其事的思索许久后,就在鬼母手都快太酸时,萧石竹抬起自己酒碗和她碰了碰,道:“也行。”。随即,他露出开朗阳光的笑容,将之前眉宇间淡淡的阴霾一扫而光。冷静和机灵,也再次从他眼底浮现。 “还有一个要求。”鬼母面带满意的点点头后,好奇的问到:“你得告诉我铲屎官为何官?是人间的官职吗?”。 “对,人间的大官。”无耻的萧石竹再次不要脸的吹嘘道:“一般都是领兵打战的,就叫这名!” 【029】异议 一场瑟瑟秋雨,伴随着细细的金凤,在清晨亮时分如期而至,撒向了虞山城。使得城里每个角落中都布满了烟雾般的渺茫,泛起了水晶般的清爽,每一寸泥土都散发着清新的芬芳。 今的狗苑中异常的热闹;金刚嘴里不断的催促着:“快点快点。”。李好则坐到了萧石竹的床边,把还睡意朦胧的萧石竹从暖和的被窝里拉了出来,扶着他坐了起来,摇晃着对方急声道:“大人醒醒,这可是你第一上朝,千万不能迟到啊。”。 着便接过李猜拿来的热毛巾,往萧石竹脸上胡乱一擦后,又道:“要睡上完朝回来再睡成吗?咱们先把这朝上了,不然吾主又要给你‘穿鞋’了。”。 “嗯。”萧石竹拖着长音,很不耐烦的应了一声后,依旧紧闭着双眼。接着头一偏,又大起呼噜来。 “大人,得罪了!”实在看不下去了的金刚,上前拉开李好,毫不犹豫的给了萧石竹两耳光! “啪啪”两声脆响后,萧石竹顿时睡意全消,完全清醒过来。他定了定神,倒吸几口冷气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睁眼瞪着金刚破口大骂道:“你要抽死爹啊?”。 金刚微微垂首,表示歉意。 “叫我起床可以,就不能换一种别的方式吗?”怒声埋怨后,萧石竹揉揉自己的脸颊,打了个哈欠,没好气的对金刚呵斥道:“每次都要弄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今晚吃烧鸡没你的份。”。 “只要大人上朝不迟到,不授人以柄不被言官们弹劾,的宁愿一辈子不吃烧鸡。”金刚面不改色的对他拱手到,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且一句话,就把萧石竹给堵死了,也不知道该什么,只得嚷嚷道:“衣服,鞋子。”。 “本大人昨晚研究本国周边局势到半夜,你们不知道吗?”一边穿鞋,萧石竹还一边碎碎念道:“才亮就把我叫起来,我会休息不足的;我休息不好身子会垮的,我垮了鬼母国就垮了。”。 “大人,你别谎了。”金刚闻言后,正色道:“我昨晚起夜时,明明看到你是在看《春宫图》。那东西不好,伤神伤身的;魂魄也会精尽人亡的,你以后要少看才是,最好不看。”。此言一出,李好李猜和杨巅峰登时低头一阵偷笑。 “你,你,你。”尴尬在萧石竹脸上一闪而逝,他用手一指金刚,憋红了脸连三个“你”字后也想不出下文来,只得狠狠地道:“你就是我媳妇派来的逗逼。”。然后接过朝服,穿上就往屋外而去。 他才离去,屋里便传来了朗朗笑声。片刻后,杨巅峰才发现萧石竹的乌纱帽还捧在他手中后,大喊着:“大人,你的帽子。”追了出去。 萧石竹冒雨来到广场上那条从东至西,贯穿整个广场的河前,就见春云已经带着穿戴整洁的文武群臣,顶着秋风细雨,站在了广场北面尽头那座名叫“德殿”的大殿石阶前。 “把扣子扣上。”见他姗姗来迟就算了,连衣襟扣都还没扣上,春云便瞪眼看着他怒斥到:“快去后面站好!”。 “哦。”经她提醒萧石竹才注意到,赶忙讪笑着把扣子扣上后,跑到了百官队伍后面站定。而他的出现,也引来了其他官员的侧目和低声议论。 倒不是他衣衫不整有失体统,而是自六百年前开始,鬼母国中但凡五品以上官员,皆为女性。萧石竹往百官队伍里一站,就是万丈红中一点绿,极其显眼。百官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且能入鬼母宫上朝面圣的,又都是五品以上官员。再看萧石竹萧大人,胸口补子绣着的是一只在海水里畅游的海马图纹,一看就知道他只是个区区九品官。 芝麻大的官阶也能上朝,顿时勾起了百官的好奇和狐疑。 就在百官们对他滔滔不绝议论不停时,德殿中走出一个侍女,在殿门边站定后,对百官高声大喊道:“吾主驾到,众臣早朝。”。 语毕,春云便领着诸位官员,昂首挺胸的朝着德殿中而去。萧石竹也赶忙跟了上去。 这殿外什么模样,萧石竹早已看腻了,今日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德殿中,心中难免突生几分好奇。 进得殿内,但见其中装饰十分华丽。檐下施以密集的斗栱,室内外梁枋上饰以和玺彩画。金砖铺地,使得地上表面淡黑、油润光亮、不涩不滑。 七十二根两人方能环抱的大柱支撑其屋顶全部重量,每棵柱子的柱身上,除了雕刻出栩栩如生的九只翱翔于云端的金凤外,还刻有三十六道蝌蚪文组成的符文,发出淡淡的幽蓝柔光。 大殿深处正中,九层台阶的高台上摆放着一个鎏金宝座。椅圈上共有一十三只金凤缠绕,其中最大的一只,昂首立于椅背的中央作展翅高飞状;椅面之下没有椅子腿,而是由一个须弥底座代替,在须弥座束腰的地方透雕双凤戏珠,满髹金漆。周围摆设象征太平有象的象驮宝瓶,象征君主贤明、群贤毕至的甪端,象征延年益寿的仙鹤,以及焚香用的香炉、香筒。 此时,鬼母正端坐其上。今日她头戴龙凤珠翠冠、穿绣有九凤图纹的绛色大袖衣和红罗长裙,衣上加霞帔,肩部织日、月、凤和牡丹纹。一国之主的威仪和派头在这身打扮的衬托下,彰显得淋漓尽致。 群臣在她下方面朝她站定,按左文右武分为两列后,齐齐一整衣袍,对她双膝跪下,磕头高呼道:“吾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石竹是第一次上朝,毫无朝拜经验的他,也只好依葫芦画瓢跟着照做。心里却暗自到:“不愧是我未来的老婆,牛哄哄的。区区一个诸侯王也要群臣山呼万岁,这野心昭然若揭啊!”。 “众卿平身。”鬼母到,大臣们又喊着:“谢吾主隆恩。”后,站了起来。 “今日早朝只为一事,该对鬼王用兵?还是先剿灭巫支祁的海盗?”语毕,鬼母略带询问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自然是鬼王。”站在春云对面,文官列队最前面的一个女官,随即手持玉笏出列,对鬼母鞠躬一拜,激动的道:“我们都知道,前些日**中抓出了鬼王国奸细。居然把奸细派到我国,还潜入宫中盗宝,这种没把吾主放在眼中的行为,是可忍,孰不可忍!”。声音越越大。 她话音方落,便成功的带动了不少大臣的情绪,随即有人便高声附和道:“是啊,是啊。”,或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鬼王不是什么好鬼,只有除之方能以绝后患!”云云。 “这位姐姐谁啊?纸上谈兵都能的这么硬气,佩服佩服。”萧石竹心里着,便好奇的探头一望,见此女个头稍比春云矮了半尺左右,也是身着绛纱袍,头戴七梁冠;看这打扮也是官阶不。 只是她身材要比春云好多了,娇匀称凹凸有致,且今日脸上虽未施粉黛,却也面容清秀动人;尤其是那一双凤眼,极为好看。 “又是一个胸大无脑的货。”萧石竹在心中暗自叹息着,同时不假思索的缓步出列,对那女子直言问到:“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萧石竹。 “秋霜,时任鬼母国户部尚书。”女子一答后,脸上浮现淡淡的傲气,用略带鄙夷的目光把萧石竹从头到脚一打量后,道:“你呢?”。 “哦,原来是掌管户籍财经的尚书大人啊。弟是鬼母亲封的鬼母国第一铲屎官。”萧石竹对她恭恭敬敬的行礼后,抬头直视着她的那双凤眼,缓缓问道:“请问姐姐你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吗?还是没有玩过即时战略游戏?”。 他的这些词,在场的这些老鬼谁都没听过,顿时皆是一愣。 “我们都知道,打战嘛,先近后远,先弱后强这是必须的;尤其是发展阶段,那都是柿子要捡软的捏!”萧石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嘴里缓缓到:“很明显,巫之祁的海盗,是弱的。且巫支祁的据点离鬼母国不过七十里大海,而鬼王国却相距三百余里,一近一远为什么要先打远的,再打近的呢?”。 “因为鬼王不仁不义。”秋霜斜了他一眼,道:“这等无视吾主的无耻之徒,就该给他点颜色瞧瞧。”。语毕,又有一班大臣附和道:“是啊,是啊!来一次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吵得萧石竹完全插不上嘴。 “闭嘴,都是大我几百岁的,不知道别人话的时候不能插嘴,这是基本礼貌吗?”萧石竹一声呵斥后,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他满意的点点头,正要继续话,就有大臣厉声呵斥道:“九品官,也敢在大殿上大放厥词!”。 “有理不在声高,我比你们任何一个鬼都想把鬼母国日月旗,插到鬼王宫里去。”萧石竹快步走到呵斥他的那个大臣面前,欺身而进俯视着对方快语奚落到:“可鬼王国距离我们远不,且兵马不少国力雄厚不,国中地势多是沟壑,峡谷和悬崖,高山,易守难攻。一旦我们两国开战,他国可依托有利地形和我们耗个三五年不成问题。再加上现今的鬼母国又在发展期,且不我们能不能和对方耗上三五年,就若要灭了鬼王国,得举全国之兵方能与之一战,还不是十半个月就能打下来的。届时突袭的闪电战变成持久战,巫之祁若从东面袭来,国中兵力空虚,你们要拿什么保护国民百姓和我们亲爱的国主鬼母?”。他的句句在理,直把那大臣问得一愣一愣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完了还一瞥对方胸口的补子,见对方是个文官后,轻哼一声补充道:“你就个只会误国误民的空谈书生!”。 【030】力排众议 就在萧石竹在朝堂之上,和大臣们争论起来时,金刚也悄悄的出了宫门,急匆匆的往槐树酒吧而去。 他才来到店门口,正好见到陆吾带着土缕,从店中缓步走出,赶忙叫住对方,道:“陆吾大人,可否借一步话?”。 陆吾稍加思索便点点头,示意土缕先走后,跟着金刚来到了店肆边的槐树下。 “这是萧大人要我在今早,务必转交给你的东西。”金刚左右环视片刻,见没人注意到他这边后,从怀里心翼翼的掏出一叠银票和几张图纸来,递给了陆吾。 陆吾站起身来,以后脚撑地,用前爪接过图纸展开一看后,问到:“这是什么?”。 “不知道。”金刚微微摇摇头,道:“我只知道是萧大人画的,让我转达你,图纸上的物件,各做五十份。”。完此后,金刚又在陆吾耳边悄声道:“萧大人特别交代,每个物件都要找不同的工匠来做。以免这东西流入敌国手中。剩下的钱,全部买成炮弹和铅子。但是口径必须以图中那管状物品的口径,一模一样。”。 “这些物件看起来,好像一个大炮。”陆吾细细打量了图纸上那些规格数据几眼后,语气略带狐疑的问道:“你看,这是炮管,还有架子,倒是有点像虎蹲炮。但是最后的这个水晶一样的圆形物体,我就搞不懂是什么了?”。 “我也不懂,大人他的想法总是和我们不一样,且都能给你带来惊喜;你把图纸收好了,别外传就行,也别告诉除了你之外的其他魂魄,包括英招。这是萧大人的意思。”金刚耐心的叮嘱到,又想了想后,道:“十后,这些东西必须出现在萧大人的面前。”。 “你放心,我一会就去找工匠。”陆吾点点一口答应下来,同时把图纸揣入怀里后,面露为难之色,道:“其他都好办,十做五十个没问题;但是炮弹可不是随随便便能买到的!”。 “此事萧大人早已料到,他你要是问起,就告诉你可以去找找黑市上的走私商人。”金刚低声了一句后,道:“先走了,陆吾大人。”。语毕,对陆吾拱手行礼后,转身往鬼母宫方向而去。 鬼母宫,德殿上。 “萧石竹。”高坐在宝座上的鬼母,见那空谈误国的大臣被他问得无言以对,又被狠狠的奚落了一番后,很是想笑;可她却又要保持威仪,且又不能太纵容萧石竹这个狂妄的鬼,以免他尾巴翘上去,只好咳嗽两声,对萧石竹佯装微怒道:“朝堂之上,有话好好。在场的都是你的前辈,不得无礼!”。 “好,我听你的。”萧石竹闻言退后一步,把近几日鬼母派人送给他的那些周边局势的奏折,都在脑中快速的回忆一遍后,缓缓分析道:“可据情报所述,巫之祁手下共有海盗五六千,战船三十艘。但多是海鹘船,其特点是“虽风浪涨无有倾侧’。也就是,此船是可在恶劣气下也能作战的攻击舰,在无常多变的海上自然很是实用;但船上无法配备大型火炮。我特地研究过这种战船,它体型不大,船形头低尾高,船身前宽后窄,是仿照海鹘的外型而设计建造的。船舱左右都以生牛皮围覆成城墙状,以防止巨浪打碎木制的船体,并可防火攻。牛皮墙上亦加搭半人高的女墙,墙上有弩窗舰孔以便攻击。一艘没有火炮,只靠弓弩和火枪的战船,攻击太低了。要不是他巫支祁擅长水战,就他手上这点渣渣战力,早被灭了。”。 “且我还仔细看过之前围剿巫支祁的每一份战报,发现之前屡次围剿久攻不下不是因为他的海军战舰有多厉害,而是他据点易守难攻,让我国战船望而却步。那是三座海上岛,排列成三角形,四面茫茫大海就是一道然屏障不,且三岛互成掎角可互相支援。而巫支祁也把火炮都置于这三座岛上的制高点中,拱卫着他的大本营。”面带自信的他环视四周,朗声到:“但是只要他没了船,必然被困死在这三座被海水环绕的岛上。”。 “加上岛上植被颇多,树木灌丛几乎覆盖了整座岛屿的每一个角落。而巫支祁又没在岛上修什么暗道地堡,届时只需我军对岛开始火攻,把他的岛地表上的一切都烧光,他必输无疑。”到此,他抬头望向鬼母,对其悄悄的单眨了一下左眼,搓手笑道:“关键巫支祁有钱啊,在附近海域打劫一千多年,囤积金银财宝无数,灭了他就可以用这些财物来壮大我国经济。”。 “这么确实是个办法,先毁其战舰,再围困海岛。”鬼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后,问到:“可如果讨伐巫支祁时,鬼王举兵来犯,又该何如应对?”。 “先剿灭巫支祁的好处,就在于无需多少兵马战船,即可打得他连亲妈都不认识。”萧石竹对鬼母,不假思索的到:“按我的计算,只需六千兵马,战船十艘,便可击败贼人巫支祁。届时就算鬼王来袭,我国主力部队尚在国中,不惧他鬼王。”。 “狗监,也敢信口开河;大话谁不会。”待他语毕鬼母还没开口,秋霜便瞪着萧石竹,再次朗声道:“我国因地理因素,岛屿四周皆有海上石林,岩柱星罗棋布形成屏障;正因如此出入我国的海路不宽,也是造不了大船,水师同样只有海鹘这样的船,一样装备不了大型火炮。你拿什么资本,以十艘战船灭了巫支祁的三十艘战船?”。今日这鬼当众让她下不来台,不狠狠奚落对方一番,出不了心中这口恶气。 “大炮不能装备,但是炮可以。”萧石竹面无惧色也无慌张,淡淡到:“我研究过冥界的火器,得知今日冥界火器的技术水平,和人间当年明朝中后期差不多。在冥界,已经有了虎蹲炮这种火器,它是曲射炮且轻便不,打出去的炮弹呈抛物线。”着,他抬手在身前虚画了一个抛物线后,道:“如此一来,巫支祁的战船上那些阻碍直射火器的防御工事——女墙,便形同虚设。炮弹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后,能直接打到他的甲板上。而且他的船上,只有直射火器,我们的战船有女墙挡住他的攻击,他打不到我我打得到他。别三十艘战船,就是五十艘,灭了丫的也只是时间问题。”。 此言一出,本来还在悄声嘀咕,骂着他萧石竹也是只会大话的那些大臣们,顿时哑然。 他们本想看萧石竹的笑话,却不想对方得句句在理,分析得头头是道。短短一席话,便把敌我双方的优劣分析的清清楚楚,让人无从反驳。 不仅如此,甚至有的大臣,已经对他投去了赞赏的目光。就连鬼母,亦是如此。心中不禁暗自到:“若是这鬼早些来,六百年前我国与鬼王国的战争,何至于只是惨胜?”。 “装备虎蹲炮不是不可行,但这种火炮射程太短,难道你不知道吗?”。但是随即,也有不少大臣骂道:“且巫支祁手下的水猴子,水性极好,万一他让手下来凿穿我军船底,你又如何应对?”。 语毕,一些大臣便又哄笑着到:“这没带过兵的鬼,也是只会吹须的纸上将军。”。 “虎蹲炮射程也有一百五十丈,海战用来击毁敌船,这个射程足够了。而我只用十艘战船,就是要巫支祁轻敌,让他想不到我还有秘密武器,且战船上都是火枪弓弩,只能与我军近距离作战,一百五十丈的射程距离足矣。再他的手下,虽然的擅长凿船,往船身上包裹铁皮,他也不能奈我何。”轻描淡写的完这番话后,萧石竹对鬼母一整衣袍,双膝一弯跪在地上,脸上浮现了难得一见的严肃之色,一本正经的到:“战场上瞬息万变,我们就是在这儿讨论出个方案,到时候也未必用得上。萧石竹不才,却最擅长以万变应万万变,愿率六千将士,在一个月内剿灭巫支祁。”。 “更重要的是,拿下巫支祁我们便可以以他的据点为基地,扩建海军,制造大型战船,为西征鬼王国做准备。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语毕,他依然跪在地上,没有起来;静静的等待鬼母定夺。 高坐其上的鬼母,微微垂首沉思着;萧石竹虽得句句在理,分析也是头头是道,但毕竟对方没有领兵作战经验,使得她一时间还有些犹豫。 就在此时,至始至终都沉默着的春云,突然出列对鬼母拱手行礼,道:“吾主,臣赞同萧石竹的建议。”。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之上在一愣之后,顿时哗然。 春云不仅仅是鬼母国的四大女官之一,且也很有战略眼光不,最重要的是时至今日,她为鬼母领兵征战已有千年之久,大战役经历了数百次,战场经验丰富的不是一星半点。她都同意了萧石竹的方案,可见这鬼不是等闲之辈。 片刻后,之前那些还再嘲笑萧石竹的大臣们中,有几个墙头草已经纷纷到:“既然春云大人都无异议,我看这子的计策不错,可以一试。”。 “但请吾主,派出监军督战,一来可以辅佐萧石竹统军。”在众人的附和声中,春云又拱手垂首,对鬼母道:“其次,一但萧石竹战场失利,监军可斩之而代替主帅之位,继续指挥部队撤离,以减少我军损失!”。 大臣们闻言,纷纷叫好同意;不少抱着幸灾乐祸心态的大臣,还附和道:“对,得有监军督战。春云大人此策高明。”。 “啊?”萧石竹惊呼一声,环视身边的大臣们脸上浮现的笑容,赶忙到:“不用玩这么大吧?”。 “好,就这么决定了,封萧石竹暂为讨逆将军,户部尚书秋霜为监军,东征巫支祁。”鬼母拍手一笑,不等萧石竹反驳便朗声道:“萧石竹留下,退朝。”。 “吾主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大臣见国主主意已定,也再无异议。便赶忙跪下,对鬼母磕头之后,起身退出殿外。 【031】练兵 “起来吧。”待大殿上只剩下自己和萧石竹后,鬼母缓缓起身,慢步走下高台,在萧石竹身前站定后,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对方到:“还是你觉得跪在地上舒服?”。 “你也挺精明的,弄一个才和我争执完的大臣来制衡我。”萧石竹缓缓站起身来,弯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道:“让秋霜做监军没问题,可她也不会打战啊,怎么辅佐我?”。 “我可没打算让秋霜制衡你,你尽管放手去打。只是她书生气太足,让她和你去磨砺磨砺没什么不好的。且只要你不战败,她也绝对不会插手你的指挥。”鬼母看着萧石竹脸上的不悦,微微笑道:“别不开心了,我知道要你办事,肯定会跟我讲一堆的条件;作为交换,你的条件只要不是太过份的,我都答应。但是秋霜,必须为监军,这点不许反驳。”。 “还是你懂我啊,那我可就开始跟你谈条件了!这第一吧,就是陆吾英招他们必须随我参战,你不得干涉。尤其是陆吾,他也擅长水战,也识得海上风信,这可是个海战的大宝贝。”萧石竹立马收起不悦之色,笑嘻嘻的脱口而出,道:“另外你只需给我五千军士,剩下的一千军士的名额,我要自己扩军。”。从他脱口而出的这点来看,这些条件是他早已事先想好的了,似乎之前的不悦都是为了让鬼母出刚才那话的铺垫。 “扩军?”鬼母闻言微微邹眉,问到:“扩什么军?”。 “空军。”萧石竹点头答到。 “此是何物?未曾听闻过啊?”鬼母再次皱眉,稍加思忖后愣愣问到。 “所以你们冥界太落后了,智能手机和游戏没有就算了,连空军都没有。不过这也怪不得你们,主要是酆都大帝过于的迂腐,站在神的位置上光环下太久,不接受新鲜事物,但凡人间下来的人魂,那都只留下大字不识的白丁,那这冥界还怎么发展?”萧石竹微叹一声,又对鬼母解道:“不过话回来,其实在人间,空军也是近现代才出现的兵种,简单点来就是利用飞的工具,进行运输和对地面目标打击的部队。”。 “当然,冥界显然是没有会造飞机的鬼的,我们自然也做不出轰炸机和战斗机来。但是可以换个思路,用一种妖魂来代替飞机,这样就能组建起空军来,对地面目标进行空中打击。”。萧石竹面带得意的到。 方才语毕,便见到鬼母愣愣的看着他,脸上尽是费解和无知之色,呆呆道:“我还是听不懂。”。 “你也不用听懂,你只要答应我给我扩编一千人的名额就是了。到时候,这支队伍一定能打得巫支祁措不及防。”萧石竹也懒得解释,随便敷衍了几句了事。 “好。”鬼母稍加思索后,点头应了下来;随即又问到:“还有什么要求?”。完,便示意萧石竹,跟她出去走走。 “我这几,翻看了你派人给我送来的所有资料,其中鬼母国军士武器装备的资料是我看得最细致的部分。看完后,我发现一个大问题。”萧石竹随着鬼母,缓步来到殿外。此时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清新。 他们下了大殿基台后转了个弯,往狗苑方向而去。 萧石竹嘴里继续到:“你们的军队武器,虽然都是精钢制造,锋利无比却都又是冷兵器。鬼母国又是军卫法制,各城设置都指挥使来统辖驻军,以下又分设卫、所。每卫编制五千六百,设置指挥;卫下辖五个千户所,每所一千一百一十二人,设千户;千户下辖十个百户所,每所一百一十二人,设百户;百户下辖两个总旗;总旗下辖五个旗。这样的编制,确实没什么问题和缺陷,且能应付大规模的战争和统一调动。可是,一个指挥卫下近六千军士,只有十五门火炮和八百支火枪,这也太少了。”。 “话回来,打战其实也和玩游戏一样。游戏中RB玩家牛,就在于他们的装备好。不可否认,精钢制作出的冷兵器确实有利于近身战,但是与火器相比就太落后了。鬼母国要想立足于冥界各诸侯国之上,就得开疆僻壤,不能局限于这个岛上。而要开疆辟土,军队实力提升很重要,首先就是要解决装备问题,大力发展火器的同时,为军队配备精良火器才行。”萧石竹到此转头一看鬼母,见对方也正转头看着自己,同时嘴角微微翘起,知道她也来了兴趣,于是便继续滔滔不绝的到:“远的不,就这次针对巫支祁的作战,我需要你给我两千迅雷铳和弹丸十万发,三千支三眼铳和三眼铳弹丸三十万发,还有一千个百虎齐奔以及五百个水底龙王炮。这些东西,你的军械库里很充裕,拨点给我呗。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现代战争’和海陆空协同作战!”。 话间,君臣二人已经来到了狗苑门前,金刚他们和门卫士兵一见鬼母,赶忙对跪下行礼。萧石竹则笑着耍贫嘴道:“要不去我那狗窝里喝杯茶,我们再详细谈谈装备的事情?”。 “你提的条件还算不太过份,可以满足你,但是到此为止。你再继续要下去,非把我的家底要空了不可。”鬼母似乎猜到了萧石竹别有用心,虽然是什么目的她还不知道但已经有了警惕,于是白了他一眼后,走进了狗苑中。 她方才在狗苑里的花架下坐下,萧石竹便让金刚他们赶快去沏茶,然后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对鬼母点头哈腰的媚笑道:“不谈了不谈了,那我带魁星去,可以吗?”。着指了指跟在它身后的魁星。 “你带它去干嘛?”鬼母好奇的一问。 “这只狗跟着我有一段时间了,多少有点感情,十半个月见不到它,总觉得缺点什么。”萧石竹讪笑一声,到:“而且它鼻子好,攻上岛后,巫支祁万一没死躲起来了,让它去找出来。”。 “行吧。”鬼母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虽萧石竹罢了。于是接过金刚他们泡来的香茗,用被盖刮了刮茶末,有用鼻子嗅了嗅热气带起的茶香后,瞥了一眼萧石竹,道:“羽人们种的云雾?市面价一片金叶一斤,喝得挺好啊!”。 “吾主,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李好随即笑着了一句。接着,李猜接过话来,道:“平时萧大人那都是数着喝的,他自己可舍不得这样大把大把的泡的。每次泡茶的时候,那茶叶都是一片片数清楚了。一次不多,就只敢泡五片茶叶尝尝鲜。”。 “就你兄弟俩话多。”萧石竹见他们揭自己老底,赶忙对他们呵斥道:“照顾狗们去。”。语毕,又回头对鬼母呵呵一笑。 “你知道我会来你这儿?未卜先知?”鬼母抿了一口香茗后,道:“好茶。你一会去找春云拿兵符,令旗,东城卫从今日起归你统领。至于你要的那些装备,我会派人在下午给你送去军营里的。”。 而鬼母不知,其实萧石竹是故意把她引导到这儿来的,为的就是好谈物资和装备的事情。鬼母的那句好茶,正中下怀;让萧石竹看到了狮子大开口的机会。 “不是未卜先知,只是未雨绸缪,未雨绸缪。跟你要了这么多的装备,也得我出出血。”紧接着,萧石竹眼珠滴溜一转,道:“既然是好茶,能不能给个十万八万两白银的军费啊?”。 “萧石竹,你少跟我得寸进尺。”鬼母闻言顿时笑容凝固,紧接着浮现微怒之色的她放下茶杯,抬手猛然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来,边往院外走去,边没好气道:“还十万八万?今能给你这么多的火器,已经是破例了,剿灭巫支祁后,我赏你一百斤羽人云雾,免得你数着喝。”。语毕,带着侍女们往内庭而去。这一下,她终于知道萧石竹是为了钱而来的,不禁在心里狠狠骂道:“贪婪鬼!”。 “鬼母姐姐,有话好好啊,买卖不成仁义在啊。”萧石竹追在屁股后面,哀求道:“你这不给我经费,怎么训练士兵?”。 “军饷由兵部按时如数发放,你们出征时要用的粮食和水亦是如此,你要什么军费?”鬼母闻言猛然驻足,紧随着一个转身,差点跟追上来的萧石竹赚了个满怀。只见她眉头一蹙,瞪着萧石竹骂道:“而且装备也给了,扩编名额我也给了,你少给我贪得无厌!”。 “我算看清楚了,你个鬼又是把我引来这儿,又是奉茶的,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啊!”鬼母没好气的补充了一句后,转身气冲冲的离去。 盯着鬼母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萧石竹有点无奈的大喊一声:“这马上就入冬了,你总得给我要点给将士们买衣服的钱吧。”。 鬼母一听此言,又猛然驻足转身折返回来,怒视着萧石竹,道:“入什么冬?入什么冬?现在是七月十五,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拿下巫支祁。八月十五时你还拿不下巫支祁,你鬼头落地。”。语毕,把眉头一皱,眼睛一眯道:“你倒底要这十万八方的干嘛?怕是中饱私囊吧?”。 “不是,我要那十万八万的中什么饱私什么囊啊!那我扩编,不得花点钱啊。”萧石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目光始终和鬼母对视着,口中到:“不给个三瓜俩枣的,谁给你卖命啊?”。 “一千人,一人给一两的入伍费。我会让春云拨给你。”完,鬼母再次毅然决然的转身,大步离去。 “再多给点吧,这一人给五两成吗?”厚颜无耻的萧石竹追着问到。 “门儿都没有!”鬼母回头看他一眼的心情都没有,朝着内庭那边扬长而去。 “大人,钱没要到吗?”这时,金刚等人跑了过来,和他比肩而立在狗苑门前,悄声问到。 “这鬼母不愧是国主啊,喜怒无常的,还是个葛朗台。”萧石竹愣愣的看着鬼母离去的背影,感叹道:“怎么一提到钱,就这么抠门?”。 “葛朗台?”李好李猜和杨巅峰一愣之后,面带疑惑之色的转头看着他,齐声问到。 “多读点书吧。”意味深长的完此后,萧石竹对金刚招招手,道:“你跟我走,带上我的那幅地图。望闻问三大高手留下,照顾狗。”。 “诺。”金刚应了一声,折身回屋把地图卷好拿来后,对萧石竹问到:“我们去干嘛啊?”。 “练兵啊,大哥。”萧石竹拔腿往前走去,嘴里到:“不然还能干嘛?”。语毕,伸手入口吹了个指哨,魁星立刻从狗苑中冲了出来,跟在他身后往前而去。 【032】军中立威 回到内庭万象宫的鬼母,已经气消了一半。新提拔上来的贴身侍女辰若,端着才泡好的香茗缓步走了过来,双手递给她后,低头问道:“吾主,东城卫指挥胡来,可是出了名的居功自傲。除了您和春云大人,他可没把谁放在眼里,萧石竹能降住他吗?”。 “萧石竹不也如此吗?两个自傲的鬼放在一起,看看他们谁厉害咯。”鬼母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道:“如果萧石竹连胡来都降服不了,那他还统什么军打什么战?更别提拿下巫支祁了。”。 “吾主,恕我多嘴。”辰若稍加思索后,抬起头来问道:“只怕您是要借萧石竹之手,收拾胡来吧。他这些年,仗着军功目中无人了。私吞军饷,还纵容手下明抢民资,太不像话了。”。 “闭嘴。”鬼母一声呵斥,笑容顿时化为怒容。辰若的没错,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可这是不能外传的,只能她自己知道,否则自己的威信将会顿减。 而辰若则是随着她的话音心头猛然一紧,知道自己错话了后赶忙退到一边,垂首低头道:“辰若胡了,望吾主见谅。”。 鬼母瞪了她一眼后,抬起茶杯,一边用被盖刮着茶末,一边在心中暗自到:“萧石竹,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本事吧。”。 与此同时,萧石竹先去找了春云,拿了令牌令旗后,带着金刚出宫去了槐树酒吧里。此时正好赶上饭点,四个妖魂都在,萧石竹就借着蹭饭的名义,边吃边把自己即将带兵出征的事,给他们了一遍。 完了后,他看了看英招和陆吾,又看了看土缕和钦原,慢条斯理的道:“别大哥不给你们升官发财的机会,这次你们都要和我上战场,然后就是立功受勋。至于这个酒吧,先停业一个月。”。话音刚落,几个妖魂还没来得及答应,影儿便五指一松,手中碗筷随即掉在了地上。 “咣当”声响后,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影儿,那双眼开始微微发红的脸上。 她看向萧石竹的目光中带着乞求,巍巍颤颤的问到:“大哥,英,英招他能不去吗?”。她经历过六百年前那次鬼母和鬼王的战争,狼烟滚滚惨叫不断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想起来,便是一阵后怕。 “什么屁话呢?”不等萧石竹搭话,英招便一拍桌子嚷嚷道:“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当初要是没有大哥,我英招早横死酆都街头了。现在他要上战场了,我能不去?”。 “战场太危险了。”影儿也不甘示弱,抬头迎上了英招的怒目直视,含泪急声连连道:“我不想你去,我不想你去。”。 在她眼中打转的泪水里,没有委屈只有担忧和紧张,看得让人揪心,同时陷入沉默之中。 人死了,魂魄可以来到冥界再入轮回后,从头来过;可鬼死了,那就是再无未来和下辈子可言。这是冥界特有的残酷,大家都心知肚明。本来都高高兴兴的,一下子都有些闷闷不乐了起来,店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影儿弟妹。”英招正要开口,就被萧石竹抬手打断,道:“你放心,大哥我再怂再面再无能,也帮你把英招照顾好咯。我保证,等打完仗他会安然无恙站在你面前。就算我死,他也不会死。”。 “可是”影儿面露为难之色,话未完便顿声,同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萧石竹一瞥,便猜到影儿八九不离十是怀孕了。 虽然他有十足的把握,用计策一战拿下巫支祁,但战场上瞬息万变的道理连他这样没上过战场的雏,也清清楚楚的;什么时候有什么意外,那都只有知道。可不能让一个孩子,出生了就没了爹。更何况这个孩子的爹,是他的结义兄弟。 沉默着思索再三后,他最终还是到:“英招,你留下吧。”。 “为什么啊?”疑惑的英招随即很不服气的嚷嚷到。 “听大哥的话。”萧石竹一声呵斥,道:“但是出发前,你得帮我练兵。你们都是和古神们一起,平息过洪荒时代冥界中各种战乱之魂,战术素养和战斗经验,才是我需要的。”。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不等英招反驳,萧石竹便笑到,打断了他的话。 吃完饭后,萧石竹带着英招,土缕,钦原和金刚,还有魁星,往城下而去。 “大哥,看着你们立功,我待在家里我难受啊。”一路上,英招总是喋喋不休的,反反复复就这么几句话。而萧石竹也不好什么,他总不能带着这个已经有家有室的妖魂去冒险。因此,他索性选择了沉默。 最后萧石竹都听烦了,只好道:“你不擅于水战,带你去干嘛?你给我好好待在这儿,再废话我连兵都不让你练。”。完,快步往城东而去。 出了城,一行鬼往东面而去。过了城下农田后,他们走入了一片位于农田边缘外的红树林中。 顺着林中路,走出三里地后,来到了一片开阔地的边。此地不大,目测最多有百亩大,呈圆形,四周满是泥潭沼泽。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 鬼母将一卫军安排在此确实合情合理,进可攻退可守,成为拱卫虞山城东面的一道屏障。 再看开阔地上,架着许许多多的圆顶帐篷。一条长长的木栅栏围成一个大大的圈,把这个帐篷围在其中。栅栏后,每隔几丈便有一个用木头搭建的塔楼,上面插着鬼母国的旗帜,站着手持弓弩,全神贯注环视四周的哨兵。 营地中,一队队很有精神的士兵,在营地里帐篷间穿梭来回的巡逻着。这一切明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不弱,萧石竹很是满意。 随后,他们来到辕门口,便被守卫拦下。 不等卫兵询问,萧石竹便掏出了自己的将军令,紧握手中递到他们眼前后,挖着鼻孔很自豪的道:“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本大人是今早鬼母亲封的讨逆将军,你们难道没有接到本大人即将上任的文书吗?”。 卫兵用疑惑的目光,把穿着九品官朝服的萧石竹打量一边,又定睛细看令牌确认无误后,赶忙对他行礼,道:“大人,您未披甲,属下不知道是您,得罪之处还望大人见谅。”。着,赶忙给萧石竹让开了道。 “走着。”萧石竹点头得意的一笑,带着身后的随从,昂首挺胸大步走入辕门。 他们还没走出几步,耳尖的萧石竹便听到身后传来的悄声嘀咕:“吾主是不是老糊涂了,派个无名卒来统领我们,还他 娘 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鬼。”。语气中,充满了嘲笑之意。 接着,另一个便用鄙夷的语气回到:“可不是吗?就他那样子别拿刀提剑了,怕是铠甲穿上,也会把他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语毕,两个卫兵便不约而同的嬉笑了起来。 这段对话萧石竹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怒在心头,他急忙转身快步走到卫兵面前站定。他猛然返回,倒是把这两个始料未及的卫兵吓得一愣,赶忙收起笑容,把脸给绷住。 “笑我?你们是不是觉得本大人不配带领你们征战四方?”萧石竹打量着这两个士兵,道:“告诉你们,很快本大人就会名动整个冥界,届时跟着我征战,是你们的荣耀。好好记住你们今对我的嘲笑,给我记牢了,这将会成为你们未来愧疚的根源。”。语毕,狠狠地瞪了两个士兵一眼,对站在不远处的金刚怒声道:“愣着干嘛,击鼓,校场点兵!”。 半柱香后,营地后面的校场中,萧石竹坐到了阅兵台上正中处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枝条,一挥一挥的。 他身后站的是,金刚英招和土缕钦原。而台下,站着的是东城卫的将士们。为首的,是五位千户。 萧石竹打眼一看,这些士兵站没站样,坐无坐象。打着哈欠的,伸着懒腰的,还有席地而坐三三两两在聊的,武器也随手丢到了一边。和他在营地外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稍加细想后他便知晓,士兵们的种种行为是知道他没带过兵,又是官阶,给他下马威呢。但下马威也得有人带头,萧石竹眼睛往他们身上一扫,见千户都在,百户亦是如此,唯独差了指挥胡来,便知道是胡来带的头了。 “集合鼓敲响,五百五十息后你们才姗姗来迟,还懒懒散散。”萧石竹一声冷哼,站起身来看着写着懒散的将士,厉声吼道:“不把我放在眼里没关系,但要是现在敌军打来,你们集合也要姗姗来迟吗?”。 他话才完,就见一个铠甲没穿好,手里拿着酒壶的人魂,从校场边走出,嘴里嚷嚷着:“干嘛呢干嘛呢?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大中午的敲个鬼的鼓啊?”。完,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后,伸手进入铠甲里挠了挠自己的肚皮。 萧石竹一看他个头不大却身材结实魁梧,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右眼下开始,慢慢向下延伸到他的嘴角边。虽然喝了个伶仃大醉,眼神中却还是带着一股坚毅,明此人曾身经百战。加上他带在头上那歪歪斜斜的铁盔与军士们的完全不一样,以及穿在身上那松松垮垮的锁子甲下,是一套飞鱼服后,便知他是指挥胡来。 “大胆胡来,身为指挥,本将军校场点兵你来迟也就算了。”萧石竹站起身来,用手中枝条一指已经站到台下众军之前,笑嘻嘻的看着自己的胡来,厉声呵斥道:“还在营中饮酒,目无军纪。”。 语毕,他不假思索的对金刚和英招道:“拖下去斩了!”。话音刚落,胡来还没来得及话,英招和金刚已经上前,一跃跳下阅兵台,三下五除二便把胡来制服。 “将军,胡指挥只是饮酒罪不至死啊。”看得目瞪口呆的五个千户,赶忙跪下为胡来连声求饶到。而那些之前还懒懒散散的士兵,也吓得顿时来了精神,纷纷朝着这边转头看了过来。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和柔弱书生一样的白脸如此硬气,做起事情来一不二。 “老子为鬼母国出过力,为鬼母流过血。”已经被按着跪在地上,双手被金刚反扣到身后的胡来,顿时酒醒了。怒发冲冠的他抬头瞪着萧石竹,嘴里喊道:“我有功于鬼母国,没有鬼母之令,谁敢懂我?”。 “我敢动你。我奉鬼母之令前来统军,我就是这支部队的军令,你算老几啊?本将校场点兵,你来迟就算了,怂恿军士给我下马威也就罢了,还敢违抗军纪营中饮酒,现在居然还要威胁我?按鬼母国军纪,军中威胁上司视为哗变,当斩!”语毕萧石竹看着他眼中一点点浮现出的惊恐,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斩!”。 话音方起,英招便拔出胡来腰间的宝剑高高举起,下一秒后毫不犹豫的把胡来的头一剑斩下。 随着胡来鬼头落地,还没滚出几个圈,众军便是顿时哗然,接着陷入了一片沉默。 片刻后,胡来的身体化为了点点尘埃。看着胡来的逝去,他们自然也知道,胡来都被斩便斩了,自己再不听话,下场可想而知。顿知萧石竹的厉害的众将士们,赶忙统统立正站好,不敢再多言半句。也对这个新来的将军,心生几丝敬畏。 “往后但凡集合,只可用十五息的时间,超出一息罚一军棍!军令如山,有胆敢违令者,胡来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丢下这句话后,萧石竹拂袖扬长而去。 他还没走出校场,便看到众军士在金刚他们的带领下跪下,齐声高呼道:“是!”。 【033】谈条件 吃过晚饭后,东城卫军的五个千户,一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营地正中处的中军大帐前。 萧石竹突然传唤,让他们不知所措的同时也不知道这个心狠手辣的白脸要干嘛?心里由不得多了几分紧张。 此时,吃饱了的魁星正蹲坐在大帐门口,抬起后腿,蹬着自己的耳朵。金刚则站在一边,静静的目视着五个千户。 “萧将军等候你们多时了。”见那五个千户来到门口时,金刚对他们到。话才出口,便见那五个千户微微一颤。显然,早些时候萧石竹杀鸡儆猴还是有点作用的。 五个千户随着金刚来到帐中,就见帐内已经架起了沙盘,英招土缕和钦原皆在。而萧石竹则坐在大帐深处,一张盖着虎皮的交椅上,专心致志的站着自己手上的书。 他的右下方,挂着《冥界十洲地舆全图》,而左下方则摆着他的铠甲。身后的长条案上,有一个刀架,上面摆着一柄三尺长剑,剑柄上刻有双龙戏珠图,剑鞘上有九凤翱纹。 五个千户一见此剑,便知为何萧石竹敢杀胡来了。那剑可是鬼母私藏的九柄宝剑中的一柄,名曰灭月,传闻此剑剑身上有不少月牙剑纹而得此名。更厉害的是,与人间古代的尚方宝剑作用一般,见此剑如见鬼母。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萧石竹斩杀了胡来后,鬼母才命人送来的。随着此剑来的还有一句鬼母的口谕:“愿此剑随你杀敌,随你血溅三尺,也不愿它永不出鞘。”。 萧石竹何等聪明,他闻听此话后便知道鬼母还有另一层意思,那便是:你杀了我的老臣不要紧,但此战你若不胜,你就用此剑自刎吧。 所以他也不敢怠慢,赶紧把千户们叫来,传达出征前的训练指标。 “萧将军!”五个千户在大帐正中处站定,面朝萧石竹一字排开,齐齐拱手行礼到。 “来了。”萧石竹抬头瞥了一眼他们紧张的神色后,随手把手中书一丢,站起身来,微微笑道:“别紧张,都放松一些。叫你们来,就是要你们在出征之前,好好训练士兵。”。 “我下午看了一下,我们东城卫的士兵多数擅长近战。就算会用射击武器的,也多是用弓弩,这可不行。”萧石竹走到他们身前站定,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后,道:“而英明神武的鬼母呢,又给我们拨了不少的火器,在出征之前的这段时间你们和土缕一起好好学学怎么用。我不求你们在出征时就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但是至少给我在一百丈的距离里,要弹无虚发。”。 “是,将军。”方才语毕,五个千户便齐齐喊道。 “另外我制定了一个训练计划,往后每日上午你们训练体能,近身格斗等等。采用赏罚式,体格差不多的两个军士一组对打,赢了的给五个铜板,输了的发两军棍。”萧石竹稍加回忆后,把自己之前在脑海中拟定好的训练计划,一一道来:“再按照年龄大、身材高低、体质强弱的不同,分别授以不同的军器。年少敏捷的授以藤牌,年富力强、老成持重的授以狼筅,有勇气的壮汉授以长枪,其他人则授以叉、耙、棍、刀等短武器。兵士除进行单个的武艺训练,还要进行营阵教练,做到个人和集体战斗的统一。这点,我给你们请了个个好老师,就是英招。 ”。语毕,他对站在沙盘边的英招招手。 英招见状快步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后,道了一句:“大哥。”。那五个千户登时瞪目结舌,和金刚他们第一次见到英招时候一样的愣在了原地。 “英招,想必你们都知道,曾经是古神们的护卫队队长,实战经验不比你们差。而战术经验方面,做你们的老师绰绰有余。”萧石竹竖起自己右手食指,晃了晃后,道:“我只有一个要求,训练时,兵士要穿重甲、荷重物,以练体力;用的器械要重于交战时所用的武器,以练手力。 ”。 接着,萧石竹又郑重其事的叮嘱道:“战时,十一个军士为一队,最前为队长,此二人一执长牌、一执藤牌。长牌手执长盾牌遮挡敌人的箭矢、长枪,藤牌手执轻便的藤盾并带有标枪、腰刀,长牌手和藤牌手主要掩护后队前进,藤牌手除了掩护还可与敌近战。再二人为狼筅手执狼筅手,利用狼筅前端的利刃刺杀敌人以掩护盾牌手的推进和后面长枪手的进击。接着是四名手执火枪的枪手,左右各二人,分别照应前面左右两边的盾牌手和狼筅手,对敌人远程射击。再跟进的是两个手持镗钯的士兵担任警戒、支援等工作。如敌人迂回攻击,短兵手即持短刀冲上前去劈杀敌人。各种兵器一定分工明确,每个军士不但要精熟自己那一种兵器的操作,也得会用其他的武器。这样有效杀敌关键在于整体配合,令行禁止 。”。 “是。”那五个千户又应了一声,随后为首的那个千户,稍加思索后问到:“我等在冥界日子也不短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将军这样的练兵法,不知是出自何处?”。 “这就是我当年,在人间创造的练兵法和鸳鸯阵。”萧石竹得意洋洋的到。其实,他只是钻了轮回制度的空子,很不要脸的把戚继光的练兵法占为己有后加以改进罢了。却立刻赢得了那五个千户的佩服,只见他们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后,纷纷对萧石竹投来敬畏的目光,嘴里到:“原来将军在人间也是带兵之人。”。 “那是!想当年,你萧爷我带着三千人夜闯敌营,那叫一个威风。”厚颜无耻的萧石竹想也不想的了一句。接着顿了顿声后,他在千户们面前踱步,嘴里继续到:“好了,言归正传。每日下午你们和土缕一起,带着士兵们去港口,上战船;在海上练习枪炮射击技巧和准确度。切记一点,我们这次是海战,因此有的射击练习时必须把战船使出海港,让士兵们学会在风浪颠簸下,也能平稳射击。”。 此言一出,五位千户纷纷微微一愣后,便齐声道:“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萧石竹呵斥到。 “将军有所不知,最近的军港据此十五里地,一个来回就是三十里的。”其中一个千户,壮了壮胆后,道:“那不得累死士兵们啊?”。 “就你话多。”萧石竹见又是为首那个千户开口,便瞪了他一眼,道:“三十里怎么了,正好给你们练练体能。”。 语毕稍加思索后,又补充道:“你们只管练,我会让伙夫每日杀鸡宰羊,待你们晚上回营,给你们好好的补充营养的。”。 闻听此言,五个千户才转悲为喜,呵呵一笑后,齐声高喊道:“是!”。 萧石竹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下去休息了后,转身对钦原到:“我们出发吧,带上金刚和魁星。”,语毕,走到大帐深处拿起宝剑。那宝剑入手便是一沉,他随即低声骂了一句:“一把剑非要做这么沉吗?”。 “大哥,都块黑了你去哪儿啊?”英招脸上闪过一丝担忧,赶忙问到:“我跟你去吧?”。 “去羽人村,你不必跟着了,好好练兵。”完,提着自己的宝剑大步往帐外而去。 “跟紧咯,别有什么闪失。”英招对钦原叮嘱到,然后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跟上。钦原应了一声,道:“放心吧,二老爷。”,然后追了出去。 萧石竹和金刚钦原,带着魁星出了辕门后,认准方向往南面而去。 拜访羽人村是为了组建空军;羽人又名羽民,是一种虽有人形,却长着一颗像鸟一样长长的头,身上长满了羽毛,有着飞行能力的妖魂。但生性善良,总是与世无争的。 更主要的是,他们曾经的居住地,正是今日巫支祁的海盗大本营,他们更熟识哪儿的地势。 且当年,就是是巫支祁,把他们给赶出了那个岛,而后鬼母收留了他们的幸存者们。给了他们一座山的地,让他们在鬼母国中安定下来。 从此,这些羽民便在鬼母国里种茶为生。渐渐的,他们的茶倒是在冥界出了名,因其一经冲泡,汤色嫩绿明亮,嫩香持久,滋味鲜醇悠长,品后口留余香而广受欢迎。 时至今日,一斤羽民云雾茶,已经买到了一片金的高价。但萧石竹显然不想他们只做一群安分的茶农,他需要羽民们飞的能力,来完成他的空军组建 就在萧石竹加快脚步,往羽人村而去时,一个黑影也紧随着出了东城卫的营地,摸黑往虞山城方向而去。 此魂在虞山城城门快要关闭时,进入了城中。然后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山顶鬼母宫外,一座大门上挂着书有:“秋府”两个大字的院前。 接着,他趁着四下无人,借着夜色的黑暗,翻墙进入府里。 此时府中正堂上,一个仆人都没有,唯有秋霜一鬼,独坐正中深处的交椅上,看着屋外院中,那些在夜色下,随着夜风不停变幻的树影愣愣出神。 秋霜此时很是苦恼;早上被萧石竹一个芝麻官,当众顶撞也就罢了,却没想到自己还要去给这个官打工,做个毫无实权的监军。做惯了高官,习惯了被众人吹捧着的她,从得知这个事情开始至今,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忽然,一阵风从门外吹入堂中,风虽不烈却瞬间吹灭了屋中所有的灯火。整个正堂里,登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秋霜大人。”不等秋霜喊叫仆人,便有一个黑影站到了门口,对她道:“我要是你就不会喊叫。”。 秋霜一愣,随即也镇定了下来,稍微凝神后便发现,迷茫在她四周的黑暗非同寻常。明明伸手不见五指,却能看清门口那个黑影的轮廓,于是她便蹙眉道:“结界?你是妖魂?”。 “我是什么魂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和你谈个条件。我们墨家需要你帮个忙,如若成功,巨子大人承诺可以让你成为鬼母国的四大女官之首,一鬼之下万鬼之上。”黑影缓缓开口到。对方声音浑厚,显然是个男性。 “什么?”秋霜依然警惕的紧盯着那个黑影。 “不管萧石竹是否战败,都杀了他。身为监军的你,又是女鬼,好色的萧石竹很容易在你面前放松警惕;这便是我们需要你帮忙的事情,既简单又无风险。”黑影奸笑一声,道:“其后我们会帮你斗倒春云和夏星,你便是鬼母国百官之首。考虑一下吧,秋霜大人。”。语毕,不等秋霜询问,四周的黑暗便如退潮一般渐渐的散开,那个黑影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而本是空无一物的门槛边,此时却多了一包药。 【034】忌惮 按《阴曹地府志》中记载,鬼母国所在的岛屿原名为朔月岛,因其东西细长,南北狭窄酷形似峨眉月一般而得名。 又因岛屿四周海面上,布满了伸出海面的岩柱,使得朔月岛如同众星捧月一样,因此又名捧月岛。 但岛上却是河道纵横,沼泽密布,能耕作的土地并不多。因此羽民们走投无路之时,鬼母能给他们一座山来做为居住地,已经是很大方豪爽了。 羽民们现今居住之所,距离虞山城不过十二里地。按《阴曹地府志》一书中所述,此山高数百丈,半山腰下尽是如被刀斧劈砍过的悬崖绝壁,常人难以企及。半山腰上却是截然不同。土地肥沃不,且不陡峭,也无太多岩石。 最绝的是,山顶之上屹立着一株百丈高的古老榕树。深灰色的树干需要百人才能环抱,无数锈褐色的气根从树枝上垂下,巨大的树冠足足覆盖了三五里地。整株巨木,看上去就如同一把巨伞。 一眼望去,那树冠上的枝叶既像一道篱笆一样,又像一道绿色的屏障一般。 而羽民们,现今就生活在这株千年巨木之上。而此山,也因此得名古木山。 一个时辰后,萧石竹他们来到了古木山的山脚。萧石竹在路边站定,使劲仰头看着沉浸在夜色黑暗中的大山山顶,对身边金刚问到:“此山下半段全是悬崖绝壁,我们要怎么上去?”。 “十年前,为了方便商人们上山收购羽人云雾茶,已经修起了栈道,可以直到山顶。”金刚回答到。 “就不能让羽民们,下来拉着我们飞上去吗?”因为长途跋涉,而有点粗喘的萧石竹又问到。这段时间把他给闲的,体力急速下降,大不如以前了。 “这恐怕不行。”金刚回了一句后,举着火把走到了他的前面,道:“大人我给你照路。”,着便缓步往前而去。 颇有沮丧的萧石竹,摇摇头后叫上钦原和魁星赶忙跟上。片刻后,他们随着金刚,踏上了通往山上的栈道。 这些萎延曲折的栈道多数皆是先沿石壁开出宽半丈左右的石道,上横铺木梁木板。少数是在崖壁上横向凿孔,以插入粗木梁并下加斜撑。梁上再铺厚木板,又于路之旁侧加构铁链或木栏。 整条连绵数里,环绕山壁上盘山而上的栈道,就像一条盘山巨龙。走在上面,伴随着木板发出的咯吱细响,总有点摇摇欲坠之感。 越是往高处去,萧石竹心底泛起的那股险象环生的惊悚感和紧张感就越是强烈,使得他只好贴着崖壁,手扶岩壁慢慢地心翼翼的前进才能稍微安心一点。同时也不禁在心里骂道:“也是那些羽人们会飞了,不然出趟门都要走一次这些栈道,没几年就非得有心脏病不可。”。 他们花了约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来到半山腰上。只见前方不远处,栈道的尽头有一圆柱石坊。走近之后,借着金刚手中火把的圆柱上刻满了祥云和禽鸟的浮雕,石坊上书“羽民村”三字。两个手持长矛的羽人,站在石坊前。 一见萧石竹他们后,那两个羽人脸上便浮现了丝丝紧张,同时把手中长矛指向对方,大声呵斥道:“站住,什么人?”。 “我是奉鬼母之命,前来招募兵勇的。”因爬山而上气不接下气的萧石竹,弯腰俯身着,同时掏出自己下午才拿到的,上书“鬼母国讨逆大将军”八字的金质方形令牌,递到两个羽人眼前,道:“让你们村长过来这儿见本将军。”。 两个羽民细细打量几眼他手中的令牌,见那令牌确实是鬼母国的将军令牌后,赶忙对他拱手行礼道:“不知是将军来访,还望见谅。”。脸上也随即浮现了愧意和敬意。 “别废话了,快去叫你们村长来。”萧石竹对他们挥挥手,赶忙叮嘱道:“让他找人抬着滑竿来,本将军走不动了。”。 “是。”那两个羽人齐声答到,随后其中一个转身,背后双翅一震,朝着山顶飞去。 萧石竹穿过石坊后,来到石坊后一个石栏转护的半圆形月台上。他站在月台边上眺望山下,但见上迎风,下临绝壁,赶忙下意识退后两步。 月台的另一端,有石阶依山而建,徐徐而上朝着山顶而去。石阶末端两边,各有一尊高一丈左右的羽人石像。左边那个怒目圆睁,袒胸露肚,手持朴刀。右边那个慈眉善目,身披铠甲,手持一柄木杖,杖上刻着九蛇环绕。 “羽人们的先祖。”见他看着这两个雕塑愣愣出神,钦原便飞过来落到了他的肩头上,道:“据,他们是冥界中最早出现的羽民。左边这个尚武,右边这个善医。”。 “他们不会现在还活着吧?”萧石竹转头看着钦原问了一句。 “当然没有。”钦原摇摇头,用略有惋惜的口吻道:“在上古时期,他们随着神去到了人间,尔后他们带着羽民站到了善神那边,最后战死了,魂魄也被恶神而灭。当时,右边这位羽人,用她高超的医术,医治了不少的人类。”。 “哦,原来如此。”萧石竹闻言后,随口一答。 话音刚落,就见有几个羽民从而降,落在了他的身前。为首的是个一位模样看似如同年过半百的老羽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他身着锦衣华服,手中紧握着的木杖,与不远处石像手里的那根模样无异。 “不知将军深夜造访,老朽未能远迎,还望将军恕罪。”着,老羽人便对金刚跪下。 一脸黑线的萧石竹,不等金刚开口便没好气的到:“我才是将军。”。老羽人闻言一愣,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后,呵呵一笑,道:“这位官爷不要开老朽的玩笑,看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怎么能是将军呢?”。 “是真的。”金刚退到一边,指了指萧石竹道:“这位是今早吾主亲封的讨逆将军。”。 “啊?”老羽人又是一怔,脸色顿时有些苍白,眉宇间浮现了尴尬之色,赶忙转头对着萧石竹磕头,连声道:“将军恕罪,将军恕罪,是的有眼不识泰山,是的有眼不识泰山。”。 “唉。”萧石竹有些无奈的唉叹一声后,上前把老羽人扶了起来,道:“算了算了,这点事不必磕头。”。 “滑竿抬来了吗?”他随即问到。 “抬来了抬来了。”老羽人赶忙对自己身后的羽民招招手,呵斥道:“还不快来抬将军。”。 其中两个身强力壮的羽民闻言,赶忙抬着滑竿上前,毕恭毕敬的请萧石竹坐上去后,抬着他随着老村长,往山顶而去。 一路走到,但见道路两边尽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其中种满了翠绿欲滴,郁郁苍苍的茶树,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萤火虫在树丛之中翩翩起舞,构成点点萤光在夜色下闪烁着的美景,与上繁星遥相呼应。 时而还能看到三五成群的羽人,手持火把和农具,在茶树中穿梭来回。 “老人家,这是干什么呢?”萧石竹一指那些看似在巡逻的羽人,对村长问到:“民兵吗?”。 “是的。”老羽民村长瞥了一眼他手指的方向,道:“这些年我们的茶叶越种越好,偶尔有人会来偷茶,不得不派村民轮流巡逻。”。语毕,不再多言。 半晌后,众人随着村长来到了山顶。 只见山顶呈现出一片开阔平整的土地,约有十多亩左右大。羽人们在地上铺上石板,使其成为一座广场。 正中处,正是巨木所在之地。走近一看,这棵参古木扎入土中的树根如蟠龙,皮若裂岩。而最的树根,也有需三人方能环抱。 树根边上,有一八方形泉池,池宽三丈,深一丈。四周围以汉白玉栏杆。站到栏杆边,可以看到池中水明净碧绿,池底随处涌出大不一的珠泡,一簇簇,一串串的,真是如泻万斛之珠。 再抬头仰望树上,树枝间建有不少大不一的精致木屋,层层叠叠排列于树枝间,点点火光正是从这些屋子的雕花窗里透出来的。 一条条木制的简易阁道,将这些屋子连接了起来。不过这树干上可没修建楼梯什么的,萧石竹又没翅膀,是上不去一睹全貌了。 他们只得跟着老村长,来到了广场东面边缘地上的一栋吊脚楼前。 进到正屋里,但见这屋中摆设极其简单,正中处有个火塘,四周铺着草席。屋子角落里摆着一些坛坛罐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老村长吩咐村民们去弄些吃的来后,把萧石竹迎到了上座,然后自己在宾坐上坐下,开口问到:“不知道将军贵姓?”。 “免贵姓萧。”萧石竹一答后,看着对方脸上的皱纹问到:“老人家,你姓什么?”。 “老朽是羽人,自然姓羽,单名一个满。”羽满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道:“村里的年轻人,都管我叫满叔。”。 “哦,满叔你好。”萧石竹面带恭敬之色的唤了一声;他要想招兵,免不了麻烦眼前这个老头,客气客气自然也是应该的。除此之外,他也没想着端什么将军的架子。 “满叔啊,是这样的。”顿了顿声后,萧石竹又到:“我奉命即将出征巫支祁,需要羽民的帮助;鬼母呢,也同意了我的扩编要求,准我来这儿扩编一支军队。”。 “什么?”他方才语毕,老人便愣愣的望着他,问到:“出征谁?”。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畏惧。 “巫支祁啊。”萧石竹知道对方会有惊讶,却没有想到会有不可思议,顿时来了好奇,急忙问到:“怎么了?”。 “唉,不是我不想帮你。”满叔浑身微微一颤,道:“是我们羽民本就不尚武,且当初我们就是被巫支祁追得没去去处,不得已才来到此地的,为此还搭上了几千个羽人的性命。”。到此,满叔突然闭嘴,脑海中响起了巫支祁的声音:“要么滚,要么死!”。身子再次不由自主的一抖。 【035】秋霜的计划 对于满叔的忌惮,萧石竹很能理解。最近他也看了不少羽民的资料,其中详细记载了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地,被巫支祁占领了,移民到鬼母国的前后经过。 资料里提到羽民生性善良,不喜与世而争。所以当巫支祁驾着战船乘风破浪到羽人岛时,愚蠢的羽民们还以礼相待,好吃好喝的都拿了出来,招待巫支祁。 可巫支祁一转脸,把手中的火炮和火枪瞄准羽民们的时候,他们多数的同胞完全就吓傻了,别反抗,就连逃跑都忘了。 巫支祁在过完屠杀的瘾后,驱逐了最后的羽民幸存者们,并且告诫他们,再敢回来就让他们绝种。 这种恐惧,已经深深的烙印在现存的大部分羽民脑中,成了他们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梦魇。而更多的是悔意和懊恼,为的是当年和现在,自己都没有为死去的同胞报仇的勇气。 “不能再死了,羽民不能再死了。”满叔眼中的恐惧随着回忆浮现越来越重,嘴里悄声自言自语道:“不然绝种了,不然绝种了。”。 “满叔,我理解你的恐惧,你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萧石竹站起身来,走到满叔身边蹲下,握住满叔那双还在微微颤动的手,道:“但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且,逃避也不是个办法。”。 “老朽给将军磕头。”萧石竹方才语毕满叔便已经跪下,对他连连磕头哀求道:“求求将军,别带着我的族人去送死,别带着他们去送死。你要什么,你要什么老朽都给你。但不要带着他们去找巫支祁,巫支祁会一个不留的把他们都杀了的。”。语毕再抬起头来时,已是老泪纵横,额上赤红。 “我不是带他们去送死。”萧石竹也不急,而是先扶起满叔,淡淡一笑,道:“我是带着他们去复仇。老人家,本将军对你保证,我有十足的把握,一战歼灭巫支祁。”。别看老头现在畏惧,谈巫支祁而色变,但萧石竹始终相信,羽民和巫支祁还是有深仇大恨的。而这份恨意,可以为他带来胜利。 可他也没料到,恐惧有时候连仇恨都无法战胜。 满叔眼含狐疑的看着他,思忖半晌还是连连摆手,坚定的道:“不行的,羽人不能参战。”。 “羽人是这场战争的关键。”萧石竹没想到这老头这么固执,抬手一捏自己眉心,指了指站在自己肩头的钦原,道:“钦原就是我给羽民们请的教官。他会教你们飞行的战斗技巧,教你们怎么使用武器,更重要的是,只要跟着我打战去,以后没谁敢再瞧你们,欺负你们。”。 满叔闻言,看了看萧石竹和钦原后,又低头思索半晌,最终还是犹犹豫豫的道:“我得和族中几个长者商议一下。”。 他话音刚起,屋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紧接着一个年轻的羽人大步走了进来。 只见这年轻的羽人生得细腰宽膀,一双俊目上眉飞入鬓。他在萧石竹身前站定后,拱手行礼,毫不犹豫的道:“将军,我愿意追随你,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不用,之前萧石竹和满叔的谈话,都被这个羽人听到了。 “好!”萧石竹微微一愣后,对这位年轻的羽人拍手叫好道:“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如此;无所畏惧一往无前,是你的,丢了不怕,就怕丢了不敢去夺回来。”。着便对满叔投去了鄙夷的目光。心里却暗自到:“这年轻人虽然有点冒失,但比这犹犹豫豫的老家伙好多了,或许可以利用他来招兵。”。 “荣儿!”满叔也是一愣,随即对那年轻羽人一声呵斥后,沉声道:“滚出去。”。 “爹,你太懦弱了,巫支祁可是杀了我娘的仇人,你却要我窝在这山上种什么茶叶。”名叫羽荣的年轻羽民,闻言后不仅不惧,反而怒目圆睁的看着满叔,一字一顿的骂道:“要种茶叶你自己种,我要去给我娘报仇!”。短短几句话不但的慷慨激昂,也把满叔得无言以对,缓缓垂下头去。 江湖越老胆子越,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满叔;此时他被儿子一骂,心里的恐惧又化为了自责,久久不散。脸上的痛苦之色,比之之前更重了几分。 “将军,可否到我屋里详谈?”语毕,羽荣转头看着萧石竹,拍着自己的胸脯道:“羽民们我来帮你组织,有什么要求你尽管。”。 “呵呵,我没什么太多的要求,第一要老实的,不可用游滑之魂,第二是不要嗜赌好嫖的。最后要以胆为主,要敢于同敌人拼杀的羽民。”萧石竹跟着羽荣往屋外而去,嘴里到:“另外参军的羽民,家人都可以得到一两银子的入伍费。”。金刚和魁星,也赶忙跟了去。 不一会后,屋中只剩下羽满自己。他看着身前火塘里的篝火愣愣出神,下意识的攥紧双拳,一行浑浊的泪水,再次从他眼眶流出 羽荣虽然年轻,有些好狠斗勇,但在羽人村他可是个富二代加官二代,随便两句就有人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报名参加了萧石竹的扩编。 加上萧石竹打出了光复失地的口号,一夜之间羽民村多数羽民,已经被他成功的煽动了起来。 到了第二中午,一千人的名额如数完成。看着这些羽人各个身强力壮,萧石竹很是满意。随即他给钦原了自己的计划,让其留下按计划训练羽民后,带着金刚和魁星回了东城卫军营。 才进辕门,就见千户黄土,面带焦急的迎了过来。 萧石竹像个老头一样,背着手边走边问:“怎么了?”。 “将军,秋霜大人大早上的就来了。”黄土用手一擦自己额上细汗,道:“等你都等的不耐烦了。我们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问英招教官和土缕教官,他们也是机密,不知道。”。 “哦。”萧石竹不以为然,漫不经心的道:“行吧,既然来了我现在去见见她。”。 “去训练去。”不等黄土什么,萧石竹便又开口淡淡地道:“秋霜那边我来处理。”。着,便带着金刚和魁星往中军大帐而去。 “秋霜大人。”一进大帐,见到一脸恼怒的秋霜,萧石竹便赶忙陪笑着对其拱手道:“不知道你要来,这我也没准备个迎接什么的,怠慢了,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秋霜把自己手中茶杯往边上桌上一放,怒哼一声,质问道:“敢问萧将军这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都去哪儿了?怎么连你的部下都不知道你的去向?身为将军,擅离职守,你还有点将军样吗?”。 “昨晚我在啊,我在军营啊。”萧石竹闻言,故作思索状,道:“今早不是去虞山城里见鬼母了嘛,你知道管理军队不易,很多事情是要汇报的。”。打一开始,萧石竹就没打算实话。毕竟羽人组建起来的那支空中部队,是他的底牌。 “哦,是吗?”秋霜虽然不知道他去干嘛了,却知道他谎了。自己今日是上完早朝才来的,而早朝时萧石竹根本没在,只是她现在懒得管了,刚才质问无非是装装样子罢了,现在便也不去追究,只是对金刚道:“闲杂人等都下去,我有要事和你们将军商议。”。 金刚和大帐上的侍卫们纷纷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萧石竹,却迟迟没有动。直到萧石竹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后,他们才纷纷退了出去。 这个举动没让秋霜感到尴尬,反而使得她心里狐疑不断:“萧石竹用了什么法子,一夜就让胡来的这些痞子兵们这么听话的?”。 “金刚。”就在金刚走到大帐门口时,萧石竹赶忙叫住他,然后赶上去后在他耳边悄声道:“去军械库挑五百支三眼铳和五百柄马刀,还有一千套软甲,给羽民们送去。找几个可靠的人魂来做这事,千万别在开战前就把这些事情都暴露了。”,完,抬手拍了拍金刚的后背,示意他快去别耽搁了。 待金刚走后,萧石竹才笑呵呵的转身,再次看着秋霜。不等他开口,便见到秋霜一脸疑惑,满是好奇的目光投到了他的脸上,嘴里愣愣问到:“你用了什么办法,让胡来的这些目无王法的痞子兵们,这么听话的?”。 “很简单,杀鸡儆猴,我随意找了个借口把胡来杀了。”萧石竹缓步走到自己的虎皮交椅上坐下,看着微微张唇去没法出声的秋霜淡淡一笑,用很是轻松的口吻到:“鬼母抹不开面子杀胡来,是因为他有功。不然就他那些劣迹,早被斩了。可胡来对我没什么功,我只看到他的过,所以我就借此把他给斩了,顺便告诉这些将士,不听我的话,胡来怎么死的他们也一样。”。随着他的话音传来,秋霜完全听傻了。 这胡来目无王法不是一两了,是鬼母国出了名的跋扈将军。只是这些年来他是把打战的好手,鬼母对他的劣迹才睁只眼闭只眼,这让胡来更是目中无人。却没想到被萧石竹杀就杀,而且听着这语气,好像他萧石竹杀胡来跟杀了只鸡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让秋霜诧异不断。 “你,你,你在人间倒底是干嘛的?”片刻后,缓过神来的秋霜才缓缓问到。只是她眼中的惊讶,不减反增。她不明白,一个初到冥界的人魂,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还能不被直接打入地狱或是轮回? 她哪里知道,萧石竹在人间学历不高贡献不大,还经常作恶多端,加上自己来冥界时使了钱,所以才没直接打入地狱或是轮回,但是这个年轻人在人间经历的诸多苦难,是她根本一无所知,也没法想象的。孤独,无助和绝望,就像一个大熔炉,炼造了今日的萧石竹。 “杀猪的。”萧石竹想也不想的笑着答了一句后,问到:“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联系起秋霜的态度转变太快,萧石竹猜想她肯定不是真的要来问自己昨晚去哪儿了。 “哦,是这样的。”经他提醒,秋霜才猛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赶忙定了定神后,把自己昨晚府中遇到的事情,给萧石竹都了一遍后,从自己袖中,把那包毒药掏了出来,起身递给萧石竹。 “原来你要屏退左右,是因为这事啊。”萧石竹淡然一笑,脸上尽是不以为然之色。 从人间到冥界,想要他命的人或是鬼多了去了,远的不,就前几,阿福不也差点杀了他。所以耐心的听完秋霜的话后,他也没有大惊怪。 “咦?”萧石竹接过那包毒药,稍微打量一眼后,看着药包上的黑色蛟龙图纹道:“还真是墨家的标记,不过是不是太明显了。既然要暗杀我,何必要告诉我就是他们做的呢?”。 “我也是奇怪这事,对我挑明身份没错,可为什么偏偏要在药包上印上墨家记号?有点太画蛇添足了。”秋霜若有所思的到。 “这就明,他很有可能不是墨家弟子咯?”萧石竹又看了一眼药包上的记号,沉思了起来。在酆都时,墨翟好像也没想要自己的命啊。 “不过我有个计划。”片刻后,秋霜看着萧石竹嫣然含笑道:“你吃了毒药,我们就能抓住找我的那个鬼,到时候他是不是墨者,一审便知。”。 【036】出征 “你怎么自己不吃,吃了他也未必会现身;他就是墨者没错。”萧石竹冷笑一声,对她肯定的到:“只是我们还不知道他是谁?”。 “啊,你怎么知道的?”秋霜好奇的问到。 “因为他交代自己的背景,又在药包上打上墨家标记都不是画蛇添足,而是他也做了两手打算。第一是你没告诉我这个秘密,真的把我给毒死了,你也不会把药包遗留在现场,你会选择带走或是销毁。如果销毁更好,如果你忘了,一旦有人查起此事,那可以用这个药包,把你嫁祸成为墨者,以此洗清自己的嫌疑。第二是如果你没毒死我,把秘密告诉了我,那么一般人都会觉得打上墨家标记过于的画蛇添足,就不会再怀疑墨家。不仅如此,还会觉得是有人故意构陷墨家。不管如何,那个墨者都与此事撇清关系。只是他没想到,我没有和你一样,思路陷在画蛇添足里出不来。”到此,萧石竹掂了掂手中药包稍加思索后,又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你怀疑他是个妖魂?”。 “是的,因为冥界之中只有神魂和妖魂,能制造出结界,兽魂和人魂是没法的。”秋霜点头到。 “哦,那我大概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杀我了。”萧石竹起身,把毒药递还给秋霜后,道:“我马上要出征的妖魂巫支祁,想必他也是墨者。我危害到了他们同门的利益,所以要借你的手来铲除我。”。 “从他对我很了解的这点来看,他自己不敢出面是因为知道我身边有护卫,很难接近我。”语毕,他一拍自己大腿大喊一声:“不过太看我了,是个女人我就动心吗?”。话间,目光往秋霜那平坦的胸部一扫,眼中浮现了一丝嫌弃之色。 可他嘴上虽然这么嚷嚷着,心里却不住的想到:“如此了解我性格的,只有英招陆吾,钦原和土缕。会是他们其中的哪个呢?”。 “那现在怎么办?排查军中妖魂吗?”秋霜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担忧。 “这事情先别声张,我私下去想办法。”萧石竹再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轻叹一声。 秋霜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了,总不能强迫萧石竹吃毒药,也只好点点头后,起身告辞了。 秋霜一走,萧石竹又想起另外一个事情,赶忙让人去把五个千户唤来。 五个千户一路跑的来到中军大帐里后,萧石竹请他们坐下。 “这次呢,鬼母给我们派了十艘战船,不过我请人买了五艘民船,等于我们有十五艘战船。我是这么分配的,我管理我的旗舰甲木号。”萧石竹从怀里掏出春云给他的物资清单,边看边:“我看了一下这艘新造的船不错,就当我的旗舰了。我自己带着五百六十军士,上这艘船。”。 “乙木号、丙火号、丁火号这三艘战船,交给黄土你来管理,带一千六百八十将士。”。萧石竹走到已经站起来,有一张长满横肉的疙疸脸的黄土面前,伸手轻轻的把对方按着坐下,淡然一笑,道:“开会没必要老站起来,给你椅子就是让你坐着的。旗舰的左翼就拜托你了,黄土千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不但把其他千户也给逗得一乐,也马上赢得了他们的好感。 “而戊土号、己土号和庚金号,由青木千户带一千六百八十将士管理。”。萧石竹走到黄土下面,那个生得高瘦,一张眍兜脸上两眉竖起的中年男子身前,点头到:“有劳了青木千户,届时我旗舰的右翼可就交给你了。”。 “请将军放心!”青木对他拱手到。 “玄水千户,前锋将军有没有兴趣啊?”萧石竹笑着走到黄土对面,那个膀大腰圆,一双手臂如铁棒,两只眼睛似铜铃的年轻人身前,饶有兴致的问到:“有兴趣的话,辛金号、壬水号和癸水号这三艘船给你,一样给你带领一千六百八十将士,不过我给你的船配备一窝蜂,还是那种一百连发的百虎齐奔。”。 “真的?”有些激动的玄水,双方放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冥界呆久了,大家都知道这种叫一窝蜂的集束火箭,在战争中能有效的削弱敌人。 “当然,我骗你干嘛?”萧石竹肯定的点头到。 “好,我当!”玄水拍着自己的胸膛,一口应了下来。 “五艘民船呢,我打算交给赤火和白金两位千户。”萧石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玄水下方,那个紫黑阔脸,络腮胡且一头赤发的汉子脸上,缓缓到:“我来之前春云给我简单的介绍过你们,她赤火是打防御战的好手,还是神枪手,一百丈内可以百发百中,后方交给你我太放心了。”。语毕,他转头看着坐在赤火下方,看上去年不过二八,生得龙眉凤目,皓齿朱唇年轻人魂,又道:“白金千户是你们里出了名的稳重,从不冒险,你和赤火一起管理后方的五艘民船,我会更放心。”。 “将军,凭什么我们管民船?”萧石竹方才语毕,赤火便站起身来,不服气的嚷嚷道:“我也要做先锋军。”。 “你太看这五艘民船了。”萧石竹笑笑,把他扶着坐下后,道:“上面可拉着物资,还有我们的王牌部队。另外,陆吾你们想必也知道,届时他与你们一同管理民船。”。 此言一出,五个千户不禁唏嘘。倒不是王牌部队四个字让他们大惊怪,而是陆吾二字让他们诧异。前几日见英招喊萧石竹大哥,已经让他们很不淡定了,今日又来个陆吾。就算是过气的神仆,这两个妖魂在冥界还是有点名望的。 “好了好了,过几他会带着新武器来营地里,教你们使用方法什么的。”不等他们从惊愕里缓过神来,萧石竹便又道:“下面我来,到时候的战术,以及我的计划。” 二十五后,鬼母宫门口。 一个年逾古稀,头发银白的老太太,站到了宫门外。这老人身着灰布衣,身形佝偻,深陷的眼眶中深深埋藏着岁月的沧桑。手里紧握着一根凤头拐杖。 她虽已是老态龙钟了,走路时却仍步履矫健,三两步便走到了宫门前;守卫一见她手里的拐杖,赶忙纷纷行礼,道:“夏星大人!”。谁能想到,鬼母国四大女官之一的夏星,居然是个牙齿都没几颗了的老太太。 老太太对他们抿嘴一笑,微微颌首后,径直往宫里而去。 半晌后,夏星站到了内庭中万象殿上。对着高坐其上的鬼母一整衣袍后,跪下磕头道:“吾主万福。”。声音中气十足,与她那垂老的模样格格不入。 “起来话。”鬼母微微一笑,道:“这几年幸苦你了。”。 “为您效力,是我应尽的责任。”夏星站起身来后,对鬼母问到:“不知吾主为何突然把我召回?难道是要对鬼王用兵了吗?”。 “快了。”鬼母凝视着夏星额上的皱纹,缓缓道:“而以后不必再防着巫支祁了,明日就是他的死期。”。 “萧石竹出征了吗?”夏星闻言,稍加细想后回到。早在她在据守东部防线时,便听国中来了个鬼才,名叫萧石竹。三两下找出鬼王国安插在鬼母身边的密使不,还在朝堂上提出一番高论。 这番高论夏星也略有耳闻,而萧石竹既然不是行伍出生,且在此之前也没带过兵。但却能有此独到的眼光和高见,倒是让她也大吃一惊。 “是的,今日他便要率军出征。”鬼母着站起身来,缓缓走下高台,在夏星身前站定后,淡淡的到:“召你回来还有个事情,就是要萧石竹命的妖魂是谁?毕竟断案,是你老人家最擅长的事。”。着,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本奏章,递给了夏星。 夏星双手接过,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清秀飘逸,一撇一捺间都透着一股秀气,一看便知这是秋霜所书。 “墨者?”初略的把上面的叙述看完后,夏星抬起头来,眼含疑惑的看向鬼母。 “秋霜是这么的。”鬼母把头一点,道:“不过好像千年前,墨家就被北阴酆都大帝给剿灭了。此时死灰复燃,当年必有隐情。别的我不管,查出想要害萧石竹的鬼来,严惩不贷。”。 “诺。”夏星对她拱手到 此时此刻,军港码头上人山人海,旌旗招展。东城卫五千六百军士,以及一千羽民军聚集在码头上,排列整齐整装待发。 萧石竹高高的站在点将台上,俯视着台下那些士兵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将士们,出征前我也没什么好的。但是鬼母赏赐了我五十个铜币,以测凶吉。我现在就掷出钱币,阳面朝上,则此战必胜。若是阳面朝下,此战必败。”。 语毕,两个健壮的军士抬来一条长条案,摆在他身前。而他则掏出五十个铜币,微笑着往那案几上轻轻一抛。 将士们的心,统统随着他这轻轻一抛提到了嗓子眼。 那些铜币哗啦啦的落在了案几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连响后,所有军士都屏住呼吸。 “哈哈哈。”随着那些铜钱落定后,萧石竹佯装定睛一看,随即又大叫道:“老爷都要他巫支祁死啊,全部阳面朝上。”。接着他一招手,让军士抬着案几,去给将士们都看看。 当案几在队伍里饶了一圈后,本来还心有疑虑和担忧的将士们,突然士气高涨,嘴里高呼着:“为鬼母而战,消灭巫支祁!”。人人激动,欢呼如雷。 “大人。”紧随着他的金刚上前一步,对他疑问到:“你是怎么做到的,五十个钱币统统阳面朝上?”。刚才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确实全部钱币皆是无一例外的阳面朝上,萧石竹根本没有动什么手脚。 “很简单。”萧石竹转头,在他耳边悄声到:“我让铸钱局给我造五十枚两面都是阳面的钱币就行。”。完,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 “你这不是骗鬼吗?”大惊之余,金刚沉声骂到。 “能提高士气就行,管这么多干嘛?我这叫善意的谎言,学着点。”萧石竹瞪了他一眼后,抽出自己腰间宝剑灭月,一指前方,对众军朗声道:“登船,随我去灭了巫支祁!”。 【037】死亡天降 战船扬帆徐徐往着东面逝去,萧石竹站在旗舰船头,身披金漆山文甲,右手紧握挂在腰间长剑剑柄,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嚷嚷着自己身上的铠甲太重,只是默默地凝视前方。 他的披风和盔上的盔缨随风而动,意气风发。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大海。殊不知,身后远方的岛上,虞山城顶部鬼母宫中,鬼母也登上了东面的城楼,面朝东边翘首以盼,心中不断的祈祷道:“萧石竹,你可要活着回来复命,不然本王饶不了你。”。 当战船使出十几里地后,萧石竹却还没进入船舱的意思;他任由海风迎面拂来,望着渐渐东落的阴日愣愣出神。 际边那些艳丽的晚霞像是打翻了的颜料洒在边,衬托着血红色的阴日。而阴日的红光却像醉人的红酒倾泻入海中,晃啊摇的,把湛蓝的海水都染得殷红。 如此美景,看得萧石竹都陶醉了,心里不禁想到:“冥界也有此美景,真想哪带鬼母一起来看看,还可以趁机给她表白。”。脸上无惊无惧,也无一丝丝战前的紧张和恐惧,反而多了几分惬意。 “大哥。”突然,他的肩膀被人猛然拍了一下,打断了他的陶醉。他转头一看,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马身。 “英招?”萧石竹一愣,接着大骂道:“不是让你别来了吗?”。也不知道英招是怎么偷偷上船的。 “我得来保护你啊。”英招讪笑一声,挠头道:“我保证紧跟着你,你放心。”。 “不听话,不是让你待在岸上了吗。”萧石竹抽出宝剑,怒声骂道:“信不信我砍了你?”。自己答应影儿不带走英招的,此时英招却在船上,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还真不知以后要如何给影儿交代。 “只要你舍得?”英招也不惧,反而露出个无赖的神情,笑嘻嘻的看着他。 跟着萧石竹时间久了,言传身教多了,英招他也学会了耍赖,倒让萧石竹看的哭笑不得,只得缓缓收回宝剑,灵机一动,道:“砍你我肯定不会,罚你去摇桨去。”。反正船舱要比甲板安全,这样至少能降低意外性。 “好的。”英招笑着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跑开了。 英招刚刚离去,金刚就从船尾走了过来,站到他身前,道:“将军,陆吾大人打旗语此时正是西风;而这西风要刮上两三了,时对我们有利。只是三后,会转成什么风他也不清楚,届时如果是东风我们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萧石竹轻笑一声,淡淡到:“明早就能结束战斗,召集千户们,我要开战前会议。把羽荣和钦原也叫过来,还有陆吾。”。语毕,转身往船舱里而去。 酉时,战船如期而至巫支祁的基地外,停在了那三座岛的西面两里开外的海面上,按萧石竹的要求一字排开,右舷统统朝向巫支祁的基地方向。 而五艘民船,紧随其后;确实调转船头朝西,好像随时做好逃跑准备一般。 此时海上平静水波不兴,并无太大的风浪,安安静静的好像睡着了一样。星光点点洒在海面上,随波逐浪。 接着萧石竹又命军士们,把水底龙王炮搬出来,放置到船队四周海中后,再让人给他搬来椅子,坐到了船头。 萧石竹看着不远处,那灯火时暗时明的岛,冷哼一声,奚落道:“巫支祁还真是悠闲啊,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要是派船在海上巡逻,我们的计划就都落空了。贼就是贼,无组织无纪律就算了,还没点文化,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纵横瞑海无敌手的。”。 “你可别这么。”他话音刚落,秋霜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不定此时他正在校准火炮,瞄准我们呢?”。着,她站到了萧石竹身边,拿起手中的伸缩望远镜,拉开看起巫支祁的岛来。 “呵呵哒,我会怕他?”萧石竹面露鄙夷之色,得意洋洋的到:“我早研究过了,他岛上就是一些床弩和火石炮,还有少量的红衣炮,不过我现在地处他的射程外,你让他来打我他也打不到啊。”。 “那我们也打不到他啊?”秋霜急得跺脚。自己的船上就一些虎蹲炮,怎么也射击不到两里地外。 “稍安勿躁,秋霜妹子。”萧石竹一摆手,转头看了看身后空中,缓缓升起的阴月,对金刚道:“下令,空军出动。”。 金刚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就在秋霜疑惑空军是为何物时,便见不少羽民从民船上飞了起来。他们三个一组或是五个一组,互相依托,编队飞行;借着西升的阴月朝东面投去的月光照路,朝着巫支祁的那边悄悄而去。 当羽民们从萧石竹头上纷纷掠过时,他双手舞动有节奏的打着拍子,微闭双眼,嘴里哼起了莫扎特的步舞曲 巫支祁如今的根据地,是当年羽人世居的三星岛。三座岛屿虽都不大,也就约有千余顷大,却呈三角形互为掎角之势。且每座岛上都是山脉连绵,树高林密。每一寸土地几乎都是古木参,遮蔽日,树干苔藓地衣密布,丝萝悬挂。且不熟悉地形之人,极其容易在岛上迷路。 这也是百年来,周边各诸侯国都基本被巫支祁打劫过,却拿他没有办法的原因之一。只要他龟缩上岛,敌人就那他没有办法。就算你攻上岛屿,也会被他的手下们借助地利之势,用游击战术打得抱头鼠窜。 而北面那座岛上,正中处有一高山,虽高不过百丈,却形似擎石柱,笔直指,唤为千绝峰。山中丹崖怪石遍地,削壁奇松密布。刀削斧砍般的绝壁上修建了不少的洞窟,洞窟间有诸多木屋层叠嵌缀于悬崖绝壁之上,背依陡壁,上载危岩,下临深谷,楼阁悬空。 这本是羽民们世居之地,此时却是巫支祁的大本营。 在此峰西面顶部,有一檐牙高挑的建筑,门窗屋檐雕刻华丽,柱石上飞禽走兽刻工精良,正是巫支祁的居住所。 此时此刻,巫支祁正端坐在这屋子深处的交椅上。只见这巫支祁身高七尺,形若猿猴,金目雪牙,浑身上下长满青毛,肌肉虬结,右手紧握一柄百斤重的鬼头刀。 他身后墙壁上,高悬一块匾额,上书“瞑海一霸”四个隶书大字。不得不,这样的牌匾尽显了他巫支祁,作为一个没文化的海盗的俗不可耐。 他的下方左右,各有两把椅子相对而放。四棵椅子上,皆坐着一只妖猴。左边首位上坐着的那只黑毛猴子并不高大,五尺差半寸的他却一双似明星的怪眼。身穿金甲,头戴金冠足踏云鞋,手举金箍棒一根。 此猴名曰灵明,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坚硬如石,刀枪不入。是巫支祁手下第一猛将。 在灵明下方坐着的那只猴子名曰赤马,高六尺许,红屁股,如马大。一身赤红色的毛发,目鼻之中涎沫散发出腥秽之气,双目光彩若电。身披山文甲,手持一柄铜钺。别看他长得凶恶,却是巫支祁的狗头军师,脑子最活络的还是此妖猴。 而右边首座上坐着的那只猴子,双臂过膝,双耳过肩,浑身长毛雪白,手持金戟,名曰通臂。 而在他下方的,则是一只黄毛妖猴,形似猕猴,却长有六耳,手持一柄大刀,名曰六耳,是巫支祁的先锋将军。 今日他们聚集于此,正是因为半个时辰前,巫支祁接到手下喽啰们的报告,鬼母国水师已经兵临城下。因此,才纷纷赶来议事。 “大王,这次来的又是夏星那老太太吗?”巫支祁还未开口,灵明便抓耳挠腮的道:“真是不长记性。”。 “哈哈哈。”巫支祁大笑一声,用狂妄的语气道:“管他是谁,来了就别想着回去。通知孩儿们,一亮就下水,凿沉他们的战船,让他们去喂鱼。”。 “是!”其余三猴皆是应了一声,唯独赤马没有搭话,而是稍加思忖后,对巫支祁若有所思道:“巨子大人不是差人来,鬼母任命了一个名叫萧石竹的人魂为讨逆将军吗?这次前来的,会不会就是这个人魂?”。 “那又怕什么?”巫支祁啐了一口吐沫,道:“一个在冥界毫无声望,名字连听都没听过的无名卒,也敢跟我瞑海一霸巫支祁较量,他怕是活腻了。”。 “我可听,这人魂神通得很。”赤马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道:“巨子大人巧计让鬼王安插在鬼母宫中的密使,都被他轻而易举的揪了出来。虽没能知道鬼王国已被我们控制,但这人魂似乎不简单。”。 “赤马!”巫支祁还没回话,坐在赤马对面的六耳便破口骂道:“你别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我等有五万妖兵,三十余艘战船,且会怕他?”。随即,灵明和通臂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让他有来无回。”。 “别吵。”巫支祁抬手打断了他们,道:“赤马的也不无道理,打战不能只是硬拼。但我们兵力雄厚,又有地利,也不惧他。”。 他方才语毕,便听得屋外有轰隆连响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地动山摇之感,震得屋子左摇右晃。 那巨响声就像雷降临一般,震得巫支祁他们耳膜隐隐作痛,嗡嗡作响。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嗅到屋外飘来淡淡的硝烟味。 巫支祁心头一紧,顾不得屋子还在持续微颤,赶忙站了起来。紧张的看着紧闭着的屋子大门。 就在此时,一个喽啰从屋外招呼都不打一声,着急忙慌的推门而入。那喽啰一路跑到巫支祁前跪下,脸上尽是慌张,嘴里高喊着:“大大大大,大王,鬼母国水师攻岛了。”。 “废物!你慌什么?”巫支祁一脚踢倒了那喽啰,怒吼一声:“随我来!”后,提着手中鬼头刀大步朝着门外而去。 他才出得屋门,就见岛上随处可见黑烟滚滚,烈火熊熊。 火苗如毒蛇信子不断吞吐,这条信子扫过之地便是一片焦黑。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企图把岛上所用的地方全覆盖在它的统治之下。而空中,还不断的有火球落下,一落地便是带起一片爆炸,妖兵们避之不及顿时血肉横飞,也使得地上的火焰越来越烈。 除了火球外,还有不少的火箭,如雨点一般,带着“嗖嗖嗖”的破空声,朝着他巫支祁所处的千绝峰激射而来。 他身边不少建于绝壁上,险要之地的建筑,渐渐的被火焰包围吞噬。 巫支祁抬头定睛一看,但见那空中落下的除了火箭和火球之外,还有不少黑色圆球物体,皆是两个拳头大,顶端有一点燃的引线。不是震雷,又是何物? “大王心。”赤马大叫一声,从他身后把他扑到在地。巫支祁倒地的那一刹那,身边随即传来一声巨响,同时爆炸带起的冲击波卷席着尘土飞扬朝他这边袭来。好在他身上压着赤马,自己也没被冲击波所伤。 但当他翻身爬起时,赤马已是血肉模糊,只有出气没了进气。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绝望,平生第一次在巫支祁眼中泛起。 【038】悟空 为了确保这次战争的胜利,萧石竹是散尽家财,下了血本的。他从人间带来的冥币此时已经所剩不多了。 不仅花大价钱,让工匠按自己在人间兵器杂志上看到的迫击炮结构图,改进了虎蹲炮;还掷下重金,从黑市商人手中买下了不少的火药和鱼油,还有烈酒,以及震雷。 他还让烟火商人们,为他赶制了十万支大型的窜猴烟火。每一支光是柄,就足有半丈长。 他要求羽人们平日除了训练空中搏斗和射击的同时,也要训练投掷物品的准确度。除此之外,他还买了几万个土罐,罐内装有半满的烈酒;罐口以水松制成的不透气塞堵住,罐口上扎上布块作引,做成燃烧瓶。 还有用棉被包裹着稻草,火药鱼油等物卷起,以麻绳捆紧后撒上烈酒。让羽人们携带着飞抵巫支祁头顶时,点燃后扔下去。加上大型窜候,震雷,以及土罐版的燃烧瓶,每一件物品都是萧石竹精心准备用来为巫支祁送终的。而当这些东西纷纷砸向巫支祁和他的喽啰们时,他巫支祁便败局已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巫支祁脚下的那三座植被覆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岛,都已经成了火岛。 硝烟四起间,羽人们往返与岛屿和战船之间,轮番带着易燃易爆物品飞抵岛屿上空,点燃这些东西后,带着愤怒将它们纷纷投掷到岛上的每一个角落。 使得巫支祁最得意的凿船战术以及重型火炮防御战术,完全失去了以往的优势。岛上猴妖们不少被震雷给当场炸死,没炸死的多数也被不断蔓延的火焰逼到绝路,退无可退后烧成了火候子。现存的还在抱头鼠窜,却也被窜候和火箭,以及四处开花爆炸的震雷,吓破了胆。 那些架在山上炮台上的大炮,几乎在羽民们第一轮空袭中,便报销了。而巫支祁也不知道修个弹药库什么的,炮弹几乎都堆在大炮边,还美其名曰是方便使用。可当震雷一下来,顿时就是一阵连环爆炸。 “看到了吧。”不远处战船上,萧石竹停下了打拍子,哼曲等举动,瞥了一眼身边的秋霜,无比得意的道:“这就是空军。以羽人组成的队伍,从空中投掷下易燃易爆物品,打击巫支祁的地面部队。而羽人和巫支祁有仇,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加上巫支祁又没个防空,夜色下他也看不到空中的羽民,手里的火枪都成了烧火棍。”萧石竹微微一笑,拍手道:“这就叫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看来你这监军,没机会斩我的头咯。”。 秋霜轻哼一声,把头扭朝一边没去理会他。但萧石竹的指挥才能,却让她心生一丝敬佩;虽然此时她不愿意承认。 “那我们什么时候打上去?”金刚却兴奋的问到。似乎从不远处飘来的硝烟里,夹杂着的淡淡血腥,让他激动不已。 “急什么?”萧石竹淡然一笑,道:“这亮前羽民是我们的主力军,他们得把这十五万个震雷,十万支窜候和五万个燃烧瓶都砸到了巫支祁头上。等亮,就该我们上场表演了。”。 而在岛上被炸懵了的巫支祁,看着已经断气的赤马赶忙摇头定了定神。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他,顿时镇定下来不,还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数百年来,他哪有今日这般狼狈。 可气归气,他还是赶快下令,让六耳通臂赶去另外两座岛屿,组织幸存的妖兵们先躲起来。而他和灵明,则组织此时周围现存的妖兵们先躲进洞窟里。 此时此刻,还是先避其锋芒保存实力要紧。 却没想到,水猴子们方才躲进山里那些洞窟后,羽民们看到这三座岛屿已经几乎都被火焰覆盖后,便在钦原的带领下一个俯冲朝着他们藏身的这些洞窟飞了过来。来到洞门口时,他们扔了几个震雷进去后,又呼啸着冲而起。 这些洞窟都是当年羽人们修建的居住场所,加上岛上山中岩石过多,难以挖掘,所以也不是太深,且都没有相连;巫支祁接手此地后也因为懒而没改建改建。此时躲在洞里的妖兵们也无退路可避,震雷一炸,顷刻间他们便是血肉横飞,四肢分离。 要是换了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找到一些被垂下的藤蔓植物堵住洞口的洞窟,顶多能看到那些洞口暴露着的洞窟。但夜袭他们的是羽人,此岛屿的原住民,巫支祁的手下们,就这么悲剧了。 还有不少羽民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他的船只停泊处,二话不就往甲板上投下数十颗震雷和燃烧瓶。在爆炸响起,木屑飞舞疾射而起时,羽民们扬长而去。 到了清晨时,羽人们才井然有序的退去后,没再重返。可岛上的防御设施已经尽数毁去,山火依然没有熄灭,随处可见的废墟里,狼烟滚滚熊熊烈火。而巫支祁的战船完好无损的只剩下几艘,五万妖兵所剩不过两万,且多是重伤。 灰头土脸的巫支祁,咬牙切齿的爬出洞窟,目视着西面海上那些挂着鬼母国旗帜的战船,当机立断的怒吼道:“下水,凿沉他们。”。 他幸存的水猴子妖兵们纷纷吱吱吱的怪叫着,从悬崖上爬了下去后,来到海边纷纷跃入水中,朝着萧石竹这边潜行而来。 这一切,萧石竹在望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他立刻对金刚道:“下令,水猴子妖兵们一旦靠近,就拉响水底龙王炮。”。 这种古老的水雷,采用用牛尿泡(即牛的膀胱)做成雷壳,以保持水密。内装黑火药,以香点火作引信,起到延时引爆的作用。萧石竹才看到资料里提及,巫支祁手下的水猴子妖兵们擅长凿船时,便想到用这些水雷来对付他们。 且但凡岛屿周边,都有浅滩;巫支祁的根据地外也不例外。他此时地处的正是浅滩范围里,水下有什么都看的一清二楚。 当那些水猴子们,带着愤恨游到他们四周时,还没来得及得意,萧石竹的手下们便被拉响的水底龙王炮炸了个四分五裂。 船队四周接二连三的有水花随着爆炸疾射而起,如喷泉喷薄而出的水柱,同时带起了巫支祁手下的点点碎肉。 本来昨晚已经被吓破了胆的水猴子们,对爆炸物已是心有忌惮,闻风丧胆;此时又吃了水雷的亏,活着得都不敢再进一步,纷纷掉头朝着海岛那边窜逃。 萧石竹又岂能让他们逃了,随即下令军士抬着火枪,在甲板上自由射击。半个月的训练不是白练的,此刻他的士兵们已经习惯了在颠簸的船上射击,此时几乎都是弹无虚发。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船队四周的海水已是一片鲜红。 因为水猴子妖兵是妖魂,与人魂不同,但凡兽魂和妖魂,在冥界死后也会留下尸骨,所以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尸体,漂浮船队四周,随着海波摇曳不停。 在岛上观望巫支祁气得牙痒痒,他的一切手段被轻而易举的化解,使得他愤怒的同时很不甘心,随即对身后的灵明又下令道:“让的们登船,出战。”。 片刻后,巫支祁完好无损的七八条战船,朝着萧石竹这边驶来。但因为此时还是西风的缘故,使得他们前进速度极慢。 萧石竹见状后气定神闲的下令,船队从一字长蛇阵,变换为二龙出水阵;战船兵分两路,仿如两条龙迎了上去,把巫支祁的船对夹在了中间。 将士们在女墙后从容不迫的架好了改进版的虎蹲炮,待巫支祁船队方才被围住,便填装炮弹,点燃火炮。 “砰砰砰!”连响传来,炮弹从炮口弹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跨过了巫支祁战船上的女墙后,落在了甲板上。 水猴子妖兵们还在填装手中火枪弹丸,瞬间被落在脚边的炮弹吓傻了。不等他们缓过神来,那些炮弹便已经爆炸。 “轰轰!”巨响此起披伏的传来,萧石竹在女墙后顺着弩窗朝外张望,只见对面火光四起木屑横飞,听得巫支祁战船上惨叫连连,他立刻拍手叫好后,对军士朗声道:“别停歇,轮番发动炮击,炸沉他们。”。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黑影从巫支祁的战船上一跃而起,朝着他这边而来。萧石竹赶忙掏出自己的连珠铳,对着那黑影扣动扳机。 可万万没想到,火枪对这黑影完全没有威胁,子弹打在这黑影身上跟办他挠痒痒了一般。几个呼吸后,这个黑影还是安然无恙的落在了他的身后。 萧石竹转身一看,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只黑毛猴子,身高五尺差半寸却一双似明星的怪眼。身穿金甲,头戴金冠足踏云鞋,手举金箍棒一根,正横眉怒目的瞪着他。 正是巫支祁的手下第一猛将——灵明。 不知为何,萧石竹看着他这身打扮脑中突然闪现出“孙悟空”三字,随即脱口而出道:“悟空,你又调皮了。”。 话音方起,他便趁着这妖猴还没反应过来时,抱头一个闪身绕开这妖猴逃走了。 灵明见状,转身朝着他举棒便打。那金箍棒夹着阵阵呼啸风声,朝着萧石竹头上落去。眼看就要落在他头上时,便被一柄巨斧架住,不能在落下半分。 萧石竹一见是英招赶来了,赶忙着:“好兄弟。”后一个转身,用连珠铳对准了灵明的眉心,抬起做后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轻声道:“拜拜!”。 “砰砰砰!”萧石竹连开了三枪,硝烟伴随着火花,从枪**出。片刻后,待硝烟散去,萧石竹却瞪大了双眼。 三发子弹打出去,灵明却毫发无损,使得他急得大骂道:“这不科学啊,你是不是练了金钟罩?”。可随即细想,没听过金钟罩可以防御子弹攻击的啊。 “他不是练了金钟罩。”陆吾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萧石竹遁声望去,但就见陆吾举着自己的利爪从而降,寒光四射的爪子对准灵明的胸口。 那灵明见状顿觉不妙,赶忙收回金箍棒来了个后空翻,千钧一发间轻巧的避开了落下的陆吾的利爪同时,也躲开了随即英招朝着自己脖颈处劈来的那一斧。 “他是灵明石猴。”英招和陆吾一左一右的站在了萧石竹前方,陆吾嘴里着:“识时,知地利,浑身上下坚硬如石,寻常兵器难以伤及其半丝半豪。在人间后世的书籍里,好像管他叫——孙悟空!”。 灵明把金箍棒在手中一转,抓耳挠腮对着陆吾和英招“吱吱”怪叫一声后,眼中凶光毕现,脸上怒气横生,呲牙咧嘴的怒吼道:“我叫灵明,不叫孙悟空!”。 【039】就是他 此时巫支祁所剩的那七八条战船,已经在鬼母军的炮火猛击下沉了三艘,剩下的皆已破损,不是甲板起火,便是船帆断裂,甚至还有的已经开始漏水。 水猴子妖兵们被逼急了,没跳船逃走的都抓住桅杆上的绳索,朝着萧石竹的船队荡了过来。 而萧石竹的军士则不慌不忙的摆开了鸳鸯阵,阵中的火枪手从容不迫的填装,瞄准,开枪;分分钟就把不少还在空中荡来荡去的水猴子打死。没死的方才落地,就遭狼筅手利用狼筅前端的利刃刺杀,短兵立刻手即持短刀冲上前去补刀,把没被狼筅手刺杀的妖兵们乱刀砍死。 而萧石竹这边,陆吾英招也和灵明打了个热火朝。那灵明把手中金箍棒抡圆了,似疾风暴雨,密而不疏。左右格挡下,架住了陆吾和英招接二连三的攻势。时而还腾出手来以攻为守,倏忽纵横间化解了英招或是陆吾招式,同时把他们避开。 且金箍棒在他手中轻轻一转,便能带起阵阵劲风,吹得不远处萧石竹的披风鼓动。金箍棒上劲力缠绵不断,沾连粘随,一得机势灵明即用它来劈滑英招和陆吾的手腕。可见对方实战经验和棍术,也是炉火纯青。 而英招陆吾也是招招毫不留情,式式都往灵明的要害处攻去。利爪巨斧与金箍棒频频相撞,泛起阵阵火花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时不时的陆吾还猛然倒吸一口气,随之从嘴中凭空吐出道道火焰。那些火焰一离开他的嘴,便如离弦之箭朝着灵明疾射而去。虽这些烈焰都被灵明立圆抡转手中金箍棒,打了个烟消云散,作用不是很大,但灵明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身上毛发稍不心便被火焰撩到,顿时发出阵阵焦臭。 在陆吾和英招的步步紧逼下,他已是渐渐的落了下风。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明显很是吃力。 就在此时,金刚带着一个队的人跑了过来,对萧石竹喊道:“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萧石竹目不转睛的看着三个妖魂打成一团,嘴里问到:“秋霜呢?”。 “已经护送回船舱了。”金刚答了一句后,对身边的军士们道:“保护将军。”。话音方起,他便一跃而起,抽出腰间直背刀,朝着灵明扑了过去。 灵明怒哼一声,卯足了劲单手举起金箍棒,棍梢在自己头顶向左平抡,带起阵阵劲风。力道极大,不仅避退了陆吾和英招,还把金刚吹得倒飞回来,重重的摔在了萧石竹脚边。 只是这么一下,足以见得对手力极大不,且作战之勇猛异常;别是萧石竹了,就连行伍出生的金刚也看得咂舌。如此猛将,若能收入麾下,将来征战四方必定如虎添翼。 想到此,萧石竹毫不犹豫的大喊一声:“留活口!”。英招陆吾闻言后虽心有不解,却也因为是萧石竹的要求,只好攻击尽力避开要害。本已是落了下风的灵明,渐渐的又和英招陆吾势均力敌了起来。 就在此时,又有两道身影从巫支祁的战船那边一跃而起,朝着灵明这边疾射而来。待他们落地后,萧石竹定睛一看,只见来的又是两只妖猴。 右边那只猴子双臂过膝,双耳过肩,浑身长毛雪白,手持金戟。而左边黄毛妖猴,形似猕猴,却长有六耳,手持一柄大刀。正是巫支祁手下,六耳和通臂。 二打一成了三打二,英招和陆吾齐齐皱眉。金刚从地上爬了起来,见状后揉揉自己的胸口,顾不得胸口传来的隐隐作痛,一声怒吼后也冲了上去。 三只妖猴背对背,呈掎角之势。英招陆吾和金刚则围着他们不断出招,一顿猛劈猛砍,却也无法伤及半分半毫。 紧接着,土缕和钦原也赶了过来,加入战局;这三只妖猴百年来形影不离,早已有了默契,此时虽然被压制,却也不怎么吃亏。反而互相支援配合的很好,进可攻退可守,一时间双方都陷入了僵局。 时间一久,连英招他们都略感吃力。 萧石竹啃着手指甲静静的观望着这场战斗,脑中不断的思索着对策。半晌后他灵机一动,心中想到:“灵明刀枪不入也就罢了,其他两只妖猴未必如此。”。想到此,他便赶忙让军士们去拿来一些震雷,点燃后朝着灵明他们脚边,像打保龄球一样掷出。 几颗震雷滚到灵明他们脚边时,萧石竹大喊一声:“躲开!”后,自己一个转身,抱着头趴在了甲板上。 金刚陆吾英招他们赶忙往后跃开,同时陆吾也不忘了朝着灵明再口吐几道烈火,逼得还没缓过神来的灵明通臂和六耳,顾此失彼。 就在他们合力用手中兵刃驱散火焰时,震雷也爆炸了。避无可避下,三只妖猴硬挨了一记爆炸。 冲击波带着热浪,朝着四面八方扑去。灵明手中的金箍棒拿捏不稳,方才脱手便被爆炸带起来的冲击波一顿乱撞,疾射到半空中后转了几圈,落到了海中。 爆炸一过,耳朵嗡嗡作响的萧石竹在军士们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朝着灵明他们那边望去。只见甲板已经破了一个大洞,洞口边缘四周一片焦黑。六耳和通臂被炸了个血肉模糊,当场送命。而灵明虽然没死,却也被爆炸带起的高温火焰,烧了个外焦里嫩。 陆吾英招他们随即围了过来,把他制服。按着他的双手肩头,使得还有点被爆炸炸得迷迷糊糊的灵明,面朝萧石竹跪下。 萧石竹先去扶起还躺在地上,也是浑身是伤的金刚,对他道:“去船舱里疗伤吧。”后,走到灵明身前站定,打量着对方那张被烧得焦黑的猴脸,道:“归顺我,保你不死。”。 一脸挫败感的灵明抬起头来,瞪着他猛然对他脸上吐出一口吐沫后,露出一个鄙夷的微笑。 萧石竹不急不气,抬手胡乱一抹脸上吐沫后,缓缓掏出自己的连珠铳,把枪口塞到对方嘴里,不急不缓的道:“看来你只是表皮坚硬,我来试试你内脏是不是也是如此?”。 灵明一愣,随即笑的更欢了,眼中无惊无惧,尽是对萧石竹的仇恨和不屑一顾。萧石竹顿悟,这种妖魂是有骨气的,宁死不屈的骨气,无法劝降的。 他心中突然顿生一丝对灵明的敬畏,道:“我们要不是敌人,会成为好朋友的。”。话语刚起,便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几声闷响从灵明颅内传来,随即他眼睛一翻,口鼻鲜血直冒。果然不出萧石竹所料,这货只是表皮坚不可摧,内脏却不堪一击。不一会的功夫,便已断气。 “厚葬他。”萧石竹缓缓拔出连珠铳,看着灵明渐渐冰冷的身体到。 此时,巫支祁那些敢于打上萧石竹战船上的妖兵们,已经尽数被灭。而他的战船也只剩下两艘,其他的都已被火炮击沉。 这两艘剩下的战船赶忙调转船头,朝着岛屿那边落荒而逃。因为是顺风,一眨眼的功夫,这两艘战船便逃出了萧石竹的火炮攻击范围。 “大哥怎么办?”陆吾见状,赶忙急声问到:“我们的火炮射击不到了啊。”。 “把水晶棱镜搬出来。”萧石竹一声大喊。这是他为巫支祁准备的,另一份大礼。 随即军士们从船舱中,搬出不少磨盘大的水晶。这些水晶被打磨加工成了椭圆形,中央部分比边缘厚。 军士们按萧石竹的要求,把这些水晶面朝敌船。身后西面升起的阴日散发出的阳光照射了过来,通过水晶镜聚集,化为一道道光束朝着前方东面射出,纷纷直指巫支祁的战船上的每一个角落。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两艘战船便再次四面起火。火借风势,越烧越旺,妖兵们鬼叫连连,而萧石竹的士兵们则欢呼不已,大叫神奇。就连英招和陆吾等妖魂,也对萧石竹再次头来了钦佩的目光。 那两艘战船在距离岛屿不到百丈时,便被烧沉了。至此,巫支祁的三十几艘战船,尽数全灭。 “全军出击!”萧石竹站到船头,抽出自己腰间的灭月剑,一指前方东面,朗声大喊道:“有不识时务胆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到了正午时分,巫支祁已经测底完败。 在萧石竹的闪电空袭和水雷虎蹲炮配合战术攻击下,短短的几个时辰里,曾经纵横瞑海的瞑海一霸已不复存在。 三十多艘战船尽数沉没不,手下将军也全部战死,五万喽啰们如今只活着大约三千,还多是缺腿少手的伤兵,却也被萧石竹的手下尽数俘虏。 萧石竹登上了三星岛,看着那些被血染红的白色沙滩,以及沙滩上横七竖八的尸骨,眼中浮现了丝丝不忍。 第一次经历战争的他,多少有点不适的同时,双手不禁的颤抖着。脸上没有胜利带来的喜悦,有的只是对死者的怜悯。 英招和陆吾走了过来,站到他身边后拍拍他的肩头,问到:“大哥,你没事吧?”。 萧石竹微微摇头,道:“没事。”。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朝他飞奔而来,在他身前单膝跪下后,抱拳道:“将军不好了,我们在港口那边发现了巫支祁的铠甲和鬼头刀,但是就是还不见魂死不见尸的,怕是跑了。”。 “不可能。羽民们都在空中巡视,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萧石竹一怔,接着用肯定语气到:“快让人再次搜索岛上的每一个角落,不定这丫多在哪儿呢。”。 “是。”士兵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等会。”萧石竹脑中回想着士兵的那句话,突然眼前一亮,赶忙叫住转身离去的士兵,道:“带我去看看俘虏们。”。 士兵带着他来到了沙滩的另一头,就见那些俘虏们被军士们团团围住,皆是微微颤抖着,抱头蹲在地上。 萧石竹环视了一圈后,下了个莫名其妙的命令:“轻伤者出列。”。话音方落,他的手下们便呵斥:“耳朵聋了吗?”,纷纷用枪柄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俘虏们背上头上砸了过去。 在威逼恐吓下,片刻后三百多个轻伤俘虏便已出列,别压倒了萧石竹身前。 萧石竹犀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反复多次后,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排俘虏右边末端处,那只青毛猴妖身上,肯定的到:“就是他。”。 【040】财宝 英招陆吾他们虽然对巫支祁略有耳闻,却谁也没有见过这个海盗的真容。但听得萧石竹在用眼睛一扫后就能的如此肯定,他们也很是狐疑:难道萧石竹见过巫支祁? 萧石竹对军士们摆摆手,示意他们把那只青毛妖猴留下后,其他的带回。 等只剩下这妖猴后,萧石竹走到他面前站定,似笑非笑的看着猴妖,缓缓到:“你与其他妖兵不一样,你眉宇间带着坚毅,眼中没有恐惧和迷茫,只有仇恨。且浑身肌肉虬结,四肢必定是力大无比,巫支祁的那柄百斤重的鬼头刀,想必只有阁下这样的身板,才能提起来,舞动得了吧?”。 被他这么一,陆吾和英招也注意到了,俘虏里就这只妖猴体格巨大,要想玩得转巫支祁那柄百斤重的鬼头刀,还真得有这么一幅结实有力的身板才行。 “巫支祁,整套士兵衣服穿着是想方便逃走吧。据你精通水性,可以潜入海底一个时辰不用换气,让我猜猜,你肯定要趁着我们不备潜水逃走。”萧石竹见到此,巫支祁双眼微微眨了一下,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对方身上的绵甲,笑着道:“东西,金蝉脱壳玩得挺好啊!”。 “我知道,你现在就想着怎么弄死我是吧?”接着,萧石竹往后一跃,故意摆出一个不是很标准的散打的格斗姿势,对对方虚张声势道:“我不怕你,我也是练过的!”。押解巫支祁的四个士兵,也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紧张起来。手中兵器,赶忙直抵在巫支祁身上的几处要害地。 “你很厉害,我就是巫支祁。”青毛妖猴看了看跟着他的陆吾和英招,又见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一字不差后,妖猴只得轻叹一声,有点无奈地道:“但我不蠢,不会现在弄死你的。”。着,包含愤怒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嗯嗯,就冲你这句话,我答应给你一个弄死我的机会。”萧石竹突然站直身体,不顾英招陆吾的反对,对巫支祁到:“第一,带我去找到你埋在这岛上的财宝。我听我的人回报,搜出来的金银器价值不过几万两,其他的肯定被你埋在哪儿了。”。 “你这么厉害,自己去找啊?”巫支祁哼了一声,负气到。 “我不,就要你带我去。”萧石竹竖起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摆了个“二”的手饰后,又道:“第二呢,告诉我我身边谁是墨家弟子。”。巫支祁和要害他的墨者见过的此事,他也只是猜测,或是他知道名字,便没有十足的把握认得巫支祁就认识这个墨者。 但此言一出,不仅是巫支祁,就连英招陆吾和才赶过来的钦原土缕,也是微微一怔。对萧石竹的话他们既有惊讶,也有感到莫名其妙。 这正是萧石竹需要的效果。 “是英招?”不等他们回过神来,萧石竹已经开口问到。巫支祁没见过这个墨者,却接到过对方的来信,因为大家都是同门兄弟,所以上面落款用的是真名。随着萧石竹的发问,他已经有些心慌。思来想去只得选择闭口不言。 萧石竹见他有些冥顽不灵,便顿了顿声,又问:“陆吾?”。巫支祁依旧不话,脸上也没任何表情。 这样明英招和陆吾是清白的,萧石竹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到:“钦原?”。巫支祁依旧不吱声,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萧石竹笑笑,缓缓吐出两个字:“土缕?”。土字方才脱口而出,面无表情的巫支祁,虽然也继续沉默着,右眼却是不经意间微微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萧石竹的眼睛,紧接着他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巫支祁微微张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似乎猜到,萧石竹在这一刻已经看透了他的内心。 “人类管这个叫微表情。”萧石竹对他淡淡一笑后,转身走到土缕身边,看了看对方身上的锦衣,伸手帮对方边慢条斯理整理着衣服,边口问道:“我平时也没亏待你,为什么要秋霜给我下毒?”。 土缕闻言一慌,趁着陆吾他们惊愕得愣在原地时,足尖点地往后一跃,接着一个转身,撒开腿跑下沙滩后跳入海中。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谁都没能反应过来。而魁星一直晕船,待在船舱里又没下来;所以等大家回过神来时,土缕已经游得不见了踪影。身为一个上古妖魂,虽然他没有巫支祁水性好,但在海中潜行半时不换气也是可以的。此时派人去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就让他跑了,把萧石竹气得咬牙切齿,他掏出连珠铳对连开了几枪,以泄心中愤恨! 而巫支祁也想趁乱逃走,奈何自己身边围着四个健壮士兵,自己又有伤在身,权衡再三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妄动。 “大哥。”片刻后,陆吾走了过来,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满脸愤怒的萧石竹,弱弱问到:“你是不是搞错了?土缕跟着我们千年,一直规规矩矩的啊。”。 “不可能,在酆都时候我就怀疑他不简单。那时候你们住草屋穿粗布麻衣,他作为你们的弟却是锦衣华服。只是那时候我怀疑归怀疑,却不知道他是哪派势力的。”萧石竹咬咬牙,狠狠地道:“后来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也没再管这事,直到秋霜前几找到了我。”。接着他把秋霜告诉自己的那个秘密,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英招和陆吾。 这个秘密才完,陆吾英招和钦原已经张大的嘴,足足可以塞下两个鸡蛋。 “我现在甚至怀疑,楚江王也是墨者。你们好好想想,我们是为什么相遇的?”萧石竹走到英招身边,道:“事后我也问过你,楚江王之前也找过你麻烦是吧?”。 待英招点头后,萧石竹又继续道:“恐怕之前他们的目的是拉拢你。直到我出现后,他们把目标改成了我。而我在酆都时,当面拒绝过墨翟的入伙要求。加上巫支祁也是墨者,我又要东征巫支祁,所以想着杀我灭口。”。 半晌后,英招陆吾和钦原才缓过神来,纷纷低下头去,怕自己被土缕牵连,赶忙对萧石竹解释道:“大哥,我们可真的不是墨者啊!”。 “别担心,对你们我还是很信任的。”着,他纷纷拍了拍陆吾和英招的背,道:“虽然我现在不知道墨家还有什么目的,但是我们要做好准备了,不定未来某,我和他们会有一战;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帮忙。”着他用请求的目光,望向钦原。 三个妖魂想也不想的,重重的点点头。 “你要活下去,还得加一个条件,告诉我你知道的墨家的一切,我保你一条命。”不一会后,萧石竹大步走到巫支祁身前,看着对方那面无表情的脸,一字一顿的道:“而且现在,马上,带我去挖你抢来的宝藏。”。 巫支祁依然没有出声,也没有挪步,似乎还想抗拒一会。 “好,你不带我去可以。”萧石竹对他鼓鼓掌,把脸一沉,沉声道:“我听你有个老婆,我们也俘虏了不少的猴子和母猴子,想必里面就有你的妻儿。不带我去,我把他们都带过来,当着你的面一刀刀活剐了。然后把他们的骨肉,煮了给你吃掉!”。玩弄人心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此刻巫支祁的心理防御已经随着他的吐字,一点点在崩溃。 且话间,萧石竹身上散发出一股股冰冷的杀气。让站在烈日下的巫支祁,身子都无故一抖。 他看着萧石竹那张因为怒目圆睁而瞬间变得有些狰狞的脸,仿佛看到萧石竹的身影后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杀气正是从这个黑影中散发而出的。 巫支祁随之心头一颤,对那黑影心中突生恐惧,源源不断的升腾而起。等他再想细看时,那恶神黑影已经融入了萧石竹的体内,对方身上的杀气也顿减了不少。 虽不知道萧石竹什么来头,但那黑影已经很明问题了,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巫支祁定了定神,即刻在心里暗自到:“我居然和个怪物在战斗,罢了罢了。”。只是他不知,萧石竹自己也不知道体内存在一个黑影的事。除了有火眼金睛的巫支祁看到外,其他魂魄也没有看到这个黑影。 想到此,他不再犹豫,而是点点头后带着萧石竹和陆吾英招钦原,以及几队士兵,朝着自己在岛上的藏宝地而去。 路上,萧石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巫支祁问到:“喂,猴子。你既然身为墨者,那这么你抢劫财物是为墨家囤积资金咯?”。 “是的。”巫支祁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这么,这岛本质上不是你的,你只是替墨家在管理而已?”萧石竹若有所思的到,语毕后稍加细想,又问到:“那如果你把岛丢了,我们暂时还没能接手,墨家会采起什么措施?”。 巫支祁点点头,到:“他们会马上派人上岛,取代我占据这儿。”。萧石竹闻言,赶忙转身告诉身后的士兵,道:“快去告诉金刚和五大千户,命人赶快构筑防御工事,以免墨家突然打过来的时候,我们毫无防备。”。 正着,便见到巫支祁停下来了前进的脚步。萧石竹往前探头张望,就见前方几丈开外,有一个不太大的湖泊。目测这湖泊,也就五六十顷大。四面环着青山,平静清亮的湖水本该像神话故事中,神仙遗落于此的宝镜一般。但由于昨晚的空袭,使得湖泊四周青山已被烧得一片焦黑,此时湖中泛起一股死气沉沉。 “可以啊巫支祁,你肯定把财物都藏在了湖底是吧?”萧石竹四周打量许久后,看着湖中波光问到。 “嗯。”巫支祁点点头,对他有点哽咽的恳求道:“现在,你可以饶了我的妻儿。”。 “别急啊。”萧石竹淡然一笑,耍无赖的到:“等我把财宝捞起来了再。”。 【041】回国复命 八月十五,本该是亲人团聚的日子,但地府没有中秋节一,因此今对于万鬼来讲,无非又是稀松平常的一罢了。 清晨,鬼母国的高官们准时入宫,排队进入了德殿;他们今依然要早朝。 来到殿上,对鬼母三叩九拜后,便听到殿外传来一声高喊:“捷报,巫支祁大败,三星岛收复!”。众人一愣,接着一片哗然。 五前,他们还心怀忐忑,想着只怕萧石竹这次是有去无回了,没想到这鬼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的,真把巫支祁给打败了。 “传!”鬼母大喊一声,压抑不足内心的激动,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都是微微一颤。 巫支祁这个大隐患,已经威胁她鬼母国数百年。往日鬼母国军总是只能和他打个平手,一旦巫支祁龟缩会三星岛上,就连国中最精锐的水师都拿他没办法;没想到今日却被萧石竹给解决了,真是大快人心。 来报的人魂把萧石竹的奏章递给春云后,退出了大殿。春云刚要把奏章呈上去,鬼母便道:“你来念。”。 “是。”春云着又退回百官行列中,展开手中奏章,清了清嗓子,道:“臣萧石竹叩上:亲”。话未完春云便突然顿声,皱了皱眉,随即脸上浮现为难之色。 “念啊。”等了一会还不见她开口,鬼母都有点不耐烦了。 “是。”春云又蹙了蹙眉,继续看着奏章念到:“臣萧石竹叩上:亲爱的鬼母姐姐,文言文太难写了,我就给你白话吧。巫支祁已大败,三星岛现在归治于我们了,臣在岛上还挖出金银财宝三百万两,另外俘虏妖兵三千有余,老少猴妖一千多。请你快点派战船来拉这些钱财,再派些兵马,携重型火器前来接手此地。建造防御工事图我已经给你画好了,军士来了按我图在岛上构造防御工事,保证没鬼再能打上岛来。另外:巫支祁是个海战好手,我自作主张先留下他的命了,过几给你带回来看看,觉得可用我们就留着他吧。毕竟你这鬼母国要发展什么最重要,答案很肯定是人才!上陈诸事,请吾主阅批,臣萧石竹再拜顿首,祝鬼母姐姐永远年轻漂亮。”。话未完,朝堂上百官已是偷笑了起来。 “呵呵。”就连往日威严的鬼母,闻言后也被逗得抿嘴一笑,道:“呈上来吧!”。春云得令,赶忙把奏章递了上去。 鬼母拿在手里展开一看,但见奏章上字字如同鬼画符一般,撇不是撇捺不像捺后又是笑笑,脸上闪过一丝嫌弃之色后,道:“这萧石竹的字还真不是一般的丑。”。语毕,她合上奏章,收起笑容,对百官朗声道:“速速调集两万军士,三十艘战船携重型火器及粮草出海,接替萧石竹接管三星岛。”。 十后,萧石竹等一行人,押解着俘虏和缴获,从三星岛返航回国。 到了朔月岛上,萧石竹便把卸货和安置俘虏的事情交给了五大千户和秋霜后,自己带着巫支祁、陆吾、英招、钦原和金刚,往鬼母宫中而去。 与出征之前相比,回来时他的肩头还多了一只身着黑色衣袍,头上扎着抓髻的灰毛猴子。 这猴子从不如虞山城开始,便是左瞧右看,对什么都甚是好奇,时而还会抓耳挠腮的问他:“萧叔叔,这是什么?”,或是:“萧叔叔,那是什么?”。 萧石竹也没觉得他烦,反而细细的给他一一解释。还买了个糖葫芦和糖人,让这猴子一手抓着一个吃了起来。 来到鬼母宫入了宫门,站到内庭宫门前时,便有一个身着蟒袍,手持拂尘的人魂迎了上来。来的这个人魂身材矮胖,脸又圆又大,慈眉善目;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他便是先提拔上来的外庭总管玉德。 “萧将军。”玉德对在内庭宫门前站定的萧石竹拱手行礼,笑呵呵地道:“鬼母有令,其余鬼在外庭候着,你独自进去见她。”。 “嗯。”萧石竹一点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猴子,对玉德道:“但我可以带他进去吧?”。 玉德看了看这猴子,但见那猴子一张桃形红脸上,嵌着两颗闪着金光的眼睛,骨碌骨碌地直转,甚是活泼机灵,惹人喜爱。便不假思索的把头一点,道:“可以。”。 此言一出,别人是觉得没什么,但巫支祁却是心头一紧。 “你们在这儿等。”萧石竹转身面朝他们,又看了看巫支祁,但见对方眉宇间含着一丝担忧后,宽慰道:“放心吧,我了保你一命就绝对保你,包括你的家人。”。语毕,转身大步朝着内庭而去。 在辰若的指引下,萧石竹往内庭深处而去。 “不去万象宫吗?”路过万象宫时,萧石竹随口一问。 “不。”若辰摇摇头,道:“吾主了,今日要在绝香苑接近你。”。着,继续带着萧石竹往深处而去。 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他们来到了内庭深处一道月洞门前。过了此门,萧石竹但见自己站在一个约有一两亩地大的精致花园中。 四个角落种着不一样的植物,东北面的古梅枝条细而有劲,尚未开花便透出一个傲视群芳之势。西北面种着的是四季常青的翠竹,高耸挺拔,顶立地;临风起舞,发出沙沙声响。 东南面那株古老的榕树,舒展着它柔软嫩绿的枝叶,好像一把擎巨伞,独木成林,遮住了花园里的一大片地边。西南面的芭蕉树树枝很粗,叶子很大且细腻,像极了一把把大扇子一般。 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径,从萧石竹脚下弯弯曲曲的朝前延伸而去,直到院子深处那个圆形屋子门前方才停下。径两边种满了兰花,花儿朵朵盛开;花姿有的简约,有的张扬,有的玲珑洁雅,巧笑嫣然。 清淡的花香从花蕾和花瓣上散发而出,使得兰花们冷艳而芬芳。 而径尽头处的那间屋子坐北朝南,圆墙圆顶,屋檐上铺着一重蓝琉璃瓦,攒尖顶,宝顶鎏金。墙壁上离地三尺处,密密麻麻的排列着诸多雕花木窗,窗棂上雕刻有线槽和各种仙桃葫芦,石榴蝙蝠和扇状瓶形等等花纹,皆为透雕,极富装饰趣味。 这还是萧石竹第一次见到鬼母宫中,唯一不是铜铸的建筑。相比院外那些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地还真有一番曲径通幽的风味。 萧石竹随着若辰进到屋中,但见屋里摆满了高低不一,各式各样的花架,有竹制的,木制的,金属的应有尽有。壁挂式,移动式,廊式和片式也是一一俱全。 花架上也是摆满了各种花草,娇艳欲滴的牡丹花,团花簇锦的绣球花,艳紫妖红的仙客来等等。 还有很多在人间只能在神话书籍里看到的植物,诸如:像极了深绿色韭菜的萆荔,喜欢逗人的黄雚,称为精灵草的鬼草以及形似条竹的夙条。看这模样,此屋似乎是一个花房。那些窗柩上雕刻出透雕图纹,想必就是为了给屋中通风透光。 且百花争妍,争奇斗艳,可见这屋子的主人在花草管理和种植上,还是下了一番功夫和心思的。加上屋中还挂着各式鸟笼,笼中关着黄鹂,百灵画眉和禾花雀、三包鸟等,使得这屋子里尽显一派鸟语花香。 屋子深处有一个高不过三尺,用鹅卵石垒砌而成的月牙形水池,池中以珊瑚石做成一个假山,上种凤尾竹,池中则种着睡莲和水遁草,还养着不少的七色锦鲤。 水池前有一张宽大书案,上面摆放着茶杯印章,笔架镇纸,文房四宝和不少的奏章。最神奇的是,书案左边有一个梧桐木制成的弓形鸟架,上面蹲着两只奇鸟,皆是其状如鸡,燕颔蛇颈,龟背鱼尾,身披五彩羽毛。且首文德,翼文顺,背文义,腹文信,膺文仁。不是凤与凰,还能是啥。 此时,鬼母正坐在书案后,笑而不语的看着萧石竹。而萧石竹则对她视而不见,径直的走到鸟架前,伸手到凤凰头上,道:“还真是土豪啊,连这种瑞鸟你都养得起。人间那些暴发户和你一比,简直弱爆了。”。着,便伸手去轻抚了那两只鸟儿的头几下。 而凤凰则乖巧的垂下头去,在萧石竹掌心和手背上,磨蹭了起来;这让鬼母惊讶得微微张唇,片刻也不出话来。 她自己养的瑞鸟自己清楚,往日这一凤一凰高傲得很,除了她谁都不让摸。今日居然主动亲近萧石竹,让她看得心中诧异连连。 片刻后,萧石竹停下了对凤凰的轻抚,站到了她的身前。 “咳咳。”鬼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把萧石竹上下一打量后,目光落在了他肩头的猴子上,问到:“哪来的妖猴?”。 此时这猴子的突然有些怕生起来,显得略有紧张;他双手紧紧地抓着萧石竹的衣服,把头躲到了萧石竹脑后,心翼翼的露出半张脸来,朝着鬼母那边张望而去。 “巫支祁的儿子巫灰,我管他叫灰灰。”萧石竹抬手摸了摸巫灰的脑袋后,对鬼母淡淡一笑,道:“这几跟我混熟了,整粘着我。”。 “这倒是稀奇,你杀了他爹手下那么多喽啰,他却和你一见如故似的。”鬼母着,便在心中暗中念叨道:“这萧石竹似乎有着一种对动物的吸引力,先是狗对他服服帖帖的,刚才是凤凰,现在还有着猴妖亦是如此,什么来头?”。 “给我战斗的经过。”片刻后,鬼母收起心中狐疑到。 萧石竹把巫灰从肩头抱了下来,递到若辰身前,道:“你带灰灰去外面玩玩。”。辰若闻言,顿时面露为难,迟迟没有伸出手去。 似乎对猴子,她是有些害怕的。 “很可爱的怕什么?”萧石竹一咂嘴,看着那面带为难的辰若眼中还有一丝嫌弃后,又嚷嚷到:“我给他洗过澡了。”。 “去吧。”鬼母也淡淡的了一句。 主子都发话了,辰若也不敢推迟,只好心翼翼的伸过手去接过巫灰。巫灰望着她眼珠一转,随即咧嘴一笑。辰若顿时也不再那么怕他,也是对他笑笑,壮胆的伸手摸了摸巫灰的脑袋后,感觉巫灰的毛发柔顺丝滑很是舒服,便抱着他欢欢喜喜的往屋外而去。 若辰走后,萧石竹把战斗经过,以及后来诈出巫支祁是墨者,自己身边土缕也是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对鬼母明,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042】萧石竹的决心 待他语毕,鬼母沉吟片刻后,若有所思的到:“那这么,其实这些年来我们都是在和墨家作战?”。 “可不是吗?”萧石竹把头一点,道:“巫支祁还给我坦白,他本来是在六洲东部的淮山里住的。可千年前的一个夜里墨翟突然找到了他,用金钱利益,又用他妻儿威逼,三番五次后成功的招募了他和他的族人。后来没多久,墨翟便给他下令,强占羽民们的三星岛。从此,他成了一个杀千刀的海盗。在瞑海上,以抢劫商船货物,为墨家筹集资金。”。 “巫支祁虽然作恶多端,但是不可否认是个顾家的妖魂。”萧石竹沉吟片刻后,又道:“这次我也算是弄巧成拙,无意中抓住他这个弱点,逼他就范的。从这点来看,他没有谎。而且他也不是一味的听从墨家,自己私藏了十多万的财宝就可以证明他对墨家也没那么忠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魂亦如此;为了家人的安全选择就范也是逼不得已,所以我想你给他个改过的机会。”。 “对了,还有一个事情。”萧石竹突然猛然一拍自己脑门后,盯着鬼母质问道:“根据巫支祁交代,之前他能和你们抗衡,其原因一半是他擅长水战,又占据地利,另一半则是一个叫阿福的墨者,给他递情报。你们什么时候出征,统帅何人战船多少他都能通过阿福,提前知道得一清二楚。虽然他他也没见过阿福,但是他嘴里的这个阿福,想必就是前些日子我们抓到的那个内奸。而且他还交代,墨家已经暗中控制了鬼王国。据他,鬼王国如今的要臣们,几乎都已经是成了墨者了。”。 “啊?”鬼母闻言一愣,如五雷轰顶一般,脑中嗡嗡作响。倒不是担心鬼王安危,而是鬼王好歹也是北阴酆都大帝官方认可的一方诸侯,而他的国家居然让一个黑社会组织暗中给控制了政权,这消息太不可思议了。 墨家的势力大得有点夸张,因此她心中也突生一丝莫名的担忧。 她呆望着萧石竹张了张唇,却总觉口干舌燥而不能发声。半晌后,她眼中的惊愕不断的不减反增,嘴里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墨翟这个人魂,还是有点阴险的。”萧石竹轻哼一声,道:“早在酆都之时,我就和他见过面,那时候他的野心便已昭然若揭。”。语毕,萧石竹又把自己和墨翟见面的情景,稍加回忆后对鬼母描述而出。 一切完后,萧石竹很是自豪的抬头到:“还好老子当初没上当,这货居然要拉我造反?这种事情能做吗?”。 “我甚至都怀疑,五百年前你和鬼王的战争不是鬼王自己决定发动的,而是那些墨者挑唆着他这么做的。”语毕,萧石竹看着鬼母依旧惊愕不已的神情,又柔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一千年了,该来的总要来的。”鬼母闻言赶忙定了定神,垂头稍加思忖后,抬起头来看着萧石竹缓缓到:“你知道一千年前,围剿墨家的战争吗?”。事已至此,且看在萧石竹近来的表现还算忠心的,鬼母索性打算告诉他一些过往之事。 “不知道啊,我都才来冥界几啊。”萧石竹一愣,接着微微摇摇头,同时好奇在他眼中闪烁,赶忙问到:“什么叫该来的总要来的?他敢对你使手段,是不是你坑蒙拐骗墨翟了?还是你用普通金属冒充精钢坑骗过对方?”。 “不是,我是鬼母王,又不是奸商!”鬼母大声辩解后起身,缓缓走到身后的水池边站定,看着池中时而浮上水面吐出几个泡泡的七彩锦鲤,幽幽道:“其实墨家在冥界存在了数千年了,一开始是北阴酆都大帝的手下。他们以拉拢对酆都大帝不满的人魂为由,大肆招募门徒,其实是更好的找出对酆都大帝不满的魂魄,然后秘密解决了这些人魂。直到千年前,酆都大帝觉得他们没用了,便开始着手卸磨杀驴。”。 “除掉墨家吗?”萧石竹也走到她身边站定,瞥了鬼母一眼后,问到:“为什么?难道已经没有人魂要反他了吗?”。 “不,反叛和对他的仇恨一直存在;是因为他找到一个杜绝人魂造反办法。那便是留下白丁的人魂既可,这样可以更好的控制人魂。而有能耐的人魂来到冥界后,都统统马上轮回。”到此,鬼母也转过头来看着萧石竹,两鬼正好四目相对,鬼母凝视着他那双如星辰一般的明眸,稍加沉吟后直截了当的道:“像春云秋霜他们,那以前都是白丁,后来是跟着我学的神识,不然也是无知的人魂。倒是你,鬼精鬼精的,满脑子的鬼主意,你倒底是怎么没入轮回的,我至今没有想得明白。按理,你这样人魂也算有些能耐,应该不得在冥界停留太久才对?”。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在人间学历不高,也算是白丁的原因吧。”萧石竹挠挠头,讪笑一声。按他在人间的学历,大学都没念过的人,其实和白丁也没什么区别了。再加上自己贿赂了鬼差,只怕这也是原因之一。 “嗯,这个我们且先不论。”鬼母微微颌首,收起疑惑后又道:“酆都大帝对墨家动手前,给各个诸侯国下令,愿意出兵帮他的可以出兵,不愿意的也不得收留墨家弟子,但凡被他发现私藏罪犯的,都别想着有好下场。我虽然对他这种狡兔死走狗烹的做法心怀反感而没有出兵相助,但为了鬼母国的数百万子民,也没敢收留落荒而逃的墨家弟子。酆都大帝的手段我是见过的,心狠手辣都不能形容他的歹毒。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派春云和夏星,组织军队每日对全国各地进行排查,生怕有漏网之鱼。”。 “鬼王出兵了,是吗?”听到此,萧石竹不假思索的问到。 “是的,诸多诸侯国中就是他出兵了。”鬼母唉叹一声,声音中夹杂着点点悲情,接着又道:“不仅出兵了,他还命手下把抓到的墨者,悬挂于墙头上活活晒死,以此来彰显他对酆都大帝的忠心。他的努力表现,只为了得到酆都大帝的赏识,可他不知道,酆都大帝本就是个自私的神魂,怎么可能他表现表现就赏识他呢?”。鬼母似乎有些激动,声音都变得有点尖锐。 “结果自然可以预见,墨家在酆都大帝面前简直就是螳臂当车,他们被酆都大帝的大军围追堵截,四处逃亡。就在墨家败局已定之时,他们在一夜之间突然都销声匿迹了。有的他们被剿灭了,有的他们藏起来了;还有得更离谱,都被强行轮回了。可现在看来,当初他们选择了化整为零,躲了起来。”鬼母语毕,又是轻叹一声。 “哦。”萧石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所以墨翟要复仇?”。接着他稍加细想后,又问到:“那这么,要偷伞的不是鬼王,有可能是墨家?”。 “或许吧。”鬼母淡淡的着,又折身而返,走回书案后坐下。 “你在伞中倒底藏了点什么玩意儿?”萧石竹也追了上来,急声到:“一开始我还怀疑一把破伞也要偷,鬼王是不是穷疯了?直到后来英招他们告诉我,那是神器。当时看着这理由确实合情合理,但是我现在想想觉得根本不合理,如果是墨家要那伞,恐怕就不是神器这么简单了。它不仅仅是可以杀死酆都大帝的利器,而是藏着什么秘密。如果只是夺命利器,自私酆都大帝早威逼利诱你上缴了。他没这么做,明他知道这破伞伤害不了他。这样的常识对于墨翟这种千年不轮回的老鬼来,会不知道吗?所以我断定,他盗伞一定另有目的!”。 鬼母闻言没有吱声,只是藏在袖袍里的右手食指,微微一抖。萧石竹猜对了,那伞中确实藏着一个连北阴酆都大帝都不知道的冥界的惊秘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突然紧张起来。也因此而不知墨翟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心中的担忧再次泛起。 “告诉我,我才能帮你。”见她久久不言,萧石竹便在她身边蹲下,猛然拉起她的手紧握在自己手中,诚心道:“我是真不想看着你被别的鬼坑了。如果伞中藏着什么秘密,那我知道了可以帮你想出对策。”。 这个举动把本就有些紧张的鬼母吓了一跳,她想抽回手,却被萧石竹抓得更紧了,只得急声呵斥道:“你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啊?”萧石竹也不惧,她话音方落便到:“我就想知道那伞倒底有什么秘密?”。 “没什么,真的就是把神器而已。”鬼母前思后想半晌后,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接着她看着萧石竹满脸的真诚,淡然一笑。只是这个笑容,那么僵硬而不自然,明显是在谎,萧石竹且能不知。 但鬼母不愿意,他也没有强迫,只得放开鬼母的手站起身来。 “我呢,平日可能是有点又懒又谗,还不正经,但是这不代表我好欺负,谁要敢欺负我和我喜欢的人,那我就给他见识见识我的手段。”萧石竹深吸一口气后,对鬼母露出了严肃认真的神色后,将双手环抱于胸前,用坚定的口吻缓缓到:“伞的事情你不我也不逼你了。但是我会做好对付墨家的准备,从现在总总迹象来看,他们已经对你图谋不轨了。而我喜欢你,比冥界任何一个鬼都喜欢你,所以我做好了会为了你和他们会有一战的准备;到时候你可不准阻拦我。还有,虽然我不愿意做暴民,但你是我的一切,你是我的月亮、星星、太阳、你是我的花朵,在我眼里悄悄的绽开;谁也别想在我眼皮子低下伤害你。别是他墨家,就是北阴酆都大帝老子也不怵!如果有一他酆都大帝敢动你,我绝对是第一个挡在你身前的鬼。”。字字句句,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而之前他一味想着在鬼母国好好的混百年后,再设**回的想法,也在这一刻抛到了脑后。 鬼母愣愣的望着他;阴日的阳光正好从萧石竹身后不远处的窗子透了进来,让萧石竹好似头顶圣光一般。 【043】设法招兵 此时的萧石竹眼中脸上,没了往日嘻嘻哈哈的不正经,也没了平时厚颜无耻的圆滑神色,有的只是认真和严肃。这一切鬼母看在眼中,胸口却莫名其妙的鹿乱撞起来,红云也渐渐爬上双颊。 待萧石竹语毕半晌后,依旧沉默着的她心里还在不断的反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同时萧石竹在她眼中,也顿显高大伟岸,不再那么的猥琐矮。 作为神仆被古神们创造出来的她,一直被灌输了存理灭万欲的思想。古神们还在时,她整日都被呼来喝去,毫无尊严可言。其后北阴酆都大帝利用她消灭其他古神后,不对她论功行赏也就罢了,还对她总是心存芥蒂,有所防备。在彻底看透了那个自私且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的酆都大帝后,心寒的她自愿前往朔月岛做个诸侯王,远离的权利的纷争。 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会永远如此平淡的过去,却不曾想五百年前来了个鬼王。曾经的伙伴对她三番五次吐露爱慕后,她决定让“存理灭万欲”这套理论见鬼去吧,于是把心都给了这个负心汉;却得到的只是一场还没开始,便因为欺诈而结束的感情。 从那一刻起,她深知从未有鬼愿意为她无私的奉献,便也彻底死心了。甚至觉得人魂所的爱,确实如恶神们所一般,是一种恐怖的疾病,任何魂魄都不该染上这种不治之症。 直到萧石竹来了之后,直到这个年轻的人魂主动为她排除隐患,直到今日他又对她郑重其事的出这番看上去就不像在谎的,且充满真心诚意的肺腑之言,鬼母那颗早已坚如磐石的心,再次开始软了几分。 “喂?”看着她不知道想什么想得愣愣出神,也不吱声搭话,嘴角还微微上翘,萧石竹便俯身过去,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后,有点不耐烦的问道:“想什么呢?发春呢?”。 “哦。”鬼母这才反应过来,得知自己失态后赶忙定了定神,声问到道:“你那话对多少女孩子过?”。同时用手把玩着从耳边垂下的头发,娇羞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什么话?”萧石竹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哎呀,就是那个。”鬼母急得一跺脚后,微微垂下头去,用手卷着衣袖边角,面露难为情之色,有点口吃的轻声道:“那个,那个,我是你星星月亮什么的?”。完此话,她的脸更红了,从脖颈到耳根都滚烫滚烫的。 “怎么可能对其他女孩子过,我当然只对你过,而已以后我也只对你。”并没有觉得难为情的萧石竹一本正经的完此话后,还哈哈大笑一声。 其实他怎么可能没对别的女孩过,他能的这么溜,全凭他在人间就对女孩子过很多次这样的话,这无非是他骗鬼母而已。正是因为知道自己也谎了,才用哈哈大笑来掩饰。 只不过以前他这些话很违心,无非是为了滚床单;而这次却是真心诚意的罢了。 可是这种开口就来,且很不要脸的情话,哪里是久居深宫,高傲而自豪的鬼母承受的了的。 “难听死了,还星星月亮呢?”只见她闻言后便抬起双颊飞霞的脸来,用她那水汪汪的美目看了萧石竹一眼后,又赶忙略微低下头去,不顾矜持风情万种的道:“以后不许再了,你可得记住了。”。 “好啊,那我们谈谈封赏的事情。”萧石竹微笑着的到,笑容在鬼母看来是那么暖,如开春的太阳。 身怀千术的萧石竹谙熟人性和人心,且来到冥界后他发现这千术对鬼也有用,自然也深知这泡鬼得像泡人一样放着风筝,张弛有度收放自如才是王道。虽然鬼母那话的用意无非是让他把情话再几遍,但对女人也好女鬼也罢,得点到为止才能保持她们对你的新鲜感。 果不其然,失落在鬼母脸上一闪而逝,但萧石竹的身影却从这一刻起,深深的烙印在了她的心里,从此没再消散过。 片刻后她赶忙收了收心,又恢复了以往高傲的神态,抬起头来缓缓到:“我要收回你的铲屎官,让你去做东城卫指挥,你可愿意?”。 “可以,但你要给我扩编名额,我要把军队扩充到一万二。”萧石竹见她心情大好,之前的担忧和紧张已被自己哄得烟消云散,便趁热打铁厚颜无耻的大开条件:“军饷嘛自然还得你出,武器装备我来搞定,而且这支军队必须名叫萧家军,直属我指挥;除了我和你,谁都不许擅自调动。”。 这次鬼母没再觉得他的狮子大开口是借机中饱私囊,反而是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道:“我这就给兵部拟诏。”。 “还有英招陆吾和钦原,封为我麾下的千户,且赦免巫支祁的死罪,而且他从现在开始归我管,让他在我麾下戴罪立功。”萧石竹想也不想的,又脱口而出道:“他的妖兵我也要了,别看他那些妖兵无组织无纪律,却也是海战和步战的好手,要好生安置他和他属下的家人。另外这次战争中的奇兵羽人军,也归入我麾下,不然我就不做这指挥。”。从他得这么顺的这点来看,想必是他事先就已经想好了的,就等着鬼母开口问他了。 “都依你。”鬼母嫣然一笑,道:“但金刚继续做你的贴身侍卫。”。虽然动情,但鬼母还是比较冷静,立刻把自己的密使安插了过去。 “可以,金刚确实是不错的侍卫。对了,我的封赏就不要了,都给秋霜吧;这次打战她虽然没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却也尽力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萧石竹着转身,背对鬼母打了个拜拜的手势后,缓步往屋外而去,嘴里继续着:“其他军士的,伤者养,死者葬,一份也不能少,不然我跟你急!”。语毕仰长笑一声;依然嘻嘻哈哈,我行我素,狂妄自大的没边。 望着他的背影,鬼母面如桃花,没如之前那般心生反感,反而再次对这个人魂怦然心动。 出了屋子的萧石竹在园中找到若辰后,带着巫灰出了内庭;才到宫门前,便见巫支祁一脸焦急,手足无措的来回踱步不停。对方见到他和灰平安无事的出来后,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地,才停下了踱步。 萧石竹故意装出为难之色,走到他面前站定后,以略带痛惜的口吻到:“巫支祁,我尽力了,但鬼母她”。话未完他便突然顿声,接着唉叹一声,伸手拉起巫支祁毛茸茸的双手,紧握住后不足的摇摇头。 看他这神态听他这语气,就像巫支祁被判了死缓一样。 “啊?”巫支祁顿时又是心头一紧,头上瞬间急出一层汗珠,巍巍颤颤的问到:“将军,是不是鬼母她不肯饶了我?”。 “其实吧。”萧石竹到此突然一笑,又道:“她根本没追究你,还让你在我麾下效力戴罪立功。”,语毕看着巫支祁那还没缓过神来的呆愣神情,捧腹大笑起来。 片刻后,巫支祁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怒声道:“将军你骗我!”。着在本能驱使下,推了一下萧石竹。只是轻轻一掌便把萧石竹推的身子往后一仰,摔在了地上。 这可把巫支祁给吓坏了,愤怒瞬间变成了担心和紧张,赶忙陪着不是去把他扶了起来。萧石竹则不以为然,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后,连声道:“不碍事不碍事。”。接着他看着巫支祁那还有些害怕的神情,又大笑起来。 巫支祁也傻傻一笑,抬手挠挠自己的脑袋。萧石竹对他来,又多了几分亲切感。 几个魂魄嘻嘻哈哈的闹了一会后,便出宫往槐树酒吧而去。路上,萧石竹给他们详解了鬼母的决定,以及自己对抗墨家的决心。 到了槐树酒吧,叫开门后,影儿便从里面跑了出来。一见英招便不顾四周还有外人,一把搂住英招,声泪俱下的道:“你可回来了,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着就放开英招,用手去捶打对方的胸膛。 英招只好抱着她,让她不能打自己的同时,心情更好的平复下来。 “不要脸,当街秀恩爱。”萧石竹白了他们一眼后,朝店里而去,嘴里继续对英招夫妇道:“心秀恩爱,分得快!”。他的这些人间网络词语虽然英招夫妇也听不太懂,但恩爱二字影儿还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闻言顿时一阵脸红,赶忙从英招怀里挣脱出来。 不一会后,影儿便做了不少好吃的,用来招待他们。 “从今开始,我要努力把鬼母国做大做强的同时,让我自己做到冥界一哥,万万鬼之上。看他墨翟或是其他诸侯国,还敢看我们鬼母国否?”几口酒下肚,萧石竹便红着脸嚷嚷道:“以后不许再叫我大哥,要叫我一哥。”。 “好的大哥。”英招和陆吾齐声应到。 “叫一哥!”萧石竹撇撇嘴,有点无奈的到。 “好的一哥。”英招和陆吾相视一笑后,英招也是借着酒劲,又看着萧石竹露出一个坏笑,毫不避讳的道:“那你要是追到鬼母,成了这国主姑爷,就不是一哥了。”。 “为什么?”酒一盖脸,萧石竹也有点糊涂了。 “到了晚上,那你就得听嫂子的了。”英招不顾影儿的拍打,对他挤眉弄眼的笑道:“不然鬼母非得把你踢下床来不可。”。方才语毕,其他妖魂也哈哈大笑起来。陆吾还随之附和道:“就不知道大哥,不,一哥他是不是惧内的主了?”。 “我像吗?”萧石竹也大笑一声,站起身来拍拍胸脯,对他们举起自己的酒碗,大声道:“不听话只有我把她踢下床的份!”。 几个妖魂闻言,又是一阵大笑。就这样嘻嘻哈哈的闹了一会后,陆吾突然收起笑容,道:“一哥,我们现在拿什么招兵?你还要有钱吗?”。 萧石竹闻言摇摇头,道:“没多少了,我粗率的算了算,至少得有二十万两才勉强够用。”。 “那你怎么也不跟嫂子要点招兵钱?”陆吾又大叫一声,道:“这次巫支祁贡献了这么多财宝,二十万两白银不就是九牛一毛吗?”。 “这国家以后要钱的地方多着呢,这点钱就别为难她一个女鬼了;钱的事情我们自己想办法。”萧石竹一拍桌子,环视着众妖魂很好爽地道:“我不管你们是坑蒙拐骗,还是卖屁股,给我一个月内弄五万两白银来,只要不触犯《大冥律》和《鬼母国律》就行。剩下的十五万,我来想办法。”。 【044】雪花膏 二十万两雪花银可不是数目,可愁死了众妖魂。可就在英招他们愁苦怎么弄才能弄到这么一大笔军费时,萧石竹无意中看到冥界寻常人家的妇女皮肤粗糙,顿时便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虽他在人间时没太高的文凭,却因为他师傅(孤儿院的门卫大爷)的教导,要他多看书,对书籍来者不拒使得他养成一个是书便看的习惯,渐渐的也成了一个杂学家。除了精通的千术外,其他多数事情也略知一二。 他记得自己曾经在人间的一本杂志上,看过雪花膏的制作方式。而且那配方,他至今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自己当初看这个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追女孩子,想着自己做个雪花膏讨女孩欢心而用心去看的;虽后来他细细一想后,觉得现代社会大家都用面膜了谁还用雪花膏啊?而一次都没做过。但万万没想到,今日在冥界却派上了用场。 落后的冥界,别是智能手机了,就连雪花膏那也是没有的,这正是一个大好的商机。而雪花膏的制作也很快捷简单,首先你得先准备两口锅,再将脂蜡酸放在其中一口锅中加热至八十五度左右,等其溶解的同时,把碳酸钠和氢氧化钾溶于另一口锅里的同温度的水中,然后加入甘油搅匀,再把这些混合物慢慢注入已溶解的脂蜡酸中,充分拌和约十分钟后,这东西就会完全溶化。这个时候停火便是,但仍要继续搅拌。待温度降至二十度时,再加入香料;其后贮于瓶中既可。 虽然冥界没有化学工业,但脂蜡酸就是硬脂酸,只需将动植物的油脂水解即可得到,程序不算复杂;而碳酸钠更是简单,无非就是苏打而已,遍地都能买到。这些常识,萧石竹还是知道的。 至于氢氧化钾虽然他没法提炼,但做雪花膏的话此物可有可无。而甘油呢,他虽是没法做出合成,但是知道怎么提取然甘油。有了这些,在加点珍珠粉,一盒雪花膏就做成了。 至于没有不锈钢锅,他便用铜锅代替来解决。 打定主意后,萧石竹不再犹豫,赶忙去购买了原材料和制作器皿,开始了雪花膏的熬制。 埋头苦干了一,终于在失败了十七次后,他熬制出了冥界的第一盒雪花膏。 可他还是不放心,于是先拿自己的脸蛋当了“白鼠”。早晚都抹了抹,三后发现自己肌肤没有任何破损,反而有点细腻后,才得意洋洋的拿着去了鬼母宫跟鬼母炫耀。 当他故作神秘,一言不发的把雪花膏放在鬼母面前时,面带狐疑且又满心好奇的鬼母,打开那个只有半个拳头大的青花瓷脂粉盒一看,只见里面没有脂粉,尽是白花花的乳化产物后,随即又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从中散发而出,使得她在这一刹那顿感心旷神怡。 她心中的好奇更盛了几分,随之对这东西更有了兴趣。 于是她心翼翼的把鼻子靠近嗅了嗅,一吸气后,眯眼道:“嗯,香香的。”,接着抬起头来看着萧石竹,眨眼问到:“这是什么?能吃吗?”。神态酷似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哪有往日一国之主的威仪。 “这个不能吃的。它叫雪花膏,主要原料为硬脂酸、碱、水和香料。但为了使其有良好的保湿效果,聪明帅气的我还往里面添加了甘油。”萧石竹得意的一笑,抬起右手顺着脑袋右边,一抹自己的头发后,昂头道:“因其涂在皮肤上后,可以立即消失,类似于雪花一般,故名雪花膏。白了,这就是女人的护肤品。”。 鬼母耐心的听完,虽然很多词她都听不懂,却还是又好奇的打量了几眼自己手中的盒子,接着又用鼻子又嗅了嗅后,面带丝丝陶醉之色,拖着长音道:“真的很香啊。”。语毕她定了定神,又问到:“那有什么作用?”。 “这作用可就牛了,因为它是硬脂酸和碱类溶液中和后生成的阴离子型乳化剂为基础的油水型乳化体,所以能使皮肤与外界干燥空气隔离,调节皮肤表皮水分的挥发,从而保护皮肤,不致干燥、皲裂或粗糙。名副其实的——妇女之宝。”萧石竹对她夸夸其谈一番后,环抱着双臂于胸前,道:“在我的家乡人间有这么一句话,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着许许多多的败家娘儿们。所以要做生意,就赚女人的钱最划算。”。 “所以你打算用它来赚你的军费咯?”鬼母微微一笑,又看着自己手中的盒子,因其效果可以保护皮肤而顿显爱不释手之色。 “当然。”萧石竹完,便转身离去。他炫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且看着鬼母一闻都陶醉了,还那么的爱不释手,想必一定能大卖。这会不回去赶制更多,更待何时? “哎。”鬼母赶忙抬手叫住他,道:“你的东西。”。 萧石竹停下脚步,转头瞥了一眼鬼母,单眨一下右眼后,不假思索的淡淡到:“送你了。”。语毕,头也不回的大步朝着门外而去。 三后,萧石竹加班加点的赶制出五百盒雪花膏,和英招巫支祁还有心不甘情不愿的金刚一起,在街上摆起摊子准备大卖。 满怀自信和得意的他,很快便失望了。 来来往往的鬼不少,可只是看看都不买,对未知的新鲜事物他们总是有着抵触情绪。甚至有的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径直的走开了。这使得萧石竹浪费了整整一个白的时间,却一盒雪花膏都没卖出去。 到了傍晚收摊时,大家都有些泄气。萧石竹愣愣的看着那个招牌上:“妇女之宝——雪花膏”七个大字,陷入了沉思。 思来想去,他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按鬼母所,能留在冥界长期生活的人魂那都是白丁,那这么且不是没几个识字的鬼咯?而自己却写了个牌子,又有几个人魂看得懂呢? 想到此,萧石竹突然很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懊恼的同时,他也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销售的好办法。 第二清早,影儿出门卖完菜后,照惯例在集市上和三姑六婆聊起来。她来虞山城已有一段时间了,早和附近邻居们熟络了起来。且就算是妖魂,性别母的影儿也有着八卦的特性;一不八卦八卦别人家长里短,她心里就没着没落的。 在她和三姑六婆们东家长西家短讲了半晌后,其中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魂突然打量着她,嘻嘻一笑道:“我影儿,这几你面色红润了许多啊,皮肤也细腻了不少。”。 “是吗?”影儿微微一笑,摆手装傻道:“哪有啊?”。 “真的。”那人魂把头一点,又压低声音,对影儿挤眉弄眼的到:“是不是你家英招回来了,晚上把你给伺候好咯?”。完和其他人魂一起捂嘴偷笑起来。 “这三婶,尽胡。”影儿双脸一红,抬手打了那个名叫三婶的人魂肩膀几下,娇羞道:“那哪是他的功劳,全是我家大哥的功劳。”。 此言一出,围着她的人魂们都是一愣,纷纷停住笑声,呆望着她微微张唇却不能发声。 “影儿你真胆大。”片刻后,三婶又弱弱的问到:“你不会和你家大哥私通了吧?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哎呀!三婶瞎什么呢?”影儿大叫一声,一跺脚嗔怒道:“是我家大哥发明了一个东西,叫雪花膏。是这东西的功劳。”。着就把菜篮子往手腕上一挎,接着从自己袖中摸出一个脂粉盒来,打开给三婶他们看了看。 几个人魂好奇的探头一看,接着吸了吸自己的鼻子,脸上顿时浮现了陶醉之色,齐声道:“香香的啊。”。 “对啊。”影儿着用手指沾了一点雪花膏,往自己脸上一抹后,很是自豪地道:“就是这东西,可以保持我皮肤不干,不粗糙。”。 语毕,她又沾了一点点,往三婶脸上一抹,道:“来三婶,我也给你抹一点。”。三婶猝不及防之下,被她得手。本还有些紧张,但雪花膏到了脸上后,并没有异样,便也放心了下来。 “三婶,你每做豆腐风吹日晒的,得抹一点皮肤才会好。”接着,影儿按之前萧石竹教她的,对这些人魂到:“这东西吧,它本来是我家大哥无意中得到的配方,他是古神们专用的;而他做出来是专门进贡给鬼母的,今给你抹了这么一下,你可有福了。抹了此物,现在你就和吾主鬼母一样漂亮,肌肤吹弹可破。只要你每早晚坚持用它来涂脸,至少能年轻五岁。”。 “啊?”其他人魂纷纷惊呼,羡慕带着少许嫉妒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三婶脸上,被影儿抹过雪花膏的地方。 而三婶被她抹了雪花膏的脸皮处,也暂时因为雪花膏里的甘油,而变得滑润且有光泽起来。 且她们谁不知,鬼母那是冥界数一数二的漂亮女鬼;而想要和鬼母一样漂亮,是鬼母国中上至五十,下至十三四的女鬼们梦寐以求的心愿。 此时,她们见真的有效,已经对影儿的话深信不疑。不仅如此,她们还对这洁白细密且香气宜人的膏体开始心痒痒了。 果不其然,片刻后她们便七嘴八舌的问到:“影儿影儿,你大哥还有存货吗?弄点给我们呗。”。 “可以啊,一会我给你们一人拿一盒。”影儿闻言,毫不犹豫的回答到:“我大哥正要批量生产这东西呢!这一盒用完了以后你们去街上,找他拿货就行。”。完便带着她们,往槐树酒吧而去 萧石竹先用影儿在熟悉的八婆们面前推销,且免费送了一些给他们试用。 接着不出他所料,这些八婆们得了免费的雪花膏后如获至宝,见人就夸大其词的炫耀。一传十,十传百,五后整个虞山城所有的鬼,都知道了雪花膏是何物。 然后他再趁热打铁,在闹市里摆起摊来,标价一两银子一盒。且让英招他们几个妖魂,带着影儿按他写的宣传词不断的吆喝,吸引路人前来购买。 宣扬此物不仅是女人的化妆品,还是降神物,古神专用;以此来神话此物。当然还扬言任何一个爱老婆的男鬼,都应该买一盒送给自己的婆姨,让自己婆姨能有鬼母一般美丽的肌肤。 在萧石竹的一顿猛吹胡侃下,不出两,五百盒雪花膏便已售罄。 【045】黑市 入冬的第一,鬼母国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地间一时变的冷了许多。虽朔月岛是冥界南面赤地千里的玄炎洲中的一个海岛,但因其距离玄炎洲还有些距离,因此一年四季气候分明,冬也会下雪。 今日还未亮时,极富冥界特色的黑色雪花便纷纷扬扬的从上飘落下来,将朔月岛覆盖其下。谈不上美丽,却带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德殿上,裹着冬衣的百官齐聚,准备早朝。而鬼母今早,也换上了一身紫色的厚重长袄和长裙,使得她引以为傲的凹凸身材,暂时显现不出;除此之外,她还披了个白底用蓝色丝线在上面绣出百花的加绒连帽披风。 而今日百官里的多数官员,要在早朝时参萧石竹一本。只因进来风靡鬼母国的雪花膏,幕后制造商和老板,就是萧石竹。甚至流传,军中士兵已经不叫他将军了,纷纷改口唤他萧掌柜。 按鬼母国国法,文武百官是不得私自做生意的,此乃原因之一;更多的原因是,这些官员们想去买盒雪花膏,萧石竹还要收个原价,一点折扣都不打。 这让她们对萧石竹怀恨在心,愤恨难平。 百官们方才对鬼母例行公事的三叩九拜后,秋云便手持玉笏率先出列,对鬼母鞠躬后朗声道:“启禀吾主,近来萧石竹越来越目无王法,身为东城卫指挥将军,在军营外私设作坊,让军士们熬制雪花膏后,摆到街上去卖!堂堂将军,居然做出如此有失体统之事,当将其贬为庶民,以示惩戒!”。 “是啊是啊,按我们的国法,官员不可从商。”她话音方落,便又有官员怒声嚷嚷道:“这萧石竹太胆也子大了,敢视法律如儿戏。真当这法律是庙堂上的一纸空文吗?”。 “还经常不来上朝,要不就是上朝迟到。”其中一个官员着,环视四周后,愤慨道:“今日又没来。”。 一时间百官群情激奋,七嘴八舌的数落着萧石竹;就连往日话少的春云,也开口道:“往日也不按时去兵部报到,成何体统?”。 此言一出,百官更是来劲了,纷纷骂道:“是啊,还谎称那雪花膏是古神专用之物,以此愚弄百姓,收刮民脂民膏。”。 “奸商,十足的奸商!”。 “他这么做,无非是掉钱眼里了,还有点将军样吗?” 人声鼎沸中,只有夏星和另一个二十出头,也是头戴七梁冠的丹凤眼女子一直闭口不言,并未参与到众臣的声讨萧石竹中。 “众臣稍安勿躁。”让她们吵了片刻后,也一直沉默着的鬼母才缓缓开口,朗声到:“诸位萧石竹不是,可又知萧石竹早已料到了今日这一局面。”。完淡淡一笑,只是这一笑是个嘲笑,嘲笑她的大臣们无知。 紧接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本奏章,递给身边的辰若后,道:“念。”。 “是。”辰若双手接过奏章,展开一看后,对百官朗声念道:“臣萧石竹叩上:首先要解释一下,前些日子我制作雪花膏,全是为了筹集军费,绝非别人所想那般是要中饱私囊。其次现今雪花膏大卖,在鬼母国中已是无鬼不知,无魂不晓,且颇受好评。特申请将‘萧一哥’牌雪花膏作为鬼母国特产,远销海外,赚了其他诸侯国的钱后,拿来以壮国库;往后雪花膏所有赢利收入,十之六七归入东城卫以作军费,主要是发展军中火器;最好能做到每个士兵皆有一支火枪。东征巫支祁一战,已经充分证明冷兵器时代已经过去,往后的对敌战争中,充分的利用火器才是王道。剩下的十之三四收益充入国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以用于鬼母国的建设与发展,请鬼母姐姐笑纳。另外臣料定其他朝臣们定对我的这种奸商行为有所不满,届时鬼母姐姐也不必跟她们吵嘴,就拿这奏章堵住她们嘴吧。请吾主阅批,臣萧石竹再拜顿首。”。洋洋洒洒三百多字,依然充斥着萧石竹的特点,大白话从头至尾贯穿其中。 “被打脸了吧?不知道众爱卿脸疼不疼?”辰若方才语毕,鬼母便把双眉一挑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下面已是鸦雀无声的朝臣们,淡淡到:“倒不是本王有心护着萧石竹,但你们口口声声为我国着想,何不看看这才是忠臣典范。你们一口一个奸商,又有几个鬼知道,萧石竹当初为了确保东征巫支祁的战争胜利,改进虎蹲炮,制作燃烧瓶,打造水晶棱镜等等之物,是他自己掏的腰包,花了自己尽五十万两的私有财产,却从未对我提及,也未跟我要过一分回报。”。和萧石竹混久了,连她也会几句人间的现代话了。 “你,秋云。”越越激动的鬼母赫然起身,一指秋云厉声骂道:“你以为你在东征巫支祁后,得到的那一万两赏银是怎么来的?老实告诉你吧,那是萧石竹让给你的。他亲口告诉我,他的封赏全给你了。今日你居然还带头弹劾他,真是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东西。”。 一番话得那些官员无言以对,纷纷垂首,不再多嘴。她们也确实如鬼母所,整嚷嚷着忠君爱国,拿着俸禄却没几个鬼是在为鬼母国办大事,办实事的。 且在场的多数大臣,无非和萧石竹当初想法一般,混到轮回时,便投胎到人间做人去罢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在冥界这个诸侯列国纷争的年代,千年来鬼母国还只有巴掌大的国土呢?这些年来都是四大女官和鬼母,苦苦支撑着这个国家,要不然在这个硝烟四起群雄割据的年代,鬼母国早被灭了! “我这还有一本奏章,是萧石竹昨晚呈送来的。”鬼母坐会宝座上,又从袖中摸出一本奏章递给辰若,讥讽道:“念,念给她们这些‘忠君爱国’的魂魄听听。”。 “诺。”辰若又接过奏章,展开念到:“臣萧石竹顿首上叩:前蒙吾主圣恩,出任东城卫指挥将军一职,却发现军中有个大问题,军士们普遍的文化水平太低,听不懂战术理论也就算了,有的甚至连自己的大名都不会写;究其原因,归根结底在于国民文化素质太低。因此上表奏请吾主,用雪花膏收益,广设私塾学堂教化百姓。又因其现今轮回制度的缺陷,人魂皆为白丁,难以聘请到有真学识的人魂来做老师;故此臣有一计,上古妖魂们多受古神传授神识,可重金聘请有真学识的妖魂,入私塾学堂任职,教化百姓。且每年都开科考,别的都不考,文官就考治国策论,武将考统军策略,以此来充实朝中人才,免得有些官员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还无所作为。占着茅坑不拉屎,使得我国难以发展。因上表具奏,臣萧石竹再拜顿首。”。 辰若方才语毕,众臣们便是一惊。萧石竹的招,等于砸了她们的铁饭碗。且她们以前也是白丁,是来到鬼母国后被鬼母相中入了鬼母国太学府后才学习到了知识,不然依旧无法入仕为官。 但做官后,她们就开始懒散了;不再读书看报,固步自封。整日只想着,怎么拿着高官厚禄混混日子。 现在萧石竹来了个大力发展学堂和私塾,施行竞争上岗制度,没本事的滚蛋,有本事的升官发财,这让在场的百官,几乎都是一惊后,纷纷紧张了起来。 “你们,萧石竹的谏言本王是准呢?还是不准?”鬼母着此话,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使得她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萧石竹换上便衣,交代陆吾和羽荣好好练兵,英招和钦原去销售雪花膏后,带着金刚和巫支祁出了辕门,往虞山城西南面而去。 据陆吾所,距离山脚三思里地的地方,有一片枯树林,占地也就十几亩;因为妖魂和兽魂本就是冥界产物,所以在冥界死去也会留下尸体,故此地是鬼母国国民埋葬妖魂亲友的地方,林子四周和边缘皆能看到无数坟茔。 虽大家都是鬼,但多少对死者心怀忌讳,别晚上就是白也没几个鬼回来这人瞎转悠,但林中有一个鬼母国中最大的黑市。 之前萧石竹让他买的炮弹,就来自这个黑市上。 此时,萧石竹便是要去黑市上找找火器走私商。之前东征巫支祁,萧石竹发现鬼母国的火器质量有问题,好几只抬枪炸膛了,这让他对兵部军器监(官方造武器和管武器的部门)完全失去了信心。因此他才来寻找走私商人的。 而巫支祁以前是海盗,没少和黑市商人打交道,带上他正好可以不被这些黑心商人坑。 他们缓步来到这片林子外站定,见确实如陆吾所言,随处可见冰凉的石碑上歪歪斜斜的插在林子四周和边缘地带,老鸦落在坟碑下,躲避着风雪,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嘶哑的怪叫。 萧石竹带着金刚和陆吾,大步钻进林子,却险些迷了路。这里的枯木长得都基本差不多,光秃秃的也就算了,还全部长成了“Y”形。 走了半晌,萧石竹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林子深处。只见中心地带被人把树木都砍伐了,露出一个一两亩地大的圆形空地。 空地上行人稀疏,且建有不少歪歪斜斜的木楼,层层叠叠的排列其中,每栋楼前都没牌无幌,只是挂着一盏灯笼。且街道脏轮,垃圾随地可见,四处恶臭熏。街道两边,也堆着不少木制货箱,大不一凌乱得很。不知道还以为此地无非是拆迁区呢,谁会想到这儿是个黑市。 还没拔腿走入其中,就见一个贼眉鼠眼的人魂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这人魂身着黑色棉袄棉裤,头戴棉帽。双手横在腹前,手掌插入袖中。 他在萧石竹身前站定后,笑嘻嘻的道:“客官,眼生啊,想必是第一次来。要带路吗?这黑市里没有我枯木林阿三不知道的事,你要买什么告诉我,我带你去见最好的卖家。”。完又是咧嘴呵呵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一听这话,萧石竹便知这自称阿三的人魂是个掮客。反正这儿他也不熟悉,索性问到:“带路多少。”。 “‘一巴掌’。”阿三笑嘻嘻的到。 他的是黑市上的行话,与人间无异。在人间‘一巴掌’是五千块钱,那冥界的应该是五两银子。 “带我去最好的火器商人店里。”这个价格在黑市上还算合理,萧石竹便想也不想的掏出十两,递给他道:“不必找了。”。 “得了。”阿三掂了掂那银子后,转身为他们引路。 “这也太贵了吧?”跟着萧石竹的金刚,压低声音在他耳旁嚷嚷道:“十两银子,十两银子那可是好多钱了。”。 “这算便宜的了,金刚兄弟。”不等萧石竹开口,巫支祁便对他到:“若是酆都的黑市,少了三十两是没掮客愿意给你带路的。”。 【046】墨翟的反击 “什么?”金刚听得咂舌。 他的月俸也就五六两银子,那且不是如果去了酆都黑市,他连找个掮客的钱都没有吗? “呵呵。”萧石竹瞥了一眼浮现在他脸上的不可思议之色,缓缓到:“别看这些黑市掮客,他们比任何鬼都熟悉黑市的一切。谁家有什么好东西,这些好东西都是什么他们都清清楚楚的。情报是无价的这句话,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话音刚落,便见到走在前面不远处的阿三,停在了黑市西面边缘处的一栋大门紧闭着的木楼前。门前两边,堆着不少的木箱子。 待萧石竹走上前来后,他便到:“人魂赖月惊——惊哥,这可是鬼母国最大的火器走私商人;自己就有私下生产着火器。别阿三我不照顾你,三眼铳和连珠铳在他这儿多得很,就是要弗朗机炮,他也能给你弄来。”。 “赖月惊。”萧石竹呆呆一愣后,瞪大双眼看着阿三;片刻后,讪笑一声道:“这名字真‘霸气’啊!”。 “那是,我就带你们到这儿了,他这全年无休,你们敲门就行。”着绕开萧石竹他们,大步离开。 就这么几句话后便走人了,这让金刚更觉得,十两银子花的不值得了。萧石竹拍拍他的肩头,示意他别计较了后,便没急着去敲门,而是对巫支祁问到:“你知道赖月惊吗?”。 “听过这个名号。”巫支祁稍加回忆后,点头道:“但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据他是这几百年来,鬼母国里最大的火器走私商人,且确实如阿三所,是个心灵手巧的人魂,在冥界里没有他弄不来的火器。”。 萧石竹闻言微微颌首后,才上前抬手敲了敲门。想必这个赖月惊很是有些能耐,但是在人间时候也是文凭不高,不然早被强制轮回了。 片刻后,大门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咯吱”声,缓缓打开。当大门打开一条几尺宽的细缝后,一张清秀的脸庞从门后探出来,脸上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滴溜一转,把萧石竹他们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后,张嘴便问:“有事吗?”。 萧石竹定睛一看,对方那模样不过年方二七少女,有着一幅窕窈的好身材,亭亭玉立;只是那语气却生硬得像是谁欠她十万八万似的,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怎么是个女的?”萧石竹和金刚巫支祁面面相觑后,转头对开门的少女微笑道:“你好,请问惊哥在吗?”。 那少女看着他们眼生,登时面露狐疑之色,迟迟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萧石竹且又不知她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担心他们是官罢了;于是又到:“我们是阿三介绍来的,想和惊哥卖点枪炮。”。 闻听他道明来意,少女稍加思忖后才让开一条路,对他们道:“进来吧。”,语气依旧生硬。 萧石竹他们进入屋中后,但见有点昏暗的一楼无窗无柩,除了他们之外也再无其他鬼。 借着屋子正中处摆着的那张方桌上的烛火,可以依稀见到十几平大的屋中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火枪;五雷神机,三眼铳,鲁密铳和鸟铳、十眼铳,应有尽有。地上摆放着抬枪,火龙出水,一窝蜂等物,使得这本就不大的地方显得更狭了。 屋子深处有一把折梯,通向二楼。楼梯下的角落里摆着几个万人敌大地雷。也是好在萧石竹在人间时,看过茅元仪的《武备志》,不然这些火器他还真不认识。 那少女道了一句:“你们等会。”后,便自顾自的顺着楼梯往二楼而去。 萧石竹走到一面墙边,取下一把拐子铳拿在手里看了看。凭良心而,这里的枪确实比鬼母的军器监做的要细致。就拿他现在手中的拐子铳来,曲柄线条优美不,且每个部件结构比列协调。母铳和子铳,那也做得很是精致,尺寸堪称完美。 “看来是来对地方了。”萧石竹着把拐子铳挂回墙上。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男子人魂,从楼上缓步走下。 看这男子年岁与萧石竹相仿,不过冥界人魂成年后千年一岁,对方是否也是二十出头就很难了。但见他也是面目清秀,双眼清澈,皮肤也是生的白净,且上唇处有一撮精致的胡子后,萧石竹便盯着他一阵打量。 “我是该叫你大哥呢?还是大姐呢?”待男子在他们身前站定,还未开口,萧石竹便笑道:“你不就是上楼换了个男装,然后卸了妆贴上胡子,把盘在头上的发髻变成男子们的四方髻吗?”。 此言一出,金刚和来人都是一愣;金刚愣住,是因为他身为密使,识破一个鬼的易容是他的专业才对,而他却在萧石竹没有开口之前,都认为这男子和之前的女子相貌神似,无非是兄妹罢了。 这让金刚心中有几分挫败感,油然而生。 而男子一惊,是因为萧石竹是第一个识破他易容的鬼。于是,他或者是她在愣了半晌后,缓缓问到:“你怎么识破的?”,之前女子的声音从他嘴里吐出,眼中的呆愣和惊愕,久久不散。 萧石竹抬手指了指她的胸部,无惊无惧淡淡道:“女人胸大就是麻烦,不管你怎么裹胸,怎么穿厚重的衣服,也掩饰不了这两个肉球的轮廓啊。”。完露出一个猥琐的坏笑。 那女子又是一惊,赶忙双手本能的捂胸,瞪了他一眼后,破口大骂道:“流氓?”。 “好了惊哥别闹了。”萧石竹不以为然的笑笑,道:“我深表理解,毕竟在做黑市生意伪装是必修课,谨慎也很正常。不过我们是诚心来和你谈生意的,你这性别就别变来变去的了,我们自然也不往外。”。语毕收起了笑容。 那女子眼看自己被识破,又急又气,但听到对方真的是来做生意的后,顿时双眼放光,连声问到:“你们要点什么?”,语气比之之前,缓和了不少。 “虎蹲炮,大中性弗朗机炮。”萧石竹自顾自的走到屋子正中处的方桌前坐下,边想边:“还有连珠铳,五雷神机和迅雷铳。”。 着,萧石竹便从袖中掏出几张全冥界通用的银票和图纸放在桌上;这正是他卖雪花膏弄来的钱。 “好好。”一见钱赖月惊便眉开眼笑起来,接着坐到了萧石竹对面,双眼始终盯着那些银票,问到:“客官贵姓?”。 “我姓萧,你知道东征巫支祁的萧石竹吗?就是我。”萧石竹得意洋洋的回答到。他也没想隐瞒,毕竟要长期合作藏着掖着没什么诚信。 “不知道,没听过。”下一秒后,赖月惊摇摇头到;还得萧石竹差点跌倒,他本以为自己的威名已经响彻鬼母国了,却不想还是默默无闻。 呆愣片刻后,他只好讪笑一声,道:“那我们还是谈谈货的事情吧。” 酆都城中,墨翟的酒楼里。 今日酆都也在下雪,以往本就都没几个鬼来光顾的酒楼,今便门窗紧闭歇了业。 大堂里,墨翟和禽滑釐捂着冬衣围坐在火炉边。站在墨翟对面的,正是土缕。而站在他身后的,却是当日送萧石竹去鬼母国的鬼差林聪。 “这么,巫支祁败了?”待土缕讲述完萧石竹的事后,墨翟缓缓开口,对土缕问到。脸上有不可思议夹杂着惊愕,一闪而逝。 巫支祁的三星岛防御战术,是自己反复推敲数十遍后制定的,数百年来无懈可击,没想到被一个鬼给轻而易举的破了。 “是。”土缕微微垂首,面露愧色道:“巨子大人,事出突然,萧石竹做事雷厉风行,一点回报的时间也没留给我;我本想在萧石竹出征前除掉他,但没想到还是败露了。”。 “嗯,你就是个废物啊。让你监视萧石竹,伺机拉拢你做不到也就算了。”墨翟微微颌首,看着垂首的土缕,面带愠色的呵斥道:“陆吾英招你也没能拉拢,现在又害的本大人丢了一座三星岛,你知道三星岛每年能给墨家带来多少钱财吗?”。 完不等土缕开口解释,他便站起身来,一指大门方向,吹须瞪眼的怒吼一声:“滚!”。 土缕不敢多言,应了一声后退了出去。接着气急败坏的墨翟又转身,看着身后的林聪也骂道:“还有你,也给老子滚出去。”。 “是是。”林聪没好气的答了一句,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着:“发什么鸟疯?”后,退了出去;心中对墨翟的不满,又加重了几分。 而他便没有真的离去,出门后他转了个弯,见四下无鬼后,翻墙进入了酒楼的后院里。 一无所知的墨翟和禽滑釐,此时以为土缕和林聪都已走了,便开始商议对策。 “禽滑釐。”墨翟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用火钳拨弄了一会炉中火炭,缓缓到:“三星岛还能收回来吗?”。 “据墨者回报,萧石竹很快就回报鬼母,让她派兵上岛驻守。”禽滑釐面露为难之色,轻轻的摇摇头,唉叹一声道:“当初就该听我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在酆都就干掉这鬼!”。 “他体内封存着神力,绝非一两下能把他干掉的;一旦失手,那只会暴露我们墨家还存在的事实。”墨翟攥紧双拳,狠狠到:“我派人也查过了,连秦广王也拿不准这鬼的来头。他是第一次入冥界的新魂,之前尚且没有入过轮回;在酆都动手始终不妥。而且之前我一直想着利用他的,现在看来是我错了。”。语毕,便用右拳猛锤自己大腿一下。 “那现在他身边也没我们的人了,我们成了聋子瞎子,还怎么利用?”禽滑釐也有点着急,语气有机又快的问到:“巨子大人,难道我们要动用鬼母国中的那颗冷子吗?”。 墨翟闻言没有出声,低头沉默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禽滑釐也不再吱声,思忖起来。 “我有个想法。”片刻后,墨翟抬起头来,之前的愠色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之色。他对禽滑釐捋须到:“你速速前往鬼王国,让他尽快修书给共工和祝融,让他们一起出兵,三国合围鬼母国。”。 “同时通知我们安插在鬼母国的那颗冷子,虞山城城破之时,趁乱盗伞。”墨翟稍加细想后,又道:“抓到萧石竹,便格杀勿论!”。 “三国合围?”禽滑釐微微偏头思忖片刻后,若有所思地道:“共工和祝融从人间斗到了冥界,数千年了还在争斗,怎么可能携手作战。且我们的人一直没法安插手下在这两个人魂身边,巨子大人这该如何服他们?”。 “两头骗既可。”墨翟淡淡一笑,道:“巧计让鬼王排除使者,持重金厚礼前往两国。告诉共工和祝融,鬼母想蹭着他们争斗时出兵坐收渔翁之利,希望他们先别斗了,先铲除这个隐患既可。并答应他们,鬼母国拿下后,我们可以把鬼母国独有的精钢配方拱手相让。”。语毕,一丝狡诈从他眼底浮现。 “嗯。”禽滑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拍手叫好道:“巨子大人此计甚好,既能灭了鬼母国,又能收回三星岛,还能杀了萧石竹。一石三鸟啊!可之前你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话才完,他便知道自己失言了,赶忙闭嘴低下头去。 “之前不是没能完全控制鬼王国吗?而且那时候也没钱。”墨翟瞪了他一眼,道:“既然他萧石竹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了。”。却殊不知,他们的密谈被林聪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 【047】急信 虞山城外,枯木林中的黑市里。 一切谈妥后,萧石竹交了定金,对赖月惊道:“那赖掌柜,半个月后我带人来收货,你可要给我好好做这批货。”。 “你放心吧萧掌柜。”赖月惊嘻嘻一笑后,郑重其事的叮嘱道:“记得是晚上来提货,千万别白来。”。 萧石竹点点头,应了下来。毕竟这是黑市的生意,见不得光的。随之他带着巫支祁和金刚,悄然离去。 “将军,这连个契约都没有,会不会被她给坑了?”刚出枯木林,有些担忧的金刚便急忙问到。 萧石竹笑而不语,巫支祁却搭话道:“金刚老弟,在黑市做生意,信誉比命和钱都重要。比起虞山城里那些合法商人,黑市商人是很少做出黑吃黑的龌龊事的。他们又不是土匪,也不是海盗。只不过是一群夹在黑白两道之间,谋生活的鬼罢了。”。几下来,决定改过自新后的巫支祁也和他们混熟了,称兄道弟的。 “听听,什么叫专业。”萧石竹得意的一笑,指着巫支祁对金刚道:“这才叫专业,解释的一字不差。确实如此,在黑市上混,信誉比命重要,否则你得罪了谁,都别想再干下去了。虽然有的黑市商人势力也不,但还做不到只手遮的地步,所以他们把信誉看得很重,你就别多心了。”。 “嗯。”金刚见他们得如此肯定,微微细想后也不再多疑,道:“那大人既然都这么了,那我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嗯,安安心心的。”萧石竹着,大步往前走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才进的辕门,就见到羽荣和千户青木迎了上来。但见巫支祁后,羽荣的脸便沉了下来。最近谁都和巫支祁关系渐渐的好了起来,唯独羽荣和他的羽人军,对巫支祁总是心怀芥蒂。毕竟巫支祁当年对他们进行过大屠杀,这可不是一两句巫支祁也是被墨翟利用了的话,便能化干戈为玉帛的。 “将军。”青木在萧石竹身前站定,笑逐颜开道:“你的帅旗,你的帅印都已经送来了。”。 “这么快。”萧石竹闻言也是喜笑颜开。 “是啊。”青木一边把他们迎了进去,一边到:“钦差就在中军大帐里呢,正等着你去接旨。”。萧石竹闻言,加快脚步往中军大帐而去。 来到大帐里,只见鬼母的四大女官之一夏星,正带着禁军在大帐中恭候着他。 “你可算回来了。”夏星一见到他,便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道:“奉吾主鬼母口谕,请萧石竹接旗。”,着,接过身边侍卫捧在手中的黑色旗帜。 萧石竹点点头,跪在地上。跟在他身后的青木金刚,巫支祁和羽荣,也跟着跪下。 “正式封东城卫指挥萧石竹为讨逆将军,官居三品。麾下之军从即日起,改名为萧家军,羽人军与巫支祁的猴妖军,归入其麾下为其效劳;除本王与主帅萧石竹外,国中其他官员不可调动。赐萧石竹帅旗一面,帅印一枚。”。着便把旗帜递给了萧石竹。 “诺。”萧石竹着,伸手接过旗帜。能与其姓命名的军队,殊荣不;且这是冥界有史以来第一支用主帅姓命名的军队。这不仅高兴坏了萧石竹,也让他身后的属下们自豪无比。 夏星伸手扶起他后,面露敬佩之色,对萧石竹淡淡笑道:“萧将军年纪轻轻,就有此殊荣,令老妪佩服。”。眼中充满真诚,毫无半点虚情假意。 “哪里哪里。”萧石竹克制着心里的激动,陪笑着对夏星道:“夏大人才是厉害,传断案如神,做事豪不拖泥带水且心细如发,我还要和你多多学习。”。 “萧将军客气了,口谕已传达,刑部那边还有诸多事务,那老妪这就告辞了。”拱手抱拳完此话,夏星便转身带着自己的禁军护卫,扬长而去。 “慢走啊,夏大人。”送走了夏星后,萧石竹看着手里的旗帜,收起笑容对金刚道:“擂鼓集合。” 片刻后,所有的军士都穿戴整齐,手持各自武器到校场上集合。帅旗已经挂起,黑底白边的长形旗帜,迎风招展。旗首绣着鬼母国弯月环日的图纹,旗帜正中处用显目的红色丝线,绣出一个大大的“萧”字。 站在点将台上的萧石竹,环视着下方军士,见他们军容整齐,神采奕奕后,满意的点点头,朗声道:“都领到冬衣了吧?”。 早在前几日,买萧石竹便算着马上要入冬了,于是提早请人为军士们赶制了冬衣。 “是!”下面的军士齐声大喊到,随即看看穿在自己身上暖和的新冬衣,不约而同的咧嘴一笑。 “那就好,我敢拍断我胸膛骨对你们保证,国中没有一支军队,有我们萧家军有这么多的福利的。你们去问问,问问西城卫的弟兄们,或者南城卫的,他们能每年都发冬衣吗?”萧石竹在台子上缓步踱步,嘴里自豪的到:“肯定不能!但我保证啊,我们萧家军是可以。不但可以给你们发冬衣,还有夏装。另外除了这些,每你们都有肉吃,鸡肉牛肉猪肉咱们换着吃,这些福利别的军队是没法比的。除了老婆我不能每个给你们发一个外,吃穿你们都不用愁。”。 到此,下面的军士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但是,给你们好吃好穿,不是让你们来做老爷兵的,也不是让你们来做痞子兵的。”萧石竹也是淡淡一笑,接着话锋一转,肃色道:“能入萧家军是你们的荣誉和骄傲,所以为了这份骄傲,这份荣誉,你们闲时得努力训练,战时得奋勇杀敌;萧家军没有怕死的,你要怕死趁早滚蛋。我要你们,我的袍泽弟兄们提到萧石竹三个字,想到的就是我的将军!我,提到你们,我的袍泽弟兄们,想到的就是我的军队。”。 虽然借用了一些人间电视剧里的经典语录,但话到此,下面的军士们已是情绪高昂;因为将军短短几句话明了他认可他们,所以军士们纷纷把身为萧家军一员的荣耀,深深烙印在各自的心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但萧石竹觉得还不够,于是又抽出自己腰间的宝剑直指苍,环视众将士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 “萧家军!萧家军!”军士们不假思索,不约而同的大喊到。余音回荡在军营上空,久久不散 入冬后,气一比一更干燥了,萧石竹的雪花膏却是越来越好卖了。不少前来鬼母国做生意的商人闻听这是神物,也会大批购买,拿去别的国家大赚一笔。 而萧石竹则按约定,每日都把雪花膏那刨除本金后的收益,送了十之三四入宫。其他一部分拿来招兵,剩下的都存起来,等着过几日去赖月惊那儿结尾款而用。 到了第十五夜里,他让一营的军士们换上便装,跟着他去了枯木林黑市。到了哪儿后,已经打扮成男子模样的赖月惊早已带着手下恭候多时。 萧石竹让军士们仔仔细细,慢条斯理的一一验货。待士兵们回报所有火器皆无瑕疵,制作精细后,便结了尾款。 “大哥,以后要什么再来啊。”赖月惊点着银票笑笑到,眼中闪过一丝爱财之色,跟个老地主一般。 “嗯。”萧石竹把头一点,对她道:“哪要是不想再过这种的日子,到城东萧家军营地找我,我给你阳光下的生活。”。 “怎么大哥,意思你还认得军中的人咯?”赖月惊虽然早已猜到萧石竹来头不,且这段时间她也打听了下,此人魂就是“萧一哥”牌雪花膏的幕后老板,但黑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不问客人的背景的,所以她也再深入的打听。此时见萧石竹得如此轻松,心中多少有些狐疑,认为这人魂会不会是在吹牛? “认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在军中安排个官职。如果不喜欢军营生活,我可以给鬼母谏言,让你去军器监做事。”萧石竹把玩着鬼母赏的扳指,淡淡到:“你的工匠们,也可以带去。”。 赖月惊一愣之余,还是半信半疑;她无非是个心灵手巧,擅长精通奇巧淫技的黑市商人罢了,要文化没文化,要人品没人品,怎么可能入仕做官呢? 殊不知萧石竹给鬼母的谏言,便是有才之鬼不必有德,知鬼善用方才是王道。而鬼母,已经准了他的谏言,正在着手在全国开始实施这一政策。 而她赖月惊,有着做兵器的赋,正好可以入军器监,用来大力发展鬼母国军的火器。这也正是萧石竹,看上她的地方。 萧石竹见她心怀余虑,便掏出自己的腰牌,递到她面前道:“放心,我是看重了你的才能,不是诱骗你去吃官司的。”。完收起腰牌,带着军士们运送着火器,朝着虞山那边而去。 留下呆愣的赖月惊,站在寒风中半晌没回过神来。 萧石竹才回到军营中军大帐里,屁股还没坐热,火急火燎的陆吾便找到了他,递给他一封书信后,道:“大哥,酆都来的加急信。”。 “酆都?”萧石竹把疑惑的目光,从陆吾紧张的脸上,移到了方才接到手中信封上。心里不断猜测:“难道是秦广王?”。但此念方起,他马上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想;若是秦广王发现了他杀了自己的手下要问罪,不可能给他传书,而是直接传书鬼母才合情合理。 想到此,萧石竹安心了许多,赶忙屏退左右后拆开信封取出信件,展开一看。 但见上面写到:“萧大哥,你铲除了墨的密使,收复了三星岛惹急了他,他已准备动手,怂恿鬼王联合共工祝融两大诸侯,对鬼母国出兵。且在鬼母身边,还潜伏者一个外号冷子的墨者,请务必心。”。落款处写的是从水从中。 萧石竹看着这个落款顿时想到了林聪,因为从水从中是个冲字,而之前他都不止一次的问对方,怎么不叫林冲。而信中的墨,指的应该就是墨翟。 【048】一亲芳泽 “会不会是陷阱?故意引导我们草木皆兵?”在一旁也看了信中内容的陆吾,若有所思地道:“他也是墨者,怎么可能会给我们通风报信呢?”。 萧石竹也有点拿捏不准,低头沉思着。 陆吾得不无道理,林聪确实是个墨者。按常理来,不可能给他们传书才对。但从如今墨家种种行动来看,在他三番五次的破坏对方的宏图大业后,对方现在确实已经把他视如眼中钉肉中刺。 而林聪又是个墨者,他的话也不能全信。 思索了半晌,也没想明白个子丑寅卯的萧石竹依然难辨真假,只得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得早做准备了。”。 陆吾细想片刻后觉得可行,也是点点头道:“也好,早有准备万一是真的,我们也不至于事发时手足无措。”。 “嗯,就算是假的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萧石竹把头一点,道:“只是此事先别声张,你们抓紧士兵的训练,尤其是羽人和猴妖,还有新招募的那两千新军。之前的赏罚训练制度,要延续使用。另外我会和鬼母把李好李猜和杨巅峰也要来,让他们统领那两千新军。作为密使,战斗技巧他们也不弱。”。 “好的。”陆吾点头应了一声。 正在此时,一个士兵喊着“报!”跑了进来,在萧石竹身前跪下后,道:“将军,辕门外有个姓赖的女子,是有要事相求。”。 “正好。”萧石竹闻言面露喜悦,一扫之前看完信件后的狐疑,微微一笑后站起身来,大步往帐外而去,嘴里到:“我这就去见她。”。 带着金刚来到辕门外,就见卫兵拦下了已经换上女装和女妆的赖月惊。 “别紧张,这位是我的贵客。”萧石竹示意卫兵们稍安勿躁后,走到赖月惊身前站定,兴致勃勃的问道:“想通了?”。 赖月惊微微额首,道:“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真本事的。”。其实有办法活下去,谁也不愿意做黑市商人或是海盗。比如巫支祁,比如现在的赖月惊。 如果萧石竹能给她一份正大光明的工作,鬼才愿意在黑市上整日提心吊胆的瞎混呢? “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鬼母。”着此话,萧石竹便大步朝前而去。赖月惊见那些卫兵纷纷对他行礼,也打消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赶忙追了上去。 到了鬼母宫中后,萧石竹和赖月惊在内庭的宫门前站定。明来意后,静静的站在原地等着去回报的卫兵回来。 半晌后,那个报信的卫兵折返,对萧石竹行礼道:“萧将军,吾主请你入内庭话。”。 “辛苦了。”萧石竹着,掏出一两碎银子塞到那个卫兵手中后,让金刚在去狗苑找李好他们玩会,自己带着赖月惊往内庭而去。 来到万象宫中,赖月惊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满心好奇和欣喜,一脸兴奋的她左瞧右看,且张大嘴巴半晌也不出话来。 待她看够这些富丽堂皇的装饰后,才见到高坐其上的鬼母,顿觉之前自己的表现有些失态,赶忙跪下磕头,诚惶诚恐地道:“民女赖月绮,拜见吾主鬼母。”。 “赖月绮?你不是叫赖月惊吗?”笔直站在她身边的萧石竹,用惊愕的目光看着她,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哦,你名字都告诉我假的,不厚道。”。 “起来吧。”鬼母看着赖月绮嫣然一笑,拂袖到。语气平淡,显得她更亲和一些,打消了赖月绮心头不少的紧张。 待赖月绮站起身来后,萧石竹把她的情况给鬼母细细详后,道:“鬼母姐姐,这可是个宝啊。比起你军器监里的那些废柴做的废品,她做的东西就是精品。”。着从自己怀里摸出一柄连珠铳来,走上前去,双手捧着递给鬼母。 鬼母接过来细细打量一番后,确实如萧石竹所述制作精致,每个部件都堪称完美后,望向还有点忐忑不安,垂手低着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赖月绮,缓缓问到:“抬起头来赖月绮,这真是你做的吗?”。 “是的。”赖月绮轻声一答,微微抬起头来却始终不敢直视鬼母的眼睛。 “好,英雄不问出身,只要你以后别做违法之事,我可以看在萧将军的面子上,给你一个职位——军器监主事。”鬼母把连珠铳还给萧石竹后,起身走到赖月绮身边,细细打量着对方的面容,道:“还有你手下的工匠们,皆可入军器监做事,吃俸禄。但只有一点,以后你们和黑市再无关系,你可愿意?”。 赖月绮闻言在抬起一点头来,看向鬼母眨眼问到:“真的?”。眼中尽是渴望和不可思议之色,交织在一起。 “你没听过君无戏言吗?”鬼母淡然一笑,道:“身为国主,本王岂会诓骗你。”。话音方落,赖月绮便再次跪下,对她磕头连声道:“多谢吾主,多谢吾主。”。 “辰若。”鬼母转头看向辰若,道:“你带赖月绮去吃点东西,然后安排她今晚在宫中好好休息,明早带她去吏部报道。”。 待辰若应了一声后,鬼母又道:“去吧,我和萧将军有话单聊。”。辰若闻言,对鬼母悄悄的挤眉弄眼一番后,露出一个“我懂得”微笑。 然后走下台子,扶起还跪在地上的赖月绮,带着她走出殿外。 偌大的大殿上,只剩下鬼母和萧石竹后,鬼母又坐回了自己的宝座上。 “所以人才也好,鬼才也罢,从不缺乏。缺乏的,只是发现的他们的人或是鬼。”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萧石竹感叹一句后,转头看着正斜靠宝座上,托腮看着他而看得入神的鬼母微微一愣后,伸手一抹自己脸颊,问到:“我的帅脸上,难道残留着饭粒?”。 “啊?”鬼母也是一愣,接着缓过神来后白了他一眼,又快速微微垂下首去,道:“还帅脸呢?这么不要脸的自夸,也只有你能毫不犹豫的出来了。”。完嗤嗤一笑。 “那不是帅脸是什么?”萧石竹笑着答了一句话后,从自己袖中掏出林聪给他的信,递给鬼母道:“哦对了,刚才我收到了这个。”。 鬼母赶忙收了收心,接过信件展开一看后,面露疑惑之色的问到:“这个从水从中是谁?”。 萧石竹给她解了一番,并且把林聪的事情也告诉了鬼母。但却始终没敢把自己要土缕,吃掉一个鬼差的事情出来。 “嗯,确实拿不准他所言是否属实。”鬼母沉思片刻后,把信件递给他后,问到:“你有什么打算?”。 “其实也没什么,我打算先信以为真,准备好防御的事。”萧石竹也收起笑容,面露认真之色微微垂首道:“万一要是真的,我们也好有个准备,不至于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 “但是我觉得,这事情还是先不要声张。”萧石竹稍加思索后,又道:“毕竟信里还提到,你身边还有一个内奸。所以你得暗中调动部队,加强国土防御了。另外调兵的事除了你我,谁也不许知道。也不要通过任何一个大臣的手,你亲自调动既可。”。 “另外,以练兵强国为由,加速各军的日常训练以及火器配备。巫支祁贡献的财务,正好可以用在这儿。”接着,萧石竹又补充一句。 “两手准备吗?”鬼母微微颌首问到,眉宇间浮现了丝丝满意之色。 “是的。”萧石竹把头一点,严肃的道:“还有一个事情,边防部队近期要完成换防,让敌人按在我们身边的内奸,也无法把布防情报送出去。而我制作的那些水晶棱镜,可以让工匠们暗中开始大规模生产了。用来置于朔月岛四周的岩柱上,作为防御设施所用。一旦敌人来袭,它们反而可以让我们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些岩柱最矮的也有数十丈,我算过,冥界没有大炮能打到任何一棵岩柱顶端的。如果我们在岩柱上放置水晶棱镜,白敌舰就别想打进来。只要不放置到太外围的地方,敌人都奈何不了我们。”待他语毕,又见鬼母再次托腮端详着他,眼中尽是敬佩之色。 “哈哈,别羡慕哥。”萧石竹见状大笑一声,道:“哥只是比你们多受了个九年义务教育而已。”。 “什么教育?”鬼母对他好奇的眨眼问到。 “就是上学。”萧石竹淡淡一答后,挠头道:“对了,赖月绮去了军器监,以后我的萧家军要什么武器就和你买。这样雪花膏的收入,几乎都可以流入你的国库。”。 “嗯。”鬼母把头一点,调笑道:“我可要按原价出售,到时候你可别心疼钱啊?”。 “不心疼。”萧石竹毫不犹豫的把手一摆,道:“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得鬼母顿时一脸娇羞,再次微微垂下头去。 由于紧张她不敢去看萧石竹一眼,却又总想着抬头看看对方,内心很是矛盾纠结,不断的反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瞬间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和高傲,倒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手足无措起来。 她甚是可爱的飞霞双颊,以及那尽显风情万种的娇羞模样,使得风姿绰约的气质在这一刻从她身上淋漓尽致的体现而出;萧石竹看得已怦然心动。于是他一咽口水,壮了壮胆后俯下身去,趁其不备用手捧住对方的脸颊抬起来,凝视对方那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一秒后,毫不迟疑的把自己的双唇往对方嘴上亲了下去。 鬼母还没反应过来,也没来得及挣扎或是质问他要干嘛,自己已经被吻住。半推半就的稍微挣扎了一下,也把双臂挽在了萧石竹的脖颈上。 这一刻,瞬间万年,四周的一切包括时间,在鬼母看来都仿佛禁止了。待半晌后,萧石竹的双唇离开她的樱桃嘴,时间才再次动了起来。只是鬼母却迟迟没有缓过神来,愣愣的看着用衣袖一擦自己嘴巴的萧石竹,双颊发红发烫。 “爱死你了。我很晚遇见你,但余生只爱你!”萧石竹在她还没缓过神来时,抛下这么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去。此话如余音绕梁一般在鬼母耳边久久回荡,使得她脸上的羞涩也是越来越重,心跳也不断加速,久久不能平静,让她感觉有些缺氧,却又那么的甜蜜。 待萧石竹都离去半晌,她才边回味着萧石竹留下的那句话,边捂脸摇头嗤嗤偷笑起来。 【049】神力 人逢喜事精神爽,鬼亦如此。 自从那夜从鬼母宫回来后的几,虽依旧寒地冻的,但萧石竹却是整都是神采奕奕,精神十足。每次他带着魁星去巡营他不哼着曲,蹦达几下就不舒服。完全没有一点快要开战的紧张感。 军士们看在眼中都一脸茫然,也不知道自己的将军这是怎么了?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的将军,壮着胆亲了鬼母后,想必就不仅仅是茫然了。 这一早,才吃过早饭后,萧石竹便把军中所有的千户们都召集到了中军大帐中,给他们下达了训练任务后,单独留下了巫支祁,英招和陆吾这三个妖魂。 待大帐中只剩下他们四个鬼后,萧石竹便开口问到:“你们谁和共工还有祝融战斗过?”。虽然在人间时,他知道共工又叫水神,祝融叫火神;但是这神的头衔那无非就是被神话了而已,白了这两人就是两个氏族部落的首领。 而现在他也不知道这个两人魂详细情况,所以想着多问问,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万一真像林聪的,共工和祝融冰释前嫌,携手共进一起打过来了,自己也好有个应对的策略。 三个妖魂闻言,英招和陆吾都是摇摇头,只有巫支祁道:“我和共工打过,不过海上我不敌他。”。 “哦?”萧石竹摆摆手,示意他们别站着先坐下后,看着巫支祁问到:“快给我讲讲这个共工;难道他海战战术比你高明?”。 “也不是,他虽然擅长海战,但是这不是他致胜的主要原因。”巫支祁稍加细想后,缓缓到:“究其原因第一是他的族人水性极好,离开了战船也能在水中潜水作战。第二是他有一种战船,名曰福船。这种战船高大如楼,底尖上阔,首尾高昂,两侧有护板。全船一共分四层,下层装土石压舱,二层住兵士,三层是主要操作场所,上层是作战场所,居高临下,往往弓箭向下发,便能克敌制胜。”。 “在海战中,面对它我们的海鹘都不用打了。这种船首部高昂,且带有坚强的冲击装置,乘风下压便能犁沉敌船,海鹘在它面前只有被撞沉的份。”巫支祁到此,不再多。 也没必要多什么了,光是这种操纵性又好,且能在浅海和深海都能进退自如的大战船,它在海上就占尽了优势一点也不为过;那还打个屁。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无懈可击,从人间到冥界此乃永和不变的定律。海战他共工有优势那陆战便未必,且这样的战船太大,鬼母国外的海上岩柱林屏障可以使得它进不来,于是看到一丝希望的萧石竹又问到:“那他们陆战呢?”。 “这就不知道了。”巫支祁把头轻轻的一摇,道:“我和他也打了一次海战,最后是靠着凿船战术勉强逃走的;后来就不敢去招惹他了。”。话间,脸上浮现一丝尴尬之色。能让曾经的瞑海一霸尴尬,看来这共工的海战能力和他的战船威力确实名不虚传。 萧石竹闻言稍加沉思后,又问到:“那祝融呢?”。 “他步战不错,在玄炎洲那是远近闻名的步战高手,且国中军队也擅长使用火器。”巫支祁呵呵一笑,接着面露鄙夷之色的道:“但海战就是个渣渣,要不是他们两国的国境线相连,他怎么可能和共工打个平手呢?如果是两国隔着海,那他只有被共工弄死的份。”。 他话音方落,萧石竹便皱纹问到:“你刚才福船时候,‘上层是作战场所,居高临下,往往弓箭向下发,便能克敌制胜’。你只提到了弓箭,难道共工没有在船上装火炮?”。语毕又习惯性的啃着自己的指甲,沉思起来。 巫支祁稍加细想后,点头肯定到:“好像是的,据他的族人对这些会爆炸和着火的武器都有些忌惮;一般很少用的。但是我和他打的时候,他的福船是乘风碾压我的战船,也没怎么使用船上武器,所以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火炮。但是没有火枪是肯定的。共工好像一直对这些武器,也没太大的兴趣。毕竟他的船队除了惧怕酆都大帝的宝船舰队外,在冥界海上已是无敌手了。”。 “哈哈。”听到此,萧石竹便笑了。无敌手这三个字在他看来,就是个笑话。如果真的有着这种类似于战列舰的大型战船,而他共工居然不配备火炮,那就真是个蠢货。 “好像巫支祁还提到了凿船战术取胜?”想到此,他赶忙收起笑容,随即又对巫支祁问到:“那一战,你是凿了他的船然后跑的?”。 “是啊。”回忆方起,巫支祁眉宇间便浮现了淡淡的挫败感。嘴里缓缓到:“我派手下去凿沉了他的两艘船,为我们争取了逃跑时间。但我派去的手下,也没活着回来。”。语毕,巫支祁低下头去,脸上挂着丝丝悲情,好似在给死去的弟兄们默哀一般。 此言一出,别是萧石竹,就连英招陆吾也是一惊。巫支祁的水猴子们水性极好,在前不久的那战中,大家都深有体会。 两里的海路,他巫支祁的手下可以一口气都不换直接游过来,要不是有水底龙王炮,萧石竹他们早喂鱼去了。 但巫支祁的手下,去凿了共工的船后就有去无回,而共工又不愿意用火器,明双方的军士在水下进行过比试。由此可见共工的族人水性,比巫支祁的手下更胜一筹。且在水中搏斗,想必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萧石竹再次陷入了沉思;这样彪悍的敌人,看来只能动用羽人的空军了。但如今这支奇兵,却又数量太少。 只是面对共工不足为惧,连火枪都没有的,光靠弓箭伤不了展翅高飞着的羽人们;怕就怕他和祝融真的联手了,而对方却是有火器的,羽人军一旦损失太大,一时间也没法补充兵源。 更何况西面,还有个鬼王要对付呢。国中任何一方面的损失太大,都可能导致鬼母国在此战中一败涂地;萧石竹如今可输不起。 想着想着,萧石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后对巫支祁问到:“冥界有什么氏族,人魂也好妖魂也罢,水性是可以和共工族人媲美的吗?”。 “有啊。”巫支祁微微把头一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龙绡宫的鲛人。”。他话音方起,萧石竹已经起身走到了地图边,仔细寻找起龙绡宫来。 “在这。”巫支祁随之也走了过来,一指地图上,三星岛南方偏西之地的一处岛。萧石竹细细打量着那个岛,只见在地图上这个岛也就三星岛的一半大,但旁边的注解却让他看得好奇,恨不得现在就去看看这岛模样。 注解是这么写的:龙绡岛上下大,下如岩柱,其上多有洞窟纵横交错,深不可知,常有海鱼穿梭其中,鲛人世居于此。 “鲛人?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吗?”萧石竹转头看着巫支祁问到。 “是的,我与他们头领泉先有些交情。”英招也走上前来,不等巫支祁开口便到:“他们是妖魂之中,性情比较暴躁的一个氏族。一直以来,他们都世居海底,古神在时他们听命于古神,古神们尽数死去后,他们便不再与任何一方势力为伍。”。 “他们皆是人首鱼尾之状,能织水成绡,坠泪成珠。眼睛在黑暗的深海里也能看的一清二楚,且擅长潜水,在海中极其灵活。”巫支祁接过话来,道:“我还在三星岛做海盗时,每年都要给他们一些好处,才能使得我在瞑海上一帆风顺。”。巫支祁和英招的一席话,使得萧石竹立刻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在战争发动之前,把鲛人拉拢过来。 从他们的叙述来看,这些鲛人就等于冥界的潜水艇,若能得到鲛人的鼎力相助,对付共工的战船岂不是又多了一层胜算。 加上不管墨翟用什么方式把共工和祝融联合起来,那也只暂时的,长久不了。双方没有隔阂就不错了,绝对是毫无默契可言。一旦其中一番退缩,这个暂时的组合攻击便会变得一触即溃。 想到此萧石竹不再犹豫,急忙坐到书案前快笔疾书写下一份清单,交代陆吾今日务必将其送去军器监,让赖月绮赶快把清单上的物品赶制出来。 而他,打算带着英招和巫支祁,中午便出发前往龙绡宫。 按地图上来看,这龙绡岛距离朔月岛也就六七十里的海路,速度快的话,今晚他便能抵达岛上。 “只怕他们不愿意。”待他完自己的想法后,巫支祁便有些为难的到:“自从古神们纷纷去世后,鲛人们便不再听命于任何魂魄,包括酆都大帝。”。鲛人的脾气,他巫支祁在清楚不过了。除了神魂,谁他们都敢跟着叫板。这种妖魂在海中称霸,已经不是一两年了。 “怕什么,我大哥是神之子。”英招闻言一笑,一把搂着萧石竹的肩头很是自豪的道:“身怀神力的神之子,他鲛人也不敢不服。”。 此言一出,巫支祁便是眉头舒展,刚才一着急他也把这事儿给忘了;在三星岛上,他便看出了萧石竹是身怀神力的人魂,千年未见。而只有神魂在人间产下的后代而不是他们造出的人,才会如萧石竹一般,即是人魂魂魄却能承载强大的神力。更重要的是,这能增加他们对鲛人服力。 萧石竹则是相反,皱皱眉面带疑惑的看着英招,呆呆问到:“我我是神之子,我可从未过我有神力啊。”。心中不断想到:“难道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之前我是开玩笑的吗?”。 “什么?”英招也呆呆的看着他,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后,轻笑道:“大哥你别谦虚了,我至今依然能感觉到你体内的神力的。”。接着他收起笑容,用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用颇有疑惑的口吻道:“只是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萧石竹又是一愣,随即还有点兴奋的他在心中呐喊欢呼道:“不会是真的吧?难道我也有传中的超能力?上还是遁地?那在人间的时候我怎么没有发现我的这些本事?”。想到此,脸上又浮现了淡淡的半信半疑之色。 【050】龙绡宫 萧石竹尚且不知,英招他们并没有诓骗他;包括鬼母,也早在他进宫之时,便隐约感觉到了他体内神力的存在。 一开始鬼母还怀疑他会不会是酆都大帝派来的,再加上他总是那么的猥琐,便为了安全起见,给他脚鞋穿。而鬼母至今也没把此事破。 而他的神力在人间无用,是因为有肉身的原因。肉眼凡胎压制着神力,使其无法显现。 待他死后成了人魂,黑白无常又及时出现,以锁神枷铐住了他。正是这种古神创造出来,专门对付堕落神魂的东西,压制住了他的神力。 意在使得他在妖魂和神魂之外的魂魄面前,看起来是个普通的人魂,从而不被秦广王这个人魂看出端倪,把他立即轮回;无非就是一种对他的保护而已,这才使得萧石竹能留在冥界。 而墨翟也正是为酆都大帝卖过命,得到了一些神术,方能隐约感知到他体内的神力,才一直想要暗中拉拢他的。只是这些,萧石竹至今依然一无所知罢了,所以才会心存疑惑和茫然。 陆吾见他半信半疑的,便走了过来问到:“大哥你有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经他这么一,萧石竹才发现自己确实好像看什么东西,只要用心皆能如此。雪花膏的配方,就是一个很好的列子。 “好像是的。”他愣愣的点点头,稍加回忆后面带无知之色的辩解道:“不是,这好像少数的人魂也可以啊,只要努力锻炼记忆力既可啊。”。 “其实不是的,很少有人魂能这样,几乎可以不可能真正的做到,看一遍就一字不漏的记下来。”陆吾面色严肃,很肯定的对他:“除非这个人魂,带着神魂的血脉,生拥有神识之能,方能过目不忘;能使得宇宙万物古往今来,在他心中了然于胸。”。以对方神色来看,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 “整了半我就是记忆好呗?”萧石竹愣了片刻后,有点失落的幽幽一叹后,愤愤道:“这有个鸟用?”。 “不是的大哥。”英招见他一急,赶忙笑笑对他耐心的解释道:“三弟的只是其中之一,是任何一个神魂都必备的能力;这足以证明你是货真价实的神之子啊。至于你体内的神力倒底有什么用,那只有解封了才知道。”。 “那怎么解封?”萧石竹搓搓手,又问到。 陆吾英招闻言面面相觑后,颇有茫然的摇摇头。这解封是需要“钥匙”的,而如今“钥匙”不在他们手上,他们是没法解封的。 萧石竹见状,又是一阵失落从心头泛起,嘀咕道:“那等于白。”。 “不白。”巫支祁笑笑,道:“妖魂靠近你,都能感觉到你体内的神力,这样不是对鲛人更有服力了吗?”。 此言一出,萧石竹便是双眼一亮,环视陆吾英招后,问到:“真的?”。他虽然比较在意这神力的事情,但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当务之急就尽快的拉拢鲛人。一旦真如林聪所战争降临,那也能好更好的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这当然,你和我打战时,在沙滩上你一靠近我,我就感觉到了。那力量强大的令我畏惧,仿佛地与你同体一般。”巫支祁边回忆着边把头一点,郑重其事的道:“我以我七大姑八大姨的性命起誓,确实是真的。我们妖魂的五感,比绝对多数的人魂都要强。”。 “你七大姑八大姨在哪呢?”看到转机的萧石竹,皱起的眉头缓缓展开,于是笑道:“好!陆吾留下来看守军营,中午我带英招和巫支祁,前往龙绡岛。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中午时,一艘没有挂着鬼母国旗帜的海鹘,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朔月岛的军港,朝着龙绡岛方向而去。船上载着一营的士兵,还有萧石竹和英招、巫支祁。 今日冷,海上还刮着点北风。萧石竹没像出征巫支祁时一样,站在船头眺望远方。而是缩在船舱里,和巫支祁英招两个妖魂,讨论着他神力的解封的问题。 讨论了半,三个魂魄也没想到什么不用“钥匙”,也能可行的办法,也只好作罢了。 到了夜里,军士来报龙绡岛已经到了。萧石竹便出了船舱,站到甲板上。借着上星辰的光芒,预约可以看到船头外不远处有一个岛屿的轮廓。隐约还有如潺潺流水般婉转动人的歌声,从前方岛屿处传来。一派夜夜笙歌之象,伴随着歌声在远处的岛屿上彰显而出。 按《阴曹地府志》一书中记载,鲛人身披黑鳞,两颊有腮,擅歌,能在水中言语。看来前面确实是龙绡岛无疑。 萧石竹赶忙让军士们抛锚停船,不再前行;打算派英招先行上岛通报鲛人。话才交代完,便觉得船身猛烈一颤。这一颤过于猛烈,使得本还四平八稳的船体突然左摇右摆不定;萧石竹险些站立不稳,差点一个跄踉摔在甲板上。 军士们纷纷一慌,接着不约而同的爬到女墙上,举着火把探头往下眺望,嘴里着:“不会是触礁了吧?”。却张望半晌,除了湛蓝的海水,什么都看不到。 “别慌!”萧石竹对众军士们一声呵斥后,对英招道:“可能是鲛人,去跟他们喊话。”。刚才的颤动明显不是触礁,就好似一双无形巨手从侧面推了一把海鹘一般。而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鲛人的势力范围,不定就是鲛人警告他们不可以再前进一步。 英招应了一声,赶忙走到女墙边,对着海中朗声喊道:“鲛人朋友们,我乃古神护卫英招,请你们族长泉先出来话。”。 就这样喊了四五遍,依旧没人回答,除了波涛声和海风声应了他,再无其他声音。只是他们的船,没在颤动了,静静的平稳了下来。 “怎么办大哥?”英招回头问到。 “别动了,就把船停在这儿。”萧石竹稍加细想后,觉得这鲛人虽然脾气暴躁,但不是嗜杀,也不至于是船靠近他们的世居地便弄沉它。现在只能等,等亮了再派英招带人上岛通报。 就这样静静的等了半晌,站在船头警戒的军士突然找急忙慌的大喊道:“将军快看,那是什么?”。 萧石竹闻言,赶忙带着英招和巫支祁赶到船头,借着士兵手中的火把往前张望。只见海中不知何时多了几道黑影,正由远而近朝着他们这边疾驰而来。 其中一个黑影与龙非常相似,身长一丈有余,头顶有短角一对,套着项圈的颈子有着白色花纹,背上则是蓝色花纹,摇曳着的尾巴尖上有着坚硬的肉刺,四肢像锦锻一样有五彩的色泽,正在不停的划水,使得它在水中朝前。 一见这黑影,萧石竹脑中便浮现了个“蛟”字,此黑影的模样和古籍里记载的蛟完全一模一样。同时心中不由的吐槽道:“百科全书上不是蛟就是鳄鱼吗?还真有这样的生物啊?”。 而在蛟的身边的那几道黑影,皆是人首鱼尾,身上布满了黑色鳞片;或是蓝发,或是绿发,手中各持一柄鱼叉。不是鲛人,又是何物? “别慌。”萧石竹对已经举起火枪,瞄准这些黑影的军士们下令到。 这儿海水不浅,夜幕下鲛人们如果有心要是偷袭他们,完全可以潜入到他们看不到的深度,悄悄的游过来。 提早暴露自己的行踪,明他们全无恶意;至少是暂时没有恶意的。 只见那些鲛人游近后,便停了下来,纷纷把头从水里探了出来,仰视着站在船上的萧石竹等魂魄。 其中几个鲛人手握与蛟脖颈上相连的铁链,紧紧地拉住那蛟,使得那蛟也停在了船头开外几丈外的海面上。 为首的鲛人头发已是花白,脸上布满了深入沟壑的皱纹,却是个独眼;他左眼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眼眶。在配合上他胸膛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大伤疤,大晚上的看到还真有点渗人。 在这个鲛人身边,环着四个身强力壮的鲛人,各个都是高大健硕,浑身肌肉虬结。但也是身上手上,尽是伤疤。似乎都是身经百战的威猛之士。 “老朋友。”英招一见那头发花白的鲛人,顿时激动得仰头大笑起来,接着收住笑声,嘴里喊着:“还记得我吗?我英招啊。”,便不由自主的跃入海中,三两下游到那已经对他张开双臂的老鲛人面前,给对方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看这情形,这老鲛人就是泉先咯。 “你不是赋闲在酆都吗?怎么来瞑海了?”那老鲛人顿时热泪盈眶,双手使劲拍着英招的背,抽泣着道:“你,你,你这么多年,你也不来看看老弟!”。因为激动兴奋,他的声音都是抖着的。 神奇的一幕在萧石竹眼前发生了,泪水顺着泉先的独眼流出,划过脸盘后顿时变成了一粒粒珠圆玉润的珍珠,散发出点点柔和的珠光,落入海中。 转眼间,已有数十粒珍珠沉入海底,看得萧石竹在心里直呼:“可惜了,可惜了。”。 两个久别重逢的妖魂激动了半晌,待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后,泉先才抬起头来,朝着萧石竹望了过来,张嘴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咦?”的一声。 他端详了萧石竹半晌后,突然皱了皱眉,开口问到:“喂鬼,令尊令慈贵姓?”。 “当然姓萧了。”萧石竹淡然一笑。 “这鬼什么来头?”接着不等他萧石竹来个自我介绍什么,泉先便不由分地转头对英招问到,眉宇间的疑惑越来越重,完全无视了萧石竹的存在。 “他现在是我大哥,是神之子。”英招搂着他的肩头,很是自豪的到:“想必你也感觉到他体内的神力了吧,我现在就是在帮他做事。”。 “嗯。”泉先把头一点,又问到:“不会是酆都大帝的儿子吧?”。紧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那老东西没后代的。”英招一拍自己胸膛,对泉先保证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疑的毛病,从来不敢要后代。反正他也与地共存了,有个后代他反而会整日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儿子和他争江山。”。 “且我大哥是在人间出生的,这次可是第一次来冥界。”英招又补充到。 “嗯。”泉先低头思忖一番后,信了英招的话;毕竟千年的弟兄应该不会骗他,且当年英招还是古神护卫,巡查四海时,没少照顾他和他的族人,因此不再多疑。 “去取绡衣来。”眉梢间的狐疑渐渐的褪去的泉先突然对萧石竹恭敬了几分,嘴里到:“海上风寒,还请神之子随我去龙绡宫一叙。”。 【051】血盟 “好的。”萧石竹应了一声后,转头对巫支祁悄声问到:“绡衣是什么东西?”。 “鲛人能织水成绡。”巫支祁抬手拦住自己的嘴,俯身在萧石竹耳边到:“绡衣就是用绡做成的,任何魂魄穿上它后潜入海中能换气自如;且绡布隔水,能保证你身体不湿不冷。但离开海水一个时辰,这绡衣便会又化为水珠。”。 “哦。”萧石竹闻言,点头道:“这么神奇?”。 “嗯。”巫支祁应了一声,不再话。 不一会后,几个鲛人捧着不少像极了薄纱衣服的东西游了过来,交给了萧石竹他们。萧石竹抬在手上展开一开,只见这衣物与圆领大袖衫几乎无异,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薄了点透了点而已。 随即他和英招巫支祁,还有十个护卫换上这些所谓绡衣后,萧石竹走到船边,深吸一口气,朝着海里跳了下去。 别的没有,胆子他却多的是,因此也没怀疑过这衣服是否有效,便一个猛扎跳了下去。 “咕咚”一声,水花四溅后,萧石竹如离弦之箭一般,窜入海中一丈多。接着手脚连蹬带划,朝着更深的地方而去。 但见这绡衣罩在身上,方才入水便散发出一道薄光将他包裹其中,海水皆被这到薄光挡在了身边几尺开外,使他看上去就像被虫茧包裹着的虫蛹。且能在水中自由呼吸而不被海水呛到,哪怕是他张大嘴巴猛然吸气,也无所谓。 “呦呵!”萧石竹一阵得意,往更深的地方欢快的游了过去。待他游到船底,但见船下全是鲛人士兵,顿知之前自己的猜测对的。鲛人们的护卫队发现了他们的非法入侵,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他和那些护卫们打了个招呼后,又朝着海面上而去。到了海面上,方才探出头来,就见泉先对他微微一笑,毕恭毕敬的道:“神之子,请驾蛟随老夫来。”。话音方起,就有鲛人拉着那只蛟有了过来。 待萧石竹骑到蛟的脖颈上后,泉先给他的手下们打了个手势,一行鲛人便率先朝前开路而去;随之,他亲自陪同着萧石竹和巫支祁,英招,尾随其后跟了上去。 一路上,任由萧石竹多么的不介意,泉先依然坚持给他赔不是,要么就是解释派人摇他船的事。这让萧石竹觉得,鲛人虽然脾气暴躁,却也不是无理取闹的类型,对他们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殊不知也是他身怀神力了,且英招和对方要好;不然要是换了别的人魂,下马威过后一炷香再不离开,或是冒进一步,鲛人们会决不手软的送他们去喂鱼。 游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们靠近了龙绡岛下方。只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海底石柱,直径至少也有一里多。 是石柱,其实是由不少五彩斑斓,颜色鲜艳美丽,形似树枝的珊瑚垒砌而成。括软珊瑚、柳珊瑚、红珊瑚、石珊瑚、角珊瑚、水螅珊瑚、苍珊瑚和笙珊瑚等各类珊瑚无一不有。各式各样的海生物,在这些珊瑚间畅快的游来游去。让人看了,心中不由得为造物主拍手叫好。 且在珊瑚上,随处可见以水晶制造而成的砖瓦和门窗而盖成的屋子,依靠石柱而建造,高低错落于珊瑚之间。屋中闪烁着不少蓝色或是绿色的萤光,光影交错间使得屋子看上去像极了散发出七彩之芒一般。谈不上巍峨,却很是壮观。 越是靠近石柱,清脆动听的歌声越是听得清楚,正是从那些水晶屋中散发而出。 一队队威武雄壮的鲛人士兵,围着这高大珊瑚石柱巡逻着。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骑着巨大海龟的虾兵蟹将,追随在鲛人身后。时而还能看到有其他的蛟,盘踞在珊瑚石上打着瞌睡。 一个恍惚间,萧石竹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传中的龙宫呢! 他们随着泉先又往下潜入了一里地,来到石柱中段。但见此地建有一座宫殿一般的建筑,大殿广三十丈,深十五丈,开有五门,每个门前都站着一队鲛人士兵。门窗柱子上雕刻龙凤飞云,左右有朵楼和阙,藏于高大的海柳丛间,绚丽华美。 萧石竹在大殿门口有停下,跳下蛟来后,随着泉先往大殿里而去。 来到大殿上,只见殿中梁柱,地板皆是水晶雕刻而成。每棵柱子上,都镶着七颗碗口那么大的珠子,排列成北斗形,在黑暗的海底散发出道道淡蓝色的柔光,使得大殿一片明亮。 “夜明珠?”萧石竹扯了扯英招的衣袖问到。 “龙珠。”英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瞥了一眼那些珠子后,道:“又叫骊珠。”。见识了蛟的存在,萧石竹也没感到惊讶。这冥界有着很多他在人间时,在古籍上才能看到的古生物,此时也是见怪不怪了,心中想的尽是一会能不能跟泉先要两颗拿回去送给鬼母玩玩? 来到大殿深处,但见哪儿摆着一张水晶交椅。泉先要请萧石竹坐上去,他去推脱道:“你老人家大我几千岁,还是你上座吧。”。最后还是拗不过泉先,他才坐了上去。 接着泉先又拍了拍手,马上就有一队鲛人侍女,抬着水晶案几游了进来。她们纷纷把案几摆放好后,又退了出去。 待大家在萧石竹下方两边依序坐下后,那些侍女又端着新鲜的水果走了进来,一一摆在萧石竹他们面前的案几上。唯独泉先身前的案几上,摆着的鲜鱼活虾,且还是生的。 然后就见一队乐队走了进来,在大殿前端两边排开,奏响他们手上的筝、瑟、笙、竽等乐器。不过与萧石竹见过的乐器大有不同的是,鲛人的乐器除了琴弦外,其他的都是水晶雕刻而成。 悠扬婉转的音乐缓缓响起时,一个身着袖子很长白纻舞衣的女性鲛人,在不少水母的簇拥下游了进来。她在大殿正中站定后,开口清唱着他们鲛人的歌谣,同时双手举起伴随着乐声翩翩起舞,长袖飘曳生姿,形成了各种轻盈的动态。 银铃般清脆的歌声,宛转悠扬间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一泓潺潺细流,让人闻之便陶醉了几分。 乐声节奏加快以后,她便争挥双袖,如同雪花上下翻飞。节奏较缓时,她便轻舞慢转时,双袖徐徐扬起,似清风拂柳。而环绕在她身边的水母,不停的上下游走,却始终随着她的双袖而动;频添绚丽时,又格外显得那鲛人婀娜多姿。 一曲舞过,萧石竹带头拍手叫好。心里想到:“这能歌善舞的鲛人要去了人间出道,写几曲现代音乐给她们唱唱,门票至少卖一百一张。不,应该卖一百五。”。其他魂魄也跟着他一起,为鲛人舞者鼓掌。 片刻后,泉先挥挥手,示意乐队和舞者退下。那舞者便对萧石竹行了个万福礼后,带着乐队缓缓退了出去。 “神之子。”泉先待她们离去后,转头看向萧石竹问到:“您的到来,使得我们龙绡岛蓬荜生辉;只是不知您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哎,叫什么神之子,太拗口了;你要觉得我这个朋友值得交,就叫我萧一哥就行。”萧石竹轻轻一笑后,不以为然的道:“还有别您您您的,我你几千岁你用敬语喊我,不太合适。”。 “啊?”泉先听得一愣,半晌后才心翼翼的问到:“这,这样合适吗?”。 “合适合适,我都不介意老人家你就也别介意了。”萧石竹语毕,措词片刻后,把自己此行的目的给泉先一一道来。毕竟要拉拢对方,萧石竹也没打算隐瞒,包括自己要对付的可能是墨者一事,他也一五一十的了出来。 “你怎么能给鬼母做事呢?”泉先耐心的听完后,根本没有在意他要对付谁;而是怒气在脸上一闪而逝,猛一拍自己身前的案几,厉声道:“她只是个神仆,而你是高贵的神之子,应该她服务你才对!”。 “老人家你别激动。”萧石竹面带微笑的起身,走到泉先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我要我看上鬼母了,你支持我娶了她吗?”。 “这个可以是可以。”泉先又是一愣,接着稍加思忖半晌后,微微颌首道:“那更应该她伺候你了;谁都知道,妇唱夫随这是妇人之道,永和不变的理。”。 “你别激动。”他那番古老腐朽的思想,让萧石竹哭笑不得,随即灵机一动又赶忙到:“结婚得要钱,得要名望什么的。你们不是讲究门当户对吗?我要不把她的鬼母国做大做强,我怕她自卑,觉得配不上我。”。其实萧石竹是想,我无名无财的,拿什么娶一国之主。只是考虑到这老鲛人思想老旧,便来了个正话反。 果然这么一番正话反后,泉先低头沉思片刻后,沉声道:“那也是。”,激动也顿减了几分。 “且只要你们答应归治鬼母国,听从我的调遣,那每年你们需要什么只管开口,不是太过分的,我都想办法满足你们。”萧石竹又补充到。 “泉先愿率领龙绡岛鲛人一族,效忠于神之子。”泉先起身,将自己的右手斜搭在胸前,手掌轻轻的按在自己左肩前,对萧石竹弯腰行礼,毫不犹豫的到。 好事来得太突然,萧石竹反而一愣;要知道他去求羽人的时候,族长可是万般推迟,没想到今来到龙绡岛,这些看似高傲的鲛人,却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 这全托了鲛人没有心理阴影,且他是货真价实的神之子的福。 但半信半疑的萧石竹,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了一句:“你能做主?”。 “我是族长,自然能做主。”泉先呵呵一笑,接着又收起笑容,严肃认真的道:“但请神之子,与我歃血为盟,我的族人方能追随你东征西讨。”。 “可以。”萧石竹一口应了下来。 片刻后,所有的鲛人聚集到了海面上。在众多鲛人的注视下,萧石竹和泉先在浅滩上摆上了贡品点燃香烛,一番郑重其事祈仪式过后,他俩皆用刀子割破自己的食指,往酒碗里滴了些血。 “鲛人泉先在此起誓,龙绡岛鲛人一族从即日起,誓死效忠神之子萧一哥。如有背弃,诛地灭。”着面朝萧石竹抬起了自己的酒碗。 这么郑重其事的场面萧石竹还是不太习惯,却还是硬着头皮,依葫芦画瓢的到:“萧石竹在此起誓,永不背叛鲛人一族。如有背弃,诛地灭。”。完,两人把手中酒一饮而尽。 在泉先拉起他的手,高高举起时所有的鲛人欢呼了起来;萧石竹却不知泉先的诚意十足,刚才给他滴血,那可是鲛人体内的精华,从此他便可入水呼吸自如,在海中来去自如而不死。 而泉先也来了个心眼,是想借着歃血为盟,尝到了萧石竹的血,确定他与酆都大帝毫无血缘。 “神之子,明我便挑选精壮族人带着蛟龙随你去朔月岛。”泉先对他微微一笑,道:“但你的每年给我们提供武器,新鲜水果可得算数。”。 “必须的,我一会就去修书给鬼母,我们会在岛外岩柱下,给你们安排居所。”萧石竹偏头看着兴致勃勃的泉先,问到:“那你可以送我几颗龙珠玩玩吗?”。 【052】战争爆发 两后,鬼母亲自去了萧家军营地,下令他们换防到南方军港,且把军港四周团团围住,除萧家军将士以外的闲鬼免进。 萧石竹拍羽人送来的书信里提到,虽然已经拉拢了鲛人,但大战一旦爆发,这是他们的秘密武器,仍然不可过早对外宣扬。 于是鬼母便按萧石竹的建议,亲自调动萧家军接手南方军港,将这变成一个军事区域,做好一切保密措施。 待一切办妥后,鬼母便站在港口,静静的等着萧石竹回来。 到了正午时,瞭望塔上的军士突然喊道:“来了来了。”。片刻后,一艘海鹘出现在她视线里。 待那艘海鹘在港口停下后,萧石竹带着英招巫支祁走下船来。 “泉先呢?”有些激动的鬼母,不顾喊着:“吾主您慢点。”的辰若,急忙提着自己的裙摆朝着萧石竹跑了过去。 “急什么啊?”萧石竹在她身前站定,端详着她,脸不红心不跳的笑问了一句:“想我了吗?”。 “萧石竹!”鬼母顿时一阵脸红,跺脚厉声骂道:“你别太放肆了。”。其实是四周都是军士,她自己不好意思罢了。 “你别太放肆了!”她话音刚落,海鹘边水中便传来怒声呵斥:“怎么和萧一哥话的?”。鬼母一愣之余,赶忙遁声望去。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胆大,敢呵斥她? 举目望去,但见海鹘两边海中,突然多了不少的鲛人还有被驯服的蛟。 为首的那个鲛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入沟壑的皱纹,却是个独眼。此时正怒目圆睁的瞪着她,正是泉先;而刚才的呵斥,也是出自他的口中。 “泉先,给我点面子。”萧石竹见鬼母也不甘示弱,顿时面露愠色怒瞪着泉先,赶忙转头对泉先道:“我们是兄弟嘛。再我和我喜欢的鬼调调情,你别这么严肃认真嘛。”。 泉先闻言,只得了个“是。”后,不再多言。 接着,鬼母拿出了诏书,宣布鲛人和龙绡岛归治鬼母国,鲛人军入萧家军听从萧石竹的调遣后,白了萧石竹一眼,同时抬脚悄无声息的踩了萧石竹的脚尖一脚后,奋然转身离去。 萧石竹见状还没疼得叫起来便顿知不妙,赶忙交代英招陆吾他们快快好好招待泉先后,朝着鬼母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生气了?”追上鬼母后他赶忙柔声问到。接着给辰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离开一会。 待辰若离去,只剩下他俩后,鬼母便直视着萧石竹,沉声问到:“你怎么服这些暴躁的妖魂的?”,随之眼底浮现了一丝不可思议之色。 自从古神离世后,鲛人是除了自己的族长,谁的话都不听;其中包括酆都大帝。这点事实,早在冥界里口口相传,鬼尽皆知。却没想到,却对萧石竹服服帖帖的。这让鬼母诧异的同时,对萧石竹的崇拜又增加了几分。 “什么叫本事?这就叫本事!”萧石竹得意洋洋的着,同时从袖中摸出一个盒子,在鬼母面前缓缓打开后,又柔声问到:“喜欢吗?”。 鬼母定睛一看,只见盒子里装着一颗散发出蓝色柔光的圆珠,虽无钻石的璀璨光亮,也没彩宝的炫目艳丽,但色泽温润细腻,却透过柔光隐约可见珠子之中蕴藏着晕彩珠光。立刻双眼放光,紧盯着那珠子,生怕眼睛移开珠子就不翼而飞一般。 “龙珠?”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什么;虽龙珠在冥界也是稀罕物,但毕竟她在冥界待了也不是一两了,且能不知此为何物? “哪来的?”片刻后,她抬头看着萧石竹问到;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不少,泉先对她无礼的愤怒早已抛到了脑后,瞬间忘了个一干二净。 “泉先送的,现在送你了。”萧石竹见她开始消气了,赶忙趁热打铁把盒子塞到她手中后,端详着她的脸颊,道:“不生气了吧?泉先他就是思想腐朽老旧了点,慢慢的就好了。”。 “哼!”鬼母佯装依旧还在生气,怒哼一声后问到:“这东西是母龙千年方才能产出一颗,佩带魂魄身上,可以活血理气,美容养颜,你就不打算留着自己用啊?”。 “原来这东西这么好啊?”萧石竹也佯装一愣,接着顿显略带悔意之色,砸了咂嘴后不住的摇头嚷嚷道:“亏大了亏大了,早知道我不拿出来了。”。 “这是我的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许收回去啊。”鬼母见后悔之色爬上他的微微邹着眉梢,赶忙把盒子盖好,抱在怀里死不撒手,生怕下一秒后萧石竹就上手来抢夺一般。 “好吧,那就不收回去了。”萧石竹故作为难幽幽一叹,接着嘴角微微上扬,从怀里又掏出一颗龙珠来,举在手中拿到鬼母面前晃了晃后,贱兮兮的坏笑着,用颇为得意的口吻道:“其实我早给自己藏了一颗了。”。 鬼母看得瞪大双眼,眼波流转。转眼间她也反应过来萧石竹刚才的一切表演都是在逗她,双颊顷刻飞霞。不顾矜持威仪,抬手便去拍打萧石竹的胸膛,嘴里嗔怒道:“让你耍我,让你耍我。”。 萧石竹赶忙收起珠子,一把将她拦在怀里,任凭鬼母不停的挣扎着,连声对他轻喊道:“四周还有军士呢?”也不放手。 自然也不顾不远处确实还有他的兵在,便毫不犹豫的低下头,将自己的双唇轻轻的靠在了鬼母的额头上。 所有的军士,萧家军也好,鬼母的禁军也罢,方见这一幕顿时便看得目瞪口呆,而鬼母双颊更是又红又烫;唯有他厚颜无耻的萧石竹,无视一切继续亲了一会对方的额头后,还很是享受的嗅了嗅鬼母耳鬓,才抬起头来环视着四周,那些对他投来饱含惊愕目光的军士,张嘴理所当然的大声嚷嚷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谈恋爱啊?”。 半晌后,那些军士才从愣神中微微缓过神来,纷纷假装咳嗽着,刻意的去找事情做,眼睛却不自觉的总往萧石竹这边瞟过来。 “咳什么嗽?”萧石竹大大方方的搂着鬼母,对军士们得意洋洋的喊道:“你们要是气不顺,有本事自己找个去啊。”。使得军士们无言以对的同时,也惹得鬼母再次抬手,连连轻拍他的胸膛;低下的头也垂得更低了。 “呸!”片刻后,她白了萧石竹一眼,骂了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后,挣脱了萧石竹。接着叫来辰若扶着她登上凤辇,带着自己的禁军扬长而去。幸福却停留在她眼中,久久不散 半个月后的一清早,阴日照常从西面的海平面上升起;刚微微亮时,军营外远方就传来了声声“轰隆”连响。这些跟人间过年放鞭炮一样的噪音,使得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萧石竹猛然惊醒。 随即意朦胧的他一脚踢开被子,猛然坐起揉着眼睛,扯着嗓子大骂道:“谁他 妈 的大清早放炮?”。话音刚落,陆吾巫支祁和金刚已经快步跑入大帐中,嘴里喊着:“将军不好了,敌人打过来了!”。 这一喊,萧石竹顿时睡意全消,他起身抓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不慌不忙的着:“该来的躲不了,准备御敌!”后,便赤脚往帐外大步走去。 来到帐外,便隐约闻到海风之中,夹杂着不少的火药味。但见五大千户已在有条不絮在集合士兵,准备作战。 几个月严格的训练后,萧家军也有了很好的军事素养和战斗素质。此时敌军大兵压境,虽军营因为调兵的缘故而显得比往日嘈杂了不少,但全神戒备的军士们却各个毫无慌张;就连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亦是处乱不惊。这一切萧石竹看在眼中,也安心了不少。 “大哥。”陆吾提着他的鞋子追了出来,一边给他穿鞋一边道:“祝融和共工果然联手,举兵来犯。边界巡逻的羽人卫兵刚才回报,他们的两百多艘大战船,此时已驶到了南面岩柱林外,正在炮轰示威呢!”。 “那下一步,他们如果不见我们反抗,就该派出型战船,载着他们的士兵登陆了。”萧石竹冷静思索片刻后,对千户们下令道:“一切战船不许出港迎敌,亏本的买卖老子不做,要给敌人营造出我们怕他们的假象。老兵带好新兵,军港滩头准备迎敌。羽人把一部分士兵和虎蹲炮,以最快的速度送抵距离岛边最近的岩柱上。所有置于岩柱上水晶棱镜调准好角度,待他们的战船一旦进入岩柱林,就用虎蹲炮和棱镜招呼他们。”。 “英招!”语毕他赶忙喊住英招,道:“通知鲛人做好战斗准备,他们的目标不是敌人的型战船。把敌人的型战船放进来后,他们就去攻击敌人的大型战船,主要是祝融的战船!”。 然后又叫住钦原和羽荣,下令道:“鲛人一旦开始攻击,你们便带上羽人军,携带震雷燃烧瓶攻击共工的战船,给他们来个我们之前演练多次的海空协同作战。记住,羽人们要尽量避开祝融的舰队,那货有火枪!”。 “是!”众千户齐齐应了一声后,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西面有消息吗?”萧石竹拉了拉披在身上的衣服,对身后的金刚问到。 “有点远,消息还没传来。”金刚把头一摇,道:“应该是还没打过来。”。 “不可能,鬼王的部队肯定在海上了!”萧石竹一口否定了他的话,这场战争过程,之前他反复在心中推演了数十变,以他对墨翟的理解,对方的策略具体实施起来,绝对不可能是像林聪的那么简单的几句话。此时他已是笃定,西面已经爆发了战争,一场无声的战争。 没炮声,明对方不是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国境上的。 “偷袭!”只见他一拍手,对金刚道:“速速派出传令兵,持着我的灭月剑前往西面所有驻军驻地,告诉他们鬼母有令,让他们放弃滩头防御,把敌人放上岛来依托有利地形御敌!切勿海上迎敌,我怕共工已经派人相助鬼王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队骑着麒麟的鬼母宫禁卫军闯入军营,朝着他这边而来。为首的百户来到他面前时,赶忙勒紧缰绳,使得麒麟听了下来。嘴里对他高喊道:“萧将军,吾主请您速速入宫议事!”。 “知道了。”萧石竹着,便转身回大帐去换衣服去了。 【053】两线作战 鬼母宫中,德殿上。 战报传来后,百官齐聚殿上;文官们皆是一脸担心着急,武官们则是群情激奋,斗志激昂,纷纷请战,扬言要重创共工和祝融。甚至还有不靠谱的,居然嚷着空话要活捉敌方主将。 其中武官里,又属春云最为愤怒。共工和祝融联手攻击,直接在半盏茶的功夫里便突破了南面海上防线,五艘巡逻战船尽数损毁,折了她这个鬼母国兵部尚书的面子。 且鬼母国虽,但自从几百年前和鬼王那一战后,也没任何一个诸侯国打过他们的国境了。今日共工祝融突然袭击,来势汹汹,一下子冲破了国境防线,使得她闻听了这消息后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她主动请缨,愿率战船一百艘前往海上御敌。气昏了头的她单纯的认为,打这种双方实力悬殊的战靠得都是勇气,谁硬谁就赢。 在她一番振振有词,看似合理的仔细分析后,几乎所有的武官都激动了起来,纷纷扬言,要随春云出海,灭了共工和祝融。 鬼母听得头大;这种危急情况时,怎么能如此不冷静。谁都知道敌人战船两百有余,且共工以及他的部下都极其擅长水战。虽鬼母国的军士们也擅长海战,但战船都太就是他们最悲催的地方。在共工的福船面前,那些海鹘只有被碾压的份。可春云还是不理智的认为,硬拼就会赢。 当鬼母指出她们的分析不合理后,春云却还在一时冲动而犯的糊涂中挣脱不出,居然还在叫嚣着要给对方点颜色瞧瞧,使劲请命,咬定亲率一百战船出击必能获胜。 且一直在强调背水一战,当能激发士气以少胜多。这让鬼母内心深处,多多少少的对她有点失望。 “我国还没大型战船,切不可海上迎敌,这种亏本的买卖做不得!”正当鬼母要开口反驳之时,萧石竹洪亮有力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谁要再提这种硬拼的愚蠢战术,当斩!”。 话音方起,鬼母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眉头一展赶忙举目往大殿门口望去。只见萧石竹气定神闲的迈着大步走入殿中,在百官队伍最前头中间站定,瞥了一眼满脸激动不减反增的春云,缓缓到:“原来你也是个教科书式的二百五啊!”。 “据我所知,共工和祝融只是临时组合,毫无默契,我们更应该扬长避短。”萧石竹对鬼母单眨了眨右眼,示意她安心后,环视着四周群臣朗声道:“请鬼母姐姐下令,南方战场以我萧家军为主力,再调集南城卫配合我军,听从陆吾英招的调动,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则贼可破。”。 此言一出,大臣们纷纷嘘嘘,区区一个萧家军也就一万多的士兵,加上南城卫五千六的军士,数量也不过两万,如何面对共工和祝融的数十万大军? “萧将军,你可别逞能。”嗤之以鼻的春云轻哼一声,道:“区区两万人,就能拿下数十万大军了?”。 “春云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萧石竹轻轻一笑,用右手食指在人中处来回一划,道:“难道你忘了我用六千多军士,以一敌十拿下巫支祁了吗?”。别看萧石竹语气平淡,眼中却泛起了对春云的鄙夷;话间,两人身边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互不退让之感。 “那好啊,我且信了你这次还有这么好的运气。”春云一声冷笑,冷冷到:“可以把你的战术告诉我们一下,让大家看看是否可行吗?”。 此话一出,不少官员虽然沉默,却也打心底里反而觉得萧石竹可信,春云太过于的咄咄逼人了。 众所周知,之前萧石竹和巫支祁的战斗绝对不是运气。巫支祁和他的手下虽是海盗,可战斗力不弱,萧石竹是真有些本事的。 只是他们碍于春云的面子,加上春云的也有几分道理,便没有开口声援萧石竹,只默默地给予了他精神支持。 “这是军事秘密,可不能。但我以人头担保,此战按我的计划来打,不胜我自刎!”萧石竹满怀自信的到。 但这话别人停在耳中顿觉模棱两可,毫无服力。可萧石竹不是不想,是他也有难言之隐啊;按林聪所鬼母身边还有个内奸,他又不知道是在场的谁,自然不敢轻易开口。 “你怕是连个计划都没有吧?”春云又冷哼一声。 不等萧石竹反驳,春云的同党便站出来对鬼母禀告,道:“吾主,我觉得此时当务之急,是应该举全国之兵,加强南方防御。同时让春云大人带兵主动出击,给对方沉重的打击方为上策。”。 这番话又惹得百官开始偏向于春云,纷纷频频点头,看样子她们又倒向春云了。 “当务之急应该加重西面防御,南面交给我萧家军既可。”一片嘈杂声中,萧石竹一声怒吼,厉声骂道:“你们这些喊着要力战共工祝融的,都能蠢成博物馆里的展览品了;别忘了鬼王一直虎视眈眈着我国,此次一定会来凑热闹的。且共工和祝融配合不默契,兵多又有何惧?我们可以依托有利地形,对他们进行还击,让他们在岛外举步维艰。但绝对不能出海还击,扬长避短扬长避短懂吗?”。 被他一吼,纷纷议论的大臣们再次沉默起来。片刻后,对萧石竹指指点点的哄笑起来。 春云站到萧石竹面前,眼中含着鄙夷的目光看向萧石竹,把对方浑身上下细细一顿打量后,冷言冷语的讥讽道:“萧将军,敌人在南面。西面哪来的敌人?”。 话音刚落,殿外就跑进一个禁军,不管不顾众大臣,直跑到鬼母下方跪下后,高喊道:“报!西面军港出现鬼王舰队,此时已攻下军港,敌军正鱼贯登岛。”。 这消息才完,除了萧石竹外,几乎所有的大臣都是听得一愣,片刻后缓过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吸一口冷气。 “别慌。”萧石竹见鬼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紧张后,赶忙对她很是淡定的到:“早在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去岛屿西面联系当地的驻军,让他们放弃军港防御把鬼王军引到岛上,依托地利阻击敌人。”。 众大臣一听,也安心了不少。 “诸位,南方的共工和祝融,我们当以少量兵力防御为主,意在御敌不在攻击。这样我们才可以集中大部分兵力攻击鬼王军。”萧石竹趁热打铁,又扯着嗓子大声喊到:“如此一来敌我双方势均力敌,我军便能尽快解决战斗,回援南方。且鬼王,共工和祝融,是暂时的联合;毫无信任和义气可言。只要其中一方吃了败仗,另外两方定然无心恋战。”。 虽然是吼了一嗓子,却完全没人理他,大臣们沉默片刻后又纷纷各持己见,七嘴八舌的对鬼母谏言;像极了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 “吾主。”突然,至始至终没有开口的夏星老太太三思之后,缓步走到萧石竹身边站定,面朝鬼母微微躬身行礼后,道:“老臣赞同萧将军的言论。先弱后强,乃是兵家之道。先强后弱反而有悖常理。”。 夏星毕竟是四大女官之一,在朝堂上比萧石竹有威望多了。虽她声音不大,但方才开口,百官便再次沉默起来,也没再沉默片刻后继续叽叽喳喳。 “继续。”鬼母注视着她到。 “是。”夏星又行一礼后,缓缓到:“虽然老臣也猜不到萧将军要如何依托有利地势,仅凭萧家军和南城卫防御共工和祝融的进攻,但他的思路却是正确的;也是当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随之便有不少墙头草的大臣,开始纷纷赞同夏星的话。其中居然还有之前,跟着春云嚷着要出征的武官。 “就这么办。”鬼母自然也知道萧石竹的办法可行,便不再犹豫当机立断道:“萧石竹留下,其他大臣退下,各司其责保家卫国。”。以免这些无用的大臣继续留在大殿上,只会出馊主意。 “诺!”众臣见鬼母都拍板了,也不在反驳,本来她们中多数就是混日子的,全无什么主见可言。而春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忤逆鬼母,只得给鬼母行礼后,和众臣退了出去。 临走时,还不忘了瞪萧石竹一眼。 “春云做武将太久,沾惹了武将冲动好战的习气,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待众臣走光,只剩下自己和萧石竹后,鬼母缓步走下高台,站到他的身前,问到:“你有什么办法以少胜多。”。 “其实不难,共工的战船是很恐怖,但也因为太大进不了岩柱林。且双方都有世仇,都巴不得对方多死点士兵,所以其中一方一但被攻击,另一方一定多是袖手旁观,皆是各自为战,他们联合作战的优势便不能发挥。”语毕,萧石竹把他对萧家军下的令,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鬼母。统统完后,又道:“之前我不,是怕林聪的内奸就在大殿上。”。 “我知道。所以我在等,等夏星帮你话,让你有底气,有撑腰的,让那些墙头草的大臣偏向你后决定采用你的办法,我再拍板,然后留下你对我单独明。”鬼母对他抿嘴一笑,之前因为战争爆发而泛起的紧张之色,此时早已烟消云散。留在她脸上的,只有对萧石竹的爱慕之色。 “那夏奶奶要不帮我呢?”萧石竹也笑着问了一句。 “不会的,除非你的计划漏洞百出。”鬼母把手一摆,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我了解她,比起春云更有耐心,比秋霜更有远见;且老成持重,对朝中之事从无私心。”。 “不过,我只能留下一半的萧家军在南面作战。”萧石竹微微颌首后,对鬼母到:“我还有个计划,如果和之前的计划一起实施,我们就能拖垮鬼王国。甚至不出半年,我们就能拿下鬼王国。”。 “什么?”鬼母赶忙问到。 “兵者,诡道也;只要我们两线作战既可。主战场在朔月岛,副战场在鬼王国。我会带着一半的萧家军,趁着鬼王把主力大军压在朔月岛这边被你牵制时,潜入敌境。鬼王绝对想不到,我们敢派兵给他来个反客为主。”到此,他对鬼母坏坏一笑后,又轻声道:“然后我们就在鬼王国境内,开始烧杀抢掠,一定能使得鬼王国受到重创。这支不对可以在敌境里以战养战,一个月你再派大军把他们接应回来就行。”。 【054】重创敌军(上) “嗯。”鬼母闻言后,稍加思忖连声到:“妙!妙!妙!”。 “如此一来,就算这支部队在敌境内打光了,我们也只不过损失了五千军士而已。却能趁着鬼王国中空虚,一击得手,使得他们后院失火。”鬼母微微偏头,仔细端详萧石竹的脑袋片刻后,拍手夸道:“你的脑子倒底是怎么长的,能这么快就想出这么好的一个办法了?”。 “其实也就是是未雨绸缪;在接到林聪的密信后,我就开始在脑中推演这场战争,最后想到了这个以少胜多的办法。”萧石竹摆出得意的神情,笑嘻嘻的站到鬼母身边,微微俯身用自己的肩头轻轻一撞对方肩头后,挤眉问到:“我厉害吗?”。 “切!”鬼母白了他一眼,面露一丝嫌弃之色,嗔怒道:“又得意忘形了是吧?”。得到的回答,却是萧石竹仰头哈哈大笑。 “那你的这场偷袭,谁适合做主帅?”片刻后,鬼母又问到。 “我啊。”萧石竹一拍自己挺起的胸膛,想也不想的慷慨激昂道:“必须是我,别人也不了解萧家军啊。”。 “不行!”鬼母也在闻言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一口给回绝了他的提议。 “为什么?”一脸茫然的萧石竹,以询问的目光呆呆的望向她。 “太危险了。”鬼母面带担忧,眼波流转间,朝着萧石竹投去夹杂着丝丝乞求的目光,迫切的希望对方赶快改变注意。 “富贵险中求嘛。”萧石竹依旧笑嘻嘻的到,脸上全无畏惧和紧张:“不危险我还不去呢!”。 “你正经点,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不能儿戏。”立马沉下脸来的鬼母转身面朝萧石竹而立,用手戳着他的胸口,蹙眉厉声骂道:“深入敌境危险重重,四面受敌的情况下,没有后援前锋,也没有左右翼,孤军奋战一切变数都无从预料;你自己不知道你是人魂吗?你要是死了,连尸骨都留不下来!你你往日都是鬼精鬼精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犯糊涂了;你麾下那么多千户,随便找一个代你出征不就行了。”。数落着数落着,她双眼便渐渐发红,虽是骂但脸上却没有挂着怒色,反而满是担忧和紧张之色,且越来越重。 语毕,她又一个转身,背对着萧石竹悄然抬起衣袖,快速轻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真怕我死了啊?还算有点良心,看来往日没白疼你。”厚颜无耻的萧石竹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笑嘻嘻走到鬼母背后,把双手搭在对方肩头;心中却是一暖。 他手方才搭上去,鬼母便把身子一晃,肩头一摆,把他的手给摇了下来。 “有的事必须我亲自去做。”萧石竹见哄也哄了,但鬼母还在为他的涉险行为置气,心中突生的那一抹感动不减反增;于是赶忙收起笑容,露出严肃认真的神色,淡淡到:“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才不放心别的将军去;我鬼精鬼精的是你的吧?因此打这种战,在你国中统军的所有大臣里,只有我能应付自如,化险为夷。”。话间自信始终挂在他眉宇之间。 “我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我意已决你不答应我也去定了。”见鬼母吸了吸鼻子,还是不理他,于是他又到:“我曾经发誓,誓死帮你消除鬼王和墨家的隐患,所以此战必须我亲自出马!更何况此危难之际,我不站在你前面替你消灾挡祸,以后会没面子和底气再爱你了。”。完此后,他用手扶着鬼母肩头轻轻一转,使其身子慢慢转了过来,再次面朝自己。 “我去就一定是死吗?你我都清楚战机稍纵即逝,你就别犹犹豫豫的了。”萧石竹端详着鬼母脸上淡淡的泪痕片刻后,轻轻一吻挂在鬼母眼角的泪珠,轻声道:“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我还得回来娶你呢,不是吗?”。着着,又露出以往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来。 “非去不可吗?”鬼母抬头仰视着萧石竹面带坚定的脸颊,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道:“我怕”,话到一半却又欲言而止。 “嗯。”萧石竹把头一点,再次收起笑容,以认真的口气对她到:“为了你,也为了魏老。”。蕴藏在他眼底的坚定随之蔓延出来,溢满了他的眼眶。 鬼母闻言,双手微微一颤,之前回荡在她眼中的担忧和紧张,在这一刻统统化为感动。 见他去意已决,且信心满满,鬼母收住泪水,在心中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后,最终也微微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萧石竹见状,微微一笑;他方才扬起嘴角,鬼母便放下所有的矜持,猛然扑到萧石竹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口处,略带哭腔的柔声细语道:“再也没有鬼,像你这般对我好了。所以你打不赢就跑,没必要硬拼,一定要活着回来,答应我可好?”。着此话,她眼睛又不争气的流出两行清泪来,双臂环得更紧了,好似生怕一放手萧石竹就消失了一般。 接着她鼓起勇气,又补充到:“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愿意嫁给你。”。 “好,我答应你。”闻言后有点激动的萧石竹用左手搂住她,右手轻抚着她乌黑如瀑的秀发,眼中尽显怜爱之色 朔月岛南面军港,萧家军驻地。 此时滩头上刀光剑影,军士们手持兵器,组成鸳鸯阵和已经登上滩头的敌军厮杀得不亦乐乎。 军港两边的临海悬崖上,炮台上的守军正在给佛朗机炮不停的填装着子铳,炮轰着那些胆敢靠近军港的敌船。 一时间,火光硝烟四起,喊杀声,惨叫声,火炮火枪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萧石竹方才离开片刻,便正如他所料那般,共工和祝融的联合大军见他们久久毫无抵抗,还以为他们已经被威慑住了,于是毫无忌惮的派出了所有的型战舰,载着主力大军钻入了岩柱林,朝着军港这边袭来。 英招陆吾和五大千户,赶忙按萧石竹交代的,先用岩柱上的棱镜和虎蹲炮,干掉了不少敌舰。 但敌舰太多,且共工的军士们擅长潜水,虽船毁了,但只要没被炸死的,都纷纷朝着军港这边游了过来。最终,多数敌船还是开到了军港外的海面上,敌军成功的登陆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萧石竹在滩头给他们准备的不是束手就擒,而是死亡。 萧家军主力五大营在五大千户的指挥下,有条不絮的摆开了鸳鸯阵杀入地阵之中;果不其然,共工和祝融军队配合上毫无默契,瞬间就被萧家军给冲了个七零八落。 而这次的鸳鸯阵,也与巫支祁大战时有所不同。回来后萧石竹便改进了它,让阵头藤牌手不再手持藤牌,而是手持迅雷铳。 这种单兵多管火器,有着十八管枪管,管上前端那状如琵琶的外罩,正好代替了藤牌。而迅雷铳不过长六尺,重不过五斤,易于携带使用,且一旦开枪可以做到火力没有间断,大大强化了鸳鸯阵的威力。 五大营开始厮杀后,陆吾英招便带着先招募的新兵,开始了“收割”;一切四散而逃的敌军,都成为了他们斩杀的目标。 其中,英招的表现最为突出。只见他在滩头上四处疾驰飞奔,遇到敌军便加速冲上前去,近身后便毫不犹豫的给敌人当头一斧。 一顿左劈右砍的冲杀后,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英招,已成功吓破了幸存敌军的胆,遇到他都纷纷退避三舍,唯恐被这个发疯的妖魂追上;他们仓皇而逃的模样就像乱撞的无头苍蝇。 同时英招的勇猛,也激励了那些从未上过战场新兵们的斗志,使得他们也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第一波登陆的敌军就被灭了干干净净。但对方来势汹汹,第二波敌军紧接着也登陆了。好在鬼母国地形不错,巍峨的临海峭壁,环绕着岛屿。在岛屿边缘除了军港和民用码头处有缺口外,其他的都是高不可攀的陡峭悬崖。经过数千年海水散发出的水气和雨水的冲刷、打磨,这些峭壁几乎都是光滑如镜,无形中形成一道然屏障。 除非你有翅膀,不然你要想徒手攀登,连个落手的地方都没有。这也是数千年来,没有任何一个诸侯国能打下鬼母国的原因之一。 而萧家军驻守的军港地形也不错,滩头狭隘宽不过百丈有余,两边都是连绵数十里的临海悬崖,使得敌军不可能全军一同蜂拥而至,至始至终只得一波接一波的冲击过来。 在加上悬崖顶炮台上的火炮,压制着他们战船上的火炮支援,使得敌方战船始终不敢太靠近滩头,也使得敌军失去了最后的优势! 此时,方见第二波敌人登陆,五大营就慢慢后撤。而巫支祁率着他的猴妖兵,登时从滩头左右两边冲了出来,给了敌人一个左右夹击。 他的妖兵擅长使用铁棍,因此萧石竹给他们配备的都是改进了的三眼铳,安装在尾部柄座上的三尺木杆,统统换成了铁杆,使得三眼铳既是火铳又是铁棍。 妖猴们先用枪口对准敌军一通乱射后,就握紧铳把手中三眼铳当成铁棍,挥舞着枪口还在冒烟的三眼铳,吱吱大叫着冲向敌军。 猴妖们身手敏捷,反应比人魂好很多;而共工和祝融的军士们,皆是人魂。在妖兵们面前,几乎是双方兵器还没相撞,便被他们一跃而起躲开了敌人的攻击,接着在空中来了个前翻后,欺身而进。同时举起手中三眼铳,用铳头对准敌人灵盖便是狠狠的当头一铳,给对方开了瓢。 这只是敌军悲剧的开始,更大的悲剧还在后头。 不一会后,稍微休息了片刻的五大营又冲了回来,鸳鸯阵缓缓摆开加入了战局。如此反反复复,敌军冲击了数十次都被堵了回来,伤亡惨重苦不堪言。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萧石竹的萧家一兵未死,一卒未伤;而敌军已经死伤无数,粗略估计他们至少损失了三万多军士。要不是在冥界人魂死后,不会留下尸体,此时滩头上一定是尸横遍野堆积如山,血染沙滩。 可虽如此,滩头上却还是留下了不少敌军的铠甲和武器。 见军港久攻不下,早已士气低落的敌军便开始后撤。萧家军又用岩柱上的虎蹲炮和水晶棱镜,“欢送”敌舰。 看着灰溜溜逃窜的敌军,萧家军的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兵器,一阵欢呼。欢声回荡,在军港上空经久不散。 “下令,按将军之前的计划行事。”暂替萧石竹指挥的陆吾,在军士们的欢呼中,对传令兵朗声道:“让羽人们带上震雷,一窝蜂和燃烧瓶还有军器监前几日送来的那一万个火龙出水出击;鲛人们带着蛟,潜游到敌方战舰下,伺机扯碎敌舰!”。 【055】重创敌军(下) 朔月岛南方海面上,岩柱林边缘外停泊着不少大战船。一些战船上挂着蓝色旗帜,上绣波涛图纹,寓意漫大水。其他的战船上则高挂着红色旗帜,每面旗帜正中处都绣着口吐火珠的黑色火龙,寓意光明火。 这正是共工和祝融的联合大军。 就在萧家军奋勇杀敌时,祝融国水师的旗舰船舱中,正端坐一个人魂。他色如重枣的脸上那对粗浊而有威仪狮子眉下,生着一对铜铃般的大眼睛。 这个人魂正是火王祝融的弟弟吴回,他便是此次入侵鬼母国的祝融军主帅。 吴回本对于这次战争是极力反对的;他清楚的知道,曾经身为神仆的鬼母,是现今为数不多的身怀神术和神识之魂,可不是好惹的。且还要和曾经的世敌共工合作,组成联合军,打一开始吴回便觉得此事很不靠谱,双方根本毫无默契可言,更何况战后的精钢配方,又不是只给祝融国的,因此他心里对这次战争非常抵触。 别看有着七尺五六身躯的吴回浑身上下肌肉扎实,是个地地道道的精壮汉子。但思维也好,做事也罢却皆是粗中有细,比起他那冲动暴躁,喜欢头脑一热便蛮力做事的哥哥祝融,他要机灵得多。 可奈何哥哥才是祝融国至高无上的火王。当兄长看着鬼王使者带来的金银珠宝一声令下发兵时,国中百官也无异议,虽心有无奈但吴回也不敢不从,只得率领大军出发了。 浩浩荡荡的舰队在海上航行了五六后,终于抵达了鬼母国南面,和共工军顺利会师。紧接着片刻后,他们便以压倒性的打击,轻而易举的击溃了对方第一道防线——五艘边界巡逻船。 见到鬼母国毫无抵抗后,在共工军那好大喜功的主帅浮游的劝下,吴回又碍于此时组成了联合军不好驳对方面子,迫不得已派出大军与共工军一同朝着鬼母国军港袭去。 可一炷香的功夫后,还不见回报,吴回始终心有丝丝不安。按理,两国一起派出的战船合计一百多艘,军士约有十万。一个的军港,早应该被拿下了才对。可现在还不见回报,吴回的一颗心总是悬着;虽联合军势大,但从战争打响到现在,都不见鬼母国有什么反抗的迹象,一切都顺利得有点离谱,这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又等了片刻,还不见回报,吴回终于按耐不住心中泛起的急躁,赫然起身,捋着自己脸颊上的扇圈胡须,在船舱中来回踱步不停。 终于,他心底的最后一丝耐心也在漫长的等待中消耗殆尽,一无所剩。于是吴回便提起自己的武器堰月铜,大步走出船舱,站到了甲板之上。 冬的海风也格外的清凉,带着一丝丝萧杀朝战船这边拂来,吹动吴回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空中时而传来几声海鸟的鸣叫,响彻海之间,带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悲凉。 甲板上,水手军士们虽各司其责,一切事物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但他们的脸上却毫无大战的紧张感,反而多了一丝惬意和轻松;好像料定了此战他们必胜一般。 “将军,你怎么出来了?”吴回的副将跑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劝道:“海风大,你快回船舱休息吧。甲板上有我们盯着呢。”。 “现在是什么风?”吴回无视他的话,转头看了看身后桅杆顶的风向标,直接问到。 “南风啊。”那副将话音刚落,就见风向标一转,南风变成了北风。接着他面带疑惑,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嘀咕了一句:“怎么成了北风了?”。 就在他嘀咕时,本还安静的甲板上突然嘈杂了起来。不少军士纷纷仰着头,朝着北面空中举目望去,嘴里七嘴八舌的着:“哎,那是什么?”。 “是鸟吧。好像就是鸟了。”。 接着几个眼力好的士兵,便眯眼到:“怎么还抬着竹筒?”。 随之所有的军士们们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好奇的看着那些鸟儿,嘴里议论不休。 吴回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北方空中出现不少长着羽翅的生物,飞翔在离海面两三里高的空中,成群结队的朝着他们这边而来。接着他眯眼细细一看,就见那些生物好像真的长着手,还抱着类似竹筒之物。 但他们看到的根本不是鸟,而是萧家军里的羽人队部。在羽人手中的,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竹筒,而是一种名叫“火龙出水”的水陆两用的火箭。 这东西在各式导弹横飞的人间,那是淘汰的武器了;但是在落后的冥界,却是先进的产物。谁又能料到,的鬼母国中藏龙卧虎;偌大的冥界之中,只有一个人魂能造出此物,正好是萧石竹举荐给鬼母的黑市商人赖月绮。 擅长奇巧淫技的她,把五尺茅竹去节,并用铁刀刮薄后,又在竹筒前后各装上一个木制的龙头、龙尾。 且在作为龙腹的竹筒内装上了神机火箭数枝,把火箭的药线总连在一起,由口部向上,微微昂起的龙头下部一个孔中引出。龙身下前后共装四个火箭筒,前后两组火箭引线各将其引线扭结在一起,又将前面火箭药筒底部和龙头引出的纽结线相连。 当萧石竹接到林聪的信后,考虑到共工舰船强大,便向军器监订购了不少这种武器。而这种始祖级的二级火箭,从此成了萧家军的王牌武器。 只见羽人们飞到了共工船队上方后,接二连三的把手中的火龙出水对准他们的甲板后,点燃了火龙龙身下部的四个火药筒,同时握住武器的双手五指一松。 惊愕的共工军和祝融军还没来得及张大嘴巴,被四个火药筒子便推动着的火龙从羽民手中弹射而出,朝着共工军头顶疾射而去,在空中留下道道一闪而逝的残影,也随即响起了“嗖嗖嗖”的破空连响声。 当漫的火龙出水来势汹汹的疾飞至共工军头顶两三丈地方时,起飞火箭的火药线也在这一刻燃尽。 对火器不是很了解的共工军不约而同的一愣后,一致愚蠢的认为会不会是哑炮?但他们还没来得抬手擦一擦刚才额上吓出的冷汗时,竹筒内的神机火箭即被引燃,从龙口激射而出,朝着他们袭来。 一时间,火箭如带火的狂风骤雨一般,密集的砸向共工的战船,放佛降火焰大雨。 当火箭落在甲板上,火焰便随风四处蔓延,肆无忌惮地吞噬着甲板上的一切。还有不少愣住没回过神来的士兵,当场便被火箭给活活射死。 只是眨眼的功夫,不少战船便是四处起火。 一阵慌乱的共工军,想要从海中取水给船灭火;却不曾想羽人们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趁着敌人的注意力都在不断落下的火箭以及甲板上那不断乱窜的熊熊烈火上时,羽民们三三五五的结伴而行,来了一阵俯冲,把手中点燃的震雷抛到了甲板上。或是把手中的燃烧瓶,直接砸到慌乱的敌军将士身上,然后愉快的欢呼着,昂头展翅,冲上九霄。 紧接着,共工的舰队中爆炸连响不绝于耳。火借风势无情地燃烧着,带起了的阵阵热浪和滚滚硝烟里,木屑不断横飞,惨叫声连绵不绝。而从不配备火器的共工军也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叫做叫苦不迭,同时体验了一次真正的绝望。 碎裂的甲板,断裂的桅杆,起火的船帆,以及爆炸,烈焰和横飞的木屑,再配合上敌军那撕心裂肺的连连惨叫,在才从云朵里探出头来的阴日,朝着海上洒下的红色光芒普照下,构成了一幅修罗场的场景。 羽人们井然有序的往返于舰队和岩柱林间,不断的从藏在岩柱上洞窟里的武器库中,带来震雷,一窝蜂和火龙出海,毫不留情的用来招呼共工军。为共工军的这次侵略,渐渐画上饱含死亡气息的句号。 而共工军那些强大的福船,在爆炸和火焰的吞噬覆盖下,完全失去了往日引以为傲的优势。火烈风猛,一盏茶的功夫后,舰队中半数战船已是起火,其中还包括了十余艘福船,也被火焰团团包裹了起来;烧死共工士兵不计其数。 浓烟烈火,遮蔽日。 远处的吴回也被这种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怪战术给吓了一跳。好在他也是个身经百战的人魂,片刻后便从惊愕中缓过神来。 只要在冥界呆久了的魂魄,都知道移民到鬼母国中的羽人们性情温和,从不尚武,也不喜争斗,除了种得一手好茶外也无其他长处了。 却不知鬼母倒底用了什么办法,把世代都类似绵羊温顺的一样的羽民,训练成了呲牙咧嘴的恶狼? 镇定了下来吴回,很快就发现了羽民们只攻击共工的战船,自己暂时安然无恙。 可他认真思索片刻后,认为既然是联合攻击,那他和共工军之间就存在唇亡齿寒一,要是共工军输了自己也未必能占到便宜,于是咬牙收起私心,对部下大声下令道:“向共工的舰队靠拢,用火枪支援他们,把那些该死的羽民给我打下来。”。 话音刚落,他的旗舰便是猛然一颤,左右大幅度的摇摆起来。有些站立不稳的吴回,还没来得及询问手下怎么了,就见到自己的船队里有不少型战船的船体中部,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不少深浅不一,长短不同的的裂痕,如蛛网状一般,正在朝着四面八方不停的扩散。 接着吴回又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他船队四周海水突然翻腾了起来。无数的蛟龙不知何时从何处出现的,此时正乘风破浪朝着他们的战船蜂拥而来,用它们那坚如磐石般的头,猛烈撞击着战船的侧板。 一时间,祝融军没法再朝共工舰队靠拢;纷纷忙着自保,抬起手中火铳对准海中蛟龙,一通乱射。 又急又气的吴回也不顾得脚下的船身依旧摇摆猛烈,一把夺过身边卫兵手里的火铳,快步走到船边站定,毫不犹豫的举起火铳瞄准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蛟龙。 随着铳口吞吐的火舌,疾射而出弹丸准确无误打在那只蛟龙身上。但那蛟龙却托了它身上厚重鳞片的福,毫发未损。 那蛟龙猛然转过头来,蛟头竖起从水中探出,瞪圆双目怒视着吴回,毫不犹豫的张嘴发出一声怒吼,撼动地! 伴随着它的吼叫声从嘴里喷吐而出的,还有一股股恶臭的腥风。 吴回正要填弹,再给这畜生一枪,就见那蛟龙朝着他的旗舰快速的游了过来。靠近战船时,张牙舞爪的蛟龙如离弦之箭从海中奋力跃起,在半空中时猛然顿住身形,然后来了一个俯冲,呲牙咧嘴的朝着吴回旗舰的甲板猛扑过去。 【056】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水花四溅下,一道淡淡的彩虹浮现在旗舰上空,蛟龙正从其中穿过。 副将见状不妙,赶忙不顾自己安危,奋力把站在蛟龙巨大影子的吴回一把推开。当那蛟龙重重的砸在了甲板上时,身子正好不偏不离压在了那没来得及躲闪的副将身上,前爪不偏不离的刺入副将的胸膛之中,顷刻间那副将便已断气。 接着那蛟龙四脚伸缩,往前一爬,又从甲板这头滑另一头。一口把吓得退到战船边缘的一个士兵活吞后,再次跃入海中。同时还搭在甲板上蛟尾左右一扫,突生一阵劲风;尾巴尖上坚硬的肉刺刺穿了围过来的军士铠甲同时,带起一阵木屑。 因为摔出一丈多而躲开过死亡的吴回,面带愤怒之色咬牙切齿的从甲板上爬了起来后,就听到四周不少战船上的士兵惊慌失措的大喊道:“底板漏水了,快弃船跳海!”。 随之有士兵又喊道:“弃船?可我不会游泳啊!”,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绝望。紧接着,吴回又见不少中型的战船,终于在蛟龙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猛烈撞击下,船体断裂成两截后沉入海中。 落水的士兵们不会游泳的不一会就被活活淹死了,会游泳的也被潜伏在海中的鲛人们,三两下给杀了个干干净净。 就在共工大军和祝融大军陷入苦战时,他们派的先锋军才从岩柱林中惊慌失措的冲了出来。 鲛人们打过来之前,曾先在岩柱间拉起了铁链,使得这些型战船无法直接冲出岩柱林,要么绕路要么斩断铁索,为他们和羽民们突袭敌军主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也让岩柱上的驻军能用虎蹲炮和棱镜,再好好招待招待这些敌船。 只见此时共工和祝融的先锋军士兵死伤不少,战船损坏十之五六。剩下的也多少有些损坏,不是桅杆断了,就是甲板上多了几个大洞;有的还在起火,水手们只得边逃边灭火。 “快跑,快跑!”先锋军中有被萧家军吓破胆的士兵,才出岩柱林就见到主力大军伤亡惨重的狼狈样子,还以为萧家军打过来了,于是站在战船上高声大喊:“鬼母举全国之兵打过来了。”。 恐惧是一种传染病,伴随着此言一出,很快就在联合大军中蔓延开来。比羽人的火器还恐怖,比神出鬼没的鲛人和蛟龙还要阴森。使得联合大军的将士们,多数军心动摇,再无恋战之心,一心想着的都是怎么逃走。 “难道鬼王没按时出兵?”吴回闻言,仔细思忖半晌后,误以为自己真的被鬼王坑了,便咬咬牙愤愤道:“撤退!”。 这也不能怪吴回,不是他统帅能力不行,也不是他判断力太弱,要怪就怪冥界太落后,连个电话都没有。否则打个电话给鬼王,好好问清楚后也不至于逃得如此慌张。 下一刻,祝融军的所有幸存战舰,纷纷不顾盟友,趁着北风还在,不加迟疑的调转船头朝着南面徐徐而去。鲛人和蛟龙们追出一里地去,又摧毁了他七八艘型敌舰后,才带着意犹未尽转身折回,开始收拾因船破而落水的共工军士。 海空夹击下,共工为此次战役出动的七十艘福船只剩下十之二三。其他战船也是多数起火,不少早已人船具焚,渐渐沉入海中。 这种惨重的伤亡对擅长海战的共工军来,就是一种耻辱。且又见祝融军仓皇而逃,自己孤军奋战很是不利,于是气急败坏的主帅浮游,虽心有不甘和愤怒,也只得下了一道逃跑命令。不管不顾落水的士兵们,调头往南方逃窜。 片刻后,待共工军和祝融军逃了个无影无踪时,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碎裂的木屑木板,断裂龙骨以及破烂的船帆随处可见,正随波逐浪。 那些落水的士兵们见自己战船逃了个不见踪影,又看了看围上来的鲛人和蛟龙,心灰意冷的他们开始丢盔卸甲,举起双手投降。 却不曾想,此战之前萧石竹就下个一道残酷的军令,那就是不要俘虏。一无所知的共工军降兵,本以为投降能看到一线生机,却在下一秒后,从狞笑着的鲛人脸上,看到了冰冷的死亡气息 一个时辰后,萧石竹骑着一只豹身龙首,身壮如牛的瑞兽走出辕门,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南城卫。 陆吾英招一见,赶忙迎了上去。 “大哥,你去哪儿弄来的睚眦?”英招把他从睚眦上伏下来后问到。 “鬼母给的。”着他环视四周,见在打扫战场的军士们身上铠甲皆是沾了不少污秽,便问到:“敌人的联合军呢?我军伤亡如何?”。 陆吾把战斗过程给萧石竹一一描述后,道:“泉先和羽荣他们还没回报,但五大营以及巫支祁三个的妖兵营,还有两个新兵营是一兵未死,一卒为伤。”。 “那就好,那就好。”萧石竹淡淡到。什么都不重要,赢了战争且自己的伤亡最最重要。 正着,就见一个传令兵跑了过来,对他拱手道:“启禀将军,羽荣百户,钦原千户和泉先千户,已大破敌军。此时敌军已朝南方落荒而逃。”。 “好好好!”微微一愣后,萧石竹拍着手连喊了三个好字后,对那传令兵道:“让羽荣钦原带着他们的空军先回来,泉先辛苦一下,继续在边界上警戒,以防敌军杀个回马枪。”。 传令兵方才领命离去,萧石竹便转身对给他牵着龇牙的人魂招招手。只见那神魂生得白净,跟个奶油生一样,身上穿着一套飞鱼服,外面罩着一件齐腰甲,手持一口三尖两刃刀。 “南城卫指挥。”萧石竹指了指陆吾,对这白净的人魂到:“往后,你听他指挥,直到战争结束。”。 “是。”那人魂应了一声后,面朝陆吾拱手行礼,毕恭毕敬的到:“南城卫指挥左凡,拜见陆吾大人。”。 “全军集合。”不等两个魂魄客套客套,萧石竹便大步朝着校场方向而去,嘴里喊道:“校场点兵。” 一个时辰后,萧石竹把指挥权再次交给陆吾后,带着五千名家中无老父老母,或是有老父母但也有兄弟,或是一无所有的军士,列队出了辕门,默不作声的朝着北面而去。同时带走的,还有巫支祁和羽荣。 “陆吾大人。”左凡走到陆吾身边,目视着渐行渐远的大军,好奇而又疑惑道:“萧将军这是要干嘛?带走了大半萧家军,也不去干嘛。”。 “将军不,军士不问,这就是我们萧家军的规矩。”陆吾瞥了一眼左凡那干净的脸蛋,缓缓到:“你既然暂调过来,就得暂时守我们规矩。将军不那肯定有他不的理由,我们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令行禁止。”。 “是!”左凡赶忙点头到。 而萧石竹带着他的部队,快步走了三个时辰后,终于在黄昏时赶到了北面军港。金刚奉命带着禁军,以及五十艘战船已在哪儿等候。除此之外,还有赖月绮和她的手下,正在把火龙出水和型的佛朗机炮,以及枪支弹药为萧石竹搬上船。 这种佛朗机炮长不过二三尺,炮身不过十多斤,装的子铳重不过三两,且射程却可达五六里,适合单兵携带。是萧石竹即将在鬼王国境内,任意妄为的利器。 一切就绪后,萧石竹一声令下,战士们纷纷默不作声登船。他们脸上没有疑问,也无迷茫和畏惧,有的只有执行命令的坚定。 这就是萧家军,将在不久的将来,纵横冥界无敌手的强大部队。 金刚也率领着手下禁军跟上,他将要负责把萧家军送抵鬼王国,并且保证他们安全登陆。 这时,赖月绮突然拉住萧石竹,眼含担忧的轻唤一声:“恩公,万事心。”。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萧石竹后,又道:“吾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她要主持大局,不能来给你送行了,愿此信陪伴你左右,佑你平安。”。 萧石竹点点头,接过信后揣入怀中,转身大步登上战船。心里却暗自笑道:“鬼母把自己当成菩萨了不成;一封信还能保佑我了?”。 战船扬帆,依序驶出军港,朝着西北缓缓而去。 站在船头的萧石竹,掏出怀中的信件展开一看,但见信上笔迹秀气,一撇一捺间充满了清秀。 信中写到:“萧石竹,为我也好,为魏老也罢,上阵杀敌无可厚非。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平平安安的活着回来。你别忘了你过的话,你的都是我的;所以你的命也是我的,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饶不了你。”。字字句句虽然看着口气生硬,却充满了鬼母对他的担心。 萧石竹淡淡一笑,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幸福。他把信件认认真真的叠好,再次放入信封后,好好的揣入怀中,转身走入船舱。 入夜后,金刚,羽荣和巫支祁,齐聚萧石竹的屋中。 待他们入座后,萧石竹环视着羽荣和巫支祁,面带微笑的到:“你们一定很想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吧?”。 见巫支祁和羽荣点点头后,萧石竹走到地图边,指了指上面的鬼王国后,道:“我们要去这儿,鬼王国。”。 跟着萧石竹久了,羽荣和巫支祁也在闻言后没有什么惊讶,只是赶忙起身道:“是!”。在他们看来,执行命令且令行禁止才是他们该做的。而质疑指挥官的战略,不是他们该做的。 “嗯,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很是满意的萧石竹对他们微微颌首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坐下后,又继续到:“鬼王的主力大军现在正被围困在朔月岛上,春云和夏星两位大人会亲自招呼他们,此时鬼王国国内一定是兵力空虚,能让我们更好的深入敌境。现在我们来研究一下,我们从哪儿登陆比较好。”。 【057】落鹰渡 此言一出,巫支祁立刻知道当战争爆发时,萧石竹为何要让手下去传令,叫朔月岛西面驻军放弃滩头,把敌人放进来了。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鬼王军主力被困朔月岛,使得他能率领部队出其不意的出现在鬼王国境内,然后深入敌境而做铺垫。而鬼王,还没法把他的主力大军给召回国中进行本土防御。 想到此,巫支祁对萧石竹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其忠心,亦是如此。 “将军,我曾经去过鬼王国,他们没有我国那么多的岩柱林,在岛屿边缘也没有岩壁,看起来是很好登陆的。”巫支祁再次起身,对萧石竹拱手行礼后,娓娓道:“但它有一个名字,便是黑龙岛。因其岛上沟壑山谷居多,且多是玄武岩,酷似一条条黑龙盘踞岛上而得此名。所以任何入侵鬼王国的行动都不难在登陆,关键是他岛上的沟壑,山谷,会成为敌军的有利地形,对我们造成阻碍。”。 “玄武岩?”如果萧石竹没有记错,他觉得书上这类岩石属于属基性火山岩,难道鬼王国曾经是火山遍布的岛屿?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阴曹地府志》中记载,鬼王国所处的黑龙岛面积只比朔月岛大一些,形似圆月,其岛上多有沟壑,其中不少沟壑里灌满了千年不灭的地火。难道这里的地火,就是熔岩? 想到此,萧石竹便对巫支祁问到:“是不是他国中,多有沟壑里灌满了熔岩。”。 “靠近一些火山的地方,确实如此。”巫支祁把头一点,道:“那些地方只长不惧烈焰高温的扶桑神木,因为高温的缘故,也没魂魄可以接近,算是鬼王国中的不毛之地。”。 “既然你去过鬼王国,那你来。”萧石竹默默地把这个记在心中后,又问到:“那你认为从哪儿登陆更好。”。 巫支祁稍加细想后,走到地图前,端详着地图又思索半晌后,抬手指了指鬼王国北面一个叫龙崖的地方。 “这是敌国北方驻军地,一座山势险峻的临海高山,状如巨龙嘴中獠牙一般,屹立在鬼王国北部海边,此山东西北三面,从山脚到山顶皆是壁立千仞悬崖,唯有南面是陡坡上有一条路从山顶直到山脚。因此,自古以来就有自古龙崖一条路的法。”面色严肃的巫支祁,若有所思的道:“敌人不知道我们有羽民空军,且那点悬崖对我的妖猴兵也不是什么难事。最重要的是敌国认为此地易守难攻,因此在上面只安排了三千军士,我们的数量比敌人多。”。 从分析上来看,巫支祁的战略确实是无懈可击,但那只是针对大部队登陆来是无可挑剔罢了。 “你的没错,但是有点瑕疵。”萧石竹耐心的听完他的分析后,把头一点,道:“首先我们兵力不多,且如今敌国也是兵力不足,一定会加强临海的军队驻地外和军港外的海上巡逻,而一开始我们应该要尽量避开这些地方。加上驻地不远处一定有其他的驻地,且险要地势太多,对我方有利对敌方也能有利。以其攻击一个军事区域,不如打一个全是手无寸铁之魂居住的村子或是城镇。最好就是渔村什么的,这样能悄无声息的解决战斗。登陆后也不至于马上被发现,以便我们快速的深入敌腹。”。 “平民集中地吗?”羽荣看着他问到,眼中泛起一丝不可思议的目光,随之又一闪而逝。 “是的。”萧石竹点头到。 “那不是土匪行为吗?”接着羽荣又急声到。 “真。”萧石竹轻轻一笑,打量着他眼底泛起的不忍,淡淡地道:“收起你这种真的想法,敌人的平民也是敌人。想想现在,那些正在朔月岛西面与鬼王国主力军交战,那些正在流血牺牲只为了保护你爹娘妻儿弟妹兄嫂的战士们,你还会觉得屠杀敌国平民是残忍的事情吗?这是他们的君主逼我们这么做的,是他们先发动的侵略!”。 萧石竹总能抓住人心鼓动他们,这是他异于其他魂魄的地方。果不其然,羽荣微微垂首回味着他的那番话半晌后,微微点头到:“不觉得了。”。心中的不忍也化为了愤怒,对鬼王国的愤怒。 “那就这儿吧。”已沉默思忖半晌的巫支祁,在羽荣语毕之时,抬手指了指地图上鬼王国东北面,一个名叫黑牡,很不起眼的地方。 萧石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但见此地被两股在此入海江河环抱其中,四周便无太多的高山,似乎算是平原后,便对巫支祁问到:“这是个村子?”。 “我记得是个渔村,离它最近的驻军应该在这儿。我去过鬼王国很多次,最近的一次是三年前,因此绝对不会记错了。”着,巫支祁又指了指黑牡西南面,一个四面环山,名叫丹曦的城市。 萧石竹目测地图上距离后,在心中按比例默默计算一番后,开口问到:“距离有二十里?”。 语毕,就见巫支祁随之点了点头,很肯定的到:“当年墨者给我过很多鬼王国的防线和驻军地。当时他们还没完全拿下鬼王国的控制权,墨翟有个设想,就是让我带兵出征,削弱鬼王的军力。”。 “好,就这儿了。”闻言后,底气更足萧石竹点头同意了巫支祁的提议。既然他知道敌国的布防的情况,那就更容易在敌境内肆意妄为了。 接着他又瞟了一眼地图,见黑牡南面最近的城镇距它也有三十多里,而北面更远,北面距离它最近的城镇至少有五十多里后,稍加思索,道:“但是我们得等,等一个大雾。”。着,他把目光再次落在了黑牡南北两边的那两条江河上 两后早晨,黑牡村外的海面上泛起了海雾。灰白色的雾从海中冉冉的向上升腾起来,朝着四面八方弥漫而去;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海就被隐没了,陆地上亦是如此,连路也看不清了,四周一片昏黑。 细细朦朦的湿气夹在雾中,席卷着地间的一切。方才起雾,萧石竹的战船便借着雾气的掩护,悄悄的朝着黑牡村靠近。 早在昨晚,他为了此次行动的保密,便让军士们灭了船上一切灯火,停靠在了距此不远的海面上。很庆幸的是,正如他所料,此时鬼王国国中兵力不足,巡逻舰队只能负责军港一带,因此萧石竹的战船在海上停了一夜也没遇到什么麻烦。此时大雾方起,他便看到了机会,当机立断让舰队朝着海滩边靠了过去;他的扬长避短战术再次成功。 战船方才停稳,巫支祁便带着妖猴兵轻手轻脚的跳到岸上,在能见度极低的雾气中摸黑前进,入村后找到村子里的每一个院房子,悄悄摸了进去,用手中短刀把那些还在熟睡的村民们抹了脖子。 妖猴兵们身手敏捷,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个村子的百姓便被他们都抹了脖子。然后他们又检查了一遍,见此渔村的百姓确实都被无一遗漏的屠杀后,又悄无声息的朝着滩头那边而去。 萧石竹带着剩下的军士全部留在滩头,趁着巫支祁行动时,负责把船上的物质武器,静悄悄的搬了下来后,各自把自己的装备背上。 看着静悄悄的四周,萧石竹感觉这地方太过于安逸了。这并没有让他紧张,反而正中他的下怀,给了他肆意破坏的大好机会。 毕竟这恰恰明了此时敌国领地内兵力不足,不搞点杀光抢光的政策还真对不起自己精心策划的这次突袭。 待军士们一切就绪后,萧石竹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幅羊皮地图,递给金刚后,在他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便让他带着船队,再次借着大雾的掩护悄然离去。 金刚方才离去一会,巫支祁就带着队伍摸了回来。 按萧石竹以战养战的要求,他带去的每个士兵都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去贯彻落实着这道军令,不但要杀光,还要抢夺物资;于是在他们回来时,腰间还挂着一些鸡鸭鹅等活物。萧石竹随即迎了上去,对巫支祁轻声问到:“都搞定了吗?”。 巫支祁把头一点,有点喜悦的萧石竹又问到:“那让你留下的字呢?”。巫支祁又点点头,示意都搞定了。于是萧石竹赶忙下令,让他和他的手下快去把他们的物资和武器背上。 待巫支祁的手下都准备好时,迷雾已经开始慢慢散开,可见度提高了一点。萧石竹不再迟疑,急忙对全军下令道:“渡江,进入北方山中先藏起来。”。一声令下,命令随即口口相传在军中散播开来。 紧接着,部队便从容不迫的列队,有条不絮的穿过村子,往北边而去。 路过村中时,萧石竹见到不少房墙院壁上,都被妖猴兵们用木炭写下了:“这就是入侵鬼母国的下场。”和“得罪鬼母国就让你们国破家亡。”等挑衅的字语后,露出得意的笑容。也看得他随之有了留言的冲动。 于是他跟军士要来一块木炭,在村子的一面空白的墙壁上,奋笔疾书写下了一行:“鬼母国第一铲屎官,讨逆将军,萧家军主帅萧石竹率百万大军到此一游,不服来战!”的字后,轻轻一笑;同时把木炭随手一抛后,随着部队悄然离去。 待他们钻入北边大山里的茫茫森林中后,羽荣便对萧石竹问到:“将军,我们下一步怎么走?”。萧石竹闻言环视四周,见此地少有灌木,几乎全是遮蔽日的千年古树。树木枝梢交错,枝叶繁盛犹如碧云一般,把树下的一切遮了个严严实实;正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于是便先传令队伍在山林里先原地休息休息后,随后掏出自己怀中的鬼王国地图,展开一看。 “我们可以捡一个容易拿下的驻军地,搞点破坏了。”语毕对正在安排警戒人员的巫支祁招招手后,又道:“巫支祁,你来看看哪儿有容易拿下的据点。”。 巫支祁走了过来,细细看了看地图后,在心中暗自思忖许久,才缓缓开口道:“落鹰渡!”。着,用手指了指地图上,黑牡村西北面不远处的一个地方。 “此地有一条江,从东南至西北的流向;因为水流湍急,当地百姓称此江飞鹰难过,因此名叫落鹰江。”巫支祁又指了指那地方,道:“在加上由于两岸群山陡立,地势险要,也是鬼王国东北面的通道枢纽地,因此鬼王在这江上造了个铁索桥,南面有一个关隘,依山壁而建。以前是安排了五千士兵在此驻守,进可攻退可守,是敌国东北部的第一要塞。”。 【058】一战扬名 “此地有一条江,宽约十几丈,从东南至西北的流向;江底金沙遍布,沙随水动,水流沙流甚是奇异。乍看之下江水如同金水,故此名叫金水江。落鹰渡就在此江第一湾。江水流经此处之后,忽然掉头北上,从洛山和玉山之间的夹缝中硬挤了过去。又因为此地水流湍急,水势凶险,当地百姓称鸿毛不飘飞鹰难渡,因此得名落鹰涧。”巫支祁又指了指那地方,边回忆边道:“在加上由于两岸群山陡立,地势险要,也是鬼王国东北部进入中部的通道枢纽地,因此鬼王执掌此地后在江上山间造了个铁索桥,在西面依山壁而建一个关隘,从此这儿便改名落鹰渡。以前是安排了五千士兵在此驻守,进可攻退可守,是敌国东北部的第一要塞。但只有五千士兵,算是此时我们四周比较好拿下的据点关隘。四周地形也对我军有利。”。 但见图中巫支祁所指地四周峰峦叠嶂,绵延长达数十里;山间沟壑纵横,宛如然屏障。且这些山中皆无标注城镇,可见这落鹰渡四周方圆数十里内并无大城市,必然也无敌军大部队,最多就是有些山中村镇。加上那些山峰沟壑既是守关敌军的优势,确如他巫支祁所那般,也是他们萧家军的优势,能便于他们一击得手后更好的藏匿行踪后,便在心中暗下决心,今晚就拿这个落鹰渡开开刀。 只不过他所指的地方,距离他们此时的所在地不过约有五十里。且一路要完全避开大路,只能在无人涉足的山林里穿行,至少得走五个时辰才能抵达。可萧家军都是步战和海战的好手,山地作战也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因此这点山路算不了什么,五个时辰的奔袭对他们来不算个事。 “落鹰渡。”萧石竹打量着地图思索一番后,转头看向羽荣,似笑非笑的到:“落鹰,不知道羽民会不会落?”。着目光又落在了地图上。 “除了忘川河,这冥界没有我们羽民飞不过的地方。”羽荣闻言后,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胸膛,对他无比自豪的到。 “很好。”萧石竹闻言心生喜悦,赶忙收起地图后拍了拍羽荣的肩头,点头到:“趁着现在鬼王国还没发现我们的行踪,今晚子时我们就行动,给他来个闪电突袭。让部队加紧休息,午时准时出发。”。 一声令下后,萧石竹又转头看向羽荣,眼珠滴溜一转,同时搂住对方肩头,好奇的问道:“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你给我讲讲,你和你族人为毛飞不过忘川河呗?” 入夜后,到了子时,萧家军准时抵到落鹰渡东面的玉山之中。只见此地确实如巫支祁所述,两岸高山山势陡峭,多有峭壁,金水江就在两山的夹峙下奔流向前。东面玉山山腰处随处可见怪石镲峨,古藤盘结,山脚壁立,直插江底;西面洛山则是峥嵘突冗,山腰间有台地,山脚为陡峻悬崖。关隘就健在那台地上,确实是易守难攻的险要;不过这难攻无非是对于冥界里常规作战的部队而言,对于全军皆配备火器,且有羽民的萧家军来,这点险要何足挂齿? 于是萧石竹命令巫支祁带着大部队先在靠近桥头一带的丛林中隐蔽好后,借着夜幕的黑,自己带着魁星,羽荣和几个卫士朝着横在江上的那座铁索桥桥头,悄悄的摸了过去。 但见桥头有几队敌军,却很是悠闲。此时他们正三三两两的席地而坐,围坐在一堆篝火边聊着。如此安逸,完全是拜数百年来因为地势原因,鬼王国而没被他国入侵过所赐。 萧石竹见到桥头有把守的卫兵后,便带着他的人躲在了距离桥头几丈开外的灌木后,从枝叶间悄悄的张望前方。魁星也一身不吭的趴下,乖乖的卧在他脚边,将尾巴微微圈起。 他借着桥头的篝火中散发出的火光,仔细观察着四周地势,但见那桥宽不过一丈,十三根铁链固定在两岸桥台落井里,九根作底链上覆木板,四根分两侧作扶手,却离江面十数丈;江风一吹,那铁索桥便是轻轻的摇曳起来,铁链随之发出叮叮当当的细响声。 桥下激流发出的“轰隆”声不间断的传来,从回音极大这点上来判断,可见这桥下峡谷极深,水势不是一般的湍急,想必任何从落下去的物体都会在一瞬间变成齑粉。 只是此时夜黑,加上离得又远,由于山岩的断层塌陷,造成无数石梁跌坎,加之两岸山坡陡峻且岩石壁立,山石风化后,常年有巨石崩塌谷底,在江中形成犬牙交错的林立礁石奇景,以及涧底瞬息万变的江水态势,或狂驰怒号,石乱水激,雪浪翻飞,或旋涡漫卷,飞瀑轰鸣,雾气空蒙的那种气势不凡的壮观奇景,在黑夜下他萧石竹是欣赏不了了。 随后,萧石竹在紧随身边的传令兵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后,那传令兵便点点头,悄然转身离去。 片刻后,浑身涂抹满黑炭灰的巫支祁,带着数十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妖猴兵,从山林中猛然冲出,手持短刀朝着那些桥头士兵扑了过去。 欺身而进后,跑在最前头几个猴妖兵双腕一抖,随之就几把刃薄如纸,呈柳叶状的飞刀从他们手中掷出,带着破空声响直朝几个卫兵的眉心而去。当那些被飞刀准确无误刺中眉心的卫兵应声倒地时,其他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紧随在飞刀之后冲到他们面前的猴妖兵们给割了喉,连哼唧都没有,便倒在了地上。 夺取桥头控制权的战斗,从进攻到结束一气呵成,仅仅用了十五息的时间。 随之便不少肩扛型佛朗机炮的萧家军,又从丛林里冲了出来,在岸边站定,又只用了十五息便悄无声息的架好、校准了火炮。 “该你出场了。”萧石竹一拍羽荣肩头,淡淡到。 羽荣随即站起身来,嘴里发出一声鸟鸣声,同时双翅一振,朝着空中飞去。片刻后,不少羽民从萧石竹身后的山林中冲而起,尾随者羽荣朝着铁索桥的对方飞去。 到了关隘上空,羽民们毫不犹豫的点燃手中震雷和燃烧瓶,朝着关隘上那些关隘建筑和在关隘前站岗的守卫们砸了过去。与此同时,对岸的萧家军也点燃了型佛朗机炮。 火炮落时城郭碎,烟云散处鬼神愁。数十个震雷和燃烧瓶从而降,十几门火炮齐鸣,对敌军奏响了死亡的序章。炮声轰鸣中,烈焰升腾而其,爆炸席卷着关隘上的一切,带起阵阵尘土;不少守关敌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也被爆炸给来了个五马分尸。 紧随着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对岸又开始的新的一轮炮击。而羽人也开始折返,片刻后又带着火龙出水飞了回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对面的建筑已是半数塌陷,其他的也是四处起火。 “杀!”萧石竹见敌人已被消灭了十之四五,便下令停止炮击后站起身来,抽出腰间宝剑一指江岸对面,带着巫支祁和他们的猴妖兵们,趁着敌军还在懵圈时顺着铁索朝着对岸杀了过去,嘴里对军士们高声喊着:“一个不留,统统杀光!”。 巫支祁仰头发出一声猿啼,也舞者手中鬼头刀跟了上去。 萧家军蜂拥而至,见到不是自己同胞的鬼,便二话不的举刀就砍。就连魁星也跟着冲了上来,见到敌军便冲上去将其扑倒,下一秒后用嘴不偏不离的咬中对方的脖颈,一顿撕扯。羽人们也随之加入了战局,用手中拐子铳对准了地上的敌军,火力支援地面上奋勇杀敌的同伴。 一时间,被打懵了的鬼王军中,多数士兵吓得连逃走都忘了,就这样呆站在原地看着斩杀了他们的同胞被后,又咬牙切齿朝他们而来的萧家军,瑟瑟发抖。哀嚎,求饶,惨叫声在落鹰渡中接二连三的响起,飘到空中后交织在一起,经久不息。 到了三更时分,鬼王国的落鹰渡关隘已是不复存在。关隘建筑尽数成了残垣断壁,安排在此地驻守的五千多军士全军覆没。而突袭他们的萧家军却一兵未损。 待将士们从废墟中把鬼王军遗留下的武器铠甲集中,统统丢入江里后,萧石竹便下令烧毁便斩断铁索后,带着他的士兵钻入了洛山中的丛林里 十五日后,鬼王国国都玲珑城中。 鬼王宫里专门用来议事的煞殿上,百官齐聚。上身裸露,红发獠牙的鬼王,端坐在大殿深处正中的那把宝座上。他生得卷发鲐背,而鼻孔撩,双唇外倾,丑得那叫一个提神醒脑。要是萧石竹此时在他面前,一定会摇头叹气,道:“莫非百年前冥界的男鬼都死光了吗?真不知道鬼母姐姐以前怎么就看上你了?”。 鬼王屁股下的宝座重厚硕大,通体以翠玉制成,用的是一整块巨大的翠玉雕琢而成,并无拼接,也不知道鬼王是从哪儿找来这么大一块玉石的。 面下有束腰,拱肩,鼓腿彭牙,内翻马蹄,带托泥。七屏风式座围,背板、扶手的板心及面下四腿和牙条上均刻有各式各样的鬼图纹。采用了高浮雕的技法,使得这些纹饰玲珑浮凸,立体感十足。 “孤本就不赞成发动此战,你们偏要打。”此时鬼王面带愠色,环视下方群臣,把手一摊,厉声质问道:“现在好了,共工祝融一触即溃,我国主力魂军又被困朔月岛上,孤军奋战。这主力军暂时招不回来也就罢了,国中还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个萧家军来,在我国境内肆意妄为。你们倒是给孤,这该如何是好?”。 萧石竹在打下落鹰渡后,率领大军便遁入山林。从此之后他时而袭击一下城镇,时而打一下敌方据点;且但凡他和他的萧家军所到之处,那都是本着以战养战的原则,无一例外的烧光杀光抢光,袭扰得鬼王国内鸡犬不宁。 一时间,萧石竹和萧家军的大名在鬼王国内名声大噪,闹得无魂不知无魂不晓。 以至于到后来,鬼王国内还无形中掀起了一阵恐惧,对萧家军的恐惧热潮。上至群臣,下至百姓,多数皆是谈萧家军而色变;甚至在有的地方,孩晚上不乖闹腾时,父母都是用:“你再闹,把萧家军给招惹过来,他们就把你抓起来剥皮抽筋。”的话,来吓唬自己孩。 且百试不爽,一言既出后,那闹腾的熊孩子顿时变成乖宝宝。 【059】天魂军 再加上他萧家军的行军路线毫无规律可循,选择攻打的地方亦是如此,战术更是毫无章法可言,似乎是看心情而定一般。时而是往东玩一下长途奔袭,时而又是往西就近搞个偷袭,完了他又折头往北来个强攻什么的;在鬼王国内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可等你把大军调集起来,撵着他的屁股追赶上去时,他又给你来个回马枪,依托有利地形打个伏击什么的。待把追兵灭了后,也不管追兵后还有无其他追兵,居然敢就这样大摇大罢的往追兵来路方向而去。 甚至有几次,看着追兵方才出城找寻自己踪迹,艺高人胆大的萧石竹便悄然绕开追兵后,猛然兵临城下,凭借着自己手中的先进火器,视那些高大厚实的城墙如无物。 杀入城镇之中后又疯狂的掠夺军器和食物,然后趁着驻军还没来得及返回,气定神闲的屠杀了城中官员,烧了城中所有作坊和粮库后扬长而去。 而且他还喜欢在拿下城池后,打开城中银库,把库中官银搬出来撒在追兵们的来路上,使得那些追兵们赶到时只顾着去捡钱了,让自己有时间逃走的同时,也让这些城市的经济和工业,瞬间瘫痪。 而鬼王国中那些因灌满熔岩,使得四周常年高温,魂魄难以靠近的沟壑,也成了他消灭追兵的利器。他让军士披上浸湿的棉被靠近沟壑,便不惧高温。然后再把敌军引到这些沟壑边后,把震雷投入沟壑之中。使得那些沟壑中的熔岩瞬间喷薄而起,朝着四方溅射,烫得鬼王军嗷嗷直叫。也使得鬼王军为了对对付他的火炮攻势制定的散兵出击策略,失去了优势。 游击战的精髓,被萧石竹掌握得炉火纯青,使得鬼王国军队一败再败。 而身在国都之中的鬼王看着每日送来的战报,那叫一个又急又气;这些战报要么就是自己的军士被萧家军伏击而损伤惨重,要么就是关隘被毁,剩下的不是村庄被萧家军屠了,就是城镇被他给烧了。 且萧家军协同作战能力以及单兵作战能力之强,令人咋舌。一连数日的围剿,别俘虏了,鬼王连一份斩杀萧家军多少人员的战报都没见到;每次吃亏的都是自己的军队,因此那些战报他是看得吹须瞪眼,怒上心头且气不打一处来。他那本就狰狞的面目在每每看到战报时,就会显得更恐怖了些。 “查出来这该死的萧家军,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了吗?”此时,鬼王见群臣们默不作声,便怒声大吼到。可下面的群臣依旧各个微微垂首,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回大王,臣查到一点。”片刻后,一个似秀才打扮,头戴一顶桶子般抹眉梁头巾,穿一领皂沿边麻布宽衫,且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须长的中年男子,从群臣队伍中站了出来,对鬼王道:“据这萧家军是鬼母近来几个月才组建的,而这只军队的主将萧石竹也不过是个鬼母宫中的一个鬼奴,起初的他不过是个给鬼母养狗的狗监而已。”。此言一出,百官便是不约而同的露出轻蔑的笑,笑容中带着浓重的鄙夷。心中不住地暗自到:“如此卑微的身份,也能来统军?不是鬼母疯了,就是鬼母傻了!”。 “笑个屁!”鬼王瞪着他们赫然起身,抬手一指众武官后,厉声骂道:“连个狗监你们都打不赢;废物,都是废物!”。此言一出,那些大臣又都不吱声了。 鬼王骂的没错,使得他们顿时哑然,尴尬在脸上渐渐的浮现。 “继续发令,召回魂军。”见群臣继续沉默,鬼王知道靠他们那根本没用,但为今之计,只有把国中最强战力的魂军召回来对付萧家军才行,于是沉声了句:“限魂军十日内赶回来。”后,转身离去。 群臣们也在跪拜后,随之转身,缓缓离开了煞殿。 一面圆耳大,唇阔口方,腮边一部落腮胡须的人魂方出大殿,便被之前在殿上话的秀才叫住。 “胡回大人。”这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的武将闻言,便立刻驻足不前,随之转身对那秀才行了一礼。 “万苍松将军不必如此客气。”那作秀才打扮,名叫胡回的人魂走到那将军面前,呵呵一笑后,用警惕的目光环视四周;但见大臣们都走光,大殿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魂后,胡回便对万苍松悄声道:“那些扣下的召回命令,今日可以改改日期发出去了。”。 谁能料到,这胡回的兄长,正是半年前被萧石竹二话不斩了的东城卫指挥胡来。两兄弟皆为墨者,一个被安排在鬼母国军中,另一个被安插在了鬼王身边。 只是胡来运气太差,尚未来得及给墨家做点什么大贡献,便被萧石竹歪打正着的给斩了。 而几百年前对鬼母国的入侵,以及这次怂恿鬼王联合共工和祝融一事,虽然大方针是墨翟提出来的,但执行者却是这个胡回。 “可你不是,巨子大人这次行动要的是鬼母国吗?”万苍松微微一愣,随即也压低声音在胡回耳边问到:“现在召回魂军不是全功尽弃了吗?”。话间,眼睛左瞄右瞟,随时警惕着四周。 “计划赶不上变化,共工和祝融撤军了,光是鬼王军也拿不下鬼母国。且萧家军在国境内势如破竹,把魂军招回来正好可以让他们两败俱伤。借魂军的手消灭萧家军的同时,也可以借萧家军之手消灭他们。最好是魂军和萧家军一起同归于尽,这样鬼王就再无多少亲信了,我等能更好的控制鬼王国。”胡回双目一转,眼中有一道狡诈一闪而逝,嘴里道:“至于与魂军一同出征的部队,就让他们留在鬼母国自身自灭吧。巨子大人那边,我会亲自去给他解释的,你不必多虑。”。 万苍松沉默不语,暗自思忖着;这些年来他们墨者遍布鬼王国中,暗中控制了不少部队,可偏偏就是鬼王的这支亲兵,国内最强战力的魂军是没法控制的。这支全由恶鬼组成的队伍,战斗力不弱,且只听命于鬼王。墨者们多次想要暗中招募他们,却都失败了。如果能借此消灭了这支部队,那鬼王国中便再无对墨者的威胁。 “好吧。”想到此,万苍松也是点点头,把此事给应了下来。 胡回又赶忙叮嘱道:“记住了,只召回魂军。” 就在胡回和万苍松密谋时,萧石竹的萧家军正在攻打龙崖据点。萧家军这几日虽无人员伤亡,但物资却消耗得极快。粮食还好,毕竟以战养战不缺吃的。但火器和弹药的消耗却是很快,且鬼王国军队配备的火器太少,光靠缴获也是杯水车薪,使得他们的火器和弹药急需补给。 于是萧石竹准备拿下龙崖这个临海据点,方便金刚率领的船队靠近此地,给萧家军进行补给。 当日金刚走时,萧石竹给了他的那份地图上就标注了让他什么时候,带着船队到什么地方来,给萧家军进行补给。所以金刚带着船队虽是离开,却一直徘徊在国境四周。 这龙崖是敌国北方驻军地,是一座虽不算高却山势险峻的临海高山,状如巨龙嘴中的獠牙一般,屹立与鬼王国北部海边。此山中草木不生,东西北三面皆是绝崖百丈,似刀削锯截,唯有南面陡坡上,怪石林立间有一条宽不过几寸的羊肠有一条路从山顶直到山脚。故此鬼王国内,古往今来就有自古龙崖一条路的法。 可这易守难攻的据点,也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内,就被萧家军给夺了下来。登上峰顶后,只见已成废墟的据点下的峰头是由几组巨石拼接而成,浑然成。 萧石竹赶忙把军士们一分为三,猴妖兵们去打扫战场,羽荣带着羽人兵们快速出海,找到金刚的舰队后,把船上的火器弹药给带回来。 其他的军士们,则是快速构造防御工事,以防鬼王的追兵赶上来。 战斗结束后,萧石竹站到了龙崖绝顶处的平台边缘,眺望着眼前的茫茫沧海,任由海上吹来的萧瑟寒风拂过脸颊,嘴里对身后的巫支祁到:“一开始我想不明白墨翟为何要鬼王国这个岛,但现在我明白了。此岛位于瞑海西北,却西邻冥界西南部的凤麟洲,且岛上险之地遍布,易守难攻。进可以取凤麟洲,退可以夺玄炎洲。只要有一只强大的步兵和水师驻扎于此,那此地便是瞑海上的一座坚实堡垒。”。 在敌后长期作战,使得萧石竹不仅长了一头乱发,就连下颌上也多了不少的胡渣。以前白脸的形象此时早已荡然无存,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粗犷,身上反而多了几分沧桑之感。 “嗯,是的。”巫支祁点头赞同了他的观点,长吁一口气后,又道:“好在此时鬼王的魂军没在国内,不然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 “什么军?”萧石竹微微一怔,这支军队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于是面带疑惑的看着巫支祁,好奇的问到:“是不是你前几提到的,那支鬼王的亲兵?”。 “是的,由五万名恶鬼组成,主将是牛头阿傍,副将是马面阿婆;他们是鬼王国内战力最强的军队。”巫支祁稍加回忆后,给他缓缓解到:“战斗纪律和战斗精神极强,一旦遇上敌人,就紧紧咬住力战到底。但凡对外作战,魂军必定参与其中,此时他们应该还被围困在朔月岛上。”。 萧石竹心底突生一丝对鬼母安危的担忧。这支部队战力极强,他怕鬼母国中部队不敌;且一旦不敌,他至今所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于是他赶忙问到:“我们国中部队和这支军队相比,谁强谁弱?”。 “一般的部队与它相比,肯定是魂军更强。”巫支祁稍加思索后,笑笑道:“但和禁军以及东西南北四城卫军相比,双方不相上下。几百年前的那场入侵,魂军就是遭遇了四城卫军的合围,险些全军覆没的。”。 萧石竹闻言,一颗悬着的心便落了地,从容再次回到他眼中,随之淡然一笑,道:“最强?我还真想会会这支军队。”。 【060】打服为止 是夜,虞山城中万俱寂。虽因为战争爆发城中实施了宵禁,但从这几的战争里散发而出,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感,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城中居民。一片安谧沉浸在黑暗中,铺满了虞山城的每一个角落。 家家户户灭灯安睡后,街道上除了巡逻禁军的脚步声以及风声和虫鸣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鬼母宫中,内庭里万象宫外。 身着娟纱金丝绣花长裙,上套凤纹上裳,外披着一件狐皮大氅的鬼母,此时此刻正站在台基顶层西面边缘,凭栏朝着远方眺望,一言不发。 寒风吹来,拂过她的脸颊,吹动了她的垂在耳边的几缕青丝后,又带着她的思念,朝前飘去。 “吾主。”许久后,跟在她身后的辰若思来想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到:“您在想萧将军吗?”。 鬼母没有吱声,依旧愣愣的看着西面远方;眉宇间挂着淡淡的思念和担忧之色,交织在一起。 虽金刚几次派人回报,都是萧家军的捷报;但是萧石竹始终没有安然无恙站在自己跟前,鬼母的一颗心便是始终悬着。眼看萧石竹约定的一月之期将至,她心中的紧张和担忧便是越来越重。 尤其是今夜,不知为何她的心就是七上八下的。虽经过数日的激战,敌军主力已尽数被春云和夏星率军围困在了朔月岛西面一个山谷之中,敌军战船也是尽数被毁,使得敌军无法回援国中,但鬼母却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不放心。 一旦敌国再派出舰队,主力军又突破防线撤回国中,那萧石竹必然危险。 “吾主,萧将军机智过人,狡诈异常,鬼王军主力又被我们困在朔月岛上,国内守军绝对是拿他没办法的;您就安安心心的吧。”见此地风大,生怕鬼母着凉,辰若便上前一步,劝道:“您还是回宫休息吧。”。 鬼母依旧没有吱声,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在此时,一个禁军飞奔上台基,在她身边跪下后,喊道:“报!敌军派出了舰队接应。被我军团团围在西面山谷里的敌军中,有一支部队也冲破了重围,朝着鬼王国方向逃窜。”。 至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鬼母,在闻言后心里咯噔一下,接近着转头看着那个禁军,急声问到:“是哪支敌军?”。 “魂军。”伴随着那个禁军口吐这三字,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子,腿都有些发软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魂军是鬼王国中最强的军队,共有军士五万;虽这几日在春云和夏星的领兵合围下,不少的魂军被就地消灭了,但始终没能伤其元气。一旦他们回国,萧石竹和他带走的五千萧家军,将要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敌人。 急躁,担忧,不安,恐惧一时间同时在鬼母心底泛起,如奔涌而出的泉水,瞬间填满了她的心房,交织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复杂的感情;让鬼母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夏星春云他们在干嘛?”片刻后,她一声怒斥,同时拔腿快步往宫外方向而去。 “两位大人已在重新组织巩固防线,剩下的敌军已被再次围困。”追上来的禁军赶忙回到。 “告诉夏星和春云,让她们速速解决战斗。然后主力四城卫军取消休整,由她们率领,尾随魂军而去,进攻鬼王国吸引敌方军队,让萧石竹有机会脱身。”到此,鬼母突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稍加思索后,转身对紧跟其后的那个禁军和辰若又到:“派出羽民传令金刚,让他的舰队快速找到便接应萧石竹。”。她得又急又快,都有些咬字不清了;那禁军险些没有听清她什么。 待那禁军领命而去后,满脸焦急的鬼母把双手放在胸前,十指紧扣在一起,微微低头在心里不断祈祷:“他得活着,他得活着。”。 许久后,她又抬起头来,焦急的目光从眼中射出,在辰若脸上一扫后,道:“快差人去萧家军驻地传令,让泉先率鲛人出战,击毁敌军战船。” 残阳如血,映红了半边。 深入敌腹的萧家军们,此时又回到了黑牡村以北的山林中。比来之时,如今的他们各个都变得有些灰头土脸,身上衣甲破烂,脸上皆有挂彩。 就连旗手抬在手中,本是崭新的军旗,此刻也是破烂肮脏,旗身上赫然多了几个大洞。 但无论如何,深陷何种险境,萧家军将士们的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坚毅和不惧之色。何时何地,旗手都紧握旗杆不放,使得这面军旗屹立不倒,迎风飘扬猎猎作响。也使得不少敌军远远看到这面旗帜,便望而生畏,不敢在前进一步。 现在,亦是如此! 三前,魂军突然回援,围住了萧家军,打了一个他们措手不及。好在他们也是被英招和陆吾**的训练有素,加上萧石竹诡计多端,才冲出重围,也没多大损失。 其后萧家军便开始往敌国边境撤退,而魂军和其他敌国守军很快又一起扑了上来,对萧家军又发动了穷追猛打的围追堵截。面对数倍的敌人,一时间萧家军也陷入了苦战之中。 但萧石竹很快就发现,除了魂军其他敌军都很是惧怕他们,作战时都是一触即溃;且魂军不擅长夜战。因此在白遇敌时他便从守军方面突击,而夜里则来个回马枪,主动找上魂军,来个反客为主。 几日下来,双方都各有损伤。虽战争总和死亡如影随形,而萧家军却也只阵亡了一百多军士,可萧石竹还是看得心疼。 再这样下去萧家军总有打完的一,故此不能再继续深入敌腹了。算着撤退日子快到了,萧石竹便率军给了追在他屁股后面的魂军来了个漂亮的伏击后,朝着黑牡村北面山林中而去。 一来是他和金刚约定好了,从黑牡村附近海域登船撤退;二来是登陆时,萧石竹在这片山林之中,埋藏了不少的火器和弹药,此时正好拿来招呼魂军。 他们退到了一座名叫孤雁峰的山中后,朝着山顶有条不絮的撤退。 此山沿江连绵十数里,南面从山腰处到山顶,皆是悬崖峭壁,峭壁上斜突且细长尖石密布,山脚下便是黑牡村北那条江水。只因这山山形似一只孤雁伸颈昂头,舒足展翅欲腾空飞翔,因此得名孤雁山;又由于靠近江河,湿气较重,常年烟云的烘托和群峰的叠衬,加之它矗立于黑牡村附近,这一带都是地势相对低洼的盆地之中,更显得它的山顶峻极穹。 萧家军方才挖出早已藏好的火器后,退守到了山顶片刻,魂军便追了上来,在山腰处展开攻击阵势,同时将东西面和北面的下山道路把守住,使得萧家军似乎陷入了穷途末路中。 一时间山下漫山遍野都是敌军那招展的旌旗,看这样子,敌军是铁了心的要逼萧家军跳崖了。 眼看着萧家军被逼上山顶,已是走投无路,魂军的主将,牛头人身的阿傍便走到大军前方站定,悠闲的摇着他股后牛尾,瞥了一眼插在山顶随风飘扬的萧家军军旗后,对身边的马面人身的马面阿婆,呵呵笑道:“这次萧家军是真的插翅难飞了。此山南面谷深崖绝,东西面和北面又多是山高路狭之地,且又被我军把守各个出入口,他萧石竹只有跳崖的份了;要是他不跳,我就带兵逼他跳。”。语气得意,字字之中充满着自豪和骄傲。 同时在心中暗自笑道:“前几日看这萧石竹挺精明的,战术指东打西诡异莫测,今日怎么犯了这么大的糊涂,带着部下往绝路上退;看来真的是被我们打疯了。”。 阿婆收起望远镜,点点头赞同了阿傍的话,但也指着山顶,对他提醒道:“阿傍老哥,你看这萧家军的防御工事,修成了品字形;左右兼顾,互相依托支援,且他们几乎人手一柄火枪,不易强攻啊。”。 依她看,萧家军此举可不是草包举动;虽她现在也猜不出萧家军撤退到此的目的何在,但几较量下来,阿婆发现萧家军的强悍绝非浪得虚名。 对方每个士兵都是战斗意志坚强,面对数倍敌军,敢于拼杀不,甚至能一边与敌人交火,一边修筑防御工事。还敢于在两军散兵线,相距不到十丈的距离内,空投一种一碎就会迸射出火焰来的罐子进行攻击。再加上空中的羽人,地空配合以及步炮协同得无懈可击。而他们从士兵到军官的战术素养那也都是极高,一兵一卒都具有很快的攻防转换意识,一旦被萧家军发现敌军攻击受挫,他们便会立即抓住机会,从被动的防守快速地转为主动的反攻。 故此短短三时间里,两支军队交战十数次,看着是总被追得抱头鼠窜,死了一百多士兵的萧家军没面子,其实是死伤数千军士的魂军更丢脸。 近十倍于敌的兵力,伤亡却也是敌人的十倍。这是自从魂军组建以来,最大的一次耻辱。 “可别忘了他还有羽人军。”阿婆又提醒到。 “不怕。”阿傍不以为然的嚷嚷了一句,道:“他是有羽人军,但不是全部军士都有翅膀。我现在已经把他围住了,最多逃走的是那些羽人,其他的都只有等死的份。”。 与此同时,山顶上的萧石竹正把巫支祁和羽荣,还有军中那些百户们召集了起来,开着简短的战前会议。 “不瞒你们,我是故意把我们带来这儿的,为的就是给敌人造成我们已经跑不了的假象。如此一来他们会误以为南面是悬崖我们无处可逃而不设防。”面带从容,眼含淡定的萧石竹环视围在自己四周着手下,率先开口道:“可的几百丈悬崖,拦得住我们吗?肯定是拦不住的。”。 “我们的羽民兄弟们有翅膀,而妖猴兵兄弟们可是攀岩的好手。”他看着羽荣到,接着把目光转向巫支祁,又道:“他魂军能拿我们怎么样?你让他们追着我们咬,也咬不到我们的屁股。所以我故意把他们引到此地,就是为了弄他们一下。”。 “将军,您有什么计划您就吧。”这时,一个身为百户虬髯大汉站起身来,用铿锵有利语气道:“我们都听你的。”。这就是萧家军,即使大战在即,即使身陷险境,那也没有畏惧和废话。 “其实我的计划很简单,你看我们现在食物也不多了,水也是这样;关键是我们的弹药什么的不多了。那怎么办?当然是只能撤退了。”萧石竹笑笑,示意这个百户坐下后,一拍自己大腿,愤愤道:“可这孙子魂军不让爷爷走啊。怎么办?一个字打,两个字猛打,三个字继续打,打服为止!”。 【061】忠犬救主 巫支祁和羽荣,以及那些百户们闻言后,稍加思索皆是微微点头,赞同了他的法。 “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啊。”萧石竹一手摸着蹲在身边魁星脖颈上毛发,另一手竖起食指一点,道:“比如你和隔壁老王或是邻居二狗蛋打架,一番激烈的搏斗后你是把他打趴下了,但是他心不服啊。你也知道他总想着什么时候阴你一下,或是找几个伙伴和他一起弄死你,又或者是他要报个官,让你去挨板子什么的;那这个时候怎么办?”。到此,他目光又在部下们脸上一一快速扫过。 “其实很好办。”见那些百户们听得入神,也不吱声,萧石竹再次开口,握紧右拳义愤填膺道:“那就是不管他趴没趴下,上去再揍他 娘 的一顿。直到把他打得,见到你就会本能的发抖为止。”。 “哈哈哈。”这个例子形象生动,逗得那些百户们纷纷仰头大笑。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撤退之前再狠狠的揍他魂军一次。可死拼肯定不行,所以我今夜就派羽人出海联络我们的援兵,金刚应该在明夜里能赶到。那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先仗着居高临下的地势,狠揍他个狗 娘养的魂军,等到金刚来了我们就撤退。”萧石竹也是一笑,接着收起笑容环视着手下们,义正言辞道:“我不管你们和你们的兵怎么打,用什么武器打,你就是直接上嘴咬耳朵啊什么的我都不管;但你们得给我保证,等他们打上来的时候,不能让敌军有半点舒服。就算是撒尿,也得给老子尿到他魂军的头上去。”。 “一会你们带人去把前沿阵地前方,二十丈内的树木都给我砍了,木头搬上来。一来开阔射界,二来我们可以利用这些大树,给敌人也来个滚石檑木什么的。”待那些百户们又哈哈一笑后,萧石竹继续到:“等援军一道,我们就从悬崖这边撤退。”。 “是!”众百户在巫支祁和羽荣的带领下一同起身,对萧石竹拱手行礼到。 “羽荣,我们还有多少猛火油?”待百户们离去后,萧石竹便收起嘻嘻哈哈的模样问到。 “随军携带的有五桶。”羽荣在心中暗自算了算后,道:“提前埋在这儿的有十五桶,加起来也就二十桶而已。”。 “都留着,不许再用了。”萧石竹不假思索的到:“留到我们撤退时,用来断后。”。 “是!”羽荣赶忙应声回答到。 接着,萧石竹又问到:“我让你们路过村庄时候抢的辣椒面啊,胡椒粉啊什么的,都没丢吧?”。 “没丢啊。”羽荣和巫支祁齐声应到,接着一起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萧石竹,一同问到:“将军您不会是饿了吧?”。 “我饿什么饿?”萧石竹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看着巫支祁问道:“我问你啊,如果有人朝你脸上丢东西,而你手上拿着刀,那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一刀把那东西劈了啊。”巫支祁不假思索的愣愣到。 “这不就行了,任何士兵的反应都不是躲开。我是让你们把这些胡椒面啊辣椒粉装到粮袋里后封口。等魂军上来,就把粮袋掷向他们。”萧石竹把手一拍,道:“他们见了,肯定也会用武器去劈砍那粮袋,袋子一破胡椒粉辣椒面不就散出来了,随风而飞了吗?”。 恍然大悟的巫支祁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后,笑着道:“然后他们就被呛得打喷嚏了!”。 “对咯,这就叫生化武器。”萧石竹也是笑笑,眯着双眼得以无比的道:“到时候他们只顾着打喷嚏了,你们就可以好好的收拾他们了。”。 可他期待已久的反击并没如愿。整个傍晚和夜间,魂军都只是围困,并没有发动过一次攻击。 而敌军不来也正中萧石竹的下怀,让他能更好的实施b计划。上半夜方才结束,他就派出了数十个擅于伪装潜行的猴妖兵,携带前几日从各个城镇的药店中抢来的泻药,借着夜色和山中树高林密的掩护,绕开山路,顺着悬崖往下而去,然后再悄悄的朝着敌营潜行而去。 可能是魂军认为他们数量上占了优势,有些放松警惕;也有可能是他们以为把萧石竹围在山头,饿死渴死对方既可,因此重点把守都放在了各条下山的路上。而军营之中的守卫,薄弱得很。使得那些靠近敌营的妖猴兵们只要心翼翼,便能轻而易举的避开守卫和巡逻,把这些泻药分别投放到了敌军拉水的供水车上的水桶里后,又悄悄的摸了回去。 谁能料到,他萧石竹为了胜利能做出下药这种无耻下作的举动,行事完全没有将军风范,反而更像个市井无赖。因此他的这个计划,一直也没被敌军察觉。 好在是他怕毒药太苦被敌军喝出端倪来,使得计划效果不佳,才没考虑用毒药的,不然他早玩投毒了。 到了第二清晨,魂军们纷纷分批分批的,慢条斯理的开始吃早饭,准备在早饭后好好招待一下萧石竹。 不曾想,吃过早饭后,他们当中觉得口干了的,便去供水车处喝水去了。这不喝还不要紧,但一喝之后不到一刻钟便有多名士兵开始上吐下泻。 紧接着没喝水的士兵也是如此,因为他们喝了早餐里的热汤了。而早餐的汤,多数正是用那些带有泻药的水煮的。 一时间,一半的敌军拉得虚脱,双脚随着浑身无力的感觉袭来时,开始发软。别是战斗了,就连刀枪拿在手中都握不住。 阿傍和阿婆见状,顿时知道是萧石竹搞的鬼了。几日的交战让他们已深深的体会到了萧石竹不只是狡诈而已,得用不要脸来形容。 各种奇招怪招层出不穷,没有他做不出来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比如这饮用水的事,就是很好的例子。 阿傍和阿婆在冥界生活数千年,大战役打过数百次,见过夜袭战术的,也见过摸黑入敌营刺杀主将的,还有烧毁粮草的,但谁能知道他萧石竹一不奔着士兵去,二不瞄着主帅来,三不以粮草为目标,偏偏就看上着饮用水了呢? 可他萧石竹就做了你想不到的事;因为他知道萧家军的数量不及魂军,现在夜袭老调重弹,且也无多大效果。而魂军战斗力和战斗素质不弱,杀了主帅他们也未必能乱成一锅粥,且主将身边都有亲兵拱卫,这计划风险太高不宜实施。荆轲刺秦就是很好的反面教材,随时提醒着他萧石竹不要做这亏本买卖。 而烧粮草那更是无稽之谈,这又不是拍电影或是电视剧,且魂军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呢。在主场作战损失点粮草算什么,没几就运来了。烧了跟没烧一样,完全没有什么本质上区别。而且火光一起,还容易暴露了自己派去的士兵,得不偿失的事情他从来不做。 但是泻药就不一样,投放时可以悄无声息的,投完了也不会马上暴露计划,且只要敌军喝水,那就肯定百分之百的拉稀,战斗力可以一瞬间直线下降。因此萧石竹选择了泻药,让魂军成了拉稀军。 阿傍气得吹须瞪眼,愤怒如潮水般在心中泛起,一遍遍的冲刷着他的身体。他立刻将还没来得及吃早餐的士兵组织起来,把围困的任务交给其他的守军后,亲自率队朝着山顶发动了强攻。 但没吃早餐,军士们都是饥肠辘辘,战斗力大打折扣。加上山高路狭,每条路只有半丈左右宽,是魂军围困萧家军的优势,亦是萧家军拒敌的优势。 萧家军不急不慢的架好虎蹲炮,校准后对魂军开始了炮击。这种机动灵活的高弧线弹道的滑膛火炮,本就适用于山地作战。此时居高临下的开炮,几乎都是弹无虚发。 火球一般的炮弹像一颗颗殒星似的,从敌军头上笔直坠落下来。一炮落地,剧烈的爆炸也随之而来,带火的铅子或石子伴随着火花四处迸射,轰得那些在狭路上前进的魂军们死伤惨重,活着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偶尔有数十名敌军在炮击下幸存下来,也是方才冲到山顶前,便遭遇了无数横飞子弹,落得个被枪打死的悲剧。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魂军的先锋部队就被尽数消灭,上至山顶的狭路上随处可见浓烟滚滚和惨叫纷乱。 阿傍见虎蹲炮打出的炮弹里,多是铅子或石子后,立刻调来了盾牌兵,组成方形阵后,让盾牌手把盾牌利于四周和前后,还有头顶后,朝着山顶再次进发。 至此,才勉强抵住了萧家军的炮火。 可当他们来到山顶前那片,被萧石竹下令把树木全伐了的开阔地上时,方才打开盾牌准备冲锋,就见萧家军左右翼阵地上架好的十门虎蹲炮朝着他们开炮了。 这次萧家军填装的是开花弹,这种由赖月绮主持制造的爆炸性弹丸形如石榴,碗口大;外有圆形铁壳,内装火药、五两砒霜和硫磺,以及毒药。因其炸开时弹片四射,犹如花朵绽放而得名。 弹丸落地,带火的铁壳碎片随即四散疾射,击杀敌人。炸死者血肉模糊,肢体残缺;因恶鬼也多是人魂,身体便随之渐渐的化为了尘埃。没炸死的魂军,也被弹丸中散发出的毒药什么的,弄了个半死。 不等他们缓过神来,萧家军便又再次抬起手中的三眼铳,迅雷铳以及五雷神机,齐齐对着他们一统乱射,打得魂军人仰马翻。 阿傍看着自己身边战士一个个倒下,气得他咬牙切齿,双手微微一颤。 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前沿阵地指挥炮击。那人魂身如玉树,玉面上那高挺的鼻梁两边长眉若柳,眉下一双似星辰一般的明眸。身披一套山文甲,手持一柄古怪的长剑。其剑身略弯,形同弯月;剑柄很长,上刻九龙,正是灭月剑。 而持剑的人魂,不是萧石竹又会是谁? 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阿傍不顾枪林弹雨来了个冲刺后猛然一跃而起,瞬间离地一丈有余。接着他伸展双臂,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如一只展翅鸿雁,从萧家军头顶上越过前沿阵地,朝着萧石竹扑了过去。 来到萧石竹头顶上时,他毫不犹豫的举起手中柄长刃长的陌刀,对着萧石竹的头顶奋力劈下。 之前萧石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指挥上,等他注意到阿傍这牛头时,对方的刀刃距离他头顶不过两三尺的距离了。四周军士又都忙着作战,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抬起头来的萧石竹与阿傍四目相对,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饱含的愤怒,而则是阿傍看到了萧石竹眼中的从容和不惧。 眼看萧石竹避无可避,电光火石间他身侧突然窜出一道黑影。那黑影快如闪电,毫不迟疑的扑向萧石竹,用头猛然一顶他身子侧面,使得他身子一斜,侧飞出半丈去,躲开了这险象环生的一刀。 寒光四射的刀刃擦着萧石竹的鞋底落下时,那黑影却落到了萧石竹原来站立的地方。冰冷的刀光把这个黑影笼罩其中,而黑影见躲闪不及,便挺起胸膛,抬起了它那高傲的头颅迎上了刀刃。 寒光一闪间,落下的陌刀便把那黑影劈成了两掰。 “魁星!”才从地上爬起来,看清那快如闪电的黑影正是狗后的萧石竹,张嘴撕心裂肺的大吼起来。 【062】可怕的对手 这只狗,曾追随萧石竹智擒阿福,再到斩胡来立威,巡营练兵。而后又东征巫支祁,深入鬼王国。一路走来,它都如影随形于萧石竹左右,渐渐的成了萧石竹不可或缺的好伙伴。 在深入敌境的这一个月内,它时常还会去林中追捕几只鹿蜀来给大家开开荤。因此大家早以没当它就是狗,而是将其视为萧家军的一员。 此时见到魁星为了救主,被敌将一刀毙命,不只是萧石竹怒火中烧,理智所剩无几,就连萧家军们顿时炸开了锅;群情激奋的他们在短暂的愣神后,不约而同的把怒火一股脑的倾泻到了魂军的身上。距离阿傍最近的几个士兵也不约而同举起手中火铳,对着他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好在阿傍身上的铠甲结实,被几把火铳近距离的乱射一通也只是落了个铠甲碎裂,皮破血出的下场,但并无大碍。 可他也知道继续待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一定会被萧家军这群疯子打成筛子的。于是赶忙把手中陌刀环腰一扫,逼开了几个围上来的萧家军士兵后,再次一跃而起。 本打算在空中来一个后翻退去的阿傍,万万没想萧石竹体内的神力,在此危急关头由愤怒的情绪带动下爆发了,其中的一部分冲破了封印,顺着他的经络游走全身,给他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在离地不过一丈有余的半空之中,方才顿住身形的阿傍,瞥见站在不远处地上的萧石竹身形一闪,整个人随之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不等他找寻这货去了哪儿,双眼便是一花,紧接着就见萧石竹脱离了地心引力,稳稳当当的凌空站在了他的跟前。浑身上下散发出道道黑色的煞气,四周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变得冰冷。 而阿傍也在这一刻被莫名其妙的定住,浑身肌肉僵硬动弹不得。本该自由下降的他,又被煞气托住,被迫停在了半空之中,直面浑身上下散发出骇人杀气的萧石竹。 “缚神法咒?怎么可能?”还能张唇的阿傍看着萧石竹面带惊恐的嘀咕到。 而微微垂首的萧石竹,也在此时缓缓抬起头来直视着阿傍惊恐的双目。此时的他面部五官扭曲,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他的双眼在这一刻绽放出幽蓝色的光芒,黑色的瞳孔之中,泛起了无数的点点蓝光,在瞳孔之中不停的飞舞旋转;宛如无穷无尽的宇宙,在他眼中生生不息。却又透出一股股嗜血和嗜杀渴望,宛如不惧地的太古魔神。 “还我魁星。”萧石竹一声怒吼,话音方起便用左手一把抓住了阿傍持刀的右手手腕轻轻一扭, 指骨闷响下,阿傍吃疼五指一松,陌刀脱手落地。同时萧石竹也把自己的右手按住了对方右肩,双手轻轻一撕扯。只是眨眼的功夫,阿傍的整条右臂就被他活生生的给扯了下来。 萧石竹把那条血肉模糊的臂膀随手一抛,身上散发出更多的凌厉杀气,铺盖地的笼罩着整个战场,压得那些魂军们喘不过气来。 地上的萧家军和魂军们不约而同的停手,纷纷举头呆望着状如疯狗的他。萧家军见了一阵激动和兴奋,而魂军却是愣在原地,瑟瑟发抖。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无缘无故的勾起了他们心底深处的恐惧。 “啊!”伴随着鲜血四溅,一声声连连的惨叫,也从阿傍嘴中喊出;疼痛也使得他在这一刹那,挣脱了缚神法咒的控制。 这正是趁你病要你命的好时机,奈何初使神力的萧石竹也由于身体尚不适应如此强大的力量,在一击之后顿觉浑身无力,双瞳渐渐恢复如初。随之他的整个身子如断线风筝一般,往下落去。那些黑色的煞气,也纷纷朝他的七窍而去,顺着七窍缓缓收回了他的体内。 阿傍为鬼王征战千年,虽头脑不及萧石竹的三分之一,但搏斗的实战经验却比萧石竹强上百倍。见有空隙赶忙趁着对方正在从空中下坠时,不假思索地在半空中来了一个翻身后,用独臂捂住自己右肩的伤口借力往后倒飞出去。 疼得呲牙咧嘴的他方才落地,便是一个转身,不管不顾自己的不少士兵还呆站在战场上,自顾自的连滚带爬的朝着山下逃窜而去。 等攻上山顶的那些魂军们反应过来时,他们的主将已经跑了个无影无踪。与此同时,萧家军也把他们给团团围住。想要逃走,也再没机会了。 眼看不断落下的萧石竹就要砸在地上时,赶上来的巫支祁飞身一跃,稳稳的接住了他,带着他安稳的落在了地上。 方才落地,很是疲惫的萧石竹却也恢复了几分理智,于是赶忙有气无力的对众将士道:“快速消灭攻上来的敌人,再次修补工事。”。完挣脱了巫支祁的搀扶,巍巍颤颤的朝着倒在血泊中的魁星而去。 每走一步,便有一行泪涌出了他的眼眶,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在下巴处聚集成一粒豆大的泪珠,顿了顿后滴在了地上。 随之缓过神来的魂军们,权衡再三后正要举手投降,就听到跪在魁星尸体边萧石竹仰头怒吼:“一个不留,老子不要俘虏!”。 皆是红眼的萧家军们纷纷丢下火枪,抽出腰间刀剑,朝着那些愣在原地,被包围魂军们扑了过去。 忽来一阵狂风,卷席着乌云朝着山顶盖了过来。雷云滚动,闪电如银蛇狂舞,随之降雨帘,顷刻就把地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雨水带着魂军们的求饶,恐惧和惨叫,渐渐的渗入山中土里 仓惶逃回敌营的阿傍,躲在中军大帐的角落阴影中,一言不发;他身披被子却浑身冷汗淋漓,不断的瑟瑟发抖。 直到军医为他止血包扎后,才巍巍颤颤的站起身来,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躺下,倦缩着身体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住。 萧石竹身上的杀气以及体内的煞气,对于身为神仆的他来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一种远古便存在于地间的力量,强大的难以形容。它是一切万物的初始,也是毁灭。 只怕如今的整个冥界中,只有酆都大帝这个唯一的神魂,能与抗衡。 恐惧之余,阿傍也想不明白,一个的人魂,怎能尚未被这强大的力量腐蚀心智,且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而不入轮回? “阿傍大哥。”这时,不明其理的阿婆走了进来,屏退左右后,站到床边看着还在哆哆嗦嗦的阿傍,开口便问:“倒底怎么了?你这个样子,使得军心都已经开始有所动摇了。”。话间,面露一丝焦急和关切。 “神之子。”阿傍闻言又是一抖,片刻后依旧躲在被子里,用含糊不清的话音到:“你还记得那个谶言吗?就是传藏在鬼母的嗜魂伞中的那段古神谶言。”。 “群神陨落,兽贵人贱。乾沉坤黯,十洲苟安。时过千载,圣子降世。礼贤下士,兵起南瞑。以杀止杀,四夷臣服。海内熙洽,治臻大平。”有点莫名其妙的阿婆,缓缓到:“这只是一个传,连酆都大帝都置若罔闻,你又何必在意?”。完轻笑一声,面露不以为然的神色。 这段谶言是一个古神临终前留下的,存在冥界也有数千年之久,真实度却是很低。前半段的是冥界即将动荡不安,后半段的是,一个神之子即将在千年后为冥界带来太平。毕竟冥界不安是事实,但已不安了数千年,圣子却一直没有出现;所以冥界中知道这段谶言的魂魄,对此只是一笑了之,从未当真。 “我们可能遇到的,就是谶言中的圣子。”阿傍终于翻身坐起,饱含惊惧的双目紧盯着满脸都是挂着淡淡的不信神情的阿婆,一字一顿的道:“萧石竹,萧石竹可能就是圣子。”。语毕,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自己的断臂。似乎在告诉阿婆,这就是萧石竹弄的一般。 “他?”阿婆微微一愣后,呵呵一笑,又道:“不可能,一个人魂要是圣子,早被轮回了;主人且能留他到今日。”。完又看了看阿傍的断臂,想到阿傍虽是妖魂,却也和自己一样那都是酆都大帝创造的神仆,身有神力护体,寻常刀剑都难以使得他们伤筋动骨,且能又是一个的人魂能将其臂膀扯下的? 想到此阿婆赶忙收起笑容,定了定神后疑问到:“他弄的?”。 话音刚落,就见阿傍愣愣的点点头,紧接着又张嘴吐出四个字:“混沌玄力。”。 阿婆闻言,再也笑不出来了。她呆愣在原地,微微张唇却半晌也发不出声来。 据,这是地合二为一的无上神力,远古而又神秘;是一切万物的始源,也是万物的终结。当年古神们便是从中孕育而生,并用它开始了造物;但古神们穷尽一生,也只能将其一分为二,化为阴阳之力构成地,滋养万物,却不能将其灭之。就连灭了众神的酆都大帝,也未能掌控这股地之力,可见这股力量非同可。 “不过他的神力还尚未完全觉醒,我们得趁现在他羽翼未丰,便设法把他除掉。否则谶言实现,主人的帝位将会不保。”虽然恐惧,但阿傍却还是咬咬牙后,对阿婆郑重其事的到:“指挥权交给你,替主人去除了他。”。 阿婆闻言才从愣神中缓过神来,赶忙点点头后,肃色道:“如你所愿,我会带队继续朝山顶进攻,遇到萧石竹便杀无赦。”。 “嗯。”阿傍也是把头一点,随之从自己枕头下摸出一支箭来,递给阿婆。只见那支箭长不过才两尺左右,不知是何等材料所制而成,箭头是石非石苍劲古朴,呈扁平蛇矛状。箭杆是木非木,上刻两只云龙缠绕其上。阳光一照,云龙便如活了一般,闪着金光在箭杆上环绕飞舞。 “用这个。”待阿婆伸手接过此箭后,阿傍又道:“断魂箭箭头采用石压地狱中玄石做成,箭杆用的是铁树地狱的铁木,可灭一切魂魄,也应该能射死萧石竹了。”。 “是啊,应该可以的。”阿婆突然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支箭,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接着她把拿在手中的箭轻轻一旋,将箭头对准阿傍的喉结后,毫不犹豫的把断魂箭往前猛然一递,刺入阿傍的脖中。 这一切来的突然,阿傍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意识开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做梦也没想到,与他搭档数千年的阿婆会对他下毒手! “但现在我还需要你的死来激发士气。”阿婆抬起头来,看着面露不可思议之色,且口含鲜血,咽不下吐不出的阿傍缓缓到:“且如果萧石竹真是圣子,杀了他的这一功,应该只属于我。”。语毕,她打量着五官开始扭曲的阿傍,冷笑一声。 然后她把箭从已经断气的阿傍脖子上拔下,身子微微抽搐着的阿傍也随之倒在了床上,口鼻还不断的冒着血沫子。 “主帅也该让我来做做了。”阿婆往阿傍逐渐凉下来的尸体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后,从容不迫的将断魂箭收入袖中,再转身对着帐外着急的大喊道:“来人,有刺客!”。 【063】执行命令 阿婆把阿傍的死,编造成了萧石竹派人前来刺杀所制,成功的激起了魂军的斗志和愤怒。在把整个军营翻了个翻地覆,也没能找到刺客的影子后,他们决定把怒火倾泻到萧家军的头上。 他们不再恐惧,不再害怕,心里只有愤怒和仇恨。在短短的几个时辰里,他们便对山头发动了数次猛攻。 要不是萧家军训练有素,武器精良,加上有着地利优势,这山头早被魂军的人海淹没。 攻击直到黑后,才完全停了下来。虽又歼敌数百,但萧家军已是疲惫不堪,且弹药所剩无几。 如果魂军再来两次强攻,萧家军一定会垮的。 好在这几次萧石竹都没在前沿阵地上指挥,且敌军也没能攻到阵地前,而山道狭窄阿婆也没能挤上来,不然她便早已得手,将萧石竹魂飞魄散。 此时,趁着敌人暂时退去,萧石竹让军士们把仅剩的粮食和水收集起来后,又平均分配到每个军士手上,让他们抓紧时间吃喝。而他自己则拿着半个玉米窝头,坐到了山顶崖边,看着脚下那些淹没在黑暗中的怪石,口口的吃了起来。 他现在已从魁星离世的悲痛中稍微缓了点神过来;很能分清轻重缓急的萧石竹甚至现在毕竟不是该悲伤的时刻,首要任务是怎么安全的撤退。 “将军,魁星的遗骸已经用衣物包好。”羽荣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道:“传令兵来报,金刚千户也据我们不过十五里,还带来了剩下的萧家军,马上就能赶来。还有一个好消息,吾主已派出大军兵临敌境,给鬼王施压,使得鬼王国其他军队无从驰援魂军,方便我们撤退。”。 “嗯,我这媳妇还挺聪明的。”萧石竹闻言后,面带淡淡的满意之色把头一点,再转头喊了句:“巫支祁!”。 “在。”巫支祁应声,跑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后,问到:“将军您有何吩咐?”。 “带上你的妖猴兵,背上我们所有的重火器和魁星,即刻下崖前往黑牡村,接应金刚的舰队后迅速构造防线,保证我们撤退路线通畅。”着他又转头看着羽荣,道:“集合羽人们,把大部分人魂士兵带下山崖,和巫支祁回合后返回山顶接应我们。”。 待羽荣和巫支祁去各忙各的后,萧石竹方起身,走向前沿阵地。 一旦魂军再打上来,他必须带着剩下的两百萧家军们坚守阵地,为撤退的萧家军们争取宝贵的时间。 本可先行撤退的他,却没有离去。而是缓缓穿梭与战壕之中,每路过一个士兵,便伸手拍拍对方的肩头,给予鼓励和勇气。最后自己再站到了阵地的正中处,让所有士兵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一时间,留下来断后的士兵们再燃斗志。主将与他们同在,便没先行撤退;就算此时即将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敌人,且阵地上不再有任何的重武器,他们又还有何惧? 每个留守的士兵心中皆是想着哪怕今日就是战死,那也死得其所。这正是萧石竹想要的效果。 待队伍分批撤退,阵地上只留下两百人魂士兵后,从不打夜战的魂军,突然不顾已是黑,不顾自己不擅夜战,朝着山顶猛冲了上来。 从白时,他们那几次近乎疯狂的猛攻中,萧石竹看到他们眼中的除了仇恨和愤怒,还是仇恨和愤怒。虽然不知道敌营倒底发生了什么让魂军犹如打了兴奋剂一般,但直觉告诉他,今夜敌人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再对萧家军实施几次猛攻,力求今夜就把他们赶尽杀绝。 因此,萧石竹早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见敌军冲上来后,他指挥萧家军们进行了一轮轮番射击后,快速爬出一线壕沟,退到了二线壕沟里去。 正当他们在壕沟里站稳后,冲在最前面的那些魂军正冲到一线壕沟前,准备跨越壕沟。但那些壕沟挖的时候即是宽一丈有余,难以一跃而过。再加上是依山势而建,因此后高前低,不少魂军们即便一跃而起也是难以跨越,还落得个下落时直接撞到了壕沟北面的土壁上,摔回了壕沟之中,来了个四脚朝的下场。 还有不少冲得过猛没能见到壕沟的,直接冲到了沟边,一个踉跄后摔了下去。把之前摔进去才爬起来的同胞们,再次压倒在壕沟里。 就在此时,萧家军们已不急不忙的点燃了手中的燃烧瓶和震雷,纷纷把这些投掷类武器砸进了一线壕沟之中。 炸死烧伤沟中魂军的同时,也在萧家军前方不远处筑起了一道火墙;烈火耀眼,暂时阻断了萧家军的视线,也挡住了随后便又源源不断的冲上来的魂军们。 待到火势衰退时,萧家军们也已把手中各式火铳填装好了弹药,从容不迫的举枪瞄准敌人。顷刻间,黑夜中火光伴随着魂军们的鲜血四溅和惨叫连连,闪闪不断。 但这也是萧家军最后的弹药,接下来他们便只能用冷兵器了。 射击方才停息,便有“铮!”的一声脆响,从萧石竹腰间传来。只见他已经站到了战壕边上,灭月剑出鞘紧握手中。随之把剑锋一指魂军,大喊一声:“杀!”,便率先冲了上去。 一片惊动地的呐喊声中,两百壮士随之也拔出各自腰间的长刀,毫不迟疑的跟了上去。他们如洪水一般来势汹汹,不到一刻便把攻上山顶魂军给冲了个七零八落。 这一刻,阴风列列,卷起了魂军们烧焦的旗帜。厮杀声,呐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响彻夜空。 萧石竹一路冲杀向前,逢敌必亮剑,二话不就是一阵劈砍,将但凡胆敢近身的魂军们,统统砍翻地在地。 几个月来,他几乎每日都参加了军中训练,虽没成个能以一打百的武林高手,但也把他训练成了一个近战搏斗的好手。 周边的敌军见他是主将后,也围了过来。萧石竹却也不惧,杀得性起,继续逢敌便砍,且只顾着杀身边和前方敌人,从不管后面追上来的敌人,任由后背挨了几刀,也没哼一声。 好在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铠甲是精钢锻造,寻常兵器砍上去后最多留下几道白印,不能伤及他半分半毫才敢这样猛冲的。不然就这么几刀下来,虽不至于让他魂飞魄散了,却也足够让他在床上躺个十半月的。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往无前的他便杀出一条血路,突入敌阵正中。可他也因此被敌军给团团围住,远离了萧家军。 但让魂军们奇怪的是,这个敌军主将脸上不仅无惊无惧,却还挂着兴奋的神色。似乎杀戮对于他来,是个快乐的事情。这也使得魂军虽然把他围住,却迟迟不敢上前。 萧石竹退一步,他们进一步,萧石竹进一步,他们则退一步;就这样僵持着。 外围魂军和萧家军还在战斗,杀戮还在继续,空气中布满了死亡的气息。 萧家军组成鸳鸯阵,互相依托进攻,朝着萧石竹这边靠了过来;刹那间,魂军们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便化为乌有。他们好像被萧家军千刀万剐了一般,鸳鸯阵所过之处便有魂军皮开肉绽,躯干支离破碎,又在片刻后化为道道尘埃,飞散在空中。 就在魂军开始败退时,羽人们也在羽荣的带领下飞了回来。才到战场上空,便不由分就把手中燃烧瓶,投到了魂军们的身上。一时间,山顶上随处可见怪叫着的火人在飞奔。 “哈哈哈!”萧石竹见围着自己的魂军开始溃散开来,便是仰长笑一声后,再次举剑便砍,追得那些乱作一团的魂军们四散而逃。 正当他杀得起兴时,马面阿婆终于顺着那些上山的羊肠路来到了山顶。 她见萧石竹正势如破竹般追杀自己的部下,并未上前帮忙,而是拿起一把弓箭,把断魂箭搭上后,瞄准了正背对着她的萧石竹。她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旦失败就没了再没机会了。 “嗖!”的一声破空声响起,断魂箭离弦飞出,朝着萧石竹的后背疾射而去。空中的羽荣见状,大叫一声:“将军心!”后,高举着手中三眼铳,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阿婆一个俯冲而去。 下一秒后,他以火铳当棍,朝着阿婆头部便是当头一棒。阿婆早有防备,以手中长弓为武器,不偏不离的挡住了羽荣的攻击。 羽荣趁着阿婆的随身侍卫方才上前,要来擒他时,借力在空中来了个后翻,倒飞出去。随后落在了萧石竹身边,与其背对背而立,嘴里赶忙问到:“将军您没事吧?”。 “好着呢,死不了。”萧石竹着,又举剑砍到一个近身的敌军后,转头朝阿婆望去,哈哈一笑后,嘲讽道:“什么鸟弓箭,都没能射到老子!回去练练准确度再来吧!”。 阿婆一见萧石竹安然无恙,喊声中气十足,顿觉计划是失败了。奈何这断魂箭又无第二支,她虽心有万般不甘,却也只得对部下喊了声:“撤!”后,率先转身朝着山下跑去。 主将一逃,魂军更是大乱,萧家军抓住这个机会,把他们赶下山顶。没能及时逃走的敌军,也被他们统统斩杀。然后他们按萧石竹之前的命令,把剩下的几桶猛火油点燃后,滚下山去来了个火烧山林,切断了山下上山的道路。 萧石竹站在山顶,一手杵着插在身前地上的灭月剑,一手捂着自己的腹部,看着那些山中大火不断蔓延。 刚才那支箭不是没能射中他,而是他为了士气,咬牙忍痛强撑到现在。要不是他体内有神力护体,此时早已落得个和阿傍一样的下场了。 虽如此,可他也是够呛。断魂箭横贯在他的肚中,让他腹部鲜血直流,头上冷汗直冒,却又不能拔出。生怕贸然一拔,把整条肠子都给带了出来。 他只好用手压住伤口,勉强减缓伤口处的血液流速,但眼前却还是一阵金星乱转。 羽荣见状一惊,赶忙飞奔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却又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急得跺脚。 “慌什么?伤着的是腹部,老子又死不了。”萧石竹看着他眼中的惊恐笑笑,粗声喘息着,无力道:“带着我和剩下的人魂士兵一起飞走,去船上给老子找个军医给我包扎一下既可。”。 “好好。”身子微微一颤的羽荣,赶忙扶住他,道:“将军您撑住,我这就带着走。上了船我们就立马回国,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疗伤。”。着就交代手下带上其他人魂士兵快走,自己则扶着萧石竹朝着黑牡村上空飞去。 “暂不回国。”萧石竹闷哼了一声,咬咬牙道:“既然剩下的萧家军来了,那泉先也肯定来了。我们要和鬼母的其他大军快速汇合后,一举摧毁敌人的所有舰队和军港,让鬼王短时间内无法在进行海战,为我军下次反攻争取有利的机会和时间。”。 “可是。”看着他一手的新血,羽荣忍不住反驳道:“可是您伤的太重,拖不得的啊。”。 “别忘了你也是萧家军的一员,令行禁止,执行命令。”萧石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嘶吼后,便晕了过去。 羽荣动了动唇,最终还是含泪,十分坚定的喊道:“是!”。 【064】蹊跷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萧石竹才缓缓恢复意识,但却还是浑身无力,腹部依旧隐隐作痛,稍稍一动,便有钻心剧痛如锯木钢锯般,锯动着他体内的每一条经络。他索性又躺了一会,才很是吃力的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木质的花板。再环视四周,但见自己已躺在了船舱里,身上铠甲已被脱下,换了干净的衣物。 灭月剑收入鞘中,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枕边。 “将军。”金刚正好走了进来,见到萧石竹睁开了眼,快步走到他的床边,喜极而泣道:“您可算醒了!”。 萧石竹转头看着他笑笑,道:“能射死我萧一哥的箭,他娘 的还没造出来呢。”。 “你就别贫嘴了。”金刚见他嘴唇干裂,便赶忙起身去给他倒来一杯水,又心翼翼的把他扶着坐起,慢慢的把水杯递到他嘴边缓缓一仰,道:“慢点喝。”。 “我睡了多久了?”喝了一杯水后,萧石竹问有气无力的到:“这是在哪呢?”。 “你睡了整整五五夜了。”金刚又扶着他躺下,道:“我们现在回国了。”。 “水师呢?鬼王国的水师呢?”萧石竹又急声问到,语毕因为得太快又有伤在身,导致他咳嗽了几声。 “全灭了。”金刚抬手拭去自己眼角的泪珠,道:“还好你醒了,不然就算灭了鬼王国也不值得。”。的萧石竹心头一暖,一阵感动。 正着,英招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金刚,快准备一下担架,我们快到朔月岛了。”。话音未落,就见英招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见躺在床上的萧石竹正睁眼看着他,对他笑着摇摇手后,微微一怔;接着缓过神来后也是先流泪起来,哽咽道:“大哥,大哥你可算醒了。”。 “哭什么,你可是萧家军的先锋千户,心被你的兵看到笑话你。”萧石竹再次在金刚的搀扶下坐起身来,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后,有点惊慌失措的道:“我的信呢?”。 “在这。”金刚赶忙去桌子上给他取来,递给他后道:“换衣服的时候,给你拿下来了。”。 萧石竹接过信来,拿在手中打量着那信封淡淡一笑,眼中满是幸福之色,嘴里对金刚他们叮嘱道:“我负伤的事情,别告诉鬼母啊。免得她担心。”。语毕把那信封,再次塞入怀中揣好。 “已经晚了。”金刚和英招闻言,皆是面露尴尬之色。接着金刚对他到:“你昏迷不醒,我们只得通告了鬼母,让她准备好最好的御医来港口接我们。”。 “真多嘴。”萧石竹皱了皱眉,道:“不就是一箭吗?又没射到要害,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心中却想着一会要是见了鬼母,怎么让对方安心。 “那可不是普通的箭,名曰断魂。”英招上前一步,大声到:“是酆都大帝所制,箭头采用石压地狱中玄石做成,箭杆用的是铁树地狱的铁木,能诛杀一切魂魄。当年的古神们,有一半就是死在这种箭矢下的。看到那箭时,我,我还以为你死定了。”。英招语毕,又抽泣了起来。 “呵呵。”倒是萧石竹闻言不惊不惧,反而轻轻一笑,依旧有些有气无力的道:“看来酆都大帝要失望了,他的武器里有伪劣产品。”。着下了床,把脚往鞋子了一套;脚一落地,虽伤口扯动又传来阵阵疼痛,但他还是忍痛问到:“部队攻克敌国水师港口,伤亡是多少?”。 “战船一艘未损,萧家军无伤亡,主力四城卫军,死了三百多。”。金刚对他回报到。 “伤亡还不算太大。”萧石竹着,就往船舱外缓步走去;英招和金刚赶忙跟上,一个给他取来披风披上,一个搀扶着他。 来到甲板上,阴日之光有些刺眼,萧石竹赶忙抬手搭在额上挡住部分阳光。但见浩浩荡荡的船队正往东相向而行,士兵们正在各司其责忙着自己的事情。羽民在羽荣和钦原的带领下,编队随着船队在空中飞行,为其护航。 士兵们见了萧石竹,先是一愣,接着诧异的目光纷纷化为喜悦,一阵阵骚动也随之接二连三的从甲板上各处传来,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同志们,兄弟们。”萧石竹深吸一口气,攒足了力气高声大喊一声:“我萧石竹又回来了。”。 喊声落地,船上立刻陷入了沉默。在短暂的沉默后,沉寂的人群中陡然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这一仗不但为他在萧家军中赢得更多的声望,也让春云夏星以及四成卫军对他刮目相看,敬佩有加。萧石竹的战略思维和战术指挥能力之强,让身经百战的春云和夏星都望尘莫及,甚至自己身负重伤,也能冷静思考,这让春云和夏星对他的钦佩又增加了几分。 就连远处朔月岛上的百姓,对萧石竹和萧家军也是妇孺皆知;在得知朔月岛保卫战首功非萧家军莫属后,更是纷纷称赞萧石竹是降战神,萧家军是兵,使得萧石竹的声望日渐高涨。 此时,萧石竹和士兵们打过招呼后,站到了船头。举目眺望,但见朔月岛便在前方海交接处,他凝视着远方那岛自言自语道:“我回家了。”。着抬手,摸了摸贴在胸口的那封信。 朔月岛上,西面军港。 经过一场大战后,这个军港已是破破烂烂。随处可见有工匠带着工人,在修复重建。 满脸焦急担忧的鬼母带着禁军和十几个太医,站到了港口外。一早她便接到回报,大军带着萧石竹返航了后,便找急忙慌的带着,太医往军港而来。 但见舰队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后,鬼母更是心急如焚了。她无法平息自己内心不断泛起的阵阵担忧,只能用一阵阵徘徊不定的脚步来缓解,却越走越紧张,浑身就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双手十指紧扣在一起,心中默默地为萧石竹祈祷着。 待舰队停靠在军港边后,她便迫不及待的快步迎了上去。 刚到港口边,就见萧石竹在金刚和英招的搀扶下缓步走下战船。鬼母微微一愣,猛然驻足不前,心跳加快,手无足措,脑里一片混沌的她呆望着萧石竹微微张唇,却不能话。 脸上有惊喜,诧异之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复杂的神情。泪珠泛起,在眼眶中不停的打转。 “打了这么一个打胜仗,我好歹也算是鬼母国的英雄了吧?”萧石竹走到她面前,环视四周一眼,见到处都是埋头苦干的施工队后,对还呆愣的望着他的鬼母笑道:“怎么也没点掌声啊,鲜花啊和仪仗队什么的迎接一下英雄啊。”。 话音未落,鬼母便丢开了担忧和惊慌害怕,不顾一切的扑到他怀里,一言不发的紧紧地抱住他,一言不发的地流着泪,声抽泣着。 但由于她双手环着的是萧石竹的腰部,碰到了对方的伤口,使得萧石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轻哼一声。鬼母听到他轻哼一声后,赶忙放开他,看着他因为裹着绷带而鼓鼓的腹部,柔声问到:“疼吗?”。 “不疼。”萧石竹笑笑。鬼母瞥了一眼他那满脸毫不在意的神色,赶忙胡乱擦拭一下脸上的泪痕,抬起粉拳便开始捶打他的胸膛,嘴里嗔怒道:“让你别去你非不听,受伤了吧?”。话间,眼中又流出泪来。语气看似埋怨,实则关切。 一生都很是坚强,从未流泪的她,在萧石竹到来后已经不止一次为这个男子流泪了。连鬼母自己都觉得这样很不争气,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而萧石竹则是回头一看,见身后的众军士都默默地观望着,对着他头来了羡慕的目光后,赶忙抓住鬼母的双拳,道:“我这有伤在身,你再捶两下我真死定了。”。话间对鬼母挤眉弄眼,示意她四周还有士兵呢,别这么亲密。 鬼母却视而不见,右手挣脱了他的手,竖起食指微微掂起脚来贴到他身上,把食指轻轻的靠在他的唇上,柔声细语道:“我不许你你死,你可记住了?”。 但见萧石竹微微颌首后,鬼母收起柔情之色,摆出严肃认真的神色,对春云和英招他们大声道:“众将士辛苦了!但凡此次出征士兵,赏银各五两。百户赏银各十两,千户各十五两,指挥将军各领一百两。深入敌境的萧家军们,封赏则翻一番。”。 “吾主万岁!”众军士们闻言后,纷纷跪下对鬼母磕头高呼。 “走。”鬼母大大方方的拉起萧石竹的手,道:“我们回宫。”。着拉着萧石竹就往军港外而去 鬼母宫内庭中绝香苑里。 萧石竹躺在一张镂金围子床上,头靠玉枕,身下垫着的是一层镶着貂皮的猞猁狲,身上盖着青丝绸面錦衾。整个屋中除了他之外,就只有鬼母。 而萧石竹也在此躺了五了,托神力的福,静养了几日他伤口已是痊愈。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床沿,抬着药碗的鬼母,又转头盯着花板哀叹一声道:“我这要躺倒什么时候啊?”。 自古以来,无论冥界还是人间。从奴隶到将军的不少,但让国主伺候自己的,怕只有萧石竹一个了。 “太医可了,你得静养。”鬼母用手中玉勺从药碗中盛起一勺汤药,现在嘴边吹了吹后,又把勺子慢慢的递到萧石竹嘴边,轻言细语道:“你就乖乖的躺着,闷了我陪你。”。 “嗯,有你陪着就行。”萧石竹把药一喝,用乞求的目光看向鬼母,皱眉埋怨道:“太苦了,能不喝了吗?”。 “良药苦口利于病,不吃药那伤不能好的,听话把这些都喝完。”鬼母像哄孩一样哄着他,又喂了他一勺药后,见有多余的药汤从他嘴角流出,赶忙放下药碗,拿起自己的绣帕为他把那汤药轻轻拭去。 “不是你的,我回来就嫁给我的吗?”萧石竹又喝了一口药后,对鬼母坏笑着嚷嚷道:“怎么这么多了,也不见你提结婚入洞房的事情。”,语毕饶有兴致的看着对方,又补充一句:“你不会是耍我吧?”。 “哪里?”鬼母双颊微微一红,轻轻的拍打了一下他的胸口,扭过头去含羞娇嗔道:“你现在身体,怎么洞房?”。 “谁不可以了。”萧石竹拍拍自己的胸膛后,竖起大拇指自豪的道:“我这身体好着呢?”。 见鬼母不答话,他便伸手环住对方的纤细楚腰,道:“要不你现在上来试试?”,话间把自己的双眉一拱。 “把药吃了。”鬼母一巴掌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拍掉,又盛起一勺汤药,胡乱塞到他的嘴中后,嗔怒道:“不要脸!”。 “不过也是,现在结婚还太早,怎么也得择个吉日呢。”萧石竹见她害羞了,便是哈哈一笑,接着收起笑容肃色道:“听射我那支箭我听很厉害啊,可我何德何能啊?至于用在我身上吗?这几我就琢磨,敌军兴师动众的弄了这么一支奇特的箭来伺候我,此事必有蹊跷。”。语毕皱起眉头,眉宇间泛起一阵狐疑。 【065】战略方针 “是因为你的神力,让阿婆感到了恐惧。”鬼母又盛了一勺汤药,轻轻喂到他嘴里后,缓缓到:“我听巫支祁,战斗时你无意中解开了封印,使出了神力。随后羽荣的回报里,又射出那支断魂箭的,是一个人身人手,马脸马蹄的女妖,我顿知那是阿婆。”。 萧石竹闻言却没大惊怪,事已至此神力一事对鬼母也不必再有隐瞒。再当日那么多士兵看着他用神力把牛头手臂拧下,神力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且严格的来,鬼母也是妖魂,不定对方早已感知到他的神力了呢。 “阿婆?”萧石竹轻声嘀咕一句;此刻经鬼母提醒,他也又想起了自己神力的事情来。可回来后他暗中想尽办法,要使用神力一下看看,却又始终没法再引导神力游走全身,甚至连神力的存在也感觉不到了。 之前在孤雁峰上那种浑身充满力量,似乎可以改变一切的感觉再没出现过,这也是让他疑惑不断的地方。 “阿婆就是马面的名字,我们神仆都有各自的名字。”鬼母把头一点后,俯身下去在他耳边轻声道:“悄悄的告诉你,鬼母只是我的称号,我名叫芷钰,是羲皇和娲皇两位古神给我取的。”。 “钰又乃是珍宝也,寓意你稀有,好名字。”萧石竹夸了一番鬼母的名字后,又转头凝视着她,皱眉问到:“可阿婆和我的神力,与我中箭这事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她和牛头阿傍虽然都是鬼王的大臣,却实则是酆都大帝的神仆,而酆都大帝也一直惧怕圣子的降临。”鬼母着,起身去书案上取来自己的嗜魂伞,再走过来做到床沿边,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这伞里有什么吗?看了你就知道了。”。语毕,她把嗜魂伞在萧石竹眼前缓缓撑开。 萧石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伞中看了半晌后,发现伞柄顶处刻着几行谶言,萧石竹凝视诵读道:“群神陨落,兽贵人贱。乾沉坤黯,十洲苟安。时过千载,圣子降世。礼贤下士,兵起南瞑。以杀止杀,四夷臣服。海内熙洽,治臻大平。”。统统都是纂书,好在萧石竹懂得这种文字,不然还真看不懂。 除此之外,伞骨上还刻着几行字:圣子,人魂也!身怀混沌玄力,首入冥界。厉兵秣马黑龙岛,酆都大帝终将亡。 “圣子降世?”萧石竹疑惑的目光投在了鬼母的脸上,抬手指了指自己,问到:“我?”。 “目前看来是的,不然阿婆也不会想着除掉你。”鬼母把伞收起,淡淡到:“一般来,人魂不通过修炼,是不可能身怀神力的。而墨翟要的就是伞骨上的那行话,用来把自己包装成圣子,以便更好的拉拢冥界民心。”。 萧石竹顿时明白了,阿婆为何要杀他,不光光是因为他是萧家军的主帅。 同时恍然大悟,原来墨翟要暗中盗取鬼王国,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岛是战略要地,还因为它在瞑海之上,能应了厉兵秣马黑龙岛这一句谶言。然后自己再拿着嗜魂伞,将其公诸于世,则更有号召力。 还想明白了一点,那就是牛头马面为何被安插在了鬼王的身边。为的就是怕圣子在轮回环节上漏网,好让这两个阴帅在谶言中提到的圣子兴兵之地,把圣子除掉。 双方各有奇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如此看来,不管是酆都大帝还是墨翟,那都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所以这就是为何阿婆手上有酆都大帝的诛神利器的原因?”到此,他突然掀开青丝绸面錦衾猛然坐起,探头往床外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后,骂道:“这名字真让人不爽。”。 “嘻嘻,习惯了就好。”鬼母噗哧笑到,同时也再抬来药碗,接着又对他到:“阿婆不足为惧,但如果酆都大帝得知你有神力,那才是最麻烦的。”。语毕,低垂着看向手中药碗的双目里浮现了丝丝的担忧。 “有什么好怕的。”萧石竹冷哼一声,接着眼珠一转,凝视着鬼母郑重其事的问道:“如果他真来找我了,你打算怎么办?”。虽那声“有什么好怕的”的很是轻松,可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就是圣子;就算不是,只凭他身怀神力这点,心眼的酆都大帝也不会留着他。 他想活,却总有人不给他活,那就不必在逃避了。这也是萧石竹的一个优点,遇到困难总是不惧,且喜欢迎面而上。为他在后来的争霸中,带来了不少的好运。 “和他决一死战!”鬼母闻言,不假思索的回到,之前徘徊在眼中的担忧瞬间被坚定取而代之。 无论如何,就算是死她也不能让萧石竹受到半点伤害。不是因为他有可能是圣子,也不是因为她有多少正义感,只是因为他是她一生的至爱。 “哈哈哈。”萧石竹心头泛起一阵暖流,流遍全身后促使他下意识的一把搂住鬼母,宽慰道:“还不到决战的时候,届时我出面解决就行。墨翟不是喜欢做圣子吗?那这圣子的虚名给他好了。且只要酆都大帝还知道他活着,在哪儿,就无暇顾及我们了。”。 “嗯,好主意。”鬼母稍加思索,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头,嫣然一笑后淡淡到:“但要是墨翟完了,酆都大帝就该对付我们了。”。 “墨翟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干掉的,不然千年前他就死球了。”萧石竹伸手把她手中的药碗接过来,仰起头来把里面的苦药一饮而尽后,道:“我们更可以趁着两虎相争,暗中发展,开疆扩土。等他酆都大帝灭了墨翟后,我们也有实力与之抗衡了。”。完把药碗一放,扭头就把自己双唇靠在了鬼母的嘴上。 这忘情的一吻,是那么疯狂,那么尽情。 不一会后他就把鬼母推倒在床榻之上,自己也是一个翻身,压倒鬼母身上;鬼母猛然一怔,赶忙用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含情凝睇着他。紧张的她嘴唇微微一颤,急忙问到:“萧石竹,你干嘛?”。 萧石竹与她深深对视一眼,清澈的双目中满是爱意,随之坏笑着徐徐道:,“嘿嘿,让你给我留个后。”语毕,他再次低下头去,亲吻着她的双唇。渐渐的,鬼母也不再抗拒,反而用双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脖颈,任他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脸上泛起红晕的她顷刻间充满诱惑,像极了长在树上的仙桃,令萧石竹更是对她馋涎欲滴。 他俩都抛开了矜持羞涩,紧紧相拥,抵死在缠绵之中,奋力将灵魂和炙热的酮体融合在一起;绝香苑中所有的鸟儿突然不叫了,纷纷垂下头去,不远处的那对凤凰,也收起之前的好奇,默默地别过头去。 许久之后,他俩才从狂风骤雨中停息下来。鬼母把从耳根泛起红潮,洋溢着幸福快乐之色的脸颊,紧紧地贴在萧石竹的胸膛上,含笑娇嗔道:“你还是这么的坏,自古以来,哪有臣子睡国主的?也就你个坏蛋敢这么做了。”。 萧石竹拉过青丝绸面錦衾盖在她那洁白如雪的身上,又把一手枕到脑后,另一手环住对方的纤细***,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冰肌玉骨,露出一抹浅笑后,问道:“是你要嫁给我的,难道你后悔了?”。 “还疼吗?”萧石竹又望着她,补充问到;眼中尽是怜爱和疼惜。 “不怎么疼了。”鬼母双颊再次飞霞,把手搭在他的肩头,嗫声道:“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自然终不后悔。从今开始,你可要好好待我啊。”,语毕抬起头来,深情凝视萧石竹片刻后,主动把双唇靠到对方嘴上,深情一吻 第二清早,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上的镂空雕花,照射进屋内,洒在了萧石竹的脸上,就扫空了他最后一丝睡意。 他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转头看到自己怀里的鬼母还在酣睡,便忍不住轻轻一吻对方长长的睫毛后,心翼翼的起了床,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又给鬼母盖上錦衾后,缓步朝着绝香苑外而去。 出了内庭,他让禁军给他牵来一只驯服的睚眦,骑上后带着一队卫队,自顾自的朝着宫外山下而去。 一个时辰后,他来到了南面军港,萧家军目前的驻地。自从被鬼母接到宫中疗养后,他就没来见过萧家军们,今日伤好多了,自然要来看看。 才入得辕门,便见到英招和陆吾迎了上来;一边嘻嘻哈哈的开玩笑着萧石竹去鬼母宫打了几日牙祭,气色都比没负伤之前好了,一边把萧石竹迎进了中军大帐中。 进得大帐,只见李好李猜两兄弟,杨巅峰以及巫支祁和羽荣,还有五大千户和钦原皆在帐中,萧石竹便和他们一一寒暄过后,坐到了主帅位置上。 “你几个精神头也不错。”一屁股坐下后,萧石竹便环视着他们问到:“这几日,训练没落下吧?”。 “没落下。”陆吾几个千户们,齐声回答到。 “那就好,训练什么时候都要抓紧。”面带满意之色的萧石竹,微微颌首后,道:“告诉战士们,不要怕训练受伤,宁可平时受伤,不要战时流血;这是我们萧家军永不改变的军规!”。 “是!”大家闻言赶忙起身,异口同声的大喊到。 “过不了几,萧家军将会有一次大行动。”萧石竹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地图边,待陆吾英招他们好奇的围过来后,他又凝视着地图上鬼王国的所在地,道:“我们还得再去鬼王国一趟,这次老子得把鬼王这老不死的给抓回来。”。 “将军,莫非你想拿下鬼王国?”他话音方落,陆吾和巫支祁便若有所思的齐声问到。 “对,但也不全对。”萧石竹没有否认,更不打算对他的心腹们隐瞒,直言不讳的到:“鬼王国不灭,鬼母国永不安宁。可拿下这儿后,我们不能就此止步,下一个目标便是这。”。着他用右手食指在地图上鬼母国以南,玄炎洲以北处的共工国上,随意画了个圈。 其他部将看的不明其理,不知为何萧石竹要去惹共工这个海上霸主,但陆吾却看得似懂非懂;共工国是玄炎洲北面门户,国中江湖纵横,且临水之地必有高山环绕左右,有险可依,是玄炎洲北面第一屏障也不为过。可此国一破,鬼母军便可长驱直入玄炎洲,因此他猜测萧石竹的目标不仅仅是个的鬼王国,更要玄炎洲。 “大哥,莫非你要的不只是鬼王国?”想到此,陆吾赶忙把心中疑问对萧石竹娓娓道来。 “你啊,头脑不错,等部队壮大了可以给我干个副将什么的。”萧石竹看着他笑笑,拍拍他的肩头后,收起笑容环视众部将肃色道:“没错,我要的不只是鬼王国,是更大的玄炎洲,以玄炎洲为跳板。反正整个冥界四处群雄割据,大鱼吃鱼,咱们也是不争白不争。”。 “而要夺取玄炎洲,就必须拿下鬼王国,以绝鬼母国后方之忧。”萧石竹又折身返回椅子上坐下,意气风发道:“这就是我为壮大鬼母国,而制定的战略方针。”。 【066】夜游神 “可是大哥,这样一来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其他部将闻言,皆是摩拳擦掌,唯有陆吾皱皱眉,疑问道:“以现今鬼母国的实力来看,拿下鬼王国可以,但对玄炎洲各诸侯国开战,那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更何况,一旦过于强大还容易招惹来酆都大帝。”。 “穷人有穷人过日子的办法,富人有富人的招。咱们只要步步蚕食,既能慢慢壮大。先弱后强,远交近攻,边团并其他国家边高筑墙,广积粮。且鬼母国百年没有大战,财力充实,街上随便拉住个穷人,家里也有十多两银子的存款,因此财力不是问题;唯独缺的是人力和物力。”萧石竹摆摆手,轻蔑的笑了笑后,道:“再玄炎洲各国也不是下无敌,共工亦是如此;他厉害的只是战船和水战,只要毁其战舰,他就是个渣。至于酆都大帝,我研究冥界史发现,只要你按时按量的进攻,不称帝,他一般不会拿你怎么样。”。 “你有详细的计划吗?”陆吾闻言,思忖着微微颌首后,又很是谨慎的问了一句。 “目前暂时没有,因为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鬼王国而不是其他。”萧石竹摇摇头,道:“且我要你们把萧家军在出征之前,训练成一支更强大且又更恐怖的虎狼之师;这是争霸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一。”。 “是!”众部将又立正站好,对他齐声喊到。 “那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去鬼王国啊?”片刻后,英招搓着手上前,对萧石竹用颇有埋怨的口吻道:“上次你可就没带我去了,这次可不能再把我落下了。”。 “这次是全军出击,少了你这个先锋将军,谁给老子去打前锋呢?”萧石竹哈哈一笑,对众部将调笑道:“看把英招急得,这又不是去吃席还是入洞房,把他给忙的啊。”。 “哈哈哈。”其他部将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英招则面带尴尬的挠挠头,又问到:“那什么时候出发啊?”。英招虽勇猛有余,谨慎稍有不足,却也深知趁你病要你命的硬道理。此时鬼王国水师和港口尽毁,主力大军只有魂军尚存于世,其他的不是在上次大战被消灭,就是已被鬼母军俘虏了。这是鬼王国最虚弱的时候,也是征服它的最好时机。 “别急啊,等几。”萧石竹自然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却还是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都先坐下后,才转头看着英招到:“你得等你大哥我把婚事给办了,帮你娶个嫂子后,就带着你们去踏平鬼王国。”。 “婚事?”众部将闻言纷纷一怔,一道道疑惑的目光从他们眼中射出,齐刷刷的投到了萧石竹的脸上,片刻后同时好奇的对他问到:“和谁啊?”。 萧石竹把二郎腿一翘,把玩着套在自己左手拇指上的那枚鹿角扳指,自豪的道:“鬼母。” 十五日后,辛巳日,宜婚娶,祭祀,祈福。萧石竹不明其理,这是人间的把戏,怎么冥界万鬼也信这个? 但今日,朔月岛上却是举国欢庆,处处可见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今日,朔月岛的国主鬼母就要真的出嫁了。这事在朔月岛上,乃至整个冥界,都不仅仅只是个值得庆祝的事,还是一个新鲜事。 大家几乎都只听过国主娶亲,却从未听闻过出嫁一。喜庆之余,这门婚事也成了民众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家纷纷猜测,倒底是谁这么有本事,能俘获鬼母那铁石般的芳心?可在得知是萧家军主帅,保护了他们避免敌人屠杀的“战神”萧石竹后,却又都纷纷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奇一番后,皆是这是郎才女貌!绝配! 今早,方才亮鬼母便起了床,在辰若等一干宫女的帮忙下进行了沐浴后,精心打扮了起来。 辰若将她长长的头发挽起,在为她戴上了庄重精致的凤冠。那凤冠上缀九龙四凤,大花、花各十二树。余下的头发低垂额前,梳成整齐的刘海,发下挂着皁罗额子,呈长方形,饰有描金云龙纹样,在底边处缀光彩照人的珍珠二十一颗,两侧各有系带一根;有着明眸皓齿脸颊上又贴上珠翠面花五事,再耳带珠排环,显得她是那么的典则俊雅。 而她的身上则套着一件双层红色锦织广袖衣,衣身上用金丝织有华丽夺目的翟纹十二行,每行用翟十二对;每个翟纹上下间又饰以轮金花四个,每朵金花花蕾处都镶着一颗珍珠。而领缘织有黻纹十三个,袖口边缘处饰金织凤凰纹样。再外披一件红色直领对襟式宽袖褙子,又在肩背之间,披着一个绣有九凤的霞帔;那些凤凰展翅昂首,好似活了一般。 腰下穿着一条绣以花鸟图纹,另在两边镶以金线的长裙;裙上前面正中处绣出一幅龙凤飞,于祥云之中戏珠的图案。腰间细褶数十,裙幅则有十二,绣满水纹,加上裙幅底下缀以无数铃,动辄长裙如同水波涟漪一般,一折一闪间,异常美观。 裙外楚腰间又带缀双色拼成的系带一对,一半青一半红,垂带末端一截则为纯红,与围腰部分连成一体;围腰在开口处有祖母绿纽扣一对。上系挂着玉佩两组,为脂白色略泛青色,质地细腻滋润,油脂性好,几无绺裂;端的是滴露玲珑透彩光,映的满室皆是辉。上刻龙凤呈祥图,构图均衡、对称,极富装饰味。 最后穿上一双精致的绣鞋,这一切便穿戴整齐了。待辰若再给她描了描眉,她自己再轻抿口红纸后,虽是淡妆却也是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甚是迷人。? 身姿曼妙的她在配上那些光鲜亮丽的锦罗玉衣,使得她更显雍容华贵,一颦一笑中仪态万方,有着不尽道不完的美,倾国倾城。 而萧石竹今日,也是换上了尚衣监为他赶制出来的玄色宽袖衣和纁裳,头戴九旒冕冠,腰环狻猊皮革带,挎着灭月剑,下身套着锦缎黄蔽膝,脚履赤舄,腰带一对龙凤呈祥图的玉佩,材质和鬼母腰间那对玉佩质色一模一样,也是上好的羊脂玉。 且用刺绣的方式,以各色丝线于玄衣肩部织出日月和龙纹;背部织星辰、山纹,袖部则织火和华虫以及宗彝纹。又在纁裳上织出了藻、粉米和黼、黻图纹各二。 虽这些层层叠叠的衣服,让萧石竹很不适应,自从穿上这身后,他不止一次的感叹还是人间婚礼的西装轻便;但吐槽归吐槽,此时他却在外庭中,兴致勃勃的指挥着鬼奴们装饰德殿外部。 穿戴整齐的夏星,带着一个个头虽然不高,一双丹凤眼眸似水般,身着齐胸襦裙的清秀少女走了过来后,面带焦急的对萧石竹急声道:“将军,今可是您的大喜之日,怎么自己在这儿玩起来了?”。 “打发一下时间而已。”萧石竹转头,看着她愣愣问到:“不是吉时还没到吗?”。 “是大典的吉时未到,不是迎亲的。”夏星一跺脚,赶忙转头对身边那少女道:“冬月,快,送将军入内庭迎来吾主。”。 “诺。”那少女,或者四大女官之一的冬月应了一声后,碎步走到萧石竹身边,柔柔俯身先对他行了个万福礼后,道:“将军,请!”。 “她不能自己走出来吗?”萧石竹埋怨着,转身往内庭方向而去;冬月看了夏星一眼,赶忙跟了上去,嘴里对萧石竹不急不慢的到:“将军,是您自己前几日在德殿上,当着百官的面宣称的不做国主,只做吾主的将军。您要做了国主,就该吾主主动走出内庭了。”。 “好吧。”萧石竹咂咂嘴,有点无奈的到;随后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紧随着的冬月,道:“以前没发现你挺能的啊。”。 冬月抿嘴一笑,沉默不答。 他俩一前一后的来到万象宫中,只见鬼母已打扮好了,正手捧着用红绸扎成的牡丹花绣球,在大殿里等候着她的如意郎君。 萧石竹一见,便是一怔。今日的鬼母比他当初初见对方时,还要美若仙。花容玉貌间透出千娇百媚,仙姿玉色里透出一国之主的端庄大气,如无暇白璧。 “看傻了?”鬼母见他膛目结舌的站在前方不远处,迟迟不上前迎接自己,便嗔怒一声后,又原地一旋,对着萧石竹轻轻眨眼,娇声问到:“好看吗?”。 “好看。”萧石竹缓过神来,猛吸一口口水后,大步上前在鬼母身前站定,拉起她的手来,深深的注视着含笑看向自己的鬼母。 “将军!”冬月追了过来,不由分便是一把把他的手从鬼母手中拉出,呵斥道:“按礼节,您得拉着绣球另一头的红绸。”。 “喂!”萧石竹瞪了她一眼,咂嘴后愤愤道:“大姐,我们是合法夫妻,拉下手怎么了?”。 “现在不行。”鬼母闻言,嗤嗤一笑;而冬月则是毫不退让,双眼迎上了他那饱含不满目光的眼睛,厉声道:“得祭祀地,拜过古神牌位,诏告群臣百姓后,您们才算合法的夫妇。”。 “麻烦!早知道就不让你做主婚人了。”萧石竹心不甘情不愿的拉起红绸,接着换出一副阿谀奉承的笑脸,对冬月乞求道:“大姐,商量个事呗;简单点现在我们就入洞房可以吗?”。 鬼母闻言,捂嘴弯腰嘻嘻笑着,但萧石竹的话却换来了冬月板着脸的冷冷一句:“不行。国主大婚不能马虎,一切都得按礼仪来。”。 就在萧石竹去内庭迎接鬼母之时,一个不速之客也手持金制三尺长杆,上缀九重麒麟尾毛的节杖来到了虞山城,正朝着鬼母宫而去。 来者是一个人魂,相貌是约有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四尺左右身高,上宽下尖且额骨高凸的脸颊上有着尖鼻子三角眼,一头绿发披散着,浑身肌肤赤红如火。他的前后左右,还跟着十五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子,乍看之下他们还真像十六胞胎。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两队士兵,各个皆是个头一般,七尺来高。身着重甲,头戴凤翅盔,披着黑色长披风,面部又带着一个青桐恶鬼面具。都是手持长戟,腰胯仪刀,威风凛凛。为首两个士兵则手举一面黄色长方形旗帜,用龙毛做的装饰,旗面上又以九色丝线绣出九条蟠龙。 这一行鬼来到鬼母宫前,便被门卫禁军拦住。那手持节杖的矮子顿时怒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没见到老子手中抬着酆都大帝的节杖吗?”。 禁军的百户定睛一看,那确实是酆都大帝九重麒麟尾毛节杖没错,但却没下令放行,而是不卑不亢的问到:“敢问来使尊姓大名?”。 “夜游神!”那矮子趾高气昂的嚷嚷着,拔起腿来,带着自己人往前拨开禁军,就要硬闯进去。 【067】帅呆了 这要是以往,的鬼母禁军百户是不敢拦住酆都大帝特使的。但今日不同以往,今日可是鬼母的大喜之日。在婚礼大典举行完成之前,闲人免进鬼母宫,这百户只得壮着胆把来使拦下。 夜游神一看更怒了,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后,对身后的士兵招招手,怒骂道:“给老子打!”。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酆都军士兵们立马纷纷一跃而上,举着拳头便不由分的开始揍鬼母的禁军。 而萧石竹也正在此时,带着鬼母从内庭中走出,来到了外庭德殿前广场上,正好见到宫门口乱成一团。 萧石竹顿时驻足不前,微微皱眉张望宫门口,嘴里问到:“那是干嘛呢?”。 话音刚落,一个禁军便从宫门那边跑了过来,对他和鬼母喊道:“吾主,萧将军不好了,酆都大帝特使带着士兵来打我们的禁军了。”。 “什么?”萧石竹把眉头一挑,顿时怒上心头,沉声骂道:“他娘 的,老子结婚他就来送这么一个‘大礼’。走,过去看看。”。语毕就要往宫门那边去。 冬月赶忙赶上拦住,道:“将军息怒,此事还是让夏星大人去去解决,您还是别误了良辰吉时的好。”。 “误不了。”萧石竹抬头看了看上的阴日,在心中把时辰暗自一算后,一把拉开冬月往前而去,嘴里到:“敢打老子的人,反了他了。”。 冬月见自己没法服对方,只得以着急的目光望向鬼母,蹙眉道:“吾主,您去劝劝萧将军吧;他就听您的话。”。 却不想,鬼母只是对她嫣然一笑后,淡淡的道:“随他去吧,他知道轻重。”。着,既然也跟了上去。 萧石竹来到宫门后站定,看着被酆都军按在地上,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却还不怎么还手的禁军们,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大喝一声:“住手。”。 他声如狮吼,震耳欲聋!回声阵阵,久久回荡在宫门的门洞中,吓得那些耀武扬威的酆都军们纷纷一怔,接二连三的停下手来,呆呆的望着他。 站在不远处本还人得志的夜游神,赶忙定神遁声定睛一看,只见喊话的人魂年不过二十有余,身高七尺如玉树一般,玉面上那高挺的鼻梁两边长眉若柳,眉下一双似星辰一般的明眸。 夜游神看这人魂眼生,却见对方又身着冕服,想必在鬼母国中地位不低,可从未听闻鬼母国有男性公侯,这可让他心底好一阵狐疑;却还是本能的偏头啐了一口吐沫后,用轻蔑的口吻问道:“哪来的杂鱼?”。 “禁军听令!”萧石竹没有理他,只是用眼一扫那些禁军和酆都军后,直接朗声下令道:“被人打不还手,那就别在鬼母宫混了;给老子打回来!”。 那些酆都军都是听得一愣,就连夜游神眼中,也有一丝惊愕一闪而过。 冥界无鬼不知,无鬼不晓这酆都大帝手上有两大主力军,一是他皇宫禁卫玄帝军,二就是长期盘踞在酆都四周的酆都军。自从酆都大帝一统冥界之后,这两支部队横行冥界,还没鬼敢揍他们,却不想今日这白脸人魂居然敢叫手下揍酆都军。 更让夜游神诧异的是,下一秒后鬼母的禁军也没应声,更没疑问,只是不由分开始揍那些还在愣神的酆都军。 他夜游神哪知道,自从上次萧石竹深入鬼王国,大闹一番后,萧石竹在鬼母国各军中便是名声大噪,每个军士对他都是佩服有加。 再加上近来萧石竹颁布几条的招贤抚民的政令,一是妖魂人魂平等,二是打贪和铲除地方恶势力,三是开除庸官昏官和积极提拔发现民间鬼才给予重用,四是减轻赋税后,更是大得民心了。 此举使得他在鬼母国中的威望日益高涨,已经从之前的直追鬼母到了与鬼母齐名的地步;甚至有百姓再知道他要迎娶鬼母后,都私下称他是鬼母国的布衣王。 别此时的他是对一群禁军下令,就是对普通百姓下令,那些百姓也会不假思索的揍酆都军。 而最近萧石竹也一直让萧家军的教官们,以萧家军的训练之法训练着鬼母国的其他军队,十多日下来禁军的战斗力也提高了不少。本是被按在地上的他们,眨眼间便把才缓过神来的酆都军们纷纷按在了地上,双方来了个风水轮流转! 看着自己的军士被揍,往日总是作威作福的夜游神半没缓过神来;待缓过神来后,首先看到的是萧石竹身后的鬼母。 夜游神也不啰嗦,直接对鬼母厉声喊道:“鬼母,你要反吗?”。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自古不变的理,无缘无故的挨打还不打回来没道理;这和造反无关,心我告你诽谤。”不等鬼母开口,萧石竹见酆都军已被揍得哼哼,便抬手示意禁军停下,道:“够了,打也打回来了。下次挨了揍再不还手,就别在鬼母国混了。”。禁军闻言齐声喊了个:“是!”后,纷纷列队站好在他身前左右。 “为什么打架?”鬼母上前,与萧石竹比肩而立,环视着禁军们问到。那禁军百户赶忙转身,对她把来龙去脉简单的讲解了一下。 “夜游神,这就是你不对了。”鬼母仔细听完后,转头盯着夜游神不卑不亢的质问道:“你的兵先动手的。且今我大婚,大典完成前,宫中不得有闲人入内,你就不能等等?硬闯什么?”。 “你要大婚?”夜游神闻言微微一愣,自己的军士被打的事居然也不追究了,反而是皱了皱眉后,斩钉截铁道:“不行!”。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个矮子插手什么?”已沉默片刻的萧石竹抬手拦住正要发怒的鬼母,笑着对夜游神问道:“怎么?当特使不好玩,要当个抢婚的啊?”。 着目光左右一转,在有些略显狼狈的酆都军身上快速一扫后,眯眼看着夜游神冷哼一声,又缓缓补充了一句:“就你这几个兵,少了点吧?”,语气和神情里,都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杂鱼滚开。”夜游神也不甘示弱的怒骂一声后,看着鬼母威胁道:“本使来此,就是转告你酆都大帝要你嫁给东夷洲遁神银灵子,为酆都大帝监视银灵子的一举一动!你要敢违抗,有你好受的;届时酆都军百万雄师压境,你的鬼母国必被碾碎!”。 “我不!”话音刚落,鬼母无惊无惧,只是挽住萧石竹的胳膊,不假思索的道:“我有夫君。”。 “你是要违抗酆都大帝的意愿吗?”夜游神又是一愣,心中很不明白这往日对酆都大帝服服帖帖的鬼母,今日怎敢如此放肆?他打量了萧石竹几眼又看了看鬼母后,气得用有些颤抖的手,指着鬼母厉声质问道:“这就是你的答复?”。 只见鬼母也不多言,只是面带肯定之色的把头一点;同时萧石竹也示意鬼母先放开自己后,朝着夜游神徐徐走去。 只见他对那些立刻紧张起来,把手中刀戟不由分地指向自己身上各处要害的酆都军视而不见,直接缓步走到夜游神面前站定,低头俯视着对方默不作声。 仰视的感觉,让夜游神很不舒服。不等他开口质问萧石竹要干什么,萧石竹便淡淡一笑,抬手开始帮他慢条斯理的整理衣服。 不知为何,夜游神觉得对方很是恐怖,就算是含笑那也是可怕的。他从对方眼眉之间,看出了一股睥睨下的霸气。正是这股霸气,让夜游神有点喘不过气来,心头也是莫名其妙的一紧,不敢乱动,只是愣愣的望着对方。 “矮子,我不管你是什么神,你就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墨翟和他的墨家还活着。”萧石竹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夜游神的肩头后,轻声道:“他酆都大帝要是闲的没事干,以其做着媒婆管别人谈婚论嫁的事,不如好好查查墨翟和他的墨家,免得哪被别人夺了江山都不知道对手是谁?”。 “再了,他酆都大帝都做了媒婆了,还让不让冥界的媒婆们谋生路了?”他才语毕,鬼母和那些禁军们便是扑哧一笑。而萧石竹则是不管不顾夜游神是诧异还是惊讶,或是害怕,则自顾自的一个转身后,又从酆都军手中的刀戟间缓步穿梭而过,朝着鬼母而去。至始至终,脸上都挂着不惧和轻视之色,似乎酆都军在他眼中就是不堪一击的废物。 “哦,对了,如果你个矮子正巧是墨者,我也不怕。十五前,我老婆就修书给酆都大帝了,等你回到酆都,只怕大帝追查围剿墨家的行动已经开始了。”快走到鬼母身边时,萧石竹一抬手,对禁军们朗声道:“送客!”。 话才落地,禁军们便不由分挡在他和鬼母身前,堵在了宫门,手持武器指向夜游神和他的酆都军,挺直了腰板齐声怒喝道:“滚!”。 愤愤不平的夜游神气得咬牙切齿,他想给萧石竹点颜色看看,或者直接弄死对方,但看看对方手下军士确实比自己多不,且鬼母又在对方身边;那可是个诛杀过不少古神的古老妖魂,自己可没把握能打赢鬼母。 于是只得气得吹须瞪眼,怒视着萧石竹许久后,对自己的手下一招手,咬牙愤愤道:“走!”。 完还不忘了对萧石竹怒声补充一句,道:“杂鱼,你给老子记住了。”。 “我记住了,你也记住了,你爷爷我不叫杂鱼。”萧石竹轻笑一声,奚落道:“滚吧,永远不要再踏足朔月岛,不然老子把你头扭下来当球踢。”。 待酆都军和夜游神灰溜溜的离去后,禁军们欢呼起来,随之又对萧石竹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这就是你上次的,对付酆都大帝的计策啊?”欢呼声中,鬼母在他耳边悄声问到;脸上和眼中都泛起了对他的敬佩和崇拜之色。 “是啊,所以前几让你密信酆都大帝。”萧石竹得意的一笑,道:“为了的就是让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墨翟身上去;为此我不是还特别叮嘱你,一定要墨翟应该就是圣子,千方百计的盗伞为了用来招揽人心吗?”。 “你真厉害。”鬼母眯眼一笑,再挽着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鸟依人。 “那是,不然能做你夫君?”萧石竹得意洋洋的到,接着又收起笑容,对鬼母肃色问到:“可酆都大帝为什么要你假借结婚之名,嫁给银灵子,却是要你去监视他?难道银灵子要反?”。 “大概是的。”鬼母面露不以为然之色,看着萧石竹道:“管这么多干嘛?我们该去举行大典了。”。此时她的眉宇间,除了洋溢着幸福和喜悦之情,再无其他。 “嗯。”萧石竹应了一声,拉起她手中绣球上的红绸,带着她转身离去;片刻后又扭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鬼母那一脸幸福的神色,忍不住问到:“鈺儿,我刚才的表现如何?”。 “嗯?怎么呢?”鬼母故作稍加思索的样子,摆出一脸肃色的神情垂首思忖片刻后,又在萧石竹刚刚心生好奇,好奇她倒底会如何回答时抬起头来,深深望了他脸上淡淡的期待之色一眼后,抿嘴一笑,道:“用你的话,帅呆了!”。 【068】洞房 冬月已命鬼奴们,将红毯从德殿脚下铺到了殿中;宽大的红毯上,每隔一丈便有一个用金丝绣出的龙凤呈祥图。 又陈设仪仗队于德殿外,设女乐于德殿内。在大殿深处高台前,安置了三张长条案,呈“品”字形摆设。最深处的那张上,摆满了各大古神的牌位,牌位前摆在两个珐琅圆形香炉。 而在这张长条案前面左右的两张长条案上,一桌上面放印玺,另一桌上面放诏书。 萧石竹和鬼母先在殿外站定,待午时到时,已是换上常服的冬月,便面朝宫门方向,朗声大喊“吉时已到!”。接着就见刚刚赶来,站在宫门外的群臣们一整衣袍后,在春云和夏星的带领下朝着德殿而来。 英招陆吾,巫支祁和羽荣,还有钦原和五大千户,也在其中。却因为他们只是千户,所以排在了百官队伍的末端。但对于他们来,这也是一次难忘的殊荣。更何况女王出嫁,自古以来闻所未闻,能来看一次也算大开眼界了。 鬼母和萧石竹在冬月和侍卫,以及鬼奴和侍女们簇拥下,先进入大殿之中。而群臣们则在来大殿外时,突然站定,静静的等候着。 入得殿内,萧石竹和鬼母缓步到那三张长条案前站定后,担任主婚的冬月便喊道:“行庙见礼,叩拜诸神,奏乐!”。话音刚落,站在大殿两侧的乐女们,便开始吹吹打打起来。一派喜庆祥和的乐声里,有一对打扮得跟金童玉女一样,粉雕玉琢办的男女孩童,从两边走出,将手中持着的香,递给了萧石竹和鬼母。 “跪!”冬月待他们接过香后,又拖着长音唱道:“上香!”。 “老子不跪!”萧石竹闻言反而挺直腰背,面露不悦之色,理直气壮的骂道:“我连我爹妈都没跪过,让我给几块烂木头下跪,什么道理?”。 冬月顿时面露丝丝为难之色,这是大典之中必不可少的环节,可是免不了的;但目前萧石竹虽官阶不高,却是自己的君主的丈夫,打不得又骂不得。 正在她想着怎么才能服萧石竹这头犟驴时,鬼母已在萧石竹耳边低语道:“你是圣子,虽为人魂却是古神所生。虽不知道令尊令慈是哪位古神,但是这些牌位里肯定还是有你父母的牌位呢;跪父母不是应该的吗?”。 萧石竹闻言后稍加思索一番,觉得这话也没错,于是便不再埋怨,按礼仪来。 在冬月高声唱道的:“升,拜!”声中,夫妻两对着拿下牌位跪下,毕恭毕敬的上香,二上香,三上香后,又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一切完成后,萧石竹也不忘了骂了一句:“真麻烦。”。 “礼毕!”冬月大喊一声,萧石竹和鬼母才缓缓起身,鬼奴们赶忙把陈列着牌位的长条案撤去,冬月又唱道:“升座,群臣入殿!”。 话音方落,鬼奴们和侍女,便把萧石竹和鬼母迎到了大殿深处高台上的宝座上坐下。好在那座椅不窄,不然还真坐不下。 待群臣入殿,在高台下按文武分开列队站好后,冬月拿起长条案上的诏书,面朝群臣而立,清了清嗓子后,朗声诵道:“自孤称王于朔月岛来,历时千载中宫龙位空悬,孤与这般风云纵横下的冥界里孤寂孑然而过。幸得助,现有将军萧石竹,气宇轩昂才思敏捷,光明磊落大公无私,为国为民忠心耿耿,高风亮节;且为孤东征西讨,安定四方,有勇有谋克己奉公,可为本王之夫。今孤亲授金册龙印,封其为大将军,统帅全国兵马,并准其同孤共治鬼王国。”。随着冬月话音方起,那对金童玉女再次走来,取来下方长条案上的印玺,上得高台后,在萧石竹面前跪下,双手捧着螭纽印玺献给了他。 萧石竹接过印玺,在鬼母的帮助下挂带自己腰间。 而此诏书是冬月摸石头过河般写的;毕竟在此之前,大家都只听册封后妃的,从未听过女王出阁的,故此诏书也写的差强人意,差不多意思意思就完了。 可萧石竹听她诵读完毕后却是皱皱眉,对鬼母问到:“我怎么听着这诏书的意思,我好像是上门姑爷一样?”。 鬼母轻声一笑,在他耳边悄声道:“还不是你你不想做大王的,所以只能委屈你倒插门一下了。”。 萧石竹闻言看着她露出一抹浅笑,瞧瞧的伸手环住她的腰,悄声道:“还不到时候,到时候了我会做这王的。”。 他俩正聊得高兴,殿外便有礼炮齐鸣,下面的大臣们已经开始伏地叩拜,高呼万岁。萧石竹转过头来,高高在上的看着那些大臣,深吸一口气后,享受着权利带来的兴奋,得意的笑道:“这感觉真好,难怪人间那么多人,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也要造反做帝王。”。 他话音刚落,侍女们就在冬月的指挥下,上到高台上,簇拥着已经起身的鬼母,头也不回的朝着殿外而去。 萧石竹看得懵圈,毕竟他没结过婚,更没见过如此古典的婚礼,于是赶忙对冬月招招手,道:“你要把我老婆送哪儿去?”。 “回大将军的话。”冬月转身面对他,微微躬身行礼后,道:“她们只是把吾主送入内庭中,为您们准备的洞房里。且按您的要求,我等已命御膳房准备好酒席,就设在了德殿外的广场上,用于招待群臣。接下来,就该将军您为百官敬酒了。”。 “就是,大典完了?”萧石竹赫然起身,依旧我行我素的先伸了个懒腰;见冬月把头一点后,萧石竹总算松了一口气,这麻烦的大典他可不想再来一次,于是不等冬月再什么,便对群臣朗声道:“走,喝酒去。” 方才入夜后,有点微醺的萧石竹,便在禁军的护送下,一步三摇的朝着内庭而去。他来到鬼母原来的寝宫宁宫里后,就见宫中早已被布置成了他们的婚房。 大红对联挂在宫门两边,全屋的箱笼框桌都贴上了大喜剪纸,红烛把新房照得如梦般香艳的同时,红光映辉,使得屋中喜气盈盈的气氛。 鬼母端坐在大殿深处的婚床上,眉宇间挂着一丝等待的焦急。床上铺着绣了一百个神态各异孩子的蚕丝绸面褥子,上盖红色提花驼绒大毯,正中处以金丝绣出一个大大的“囍”字,又有龙凤环绕左右。其上床头处放着一对玉枕,靠墙那边摆着一对绣鳳鸾的红面金边的锦衾。除此之外,床上还有枣,栗子,花生和莲子等物,床头悬挂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 床前两边地上各摆着一只高脚香炉,里面点着檀香,使得大殿中气味芳香馥郁的同时,也让萧石竹顿感安神。 他走到床前站定,挥挥手示意辰若可以退下;至于吃“子孙饺子”和喝“合卺”等仪俗,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他给免了。 待大殿上只剩下他和鬼母后,便大摇大罢的走到鬼母身边坐下,一手搂住对方,另一手抓起对方的手,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顺手抓起床上的一颗花生吃了起来。 对他的酒嗝鬼母并未露出反感之色,反而面带娇羞的问到:“干嘛呢?”。 “干嘛?你干嘛?”萧石竹坏坏一笑,偏头瞪大双眼,看着徘徊在鬼母脸上的羞涩之情,道:“刚才本来还要多喝几杯的,但英招和巫支祁就非得让我快回来了。还什么今日我要是喝醉了,日后他们没法给你交代。我就拍着胸脯给他们了,老子是那种见了媳妇就急着入洞房的鬼吗?可他们不依啊,强行把我赶回来和你洞房了。那你,我们现在应该干嘛?他们的一番‘美意’,我们能不收着吗?”,完对着鬼母呵呵傻笑。 “喝得大醉,把我晾在这儿半晌,还好意思。”鬼母一声娇嗔后,抬手轻轻的拍打了一下他的胸口,接着佯装生气的样子,微微侧身,别过头去。 萧石竹放开她站起身来,稳稳当当的走了三五步,道:“你看我醉了吗?”。话未完,便是一个踉跄,身子往前一倒,摔在了地上来了个脸贴地。他这也是故意的,再加上地上都铺着红毯,摔下去也没事才敢故意摔倒的。 鬼母一见,顿时心头一紧,赶忙起身提着裙子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摇了摇他后,急声道:“夫君?夫君?”。 突然,萧石竹一个翻身,仰面朝打量着鬼母那一脸焦急和担忧,笑笑问道:“心疼了吧?”。着一把拉住鬼母的手,把她拉倒在了自己身上,紧紧抱住嘿嘿一笑。 “让你吓我。”见他嘴角上扬,露出个坏笑,鬼母便知刚才他是故意吓她的,于是不由分,举起粉拳就往他胸口上锤去,同时面带愠色嗔怒道:“你太坏了,我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一个坏蛋?”。完,便白了萧石竹一眼。 “那要问你啊。”待她打了几下后,萧石竹得了便宜卖乖,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的眉目,问到:“后悔还来得及啊,我现在就走,回我的狗苑或者萧家军大营去。”。 “你敢!”鬼母蛾眉一挑,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还是舍不得我吧。”萧石竹见她信以为真,眼含紧张更是得意了;他扶着鬼母起身,然后趁其不备,俯身弯腰,将左手放于鬼母的肩胛骨下,手指收于左腋下,右手放于她腿弯处,用双手将鬼母抱起横抱在自己胸前。 鬼母自从出生至今,第一次被鬼这么抱过,激动喜悦猛然从心底泛起,游遍全身冲开她的浑身毛孔的同时,心底也泛起了丝丝紧张;她想要挣脱,又怕摔下去,只得下意识的用右手环住萧石竹的脖颈,左手交握右手形成环状,才安心了不少。 “走,入洞房咯!”萧石竹将她抱到床上放好,伸手把她的绣鞋扯掉后,压倒了她的身上,盯着她的杏脸桃腮细细打量一番。 “看什么?”鬼母面含娇羞,赶忙别过头去,嘴里嗫声问到:“又不是没见过。”。 萧石竹闻言并未感到尴尬,反而是故意咂咂嘴后,露出嫌弃之色,故作埋怨,道:“我媳妇,你该减肥了。看着没几斤肉,怎么抱起来这么沉呢?”。 鬼母一愣,片刻间便反应过来萧石竹逗她,却也不话,而是扭头把樱桃嘴一张,下一秒后猛然抬起头来,毫不犹豫的朝着萧石竹左肩上咬了去。 直到萧石竹疼得一抖,哼唧起来后,她才松口,欣赏着对方那呲牙咧嘴的模样,得意的道:“让你胡。”。着,再次用手环住他的脖颈。 【069】决断 宁宫里,床榻前散落着一地杂乱无章的衣物。 床幔中,脸上洋溢着幸福之色的鬼母依偎在萧石竹怀中,把头轻轻的贴在他的胸膛上,娇声道:“从今起,你可就全是我的了;你若不离,我便不弃。”。话间用手轻抚着对方胸口,眼含柔情爱意,更显得她千娇百媚。 自从当日外庭初见后,再到狗苑中擒贼,万象宫里的召见,萧石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使得鬼母对他渐渐的心生欣赏,无意中已将一缕芳心牵系在了他的身上。再后来,萧石竹德殿上舌战群臣,东征巫支祁,朔月岛上抗敌,再到深入鬼王国,对方所做的一切,都让她喜悦而又甜蜜,尤其是绝香苑中的决意,更让她对这个男子情深似海;于是才有了前几日绝香苑中私定终身的那一幕。 而这些甜蜜和喜悦,化为无数的幸福,在今日得到永远的延续。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算没有这王位又有何惧?只求佳人,永伴左右。这就是此时鬼母的心声。 “怎么这么话?”可往日每个正行,嘻嘻哈哈惯了的萧石竹却有些儿戏,他一边爱抚着鬼母的青丝乌发,一边含笑捏着嗓子,有模有样的学着女声,道:“别人家的新娘都是死鬼,从今往后人家就是你的人了,怎么到了你这就反过来了?”。 “因为我独一无二啊。”鬼母双眼一眨,伸手摩挲着萧石竹下巴上的胡渣,缓缓道:“我乃是这冥界地间,第一缕鬼气孕育而生的妖魂。别在冥界,就是人间也未必有和我一样的人。”。言语之中,透出丝丝自豪和骄傲。 “人间可把你描述成了吃自己孩子的恶鬼。你每节操,没底限,连自己的娃都吃得津津有味的。”萧石竹双眼盯着帐顶,悠悠到。 “胡,人家哪有孩子?”鬼母脸上顿显不悦,抬手一捶他的胸口,嗔怒道:“那日在绝香苑里,你又不是没见落红?”。语毕顿觉这话的太露骨,很不好意思便又是双颊绯红,不再多言。 “又不是我的,人间的书上写的。”萧石撇撇嘴,冷哼一声,道:“人间书上还写夜游神是帝夜间的保安,是善神呢?你看他今那飞扬跋扈的嚣张模样,有半点善神的模样吗?”。 “你太抬举他们了。”鬼母轻轻一笑,冷冷地道:“他们就是个神仆,算不上神的。”。 “哈哈哈。”萧石竹大笑一声,语气豪迈的道:“管他是什么,只要他敢与我为敌,一定会把他们统统踩在脚下的。”。 “嗯嗯。”鬼母把头一点,微微仰头看着他,不假思索的道:“我相信你。”。 “嗯,对了明我就出发了,抱歉之前没先给你。”萧石竹把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缓缓到。 “你要去哪儿?”鬼母一下子紧张起来,一个翻身爬到萧石竹身上,双眼紧紧地盯着对方。 “鬼王国。”与她对视下,不舍之色在萧石竹眼中一闪而逝,嘴里却以平淡的语气到:“鬼王国现在元气大伤,正是出兵的好时候;且你我成婚的消息,此时不已经传遍整个冥界,也应该传遍了整个玄炎洲,鬼王国自然也不列外,因此鬼王一定想不到我结婚第二就会率军出征的,正好能打他个措手不及。”。萧石竹这番话不无道理;冥界众生保存着许多的古代传统,比如讲究个红白喜事不动刀兵,但这些习俗在他萧石竹看来,完全无足轻重。 他在人间之时,虽是神棍,也信神灵却只是信他们存在而已,但从不敬也不拜地,很多规矩在他看来无非是伪善的手段吧了。 “不能缓缓了吗?”鬼母微微一愣,也是面露不舍,紧接着秋波闪闪的眼中泛起了点点泪花。 “战机转瞬即逝,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含在她眼中的泪珠,看得萧石竹心疼,赶忙用手帮她把方才涌出眼角的泪水拭去,嘴里继续到:“这也是为了你和你的国土更大,权利更强的手段;更何况我答应过魏老,一定把鬼王活捉来给他叩头。再加上魁星的仇,一定得报。你要做的,就是管理好鬼母国,再在我出发后第三日,让夏星带主力大军出击,从黑龙岛上黑牡村处登陆,抢占敌国各大城镇既可。”。 鬼母见他虽语气平淡,却面色坚定,也不再多什么;只是猛吸鼻子,用手胡乱一擦脸上泪水,道:“我等你回来。”。语毕,低下头去,深吻着萧石竹 第二一早,才微微亮,地上的霜露还没散去,萧石竹就只身便来到狗苑中。他把准备好的烧鸡,给埋在狗苑里的魏老和魁星供奉上后,又给它们各自上了上柱香,才站到了坟碑前。 萧石竹没什么,只是这么默默地注视着那两个坟碑,直到那些香火燃烧过半,才赫然转身离去。 站在远处宫殿角落阴影中的鬼母,默默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按萧石竹的计划,为了保证行动的保密性,她没有吱声,也没有追上去送送对方,只能悄悄的站在远处,在心中不断的祈祷,祈祷她的夫君平安归来。 萧石竹骑着他的睚眦越影,来到了萧家军军营里,但见士兵已是统统起床,穿戴整齐正在往港口外的战船上搬运弹药物资后,翻身下了坐骑,叫来英招和陆吾,叮嘱道:“速度快,一个时辰后我们必须出发。”。 英招和陆吾应了一声后,转身各司其责而去。 萧石竹不再话,抬手摸了摸低下头来的越影鼻梁后,牵着它往自己的旗舰震龙号而去。 登上战舰后,萧石竹站到了船头,眺望远方。睚眦越影在他身后站定,四肢一弯,卧在了甲板上。 他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站着,直到士兵把物资统统装好,统统登船后,才抽出自己腰间的灭月剑,一直船头前方,高喊道:“扬帆,出发!”。 ?船队在泉先带着鲛人们的护送下冲出岩柱林。待鲛人们折返后,战船们顺风而行,船帆鼓鼓猎猎作响,使得战船飞空掠海般朝前破浪航行,尖锐的船头刺破一片接着一片片的碧波,分开一条条水路奋勇前进,朝着西南方祝融国那边而去。被激起的层层海涛泛起无数银白色的浪花不断的掠过船舷,然后在船尾汇合成为汹涌波涛,留下一条条闪光的水带。水带随之朝着左右扩大到远处海面上,又泛起万顷波光。 众将士虽不明其理,却也没有质疑,收起好奇按着萧石竹制定的航海路线前进。到了夜里,船队一个掉头,又朝着西北疾驰而去。 萧石竹此举,意在指东打西,他不知道林聪提醒的墨者倒底是谁,也不知道国中倒底还有没有其他墨者,但他知道,大军行动就算再怎么保密,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唯有指东打西,能迷惑敌人,也能让他和他的萧家军,出其不意的出现在黑龙岛外的海面上。 酉时一过,各大千户齐聚震龙号上的指挥室中。 萧石竹负手在屋中来回踱步,目光从各大千户脸上一一扫过后,才缓缓开口道:“想必你们此时已不再狐疑,明白我此行倒底去何处了吧?”。 千户们把头一点,嗯了一声。 “现在把你们召集起来,就是要商议一个登陆点。”萧石竹着,停下了踱步,径直的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边站定,端详着地图愣愣出神。 “末将认为,当从西面思幽湾登陆。”五大千户中的青木站起身来,走到萧石竹身边,一指地图上鬼王国西面边缘地一个的港湾后,不假思索的道:“此乃敌国东面军港,前几日才被我等摧毁,此时防御工事必然还未完全修复,可轻易登陆。”。 青木的意见虽是脱口而出,却是看似无懈可击,得到了其他千户们的认可。萧石竹也在准备婚礼的那几日看过战报,敌国东西南北四大军港,确实在二十几日前,被连同敌国水师一起被萧家军和四城卫合力毁掉。战报中提到每个港口皆是炮台被炸毁,箭塔被烧掉,坐落于此的粮仓和军械库也一无所成,它们被毁灭成了渣一点也不为过。短时间内,很难在重建如初。 故此青木提出的建议确实可行,但他却始终觉得有些不够完美,因此只是嗯了一声,但没言明同意与否,而是微微皱眉,仔细思忖起来。 众千户见他没有表态,心中有些狐疑,又等了片刻后,陆吾忍住不问到:“大哥,莫非你有什么更好的方针?”。 “我想从黑牡村再次登陆。”萧石竹微微颌首到,目光至始至终紧盯着地图上黑牡村处,但刚才皱起的眉头已是舒展开来。 众千户闻言有些哗然;谁都知道,上次萧家军就是从那儿入侵,又是从那儿撤退的,想必敌军也早对那一个的渔村加强了防备,此时前往那地方登陆,必然不轻松。 “将军。”巫支祁站起身来,对他拱手朗声道:“末将认为此计不可,上次我等就是在那一带闹了个翻地覆,此时敌军一定已经加强了那一带的防守。”。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其他千户的苟同,就连往日谨慎细心的陆吾,也点头同意了他的话。 “巫支祁,你会守株待兔吗?”萧石竹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巫支祁有些迷茫的晃了晃脑袋,对他的发问也是不明其理;但见转过身来环视着他们脸上的不解,缓缓到:“出击鬼王国,黑牡村登陆的原因有二。”。 “其一,思幽湾本是军港,就算被毁鬼王也会派兵把守,加上此地有狭窄的海峡和地形,形成了一道然屏障。就算此时没有防御工事,但敌军也可以借助地势有效的反击我们,此地登陆就算登上去了,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伤亡。”竖起右手食指的萧石竹,再次竖起中指,对他们不急不慢的阐述道:“其二,黑牡村是临海盆地,无险可守;加上任何人都不会守株待兔,因此那一代应该还是无人防守,从黑牡村登陆可以易如反掌。”。 “对,就从黑牡村登陆,打他个意想不到。”语毕,不等千户们开口,萧石竹便毅然决然的下令道:“告诉士兵们,此次登陆后不是袭扰,不可再扰民,更不能再屠杀平民,只需找到敌军决战既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070】冤家路窄 鬼王国国都,玲珑城里。 此时的煞殿上,只有鬼王自己。整个白,他都坐在宝座上,紧皱着他眉头,在眼间串起“川”形皱纹。直到入夜后,这个神色表情也没变过。 自从发动对鬼母国的第二次入侵战争后,他不但没有沾到半点便宜,还吃亏连连;这场败仗是鬼王国建国以来最惨的一次也绝不夸张。 他不仅搭上了整个水师和所有的军港不,还外加留在朔月岛上被消灭的五六万大军和两万多被俘军士。 尤其是在萧家军渗透如国中后,还让他损失了不少银子和地方官员。萧石竹为了抵挡追兵,经常把他的钱从各城府库取出,尽数洒在了追兵的来路上。这些银子就这样被自己的军士给哄抢走了,大部分再也收不回来,国内经济也随之萧条,短时间内多数城镇的经济和生产都陷入了瘫痪之中。 最后连自己手下第一战将阿傍,也战死沙场。每每想想这些破事,鬼王便是一阵揪心,阵阵屈辱和愤怒填满了他的胸膛,让他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其实他应该对萧石竹稍微有点心怀感激才对,被萧石竹杀死的那些鬼王国地方官员和将军里,几乎都是墨家子弟;此举也使得墨家在对鬼王国的控制权在一夜之间削弱了不少。只是鬼王稀里糊涂的被蒙在鼓里,不知自己的王权早已快被墨家架空了而已,才会一味的愤恨萧石竹罢了。 “父王。”正在鬼王越想越是咬牙切齿时,一个少女从殿外朝着殿内款款而来。看这女子年方不过二八,一张圆圆的鹅蛋脸上五官巧精致,修长的双眉下双目灵动清秀,透着无限的纯洁;年纪竟然是个美人胚子。 她那肤光胜雪的身上,穿着一身红边垂肩薄纱裙。如云般的鬒发,在她的头顶盘成一个垂鬟分肖髻,束结的髾尾垂于肩上,显得她略有乖巧、俏皮。 她一入殿中,身上散发出的暗香,便缓缓朝着大殿的每个角落散发而去,闻之心旷神怡。 看她这相貌俏丽,且长得亭亭玉立,和那丑陋的鬼王格格不入,他们是父女,保证谁听了的第一反应都是大吃一惊。 少女在鬼王面前站定,又是开口一声轻唤:“父王?”,燕语莺声,很是动听;鬼王闻言,这才从愣神中缓过神来。 “倩儿。”他微微抬首,呆呆的看了女子一眼,见来的是自己女儿后又挤出一个微笑;只是那笑容如此僵硬,形同皮笑肉不笑一般,显得有些勉强。 “父王有何苦恼,不妨与倩儿听听,好让倩儿为您分忧才是。”鬼倩儿也对他笑笑,柔声到。 “呵呵,我的倩儿真是长大了。”鬼王一笑,欣慰之色从眉宇间泛起,一扫之前停留在他脸上阴霾,道:“可惜父王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父王莫要骗我,我知道父王正在操心如何恢复国力。”鬼倩儿在他身边蹲下,把头一偏靠在鬼王的膝盖上,思忖着缓缓到:“黄帝不是派手下来提亲吗?如果他能帮我们恢复国力,倩儿愿为父王舍身,远嫁有熊国。”。语气平和,但面色却十分坚定。 鬼王微微一愣,大为感动,顿觉心头一暖。他用他那宽大粗糙的手掌轻拍鬼倩儿的肩头,目光慈爱,一改往日的粗声大气,轻声对她道:“父王心领了;但黄帝可算不上顶立地的大英雄,可配不上我们家的倩儿。”。 “放眼整个冥界,谁才算得上父王眼中的大英雄?”倩儿抬起头来,看着鬼王眨了眨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 “父王也不知道。”鬼王饱含怜爱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片刻后眯眼一笑,以往的总挂在他那张丑陋的脸上的威严,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限的父爱,嘴里到:“但终有一,我们倩儿一定会遇到那个大英雄,那个唯一配得上你的大英雄的。” 就在鬼王和自己女儿,享受着片刻伦之乐父女之情时,萧石竹已经带着萧家军趁着夜的黑,悄然来到了黑牡村外的海面上。 果不其然,鬼王在此完全没有设防,不但没有部队驻守,依然还是周遭一片死寂,随处可见败落的院和空置着的屋子。这让萧石竹和萧家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再次踏足到鬼王国的国土上。 且这附近连个巡逻部队都没有,这让萧家军们胆大了不少,居然在没有设防的情况下,把一切物资和弹药从船上搬下来。比起第一次来时的偷偷摸摸,这次他们可谓是大摇大罢,好似生怕敌国不知道他们来了一样。 然后他们在沙滩上集合,一一分配好物资和弹药,才列队往黑牡村以南的山林里扬长而去。 金刚依旧带着禁军们和水手们,驾着战船远离黑龙岛的海岸线,为萧石竹他们再次做起了后勤大队长。 萧石竹制定的行进路线是从东北直插西南,一路而去敌军皆是闻风丧胆,相距不到十里便望风而逃。运气不好的被萧家军追上,便被落得个放下武器者不杀,负隅顽抗者则被格杀勿论的下场。 萧家军一路势如破竹,剑锋所指所向霹雳。三日便连夺六城,打得鬼王军们抱头鼠窜。与上次有所不同的是,这次萧家军没再屠杀不反抗的平民,也没再干出对百姓们打家劫舍的事情来。 萧石竹深知冥界百姓愚昧无知,几乎每个活在底层的魂魄对于未来谁是自己的领导者很不在乎;句不好听的,只要能给他们活得好,有尊严,那就有奶便是娘。于是这次他对萧家军们下了一道死命令,每每攻下一城,便借花献佛,打开当地的粮仓财库,来了个开仓放粮和发钱。还在大街上贴满了:“归治鬼母国,人魂妖魂从此平等,且免除三年赋税!”等告示。 一开始鬼王国国民还心有忌惮,不敢去领取粮食和银子,毕竟萧家军凶恶的形象早已深深印在他们的脑中。于是萧家军们只得把粮仓府库统统大门敞开,就这样走了;里面粮食钱财任由百姓们哄抢。 这一招把鬼王直接逼入了死地;之前几百年里,墨者们在这个国家里大肆敛财,多是山地石子的岛本就难以种出过多食物。被墨者们这么乱搅合一通后,百姓们苦不堪言。再加上萧石竹第一次来时,他只顾着派军围剿却忘了抚民,已失了不少的民心。 而多是白丁的百姓们知道的只有生活,哪知道鬼王国已几乎被墨者控制,上下官员十之八九都是墨家弟子,不让他们活的其实是墨者们;他们只知道鬼王就是个坏鬼,满腔的不满,自然也只会撒道鬼王身上。 于是萧石竹一放粮发钱,敢怒不敢言的鬼王国民众们在心中暗自对比一番后,觉得还是萧石竹好;手上捧着钱粮的他们,索性连萧石竹前不久还对他们国家涂炭生灵的仇,都不约而同的给抛到了脑后。 到了第四日,萧家军浩浩荡荡的前进,轻轻松松的打到了鬼王国南部一个名叫无回关的关隘东面,那些群山中毫无人烟的森林里。 远方那关隘地处在名叫贡山和进山的两山山脉之间,坐北朝南,四周方圆百里皆为气势磅礴的丛山峻岭,多有悬崖峭壁。 唯有一条宽不过才五尺的崎岖山路,于山脉间峭壁峭壁旁蜿蜒往前,由北到南横穿过关隘,最终冲出群山抵到南部盆地;且道路险隘曲折,共有左靠峭壁右临深渊的大弯道十二,回环盘旋间,颇有将去难复还之意,故此关隘称之为无回,取自有来无回一词。是鬼王国关外南部通往中部关中的唯一捷径和要冲。 上次萧石竹未能达到此地,今日初到此处,见方圆百里均是山势险峻,峭壁高峰连绵百里,唯有关隘这一处出入口后,啧啧称奇道:“鬼王这家伙也不弱嘛,知道这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设个关隘,可挡百万雄师。可惜啊,他选错对手了。”。 语毕又叫来巫支祁,道:“带上你的兵,靠近关隘,悄悄的抓个舌头来。”。巫支祁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萧石竹又下令大军在丛林中原地休息后,靠着一棵古柏树干席地而坐,阖眼养神起来。 山风拂面,带起他的阵阵睡意;就在他快要睡着时,巫支祁带着手下,绑着一个人魂朝他而来。 他们把那个人魂压倒萧石竹面前,被迫对方面朝萧石竹跪下后,萧石竹微微睁眼一瞥那人魂,再次阖眼,连连问到:“姓名?隶属部队?部队将军?关隘兵力和武器数量、种类?”。 那敌方人魂军士闻言不答不,只是轻哼一声,把头微微扭朝一边。从对面那男子的寸头来看,这个敌兵知道他应该就是萧石竹。 “硬汉啊,就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萧石竹又睁眼一瞥对方后,抚掌而言:“堵住他的嘴,把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那人魂见他长得跟个儒生一般,可话间脸上却又浮现了冰冷的杀气,加上巫支祁已经打算动手,他顿知萧石竹不是再开玩笑,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赶忙道:“回,回,回将军的话,的是魂军,关隘里住着也是魂军;阿婆将军得知你的行进路线后,便猜到您肯定回来这儿,她打算在哪儿收拾您。”。 阿婆怎么想的,萧石竹很清楚。无回关是他上次深入敌境,唯一没有毁去的关隘之一,傻子都知道萧石竹如果再来,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来这儿。更何况此地易守难攻,守株待兔是上上之策。 “阿婆?”萧石竹面露疑惑,他明明记得鬼母过,阿婆是马面,但据他所知魂军主帅是牛头阿傍;疑问方从心头起,他便又问到:“魂军全部兵马吗?阿傍呢?”。 “是。”那敌军把头一点后,也眼含狐疑的看着他,微微一愣后,道:“不是被你派士兵给暗杀了吗?”。 萧石竹听得莫名其妙,愣愣道:“扯掉一只手也会死?”。那敌兵也是听得莫名其妙,思索半晌也没想明白,便把阿婆告诉他们的‘事实’对萧石竹简单一后,冷冷骂道:“阿傍将军之仇,阿婆将军一定会找你讨回的。关隘中已准备了打量的床弩,用于对付你的羽人军所用,你就等死吧!”。 “阿婆真是诽谤的才啊;不过也好,她愿意把这笔帐算在我头上,我收着就是了。”萧石竹也懒得跟他啰嗦,只是挥挥手,道了一句:“拖下去杀了。”后,便不再多言。 “真是冤家路窄。”待巫支祁押着那个敌兵走后,羽荣走了过来对萧石竹问到:“将军,您打算怎么办?”。 “阿婆不是盼着我去吗,那我就主动出击,让她和她的魂军,为这座关隘陪葬。”语毕,他转头朝着西面眺望而去,眼中泛起兴奋之色。 【071】关破 床弩又称床子弩,它是在绞车弩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是一种威力较大的弩。将一张或几张弓安装在床架上,以绞动其后部的轮轴张弓装箭,待机发射。多弓床弩可用多人绞轴,用几张弓的合力发箭,其弹射力远远超过单人使用的擘张、蹶张或腰引弩等武器。且它可以调节弓的仰角,最大仰角可达五十度左右,是冥界现有的最先进的防空武器。 但床弩构造笨重,机动性较差,因此一般只有防守战才会用到。 阿婆能想到萧石竹回来无回关,制定了在此以逸待劳的战略,明这个女妖魂头脑也不笨;且从前几次的交锋后,她立马想到用床弩对付萧家军的羽人兵,这让萧石竹多少对她这个敌人有些心生敬佩。 “有床弩在,我们羽民很难发挥空袭的作用。”羽荣微微垂首思索着,道:“空袭一旦失效,萧家军的战力必会大打折扣。”。 “是啊大哥,阿婆此举很明显,她无非是要请君入瓮。”与此同时,陆吾和英招也走了过来,对萧石竹颌首齐声道:“要不还是等夏星大人率主力大军来时在攻打此地吧?”。 “看到那个山头了吗?”萧石竹嘴角轻撇,抬手一指远方关隘东面的进山,道:“此山虽地势险要,但高不过数百丈,只要拿下此山,于山顶用虎蹲炮居高临下的轰击关隘既可。”。 “但阿婆有意在此等你,一定加强了关隘东西两边的进山和贡山的防御。”陆吾面带肃色的看着他,脱口而出道:“山中又多是高崖陡壁,四周也是群山起伏,苍苍莽莽,也算易守难攻之处,就算拿下了也未必轻松。”。 “所以等入夜才行。”萧石竹继续看着那远方南北狭长,满山绿筠,自成一景的进山,对英招缓缓道:“届时就是巫支祁和你表演的时候了。魂军不擅夜战,而那山中四处可见的竹林,就是你们最好的进攻掩护,只要不开枪,用刀暗杀,自然不会被关隘里的阿婆发现。”。 “是的,那儿确实有五百左右的敌军驻守于山顶。”巫支祁从不远处朝着他们这边缓步而来,嘴里到:“刚才的舌头就是哪里抓的,且防守也不是无懈可击,卫兵基本只安在了上山道路口。而山顶上有十来亩的开阔地,也置有床弩。”。 “巫支祁越来越厉害了啊,不但悄悄的抓了个舌头,还把地形敌情给摸清楚了。”萧石竹对他笑笑,慷慨的道:“如果今晚再拿下山头,关破之日你算首功。” 入夜后,萧家军悄悄的行军至进山东面脚下停住,待萧石竹一挥手后,巫支祁便带着自己的百十名妖猴兵,从那些峭壁上爬了上去。那巉岩峭壁上,怪石层层叠叠,却难不倒妖猴兵们,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们便上到了山顶。借着密集的竹林掩护,悄无声息的绕到把守在上山道路的卫兵身后,用抹脖子的暗杀手段,把卫兵都解决掉。随之英招带着两百个先锋兵冲上了山顶,与巫支祁回合后,三下五除二把山顶驻守的敌军统统给解决了。 萧石竹带着几百士兵尾随其后,抬着虎蹲炮和弗朗机炮随后来到山顶后,微微皱眉环视着四周散落一地的敌军铠甲和武器,沉声自言自语道:“真的有点不对劲,魂军的战斗力怎么变弱了。”。 巫支祁把脑袋左右一晃,也有些迷茫的道:“好像是的,今的魂军警惕性很差的样子。”。 话音刚落,就见半山腰处已是四处起火。如今正是冬末春初,此地还是有些干物燥。一路走来,随处可见山中地上满是枯黄的竹叶,像是一层黄色的地毯铺在山上一样。而此山中别是泉水,就连个瀑布都没有,除了土石和竹林外,还是土石和竹林。 山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烈火无休无止地向周围蔓延,半盏茶的功夫便是连点成线,包围了整座山林,截断了所有的下山去路,朝着山顶肆无忌惮的爬去。 “大哥!”英招见火势之快,转眼距离山顶不过只有数十丈距离,眼看大家就要被烤熟,便大叫道:“不出你所料,果然是火攻!”。语毕咬牙切齿的瞪着山火,眼中迸射出比烈焰更毒的愤怒! 此地除了萧家军就是阿婆率领着的魂军,萧家军自然不会自己坑自己人,点火的除了阿婆和她的魂军外,还能是谁? 话间那些发了疯似的熊熊大火,继续随风肆无忌惮的四处乱窜,张牙舞爪地吞噬着所过之处的一切;火光烛下,烈火距离山顶又近了几丈! “别慌,去架好虎蹲炮,和弗朗机炮。对贡山守军和关隘敌军进行炮击。”萧石竹不惊不惧,举头看了一眼竹林上的空,眼含自信的淡淡一笑,道:“马面的火攻,马上就会失效的。”。 “是!”英招应了一声,便带着士兵去准备了。 萧石竹巫支祁也带着自己的妖猴兵,把以山顶为中心,方圆十五丈内的竹子和灌木统统砍掉,在再山顶边缘挖出一条环形沟壑,以作防火沟。 片刻后,待在进山顶部的萧家军们已经架好了火炮,无视步步逼近的山火,开始了有条不絮的炮击。 炮声轰隆,炮弹如雨,落在了对面的贡山和山下的关隘里,轰隆巨响随之想起,此起彼伏连连不断,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的惨叫声。 而在关隘中的马面阿婆,前一秒还正一脸得意的哼着曲,慢条斯理的品着自己手上的香茗。 她设下床弩,也在关隘两边安排了几百士兵做防守,却又故意交代士兵们,被萧石竹抓住后一定要告诉他们自己带着床弩在关隘等他,为的就是把萧石竹引入被烈火烧山圈套。 她料到萧石竹在得知关隘里有多数床弩后,一定会先取进山或是贡山,且萧石竹深入敌境,不可能带着打量的滚石檑木,拿下这两座大山也那她没法。若想用羽民空军,她便用床弩招呼羽民们便是了。于是她等着萧石竹拿下进山或是贡山后,就对其进行火攻,妄图用大火把萧石竹和他的萧家军活活烧死在山上。 但她却忽略了一点,萧石竹是没有滚石檑木,但有可以曲射的虎蹲炮,且是被赖月绮改建过的,射程从原有的一百五十丈增加到了三百丈;而萧石竹也不会傻到带着所有萧家军,一股脑的往进山或是贡山山头上去。就算阿婆的计策成功了,被大火困在山顶烧死的,也无非是一部分萧家军而已。 爆炸声响起时,阿婆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着屋子左摇右晃,又化为了惊愕。 阿婆愣了几秒后,把手中茶杯一摔,起身冲出屋子,站到了关隘的城墙上。随之就见四周尘土飞扬,爆炸四起,箭楼多成了废墟,城门楼子已塌了半边,砖瓦房梁在爆炸中接二连三的起火。架在关隘里的床弩,不少也在炮弹的攻击下化为了无数的木屑。 浓烟弥漫中,四处可见魂军们面露惶恐,手足无措的四散而逃,躲避着从而降的炮弹攻击。可抬头望着空中,却看不到半个羽民的身影。 “哪来的空袭?”阿婆怒喝一声。 一个幸存的士兵朝着她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指了指关隘东面的进山后,大喊道:“是山顶的炮击。”。 眼看着魂军们在爆炸中一片片的倒下,阿婆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愤愤转头看向东面,但见进山之上大火熊熊后,愣愣的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这么大的山火围困下,萧家军居然没有被烧死?”。 趁着正在关隘中一团乱时,青木带着一百多萧家军悄然来到了关隘南面。而陆吾则带着另一支萧家军,摸到了关隘北面,打算给无回关来个南北夹击。 这两支军队除了带着不少的火龙出水外,还带着制作精良的牛筋弹弓和竹制雷管,每根都有一尺来长,拳头粗细,像极了一个个大炮仗。 这是赖月绮为萧萧家军准备的杀手锏,根据开花弹改进而来;携带轻便能加快行军速度不,且爆炸开来范围不,唯一的缺陷就是威力有点弱。 可萧石竹是一个现代人魂,他在回忆在人间时看过的电视剧剧情后,想出了一个完美的办法,解决雷管威力不大的问题。他把雷管们三五个绑在一块,然后再把引线总连在一起后投掷到敌军头上。 只见这些萧家军们分成二十排,在关隘前不远处站定,盾牌手们蹲在队伍前面,用盾牌护住自己和身后的伙伴,随后跟着的是手持迅雷铳的枪手,负责对付把守在关隘门前的敌军。最后面的十排士兵手持火龙出水,对准了关隘的城墙。而夹在中间的,则都是拿着弹弓的士兵。 若是白,关隘又无大乱的情况下,里面的魂军一定会看得莫名其妙;不知萧家军带着弹弓来是否是要打鸟? 很快,在火龙出水飞向关隘城墙时,夹在队伍中间的那些萧家军也不约而同的拉开了自己手中的牛筋弹弓,瞄准了城墙上的城楼和垛口。只是他们手中没有石子,而是三五个绑在一起的竹制雷管,引线已被点燃。 萧家军便没有急着松手,而是等雷管头上的引线烧了三分之二后,才把手一松,拉开的皮筋一放,那些本还挂在皮筋上,引线发出滋滋连响的雷管,便呼啸而起朝着关隘疾射而去,像一群飞起的麻雀,落到了关隘上空。 霎时间,雷管们凌空爆炸,短促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从雷管爆炸中迸射而出沙石和铁片,带着死亡四面横飞,本就四散而逃,躲避着山顶不断落下炮弹的魂军,再也无法找到个安全死角。很多敌兵同时被几根雷管直接命中,落得个血肉模糊的下场。 一根雷管是没太大的威力,但三五根一起爆炸那杀伤力就非同一般,再加上火龙出水接二连三轰击,使得本是稳固关隘城墙已不堪负重,墙体上出现了不少的裂痕,迅速的朝着四周蔓延,渐渐逐一坍塌。 运气不好的阿婆正要组织防御,身子便猛烈的左摇右摆起来,她脚下的墙体也出现了坍塌。猝不及防之下,她一个踉跄站立不稳,身子一仰往后倒在地上。不等她爬起来,身下城墙开始碎成了无数的破砖,就像没有了骨架的躯体,突如其来的倒塌。 尘土激扬间,阿婆的身子随着无数瓦砾和碎石,猛然落下。 惶恐之余,阿婆看了一眼进山,但见山上依旧火光冲后,也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样,也能烧死不少的萧家军了。 可紧接着,她也看到夜幕下的空中,乌云在她头顶汇聚,凝聚在一起后,缓缓的旋转成了旋涡状。雷电似银色长龙在乌云间翻滚,映得黑色的夜空里时暗时明。 看着样子,一场不的风雨即将来到。 阿婆还没来得及心头一紧,已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后背落在了一块长形石条上,疼得阿婆一声闷哼,随即她把头一偏,晕了过去。 一丝鲜血,从嘴角渗出。 【072】远见 进山之上火势越来越猛,阵阵热浪翻腾不停,炙热烤得山顶上的萧家军们,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他们停止了炮击,统统退到了防火沟后,挤在一起。 眼看山火距离山顶不过十多丈距离时,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紧接着就有哗哗大雨从而降。雨随雷鸣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像断了线的珍珠,在空中组成一道灰蒙蒙的雨幕后,又不断地落下,使得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多。也使得山火的火势,也随之弱了下来。 本是四处可见浓烟滚滚的山上,在一盏茶的功夫后,明显可见浓烟的数量减少了不少,不少的雨水与火焰相合后形成的白色水气,从焦黑的土地中升腾而起。 山顶上的萧家军们抬手仰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颊,欢呼了起来。这场雨来的真是时候,如果再晚一点,这几百萧家军就只有被烤熟的命了。 与此同时,羽荣也带着几百羽民兵来到了山顶上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落了下来。 “将军,山下放火的魂军已被我们全歼!”语毕,他朝着萧石竹径直走去,嘴里却骂骂咧咧的道:“这些敌人真狠,准备了足足两百多桶猛火油来烧山,全歼他们时还剩下五十多桶没用呢。”。 “大哥。”英招和巫支祁也走了过来,站到萧石竹的左右,伸手一抹脸上的雨珠后,问到:“难道你知道今夜要下雨?”。 “对。”萧石竹点头一笑,道:“所以就算阿婆设下圈套,想要吸引我们攻山,再用火攻困住烧死我们,也敢带你们来钻这个陷阱。”。 “这是为什么?”巫支祁、英招以及易容,一同露出疑惑的神色,好奇的看着齐声问到:“难道你是神算?”。 “哈哈哈哈!”萧石竹捧腹大笑,道:“这不是神算,叫远见。以前我就听黑白无常,人间的一切几乎都是依照冥界仿造的,那就明人间的气谚语在冥界一样管用。”。 “还记得下午时,我们在不远处山里做最后的休整,有个士兵回报在山中发现一个水潭,我随他去看过那水潭的事吗?”他环视着巫支祁和英招他们,见他们面色皆是不解,闻言愣愣点头后,又道:“那时候我看到水潭里有泥鳅,会时不时的跃出水面。水里的鱼儿,也频繁的浮上水面呼吸,我就知道马上要有雨了。这就是人间常的,泥鳅跳,雨来到。而刚才的雷声闷响,这叫闷雷难晴,所以这雨还要下好久,怎么也得把山火给我们灭了才会停。”。他话音刚落,上又响起一阵闷雷,雨水更是密集了不少,模糊了他们的视野。 “原来如此。”英招闻言拖着长音哦了一声,用手摸着自己颌下胡须,若有所思的道:“难怪陆吾提出,占据山头容易被敌军用火攻围在山顶,切断后路时,你还是毅然决然的决定,拿下山头对关隘进行炮击。”。 “是的,但陆吾的不无道理,所以我们不能全军上山,以免连个后路都没了。而山顶炮击固然有效,也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们也可以选择逃走来减少伤亡,且在黑夜下,距离又远,炮击不可能如白那般稳准狠。于是我就让陆吾和青木,各代一支部队夹击关隘南北。那狭窄的山道是敌人的优势,可以让他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可以让我们用来对付他们,前提是先把他们的关隘毁掉,迫使他们出逃;而其他萧家军紧随其后,一旦关隘南北面城墙一破,大军朝已成残垣断壁的关隘鱼贯而入,来个大收网。”一口气完后,萧石竹长吁一口气,又对他们自豪的到:“她阿婆要烧死我,我就如她所愿,但必须利用时来见招拆招,让她的陷阱圈套失效;而她见山火一起,自然以为我真的中计了会麻痹大意,待到山中炮声不断时,她的注意力必然被吸引到山顶上来,从而忽视了南北两面的夹击。这就是远见,比别人看的远,想得多。”。 “按古神们所授的兵法,遇到圈套应该避开而不是直接钻进去才对,可你却反其道而行之。”英招他们纷纷觉得,这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由得对萧石竹投来了敬佩的目光。片刻后,英招又思忖着问到:“大哥,这些有悖兵家常理的奇招怪招,你倒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人间的师父教我的;这也是人魂的恐怖之处,别其他魂魄更擅于思索和发现,从而不断的创新。”萧石竹挠头尴尬一笑,道:“不过在人间时,我只用这些去玩奸商的骗钱游戏罢了,有愧于我师父的谆谆教诲啊。”。 “你们记住了,国土终会扩大,军队也会壮大;终有一日,你们都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大臣或是将军,届时不管是处理国事,还是率军征战,都要有远见。”萧石竹训话完毕后,见山火已是灭了三分之一后,便转身对萧家军们下令道:“收起火炮弹药,我们立刻下山与陆吾和五大千户回合。” 关隘城墙一踏,不久后山顶的炮击便已停止。幸存下来的魂军被吓破了胆,朝着南北两面四散而逃,翻过城墙后做鸟兽散。 可才翻过那些废墟,便见到前方火光伴随着枪声四起;起伏的枪声中,一片片的魂军应声倒下。后面的魂军纷纷一愣,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借着废墟里的火光,依稀可以看到关隘外的山道上,站满了一排排的士兵,黑压压的几乎与夜色同体,必定是萧家军无疑。 不等魂军们反应过来,萧家军们便组成一个个鸳鸯阵,朝着站在废墟上的魂军们杀了过去。 这鸳鸯阵不但行动方便,长短兼具,攻守兼备,其阵法特性在要求阵法突出单方面用途的古代独树一帜,尤其在抵御不明深浅的外敌时,优势非常明显。且在多丘陵沟壑、河渠纵横和道路窄等地形情况下,也能发挥出巨大的杀伤力和破坏力。 霎时,失去了箭楼和城墙的魂军们再次惊慌失措了起来,他们在废墟上组成的临时御敌防线,也就被萧家军轻而易举的给冲溃。 紧接着,源源不断的鱼贯而入无回关中的萧家军们,在断壁间,在废墟上,四处追杀着毫无抵抗力,只顾着抱头鼠窜的魂军。 刀剑寒光四射间,枪声四起,与喊杀声和惨叫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带着死亡的气息划破夜空,与空中传来的闷雷声遥相呼应。 不一会后,空中下起了大雨,但萧家军的攻势不但没有因此受挫,反而越杀越是兴起。他们挥刀舞剑的速度,就如空中落下的骤雨雨点一般快速,杀得魂军们节节败退。 在牺牲了无数的同伴后,剩下的魂军们退到了关隘正中处,靠拢在一起。密密麻麻的萧家军各个面露狰狞,把他们团团围住。 战斗即将结束 清晨,雨停了,却依旧乌云密布,地间一片昏暗。 无回关的废墟上,萧家军们正在打扫着战场。他们把敌军死后遗落的铠甲集中起来,好算算倒底歼敌多少。 萧石竹站到了废墟上,一言不发的环视四周。阿婆是妖魂,就算在冥界死后也会留下尸体,但他一直没有听发现阿婆的尸体,让他很狐疑。 “大哥。”陆吾走到他身边站定,道:“青木千户派人回报,关隘里只有铠甲一万五,加上羽荣所他们大概灭了三百多前去放火的魂军,此地应该只有一万六到两万左右的魂军,其他的并不在此地。”。 “在鬼王国国都。”萧石竹闻言点点头后,目光往北方望去。这关隘因地形因素,并不算大,萧石竹用屁股想想也知道,这儿塞不下整个魂军的五万人马。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陆吾面露一丝不解,狐疑道:“只是杀进来时到战斗结束,我们也没遇到马面,是不是她也在国都?”。 “很有可能。”萧石竹轻叹一声,暗自咬了咬牙。他本来的意图是在此把阿婆灭了,折损敌方的战斗力,却不曾想还是让敌将逃过一劫;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还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正想着,一个传令兵跑了过来,在他身前站定后单膝跪下,拱手对他到:“将军,南面废墟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女妖,马脸一个,好像就是马面。”。 萧石竹顿时双眼放光,赶忙着:“带我去看看。”,就朝着关隘南面而去。 来到边缘地,就见几个军士围成一圈,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萧石竹站到了士兵中间,只见圈中地上,躺着的果然是长着一张马脸的阿婆。她的身子从腹部到脚上都压满了大不一的凌乱碎石,只有胸口以上的部位露在外面。 “马面?”萧石竹用戏谑的目光,打量着她那张满脸血污的脸;四目相对时,但见对方睁大眼睛,用费解的目光看向自己后,便微笑道:“你一定以为我被烧死了吧?”。 “你,你,你没死?”阿婆眼中有惊愕一闪而逝,随之化为了点点失落,嘴里喃喃自语道:“不愧,不愧是,是神之子,命真大。”。她每一字,便会粗喘一声,看来确实伤的不轻。 好在她是妖魂,也是神仆,被酆都大帝赐予的些许神力护体,才没有立刻一命呜呼。 语毕之时,阿婆眉宇间又浮现了一丝悔恨之色,片刻后,微微转头举目望向空中浓密乌云的她,再次微微张唇,道:“我真该把你的情况告诉主人,至少这样,你将要面对的就是数以百万的酆都军了。”。心中连连后悔,之前自己为何要等到杀死萧石竹再去回报酆都大帝。 萧石竹听完此言,虽依旧面带微笑,却暗中松了一口气;从前几日夜游神到访朔月岛,也没提及抓拿他来看,明阿婆没有谎,虽萧石竹不知道她身为酆都大帝的忠实追随者,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把他的情况告诉自己的主人,但他却暗自觉得庆幸。 “不是因为我是神之子而命大,而是因为我比你有远见。”他在阿婆身边缓缓蹲下,饶有兴致的看着气若游丝的阿婆,道:“你也算是厉害的鬼了,本该留下你的命为我效力,可你是酆都大帝的忠实粉丝,一定学了不少他的自私自利吧;如此一来,我也不敢留下你的鬼命了。”着伸手到腰后,把之前阿婆用来刺杀他的断魂箭,抽了出来。 “我居然会输给你这种,蝼蚁般的人魂。”阿婆看了看那支箭,见事已至此,只得苦笑一声。 “人魂的力量,远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强大。”萧石竹缓缓将箭头对准了她的眉心,却没急着将她杀死,而是举箭缓缓到:“你输给的,也是人魂擅长的远见。”。 “蝼蚁你别得意,总有一,主人会察觉到你的存在的。”阿婆有些激动,剧烈的咳嗽几声,喉咙随即一甜,咳出一口血来,但还是释怀一笑,乐道:“届时,主人会亲自来对付你的。”。 “是啊,但不是今。到那时,我将不会逃避的,我会亲自去直面他,好好的教教他什么叫远见。”着,毫不犹豫的把断魂箭刺入阿婆的眉心。 【073】兵临城下 打扫完无回关战场后,萧石竹带着萧家军一路高歌猛进,向北杀去;直杀到了鬼王国国都玲珑城南面方才止步。 而他并没有急于进攻,却是让萧家军们在玲珑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后,骑着他的睚眦越影站到了辕门外,拉开手中望远镜望着远方景色,观察起鬼王国国都四周地形来。细看之后,他惊讶的不出话来。 此时他正身处一片开阔的平原上,方圆百里内无高山也无丘陵,一马平川;放眼望去,四周土地都是焦黑,地上也毫无规则的排列着无数裂纹,大不一,长短宽深各异,形同龟背的裂纹。除了长得出不怕高温干燥的扶桑神木外,再无其他草木,简直就是不毛之地。 而出现在他眼前远处,这片平原正中地带的是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大湖泊;萧石竹惊讶的是此湖中没有丝毫的湖水,却灌满了整整一湖的岩浆。暗红的岩浆,在从湖中升起的滚滚黑烟裹挟里,不断的喷涌翻滚。湖面上时而还会冒起一个个大不一的红色气泡,不断膨胀到过大后猛然炸裂,又化为了点点岩浆,溅射向四方。 微风拂过湖面,靠近岸边的岩浆便会一阵翻滚,拍打几次耸立在岸边的怪石,又悄悄的退回湖中去。 热浪滚滚下,阵阵炙热从湖中散发而出,汹涌上腾至半空之中,使得这片旷野之地上像极了闷热的大蒸笼。就是起阵风,那也是热乎乎的。 与岛上其他灌满岩浆的沟壑地不同的是,这个湖中虽也是满是岩浆,但湖边四周温度比那些岩浆沟壑周边要热得多外,岸边还立又不少的屋子和院落,环湖而建形成一座环湖城市。但是此城却无墙无郭,这正是鬼王国的都城——玲珑城。 城中的建筑,清一色的用不惧烈焰高温,遇火而不焚的扶桑神木建成的木屋或是木楼。从飘逸的飞檐到层叠的斗拱,从精雕的门窗再到厚重的墙壁,皆是如此。 湖心正中,漂浮着一座百余亩左右的圆形岛,岛上见一座华丽的宫殿;遍地可见带有古色古香的格调金顶和红门。 环形的宫墙围在岛边缘,唯有南面城墙上开着一道城门,是出入岛的唯一路径。而门外有一座巨大的拱桥,也是以扶桑神木为材而建,无墩无柱,横跨湖面之上,直抵南边湖岸上;将岛与岸边连接在了一起。 萧石竹心有纳闷,此时他所处之地,距离那岩浆湖的湖岸边尚有十里左右距离,就已经热得浑身大汗淋漓,像做了个汗蒸一般。真不知道这里的百姓,是怎么在这么热的情况下生活数千年之久的? 尤其是湖心那座岛,耸立在万顷岩浆炎波中,居然丝毫不受湖中泛起的高温影响。岛上殿堂四周苍翠遍地,阁楼之间随处可见一片鸟语花香,亭台下芳草茵茵间,又有清泉长流,使得整座岛屿看上去就似一块碧玉镶嵌在岩浆中一般。与湖边荒芜的平原,以及那满是滚烫的岩浆湖景色截然相反,颇有些不清,道不明的鬼斧神工之妙。 “陆吾,青木。”惊愕之余,萧石竹把手中望远镜一缩收起后,道:“率两千军士去南面水源处把守,为我军用水提供保障。”。 “诺。”陆吾和青木应声离去。 “巫支祁。”萧石竹又指着前面的城市,问到:“怎么明明是鬼王国国都,却穷得连个城墙也没有?这不像冥界城市的风格,倒有几分人间现代城市的模样。”。 巫支祁常常提到,自己还在是墨者时,便出使过鬼王国,对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还是很的了解。故此,萧石竹才会把他叫来问话。 “这就是鬼王的高明之处。”巫支祁上前一步,与他比肩而立,目视前方娓娓道:“城里住着的都是禁军和魂军的家属,一旦都城被围,守卫国都的禁军和魂军,为了家人安危,便会奋力杀敌。因此,他根本就没打算修城墙。”。 这招厉害,无形中以守军家人性命安全相要挟,在敌军进犯之时,迫使守军们以命相搏,便能大大的提高守军的战斗力。如此看来,鬼王确实也不是等闲之辈。难怪他和鬼母同为国诸侯,却能在这已乱世千载,风云变化莫测的冥界中独善其身,不被大国吞并。 “他们不热吗?”萧石竹一抹自己额上汗珠,转头看着巫支祁问到。 “这就是扶桑神木的神奇之处。”巫支祁呵呵一笑,道:“神木枝叶不仅能阻碍热气,还可以散发寒气,缓解神木四周的闷热。且用它建造而成的屋子里,室内能常年保持清凉。”。 经他提醒,萧石竹也猛然想起,之前在望远镜里看到这城中每间屋舍旁,院落之中都种着叶如桑,皮紫黑的扶桑神木;原来是有这个用途。 “这东西不错啊。”萧石竹看着自己手心里不断冒出的汗珠稍加思索后,道:“一会带人去缘挖些扶桑神木来,一半种在我军营地里,一半锯成木板铺在帐篷里地上。我可不想我的将士们,还没开战就热得虚脱了。”。 “对了,可那湖心岛又是怎么回事?”待巫支祁应了一声后,萧石竹又问到:“岩浆之中,怎有如此绿洲?这不科学啊!”。 “那便是玲珑地,据是古神一时兴起所造,城中有九口冰泉,按九宫方位排列岛中;就算此地自从冥界地初开时开始,至今也没下过雨雪,但那九口泉水也未曾枯竭过。”巫支祁稍加思索后,缓缓道:“九口冰泉由深埋地下十多丈处的然暗渠连成一片,暗渠又贯穿岛下四方,延伸至岛中土下的每一个角落,使得泉水能滋养岛上每一寸土地。不仅如此,泉中还能源源不断的散发出道道寒气,在半空中汇集之后,形成一道肉眼难见的然屏障,将岛屿笼罩其中,使得岩浆湖的热气无法沁入岛上。而也因为四周温度太高的原因,冰泉之中虽然泉水终年冰凉,却永远不会冻结成冰。”。 萧石竹耐心的听完这番话后,心中暗自叹息一声;他从陆吾英招处得知,扶桑神木不惧烈焰高温,却怕水;有着遇水则枯,其后而腐的弱点。本还想着,等一场大雨降临此地,借助时搞点事情,可现在看来这招是行不通了。 “这还真是神奇,我倒是想去见识见识那九口冰泉。”萧石竹此话话音刚落,就见到自己前方不远处,有不少敌军从城中冲出,朝着这边打了过来。 看来鬼王是坐不住了。 “准备御敌。”萧石竹一手拉紧缰绳,双脚一踢睚眦腹部,驾着他的坐骑越影掉头往营寨里而去,嘴里到:“传令下去,将士们只需御敌,不可追击。违令者,斩!” 三后,中军大帐中,除了去保护水源的青木和陆吾外,萧家军的各大千户皆齐聚帐中。除了了解此地的巫支祁冷静得多外,其他各个千户都是面带激愤之色。 萧石竹踱步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后,淡淡道:“我哥几个,今来又是请命率队进攻的话,就免了吧?这儿本就炎热,给你们省省口水。”。 这三日来,萧家军与守卫敌国国都的敌军打了大十余战,每每都是以萧家军无伤亡的胜利而告终,但萧石竹却下令不许乘胜追击溃逃的敌军,这命令让千户们很是憋屈。 “将军,您还在等什么?”膀大腰圆,脾气火爆和英招有得一拼的玄水千户,便随着他落地话音站起身来,对他拱手行礼后,很不服气的嚷嚷道:“敌军总是在败退,却要我们不追,这是何道理?”,语毕之时,神色比之前更是亢奋了些许。 “玄水啊玄水,你是不是平日里烤猪脑吃多了?”萧石竹没好气的怒骂一句后,语重心长的道:“难道你没看出来,敌人的每次溃败都是诈败吗?他们每次溃逃时,留下了多少死者?从未过百吧?如此明显的诈败,你还要去追?”。 他何曾不想快速进攻,来个速战速决。但此地高温不,鬼王也早已在城中布下了许多用扶桑神木所制而成的床弩,让他萧家军一到此地,以往的优势全都化为虚无,捉襟见肘;冒然强攻,那只会得意了鬼王。 “您平日不是教导我们,诈败没什么大不了的,只需保持警戒的去追就可以了吗?”玄水闻言,更是不服气了。居然用萧石竹往常对他们的训话,来反驳萧石竹。 “那也要看情况而定。”萧石竹咂嘴倒吸一口气后,骂道:“这里越是靠近湖边,温度就会越高。在高温条件下,我们的火炮会炸膛,我们的炮弹会自爆,甚至连我们的火铳也会如此;再靠近那就是自掘坟墓。”。 自从跟了萧石竹后,他玄水次打过这么被动,如此窝火的战斗;玄水越想越憋屈,终于不顾上下级观念,忍不住和萧石竹大吵了起来。 “我们可以肉搏啊。没有火器,我军的战斗力也不弱,未必不如鬼王军。”玄水把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大,用期盼的目光紧盯着着萧石竹。 萧石竹也憋屈,他也不甘,他也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可他有什么办法,这次时地利都站到了鬼王那边。肉搏固然可以,但萧家军不是此地的原住民,离开了有扶桑神木庇护的军营后,便会对当地环境很不适应,加上肉搏不但是个无论闪避还是出招,都得快准狠的技术活儿,还是个很费体力的活儿。要全靠肉搏去杀敌的话,萧家军的伤亡会很大,身为主帅的他,可不愿意拿士兵的性命来做赔本的买卖。 此时被部下一吵,他心中又平添了几分怒火,正要呵斥玄水,就见一个传令兵并未通报就已夺门而入,一路跑到他身前跪下,后,高声道:“报将军!夏星大人所带主力大军已与我军回师,大人她已过辕门,正从大帐这边而来。”。 霎时,萧石竹怒火全消,本还阴沉着的脸转怒为喜,哈哈大笑一声,道:“快请!”。 片刻后,夏星在传令兵的带领下,来到大帐之中。萧石竹笑着迎上去,还没话便见到了夏星拉着的马脸,接着就见对方对他沉声质问道:“萧将军,您这战是怎么打的?三日前,老臣便接到联络,您和您的萧家军距离鬼王国国都,已不过十里。可如今您兵临城下也有三日,萧家军却只往前推进了两里?”。 【074】杀手锏 此次征战,之所以选择夏星来做鬼母国主力军的统帅,是因为她确实如鬼母所,比秋霜更老成,比春云更是冷静。但今她却也焦急了。 萧石竹理解她此时的心情;此次出兵鬼王国,鬼母国水师几乎是倾巢而动,本土的海岸线只能交给了泉先和他的族人来防卫。各种物资也源源不断的从本土朔月岛上运往此地,而两岛相距又不近,补给线因此拉长了不少。加上除了萧家军外,鬼母还调拨了十五万大军给夏星,此刻国中兵力已所剩无几。 战斗拖得越久,对鬼母国就越是极其不利;而若是黑龙岛这边不能速战速决,国内要是又发生点什么事情,比如被其他敌国趁虚而入什么的,那鬼母军便会陷入左右难以兼顾的不利中。 只是越是如此,越要稳扎稳打,一旦以求速战速决从而冒然进攻,反而容易被敌人算计了。 面对夏星的质问,萧石竹只是笑而不语的请她先入座后,才自顾自的问到:“鬼王国东部,南部和北部的关外城市,都接管了吗?”。 “按将军您的意思,统统接管了,吾主正在不停的往国中调来能臣,治理这些地方。各个险要之地,也安排了士兵驻守;同时各地围剿捉拿墨者的行动,也在我安排的捕快主持下,默默地进行中。”夏星入座后,稍有消气,对萧石竹道:“各关隘也按您的要求,正在重建之中。”,语气却还有着丝丝埋怨之意。 “那我要的东西呢?”萧石竹双手一搓,又看着问到。 “都给你运来了。”夏星回了一句,不再话。其他千户确实听得一脸迷茫,不知道他俩倒底在什么?更不知道萧石竹倒底让夏星给萧家军运来了什么? 萧石竹抚掌大呼一个“好”字,又对夏星问到:“你现在身边有多少兵马?”。 “五万。”夏星愣愣的看着他回了一句;彻底冷静下来后,她觉得萧石竹于情于理,都不会做出消极怠战之事,进攻缓慢必然事出有因,于是收起脸上愠色,又问到:“萧家军有何吩咐?”。 “绕过玲珑城,拿下鬼王国关中通往西部地区的虎踞关。”萧石竹对她淡淡一笑后,转头看着玄水,道:“玄水,你不是坐不住了吗?今晚行动你来做先锋。” 傍晚时分,鬼王独自站到了宫门上的城门楼子中,举目眺望着南面远方愣愣出神。 十几日前萧石竹大婚,迎娶了鬼母的消息传遍玄炎洲,鬼王对此也略有耳闻。当时他还在想,如此一来鬼王国便有了重建的时间;他因此而感到庆幸的同时,心里大骂萧石竹就是个好色的蠢货。若是先拿下鬼王国,再举行婚礼,便可让鬼王国再无喘息之机。 但正如萧石竹所料,对他不屑一顾的鬼王连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在新婚第二,不顾大喜的日子擅动刀兵,是为不祥,就敢出兵征讨鬼王。 鬼王哪里知道,上次要不是萧石竹负伤,他早已国破家亡;而后萧石竹与鬼母成亲,只有七分真心,剩下的三分为的就是迷惑鬼王。让鬼母出阁的消息传到鬼王耳中,使得他沉浸在,大喜之日萧石竹不敢擅动刀兵的假象中。 当萧石竹带着萧家军再次降临鬼王国后,鬼王才幡然醒悟,他的对手是一个排兵布阵,行军打仗从不讲规矩的鬼。 这种对手是可怕的,因为你永远跟不上他的思维,也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鬼王平生第一次,心底泛起了一丝恐惧。 尤其是在阿婆死后,萧家军又兵临玲珑城下,这种恐惧就越来越烈。他本想用诈败来诱敌深入,使得喜欢依仗火器的萧家军靠近七月湖后,使得对方火器自爆,却每每都以失败而告终。这让鬼王心底又泛起了不少挫败感,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很是寝食不安。 残阳如血下,心感惆怅的鬼王轻叹一声。 叹气声方才落地,就见自己的女儿鬼倩儿带着一队侍女登上城楼,来到他身边站定。那队侍女是侍女,则更像女兵。皆是身着银质铠甲,腰佩双剑。这就是鬼倩儿的郡主军,由她的侍女们组成。 而鬼倩儿今日也是身着一套银色明光铠,头戴银盔压双鬓,辉煌鳞甲动,腰上挂着日月双刀。她往那城楼上一站,凭栏而立,任由青风拂面而过,吹得她肩头的披风猎猎作响,眼溜秋波透着英姿飒爽。 “父王,依孩儿来看,这萧石竹也是个庸才。鬼奴就是鬼奴,何德何能可以成为将军?”鬼倩儿一脸不屑之色,望着南面空中的鲜红云朵,轻哼道:“打了两三,也才推进了两里地。这等庸才,父王何必每日忧心忡忡?要不了多久,他和他的萧家军就会适应不了高温的烘烤,虚脱得无力再战。”。得语气轻松,无非是想宽慰宽慰鬼王。但年轻不经世事的她,话语中透出的瞧不起萧石竹的意思,倒是真心实意的。 “呵呵,倩儿,以本王看他可不是庸才。”鬼王闻言,转头看着她眉宇间那初生牛犊般,不怕地不怕的不惧之色,心情也稍微好了一点,眯眼笑道:“他才来到此地,就已发现了神木的秘密用途,效仿我们用神木给所在之地降温,光凭这点,就明他观察细致入微,很不简单。因此只是防御和对峙的话,他和他的士兵是不会被高温烤得虚脱的。而且这几日他推进缓慢,应该是看出了我一直都在诱他靠近湖边,才不敢冒然推进的。”。 “诱敌?父王,难道您想用湖中高温,解决掉萧家军引以为傲的火器?”鬼倩儿闻言,稍加思索后偏头看着鬼王,眨眼问到。 这丫头虽然年轻,却也不傻,鬼王只是稍加提示,她便猜到了父亲的意图;可见平日鬼王对她的教导,不仅仅是琴棋书画或是女红刺绣。 “是啊。”鬼王把头一点,道:“他不敢冒进,应该是看透了我的意图了。”。 “那父王也不必苦恼,萧石竹推进缓慢,明他没有想出对付您这招的办法。而我们城中粮食充足,熬上个三五年都不成问题,但他萧石竹就麻烦了,粮草一旦供给不上,他自己就会退兵的。届时我们再乘胜追击,收复失地。”鬼倩儿轻笑一声,撅了撅嘴,脸上那不屑神情更重了几分。 鬼王也是笑笑,只是这个笑是那么的苦涩。几日来,他连连接到战报,都是鬼王军被夏星带领的鬼母军撵了个鸡飞狗跳,还有许多军队被俘,倒戈的也不少。且黑龙岛的南部和北部,以及东部地区,此时已不在他的统治之下,想要靠各地的王臣率军勤王,已是不太可能的了。 加上早些时候,他还收到探子回报,见夏星带着大约五万兵马与萧家军顺利会师后,又匆匆离去,绕开玲珑城后,直接朝着西面而去。鬼王便猜测,这萧石竹莫非是要把鬼王国东西南北四个地区统统拿下,然后把他困死在都城之中。 一旦此计成真,实施成功后,自己也只能与都城里最后的四万守军一起,做困兽之斗;这一切的一切,让他焦头烂额了一个下午。 只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将他困在王城只是萧石竹计划里的一部分而已,更焦头烂额的还在后面。 渐渐的,色完全暗了下来,玲珑城中,鬼王宫里,处处可见接二连三点起的灯火。 “报!”忽然一个鬼奴登上了城楼,朝着他而来,嘴里到:“萧家军突然又往前推进了两里。我军前线阵地溃败,军士正退守到玲珑城中,准备与敌人展开巷战。”。 “知道了。”鬼王咬咬牙,随口一答后,对那鬼奴道:“告诉守军,此时已是入夜,不可主动出击。”,目光始终看着前方。 语毕后,心中默默道:“萧石竹突然往前推进,他倒底要干嘛?”。一连数日的对峙中,萧石竹因惧怕火器因高温而自保,进攻都很是缓慢,且基本都不主动进攻,今日却一口气推进两里,让鬼王很是纳闷。 直觉告诉他,萧石竹要行动了。可他绞尽脑汁也猜不透这个对手,更不知道对方倒底要做什么?只得站在城楼上干着急。 就在他想不明白之时,玲珑城南面的黑暗中突然有不少火球冲而起,伴随着呼啸之声,朝着玲珑城疾射而去。 转眼而至后,在玲珑城中爆炸开来。城中屋舍虽未起火,却也被轰得四分五裂。隔得老远,鬼王也感到了爆炸带起来的震动,也震得他心头一颤,心里愤恨的骂道:“这是什么火炮,居然能打这么远?”。 话音方在心中响起,就见十几枚炮弹,伴随着“嗖”的一声,从萧家军营地里疾射而出,快速旋转着划破夜空后,朝着他身后的鬼王宫里落去 “五十门要塞型佛朗机炮连射,够他鬼王喝一壶了。”,萧石竹站在炮兵阵地上,看着前方骚动起来的玲珑城,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的四周,有着五十辆由扶桑神木做成的战车,分成前后两列,一字排开。车子皆是长方形,长三丈余,宽、高皆有两丈,像极了人间的集装箱。上有八个高大的轮子,左右各四,光是车轴就有一人腰粗;每车又由两头力大无穷的青兕兽魂牵引着。车上四壁几乎密封,唯有后面有一可开关的门。正前方的木板上,又有开着一个圆孔,孔后是黑乎乎的炮口;是战车,不如这就是个木制的坦克。 车里各驾着一门,赖月绮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要塞型佛朗机炮,光是身管长二丈余,重者至千斤,有效射程可达二十里地,约等于人间的十公里地,这就是早些时候夏星为他护送来的杀手锏。再加上装在用扶桑神木做成的战车,便不在惧怕因高温而自爆的情况。 鬼王依仗的地理优势,再次被萧石竹想法破解的一干二净。 萧家军的炮兵们按萧石竹的要求,用棉花塞住双耳,从车子后面的门钻入车内,控制车里的火炮瞄准目标,有条不絮的开炮。 而更损的是,萧石竹命令士兵们每隔一轮炮击后,便往火炮里填装实心弹;这种炮弹内部没有火药,全由铁或者铅铸造而成,虽然对兵马杀伤力不大,却射程极远,可洞穿石木铜铁等筑成的城墙工事。玲珑城中的屋舍,霎那间便被这些实心弹轰了个四分五裂。 【075】城破 之前一直没有冒然进攻,一来是萧家军的火器不是现代武器,没有现代子弹不,枪管枪膛所用材料还很古老,遇到高温极其容易炸膛;二是因为萧石竹原来带着的火炮,射程最大只能达到五里。因此他一直在等,等着由赖月绮亲自改造,督促赶制出的重型佛朗机炮和实心弹运来,以此减少萧家军的伤亡。 现在重武器来了,他和他的萧家军,像一只原本缩着爪子,匍匐在地的猫,突然伸出了利爪,对鬼王和他的都城守军,亮出了尖锐的獠牙。 几番炮击后,玲珑城城南那些密集的屋舍,几乎都是片瓦无存,化为了废墟,散落在地上。就连布置在城中的放空床弩,也所剩无几。 且连更远处湖心岛上的鬼王宫,靠前的几间宫殿也未能幸免,挨了十几炮实心弹后纷纷倒塌。 可就算这样,萧石竹还觉得远远不够。城南的屋舍固然已是尽数倒塌,成了一片片废墟。但碎裂在地上的神木木屑,依然可以保护站在废墟上的鬼王军们不受高温的影像。 于是萧石竹又让士兵们架起火龙出水,在上面绑上无数坛坛罐罐,里面装上水后封口,再对准那些废墟发射。 火龙出水在划破黑夜冲入城中,还未落地就因为四周温度过高而在半空中提前爆炸,不但炸死了不少鬼王军,其绑在火龙出水身上的那些坛坛罐罐随之碎裂,水花溅射而出,洒在了四周地上的那些神木木屑上。瞬间,沾到水的神木木屑失去了避火降温的功效,在眨眼间便纷纷变成了朽木。 鬼王多数士兵没在炮击中牺牲,却在此时因为太靠近湖边,失去扶桑神木的庇佑后,被湖中散发出的高温烤得虚脱而亡的。 而见玲珑城城南屋舍尽毁后,萧家军又为火炮换上了装着数斤铅铁丸构成的子铳,对还守在南城中的敌军开始新的一轮炮击。 这种子铳如霰弹一般,落地一炸便是一打一大片,杀伤力非同可。 “玄水!”见鬼王军们惨叫不断,满脸兴奋的萧石竹抽出自己的灭月剑,一指前方玲珑城,高声道:“杀进去,肉搏解决残敌。”。 话音刚落,玄水便往自己脖子上挂了一块用扶桑神木的木髓制成的木牌后,带着怒吼着先锋队朝城中杀去。 通过几日的观察后,萧石竹发现,玲珑城的鬼王军,都会在出战时挂着这么一块木牌在身上,便能离开了以神木建造而成的屋子,也不受高温影响。加上鬼王军都不配备火器,因此也不必担心被炸膛所伤的问题。 所以,萧石竹也来了个有样学样,让自己的士兵统统挂上神木木髓做成的木牌,手持冷兵器冲入城中,与在炮击下幸存的敌军展开了肉搏。 在玄水率队冲上去时,萧石竹也没闲着,他让停止炮击后,在由剩下士兵们,保护着战车,趁乱往前推进了三里地。此时他距离湖心岛不过十多里的距离,半个鬼王宫都覆盖在他的火炮射程内。 虽距离湖岸更近了许多,却因为火炮有神木所制的战车保护,未受到高温的影像。于是,萧石竹开始了对鬼王宫的炮击。打得守卫在宫中那些仅存的魂军们,无法出宫支援城中战场。 炮声轰鸣下,玄水已一马当先杀到了城中,嘴里发出一声怒声长啸,同时挥动着手中兵刃,在废墟里横冲直撞,见到敌军便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不到片刻,就已经砍翻了数名敌军;尾随其后的萧家军先锋队的士兵们,也挥舞着手中刀剑跟了上去,见敌便杀。 离了火器,萧家军的战斗力依旧不减。往日的对打训练的成效,在此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踏过支离破碎的残檐断壁,踩着倒下的敌军,挥舞着手中兵刃扑向敌军。两军对撞后,交织融合在一起,刹那间便是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烟尘四起中,嘹亮的嘶喊声动人心弦,哀嚎也随之遍地而起。 鬼王守军见自己的妻儿亲朋,不少死在了萧家军的炮击下,纷纷因愤怒而发狂,双眼发红的他们如万顷怒涛扑击礁石一般,一波接一波的扑向萧家军,试图以数量的优势,淹没萧家军的这支先锋队。 奈何萧家军用的是攻守兼备鸳鸯阵,因此鬼王军也未能讨到一丝一毫的便宜。虽如此,但鬼王军却没气馁,仇恨的力量促使他们用手中刀剑,对萧家军一顿猛劈猛砍。 而四面受敌的萧家军虽被围困,看似被压制得只能做困兽之斗,却也置身困境面无惧色,口中连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此起彼伏盖过了敌军的呐喊声。互相传染,互相激励,为自己和同伴的胸中,平添了更多的勇气。 双方毫不退让,军士皆是勇往直前,死不旋踵。刀剑闪烁出的寒光下,都对彼此的敌人露出了呲牙咧嘴的狰狞面孔,低沉的嚎叫着,义无反顾的冲上前去。 兵刃不停的碰击间,空气中泛起阵阵火花。弥漫的烟尘,使得玲珑城南部那些废墟,被这种原始搏杀的惨烈气息所笼罩所湮灭。 荒芜的平原上,此时更显是肃杀! 就在玄水率军和敌军杀得正欢时,英招也率领着萧家军五大营的士兵们,从后面冲了上来,加入了战局之中。 主力军一到,萧家军顿时士气高涨。一时间,本是与萧家军势均力敌的鬼王军陷入了苦战之中,开始败退。他们边奋力抵挡着萧家军越战越猛的攻势,边朝着玲珑城东西两面缓缓退去。 忽地,一阵嘹亮清脆的号角声响起,在大地上空久久回荡。号角声中,萧家军毫不犹豫的一分为二,追赶上敌军后举刀便砍;他们锐不可当的脚步,让敌军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萧家军组成的鸳鸯阵,随着地形的改变而不停的变幻,变化速度之快让鬼王军咂舌。他们时而由十余个阵合拢为一个大阵,冲破敌人临时组建的防线;时而又由一个大阵分散为十余个阵,追赶着被冲散的敌军。 杀声大作中,鬼王军一片片的倒下。被砍翻的敌军,在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已是面无表情,脸上那渐渐的黯淡下去的双眸中,显现而出的不是星辰光影,却是他们家人模糊的身影。 冲在队伍最前方的英招,见敌军虽在败退,却依然在数量上占据优势;于是他突然深吸一口气,登时四蹄生风,紧接着四蹄一撒,便飞奔着向前,眨眼就突入了敌阵,穿梭于敌军之间。 他的身形如骤雨将至前的狂风,过之地只留下一道道一闪即逝的残影;他的神出鬼没,成功的激发了敌军心里的恐惧。鬼王军中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飞奔带起的阵阵残影,纷纷自言自语道:“那是什么鬼?”。 话音刚落,不少敌军便见自己眼前一花,英招的身影在他们身前快速的飞掠而过。那些鬼王军纷纷又是一愣,接着脖颈上发出一声细响,登时裂开一道鲜红的口子,不断的朝左右延伸扩大开来。下一秒后,整个鬼头脱离了脖颈,翻滚着激射而起,在半空中旋转十余圈后,慢慢的化为点点尘埃。 他们那些也在慢慢化为尘埃的身子徐徐倒地时,一个空空如也的头盔从空中落下,砸在地上后发出咣当声响,吓得其他敌军心头一颤,肝脏都再发抖。 “哦哦,出现了。”远处,和萧石竹站在一起的巫支祁,激动的握紧双拳,看着战场上飞驰的英招,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得手舞几下,嘴里嚷嚷道:“传闻中,英招大人从古神处习来的神风术,传是古神所创功法,能使得体内魂气在体内经络中迅速游走,瞬间提升自己的速度。”。 “是吗?”萧石竹自然也看到了英招的表演,但不知为何,英招的速度在他看来便没那么快,他甚至可以从道道残影中,洞穿英招的行动轨迹。因此他只是随口一答后,转头看着巫支祁,淡淡问到:“看把你兴奋的,难道这什么神风术,很难学吗?”。 “倒不是很难学,之前我的手下战将灵明石猴就会。但是这招施展出来,很费魂气,而魂气对于魂魄来,虽消耗之后,可以通过进食休息等行为来慢慢补充,但在一定的时间里又都是有限的。”巫支祁闻言收起兴奋,提到自己之前的手下,眉宇间闪过一丝伤感之色后,对萧石竹缓缓到:“而此术又是快要失传了的秘技,且酆都大帝称霸后,就把记载着这些玄法神术的书卷统统给收起来,存入了他的六宫中,不再示人。如今的冥界众鬼中,恐怕只有酆都大帝和英招大人会这一招了。因此,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着又紧紧地盯着那些英招的残影,双眼泛起比之前更是兴奋的目光。 “或许将来,我得要英招把这些都教给萧家军的每一个士兵。”萧石竹见他把此术的如此神乎其神,又见英招使出这招后确实是势不可挡,敌军未能反映过来便被英招所杀,于是便在闻言后转过头来,眼球随着战场上的英招左右而转几下后,若有所思的微微颌首,缓缓到:“以此提高萧家军的战斗力。”。 “人魂魂气太少,体魄不强,学起来恐怕有点困难。”巫支祁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面露为难的道:“就算学会了,也未必能如英招大人这般,持续这么长的施术时间。”。 他话音刚落,萧石竹就见英招钻入萧家军队列中,在萧家军的重重保护下,停止了使用神风术,却不断的粗喘着。正如巫支祁所述,这招确实有点耗费魂气。 可被英招这么一闹,鬼王军中瞬间有一百多士兵被他砍翻。死伤惨重不,萧家军还趁机压了上去,痛揍敌军;鬼王军顿时是苦不堪言。迫不得已,他们只得继续往城东和城西两面退去。 萧石竹立刻下令,剩下的萧家军护送着炮车再前进一里后,其中二十门火炮瞄准了鬼王宫宫门地区;其他火炮继续以宫中南部各个建筑为目标,继续炮击。 这一手,打得正要冲出宫中,前来支援玲珑城中节节败退的守军,又退回了宫中。鬼王留在都城里的四万守军,被萧石竹成功的分隔开来,互相之间首尾难顾。 “将军,为何不炸断那桥?”看得纳闷的羽荣赶上前来,疑问道:“炸了桥他们也出不来了啊,我们可以省些炮弹不,也可以专心致志的对付城中守军了。”。 “唉!”萧石竹一声哀叹,道:“你没看到那宫中,四处可见金碧辉煌的殿堂吗?那桥若是断了,我便也进不去了。宫中的金银财宝,怎么运出来扩充国库啊?”。 听他这么一,羽荣也是恍然大悟,讪笑一声后,频频点头称是。 就在此时,湖心岛南面传来了一声轰隆闷响,尘土激扬下,鬼王宫的正大门,终于在猛烈的炮击下,完全坍塌了。 【076】垂死挣扎 尘土激扬,随夜风冲而起;鬼王宫前好似扬起了一阵型的沙尘暴。等了半晌,尘埃落定时,但见宫门和门上的城门楼子,已化为了无数的碎瓦破转,散落在宫墙缺口中的地面上。还有不少断裂的梁柱,斜插在那些废墟之中,一地的凌乱。 好在战斗打响后,鬼王和他女儿就在卫兵们的护送下,匆匆离开了城门楼子,往深宫之中躲去;不然此时一定落得个非死即伤的下场。 而在湖岸边不远处,正在望远镜后对鬼王宫左瞧右看的萧石竹,但见那一地的瓦砾断壁后,猛然嘿嘿一笑。他睁着的那只眼中迸射出贪婪的目光,透过望远镜,朝着鬼王宫中望去;如同一个资深的守财奴,打开自己的钱库看到堆积其中的金山银海一般。 作为一个现代人魂,还是一个具有不少知识量的现代人魂,萧石竹虽未有什么高学历,却也深知发动战争除了保卫和开疆扩土的两个目的外,还有就是为了资源和钱。 打战要不为了这些东西,还不如不打。因此在听巫支祁起鬼王宫中多么的辉煌,鬼王的生活如何的奢侈,就连夜壶也是非金即玉后,萧石竹就对这鬼王宫心痒痒了。 打了两次大战,虽没有把鬼母的腰包掏空,却也花费不少;自己再不拉点钱财回去,只怕不好和鬼母交代。 而此次战争,主要是为了吞并鬼王国,与上次围魏救赵的袭扰不同的是,民心很重要。否则就算将其纳入鬼母国的国土后,也会冷不丁的就有反叛,让鬼母国随时有着后院起火的危险。 于是平民的主意不能打了,萧石竹便把主意打到了鬼王的身上。因此本来可以毁去进出鬼王宫的唯一通道的他,却始终没有这么做。 殊不知他再次歪打正着,加速了这次战争的结束。如若他一开始就选择毁去桥梁,困死鬼王的战术,以鬼王宫中充足的粮草,得困个一年半载以上,才能把鬼王活活饿死。届时鬼王尚在,又没诏告国中各地他愿意投降,就算国都以外的其他城市被鬼母国占领,也会三有好事鬼造反,五有愤青鬼嚷着要率军为鬼王勤王的。 在玲珑城中的魂军退守到东西城后,萧石竹把萧家军一分为三;英招和千户黄土所率一部,带十辆战车出击东城。而巫支祁和玄水则又率一部,带十辆战车往西城而去。 他自己和钦原、羽荣则率所剩的士兵,带着三十辆战场把守住南城,看管着源源不断送来的物资,但凡见到鬼王宫中有守军想要冲出,便用炮击把他们逼回去。 就在英招他们进攻后,萧石竹也没闲着。他让钦原和羽荣悄悄的飞上空中,能飞多高就飞多高,直飞到床弩的射程外的空中后,在云端间用望远镜观察鬼王宫中地形地貌,并且把箭塔防御建筑和防空所用的床弩安置位置,一一画下来。待到另一批实心弹到后,便开始填装,轰击这些地方。 但部队始终没有冒然进攻,杀进宫中去。 两后,煞殿上。 鬼王一脸苦恼的坐在王座上,看着下面心有余悸,面带惊慌的群臣,听着殿外时不时传来的炮火轰鸣声,便是牙根发痒,指节发麻,只得使劲攥紧双拳。 “今日叫你们来,就是决策个事情。”许久后,见大臣们垂首默不作声,鬼王便把目光往他们身上上一一扫过后,用波澜不惊般平淡的语气问到:“玉碎,还是瓦全?”。 他不知道萧石竹用了一个什么办法,让火炮不受高温影像,居然敢把炮阵列在岸边。且萧石竹手里的火炮,是他见过的,打得最远的火炮。仅仅两日,他宫中的防御工事就被对方用手中火炮,给拆了个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玲珑城外的守军也快被萧家军消灭殆尽了;而一前他又收到飞鸽传书,心中提到虎踞关已被夏星率军围困,事后便没了任何消息,如今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此时此刻的鬼王宫,成了一座孤岛,前无屏障后无退路,种种不利摆在鬼王和他的大臣们面前,是时候决定是战是降了。 “当初,大王若是听我相劝,集中兵力攻其一点,而不是把军队分散在各地拱卫要道,也不至于被萧家军逐个击破。”。文官里为首的胡回唉叹一声,站出来对鬼王行礼后,不急不慢的道:“如今种种不利前,唯有投降尚可有反击的机会;臣听,人间曾经有个人叫勾践,被俘后卧薪尝胆数年,最终灭了敌国。大王不妨效仿一下人间的越王,委屈求全,忍辱负重,韬光养晦,东山再起。”。言外之意,就是让鬼王对萧石竹和鬼母俯首称臣。 胡回此计,确实是目前的上上之策。可这位老兄此时献计的目的,却不是那么单纯。他无非是想,鬼王现在投降,自己便可以以降臣的身份,安插入鬼母国中,再如当年自己暗中控制鬼王国一般,暗地里把鬼母国控制起来。 皆是鬼母国已有朔月,三星,黑龙三岛,自己拿下鬼母国,不仅替巨子大人收复了三星岛,还能把朔月和黑龙岛纳入墨家的掌控之下,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至于鬼王投降后,是死是活他不在乎;最终为奴为仆还是做了阶下囚,他更是漠不关心。 但他的计策确实可行,加上殿上所剩无几的大臣们,一半都是墨者,此言一出,顿时便得到了大家的呼应。大臣们纷纷觉得此计甚好,于是都对鬼王谏言,当降! 鬼王看着叽叽喳喳的他们,心中突然五味杂陈。他本想着议和,至少如此能保全他唯一的子嗣,玲珑郡主鬼倩儿的性命,因此只是问了群臣是玉碎还是瓦全;可不曾想,这些往日忠心耿耿的大臣们,居然要他是投降而不是议和,还用勾践的例子来事,这让他的心,如刹那间掉落如冰泉之中一般,阵阵发寒。 无论在冥界之中,还是人间,国主投降那都是奇耻大辱。若为女儿,鬼王愿意投降,就算以后生不如死他也不悔。但见到大臣们是因为恐惧,为保自己性命而如此谏言后,他便心不甘情不愿起来。 若是为了这群怂蛋,鬼王死也不从! 于是他右拳重重的一锤宝座扶手后,赫然起身,横眉倒竖着怒声道:“决战,就在明日!若要投降的,你们现在就可以出城,寡人绝不勉强你们;但若要留下,希望你们各司其责,与本王再次并肩作战。”。 “城亡与亡,我等誓死保卫鬼王宫!固然是死,也不窝囊!”语毕他深吸一口气,不等大臣们开口反驳,用稍微温和一些的语气对群臣缓缓到:“诸位珍重,如能幸存下来,来日我们富贵相见。”。 短短几句话,虽无太多的感情,但也得那些不是墨者的大臣们,瞬间打消了心头顾虑和恐惧。甚至有的墨者,也激动了起来。他们沉默着,身子微微一颤,纷纷对鬼王投去了饱含决定的目光,只为了报答鬼王往日对他们不薄之恩。 就连胡回,也在闻言后三思片刻,心里默默唉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我胡回为巨子大人做尽缺德事;今日生死难料之际,不如就对鬼王效忠一次吧!”。 “都去忙吧。”鬼王眼中透出一道感激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后,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次日清晨,刚蒙蒙亮,睡意朦胧的萧石竹,就被羽荣喊了起来。 带着起床气的萧石竹坐起身来,骂骂咧咧的揉了揉自己还沾着眼屎的眼角后,但见一个传令兵跪在大帐中,便打着哈欠问到:“什么事情?”。 “英招和玄水千户,已解决敌国都城外城里所有守军,此时正往返回中军的路上。我军伤亡不到三百。”那传令兵对他拱手到。 “这两个败家玩意儿,还死伤不到三百?”萧石竹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来,穿上衣服就往大帐外走去;脸上确是洋溢着喜悦之情。 方才出了大帐,就见一个通信兵骑着一只驯服的猛虎冲入营寨中,朝着他这边飞奔而来。从着装上来看,这个通信兵是夏星带着的鬼母军士兵。 通信兵来到他跟前,赶忙勒紧缰绳迫使胯下猛虎停住脚步,随后翻身下虎,在他面前跪下后高声道:“报,夏星大人已经攻克虎踞关,留下两万兵马居守关隘要道后,按将军您的要求,往鬼王国西部进兵。”。 通信兵话间,阴日已翻过西面的地平线,徐徐升起。不一会儿的功夫,朝霞就洒满了玲珑城四周的大地,与那湖中滚烫的岩浆遥相辉映。 “好好好,鬼王败局已定!”阴日的红光照着萧石竹满是兴奋和激动的脸颊,将其双颊映得通红。片刻后,他对羽荣激动地到:“全军生火造饭,待英招他们回来后,做一个时辰的休整,我们便杀入宫中,生擒鬼王!”。 待他话音方落,前沿阵地便传来阵阵嘈杂。 “怎么回事?”萧石竹闻声眉头轻皱,拔腿往前沿阵地而去。出了辕门,站到营地前的阵地上,就有士兵对他到:“鬼王组织宫中守军,突然朝着我们冲来。”。同时把手中望远镜拉开,递给萧石竹。 萧石竹接过望远镜,举起后往北面一看,但见通往鬼王宫的唯一通道上,挤满了的敌国禁军,正朝着他们这边呐喊着扑了过来。 “鬼王真是不长记性,非要螳臂当车,垂死挣扎,老子就如你所愿!”萧石竹面露不屑之色,轻哼一声后放下望远镜,对羽荣下令道:“步兵列阵,堵在桥前,不要放过方才下桥的一兵一卒。炮兵为战车上的大炮填装霰弹,轰击鬼王宫南面出口,阻碍敌军增兵!”。 “记住了,千万别把桥给老子炸塌了,不然我们就只能对那一宫殿的宝藏望湖兴叹了。”待羽荣应声方要离去,萧石竹又叮嘱到。 【077】发起挑战 那座横跨半个湖面上的木桥,宽不过三丈,却是进出鬼王宫的唯一道路。此桥虽宽两丈,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有效阻碍敌军攻入宫中的险要所在;现在却被萧石竹用来对付鬼王派出的敢死队。 用添油战术不断的派兵冲出,不是鬼王鲁莽,也不是他被吓傻了;他固然知道此时派兵往桥上一冲,是下下之策,以逸待劳的萧石竹得乐开怀了。也知道萧石竹一定会用地利,反过来对付他派出的军士。可他别无选择,如果军队冲不出去,自己便打不开被围困的僵局。因此他也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放手一搏上。 第一批鬼王军方才冲下桥头,便被围在四周,已经排开摆出鸳鸯阵的萧家军利用狼筅前端的利刃刺杀。 此地有神木所制的木桥,周遭温度不高,那些萧家军们连木髓都没佩带,也没被高温影响。任由敌军如一波波拍岸狂潮,接二连三的扑来。而萧家军们依旧面无惧色,有条不絮的轮番上阵,一架一挑间,把胆敢下桥的敌军刺死在桥边。 战争就是如此的残酷无情;你来我往的那一刹那间,嘶喊,惨叫和吼叫在桥头边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直冲上云霄,响彻地。 虽见同伴不停的倒下,化为点点尘埃,但鬼王军却还是不惧生死般一往无前。进退两难的他们已别无选择,只得背水一战。把胸腔里不断腾升而起的愤怒或是恐惧,化为无数的勇气和疯狂;心中下定决心,纵然是死,也要死在往前冲去的路上。 这份勇气渲染着四周的空气,与两军不停的厮杀,相溶在一起,构成幅悲壮惨烈之景。就连身为敌人的萧石竹和他的萧家军,也看得肃然起敬。 忽地,鬼王宫那边传来一阵阵毫不停息的急劲鼓声,一声比一声更急,使得桥上正在进攻的鬼王军们越战越勇。 在敌军更是猛烈的冲击下,包围住桥头的萧家军们也慢慢的有些体力不支,渐显疲惫。萧石竹见状后,不顾羽荣的反对大步走到桥头边,抢过鼓手手中鼓槌,咬牙奋力击鼓。 声声铿锵有力的鼓声传来,又是主将为自己亲自擂鼓,让萧家军们顿时士气大振,急忙收起疲惫,再次对敌军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虽然偶尔会有几个身手矫健的敌军躲过狼筅手的攻击,但是方才下得桥来,还没来得及有何动作,便见对面鸳鸯阵左右,各有两个手急眼快的长枪手冲出,舞动着手中长枪上前,将其围住。 下一秒后,长枪手手中的长枪枪头状若梨花,寒星点点,银光皪皪间,那几个敌军便是一命呜呼。 而鬼王迫不得已使用的添油战术,也有第二十波攻击后完全失效。萧家军的炮兵们,在钦原的指挥下,给大炮轮流换上了霰弹,对着远处鬼王宫南面的各个角落,进行了轮番炮击。 尤其是拱桥的另一端,王宫之前那片满是废墟的空地上,每隔数十秒,便会两三枚霰弹,带着死亡气息的尖锐呼啸声,从空中朝着这儿落下。落地炸开后,烈焰突现,随之便有硝烟从焦黑的土地上升起。 浓烟滚滚下,在哪儿方才列队站好,等着涌上拱桥的敌军,多数被炮弹炸开后,从中迸射而出,朝着四面疾射的铅铁丸,射了个血肉模糊。 就在鬼王军苦不堪言时,英招和玄水正好赶到。萧石竹即刻下令,部队炮击继续,步兵组成鸳鸯阵,朝着桥上攻去,直扑鬼王宫。 困在桥上的那些鬼王军,突然大感绝望;前有步步逼近的萧家军,后有敌军火炮轰击,不但切断了他们的支援,还切断了他们退路。 当他们退到桥上中段时,不约而同的转头,红着双眼,平生最后一次,深深的瞥了一眼身后远处的那座宫殿后,淡然一笑。只是这么一瞥,他们脸上便没了丝毫的绝望和顾虑,眉宇间浮现了坚定的不惧之色。 接着,还在桥上的鬼王军们,统统转回头来,眼中迸发出野兽独有的冰冷目光,包含着对嗜血和杀戮的渴望。他们异口同声的发出震嘶吼,不停的往前奋力挤去,迎头撞上了对面的萧家军。就算不能手刃敌军,也要试图把攻上桥来的萧家军挤桥下去。 起初,鬼王军们一发疯,萧家军们确实纷纷一愣。最前面的几个军士被敌军猛然一冲,猝不及防之下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后惨叫着掉下桥去,瞬间就和桥下岩浆们合二为一了。 但萧家军就是萧家军,很快便反应过来的他们,立刻在桥上重新展开鸳鸯阵,阵头的盾牌手们死死顶住敌军的猛烈冲击。他们身后的士兵也一波接一波的赶了上来,扶住了每一个被猛烈冲击后,摇摇欲坠的伙伴们;同时用鬼王军的办法,不停的挤着向前,也把冲在前面的好几个鬼王军给挤下桥去。 好在这座拱桥不是豆腐渣工程,不然双方这么你来我往的推挤数百下后,早就断裂开来了。 可就算如此,这三百多鬼王军还是在桥上坚守着,阻挡了萧家军前进的脚步,足有半个时辰。直到全部战死,也没有任何一个士兵因为惧怕而后撤,更没有投降的,统统都是战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为此,萧家军也付出了近百个士兵牺牲的惨痛代价,才完全消灭了桥上的鬼王军。要不是他们熟练的掌握着鸳鸯阵,只怕伤亡会更大得多。 站在远处湖岸上的萧石竹,在望远镜里看到守在桥上的最后一个鬼王军,见只剩下自己后也便未撤退,也没犹豫,而是毫不迟疑的展开双臂,拦住朝他快步而来的萧家军;他选择奋战倒底。 最终,还是被三把狼筅同时刺杀致死后,却也没面露悔意。 他的力量这这一刻是渺的,但他的身影,却在这残酷的拱桥争夺战中,显得那么的高大。以至于萧家军们路过他倒下的地方,哪怕他的身体已化为了尘埃,士兵们也会下意识的抬脚避开那副静静的躺在桥上铠甲。 那个鬼王军倒下时,萧石竹也默默地收起了望远镜,随之缓缓的取下自己的头盔端在手上,立正站好凝视着前方拱桥之上,微微垂首徐徐弯腰后,直起身来,对身边的羽荣肃色到:“传我的命令,战后为这支军队立个祠堂,将所有固守拱桥的敌军勇士的牌位供奉其中,以供后人敬仰,且每日派人打扫祭拜,不可怠慢。”。 “将军,他们固然可敬。”羽荣瞪大双眼微启双唇,却不话;而是以惊愕的目光看着他愣了片刻后,才缓缓道:“可他们是敌人,您的此举只会让敌方本已臣服我国的顺民们,再起反心的。”。 “你的情况固然是会发生,但此举反而可以更多的得到民心。”萧石竹依旧满脸肃色的盯着远方,看着从桥上迈着整齐步伐,山岳城墙般向前推进的萧家军们,嘴里缓缓道:“再者,他们虽是敌人,但勇气可敬。明知是死,却为了保护自己身后的同伴,奋力杀敌决不后退,这是我们值得学习的。就算对我们来,他们是恨之入骨的敌人,也不妨碍我们对他们心生敬佩和尊重。羽荣你记住了,我把你从羽民村带下来,不是让你一辈子都做心胸狭窄的妖魂的,你要学会去尊重每一个值得让你去尊重的对手。”。 满脸严肃认真的神色,与他往日那嘻嘻哈哈的行为模式,截然相反;谁都未能料到,往日没个正经的萧石竹,居然还能能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这让羽荣再次大跌眼镜。 “诺。”羽荣再次呆愣片刻,把他的话默默地记在心里后,也对他立正站好,肃色道:“将军的教诲,末将必定谨记于心。”。 萧石竹见萧家军已经冲下了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占据鬼王宫南面后,转头对玄水道:“玄水,我给你个光荣的任务。”。 “将军有何吩咐?”玄水凑上来问到。 “你和钦原羽荣,带五千军士守住这儿和火炮。”着带上巫支祁他们,随着大军往桥上而去。 一个时辰后,盘踞在鬼王宫中的守军,被萧家军全灭。留下的,只有鬼王那没战死的一干大臣和仆从。就连鬼王自己,也被英招生擒。 萧石竹在卫队的护送下,来到了宫中。但见这鬼王宫周回二十八里,主殿煞殿东西五十丈,周围台殿四十三座,泉九池一。 所有的殿堂皆以香木为栋椽,以杏木作梁柱,门扉上有金色的花纹,门面都镶满了玉饰,椽端上以壁为饰,窗为青色。殿阶清一色的红色,每殿前左为斜坡,可乘车而上,右为台阶,供人拾级。每座殿堂皆有黄金制作的壁带,间以珍奇的玉石,清风袭来,发出玲珑的声响。 萧石竹看着这些富丽堂皇的东西,乐呵呵的嚷道:“发财了,发财了。一会就给我都拆了,统统运回朔月岛去。”。 话间,他便来到了煞殿上,见到了鬼王往日所坐的翠玉宝座后,萧石竹大摇大罢走了过去,端坐其上;双眼放光的他左瞧右看半晌,用手摸了摸那椅子扶手后,自言自语道:“要是搞个拍卖,这东西应该拍出价!”。 语毕,就见英招带着军士们,押着灰头土脸的鬼王和他的臣子们,来到大殿上。 “大哥,鬼王和他的妻儿臣子们已经带到。”英招对萧石竹一拱手,到。 萧石竹细细的打量着站在最前面的鬼王,但见鬼王身材高大,可鼻孔撩,双唇外倾后,不住的摇头吐槽道:“难道几百年前,冥界的男鬼都死绝了吗?真不知道当年我老婆,是怎么看上你这么一个丑八怪的?”。 话间,他走到被捆住双手的鬼王身边站定,又见他身后左右,是两个女子。一个是龄已中年的妇人,长得平平无奇;倒是另一个女子,年方不过二八,一张圆圆的鹅蛋脸上五官巧精致,修长的双眉下双目灵动清秀,透着无限的纯洁;年纪竟然是个美人胚子。 萧石竹多打量了那个年轻女子几眼后,对鬼王似笑非笑的道:“鬼王你倒是艳福不浅啊。”。 他话才完,那女子口中便发出“呸!”的一声,瞪眼对他啐了一口吐沫后,别过头去。那口水不偏不离的吐在了萧石竹的脸上,可他却不急不气,只是缓缓抬手胡乱一抹,将吐沫擦掉。 “大哥。”英招走到萧石竹身边,道:“这是鬼王的女儿,玲珑郡主鬼倩儿。那妇人是他的王妃,鬼倩儿的生母。”。 “哦,那是我弄错了。”萧石竹故作恍然大悟,看了看奇丑无比的鬼王,又看了看那相貌平平的鬼王妃,在把目光落在了鬼倩儿的脸上,但无论怎么看,鬼倩儿那清秀模样都不像鬼王亲生的后,他嬉笑着对英招道:“那鬼王这头顶上,够绿的啊。”。 话未完,鬼王便怒视着他,厉声道:“萧石竹,本王向你提出挑战,你敢一对一的很我单挑吗?”。 【078】内心深处的恐惧 眼含桀骜,面带不服之色的鬼王,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的这个对手,静静的等待着萧石竹的回答。 只见萧石竹身如玉树,五官端正,眼眸如星辰般明亮而又清澈后,在心中轻笑一声,暗自到:“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寡人三招之内就能置他于死地;真不知道阿傍是如何被此人魂所伤的?”。 “不敢。”却不想下一秒后,萧石竹想也不想的回了他一句:“我已经赢了,你治下城镇几乎被我占领,关隘被我拆了个一干二净,而你的军队没被灭的,都是已经倒戈,你还要和我玩决斗?有意思吗?”,得理直气壮,铿锵有力。 “按《大冥律》中诸侯法规定,国主战败时可以对敌方主将或是国主发起挑战。”鬼王面露轻蔑之色,看着萧石竹轻哼一声后,道:“你可以不应战,但我也可以不写退位诏书。如此一来鬼王国始终尚存,就算你占据了黑龙岛,依旧会反叛四起。”。 “这是哪个逗逼发明的法律?”萧石竹闻言垂头,用右手手掌捂着自己的半个脸颊,摇晃了几下脑袋,然后抬起头来,面带半信半疑之色,看向英招问到:“我可以不应战吗?”。 他是看过《大冥律》,但里面的条条款款不是有利于酆都大帝,就是专门欺压人魂的。看到一半萧石竹就没心情继续看了,因此写在后面的诸侯法他是完全没看过的。此时听鬼王一,萧石竹便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回国后一定要耐着性子,好好研究一下《大冥律》。 “是酆都大帝。”英招面露一丝为难之色,回答道:“可以”。 “你可以不应战,但若如你不应战,就要带着你的士兵滚出我的土地。”英招嘴里那个“以”字方才吐出,鬼王便又开口抢过话来,道:“否则就是非法挑起入侵战争,我国可以向酆都大帝求援,届时鬼母国将面对百万酆都军的围剿。”。 “少虚张声势了,你能派谁去酆都啊。”萧石竹冷哼了一声;话虽如此,但萧石竹也深知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不应战会把酆都大帝招来,哪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他也悄悄地给英招打了个眼色。 英招会意微微颌首,上前一步看着鬼王一脸的傲慢之色,道:“我和你打。”。 “不,我要挑战的是萧石竹。”鬼王瞥了一眼英招后,斩钉截铁的到;随之转头看向萧石竹,淡淡一笑,然后微微抬高头后,以轻蔑的口吻到:“不敢应战的话,你个软蛋就快滚。”。得好像只要萧石竹胆敢应战了,他便可以稳操胜算一般。 此言一出,鬼王的那些大臣们随之哈哈大笑了起来,就连鬼倩儿也不顾矜持,咧嘴露出她嘴里整齐的两排银牙,嗤嗤笑着,看向萧石竹的眼中,尽是鄙夷的目光。 而萧石竹虽对这种明显的激将法不以为然,却在看到鬼王和他的群臣们的嘲笑里,带着丝毫不服之色后,认真思考起来。 如果只是面对鬼王的挑衅,萧石竹固然不惧。但是鬼王所的制裁如果真的降临后,自然会殃及到鬼母的安危;想到此,萧石竹便不再淡定了。 鬼母国不算大国,此时也没那么强的实力去面对酆都大帝;如果因此自己的决定,而让鬼母受到伤害,他会悔恨终身的。 更何况从那些降臣们的面色来看,他们皆是口服心不服。如果不能打得鬼王俯首称臣,这些大臣们也是不会低头归降的。就算表面臣服了,有一颗反心的他们,等于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如此一来,也会让萧石竹和鬼母对于黑龙岛的治理,很不省心。 思前想后半晌后,萧石竹举目望向鬼王。又沉吟片刻后,他郑重其事的道:“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他声音很轻,却还是让巫支祁和英招,以及把守在大殿上的萧家军们,都是听得微微一愣。 他们很少能见到自己的将军露出此时此刻如此严肃认真的神情,往日经常所见的,那都是萧石竹嘻嘻哈哈,没正经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萧石竹虽然也随军训练,懂得格斗技巧,且最近他的搏斗经验确实也因训练而累积了不少。可今日的对手是鬼王,那是一个和鬼母一样古老的神仆,身怀什么神术都不足为奇。而萧石竹只是一个不懂神术的人魂,身怀神力却不能使用,且是对方的对手? 他们不由得为萧石竹心生担忧;可不等英招和巫支祁开口劝阻,萧石竹便淡淡的到:“英招,解开绑他的绳子。”。 “啊?”英招一脸惊愕的看着萧石竹,呆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后,缓缓到:“大哥,真要如此吗?我看还是算了吧。”。 “解开吧。”萧石竹面露轻松之色,淡然一笑。话间,他把自己的双手十指,轮番一扯,指节随之发出噼啪细响。 英招虽有为难,但这是萧石竹的要求,他也不得不从。只好给巫支祁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注意鬼王的一举一动后,走到鬼王身后,开始给他解开绳子。 失去了绳子的束缚,鬼王的双臂舒服了不少;但从未被捆绑过的他,还是感觉到双手上的神经不停的发麻。于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严阵以待,而是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腕打量片刻后,自己给自己揉起手来。 “父王心。”他还没揉几下,便听到身后传来了的鬼倩儿急呼。紧接着是大臣们的大呼声。 “啊?”鬼王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鬼倩儿,却见女儿满脸尽是焦急之色。而萧石竹此时不顾一切的快速冲向了他,来在他身前三步开外处时,萧石竹足尖点地一跃而起,眨眼睛便跳得离地三尺! 不明其理的鬼王,居然还呆看着鬼倩儿。接着又听到鬼倩儿大呼叫道:“前面前面。”。 鬼王这才反应过来,鬼倩儿的应该是萧石竹。急忙转头的他,看到萧石竹已经从他头顶半空之中,朝着他扑了过来。 不等他有何动作,已经欺身而进的萧石竹举起紧握的右拳,不由分的往鬼王的左脸上一拳打去,正中目标。 下一秒后,面部五官扭曲,朝着右脸那边挤过去而变得难看的鬼王,闷哼一声,身子随之猛然一偏后,侧身摔在了地上。 鬼王那长着赤发的大头砸在地上,随之因为力道反弹的缘故而弹起,接着又落下,重重砸在了地上;头下的地砖随之碎裂开来。 这一切,都没能逃过方才稳稳落地的萧石竹的双眼,让他暗自窃喜。 他一边暗自想到:“我的手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一边朝着鬼王飞奔而去。来到对方头部前面时,不由分抬腿就是一脚。把鬼王的头当作了足球一般,来了一套完整的射门动作。 猝不及防下,鬼王又被萧石竹一脚面中面门,整个身子随之往前滚去,直滚出三五圈后,才停了下来。 被萧石竹一脚踢断鼻梁的鬼王顿时口鼻流血,他仰面朝的躺在地上,愣愣的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 一丝丝挫败感,在鬼王心中缓缓升起,让他觉得胸闷。 他想不明白,区区一个人魂怎么可能有如此之大的力气。且他是神仆,被酆都大帝特赐护体神力不,且他是冥界第一股煞气之中孕育而生的妖魂,只要在冥界之中,冥界的煞气便会持续保护他不受到任何的内外伤,萧石竹的拳脚又是如何突破附着在他肌肤上的煞气,把他重伤到这个程度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鬼王还没能想出个子丑寅卯来,脑海之中浮现魏老和魁星身影的萧石竹,已经再次冲了过来,对着他的肋骨处又是一脚。 巫支祁、英招和萧家军们看到鬼王被痛揍,大声欢呼了起来。可鬼王的大臣们,除了为自己的大王打气加油外,还纷纷愤愤不平的大骂萧石竹,对方不宣而战,无耻至极。 萧石竹对他们的痛骂充耳不闻,在鬼王身边猛然蹲下身去,趁着鬼王被自己打蒙了时,迅速拉起对方的一只手臂,用自己的左手死死扼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抓住鬼王那只手的中指,轻轻一掰,直接把对方的中指给掰断了。 “啊!”十指连心,就算他鬼王是神仆也亦是如此。中指方才被掰断,便把他疼得冷汗直冒,大声嚎啕起来。 但疼痛也让鬼王冷静下来,在本能的驱使下,他转头怒瞪着准备把他手腕也给扭断的萧石竹。而他另外一只完好无缺的手,此时中指及无名指已是收弯入掌心,大姆指、食指、指,各朝上伸,结出一个手印指诀。 “摄魂诀。”鬼王双唇微启,轻吐三字时,看向萧石竹的双眼瞳孔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快速的旋转起来。 萧石竹微微一愣,顿时觉得自己浑身坚硬如石,耳边想起了阵阵鬼哭狼嚎之声。而他的眼皮也是越来越重,身子仿佛失去了骨架一般,双膝一弯跪坐在了地上。而他的双眼,也在身子往前倾斜时,完全闭上。 下一秒后,萧石竹本能的睁开双眼,但见自己已不在煞殿里,而是只身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他的四周除了铺盖地的黑暗,再无其他;唯有自己身体发出阵阵白色的柔光,照亮身边方圆两尺之地。 柔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面前,是那么的弱,而又无助。 “让我和你一起,重温一遍你内心深处的恐惧吧。”突然,鬼王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万分困惑的萧石竹不由得抬起头来,顿声望去。 但见头顶的黑暗中,不见鬼王的身影,只是浮现了点点水波涟漪。“滴答”声伴随着涟漪,传入萧石竹的耳中,让他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片刻后,他头顶黑暗被涟漪取代,一片清澈如镜的水面,浮现在他头顶。 【079】重逢 “摄魂诀?”在鬼王的大臣们欢呼声中,巫支祁一见鬼王那个手印,顿时认出了鬼王使出的神术是什么。 据此术可以勾起中招的魂魄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回忆,然后使得这些恐怖的回忆景象,在中招之魂的神识中不断的重复,被迫中招的魂魄在昏迷中,不停的回忆那些恐怖的景象,直至精神崩溃为止。 而中招之魂,一旦陷入回忆之中,便不会自行醒来。待到醒来之时,都会变得疯疯癫癫的,从此永远神志不清。甚至有不少还没醒来,就已经被活活吓死了。 可虽此术如此厉害,但中招之魂只要受到外力干扰,便能从术中醒来,施术者也无法再控制对方的神识。 惊愕之余,巫支祁正要冲上去帮萧石竹解开此术,就被英招抬手拦住。 “你干什么?”巫支祁眼含不解的瞪着英招怒吼。要是别的人魂中了这招,他会毫不理会的径直走开,可此时中招的是萧石竹,不能不管。 巫支祁很感恩巫支祁帮自己脱离墨家不,还帮他洗白了海盗的坏名声后,给了他和他的族人好好活下去的机会。 他虽平日不喜言语报答之话,却把这份恩情牢记于心。谁要是敢跟萧石竹过不去,就是跟他过不去,因此才想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救对方。但不曾想,却被眼疾手快的英招给拦了下来。 “这是一对一的决斗,巫支祁你别去碍事。”英招冷冷的到;语毕瞥了一眼巫支祁眼中的愤怒和惊愕,又道:“你得相信我大哥。他有着战胜一切的实力,也包括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语毕缓缓的放下手来,不再去阻拦巫支祁。 至于如何选择,就由巫支祁自己去想吧。 神识中,萧石竹屏住呼吸,仰头愣愣的看着头顶。胸中有几分好奇,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紧张和不安。 水面下,渐渐的浮现了一片竹林,竹林前的那片空地,有三间木墙白瓦的老屋子,从瓦片的模样来看,这似乎是人间的建筑。 而那三间屋子成“品”字型排列,紧挨在一起,与大门两边的围墙形成一个四合院。院中有一只老母鸡,带着十几只鸡在地上不停的刨土,其中一间屋子顶上的烟囱中,有着袅袅炊烟从中升起,飘向远方。风涛拂过吹动屋后竹林,让这院里充满了的惬意和宁静。 突然,萧石竹看到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穿着崭新的衣裤,手持火柴和鞭炮,出现在那间院子里。倒影里的那个男孩,在院子角落的柴堆边蹲下后,似乎感到萧石竹正在看着他,也转头望向萧石竹,轻轻一笑。 在男孩回头的那一刹那,萧石竹惊得目瞪口呆,不出话来。那个男孩也有一张玉面,高挺的鼻梁两边长眉若柳,眉下一双似星辰一般的明眸。 四目相对时,萧石竹便头疼欲裂起来。那张脸,男孩的那张脸对他来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时候的模样,或者那是时候的他。瞬间,尘封的记忆如开闸的潮水一般,从他脑海之中奔涌而出,使得他浑身一抖,赶忙抱头蹲下,不敢再抬头看一眼头顶;眼中也满是惊恐和慌张。 却不曾想,他卷缩身躯蹲下时的那一霎那,本该在头顶上的水面,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脚下。正好抱头垂首的他,双眼再次看着自己的回忆浮现在了脚下。他拼命的想躲开,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了;想要闭眼,但发现眼睛只能一直睁着。 萧石竹快要崩溃了,看着倒影之中的他,满心欢喜的把鞭炮插进柴堆后,点燃,捂着耳朵跑开;待鞭炮一炸,再一脸喜悦的跑回来,在柴堆里插上鞭炮,点燃,再捂着耳朵跑开。 鞭炮每每一炸,就有点点火花四溅,飞向柴堆深处,飞向旁边的稻草堆和汽油桶上。紧接着。男孩也玩腻了,把一串鞭炮点燃后,和火柴一起随意一抛后,转身出门玩去了。 却不曾想,鞭炮和火柴都被他不偏不离的抛到了柴堆边的汽油桶附近。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颤抖着的萧石竹,双眼不足的流泪,带着哭腔不停的重复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自责和后悔,在他心中翻滚不停。 片刻后,倒影中的院突然燃起了烈焰;?烈火如日,火焰像有生命般包围了整座院,火舌不停的吞吐,又快又急,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一切。转眼间,整个院已被火焰团团笼罩;而时候的萧石竹,又在此时跪到了院门前,看着越来越烈的大火,嚎啕着,歇斯底里的喊道:“爹!娘!”。 随之时候的他,正要不顾一切的冲入火海,便被赶来的救火的人们死死拉住。这段尘封多年的零星记忆,再次浮现在萧石竹的眼前。愧疚,自责和难受,交织在他胸腔之中,让已成了七尺男儿的他呼吸困难的同时,哭得泣不成声。 “哦。”消失已久的,鬼王的声音再次传来,忽远忽近,忽轻忽重:“这就是你的恐惧啊。”。且声如鬼魅,时而在他左耳边响起,时而又飘忽到他的右耳边。 “年纪,就把自己的父母烧死了,这是什么滋味?”。就在萧石竹浑身颤抖得更猛烈时,鬼王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痛苦?自责?还是开心?或是兴奋?”。 “我不是,不是故意的。”萧石竹的两排牙齿,不停的打颤。他使劲的捂住耳朵,依旧还是可以听到鬼王那语气甚是得意的声音。 “是啊,但你的父母还是被你烧死了啊,这可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鬼王又了一句,语气之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萧石竹面露恐惧,眼中泪水不断。他想要逃离这个地方,身子却还是动不了。 “烧死自己的父母,你没有一丝罪恶感吗?”鬼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方才响起,萧石竹四周都变得不再黑暗。他的前后左右上下六方,统统变成了水面。他那痛苦的记忆在六方上的水面下,不停的回放。 鬼王话音刚落,萧石竹便听到另一个女子,对他柔声到:“别听他胡。”。不知为何,萧石竹感觉这声音有点熟悉,且很亲切。心里的紧张,恐惧,内疚和自责等一切负面情绪,随着声音的传来烟消云散。 萧石竹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抬起头来,放下手去。但见四周角色再次一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星辰场景。 万里星空,让萧石竹恍如置身太空之中。周遭的星辰是那么的安宁,寂静,散发出的道道柔光,让他感到十分的安心。时而还有点点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远处滑落,又是那么惬意。 他的身前站着两个人,或者是两个妖。一男一女,皆是人身人面却无足,腰部以下是一条长长的蛇尾,银色的鳞片在星辰柔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男子持矩,头顶上悬浮着一轮金乌,身边环绕着九颗拳头大的七彩圆石。而女子持规,头上有着一轮玉兔。一条红色披帛好似有生命一般,正围着她翩翩起舞。 “人皇伏羲和女娲娘娘?”萧石竹使劲揉揉眼睛,盯着他俩看了半晌后,发现他俩和神话里的大神伏羲与女娲一模一样后,愣愣道:“我是在做梦,还是又死了?”。 “这傻孩子。”女娲笑笑,对他伸出手去,把蹲在地上的他拉了起来。伏羲则看着他那呆傻的模样,也是呵呵一笑,道:“他没见过我们这个模样,还是换一个他熟悉的样子吧。”。 他话音刚落,女娲便把头一点。随之他俩把身子一旋一转,萧石竹眼睛一花,就见他们变了模样。女娲变成了一个身材高挑,相貌极为秀丽,脸上带着淡淡笑容的年轻妇人。虽衣着虽然朴素,但浑身上下去散发出丝丝雍容优雅的气质。 而伏羲,则变成了一个中年男子,相貌和萧石竹颇有几分相像,个头却比萧石竹还要高出半个头去。和蔼可亲的脸上,此时双眼微阖,眉宇间挂着一丝丝怡然自得。 “呵呵。”看呆了的萧石竹,脸上的惊讶渐渐的被喜悦和激动取而代之;半晌后他发出一声傻笑,接着不顾一切扑到女娲怀里,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起,最终只化为一句含泪而的话:“爹,娘,我想你们。”。话音刚落,本在眼中的转的泪水,奔涌而出。 语毕,他再也不出一句话来。 在他眼中,身边的这两人不是什么神,只是父母罢了。心里没有生为神之子的自豪和骄傲,有的也只是与父母重逢的喜悦和激动。 女娲眼含疼爱之色,看着自己怀里的萧石竹,抬手为他轻轻的拭去泪水;而伏羲也走了过来,再次伸出他宽大的手掌,摸了摸萧石竹的脑袋后,两人齐声道:“儿子,我们也想你。”。在被父母喊上一声儿子,是他多年来最大的心愿。 半晌后,萧石竹觉得自己失态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女娲的怀抱,看着女娲或者他的母亲,随之又转头看了看伏羲,或者是他的父亲后,愣愣问到:“难道我又死了一次?”。 “傻孩子,这叫神识镜像术,我们无非是当年留在在你体内的一抹神识而幻化出的幻影,你可活的好好的呢。”女娲对他嫣然一笑,和伏羲道:“几年不见,我们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被她这么一,一向厚脸皮的萧石竹,居然垂下头去,双颊微微发红,不好意思起来。 “我一直一直的,想要再见到你们一次,哪怕是梦里也好。”他垂着头,低声到:“我知道那是我的错,我错了,我不该在院子里的柴堆边玩鞭炮。我给你们道歉,你们能原谅我吗?”着,他双膝一弯,对着父母跪下,好不容易收起的泪水,再次缓缓流出眼眶。 【080】真相 “傻孩子,那火可不是你放的。”女娲赶忙把他扶起,笑问到:“现在见过我们的真身后,你还觉得人间的凡火,能烧死我们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萧石竹登时恍然大悟。对啊,如果自己的父母是古神,那人间的火,一定不可能烧死他们的。 但既然不是自己的错,那火又是谁放的呢? 想到此,他抬起头来看着女娲,赶忙急声问到:“娘,那是谁干的。你告诉我,就算找遍整个冥界,儿子也一定要为你们亲手撕碎他。”。话间面露凶狠,咬牙切齿嘴里齿间咯咯作响。 “故事很长,你愿意听吗?”伏羲没有话,女娲却想了想后对他问到。身为母亲,只要是孩子的意愿她都愿意答应。 “愿意啊。”听有故事,萧石竹来了兴致,赶忙一口应了下来。接着猛然一拍自己脑门,大叫道:“我忘了,我还在和鬼王决斗呢?”。语毕,面带苦恼的他,使劲挠着头发,在原地不停的转圈,嘴里不停的问到:“怎么办?怎么办?”。 “放心儿子,这可是我们古神用来修行和学习的奇术。”伏羲抬手一拍他的肩头,同时停止了他的转圈后,缓缓到:“在神识镜像术中,哪怕经历了上万年,现实里也不过一瞬而已。区区一个鬼王,还没那么大本事察觉到我们的术。”。 “这么厉害?”萧石竹顿时双眼放光的看着伏羲,微微一愣后嚷嚷道:“爸,那你教教我这个,我也要学。”。 “好啊。”伏羲面带笑容,一把搂住萧石竹的肩头,缓缓道:“其实就是在你意识里,先构造出一个空间。用想象的办法,可以幻化出你想要的场景,这就是第一步。”。语气轻柔,加上笑容满面,一点也没有严父的样子。 “想象力吗?”萧石竹问到。 “对,就是想象力。”伏羲把头一点,道:“来儿子,闭上你的双眼,静下心来,试着用想象去改变周围的环境。”。他话音刚落,萧石竹便闭上了双眼,按他的要求去做。 片刻后,四周场景突然成了鬼母宫狗苑的景色。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儿子。这么快就掌握了第一步。”伏羲一个激动,猛然一拍萧石竹的背。而萧石竹是第一次使用想象力,还不熟练,被他一拍之后,不但身子微微往前一倾,还立刻就分了神,四周的场景瞬间又恢复如初了。 “然后呢?然后呢?”兴奋的萧石竹,忘乎所以的手舞足蹈着问到。 “别急,我先告诉你怎么提升想象力。”面露满意之色的伏羲,看着儿子缓缓到。 父子俩一聊便很投机,背对着女娲个不停,完全忽视了女娲的存在。这可把她给惹火了。 “你们两个!”只见她收起笑容,面带愠色的盯着伏羲和萧石竹的背影,缓缓卷起衣袖,怒声呵斥道:“给我适可而止。”。语毕便是一个俯身弯腰,右手紧握成拳,给脚下地面来了重重的一拳。 刹那间,巨响不断中,整个空间都猛烈颤抖起来,好似突如其来的地震一般。 伏羲和萧石竹险些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等震动消退,他们站稳后,才想起来把女娲晾在了一旁,赶忙转身面朝女娲傻傻一笑。 紧接着,伏羲一边讪笑着对她连连摆手,一边连声到:“夫人息怒。”,额上却直冒冷汗。而萧石竹则吓得浑身一颤,两腿一抖,看着双拳紧握,一脸怒气冲,横眉竖眼的母亲,心中暗自到:“正如人间动漫上所的一般,妈妈果然是个恐怖的动物!”。 “好吧,看在你们知错能改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们了。”下一秒后,女娲的怒容瞬间化为了笑容,语气再次变得柔和,对萧石竹道:“来,妈妈给你讲讲起火的真相。”。着,对萧石竹伸出手去。 她白了一眼伏羲后,拉着把手给她的萧石竹,往前走了几步后席地而坐,若有所思的道:“我想想从何讲起。”。随后稍加沉思,一摆手又道:“对了,就从我和你父亲第一次去去到人间时开始吧。”。 “那时候的人间,山清水秀,风景秀丽。”一段和人间神话截然不同的过往,从女娲口中缓缓道出:“那时的人间,安宁而又祥和。白随处可见瑞兽嘶鸣,奇鸟啁啾,凶兽们独步于大地旷野上,怪鸟翱翔于际白云间。到了夜晚,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漫的星辰,在寂静之中运转不息。只是好景不长,很快我们便发现,人间有着一股超越我们存在的力量,那便是混沌玄力。”。 “它是地初开前的一切,是万物的起源。我们本以为,它只应该存在于冥界,却不曾想,它也存在于人间。是盘古将它一分为二,用它为人间创造了山水地。但那时候,盘古已逝,虽然他用最后的神力定住了地,但神力会随着他的离世,日渐消失。最后一丝神力一旦消逝,混沌便会再次合二为一,往后再无古神可以将其分开,人间将会毁灭。而我们的神力,远不如盘古的那么强大,于是我们只得用一个办法,来磨灭人间的混沌。”女娲边回忆着,边对萧石竹到:“那就是用它来造人。”。 “啊?人间的神话中,人可是你和爸爸造的。”萧石竹惊呼到。 “是啊,是我们一手主持的,也算是我们造的了。”女娲看着他脸上的认真,嫣然一笑,道:“我们想,既然我们古神能从混沌中孕育而生,为何不能用它造人?既然冥界只要有从混沌中而生的古神存在,冥界的混沌玄力便不会合二为一,人间应该亦是如此。于是,我们取地之气,相互融合为一,成为一团混沌玄力后,开始造人。而混沌玄力为土灰色,因此人间后世的神话里,便娘是用泥土造的人。”到此,女娲突然捂嘴弯腰一笑,这个笑没有嘲讽的意思,有的只有愉悦。似乎是觉得,古人们傻得可爱。 “这也就是地人之道。”伏羲走了过来,在萧石竹身边站定,接过话来到:“人在中间,即是人由地而生,亦能顶立地。”。 “哦!”萧石竹恍然大悟,原来地人之道,就是这么来的。心中却不由的想到:“这人间多少道学佛学家想要解开这其中玄妙,却不知道如此简单。他们要知道这三个字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解释,只怕要气得吐血三升;不,至少五升。”。想到此,他不由得呵呵傻笑一声。 “可人间的玄力,比冥界的还要强大。且用它造出的人,不但有了繁殖能力,还能延续魂魄。用一种生孩子的办法,将自己的一切传承。”到此女娲突然顿声,稍加思索后又道:“用人间如今的话来,就是相貌,基因和智力,一切都传承下去,并且在传承之时,发生转变或是改变。这是一个缓慢积累的过程,会不断的使得人类越来越强大。于是,古神中有一部分激进派,感到了威胁。”。简单的几句话,就诠释了基因序列的全部知识。 “于是,他们开始了毁灭人类的计划吗?”萧石竹挠脸问到。 “是的,首先他们用混沌玄力造出一个巨大怪物,其状如犬,长毛四足,有目而不见,有两耳而不闻。有腹而无五脏,有肠而直,食物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人有凶德而往舐迎之。名曰混沌。”女娲对他把头一点,收起笑容肃色到:“这便是第一只吃人的凶兽。”。其后她所的,基本上和墨翟当日告诉萧石竹的没有什么区别。战争持续了数年后,降洪水之后,大水三年而不退。 “大水退后,保护人类的古神只有我和你父亲活了下来。人类,也所剩无几。那时候我们就开始决定,要把剩下的混沌玄力放在一个人类的体内,让他成为人神。以免哪我们离开了人间后,地再次合拢。于是,我们一边暗地里传授着人类神识,一边暗中把剩下的混沌玄力植入他们体内。”女娲着着,眉宇间突然浮现一丝悲意,语速缓慢的细数着神话里的神们,到:“帝俊,黄帝,炎帝,蚩尤,后羿,共工,祝融,尧,舜,禹。一次次的试验,一次次的失败。他们总会年老,总会被混沌玄力反噬而亡。时光飞逝下,我们在无数人类身上做了无数此的试验,都是以失败而告终的。”。 到此,面色凝重的女娲不由得哀叹一声,微微低下头去,面上闪过一丝愧疚和挫败。 “好了夫人,好在人间的人类越来越多,除非人类再次灭绝,否则人间的地绝不会再次合二为一的。”伏羲在她身边坐下,轻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至少你我尽力了。”。 “嗯。”片刻后,女娲点头收起愁容,笑笑又继续到:“在这段期间,我们得知一个更难过的消息,那便是酆都大帝暗杀了所有回到冥界的古神,让他成为了冥界万万鬼之上的最后一位古神。我们本以为他会对人间下手,但他却迟迟未动,直至今日亦是如此。后来我们通过鬼母得知,原来酆都大帝自己管理不了整个冥界,根本无暇顾及人间,而在他施行了分封制后,冥界便从统一再次四分五裂;他更是无法号召万鬼攻击人间。加上冥界也需要建设,于是他还继续实施,完善了轮回制度,使得他可以不必来人间,也能控制人间。可他也惧怕人魂,他于是他就发明了孟婆汤。不但让人魂忘记了轮回的折磨和对被他奴役的仇恨,也忘记了我们传授的神识和爱。他想要把人间构造成一个愚昧无知的世界,以便将来他更好的利用和控制人魂。”。 “我们本想杀回冥界,和酆都大帝做个了断,但当时我们在人间呆的太久,无数次为人类体内注入玄力,使得我们神力消退不少。再加上,当时我已经怀了你,于是为了保护你,我们决定继续待在人间。这便是前因,也导致了后来的后果。由于我们在人间待得太久,导致你外形与人魂无异,却是唯一一个能与混沌玄力相溶,不被反噬的人魂。”语毕,女娲凝视着萧石竹,再次露出慈祥的微笑,却以认真的语气对他道:“儿子,妈妈一直有句话想对你;你和你的诞生那都是一个奇迹,一个连我们古神都未能预料到的奇迹。也谢谢你的出生,让我成为了真正的母亲。”。 【081】最甜的谎言 萧石竹微微一愣,红着脸挠头道:“干嘛突然这个,这话”,他话未完,女娲已经起身,展开双臂紧紧地抱着他,啜泣道:“让你从就失去了我们的保护和陪伴,只身一人孤苦伶仃的,对不起!对不起,儿子。”。 “妈。”萧石竹心头一暖,随之一声哽咽,缓缓抬起垂着的双手,轻轻的抱住自己的母亲,猛吸一下鼻子,以温和的口气道:“我从未怪过你们。”。 “夫人,我们时间不多了。”伏羲也站起身来,对女娲到:“还是快点把后面的事情完,解开儿子的心结才是。”。此言一出,萧石竹不知为何,总觉得完前因后果便再也见不到父母了,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不等他什么,女娲已经收起激动,平复了一下内心后,抬手一点儿子的眉心,一道白光在萧石竹脑海中闪过后,便有一幅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再次看到时候的自己,在玩腻了鞭炮后,不顾一切的跑出院后的画面:他方才离开片刻,时间便突然静止了。风歇树静下,鬼母带着谢必安和范无赦,从地下钻出。 画面在他眼前继续慢慢展开,栩栩如生让萧石竹似如身历其境一般。紧接着,他看到了身在屋中的女娲和伏羲,察觉到时间被禁止后,缓步走到院中。 鬼母和黑白无常一见他俩,赶忙一整衣袍,对他们跪下,恭敬的喊道:“拜见人皇,拜见女娲娘娘。”。 “鬼母,什么事情着急忙慌的?”画面中,伏羲一见鬼母大汗淋漓的紧张模样,紧紧皱眉问到。 “酆都大帝察觉到了您们生下一个男婴,虽这孩子是神魂之子,名字不上生死簿,但酆都大帝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已经得知他有着人魂的体魄,却能和混沌玄力完美融合,互不反噬。特派我等前来,暗杀您们一家,以绝后患。”鬼母纠结片刻,还是对他们道出了实情。其后面带坚定地到:“我等愿意为人皇娲皇牺牲,您们快带上孩子逃走,一切后果由我鬼母承担。”。着就站起身来,给伏羲女娲让开了一条路。 女娲闻言一惊,顷刻间已是心乱如麻。要她的命无所谓,但要威胁到她的孩子,她便开始六神无主了。 倒是伏羲反而镇定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思忖片刻后对鬼母缓缓问到:“若是我们跑了,你们三个必然是死。酆都大帝的性格,绝对不会留下对他不忠的鬼的。更何况”。 “羲皇,您不必多言了。纵然是死,我等也一定保全您们一家性命。”鬼母不假思索的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道:“您们快走,我们不能维持太久的时间禁止。在此期间,你们逃得越远越好。”。 “那你想过没有,一旦我们不死,酆都大帝还会派出另一批刺客。届时,我们又该往哪儿逃呢?”着,伏羲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随手一扬,那些泥土便在空中汇聚凝聚,成了一个孩,与时候的萧石竹一模一样。 “谢必安,范无赦,生死簿的修改就拜托你们了。”伏羲突然对这三个鬼,露出一抹浅显的微笑,似乎已经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接着转头注视着面色慌张的女娲,拉起对方的手,柔声道:“夫人,你准备好为我们的儿子牺牲了吗?”。 女娲闻言,从慌张中缓过神来的她深知,事已至此逃是逃不了的了,于是便深深望了一眼伏羲的双眸,立刻会意后,把头重重的一点,道:“但是你留下,孩子不能没有父亲的照顾。”。 “那样酆都大帝会察觉到我的存在,孩子依旧不安全。”伏羲摇摇头,用坚定的口吻否决道:“我们都必须死,才能保证他的安全。”。 语毕,他不等女娲反驳,便对鬼母再次到:“芷钰,把你的嗜魂伞借我们一用。”。 鬼母和黑白无常闻言大惊,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二位若是离世,人间冥界将会混乱不堪,再无可与酆都大帝制衡的古神。”。语毕,他们不由分的对女娲伏羲跪下,齐声高喊到:“请二位三思!”。 “神也会老也会死,早死晚死都一样,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伏羲面露淡漠一切之色,微笑着道:“本答应你们,等孩子长大后便带他回冥界,终结地府的乱世的;但现在我们夫妇希望把这个重担,交给你们,交给我的儿子。望你们数十年后,依旧不改初心,辅佐他平定十洲,再次一统冥界,创造一个与我们时代不一样的盛世。”。 跪在地上的黑白无常和鬼母,默默地流出泪来,却迟迟没把手中的嗜魂伞递上去。 伏羲轻叹一声,上前一步俯身夺过她手中的嗜魂伞,大义凛然道:“今日,就是实现盘古前辈,留在你伞中谶言的第一步。”。着他走到女娲身后,胸膛紧贴在对方后背上,将手伸到对方身前,伞尖对准了对方的胸口。 “你何必定住他们呢?”残留在女娲脸上的随后一丝慌张瞬间消逝,却而代之的是从容和无悔。 “我了解芷钰,她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被迫杀死了不少的古神,却始终不对善神下手。而黑白无常是懂得感恩的人魂,如果不定住她和他们,我两就没法自尽,儿子必将会惨遭酆都大帝的毒手。”伏羲轻轻一笑,偏头看了一眼女娲的侧脸,问到:“准备好了吗?夫人。”。 “嗯,我会留下一抹神识,在孩子体内,你也必须如此;作为父母,我们已经亏欠他很多了,那就要用我们的神识看着他成长,娶妻生子,看着他儿孙满堂来弥补。若如他遇到危机,我们也能及时出现再救他一命。”女娲把头一点,抬手扶住伏羲那只,握住嗜魂伞却在微微颤动的手,镇定的道:“夫君,你是睿智的。你的决定,绝不会错,手别抖握稳了。”。他们对话间,黑白无常和鬼母早已泣不成声,奈何自己却被定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娲和伏羲自尽,却帮不上忙,心中万般煎熬。 “嗯,然后待到儿子去往冥界时,一定能缔造出一个全新的盛世。”伏羲微笑着点点头后,转头对鬼母到:“请在未来告诉我们的孩子,他不应该为我们报仇,而是应该为人间,为冥界众生谋福祉。这是我们的期望和意愿。”,语毕,和女娲一起用嗜魂伞穿膛。那一瞬间,时间再次恢复,烈焰四起下,两人倒在了火焰中 画面到此,嘎然而止。萧石竹看得默默地流泪,不出一句话来。 “那个带着地之气的泥人替你而死,随后谢必安和范无赦,暗中修改了生死簿,你本姓风,他们把你改成了姓萧;此事连鬼母都不知道,更别酆都大帝了。”女娲为他拭去泪水,缓缓到:“对不起儿子,我们不死就没法蒙骗酆都大帝,却又不问你的意见,把混沌玄力强加到你的身上,让你受苦受罪,还给你留下了心结。在人间的那些年,我们在你体内,看着你过得很幸苦,妈妈也很难受。”。 萧石竹停止了哭泣,他内心的不安和愧疚,已是烟消云散。于是他垂下头去,对女娲道:“该对不起的是我,你们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而我在人间时却成了个坑蒙拐骗的神棍。我好像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那不是你的错,无非是一种生存手段罢了。而且作为父亲,我相信你在人间做神棍的那些年,看遍了世态炎凉,促使你的成长超乎常人;这也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伏羲上前,把夸大的手中按在儿子的肩头,察觉到萧石竹除了伤感外,心中还有一丝愤怒和仇恨,于是稍加思索后,道:“不管你做什么,将来又会变成了什么,我和你母亲,对你永远引以为傲。”。 “我们爱你。”语毕,他和女娲一起,面露严肃,对萧石竹齐声认真地到:“也谢谢你,给我们选了一个很好的儿媳妇。”。 此言一出,萧石竹才顿时想起,画面里父母留了一抹神识在自己体内,看着自己,难道现在见到的就是他们的神识?而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都被他们看在眼中。 幸福再次回到了他那遗留着泪痕的脸上,他傻笑着道:“你们鬼母啊?”。 “是啊,不过这丫头好像缺根弦,至今还没认出你来。不过当年,她也没见过真正的你,不认识也不奇怪。”伏羲低头,在他耳边悄声道:“我们把这段相见化为记忆存于你的心里可好?等你回去给她看看,保准能吓她一跳!”。完把头仰起,欢快的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大神风范。 萧石竹也坏笑着,对父亲挤眉弄眼道:“这个可以有;不,必须有。”。语毕,一家三口齐声欢笑。如此其乐融融之象,哪怕只有一瞬,萧石竹也心满意足了。 “哦,神力快耗尽了。”许久后,伏羲收起笑容,他与儿子对视一眼,便从儿子眼中顿显而出不舍里和惊慌中,看出了这子的心中所想,于是便郑重其事的叮嘱道:“我和你母亲此时只是一抹神识,神力有限真的该走了;而你体内的玄力超出了我们古神的知识范畴,如何使用掌握,得靠你自己去探究。但是别忘了,任何时候爱的力量,都能驾驭一切,就像魁星离世时,你的爆发一般。”。 “那你们能告诉我,要去哪儿吗?”萧石竹眼中的不舍,越来越重,拉起父母的手,再次含泪道:“我不想你们离开。”。 “我们哪里也不去。”女娲和伏羲看着他眉宇间的紧张,缓缓抬手,用各自的食指,齐齐一指萧石竹的胸口,一同轻声道:“我们会一直活在你的心里,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话间,两人的身子已经化为尘埃。但他们的话音,却久久回荡在萧石竹的耳边。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对于萧石竹来,虽有不舍,却也心有满足。 本无风的空间之中,突然刮来一阵清风,卷起那些尘埃一起,朝着萧石竹迎面扑去。萧石竹微微闭眼,迎了上去,任由尘埃扑打在自己的身上,脸上浮现了如沐春风般的舒适和惬意;伏羲的声音再次从风声中传来:“哦对了,儿子,记得把这段记忆给鬼母看,吓她一跳。你只要把手按在他的眉心,回忆这段记忆她就能看到。”。 “我知道你们对我谎了,你们将不复存在。但这是我听过的,最甜的谎言。还有老爸,我回去一定让鬼母看这段回忆。”语毕,萧石竹缓缓睁开眼,面带释怀的微笑,自言自语道:“谢谢爸爸,谢谢妈妈。谢谢你们赐予了我生命。”,满是幸福的脸上,自信和坚定,无惧再次浮现于他的眼眉之间。 【082】臣服 女娲和伏羲的及时现身,虽耗尽了他们最后的一丝神力,却也解开了萧石竹多年来的心结,使得鬼王的摄魂诀对萧石竹再无效果。 不仅如此,且萧石竹虽然有着人魂的体魄和外形,确是神魂所生,任何神术一旦在他身上失效,往后此术以及类似的神术,都无法在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换句话,今后从人间到冥界,再无人无鬼可以窥探萧石竹的神识和内心,就连酆都大帝也没法做到。 四周的场景随着女娲和伏羲的消失而支离破碎,渐渐的恢复成了鬼王对萧石竹进行精神折磨的场景。而鬼王完全没有发现萧石竹消失了一瞬。 只是见到下一秒后,萧石竹是从地上站起身来,脸上已没了丝毫的恐惧和害怕。取而代之的,是无惧和自信。 “你很喜欢窥视别人的恐惧吗?”萧石竹冷哼一声,环视着四周的场景问到。话音刚落,他卷起袖子,伸手往虚空中一抓,凭空抓住一缕黑暗,使劲一扯;顿时,鬼王构造出的神识空间支离破碎。 煞殿上。 大口粗喘着,一脸鼻青脸肿的鬼王,站起来俯视着跪在自己身前地上的萧石竹。只是看了一眼,便在他的大臣们欢呼声中面露惊恐之色,右脸嘴角边的肌肉猛然一颤,随之他的整张脸都变得毫无血色。紧接着,他喉咙一甜,不由得吐出一口鲜血来。 大殿上的鬼们,纷纷一愣,本还在欢呼着的鬼王国大臣们,突然噤若寒蝉,许久不出话来。 就在鬼王口吐的鲜血还未能全部落地时,垂首跪在地上的萧石竹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爆射出一道耀眼金光,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使得本就有些昏暗的大殿在这一刹那间,亮如白昼。下一秒后,他抬头站起身来,紧握成拳的右手,同时对准鬼王的下颌就是一计上勾拳打了过去。 拳速之快,除了萧石竹自己,在场的任何一个魂魄都没看清他拳头的行进轨迹。出拳之后,便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拳未至,风先到。下一秒后,面部肌肉扭曲而挤成一团的鬼王,被打得仰头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又往前咕噜咕噜的滚出几圈,直滚到大殿门后才停了下来。 没人知道,萧石竹的速度和力量是如何做到瞬间提升的;就连萧石竹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见了父母后,他的力量和速度就得到了提升。 要不是他鬼王是地煞气所生,有煞气护体,此时已经被萧石竹打了魂飞魄散了;可虽如此,但他也伤的不轻,五脏俱损,浑身剧痛动弹不得!不在床上躺上个十半个月,是没法痊愈的。 “我就吧,我大哥怎么可能被区区鬼王制服?”英招激动的猛一重拍巫支祁的后背,得意洋洋的嚷道:“你看你看,鬼王挨揍了吧;刚才你还瞎紧张。”。 谁知道巫支祁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只是对着萧石竹,握拳大喊道:“将军,揍他;狠狠的揍他!”。 “将军威武!”随之,所有的萧家军高举手中兵刃,附和着高喊道:“将军威武!”。野蛮,冲动,原始在这一刻,从他们兴高采烈的喊声中迸射而出,充斥着大殿里的哪一个角落。喊得鬼王的大臣们垂头丧气,喊得鬼倩儿紧张万分,也喊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鬼王心胆俱裂。 萧石竹缓步走向鬼王,在他身边站定后,饶有兴致的欣赏着鬼王脸上的挫败感,一字一顿的问到:“还打吗?”。 躺在地上的鬼王,仰面朝的望着萧石竹,思忖半晌后,气若游丝地问到:“你是怎么破了摄魂诀的?”。 “哦,那叫摄魂诀啊。”语毕,萧石竹沉吟片刻后,道:“你勾起我恐怖的记忆,我不再害怕那段记忆你便拿我没法了。”。 着他见鬼王眉宇间还有一丝不服,便骑到了鬼王的身上,左手揪住对方的脖领子,右手紧握成拳高高举起,对准鬼王的脸颊,咬牙问到:“服不服?”。话音刚落,便是一拳打在了对方脸上,打得鬼王五官扭曲。 接着,嘴里不停的问着:“服不服!”。问一声,打一拳,又问一声,又打一拳。打到鬼王口鼻不住地喷血,依旧没有住手的意思。 而鬼王也是倔强,他宁可去死也不打算屈服于萧石竹;虽诸侯法中规定,战败诸侯可以提出决斗要求;但却没写着对方决斗要是赢了,战败诸侯就一定要臣服于对方,只有写到对方要是赢了就不算非法侵略。因此,鬼王咬紧牙关忍痛,死也不松口。 “住手!”眼看着自己的父王呼吸越来越弱,鬼倩儿再也忍耐不住,不由自主的对萧石竹撕心裂肺的大喊到:“我们投降,我们投降!求求您,饶了我的父王。”。着把双膝一弯,对着萧石竹跪下,一下一下的,重重磕头。 萧石竹停下了对鬼王的殴打,慢慢的,慢慢的转过头来。 一双完全赤红如血,眼白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盯著正好抬起头来,泪流如雨的鬼倩儿。 只是一眼,鬼倩儿便被他的目光吓得不敢呼吸。那种饱含在眼中的杀意,是那么的冰冷,让鬼倩儿顿时如临三九一般。 片刻后,萧石竹瞥了一眼鬼王,觉得把他打死了也就没意思了。于是松手站起身来,往鬼王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吐沫后,沉声骂了一句:“废物!”。 别是鬼倩儿,就连英招和巫支祁也感觉到,萧石竹苏醒后变了。虽然他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可他浑身上下翻腾的杀气却是货真价实的,是如此强大,压得众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也使得大殿每一个角落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变得冰冷。 而他的面目在杀气笼罩下,看上去是那么的狰狞,如上古魔神一般。 “你们呢?”萧石竹目光一凝,饱含杀意的眼中,迸射出冰冷的目光,朝着鬼王的大臣们脸上一一扫过后,双唇微启,从他的牙缝之中,生生吐出七字:“臣服于我?还是死?”。 那些大臣们微微一怔,浑身一颤不约而同的跪在了地上,起身喊道:“我等愿意归降鬼母国,归降将军。”。脸上再无了之前的傲气和不服,一瞬间统统成了没骨气的软骨头。 “很好。”萧石竹把头一点,收起身上的杀气,对巫支祁和英招肃色道:“把他们里面的墨者统统找出来,然后问出国中墨家的据点和成员名单,必要时可以用狠一点的手段也无所谓。”。语毕,转身缓步走出大殿。路过鬼王身边时,他径直的绕开,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萧石竹坐到了大殿外的丹陛上,一言不发的看了看右拳上的血污,又抬起头来,眺望着远方。 他在扯碎鬼王制造出来,对他进行精神折磨的神识空间时,无意中使得摄魂诀反噬,让他也窥视了鬼王的内心。但因为是此术的反噬,萧石竹并未看到鬼王的恐惧,反而是一件让对方自豪而骄傲的事情。 正是此事,让萧石竹怒不可解,要不是记得他老爸的教诲,他刚才就已经把鬼王打死了。 他看到鬼王一直在派鬼,暗中监视着人间的一切。而在二十年前的一个夜里,他还给酆都大帝修书,内容是减少鬼王国每年对酆都大帝的进贡数额,作为交换,他可以告诉酆都大帝一个秘密——那就是萧石竹,应了谶言的话,体内存在着混沌玄力。 促使了酆都大帝,派出暗杀刺客,导致了萧石竹从双亲尽失。 “本没反你的缘由,现在好了。”他看着远方,怒哼一声。 就在此时,英招他们正好押着所有的腐烂,从大殿中走出。来到萧石竹身边是,突然停下。 “大哥,一个名叫胡回的人魂主动交代,他就是墨家的鬼王国堂主。”英招上前,俯身在萧石竹耳边窃窃私语道:“他愿意配合我们,铲除潜伏在黑龙岛和朔月岛上的墨家教徒,但是他有个条件,让你饶鬼王和鬼倩儿,并且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 “胡回?”萧石竹收起怒容,幽幽问道:“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且墨者为鬼王舍命,这事情听得就很有趣,萧石竹突然想见见这个胡回。 “据他交代,原东城卫指挥将军胡来是他的兄长。”英招此言一出,萧石竹便站起身来,转身打量着身后的那些俘虏们,对英招问到:“是谁?”。 “是他。”英招一指俘虏队伍中,那个站做书生打扮的男子。萧石竹目光顺着他的手中望去,但见这男子虽灰头土脸,破衣烂衫,脸上却依旧透出一股书生的儒雅之气。与五大三粗,长相凶狠的胡来完全相反。 萧石竹一言不发的走到他的面前站定后,才开口问到:“我杀了你哥哥,你不想报仇吗?”。既然对方是墨者,胡来应该也是;且墨者消息灵通,对方不会不知道胡来是被自己斩了的。因此萧石竹也没有躲躲闪闪刻意隐瞒,反而是很自豪的出了这句话。 好像胡来的命,对他来无非是草芥罢了。 “不了,确实我以前是忠于墨翟,但现在我愿意忠于鬼王。”胡回的脸上虽有迷茫,却还是轻轻的晃了晃脑袋,道:“为了鬼王,我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你,愿意帮你铲除或是拉拢墨家教徒;作为交换,请放过鬼王和他的女儿玲珑郡主。”。 【083】归降 萧石竹细细的打量了胡回几眼后,见这胡回眉眼耳鼻,甚至脸形都和鬼倩儿极其相识后,探头过去,在对方耳边低语道:“那是你的私生女?”。话间,眼睛下意识的往鬼倩儿那边瞟去。 他声音不大,只有他和胡回听到了他什么,却还是让胡回浑身如触电般微微一抖。本来只是觉得两个人魂长得像,而抱着戏弄的心情想要戏耍一下胡回,却没想到,胡回脸上紧接着便有了惊慌失措之色,一闪而逝。 萧石竹眼角余光方才瞄到了他的这个神情,顿知自己是猜对了。男鬼嘛,偶尔有点风花雪月的事情也属正常,更何况冥界没有一夫一妻制的法;只是胡回居然敢睡自己老板的女人,这份勇气让萧石竹佩服,真想立马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个赞。 紧接着,萧石竹给英招和巫支祁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把其他的俘虏押下去关起来,唯独留下了胡回。 “你们墨家从上到下都很有心机,歹毒得不要不要的啊。”待英招他们走后,萧石竹亲手为胡回去掉绑住双手的绳子后,站到了大殿外的玉栏边,凭栏远眺着不远处正在各司其责的萧家军,嘴里却对身后的胡回悠悠道:“不但要窃取他人之国,还要睡别人的老婆,完了还让别人的老婆怀上自己的孩子,又让别人替你养着孩子。”。 “这和当初他为了讨好酆都大帝,把我们同伴挂在湖边,活活该死比起来,又算什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胡回,以颇有得意的语气,随口答了一句。 此时大殿前已经没了萧家军,而萧石竹又解开了胡回的束缚,还背对着对方。胡回一边揉着自己因为被绑而发红的手腕,一边暗自思忖道:“我现在要不要就捡块石头,给他的后脑勺一下?”。 “按你们墨者各个都是心狠手辣的性格来,你现在要是想,找个尖锐物或者石头拍死我还来得及。”不曾想,胡回正在纠结要不要做时,萧石竹又突然开口,再次用出了他最擅长的,以语言玩弄人心的把戏,语气平淡的对胡回缓缓道:“但是你要是拍不死我,转身后我一定弄你死;包括鬼倩儿!”。此话时,他一直背对着胡回,始终没有转过头来。萧石竹早已料到,鬼倩儿是他的软肋,因此才故意这么的。 果不其然,胡回吓得一跳,刚才徘徊在脑中的突袭战术,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萧石竹的本事,他亲眼所见过;虽他也不知这个鬼倒底什么来头,但连鬼王都不是对方的对手,更何况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自己呢?不必多想,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的。 一旦一击不中,还要搭上鬼倩儿的命,胡回打死也不干。于是只得唉叹一声,声中充斥着人命的无奈;接着对萧石竹毕恭毕敬的到:“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将军。”。 “很好。”转过身来的萧石竹,正好看到对着他跪下的胡回,见到对方脸上真心实意的心悦诚服之色,满意的一笑,道:“那来,你的双重身份都是什么吧?”。 “是。”胡回依旧跪在地上,没敢起身,垂头到:“我是墨家在黑龙岛的分堂堂主,同时也是鬼王国煞殿大学士,掌管奉陈规诲,点检题奏,辅佐鬼王治国治军。”。 “那你不尽职啊。”萧石竹再次转过身去,眺望着远方到:“居然把鬼王国治理成了一个沦陷区。”。 “不,这是鬼王的愚蠢导致的。我曾在你们第二次登岛不久后,便为他谏言,此次您前来不是围点打援,总总迹象表面您对百姓不会再滥杀无辜,如此当集中国中所有的兵力攻其一点,对您和您的萧家军实施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袭扰战术?。”胡回唉叹一声,露出个苦涩的微笑,摇摇脑袋道:“可是鬼王一口否决了,选择了分兵把守入关的各大关隘和要道,最终被将军逐个击破。”。 萧石竹闻言,把胡回提出的战术理论在脑中快速反复推演了几遍后发现,这个办法确实可行。虽然不至于把萧家军全灭,却也能对萧家军造成极大的伤害。 “看来身后这个书生,并不是百无一用。”。想到此,他突然对胡回有些另眼相看;又转念一想,墨翟怎么可能会收废物做门徒呢?于是想到一旦这个人魂忠心于鬼母和自己,那鬼母国将会如虎添翼。 “你还算有点本事,给我做幕僚吧,不过呢在我没有确定你真正臣服之前,必须限制你的行动。”萧石竹把双手负在腰后,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缓缓到:“但要我饶了鬼王和鬼倩儿,你得去做几个事情。”。 “将军您便是。”胡回对他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后,以略有激动的口吻,急声到:“胡回必定为您效力。”,感激之情,突然浮现于他脸上。 “第一,把你知道的墨者名单,身在何处写出来。只要在朔月,三星,黑龙这三岛上的墨者都被抓住,那就可以饶了鬼王的命。第二,劝鬼王把退位诏书和归治诏告给我写出来,这样我可以饶了你的命。”萧石竹稍加细想后,对他娓娓到:“最后,服鬼王给我做马夫,鬼倩儿给我和鬼母做婢女,那鬼倩儿就能活命,且我也算给他们找了个好的归属。这三点对你来,应该不难。”。 胡回闻言,思前想片刻后,终于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答应您,但也请您善待倩儿。”。为了鬼倩儿,胡回什么都愿意去做。 “我对折磨一个丫头没有丝毫的兴趣。”萧石竹闻言,对才从大殿下才走过的一队萧家军招招手,道:“来啊,把他带走看好,别让他做什么动作。”。 待禁军上来,正要拿起绳子绑住胡回时,萧石竹又突然到:“不必了,他不算俘虏,从现在开始他是我的幕僚。只要监视好他言行和行为既可。”。 正当站起身来的胡回对他投来略带点点感激的目光时,萧石竹又突然连连问到:“我想鬼倩儿一定不知道你是她的生父吧?那也没叫过你一声父亲吧?可你为什么还要为了她,对我低声下气的呢?甚至不惜背叛你的同伴和原来的上司老板墨翟?这样做值得吗?”。 “呵呵。”胡回闻言驻足不前,转头对萧石竹蓦然一笑,脸上满是幸福的喜悦神情,道:“就算如此,但对于父母来,为了自己的孩子牺牲,绝对值得。”。语毕,跟着萧家军们,朝着大殿下缓步走去。 “就算如此,但对于父母来,为了自己的孩子牺牲,绝对值得。”待胡回渐行渐远是,萧石竹凝视着他那单薄的背影,低声重复着刚才他那句话,脑中突然浮现了伏羲和女娲那慈祥和蔼的面容,也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笑 两后,胡回来到了关押鬼王的帐篷里。 萧石竹并没有把他们押进城中的地牢,只是给他们安置在萧家军军营中的一个角落里。除了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外,也没给他们挂枷锁,派重活什么的。一日三餐,也是一餐未少。就连鬼王的伤势,也请了随行军医在医治。 胡回方才步入帐篷,就见到鬼倩儿坐在床边,给伤势好转了些的鬼王喂药。胡回看这自己的女儿对一个假父亲那么体贴,有些不是滋味,却也无话可。 这种给老板戴绿帽,让老板做接盘侠的事情,换了萧石竹肯定早已抬着四处炫耀了。可胡回他虽然心狠,却没有萧石竹的脸皮那么厚,更不愿意伤害自己的女儿。 于是忍了忍,还是什么都没,只是对鬼王打了个揖礼后,道:“鬼王,你好些了吗?”。并没如以往一般对其下跪,也没用敬语“您”字。 躺在床上的鬼王,偏头瞪了他一眼,又急忙转头看着帐篷顶,怒哼一声。 胡回屈服投降的事,早已在降臣们之间传开,鬼王也略有耳闻。其实他心知肚明,他以前那些所谓的忠臣们早已屈服于萧石竹,只有他自己和鬼倩儿还在硬撑着。 但胡回得到了萧石竹的重用,又是派他起草《抚民策》,又是让他计算黑龙岛各地城池关隘重建费用什么的。于是,胡回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成了一只让鬼王发泄愤怒的出头鸟。 只是胡回就是胡回,他有着治国之能,也有着雄辩的口才,若他无能,否则墨翟也不会让他做堂主,鬼王之前也不会让他做大学士;而萧石竹那有着独到眼光的人魂,也就不会派他来劝降了。 只见他对鬼王的愤恨视而不见,上前一步又打了个揖礼后,缓缓劝到:“鬼王,事已至此,垂死挣扎不能扭转乾坤;虽萧石竹来历尚不清楚,可这个人魂确实是个旷世奇才,将来你我追随其左右,必定能成就一番伟业。良禽择木而栖,你又何必如此?不如降了吧!”。 “你给我滚!”鬼王还未开口,鬼倩儿便双眉一挑,右手一扬指向帐外,破口大骂道:“他萧石竹就是个魔鬼,刽子手!屠杀我平民,烧毁我城镇,做出涂炭生灵的禽兽之举;你居然为了活命,趋炎附势于这等妖孽!真是不知羞耻,妄读圣贤之书。像你这样助纣为虐,不要脸的老鬼,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要是你便早已吞粪自尽!”。直骂得胡回张嘴愣神半晌,才缓过神来。 “那,那鬼王何尝不又是如此?”许久后,有些心寒的胡回,呆呆的看着双眉剔竖的鬼倩儿,轻声道:“他归附于酆都大帝,在冥界四处挑起事端,带来更多的战火;更于数百年前,曾折磨墨者为乐,又何尝不是禽兽之举?”。话间已是老泪纵横,语毕,赶忙抬起衣袖轻轻的拭去眼角的泪珠。 “大王,让我最后喊您一次大王吧。”鬼倩儿微微一怔,以不可思议的目光呆望着自己的父王时,胡回已经对着鬼王跪下,忍不住声泪俱下,道:“您若不降,玲珑郡主便是死期将至。花有重开日,鬼无再少年,难道你狠心看着郡主,年纪轻轻的便英年早逝?请您为郡主的生命安全,做一次让步吧!”。 鬼王闻言身躯一震,呆愣的目光迎上了鬼倩儿惊愕的目光。在他眼中,这个女孩不制止是他的唯一子嗣,更是他的掌上明珠。若如萧石竹是要以她的性命相要挟,什么样的条件在鬼王面前,他也不会迟疑的。 但今日他却思忖片刻后,才终于微微点头后,咬牙道:“好,我归降。”。 【084】通风报信 半柱香的功夫后,胡回擦干眼泪,拿着鬼王写的退位诏书和归降诏告,走出了大帐。鬼倩儿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胡大人。”来到帐外门口时,鬼倩儿突然唤住对方,垂首轻声问到:“我,我父王真如你所的那么残暴吗?”。鬼王做下那些暴行时,鬼倩儿还未出生,故此对胡回的话是将信将疑。 她的印象里,自己的父王虽然长相凶狠却很温柔,是个爱国爱民的好诸侯。这让她一时难以接受,鬼王是个暴君的事实。 “他有他的难处;也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胡回背对着她,轻叹一声后,道:“是为了鬼王国对酆都大帝的进贡,能减少一些,为了国中百姓能过得安稳轻松一些罢了。就像萧石竹此举,无非也是为了鬼母国的百姓,能生活在太平之下一样。”。却始终没有回头,去看一眼身后的鬼倩儿。 他怕去面对女儿那失望的神情和目光。 语毕,他顿了顿声,又道:“郡主,请您别对鬼王失望,为了您,他连尊严都不要了;光凭这点,他就依旧是你以往心中的那个,顶立地的英雄。”。完,头也不回的大步朝前而去。 留下鬼倩儿呆站在,任由青风拂过而不动。 鬼王的诏书一下,再把象征着他的王权的摄妖铃交给萧石竹后,不到十日,整个鬼王国便已是举国臣服;各大城镇的墙头上,本是绣有摄妖铃的鬼王国旗,皆是换成了鬼母国的日月旗。再加上萧石竹此次西征,并未扰民不,还沿途实施了不少开仓放粮的惠民政策;所以就算偶尔有一些鬼王旧臣要反,叫嚣着光复鬼王国,也没鬼呼应。最后反而落得个被斩首的下场。 而远方朔月岛上虞山城里,鬼母宫中德殿上,此时也是洋溢着喜悦。 今日的大殿之上,群臣纷纷喜笑颜开。灭鬼王国的消息传来后,虽不是他们去征战的,却也乐得好几没睡觉。毕竟鬼母国数千年来只有巴掌大的地盘,让他们于公于私都觉得憋屈;但萧石竹一到,便开始了开疆扩土,把鬼母国的国土面积,在半年内翻了一番。 “亲爱的鬼母宝贝。”此时,百官之首,春云看着手中奏章,嘴角肌肉微微一颤,顿了顿声后,继续念到:“现如今,鬼王国已经归治,国民与鬼王已经臣服,我觉得当对其一视同仁,不仅实施我国人魂妖魂平等,妖魂犯法与人魂同罪等政策,还应该免除其岛上居民三年赋税,以笼络民心。其愿意迁徙往朔月,三星两岛居住的军民,封赏屋子田地极其耕种用具;而三星,朔月岛中,愿迁徙黑龙岛的军民,亦是如此。从今往后,又当以朔月,三星两岛为农业中心,其土地贫瘠的黑龙岛,为工业生产基地,请老婆大人阅批。还有就是,我们这次发财了。我现在正在把鬼王的宫殿拆了,然后给你拉回来。你是不知道他那宫殿四处可见镶金挂玉,很是壮观,真想让你也看看。等这边的工作结束,我马上回来,到时候我要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大大惊喜。”。此言一出,殿上的大臣们都是忍俊不禁,捂嘴弯腰,连声嗤嗤偷笑了起来。而心里却对萧石竹的敬佩,又增加了几分。 “这该死的萧石竹。”鬼母双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她轻轻的摇摇头,笑骂一句后站起身来,心里却美滋滋的;片刻后,她对群臣朗声道:“下诏,按本国州郡县制,将黑龙岛改为黑龙郡,令鬼王即日改会原本之名鬼虏,不可在用鬼王封号。派出信使通告酆都大帝及冥界各诸侯国。从此黑龙岛归于我鬼母治下,冥界再无黑龙岛鬼王国一。” 玲珑城中,工匠和劳力们被接二连三的雇佣过来,把鬼王宫里的金银珠宝和建造宫殿的材料统统拆卸,打包装好运往港口后,由鬼母国水师拉回朔月岛去,充入国库。 煞殿前,萧石竹负手而立,身后站着的是英招,胡回和鬼虏。 “我数千年来累积的财富,被你一个月内分了个干干净净。”如今的鬼王鬼虏,穿着粗布麻衣,垂手而立,看着那些忙碌的劳力们不断的拆卸着他从前的宫殿,阵阵心痛,不由自主的怨声道:“看得我心疼。”。 萧石竹笑笑,没有反驳。谁要是看着自己被打土豪,不埋怨几句那是不可能的,因此萧石竹也没什么。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你这些金银珠宝要是离开了冥界,都能成了灰土。”萧石竹不语,英招却看不惯鬼虏那已经归降,却还昂首挺胸的高傲姿态,愤愤不平道:“你你留着它有何用?不如拿来让我们建设鬼母国。”。 鬼虏怒哼一声,瞪了英招一眼后,道:“萧将军,你没看好你的看门狗啊;主人都还没叫,他倒是吠得欢!”。 “你敢骂我?”英招登时怒上心头,衣袖一卷,道:“莫非想要讨教讨教我的神风术?”。 “好啊,老子这几正好技痒。”鬼虏也不怵他,转头紧盯着他脸上怒容,冷冷到:“我的摄魂诀未必略逊一筹。”。 “都住嘴。”一声怒斥后,萧石竹转头看着英招,笑道:“英招,这就是你先不对了;他丢了那么多钱,还搭上了一个王位和国家,你再不给他发发牢骚,他会急火攻心而死的。”。 “你鬼虏冷笑什么?”接着他又转身,望着鬼虏,大言不惭的幽幽道:“老子带着兵,不远万里的过来,给你上了这么一堂生动而又真实的战术课和治国课,你不得给我点报酬和学费啊。拿你点东西怎么了?去,去喂老子的睚眦越影去,省得你在这儿看着你的宝贝被搬走而心疼。”。 完就让两个卫兵,把鬼虏带了下去。 片刻后,一个传信兵高喊着“报!”,骑着一只麒麟朝着煞殿这边而来。 传信兵到了萧石竹身前,赶忙从麒麟背上翻身跃下,在他身前跪下后,道:“夏星大人已到湖边。”。 “知道了。”萧石竹对那个传信兵挥挥手后,对英招到:“你英招粗中有细,而玄水勇猛,陆吾谨慎,三个正好互补;你们一起统帅五千萧家军留下,辅佐夏星治理黑龙岛上各地治安。无战事,不召回。一旦战事起,必须听从调配。”。语毕,在英招的应声中,带着胡回离去 就在萧石竹兴高采烈的拆着鬼王宫时,酆都已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六神鬼宫正中处,有一座气魄宏伟,严整而又开朗的大殿,名曰北阴中殿。 在大殿左右各有一座方形和矩形高台,台上有体量较的建筑,各以弧形飞桥与大殿下的两层汉白玉石基台相通。全组建筑四周有廊庑围成庭院,院中种着饱经风霜、苍劲古拙的古松,和红叶随风轻舞的丹木,以及翠绿欲滴的箭媚古竹。树下种满了密生灰白色绒毛的牡荆和娇艳欲滴的紫色茈草,还有叶子像葵菜一般的鬼草,正在无风而自舞,数十双叶片时而如情人双双缠绵般紧紧拥抱,时而又像蜻蜒翩翩飞舞,使人眼花缭乱,给人以清新、美妙、神秘的感受。 七彩的孔雀与五色的丹雀,漫步于林间。四翼八尾皆为蓝红色的招风鸟和浑身纯白的雪鸮,在空中穿梭。鲜红艳丽夺目百鸣栖息于树间,时而发出阵阵悦耳鸣声,而又被称为九头鸟的鬼车,立于建筑的飞檐之上,抬着它们高傲的九颗头颅,望着空中悠闲的白云愣愣出神。 若不是四周还有建筑群的存在,置身此地还真有几分入了百鸟园的感觉。 面阔九间,进深五间的大殿上,摆着刻满龙风狮虎兽纹的一百六十四个覆盆式的翠玉柱础,上面立着一百六十四根三人才能环抱的高大金柱,撑起了有着的碧瓦金顶的大殿屋顶。 大殿深处,地上的铺着一张方形草席上,以各色草叶,在席上编制出各式的魑魅魍魉图纹;草席前左右,各摆着一只施釉均匀且色泽莹润,阔口短颈鼓腹的香炉。香炉下承以三象腿形足,肩部置两朝耳,外壁通体绘海水江崖纹;很有气魄,却也纹饰精美。里面点着螺旋形盘绕的环香。而酆都大帝,正盘膝而坐那张草席之上。 如此华丽的大殿里,居然连个像样的宝座都没有,真是令人诧异。 在看那酆都大帝,居然身有七八尺高,着水蓝色的宽袖布衫。他生着的那张清秀方脸上,薄唇细眉。炯炯有神的双目之中,透出了几分儒雅。头上那长若流水的红色发丝散披在脑后,两缕细髯耳边垂。浑身上下发散出文雅气质的他,根本不像是威严的冥界主宰,倒是有几分文士的模样。 “都看了吧,关于墨家尚存的那份密报。”酆都大帝伸出手来,轻抚这从大殿角落缓步走出,然后在他身边卧下的那只如虎而大,毛长两尺的八足梼杌的颈上长毛,对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十殿阎王朱唇轻抿,缓缓问道:“墨翟居然还活着,还活在朕的眼皮子下。当年你们不是告诉朕,他们已经死绝了吗?”。话间微阖着双目,始终没看十殿阎王一眼。 他语气很轻,却还是让十殿阎王听得浑身微微一颤。数千年来,酆都大帝一直都是喜怒无常,性情多变变化莫测,就算是十殿阎王,与他相处多年依旧没法揣测他的想法。此时谁也不知道,他问这话是喜是怒?因此不敢冒然吱声,统统很有默契的拿沉默来搪塞。 “又不话?”酆都大帝微微一笑后,突然板脸沉声道:“马上去召集你们手下的鬼卒阴兵和鬼差,开始在酆都城中,四处追查墨翟的下落,首先就从密信中提到的,酆都城里的云水酒楼开始。”。 语毕,不等十殿阎王应声,酆都大帝抬手一指大殿殿门方向,怒声呵斥道:“滚!”。阵阵寒气伴随着他口吐此字,从他最终喷薄而出,整个大殿上瞬间变得冰冷,地砖梁柱上,眨眼间便浮现了一层薄霜! 十殿阎王身躯再次一颤,赶忙应声退了出去,下山去召集自己手下,缉拿墨翟。 半个时辰后,鬼判殿上。顺利逃出六神鬼宫的秦广王,如负释重。他长吁一口气后,轻轻一挥手。他手下的鬼差们顿时得令转身,如脱缰野马一般,冲出鬼判殿。 林聪也在其中,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在大街巷里左转右拐几次后,把自己的同僚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接着他在巷子里穿行片刻,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墨翟的老窝云水酒楼。他见酒楼还在正常营业,便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绕到后门,对上暗号后走入酒楼后院中后,叫店二去把墨翟和禽滑釐唤来。 墨翟一见林聪双拳紧握,满目着急,顿觉不妙,赶忙收起对林聪的厌恶,急声问到:“怎么了?”。 “酆都大帝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你的存在,已经派出了十殿阎罗的所有手下,全城通缉你。”。林聪左瞧右看片刻,确认隔墙无耳后,在墨翟耳边悄声道:“快走暗道逃走。”。 【085】亡命天涯 这么做可不是林聪要对墨翟感恩戴德,也不是他要以德报怨。而是他在执行萧石竹给予他的秘密使命。 自从上次林聪对萧石竹密报墨翟的计划后,两个人魂就一直有书信来往,而林聪也成了萧石竹安插在墨家里的间谍。只为了报答当日萧石竹对他的那句:“路上心点啊。”。 早在鬼母按萧石竹发出密信的前两,萧石竹便悄悄的写了一封密信,传给了林聪。书信上写到,请求林聪在得到酆都大帝下令围剿墨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此消失密报给墨翟,并且帮助对方和禽滑釐逃走。 萧石竹相信墨翟不会轻易被酆都大帝干掉,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做了两手准备。 一旦墨翟逃走,酆都大帝便会追着他不放,以此让酆都大帝和墨家的战争,持续的久一些,从而使得酆都大帝,无暇顾及其他诸侯以及萧石竹。而趁此机会,萧石竹便能安心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壮大鬼母国等等的事。 因此才有了林聪甩开同僚,率先一步抵达墨家据点,为墨翟通风报信的这一幕。 “逃走?”墨翟惊讶之余,冷笑一声道:“你是要我放弃潜伏在酆都城里的一万门徒吗?”。投向林聪的目光中,带着一股鄙夷。 林聪见状,脸上依旧保持着着急的神色,却在心里暗自骂道:“他 妈 的,你是这么讲义气的人魂吗?往日也没见你这么有情有义,你怕是舍不得你在酆都城的那些产业吧?”。 他才在心里骂到此,前楼外便传来了此起彼落的嘈杂声。林聪眼中闪过一丝紧张,立马竖耳一听,从嘈杂声中听到了不少:“冲进去掘地三尺,也要抓到墨翟。”和“杀了胆敢拦路的一切魂魄。”等狠话。 “巨子大人。”闻言不妙,林聪赶忙对墨翟沉声呵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你还活着,什么时候都能东山再起。”。语毕不管一切,拉起墨翟就往柴房方向快步而去。 他和墨翟还有禽滑釐才冲入柴房里把门关上,院后面和前楼便已被突破。鬼卒和鬼差们杀死了酒楼里的墨者们,冲入院中。 事不宜迟,林聪走到房中东面墙壁边,轻按一下他身前那块与墙壁同体,巴掌大的木板机关。那块木板被他按得陷入墙中,随之旁边那块木板便轻轻的翻转,一条黑乎乎的暗道,出现在墙体之后。 林聪带着墨翟和禽滑釐,依序闪身进入暗道后。又伸手一扭镶嵌在暗道石壁上的一个圆形石块。随之暗道口的那块可翻转的木板再次一旋,墙壁立刻恢复如初。 就在暗道入口封闭后,三五个鬼卒正好破门而入柴房之中。真是千钧一发,如果墨翟他们再晚一步,定然被堵在柴房之中,抓个正着。 那几个鬼卒见这柴房里,空无一鬼后,皆是面面相觑一阵狐疑,随之他们眼中迸射出的锐利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堆在房中那些凌乱的柴火上。他们不约而同的上前,用手中刀枪不停的捅、刺着那些柴火。 忙活了半晌后,未见柴堆里有鬼,才悻悻离去。 狭隘的暗道中,林聪拿着火折子在队伍前为墨翟照路,禽滑釐殿后。三个人魂低头弯腰,在空间矮而又曲折的暗道里穿梭而行。 这些暗道密布于酆都城下十丈处土中,上下左右皆是铺着石板。全长数百里,是墨翟潜伏在酆都城的这数百年,一点一点的挖出来的。暗道纵横交错,状若蛛网一般四通八达,连接着城中每一处的墨家据点,也通往了城外东西南北四方荒野。 既然这是擅长工巧,制造机关的墨家所建造的暗道,里面自然少不了伏火暗弩,落石连环板等机关。甚至还有布置着神乎其神,厉害异常的踏弩、巨堞和木甲卫兵等,这种夸张得令人咋舌的东西;又再每个路口皆是安装了活动石门,必要时可以放下石门,切断来去之路。 就做工而言,这条暗道可以堪称建筑史上的杰作,且不是墨者的魂魄进入这千机连连的暗道中,不是因为迷路困死在里面,就是被机关所伤,必死无疑。 建造之初,墨翟是想在谋反开始时,用它在将来把部队偷偷运入城中,但万万没有想到,这暗道会成为他今日的救命稻草;却也在不久的将来,成了他送命的地方。 “林聪,酆都老鬼是怎么发现我们的?”走出不远去后,墨翟忍不住心中好奇问到。回音阵阵,在暗道里经久不息。 “事发突然,我又怎么知道?”林聪冷冷的回了一句后,道:“早些时候他突然召集了十殿阎王去中殿,待那十个老鬼回来后,就召集我们,让我们快来捉拿你们。”。 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暗道里的一个十字路口前。林聪驻足不前,左右一看后转头问了跟在他身后的墨翟一句:“往哪儿走?”。 墨翟稍加思索后,一指正前方的黑暗中,道:“往东,走出城的那条路。”。 林聪不再多言,顺着他的意思往东而去。 三个人魂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暗道的尽头。一束光从不远处的洞口照射进来,使得黑暗无边的暗道里稍微明亮了一些。 林聪打了个手势,示意墨翟他们停下,他自己先出去看看好,心翼翼的朝着洞口方向,缓步而去。不一会,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墨翟的视线中。 片刻后,他有从洞口探进头来,对墨翟道了一句:“外面安全。”后,墨翟和禽滑釐才朝着洞口而去。 他们爬出暗道,但见自己已经来到了酆都东面一座树高林茂的大山中;而那暗道的出口,正是此山中一颗老树树干上,一个被灌木丛掩盖住的树洞。 但见四周一片寂静,并无追兵和危机后,墨翟和禽滑釐便松了一口气。背靠着老树的树干,缓缓坐下,看着从树叶间照射下的斑驳剪影沉默起来。 一瞬间成了个光杆司令,墨翟眼中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失落和丝丝绝望,脸上也随之出现了颇有颓废的神情。 林聪一言不发的爬上树顶,举目眺望西面的酆都城。看了半晌后,对树下微微摇头叹息道:“巨子大人,我见城里鸟群高飞,很是嘈杂的样子;只怕是全面逮捕我们同伴的行动,已经开始了,酆都城是回不去了。”。 “今后何去何从?”墨翟闻言,也是唉叹一声,眼露丝丝心疼之色后,转头对着禽滑釐,很是失落的问到:“你有什么建议?”。 禽滑釐沉思片刻后,并没有急着搭话,而是起身也爬上树顶,举目眺望西面的酆都城。谨慎的他,可不愿意听信林聪的一面之词,非要亲自验证一下城中是否是鸟群高飞? “还不信我?”林聪见状,冷哼一声后,怒声埋怨道:“早知道不救你了,把你留在酆都城算了。”。 见城中确实是群鸟高飞,随处可见尘土飞扬后,禽滑釐也有些尴尬,不知什么他,只得用有点生硬的语气到:“我只是看看有没有追兵朝这边而来?”。 林聪没有理他,自顾自的爬下树来,坐到了墨翟对面,默不作声的呆望着地上的青草出神。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安全的。”禽滑釐也随之从树上爬了下来,对墨翟若有所思的道:“我们顺着暗道,再回到酆都城里去。”。 “嗯嗯。”墨翟稍加思索后,点头道:“确实可行,等我们回去时,搜查酒楼的鬼差应该走了。”。 “要去你们自己去。”林聪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毅然决然的到:“我可不去送死!”。语毕,就往东边更深的山林里走去。 “林聪,你要去哪儿?”墨翟也站起身来问到。 “我宁可躲在这山里风餐露宿,也不会回去的。”林聪停下脚步来,微微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墨翟,道:“酆都大帝连云水酒楼都知道,城中其他据点肯定已经陷落了。而且我们有的同伴里,不少好像也不算上硬汉,随便拷问一下,这暗道和我是墨者的事,迟早也会被知道的。”。 被他这么一,墨翟也觉得有理,于是低头思索起来。此地现在遍布着酆都大帝的鹰犬,都在卖力的追捕他们,久留太过于危险。 逃去墨家其他分堂暂避危险,才是上上策。但不少墨家分堂,都分散在冥界各个诸侯国里。且很多的分堂,是才新建的,根基不深;贸然前往也未必能立足,因此不予考虑。 根基很深的分堂虽少,却也不是没有,得去这些分堂才是;是只是它们都距此太远,得先想个冲出去的办法,才是首要任务。 “大敌当前,我们更应该同心协力。”稍加思索一下,墨翟心生一计,他看了看禽滑釐,悄然给对方递了个眼色后,走到正要离开的林聪身边,用比以往稍微温和一些的语气,对对方道:“目前我们三个势单力薄,就不要再分开了,以免再出点什么差错。”。 林聪故意摆出一张臭脸,转头瞪了一眼禽滑釐,道:“我就是见不得他那没脑子还装聪明的样子。”,语毕怒哼一声,再次把头扭了回来。 “林聪,禽滑釐对你没有恶意。”墨翟微微一笑,对他缓缓躬身行礼后,道:“你是墨家的大功臣,他于情于理都不会对你有恶意的;以前我们确实对你有点严厉,如今遭此变故,你就别跟我们计较了。我想我们躲在山林里也不是个事,不如我们一起先向南而行,翻过两座山后,那儿不是有座烟涛桥吗?”。 “你是想,桥上驻军见到我们闯过去,一定会以为我们往南去了吗?”能在酆都大帝的政府机构里潜伏多年的林聪,智商自然也不低,他知道那儿是一条通往南面的要道。百里峡谷上,只有一条数十丈长的吊桥连接南北峭壁,易守难攻。酆都大帝当权后,便安排了三十个驻军把守那儿。 墨翟方才提到这桥,他便想到墨翟是不是想要用指东打西,摆脱追捕;他即刻道出心中疑问,见墨翟点点头后,他又问到:“然后呢?”。 “几前,我接到密报,东夷洲遁神国银灵子打算要反,我们去那儿如何?”墨翟缓缓到。 “反正我也回不去了。”林聪闻言,稍加细想后,觉得自己跟着墨翟才能为萧石竹更好的监视对方,于是便装出一副无奈的任命模样,他叹息摇头,苦涩一笑后道:“好吧巨子大人,我陪你亡命涯就是了。”。 【086】因祸得福 “好兄弟。”林聪得那么真诚,把一个身为间谍该有的谎技术,提醒的淋漓尽致。不但语气好像已经摒弃前嫌一般,而且神态也神乎其神,连墨翟这种狡猾的老鬼,都立马就信以为真了。随之他心里一暖,赶忙拉起林聪的手,重重的一拍对方手背,颇为激动的对林聪义正言辞的道:“以后你就是我墨翟的生死兄弟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一口。”。 从此墨翟对林聪不但没有起疑,还感恩戴德,言行举止也温和了许多。这让林聪渐渐的成为了他的心腹,慢慢的取代了禽滑釐,也加速了墨翟和墨家的灭亡。 三个人魂在茂林之中穿行了半,到了日落之时,来到了烟涛桥前。 这座吊桥建在峡谷之上,用铁索及木头架设而成。前后两端相连着谷侧两边,奇峰壁立中竹木葱茏,猿声阵阵,饶有野趣。 桥南面是奇石嶙峋,争相崛起的峭壁;北面是千仞绝壁,险峻异常的悬崖。巨石突兀有数条飞瀑从中喷薄而出,飞瀑悬空如练,白练腾空落入峡谷之中,使得谷底不断传来隆隆巨响。 立于桥上,就算晴也如置身于云絮如绵中,滚滚无声的云烟,伸手便可以掬取。阴雨更是烟涛茫茫,云幕下走到桥上,唯闻其声,不见其人。因此得名——烟涛桥! 此时色渐暗,却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到桥头有驻军把守着。 墨翟不惊不惧,也不躲不闪,直接走到桥头站定,对着驻军大喊一声:“墨翟在此,不怕死的上前受死。”。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那些驻军闻言一惊,纷纷转头呆呆的望向墨翟。他们也才刚刚接到命令,严查过桥之鬼,以防墨翟逃走。却不想,这反贼居然敢明目张胆的站到自己面前。 驻军们惊愕之余,一看这个人魂确实和通缉令上的画像无二,便知立功受赏的机会来了。于是,距离墨翟最近的那个士兵二话不,拔腿朝着他飞奔而去,欺身而进时虚晃手中长枪,朝着墨翟一枪刺杀去。 墨翟不缓不慢身子一偏,多来枪头猛然伸出手去,一把抓住长枪枪柄,猛然一扯,把那士兵拉到自己身前,同时叉开另一手的五指,对准那士兵面门,猛然一掌打去。 手掌打出,带起劲风阵阵,凝聚在他手边空中,化为一直张口嘶吼的猛虎虎头,口鼻眼须,清晰可见。下一秒后,他的手掌重重的打在了对方面门上,直打得对方双眼惊醒直冒,踉踉跄跄往后连退几步,却已是口鼻鲜血直流。 当年他给酆都大帝打工时,学了不少的神术,其中一招虎啸掌,便是那个时候酆都大帝秘授给他的。 接着就见那士兵退到了桥头前,那座上有牌额写着道“烟涛桥”三字牌楼前,靠着柱子缓缓坐在地上后,把头一偏,便已一命呜呼。 只是一掌,便杀了一鬼,可见这一掌威力之大,不定开碑裂石也是易如反掌,顿时把其他驻军吓得双腿一颤。 只见墨翟把手中长枪一丢,缓步朝着那些驻军走去。他来到那些驻军前,微微一笑。嘴角方才上扬,便是使出了酆都大帝传授的他的另一招魅影神行,身形一闪化为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朝着士兵们扑了过去。 排头的几个士兵只是眼前一花,随即什么都没看清便都已是鼻青脸肿。不一会后,峡谷中吊桥上,就有惨叫声连连传来,冲破了青 就在酆都大帝和墨翟开战后,萧石竹也带着一半的萧家军和金刚的水师回合后,朝着朔月岛而去。 船队在海上漂泊了三后,来到了朔月岛西面军港。一下船,萧石竹便见到了笑若桃花的鬼母,早已在哪儿等待了。 萧石竹两三步蹦到她面前,对旁人视而不见,不顾一切的将其搂在怀里,贱兮兮的笑着问到:“老婆,有没有想我啊?”。 “去死!”鬼母含羞低头,用手一拍他的胸口,嗔怒道:“谁要想你啊?”。着便是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不恼不怒的萧石竹,大笑一声后,故意问到:“那我回黑龙岛去算了。”。此言一出,急得鬼母双颊更红了,狠狠踩了他一脚后,骂道:“你敢?”。 “不是不敢。”萧石竹收起笑容,深深看了她一眼后,道:“我是舍不得你。”。着,便带着鬼母往港口外而去。 鬼虏牵着萧石竹的睚眦越影,跟着士兵们下了船,正好看到萧石竹和鬼母卿卿我我的举动,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他当年追求过的,且未能得到的女鬼,此时却在别的男鬼怀里喜笑颜开。 这让鬼虏看得愤愤不平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做鬼做的真是失败,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人生了。 片刻后,又看着萧石竹和鬼母一起,登上金辇时,他有在心中暗自想到:“这鬼倒底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居然能让心若磐石的鬼母,对他如此服服帖帖?”。 “喂,新来的马夫。”他正想得入神,就听到羽荣沉声道:“发什么愣,还不快跟上去。”。 鬼虏一惊,这才缓过神来。见鬼母和萧石竹坐在金辇上,被鬼们抬着已经走远后,在羽荣和萧家军的催促下,跟了上去。 来到鬼母宫里后,按约定鬼虏去狗苑给魏甚么和魁星上香叩头后,在由萧家军带出了宫中,把他和胡回一起,带去了萧家军军营里,看管起来。 “魏老,当日的誓言,今日已经实现。”待到鬼虏离去后,萧石竹久久凝视着魏甚么的坟碑,轻声喃喃到:“您可以安息了。”。 鬼母上前一步,与他比肩而立,宽慰道:“魏老他要能亲眼看到你这么有出息,他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萧石竹默默地把头一点,却依旧看着魏老的坟碑,没把目光移开。 鬼母让他独自沉默了半晌后,突然问到:“你不是,要给我个惊喜吗?”。着偏头,以期待的目光看向萧石竹的侧脸。 “哦,是哦,我都差点忘了。”着,对狗苑外喊了一句:“把她带进来一下。”。语毕,就见两个禁军把一个怯生生的少女,带了进来。 那少女身着素色半臂仙裙,却依旧清丽脱俗。亭亭玉立的她,年方不过二八,一张圆圆的鹅蛋脸上五官巧精致,修长的双眉下双目灵动清秀,宛如深谷幽兰一般。垂首站在萧石竹和鬼母身前,用手不停的卷着衣袖边角。 “这是?”鬼母瞪了一眼萧石竹,声问到:“你的妾?”,醋意瞬间爬上眉间,和怒气交融在一起。 “什么跟什么?”萧石竹看着鬼母那一脸的醋意摇摇头,道:“前玲珑郡主鬼倩儿,给你做个侍女,你看如何?”。 “跟你笑呢?”鬼母闻言,怒气和醋意顿时化为笑意,打量着鬼倩儿,沉思片刻后,对萧石竹似笑非笑的道:“模样不错,不觉得给我当侍女可惜了吗?”。 “哼!”萧石竹冷哼一声,双手一摊,故作无奈的垂首摇头,叹息一声道:“我也觉得可惜了;但打一次战,不给你带点战利品回来,总是不过去的。”。语毕对鬼母嘿嘿一笑。 “滑舌。”鬼母笑骂一句,但鬼倩儿生的清秀不,眉宇间的紧张中,透着一丝乖巧,让鬼母也很是喜欢,于是便转头对若辰道:“辰若,快带这个紧张的女孩下去吃点东西;然后安排一个住处给她,离绝香苑近一点。”。 “诺。”辰若应了一声,叫上鬼倩儿出了狗苑。 “其实,还有一个惊喜。”随后萧石竹和鬼母,有有笑的往内庭而去。到了万象宫中,方才坐下,萧石竹便屏退左右,对鬼母到:“你闭上眼睛。”。 鬼母虽有不解,却还是面带狐疑的缓缓闭上双目。萧石竹深吸一口气,把手轻轻的按在对方额上,按他父亲教他的办法,集中精神开始回忆那段记忆。 半晌后,当萧石竹的手,方才离开鬼母的额头时,鬼母也缓缓睁开了双眼,她那早已发红眼中,尽是惊愕之色和不可思议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紧接着,一滴亮晶晶的泪珠,浮现在她眼中,转动片刻后,化为一颗大大的、圆圆的、闪闪发亮的泪珠从中涌出,顺着她的脸颊缓慢的滚下来。 她微颤着的双唇轻启,却半都不出话来,半晌后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你就是那时候的男孩?”。饱含眼中的惊愕又在话时,重了几分。 “嗯。”萧石竹把头一点,抬起手来,轻轻的帮她拭去眼角溢出的泪珠。 “对不起。”一声道歉脱口而出后,鬼母扑到萧石竹怀里痛哭流涕,抽泣着道:“那时候,那时候我没能阻止两位大人自尽,让夫君你从便成了孤儿。对不起,对不起。”。语毕哭得更凶了,悔恨伴随着眼中的泪水,喷涌而出,越发不可收拾;让她心如刀绞。 “这不是你的错。”萧石竹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这笔帐,应该算在酆都大帝的头上。”。语毕,抬手轻抚了鬼母的头几下。 鬼母依旧不敢抬起头来,她怕直视到萧石竹为了不让她更难受,故意装作的不以为然之色。 当年自己多受公婆照顾,又是教她为人处世之道,又是传授她神术和治国技巧;甚至有好吃的,两位古神都会专门为她留着。虽这些她都从未在外人面前炫耀过,但在鬼母心底深处,早已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而后冥界大乱,她甘愿冒着死亡的危险,替公婆监视冥界,无怨无悔数千载。再然后被迫去人间铲除自己的公婆,也实属无奈;本想趁此帮助公婆逃走,却不想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公婆在自己眼前自尽,自己却无能为力。这让鬼母往后的十多年里,都一直活在悔恨中。 萧石竹初到虞山城时,她便隐约感应到了萧石竹体内,有着丝丝公婆的神力迹象,却因为萧石竹体内还有混沌玄力的关系,神力而与公婆只是大相径庭。且萧石竹到来的时间,和黑白无常修改生死簿后,圣子降临的时间根本对不上。 这是因萧石竹在人间造孽太多,故此提早进入了冥界,也正因如此,加上萧石竹的神力被黑白无常及时封印,才使得酆都大帝和秦广王,都没能察觉到他就是圣子。 萧石竹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同时也证明了他从出生的那刻起,便是为了消灭酆都大帝而存在的。 【087】一唱一和 不明其理的鬼母,自然也是狐疑连连。却也正因如此,虽她一怒之下罚他去狗苑,做些粗活累活,但也暗中叮嘱宫中鬼奴,不许动萧石竹,使得他始终未被阉割;否则此时,她会更是悔恨的。 萧石竹看她那梨花带泪的模样,也是阵阵心疼。他见过这个坚强的女子对谁都不屑一顾,也见识过她的傲慢,发怒,担忧,却没见过她哭得如此伤心。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有些手足无措的他,只得又柔声安慰了对方半晌。 许久后,鬼母止住哭声,一抹脸上的泪珠,抬头以坚定的目光看着萧石竹,铿锵有力地道:“夫君,你要报仇时请告诉我,我定将与你一起并肩作战,为公婆报仇!”。 “哈哈哈,我老爸的不错,你确实是个好儿媳。”萧石竹又把她揽入怀中,顿声片刻后,才从嘴里挤出两字:“谢谢。”。一股暖流,涌出他的心房,流遍全身。 他俩就这样紧紧地抱着,许久都未撒手,像是连体婴儿一样。 直到半晌后,萧石竹又安慰了鬼母几句,给她有讲了几个笑话,才把鬼母逗得一乐。他俩坐在椅子上,不停的着温馨的情话,时而嬉戏一会,时而打闹一下,欢声笑语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又过了许久,萧石竹收起笑容,看着自己衣衫前襟上湿了一片后,道:“都女人是水做的,女鬼也是,看把我的衣服哭得。下次不许这么哭了!”。听着像是埋怨,实则充满了关切,生怕鬼母哭得过于伤心而有损健康。 “一会脱下来,我给你洗了。”鬼母把头一点,轻声到。 “你还会洗衣服?”萧石竹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信,接着他那无耻的性格再次暴露出来,一扯衣服,大言不惭的道:“要不我现在就脱给你吧?”。 “你干嘛?”鬼母吓得一跳,赶忙拦住他,声道:“这是万象宫,不是寝殿。”。 与此同时,辰若的咳嗽声,从大殿门外传来,他俩赶忙端坐好。 “辰若,咳嗽什么?”萧石竹一整衣袍,看着缓步朝他和鬼母走来的辰若,摆出一本正经的神色,问道:“有事事。”。 “诺。”辰若在高台下站定,行了个万福礼后,高声通报道:“萧将军,吾主,讙头国丹水王丹朱使臣求见。”。 “换头国?”听岔了萧石竹赶忙问了一句后,又若有所思的悠悠到:“丹朱我倒是认识,人间的书籍上他是尧的儿子,还是个围棋圣手。但是这换头国,倒底是个什么国家?”。 鬼母一见他皱眉,便知他又听岔话了,于是拉起他的手,用自己的葱白玉藕般手指,在他掌心写下一个“讙”字后,白了他一眼,同时悄声骂了句:“笨蛋。”。 萧石竹讪笑着挠挠脑袋,道:“好吧,是我搞错了。”。 “吾主,萧将军。”辰若看着他们对自己视若无睹的调情起来,便又开口问到:“见与不见?请二位定夺,奴婢好去答复来使。”。 “他没来做什么吗?”鬼心眼多的萧石竹,不等鬼母话便问了一句。 辰若微微摇头,道:“没。”。 “你和讙头国有来往?”萧石竹转头看向鬼母问到。鬼母微微一愣,稍加细想后,道:“卖过一些兵器给他们,也谈不上太深的交情。”。 “算了。”萧石竹一咂嘴,这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对鬼母道:“要不我们就见见?不然也不知道他憋着什么屁啊。”。 “嗯。”鬼母把头一点,对辰若道:“宣!”。 辰若应声离去,趁此空档,鬼母给萧石竹简单的讲了讲讙头国和丹朱。原来这个讙头国是位于共工国东北面的一个国家,国中有十县,国中除了人魂百姓和一种是人的面孔却有两只翅膀,还长着鸟嘴的妖魂百姓。与羽民不同的是,他们的翅膀更大一些,且都上覆黑色和灰色的羽毛。 而都城丹水城外有一条江,名曰丹水。因此,丹朱的封号就是丹水王。 经她提醒,萧石竹也猛然想起《阴曹地府志》中,有丹水的记载,稍加回忆后便问到:“《阴曹地府志》一书中,提到丹水虽然是淡水河,里面却生长这海马和海龙。其中,河里的海马与海中的一样,也是雌的海马来产卵,雄海马育儿,是阴阳倒置的典范,洪荒宇宙,仅此一例!是不是真的?”。 “是啊。”鬼母把头一点,看着萧石竹那饶有兴致的神色,缓缓到:“这就是丹水的奇妙之处。”。 方才语毕,就见辰若带着两个妖魂走了进来。那两个妖魂,皆是人身,脸上却有鸟形的尖嘴,背上生有一对翼手,第一指不包在翼膜内且是很短,该指的三爪都很发达,呈钩状,寒光四射非常锋利。四肢和尾骨之间覆盖着薄而坚韧的翼膜,上覆黑色绒毛,使得他们可以像鸟一样鼓翼飞行。 他们像是鸟人,不如是有四手的蝙蝠人。 萧石竹一看,这和人间书籍的记载很大;但看到他们的翼手和翼膜都很发达,好像比羽民更擅长飞行。于是突然想到,如果可以拉拢讙头民,便能加强他的空军实力。 “讙头国丹水王丹朱使臣狸应。”为首那个,手持着节杖的妖魂来到高台下站定,自报家门后对着鬼母一整衣袍,跪下喊道:“拜见鬼母国国主。”。话间瞥了一眼与鬼母同坐在宝座上的萧石竹,在心里暗自问道:“难道那就是鬼母的丈夫,灭了鬼王国的萧石竹?”。 “起来话。”鬼母到。萧石竹却是好奇,这个妖魂的名字好奇怪。 “丹朱王特派本使,替他向您问安。”接着那使臣谢了一句,站起身来。从自己的随从手掌接过礼品清单,展开后缓缓,朗声念到:“闻听鬼母王新婚燕尔,丹朱王略备薄礼以示祝贺,命我为您送来蓝釉灯一对,神兽纹玉樽一对,金银博山炉各两个,四圣兽纹铜镜一对,兕角席十张,青玉鸳鸯带扣两只,血龙木雕金蟾一对和月长石扳指一对,请鬼母笑纳。”。 语毕,他把清单合上交给辰若,再由对方交给鬼母。 鬼母接过清单,展开后目光在上面一扫后,正要合上,就被萧石竹拦住,便在她耳边悄声问到:“这些东西很值钱吗?”。 “兕角席和血龙木雕金蟾可价值连城。”鬼母用手挡着嘴,在他耳边轻声回了一句。 “来使辛苦了。”语毕她转过头来,俯视着高台下的来使,和颜悦色道:“请替本王谢过丹朱王。”。 “送这么大的礼,又不来吃我们的酒席,怕是还有什么所求吧?”萧石竹却眯眼打量着来使,缓缓问到。 “这位大人,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萧将军吧?”来使狸应对他微微一笑,躬身行礼后,既然已经点破,他也不再隐瞒,直言不讳的道:“果然一表人才,慧眼如炬。实不相瞒,本使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狸应到此,顿了顿声后,又微微皱眉,道:“想请鬼母王出兵,协助我国击退共工的入侵。”。完,脸上浮现了紧张和期望之色。 萧石竹正想着收拾了鬼王国,下一个目标就是共工;他对共工的那些航母级的大型战船,早已觊觎已久。却不曾想,给都不给他歇口气,共工就送上门来了。虽入侵的不是鬼母国,但被共工入侵的国家前来求援,只要答应出兵相助,这样就可以对共工发动一次合情合理的战争。 只是他也很为难,现如今鬼母军才结束了大战,军队需要休整和兵源补充不,国内经济也需要一定的恢复时间。再加上黑龙岛初定,需要军队驻扎岛上,以此保持当地的安定。 如此一来,国内兵力也被分散到了各地,要在短时间内集结大军攻击共工国,很是不易。且一旦把军队集结起来出征,此消彼长间,国土防御便会变得薄弱,容易被敌国趁虚而入。加上共工国不是黑龙岛,土地辽阔不,国中还多有江河湖泊,高山险峰,多有险可守,绝非数日可灭的国。 一时间,萧石竹都感到有些捉襟见肘。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却又要因为顾全大局,而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溜走,这让萧石竹很不舒服,心里如被猫爪挠个不停,有些坐立不安。 在狸应乞求的目光注视下,他转头看向了鬼母。只见对方也是面露丝丝为难之色,转头望向他;四目相对时,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顾虑。 一见他们有所犹豫,狸应的心也是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头上顿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还是你来决定吧。”片刻后,鬼母对萧石竹问到。见萧石竹没有推脱,把头一点后,鬼母再次望着狸应,指了指身边的萧石竹到:“本国一切军事行动,全凭我丈夫定夺。至于如何,你和他详谈。”。 “求求萧将军。”狸应如落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面朝萧石竹猛然跪下,不住的磕头道:“求求您萧将军,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国的黎民百姓吧。”。见他紧张得额上冒汗,萧石竹顿知狮子大张口的机会来了;对于他这种不要脸的人魂,在这种机会面前可不会客气的。 而狸应眉宇间的焦急之色,以及眼中越来越重的期待,自然也没逃过鬼母的双眼。 “要我们帮你,不是不可以!”于是萧石竹沉吟片刻,故作面色凝重的到:“可总不能白帮吧?”。 “不,不白帮。”狸应见他开始谈条件,如黑暗中见到一缕微光,赶忙抬起他那额头发红的头来,连连摆手道:“我们愿意献上两座城的土地,给鬼母国。”。 “不,我不要地。”他方才语毕,萧石竹便了一句让狸应和鬼母都费解的话:“地你们自己留着吧,我要你们的百姓。”。 “你不要地,只要一些百姓来干嘛?”鬼母轻轻一扯萧石竹的衣袖,轻声问到:“届时,国内又多了几万张嘴,他们的吃住问题,如何解决?”。和萧石竹相处时间久了,鬼母也变得很是厚脸皮。 她对萧石竹很是俏皮的眨眨眼后,又毫不犹豫的补充了一句:“你应该百姓和地,都一起要了。不然等于白白帮他们了。”。 语毕,她又转头看着狸应,反问道:“你呢?来使。”。 夫妻两很有默契的一唱一和着,就像是在双簧一样,却搞得狸应更是紧张焦虑了。 【088】赖月绮 “首先,不管我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帮你们逼退共工大军就行;你们不得出手干预。”萧石竹淡然一笑,给鬼母递了个眼色,赞赏她干得漂亮的同时,也示意她先别插手。接着对狸应缓缓道:“其次共工退兵后,我要三万个健壮年轻的讙头民,加入我鬼母国国籍。从此以后,这三万妖魂为我国终身国民,听从我国调遣。而他们的亲友如果要随他们,迁徙往我国居住,你国不得阻拦。我想这个条件,不过份吧。”。 能把趁火打劫的敲竹杠得如此理直气壮,千百年来除了他萧石竹外,也没几个了。 “这个?”脸上的焦急渐渐化为惊愕的狸应,愣愣的看着萧石竹,有点结巴的道:“这,这,这,这个,我,我,我要和本国大王商谈后,才,才,才能,能决定。”。 丹朱着急忙慌的派出狸应为使臣,出使鬼母国,一来是因为共工大军已经入侵,二来是玄炎洲的鬼都知道,前不久鬼母国才让强大的共工水师,在瞑海上吃了瘪。 丹朱他自作多情的认为,以其求大国帮忙,要低声下气的,还会被狠狠的勒索,不如找鬼母国这种既是国,又能制衡共工大军的国家,反而能减少一些交换条件,减轻一下战后国内的经济压力。 只是他没想到他失算了;鬼母国的大臣们有句话的没错,萧石竹就是个实足的奸商,从人间到冥界,一如既往的如此。既然是奸商,怎么可能会做亏本买卖呢? 当他看到狸应这个讙头民妖魂,背上有着强有力的翼手时,他便料定对方比羽人更擅长飞行,且飞行速度一定比羽民快。于是他心里,早已开始打起了讙头民的主意。 但冥界各诸侯国之间,持续了长期的战争,这让冥界众鬼都知道,人力即为物力;尤其是丹水国这种国,人口数量更是卫国的根本。萧石竹一口提出要三万百姓做交换条件,还有其愿意追随前往的亲友,那数量就不止三万了;这让狸应觉得很是为难。 “大敌当前,我这条件也不算太无理,我想你们的大王,一定会答应的;且你来之前,他一定告诉了你,一旦我们开口谈条件,你国所能承受的条件范围,一定还给了你便宜行事之权呢。”萧石竹眼含笑意看着来使,漫不经心的道:“不过我们也可以让你先回国去商议商议,只是希望下次你来之时,不是带来了要我们帮你的大王复国的消息。”。他的一针见血,使得狸应无法反驳。 语毕,他又对辰若不急不忙的道:“去好好泡壶茶,然后再抬把椅子来,让来使舒舒服服的坐着,悠哉悠哉的喝喝茶,好好的思索思索。”。他这故意放慢语速的话,让狸应心头一紧。 “诺。”辰若应声走了出去。 “买卖不成仁义在。”萧石竹起身,走下高台扶起还跪在地上,满脸纠结的狸应,微笑着道:“就算这次我们没有谈妥,也不妨碍我们是朋友。特使大老远的来一趟,走的时候我们一定会给你准备丰富的回礼,让你带回去的。这几日,你就在我国中安安心心的住着,好好的玩上几,虞山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会安排人带来使全部转上一遍的。”。 看着萧石竹镇定自若,一副怡然自若的轻松模样,狸应更是焦虑不安了。萧石竹拖得起,鬼母国亦是如此,他和讙头国可拖不起。他来时,共工已经把大军部署在了讙头国的边境上,战争一触即发;此时只怕战争已经开始了。 虽共工军不善于步战马战,却有着强大的水师;他们那些大得夸张的战船,可以顺着丹水逆流而上,直抵都城丹水城外。且对方兵力也比的鸛头国要多,再这么犹豫不决,拖拖拉拉的,只怕真如萧石竹所,等他下次来时就是请求鬼母国帮忙复国了。 因此就算他狸应此时坐在舒服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色香味俱全的香茗,也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没有丝毫的惬意之色。 “罢了罢了。”纠结半晌后,茶水一口未喝的狸应,站起身来,一咬牙一跺脚,道:“本使答应;只求萧将军到做到,救本国百姓脱离战火苦海。”。 “嗯,没问题。”萧石竹一口应了下来,却又搓着手,对狸应道:“一会我就让大臣拟定出协议来,然后我们把协议签了吧。”。 “好,好的。”事不宜迟,狸应也一口应了下来。 一切谈妥后,萧石竹让辰若把来使,带下去好好招待。自己却负手站在了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愣愣出神。 “你想用讙头民,来强化空军吗?”鬼母也下得高台来,缓步走到到他身边,与他比肩而立后,道:“你一早就看中了这种妖魂吧。”。 “嗯,在你讲到讙头民只有讙头国有的时候,我就心生此念。”萧石竹点点头,道:“然后见到了狸应,他背后的翼手是那么的强壮,我便想他们这种妖魂一定比羽民飞得高,飞得远;于是下定决心,要设法让他们加入你我的萧家军。”。 “要是你再把他们的土地要过来,不是更好吗?”鬼母有点失落的问到。 “哈哈哈。”萧石竹仰头大笑一声,道:“老婆啊,你太贪了;这样容易阴沟里翻船哦。一口吃不成胖子,我们还是要慢慢来。”。 “嗯,有道理。”鬼母微微颌首,蹙眉道:“但是你记得我过吗,这个丹朱,可是出了名的人,喜欢出尔反尔。我怕帮了他,他不按时按量的付给我们报酬。”。 “那我就有借口打他了,到时候他的人民和土地,都是我的。”萧石竹转头看着她,露出一抹浅显的微笑。只是这个笑容里,多了几分狡诈。 “嘻嘻,狡猾的你。”鬼母摇摇头,娇笑道:“你这是连环套啊;战后不管他丹朱是给我们报酬,还是不给,都是他吃亏。”。 “可是,夫君你要怎么让共工退兵呢?”。接着鬼母又对他偏头眨眼,懵懂地问到。 “所以这台戏,还差祝融这个角色。”萧石竹沉吟片刻,收起笑容,思索着到:“我听胡回,祝融这个人魂有着易怒的毛病,性格暴躁不,还想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我们派出特使和他谈个和平条约什么的,到时候夸他是如何如何的威武,再示意一下上次他的惨败是因为共工不讲义气,事先逃走所导致的,你猜以他的性格,就算不想和我们和谈,他也会做什么?”。 “出兵共工国。”鬼母闻言,稍加思索后,双眼一亮,赶忙眉开眼笑的道:“他一定也不会放过,共工把大军派去打讙头国这个机会的。”。 “聪明。”萧石竹笑着,伸出手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夫君,你真厉害。”鬼母挽住他的臂膀,像个撒娇的女孩一样,轻轻的晃了晃他的手臂,嗲声嗲气夸奖道:“你是我今生最大的骄傲。”。着,她就把头一偏,靠到了萧石竹的肩头,浅浅地一笑;笑容中充斥着浓浓的幸福。 谁能想到,向来高贵的鬼母,在萧石竹面前,居然能褪去一身的骄傲,如此的鸟依人。 “对啊,这才叫智慧,可不是看两本兵书能学到的。”被夸两句,就长了且翘到上去了的萧石竹,仰起头来挺起胸膛,得意的大笑到。 不一会后,他又收起笑容,微微皱眉道:“不过,我得把剩下的萧家军从黑龙岛调回来了,以备不时之需。”。 “你确实应该如此,尤其是英招,你让他留在那边干嘛?”鬼母突然松手,沉着脸埋怨到。 女人多变,女鬼亦是如此。 萧石竹用费解的目光,看着她挠挠头,问到:“英招?英招怎么了?那边缺人手,他和陆吾都是留下治理当地的不二人选啊。”话才完,他的肚子里便传来了“咕噜”一声声响。 “影儿快生了,这几我都让太医随时在那边待命。”鬼母没去理会他肚子的声响,而是白了他一眼,嗔怒道:“你们男鬼都是这么的迟钝,英招这家伙更是迟钝,听到大战就兴奋,能丢下自己的妻子,不顾一切的奔赴战场;而你把他留在那边,影儿分娩时,丈夫都不在自己身边,她心里得多难受?”。 “啊?鬼医们还能给妖魂接生啊?”萧石竹惊愕之余,有些欢喜,也有些尴尬,又挠挠头,讪笑着道:“我还以为还要好久才生呢?看来我快当大伯了啊。”。心底由衷的祝福着英招。 “哦,对了。”他眼珠一转,提议道:“反正我肚子也饿了,不如我们去槐树酒吧吃饭吧;顺道去探望一下影儿。”。 鬼母想也不想的,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她也好久没吃到烤串了,还真有点嘴馋。 就在她正要再次挽住萧石竹的手,准备往殿外而去时,萧石竹猛然一拍自己脑门,似乎想起了什么事不宜迟的急事,嚷了一句:“你先过去,我一会就来。”。着,就甩开她的手,自顾自的往殿外飞奔而去,一眨眼后,就消失在鬼母的视线中。 留下鬼母呆站在原地,不解之色浮现脸上,愣愣自言自语一句:“搞什么?总是这样着急忙慌的。”。却在语毕之时,微微扬起了嘴角。 萧石竹冲出内庭,朝着军器监那边跑去。刚才告诉鬼母的,无非是计划的大体方向,但要提高成功率,那就必须完善计划。 而为了完善计划,他还得找赖月绮谈谈。 才到军器监的火器制作坊中,就见到万丈绿中一点红的赖月绮,正手持青铜卡尺指指点点,在指挥着不少干 得热火朝的大老爷们,在做这做那的。 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居然对这个娇玲珑的女子,服服帖帖的,不管赖月绮要他们做什么,都毫无怨言。而在赖月绮的指挥下,制作坊中的一切工作,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也使得赖月绮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认真工作的魅力,别有一番风味。 “月绮。”萧石竹站在作坊门口,轻轻的唤了一声;却因里面嘈杂声不断,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风箱呼噜呼噜作响连绵起伏,使得赖月绮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萧石竹颇有无奈的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道:“赖月绮!”。 赖月绮这才听到他的声音,却是先闻言一愣,而后缓缓转过身来,顿声望去;却见萧石竹靠在作坊大门边的门柱上,双手环抱着胸前看着她,露出一个富有亲和力的微笑。 那笑容就如清泉微波漾及满脸一般,让人看了顿感心旷神怡。赖月绮右手五指一松,手中青铜卡尺掉在了地上。 【089】铲除冷子计划 “恩公?”赖月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怕萧石竹就真的站在她的面前,却还是下意识的先抬手猛揉了几下自己的双眼。 “好久不见。”不等她点什么,做点什么,萧石竹又笑呵呵到。 “呵呵,恩公您回来了。”有点激动的赖月绮站在原地未动,声音却也因此变得有些颤抖。 萧石竹为自己找到一个很好归属,不用再整日东躲西藏的这点,赖月绮一直心怀感激。这种感激日积月累,就化为了一道莫名其妙的情愫,情窦初开的她,渐渐的觉得只要能见到萧石竹,心里就甜甜的。 但萧石竹的行踪,总是神出鬼没的。且自从萧石竹上次出征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此时此刻久别重逢,赖月绮欣喜之余,心脏怦怦直跳。却又深知萧石竹对她没有丝毫的爱慕,只是一心一意的扑在鬼母身上,因此不敢乱动。不然她早已扑了上去,抱住对方不放。 正在她愣在原地时,萧石竹已经朝她走了过来,站到了她的身前。比她高出许多的萧石竹,俯视着她时,吓得她心咯噔一跳,双颊瞬间微红。赶忙别过头去,声问到:“恩公,什么事情?”。 “你能改建床弩吗?”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情绪变化的萧石竹,脱口问到。不是他傻,而是他确实对赖月绮没兴趣。 “床弩?”赖月绮眉宇间浮现了一丝好奇和不解,幽幽问道:“那种过时的武器,您要来干嘛?”。 “防空啊。万一我遇到能和羽民一样翱翔空中的妖魂,没点防空武器很不方便的。”萧石竹嚷了一句,又问到:“常规床弩射程远,威力大,但就是不方便携带。你看看能不能改进改进,把它变得更方便携带。”。 “哎,那用连弩和五雷神机不是更好。射速快,射程远,威力也不啊。”赖月绮抬起头来,眼含狐疑的看着他,缓缓到:“在有还有一窝蜂和火龙出水,装个类似于虎蹲炮的支架,也可以防空啊。这个东西不必你要的床弩要好?”。 心里却暗自自言自语道:“恩公怎么了?居然变笨了?”。但转念一想,术业有专攻,萧石竹虽是杂学家,但却擅长的是诈术。对火器偶尔有点糊涂,也是可以理解的。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恍然大悟的萧石竹一拍自己的双手后,抬手搭在对方肩头,道:“十之内,给我赶制三千个一窝蜂和一千个火龙出水,要能防空的,拜托你了啊。”。把赖月绮又吓得一跳,双颊更红了许多。 语毕,萧石竹抬高自己的右手一摇后,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又走了。”有点失望的赖月绮,看着他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声到。心里却美滋滋的,香浓甜美的滋味填满了整个心房。 入夜后,萧家军军营中。 胡回坐在自己的帐中的案几后,悠闲的喝着茶。 萧石竹给了他和鬼王最好的待遇,吃的穿的和萧家军一样,住的也不差。除了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外,打骂体罚一律没有。 喝了会茶,胡回渐感睡意袭来。便吹灭了烛火,摸黑爬上床榻睡去。 到了后半夜时,军营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时而连续,时而间断的虫鸣声下,有一个黑影轻车熟路的避开了营地里的巡逻队,悄然靠近了胡回的帐篷。 那个黑影在大帐门口站定,躲在帐篷下的阴影之中,左右张望片刻,见没有士兵注意到这边后,轻轻的挑起帐篷门帘,一个闪身后,从门外闪入帐中。 黑影蹑手蹑脚的摸黑来到胡回的床前,轻轻的蹲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个魂魄,轻轻的唤了一声:“胡大人。”。 床上的魂魄没有应声,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不停的从他的口鼻之中传来。 那个黑影见对方没有吱声,又轻唤一声;话音落地片刻,见对方依旧熟睡着后,黑影缓缓把手伸到自己腰后,反手握住插在腰后腰带间的那把短刀刀柄。 慢慢的,慢慢的,把短刀从刀鞘之中,缓缓抽出。然后又慢慢的,慢慢的把手中短刀高高举起,刀尖直指躺在床榻上那个黑影的喉结处。 寒光一闪间,手起刀落;顿时有一片血花在黑暗中飞溅而起,正如在夜里悄然绽放的昙花似的,一现之后随之消逝;可留下来的,却只有淡淡的血腥味。 “啪啪啪。”与此同时,一阵轻轻的抚掌声,从黑影身后帐门那边传来,接着就是萧石竹的声音响起:“看来你们墨家都擅长偷鸡摸狗的暗杀,这点我得跟你们学学。”。 话音方起,黑暗中的大帐便亮了起来。十几个手提着灯笼的萧家军鱼贯而入,把那个前来暗杀胡回的黑影团团围住。他们手中的灯笼把帐篷里变得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灯火照耀下,萧石竹见到了那黑影一声黑衣黑袍,脸上也用黑布蒙住大半部分,只露出一双眼睛,里面满是惊愕。 这种似曾相识的打扮,让萧石竹顿时想起了阿福。心里不住的吐槽道:“怎么暗杀的都喜欢穿黑衣,而且裹得像个***教徒一样?”。 惊愕之余,那个黑影,不应该是黑衣人去看着气定神闲的萧石竹冷哼一声,转头一看床榻上,就更是惊得不出话来。 躺在床榻上的哪里是胡回,而是萧石竹的贴身侍卫金刚。且他手中短刀根本没有刺中对方的脖子,而是被对方单手握住刀柄,刀尖距离对方喉结还有一村左右距离,难以再前进半分。 之前溅起的血珠,全是来自于金刚握刀的那只手的掌心。 诧异,狐疑,不解从心头泛起,缓缓爬上黑衣人的眉心。 不等他细想,短刀已经发出一声碎裂的细响,却是金刚用手掌把坚硬的刀身给活活掰断了。接着来了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一跃而起,毫不含糊的一脚踢中对方的下颌。 那黑衣人猝不及防之下中招,随之把头一抬,身子也往后一仰,下一秒后,仰面朝的倒在了地上。金刚从床榻上一跃而下,骑到对方身上,把手里的断刀抵到了他的脖颈上。 随之,胡回从床榻上爬了出来,拍去了自己身上的尘土,与萧石竹相视一笑。 “金刚,幸苦了。”萧石竹上前几步,注视着被金刚压在地上的黑衣人,道:“为了抓你,可不容易啊,墨翟安插在鬼母国的冷子。”。 语毕又往前徐行几步,站到金刚身边俯身下去,轻轻的揭开了黑衣人脸上的黑布,瞬间一张眍兜脸,随着黑布的揭开,渐渐映入他的眼帘。 对于墨家安插人的高超手段,萧石竹早已见识过很多次。此时见到这黑衣人就是青木,他也见怪不怪了,只是在心中暗叹一声后,嘴里道:“青木啊青木,原来冷子就是你啊。”。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后,萧石竹对于这等突如其来惊喜,内心早已是波澜不惊。 “知道胡来也是墨者后,我就猜测墨家冷子不定就在鬼母军中。”萧石竹瞥了一眼满脸惊愕的青木后,以略有惋惜的口吻,对青木道:“只是在此之前,我都没想到冷子居然会是你。”。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青木脸上虽有挫败感,却无恐惧,反而是看了一眼胡回后,又转头看着萧石竹问到:“他不应该知道我的存在的。”。 “胡回确实不知道,知道你的存在,是通过其他渠道得知的。而墨翟做事又很谨慎,冷子向来都只与他和禽滑釐,单线联系的。可老胡告诉了我两个事情,让我想到了怎么抓捕你。”萧石竹竖起右手食指,对他到:“第一,墨家有个规矩,就算是分堂堂主,也不知道墨家安插在各地的冷子都是谁;但冷子必须每隔半月,就和墨翟联络一次,主要内容是汇报堂主的行为言行,有没有对墨翟心生反意等等。而墨翟如果收不到冷子的联络,便会下令冷子所属地的分堂堂主,尽快解决了这个冷子,以此来保证墨家的隐密性以及他的个人安危。当然墨翟下令时,是不会这个目标就是冷子的,这能使得分堂堂主们义不容辞的去执行他的命令;大家自相残杀了,还被蒙在鼓里。最重要是的如此来了,门徒们都不会对他的领导产生怀疑。如此看来,在阴险的这一点上,墨翟真是运用得炉火纯青。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出一点,冷子和分堂堂主,几乎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或是同一个部门单位工作的。总之,相距不会太远,不定私下还是熟人呢。否则这两者之间,无法互相监视和制衡。基于此论,我又得知胡来在曾经就是朔月岛的分堂堂主,因此,我料定这冷子必然在军中。”。 “其二。”萧石竹顿了顿声后,又把中指竖起,悠悠道:“冷子为了达到保密性,往日除了监视堂主外,一般不能有其他的自行行动的行为,可万事都有例外;对于墨家的冷子来,这个例外就是在没有接到墨翟的联络时,就能自行行动;不过为了保证冷子的安全,擅自行动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冷子面对的,是威胁墨家利益的事,而又收不到墨翟的联络时,才可以自行行动。且这也无形中超控了冷子们,主动为墨家利益,义不容辞的替墨翟扫除障碍。”。 “好了,废话就这么多了,我们言归正传。起初,我知道冷子的存在,却不知道是谁,确实很苦恼。但我无意中做了一件事情,让你和墨翟联络不上了;当然不仅仅是你,只怕许多的冷子,现在都联络不上墨翟了。”萧石竹负手,围着青木踱步转圈,道:“而胡回的才能又恰好在此时被我看中,而他也愿意辅佐我,在他的帮助下,黑龙岛上的墨者们,被一网打尽,这一切都被你瞧在眼中,于是他对你来,便成了有损墨家利益的存在。如此一来,已是万事俱备;我想冷子一定会自行行动起来的。于是每都派可靠的手下,与胡回形影不离。在黑龙岛上时,英招与胡回几乎寸步不离,你无从下手。你知道你打不过英招你得等一个时机,但是蒙在鼓里的我,还以为是我的计策太招摇而暴露了,于是回来后,我又撤去了不少看守胡回的士兵,给了他更多的活动空间的同时,背地里安排金刚,暗中跟着胡回,等得就是你现身的今!”。 【090】出使祝融国 “墨家将会毁在你这等墙头草的手中的。”心怀不敢的青木,耐着性子仔细听完萧石竹洋洋得意的一番话后,嘴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虽心里不解,萧石竹倒底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联系不到墨翟,但还是转头瞪着胡回,厉声骂道:“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的兄长吗?”。 “他对得起他的良心就行。”胡回一时间无话可,毕竟对于墨家而言,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叛徒,因此一时语塞;而萧石竹却开口替他道:“墨翟想要控制万鬼之心,以此来玩弄万鬼,把一切治下魂魄,当作一个个的提线傀儡;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灭亡都是迟早的事。老胡此时弃暗投明,明他良心未泯,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他?”。 “玩弄?不择手段?你不也如此吗?”向来对萧石竹言听计从的青木,突然目露凶光的看着他,冷冷到:“我追随你至今已有半年了,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亲眼目睹过,又何不是不择手段呢?”。语毕哈哈大笑,声音之中透着无畏和狂妄。含在眼中的鄙夷之色,越来越重。 “但我至少不会让我的人,为了我的安全去自相残杀。更不会为了我的私欲,让他们完全失去自由。”萧石竹对他的笑声充耳不闻,只是不以为然的回了一句。 这不只是而已,他一直以来确实也是这么做的;萧家军的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也正是因为他这一句语气平淡的实话,瞬间让帐中除了青木之外的其他魂魄,对他都心生感激。甚至让胡回这个前不久还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也觉得跟着他是对了的选择。之前还在因青木的呵斥,而感到愧疚的胡回,此时心中也是豁然开朗。 “那你永远成不了统治者,更没有资格直呼巨子大人的名字。”执迷不悟的青木,对萧石竹露出一个满是鄙夷的冷笑,大言不惭地道:“王者不应该给子民谈起自由这种哄孩的话,唯有痛苦和束缚,才能使得生命有所成长。巨子大人所做的一切,虽然残忍,却也是为了让冥界万鬼,变得更强悍而已,有所牺牲也是在所难免。”。此话时,脸上眼中连一丝愧疚都没有,反而多了些许的骄傲和自豪。 “谁对谁错?我们走着瞧就是了。”萧石竹不加细想的,以坚定的语气回了一句:“不过你看不到了。”。语毕轻轻的拍了拍手,鬼虏随之应声而入。 “动手吧。”萧石竹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去。他本想留青木一命,但从青木那么执迷不悟来看,对方恐怕是被墨翟洗脑了,留下也无法改变对方的心意的,只得暗自叹息着,往帐外走去。 “就是你的狗屁巨子大人,害得我一步步亡国的。”鬼虏第一次对萧石竹命令,很是干脆的把头一点应了下来,接着缓步朝着青木而去,眼中凶光毕露,嘴里冷冷到:“在恐惧中痛苦的死去吧。”。 走出帐篷的萧石竹,往前走了三五步后,背对着帐篷站定,仰头看着上的阴月,任由阴月散发出的蓝色幽光洒在脸上,淡淡的了一句:“今的月色还不错。”。 语毕,他身后帐中,响起了青木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玄炎洲,祝融国。 这个诸侯国自建国以来,便位于玄炎洲的西北边陲,至今已有数千年之久。它的北面和西面邻着瞑海,东衔共工国,南接蜮民国和焦侥国。共有十郡八十六县,幅员辽阔,面积足足有两千多倾,是朔月岛的四倍。 只可惜,这国家大是大,但国境内气候又是少雨多风,极其干燥;和朔月岛相比,这一带可要荒凉得多。 且国境内地形又多是起伏的山麓地带,土地很是贫瘠,难见草木也很难种粮丰收。你若行走在祝融国中,多数时候你会发现,方圆百里内都见不到一片林子,有的多是柱状石林和形态各异的怪石罢了。 满布地上的那些呈淡淡青灰色的奇柱异石,构成一片片形态各异的石林,直立突兀于大地之上。有聚有散,有起有伏。虽高低大不一,却又排列密集,使得不少柱状尖锐岩石挨在一起时,就如同刀剑罗列。 经由千百年的风吹雨打,石林的身上已是坑坑洼洼,状若蜂窝。时而还可以看到鸣蛇和琴虫等怪蛇,吐着信子在石缝之中游走爬行,时而又爬上石头顶端,盘在石上高昂起蛇头来。 这使得整个祝融国中,四处都散发着荒野的气息。 除此之外,还随处可见如倒立石笋一般,上大下细且下端尖锐的尖锥体巨石,悬浮在空中而不落,似被白云托住一般。真不知道它们这么重,倒底是怎么做到脱离地心引力的? 有此让人目瞪口呆的同时,却又叹为观止的自然奇景,倒也是让这一望无际的荒凉之地上,别有一番风味。 正因为国中少有草木,却多有岩石,因此祝融国自古也来就有“石如繁星之地”一。而国中的一砖一瓦,一屋一楼,甚至是一镇一城,几乎都是用石板石块一块一块地垒砌而成的。 可此国中虽少有草木,但却不穷。国中土下多埋藏着金银铜铁煤等矿物,且国内百姓,又多是制造火器和石雕的高手;虽不如赖月绮那般心灵手巧,却也能做出不少精致的火器来。因此,冥界的火器和石雕市场,有一半都掌控在祝融国的手中,为他们这个看似荒芜的国家,带来了无比丰厚的收入。 他们用制造出来的火器和精美的石雕,换了钱后再从他国购买本国所需的物品和食物水果,以此来维持着国内的每日所需。 这日,整个祝融国的空中,都是万里无云;艳阳高照下,地上热浪万里。 前后左右难见村镇的祝融国官道上,有四个魂魄正顺着穿梭与石林间,蜿蜒向前的官道,缓步徐行朝南而去。 不见人烟的荒野上,他们的背影中,不免带着几分孤单寂寥。 为首的那个魂魄是个妖魂,长得很是抱歉。与人形大同异的他上身裸露,红发獠牙,生得卷发鲐背。脸上却鼻孔撩,双唇外倾,双眼外凸,像极了金鱼的眼睛。 这个魂魄手中牵着一根缰绳,缰绳的另一头,套在一只样子像长了龙角的豹子,却身状如牛,双角向后紧贴背部的睚眦嘴上。那只睚眦上,骑着一个身材高大,却魁梧结实的人魂。身着锦衣华服的他,手中抬着一根翠竹节杖。节杖上缀着的九团牦牛尾毛,正在随着穿梭于石林间的大风飞扬。 而跟在睚眦两边的,也是两个当“甩手将军”的人魂,皆是作仆从打扮,都身穿粗布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褐色布带,脚履皂靴,头上以蓝色束发带将头发束起为髻。却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带。 右边那个人魂是个生得眉清目秀,仪表堂堂,面白须长的中年男子。混身上下透着股股浓重的书生儒气,大有诗书万卷胸中藏之貌。 而左边那个人魂却是个不过二十有余的青年。身如玉树的他,玉面上那高挺的鼻梁两边长眉若柳,眉下一双似星辰一般的明眸。眉宇间,挂着一股若隐若现的,睥睨下的霸气。 这几个魂魄,正是以前的鬼王鬼虏,金刚和胡回,还有至少在玄炎洲内,现如今已是有名气的萧石竹。 十日前,他们秘密的解决了墨家安排在朔月岛上的冷子后,便前往了祝融国。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对于青木的真实身份和死因,萧石竹并没有公开,只是对众将士青木是因为违反军纪,喝酒过多而暴毙的。并千叮嘱万交代,所有参与行动的亲兵,把嘴巴闭严实了。 由于萧石竹在军中声望极高,因此大家对他的话也没有怀疑,只是为青木感到惋惜。 而此时他们出使祝融国一事,在鬼母国中更是最高机密,除了他们四个和鬼母外,再无其他鬼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去做什么? “将军,你饶了我吧。”骑在睚眦背上的金刚,面露丝丝为难之色,转头看着萧石竹,哀声恳求道:“我真做不了这个使者,还是你来吧。”。 “而且。”他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锦衣华服,又补充道:“我觉得这身绸缎衣,不如铠甲穿着舒服。”。 “现在你是使臣萧石竹,代表着的是鬼母国,得穿得体面一些。”萧石竹不以为然的一笑,眼睛时间看着去路前方,嘴里悠悠道:“你就大胆的去做使臣吧,做不好我们也不会什么。”。 接着和胡回齐声道:“最多鄙视你两个时辰。”。语毕,两人齐声大笑几声。如此一来,浮于金刚脸上的尴尬之色便是更重了几分,却因为是萧石竹的意思,他也只好思索半晌后,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就连走在最前面的鬼虏,虽未笑出声来,却也是扬起了嘴角,欢乐在他脸上一闪而逝。 十几日的相处后,他对萧石竹也没了那么多的敌意。加上虽他不能进宫,鬼倩儿不能出宫,但萧石竹还是准他们没人在宫门前见见面。 能每日见到女儿,鬼王心里多少觉得萧石竹还是算不上坏人的,且还有点感激的。 “鬼虏啊。”萧石竹一边左瞧右看,观察着四周地形地貌,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到:“你在青木的神识之中,看到了什么没?”。 “看到了一些墨翟训练的手段。”鬼虏闻言稍加回忆后,道:“那也是青木最为恐惧的地方。”。 “路途漫漫,来听听。”萧石竹对这个手段来了兴趣,于是又到。就连胡回,也对此来了兴趣。他是墨者却不是墨者里的冷子,因此也想听听。 “简单的来,墨翟的冷子都是尚未轮回过,且是在冥界出生的人魂。然后墨翟从把他们从父母身边偷来,骗他们他们是被父母丢弃了,然后开始教他们怎么收集情报,盯梢和追踪、暗杀。”鬼虏边回忆边到:“而他们学有所成时,第一个目标便是自己的父母。”。 此言一出,胡回便在心里暗自骂道:“该死的墨翟,居然做出这么禽兽的事情来;亏我之前还把他当救世主,真是瞎了眼!”。同时攥紧双拳,任由指甲陷入掌心肉中。 闻言后,萧石竹思忖片刻,皱眉沉声问道:“墨翟会告诉他们,当年就是那两个人魂抛弃了年幼的你,是吗?”。 “是的。”鬼虏点头应声;随之萧石竹便悠悠感叹道:“墨翟他还真是无毒不丈夫啊。”。 他话音刚落,鬼虏便停住了脚步。胡回随之举目望去,接着微微一笑,道:“我们到了,祝融国都城——毕方城。”。 【091】长琴 他们举目望去,就见此时正身处一片方圆数十里的盆地边缘。盆地中再也见不到石林和岩柱的身影,却多了不少由沙子凝聚起来的沙柱、沙峰和沙屏,以及沙皱的集合体。历经千古的沙子,七彩纷呈间流光溢彩。这儿是七彩沙林,也不为怪。 高耸着的沙柱高者有十余丈,矮得也有一丈有余。或是独矗,或是相连,使得它们远看成林,近看成峰。沙峰山势更是变化多端,忽而盘旋直上,忽而陡然垂落,形成峰回路转。众峰参差间,呈现出各式各样的形异神幻。在盆地之中构成了一簇簇,一片片千姿百态的屏、嶂、峰和崖。 一株株树叶色泽绚烂、形态别致优美的枫树,以及茂林修竹屹立于沙林之间,或是沙峰之上。叶随风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比起外面那些光秃秃的石林,这儿算是一片荒芜中的绿洲了。 且这儿的沙子是彩沙,本色实则是和普通沙子的无异。只因沙林由于是造型过于立体,于是在早、晚、雨、晴或是春、夏、秋、冬等不同的情况下,随着光线的强弱,阴日阳光投射角度的不同,从而产生集红、紫、蓝、黑、青、灰、绿等各色于一身的色彩罢了。 沙林间的各式沙带,也因色彩斑斓,以此构成了一幅幅酷肖绝妙的“丹青国画”;而堪称冥界之罕见。缤纷的色彩加上奇异的造型,丰富了整个盆地之中的景观。 而此地最为独到之处,便是别看它沙林遍布,风大干燥,但其中却是水源丰富,随处可见泉水浸渗,潺潺流水,增添了满布沙林的盆地的灵秀。萧石竹但见此时虽是晴,风也不,但盆地之中沙而不灰,干而不燥;在距离他们最近处沙柱下的那口泉水,可见沙泉清澈透明,水压冲沙下、形成了翻滚蒸腾的景色。似袅袅炊烟,如游龙出海,美妙得难以形容。 也正是如此,此地气候才温暖湿润,方能长出翠竹。形成了青竹丹枫叠翠,沙泉水清境幽的美景。 可是,还没等萧石竹他们仔细欣赏一下这儿的奇景,便守卫在边缘地的祝融军们,举起手中兵器围住。 胡回赶忙掏出通关碟文,有明了此行的来意后,再给那几个军士塞了点银子,那几个还有点猜疑的军士们,才派出一个士兵为他们带路,引着他们往盆地正中处而去。 置身沙林之中,萧石竹猛然发现这儿看着景色是美,可地形多变,宛如迷宫。穿行于曲径通幽的沙林之中,随时可移步便是换景,四周处处有景,各具异彩。 时而还能看到牵着驮有货物的大象、青兕和骆驼的商队,来往于沙林间。挂在那些兽魂项上的铜铃,随着兽魂们的前行而不断的摇晃着,发出阵阵清脆动听的叮咚声。与沙林上的枫树竹林声,以及沙风沙屏中穿梭着的风涛声,遥相呼应;形成了一片悦耳动听的之音。 越往深处去,越是难见密集的沙林,反而在路边多了不少的石屋石房。其中多是平房,最高的也只不过是两层楼。或是立于道路两边,或是靠沙丘沙峰和沙屏而建。 无论是房屋围墙房顶和梁柱砖瓦,还是茅房厕所,或是畜圏、鸡鸭窝,那都是用石块堆砌而盖成的。再加上多年的风吹雨淋,使得这些建筑物更加具有沧桑风味;构成了一座独特的石头城风光。 当地百姓又在石块上,以浮雕技术,刻出各式精致的花纹,有奇花异草图案,也有神兽神鸟图案,更多的是各种火焰图纹;为这些看似古朴的石屋,平添几分色彩。 当地百姓穿梭于各间屋子里外,忙着自己的事情。或是在门外搭起石台石桌,摆上他们造的火器或是石雕,对来往商旅吆喝叫卖着。 对于这些异域风情,萧石竹一行人已是见怪不怪了。若不是这几日行走于祝融国中,此类建筑没少看,此时他们一定会好奇的。 走了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盆地中心。 一座高有百丈,周回数十里,气势雄峻的单体巨岩,突兀于盆地之上。它整体看上去形似梯形体一般,四壁是陡峭得接近垂直的岩壁。硕大无比的体积,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非常渺 山脚下,用石头砌成一座高大的城墙,围住整块巨石。每隔五丈,便有一个用石块搭成的眺望塔。祝融国的光明火旗帜,插在瞭望塔顶端四方,正随风而舞。 围墙之后,那巨岩的陡峭四壁上,各修有一条长长的笔直阶梯,从石脚直达石顶。宽约三丈的阶梯,每隔一丈左右距离,阶梯两边就有一座面朝阶梯内,相对而立的雕塑。 或是展翅朱雀,或是举刀武士和外形似尖顶屋,四角排檐的石灯柱。灯柱的上部的灯屋四壁上,都镂成“火”字形窗孔。 不管萧石竹怎么看,都觉得这巨岩像极了玛雅金字塔。 平坦的巨岩顶部,有着不少打磨光滑的大型石头堆砌亭台楼阁间,矗立着许多巍峨的金字塔式的塔型建筑;形制几乎相同,皆是三层高塔。基底为八边形,一层呈八边形,二层呈现扁圆形瓜瓣状,三层则呈圆鼓形,浮雕火人像,顶冠相轮刹,上托葫芦。造型优美,仰视颇为壮观。 每座阁楼殿堂的墙壁上,又都刻有朱雀浴火和毕方食焰的图腾。在阴日的照耀下,闪烁着红色的幽芒,在空中汇聚凝聚成一个半球体,将岩顶的一切笼罩其中。 那些建筑既宏伟优美,又无比的坚固。 一足一翅,蓝身红斑的毕方鸟,双双结伴而行,飞翔在巨石上空之中,围着这座巨岩不停的盘旋翱翔。翅膀一扬后,在空中划出一线灰色的烟雾,随之翅尖处迸射一团彩色的光芒,漂浮在空中。随之那团光芒发出啪的一声!一朵“花儿”在空中盛开了。分裂成无数的火花光点,在空中飞舞绽放。许久之后,方才黯淡下去 若是夜间,必然绚丽夺目。 那士兵带着他们来到了巨岩南面,在南面宫门口站定,交代他们别乱跑后,入宫去通报。 “这就是光明宫吗?”萧石竹对胡回问到;头未动,眼珠却乱转,四处张望着。 但见守卫此地的祝融军,与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有所不同,皆是带着护耳上翻的顶竖长缨铁盔。护颈以下纵束甲带,到胸前横束至背后,胸甲中分为左右两部分,上面各有一块圆形甲板。腰带下垂膝裙、鹘尾,下缚吊腿。而肩上的披膊,皆作龙首状。 他们清一色背着十连珠铳,腰挂雁翎刀;各个都是一刀跨腰间,霸气尽外露!无论是铠甲还是武器,这支军队用的都是精良的。 “是的。”胡回闻言把头一点,又望着那岩顶的红芒愣愣出神。 “那又是什么?”片刻后,萧石竹顺着他的目光,也朝着那些红芒望去。 “如果我们没猜错,这应该就是昭明阵,一种强有力的上古阵法。”胡回闻言,走到萧石竹身边站定,在他耳旁悄声到:“能吸取地间火气,构成一个防护罩一样的东西,保护罩在其中的一切。阵法此时应该是静止的,一旦启动,硬闯阵法的一切活物都会在触及到红芒的那一瞬,**而亡。”。 “这种阵法,我可是第一次听过。”萧石竹把自己在人间看的书里提到的阵法,统统都回想了一遍后,也没想起有这么一个阵法名字,于是对胡回:“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啊?”。 胡回微微一笑,道了一句:“相信不久,将军便能亲眼所见它的威力了。”这般高深莫测的话后,不再多言。 正在此时,就见之前带他们来到此地的士兵,带着两个人魂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中年男子,色如重枣的脸上那对粗浊而有威仪狮子眉下,生着一对铜铃般的大眼睛。 另一个则是个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子,身长七尺有余的他,吹弹可破的细嫩皮肤很是白皙。月牙般弯眉上,睫毛又长又密。一双隐藏着魅惑的澄澈眸子,钳在他那张有棱有角的完美俊逸脸上;眉宇之间,尽是贵不可言之象。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暖如三月的微笑。 他身着一袭白衣胜雪,袖口金丝滚边,肩头两边各绣有一条腾空火龙。头上长发散披着,随风轻舞,怀里抱着一把琴。 从模样来看,他的年纪与萧石竹相仿,但就身材相貌而言,却比萧石竹更胜一筹。要不是他胸部扁扁的,乍看之下倒像个清秀灵动的美丽女子。往大街上一战,那绝对会引人侧目。 年轻人走到鬼虏面前,瞥了一眼鬼虏后,望着骑在睚眦上的金刚,轻轻一笑后,微启双唇问到:“阁下可是萧石竹萧将军?”。温声细语,更显无限温柔。 “是。”金刚一答,却紧张得手心出汗。毕竟没做过使臣不,且他擅长的也不是谈判什么的这等玩嘴的活儿。 “在下祝融国太子长琴,这位是我的叔叔吴回。”。年轻人对金刚微微行礼后,介绍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中年男子,接着一个侧身,对着巨岩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欢迎你们,来到彩脊盆地毕方城。我父王已在光明宫中恭候诸位,请!”。 金刚对他抱拳点头后,道:“有劳了。”。萧石竹则在暗中观察着长琴和吴回,这便是他让金刚代替他的目的,以便自己能更好的看到祝融国中最真实的一切。 这两人魂中,那个长相凶神恶煞的中年男子,眉宇间却有一股不惧之色,眼眸深处却藏着几丝不易察觉镇定,和深思熟虑。可见此人魂也是身经百战,绝非等闲之辈。 而在萧石竹看来,这个人魂还不是最厉害的;最难对付的是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年轻人。在他眼中,擅长千术的萧石竹读到了坚毅,果敢,冷静和机智。这样的人魂,可不好对付。庆幸的是,萧石竹也在他的眉宇间,读到了一丝丝尚未褪去的淡淡稚嫩。 一旦这一丝丝的稚嫩终化为成熟之时,这个子将会成为一个强大的人魂。 可萧石竹不是酆都大帝,他可不会嫉贤妒能,反而能知人善用;巫支祁和赖月绮,以及后来的胡回,都是最好的例子。 转念一想,他便想到若能设法将其收入麾下,那么对于自己未来在与酆都大帝的战争中,这个年轻的人魂将会发挥出极大作用。 于是,他赶忙在心里暗自念叨着:“长琴,长琴。”。把这个年轻人魂的姓名,深深的刻在脑海里。 【092】议和 萧石竹他们随着长琴和吴回,顺着阶梯上到巨岩顶部。 只见建在岩顶的那些亭台楼阁间,以回廊相连。墙壁上的浮雕散发着红芒,冲而起,不断的为笼罩着岩顶的昭明阵,注入能量。 自从和阿傍以及鬼虏一战后,萧石竹发现他的六觉提高了不少。比如夜里看的更远更清晰啊,耳朵灵了不少,嗅觉也提高了。再比如现在,他清楚的感觉到,那些红芒之中蕴含着焚尽万物的烈焰之精。 再看那些建筑,亭台大殿倒是与冥界其他地方的无异,可阁楼却与一般的阁楼有所不同。像是阁楼,不如是像极了玉米状的石塔,皆是中央拔尖,磊磊环堆而成。顶部之上,皆有一只浴火朱雀的石雕,作昂首挺胸展翅状! 而回廊则是每隔几步就有一道石柱门,一层套一层,放眼望去,那些重重叠叠的门,颇有穿越的错觉;极具富有特色。 四通八达的回廊内外,靠近地基处的石壁上,刻出一幅接着一幅的精美浮雕,刀工流畅细腻,造型繁复圆润,线条纤巧柔美,色彩鲜艳妩媚。为置身其中的人讲述着火王祝融的丰功伟绩。 回廊外的空地上,是一个个的庭院,回廊的墙根下,种着各式香气四溢的花草。院中建有假山鱼池,假山石壁上又有清泉溅落的水珠跌入池中。池边种着不少榕树树和木棉树,老榕树的气根从树上垂下,像是几个挂在老态龙钟老人颌下的茂密长须。为四周的石头建筑,平添了几分秀丽。 萧石竹他们随着吴回和长琴,在回廊中穿梭半晌后,来到了中心地带。只见那儿有一座大十余亩的圆形荷池,池中种着不少荷花,未开的花苞确实娇羞欲语,含苞欲放;已完全绽放的荷花青里泛白,柔和的七色彩光从花瓣上绽放出,颇为奇妙。 洇洇的水气从荷叶下泛上来,带起清淡的荷香,清凉沁入心脾,洇染肺腑,让人赏心悦目。 正中处有个岛,上面建着一间巧玲珑,精致剔透的梯形体大殿。四个角落上,皆有一个面朝四面而立的毕方鸟石雕;大殿顶部,有一尊手持长杖,身覆火焰的火王雕塑。 整座建筑和装饰的雕塑,都是用红岩为材。巨大的山形墙上,雕刻出道道形状古拙的火焰,跨立于四方形的大门门框之上,乍看之下像极了大门起火一般。而大门两边,各立着一个一丈来高的人形石雕,皆是手持长矛,浑身布满火焰的武士形象,气势磅礴却又栩栩如生,刻在它们身上火焰似随风而动一般。 顺着连接大门口到荷池边的九曲石桥,来到岛上后。过了大门,就来到了大殿上。 虽外面的大门气势磅礴,可大殿之中却简约多了。八根石柱分成两排撑起了大殿殿顶,柱础边四方上,皆放着一个火盆,其中升腾而起的火焰,照亮着着有门无窗而显得有些黑暗的大殿。 除此之外,大殿深处正中,摆着一张石案和石椅和书架。只是把表面打磨光滑,并未做任何雕刻装饰。 环在书案四周几个巨大的石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藏书,有线装的,竹简的,帛书等等,还有不少画轴。为这简约的大殿里,增加了不少的书香之气。 一个和长琴相貌五官有几分相似,眉宇间却比长琴多了几分霸气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书案后,正全神贯注的看着身前书案上展开的一卷帛书。他的右手搭在桌椅扶手上,微微曲臂,竖起食指,一团鸡蛋大的火苗,正缠绕在他的指尖,随着他轻轻旋转着手指的动作,翩翩起舞;却始终没法脱离他的指尖,甚是奇妙。 若不是此人魂生得赤发赤眉,颌下多了一缕红色的长须,和长琴站在一起,还真像两兄弟。 “父王。”长琴带着萧石竹他们走到大殿正中站定后,对坐在书案后的中年男子,缓缓到:“鬼母国特使一行人带到。”。看来此人魂就是祝融。 “辛苦你了。”祝融抬起头来,轻视的目光往萧石竹,金刚和胡回,鬼虏脸上一一扫过后,又落在了金刚脸上,道:“萧石竹萧将军是吧?”。语气有些生硬,让金刚听得很不舒服。 之前的打战,虽然是祝融主动入侵鬼母国的,但却战败了,死伤军士无数不,还损失了不少战船。这让祝融窝火,觉得不趁此机会奚落萧石竹他们几句都不过瘾。 “是。”金刚也板着脸,冷冷的回了一句。 “萧将军在玄炎洲,可是大有名气;早听阁下年轻气锐,专靠裤裆下那玩意,以此来攀龙附凤,换取权位。据将军你还睡到了鬼母的床上了,果真如此吗?”。祝融满上便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饶有兴致的目光看向金刚,戏谑的到。 谈话方才开始,祝融便些夹枪带棒的挑衅话来立威,使得四周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好在萧石竹早已料到这些,提前和金刚彩排过多次,并且叮嘱他不要动怒,也不过言语过激,因此此时金刚虽然有气,却还是强压着怒火,只是冷笑一声后,不卑不亢的反问道:“确实如此;不过本使认为,这也是本事。否则千百年来,为何只有本使,能睡到了鬼母的床上去呢?试问在座的诸位,你们有此本事吗?”。完撇嘴冷哼一声,静静地注视着祝融那赤眉下的双眼,等待着他的回答。 一句话,问得吴回心里偷笑,长琴一愣,而祝融却是无言以对,气氛再度尴尬。 怒气在祝融脸上一闪而过,接着他咳嗽一声,以此来掩饰之前的尴尬后,没好气的问到:“你大老远的跑来我国中做什么?炫耀你的床上功夫吗?”。 “当然不是,而是为两国百姓带来和平和安定。”金刚之前的紧张渐渐的消失后,也开始入戏;按萧石竹为他写好的台词,不急不慢的道:“实在抱歉,之前我们两国有过一次大战,为了保家卫国本使杀了你的不少士兵。此战之后,我们两国也有了隔阂。火王你禁止了我国商品进入你的国中,也切断了我们之间的贸易往来。可如此一来,两国便会结怨越深,仇恨蔓延在我两国之中,对两国的国民都没什么好处,因此我们想要和你们和谈,鬼母国愿与祝融国,永结盟好,恢复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脸上也慢慢的浮现了笑意,一反之前和祝融争锋相对的态度。 “这是我国起草的盟约,请火王过目。”祝融没有搭话,金刚却顿了顿声后,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递给吴回由对方呈给祝融后,又道:“火王手下兵强马壮,各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好手,上次战争我便深有体会;若不是共工提前逃走,摆了您一道,我国军队在你的大军面前,必将死伤惨重。大王如此英明,应该知道若我们两国再不和好,终有一日还会因为仇恨而爆发战争,届时你我争个死去活来,便宜的却是别国。”。言外之意,这个别国自然就是共工国了;轻轻松松的几句话,便挑起了祝融和共工的隔阂。 而当金刚到:“若不是共工提前逃走,摆了您一道,我国军队在你的大军面前,必将死伤惨重。”时,萧石竹注意到祝融右眼眼角下的肌肉微颤了一下。他知道,祝融怒了,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在金刚一番吹捧下,祝融已经慢慢放下了心中对鬼母国使者的不悦。加上他和共工从人间到冥界争斗千年,结怨已深,此时大部分不爽都转移到了共工的身上。 “这么,吴回你没有骗我咯?”片刻之后,祝融着接过吴回手中的帛书,展开一看;但见上面都是恢复两国贸易的条款,也不算太过分后,心情稍微愉悦了一些。 “回大王的话,吴回死也不敢骗你。”吴回对着他微微垂下头去,声道:“上次就是共工臭不要脸,提前逃走,才导致我军惨败。我早已告诉过兄长,共工是个不可信的家伙,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借别人之手,消灭我国。”。 听到此,沉默许久的萧石竹恍然大悟,原来上次祝融国的主帅,就是那个吴回;而他吃了败仗,为了不被惩罚,把责任都推给了共工军,这正中他的下怀。 如此一来,他们编排的谎言就更有服力了。 果不其然,祝融闻言后猛然一拍书案。随之书案便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双眉倒竖的祝融也随之怒声骂道:“共工这个老匹夫,居然敢坑本王!”。 “大王息怒。”看着他那张瞬间便是怒气横生的脸,萧石竹料定此人魂属于比较容易冲动的类型,做事也稍微有些欠缺考虑后,在心里默默问到:“这货是怎么在冥界这种乱世里活下来的?”。同时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叠冥界通用的银票,对祝融道:“我们将军为表和谈诚意,还替大王准备了一百万两银子的见面礼,望火王笑纳。”。 语毕上前几步,在书案前站定后,深深的低下头去,同时太高双手,把那叠厚厚的银票,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而他面带的微笑里,却充满了足以以假乱真的诚意。 这些银票,都是他从鬼王国宫收刮来的那些宝物,卖掉后的九牛一毛。早听鬼母祝融也是一个贪财鬼时,他便想到以其给祝融带点土特产做见面礼,不如送他点白花花的银子。 “那怎么好意思呢?”祝融看着他手里的银票双眼放光,赶忙收起怒容,对金刚和颜悦色的道:“贵使太客气了。”。话时,他已经毫不迟疑的伸出手去,把银票拿了过来。 继续垂首倒退走回金刚身后的萧石竹,趁着祝融吴回他们不注意时,轻轻的翘起了嘴角,眼中有道精光一闪而过。好似一只蛰伏在丛林的狐狸,看到愚蠢的兔子步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却还浑然不知一般。 “请贵使先住下,至于议和以及恢复贸易的事,本王还要考虑考虑。”沉吟许久,祝融缓缓到;始终盯着那一叠银票,却挥挥手,示意吴回和长琴,把萧石竹他们带下去安排好吃喝玩乐等事。 萧石竹他们深知此事宜缓不宜急,急则适得其反,因此也没什么,对祝融告退后,跟着长琴和吴回干脆的走了出去。 【093】何为老神? 把萧石竹他们安排在光明宫中,南面的一处幽静所在地住下,交代侍女们好好招待萧石竹他们后,吴回和长琴便起身告辞。 随后,这叔侄俩漫步于光明宫中,漫无目的的四处转悠着。 “叔叔,你看这萧石竹如何?”没走几步,长琴便开口问到。 自从来到冥界后,祝融国的大事情都由他和叔叔在辅佐祝融,两人也是祝融的左膀右臂。渐渐的,祝融国中形成了万事祝融拍板后,吴回办外事,长琴办内事的局面。 叔侄俩合作的机会便多了,因此也是越来越投缘。使得他们关系也变得即是亲人,又是无话不的好朋友。 “闻名不如见面,这萧石竹果然是能屈能伸,前一刻还和大王争锋相对,下一秒就能为了本国利益对大王笑脸相迎;而对大王的问话,也是对答如流,是个厉害的人物。”吴回不假思索的答了一句话,却殊不知,所谓的对答如流是萧石竹赶鸭子上架,让金刚把他写好的台词死记硬背下来,再按他写的剧本演出来给祝融他们看罢了。 “那在叔叔您看来,他也算是个英雄了?”长琴淡然一笑,又问到。 “英雄?”一声疑问后,吴回负手哈哈大笑,接着笑道:“我倒是觉得是跟着他的那个年轻人,更有魄力。不仅自始至终都镇定自若,且敢主动靠近大王而无惊无惧。眼中目光深邃而又犀利,似乎能洞穿一切。而我在他的眉宇间,也看到了几分狡诈。”。 吴回话时,心里也是泛起了狐疑。为何萧石竹身边,会有比他有能耐的随从? “那个人魂我也注意到了,据我观察,他的眉宇间还挂着淡淡的桀骜,似乎对什么事都是来者不惧;眼底深处,也蕴藏着任何困难都能迎刃而解的自信。”长琴微微颌首,若有所思的道:“但萧石竹能把他收入麾下为自己效力,可见他也是能力不。你看到他那马夫了吧,那是以前的鬼王;前几才听鬼王臣服于鬼母国,今日居然就看到他心甘情愿的帮萧石竹牵着坐骑,却一丝一毫的怨恨都没有,可见传闻里萧石竹礼贤下士,知人善用是真的。”。 正是他的这句话,彻底打消了吴回心头的所有疑虑。于是吴回也点头笑道:“得也是。”。 他缓步到长廊边上站定,负手仰望前方庭院里的榕树,叹息道:“鬼母国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是啊。”长琴上前一步,与他比肩而立后,道:“这样的国家面积虽,实力却不弱,更应该和他们议和了。酆都大帝一直想找我们的茬,今年又增加了进贡的数额,如今多个朋友好过敌人啊。”。语毕,也举目仰望着院中榕树思索起来。 吴回却是笑而不语,没有吱声。 “太子,吴回大将军。”就在此时,一个鬼奴朝着他们而来,在他们身边站定后,行礼到:“大王有请二位,去玄火殿议事。”。 “知道了。”长琴随口一答后,叫上吴回跟着那个鬼奴往前而去。 他们和鬼奴一起,再次回到了祝融接见萧石竹他们的那间名叫玄火殿的建筑中,给祝融行礼后,就见祝融皱眉起身,走到他们身前把议和帛书递给他们,道:“看看吧。”。 吴回伸手接过后展开,和长琴一起看了起来。片刻后,他们对视一眼,又齐齐转头看向祝融。 “父王,这些条款没什么过分之处啊?”看着祝融面带淡淡的愠色,长琴有点不明其理的问到。 “萧石竹带来的议和书上,确实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祝融着,坐会书案后的椅子上,怒哼一声道:“寡人气的是,共工居然敢坑本王。”。着右手五指攥紧成拳,重重一锤身旁的石柱柱身。 “数十艘战船,几万的士兵损失,应该算在共工的头上。”见他俩不话,祝融便吹须瞪眼的问道:“你们呢?”。萧石竹让金刚不经意间的一句话,成功的勾起了祝融对共工的报复心。他越想越气,决定要共工点颜色看看。 “王兄,恕我直言,此时不易动兵吧。”长琴没有开口,吴回却思索着道:“上次大战,我们损失的不仅仅是战船士兵,还有不少物资,目前国力还在恢复期,万事应该趁此厚积薄发才对。”。 他的话,得到了长琴的赞同。更何况一动刀兵,就会劳命伤财,这是长琴最不想看到的,于是他随即对祝融点头道:“父王,叔叔所言甚是。而且萧石竹已经提出议和,这正好可以帮我们更快的恢复国力。”。 “上次朔月岛一战,共工也损失了不少战船和士兵,他也需要恢复国力,却依旧在对讙头国用兵;你们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祝融脸上的怒气又重了几分,用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口气,对长琴和吴回道:“我意已决,趁着鬼母国和我们议和,北方安定下来,而共工出兵讙头国,国中兵力薄弱,打共工个措手不及。”。 完,走到一个书架前,轻车熟路的从中一个格子中抽出一幅地图后,走到书案边,将地图在书案上展开后,对他俩招招手。 长琴和吴回都知道,祝融除了容易冲动之外,还有个毛病就是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不管是谁,都劝不住。于是只好有点无奈的悄然摇摇头,走到祝融身边站定。 “这儿和这儿,还有这儿。”祝融连连指这地图上,祝融国东南国境处,与共工国接壤的那片山地里的三座城,愤恨道:“吴回,即日你便率大军出击,打这几个地方。注意一点,这次不是占领而是掠夺。资源,财物和俘虏,一律给寡人拉回来。寡人还是可以在短期内,给你组织起十万大军来的。”。 “吴回领命。”愚忠的吴回虽然觉得这样可以占共工的便宜,但当务之急应该赶快恢复国力才行,但是见祝融已经拍板,他也只好拱手行礼,应了下来。 “那父王,议和的事您是答应了吗?”长琴随之问了一句。相比祝融和吴回,长期处理内事的长琴更关心国内百姓的利益;出兵的事父亲已经拍板,无从改变。而议和可以为国中百姓带来安定,因此,他此时更看重的是议和的事情。 “嗯,这对我们也很有利,当然也要答应。”祝融又竖起了他的右手食指,指尖随之发出“噼啪”声,接着凭空浮现一团火苗,在他指尖跳动,如夜里起舞的精灵一般,却依旧围着他的指尖旋转,无法伤及到他的手指半分半毫。 “长琴,和谈的事情就交给你来负责了。”语毕,祝融挥挥手,示意吴回和长琴可以退下了。自己却至始至终,眯眼看着自己指尖上跳动的火苗 “这祝融也太厉害了,居然可以控火玩。”在住处的萧石竹,目带好奇的看着屋子正中处,那个古朴的圆腹四足石火盆里跳动着的火焰,缓缓问到:“他的手倒底是怎么长的?居然不会被火灼伤?”。 “这就是祝融氏族的本事。”他话音刚落,鬼虏已经缓缓开口,悠悠到:“当年在人间时,善神们为了对抗恶神,都授予了这些自称老神的人魂们一些神术。因此,这些氏族都有他们自己的特点。”。 萧石竹缓缓转过头来,呆呆的看着鬼虏,张唇却不话。 自从归降后,鬼虏话都不多,很多时候他都是看着不,最多就是轻轻一笑罢了。 就算有话,也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比如:“是。”,“好的。”,“行!可以!”,诸如此类的短语,没想到今他居然一口气这么多,这让萧石竹和金刚都有些大吃一惊。 “呵呵,还真是稀奇。”萧石竹看着金刚和胡回笑笑,走到坐鬼虏身边坐下,用肩头碰了碰对方的肩头,道:“老兄,你今要不是一口气这么多话,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那种沉默寡言的闷葫芦呢?”。着,就抬起手来,像兄弟一般搂着鬼王。 同时也勾起了萧石竹的兴趣;他记得墨翟也曾经对他提起过老神,不过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这些所谓的老神们不过是把自己夸大其词了,自然也没去研究研究。 现在看来,是自己错了;这些所谓的老神们还真有本事。 “你子。”鬼虏怒声骂了一句,赶忙甩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其后冷笑一声奚落道:“不是吧,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亡国后,他每日看着萧石竹的一言一行,渐渐的对萧石竹有些服气了,深知这鬼确实有些本事,是他鬼虏所不及的。 只是因为自己被这个鬼灭国,很是不甘心。因此虽然臣服,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萧石竹话。 另一方面,他又感激萧石竹对他们父女很是照顾;完全没有对他们做出什么不仁道的事情来,反而礼遇有加,给他们吃的穿的又都不差。因此,鬼虏这十数日来都是心有纠结。他都对萧石竹只是心服,而还没做到口服。直到今日,他找到一个话题,终于鼓起勇气和萧石竹进行沟通了。虽口气听起来像是奚落,却实则没有这份心。 “我还真不知道,我来冥界后发现好多历史和人间记载的完全不一样。”金刚闻言已是大怒,正要上手教训一下鬼虏,却被不以为然的萧石竹抬手打断,然后转头以好奇的目光看向鬼虏,笑着央求道:“快,快,快,给我讲讲这个,这个老神,或者这些老神倒底是什么?”。 “拜托大哥,你现在可是威震玄炎洲的将军啊;能不能别这么低声下气的。”做惯了不苟言笑的诸侯王,鬼虏对萧石竹那挤眉弄眼的贱样,都有点看不下去,于是哀叹一声,道:“简单的来,他们是最早的那些人类,人魂们的始祖。当年为了对付恶神,古神们授予了他们一些神术。”。 “当然,人类里也有内奸,战争后期不少为了恶神也拉拢了一部分内奸。手段嘛,自然就是以传授神术做条件,让部分人魂们站到他们这边。”作为曾是恶神阵营的一份子,鬼王对此很是了解。既然话匣子打开了,他便停不下来。 他把双眼微微一眯,抬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后,对萧石竹娓娓到:“力量的诱惑,可是很恐怖的。于是在这种诱惑下,老神们逐个诞生了。”。 【094】解围 “比如祝融氏,他们这一族不是长着赤眉赤发,就是生着赤色皮肤,更厉害的是,他们这一族的族人生感应到火之精的存在,驾驭训练,便可以在不念咒,不结手印的情况下,将火之精幻化出无数形态各异的火焰;而共工氏的族人则会控制和控制水之精。这些都是因为古神们,传授了他们控火和控水的神术所制。”鬼虏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对萧石竹到:“再比如东部扶桑洲的夷羿氏族,以及玄炎洲蜮民国的蜮民氏族,就比较擅长射术。”。 “而蚩尤一族,则擅长硬化肌肤这种防御术。他们的死对头有熊氏呢,则通六种野兽的兽语,是冥界出了名的驯兽氏族。”到此,鬼虏长吁一口气后,又深吸一口气,道:“一一明没这么多时间,总之一句话,那些自称老神的人魂,都是有着自己独特之处的。他们来到冥界后,发现没了善神和恶神了,曾经也迷茫一时;但酆都大帝很快把他们分封到冥界十洲各地,做了诸侯王。正是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特点,所以千百年来,各诸侯国间都互相制衡却又没法互相吞并,而酆都大帝的统治也因此变得极其牢固。”。 “因为大家都因为人间的恩怨,去争去斗了吗?”萧石竹闻言问到,接着转念一想,又补充道:“这么,所谓的老神们等于人魂里的奇人异士咯?”。 “是的。很多老神是在人间时,各自属于恶神和善神的阵营,双方就结怨不浅,比如共工和祝融。而有的是因为在人间时的恩怨,所以大家从人间争到冥界,一直不解恨,依然再争斗。”鬼虏微微额首后,道:“久而久之,大家都忙着去争斗,谁都不会去管酆都大帝了。就算想管,自己的敌人也会让他们无暇顾及酆都大帝的。”。 “嗯嗯,不久的将来,老神也好,人魂也罢,还有你们妖魂,都将没有成见,团结一致。”萧石竹沉吟片刻后,抬手拍了拍鬼虏的肩膀,以坚定的口气到:“届时,冥界将会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 胡回和金刚点头赞同,只有鬼虏再次沉默起来。 “各位特使大人。”就在此时,一个身着玫红飞袖薄纱裙的年轻侍女,款步而来,在金刚面前站定后,徐徐行了个万福礼后,道:“太子长琴来访。”。 她方才语毕,就见长琴带着几个侍郎走了进来;萧石竹和鬼虏赶忙站起身来。 “特使大人。”长琴给金刚微微行礼后,缓缓道:“奉父王之命,特来与贵使详谈议和之事。”。 萧石竹闻言,赶忙悄悄的给金刚使了个眼色。金刚见到,赶忙微微额首,对长琴咳嗽一声后,道:“这种事情,就让本将军的手下跟你谈吧。”。着,指了指萧石竹。 “是。”萧石竹装出领命的样子,对金刚恭恭敬敬的行礼后,转朝长琴,又是一行礼后,道:“太子,请坐。” 三之后,在萧石竹和长琴的各自据理力争下,两个定下并签署了永结盟好,两国商人可在国境上建立市场,进行贸易往来,且各自只得收取对方一成关税等议和条款。 一切办妥后,长琴又陪着萧石竹他们在毕方城里玩了两三后,萧石竹他们依依不舍的启程,踏上了返回鬼母国路。 长琴作为东道主,自然是一直送到了毕方城外十里处,才对萧石竹他们道:“送君十里,终有一别;本太子就送到此了。他日若是有缘,必能再次相见,我们就此别过。”。 金刚没有吱声,只是对他拱拱手,算是打了个告别礼;萧石竹却是笑笑,很是客气的道:“长琴太子您这几也辛苦了,招待的很是周到,非常感谢;那我们就此别过,来日有缘再见。”。这几日几乎都是他跟长琴在谈条件,两个人魂也渐渐的熟络了起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萧将军客气了。”长琴淡然一笑,看着萧石竹突然到。 萧石竹他们微微一愣,接着萧石竹指了指金刚,对长琴道:“太子,我们将军在此。”。 “早就听闻萧将军曾是鬼奴狗监,颇有市井无赖的脾性。可这位将军太过古板,与传闻之中萧将军的性格完全不符。”长琴瞥了一眼睚眦上的金刚,又看向摆出不以为然神情的萧石竹,摆摆手笑道:“本太子没有责备将军以假乱真的意思,您不必介意。若是我深入一个敌国议和,为了自身安全,也是会这么做的。”。语毕,便是笑而不语的看着萧石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萧石竹没有愣住,反而释怀一笑,淡淡的问到。 且事已至此,萧石竹也没打算继续隐瞒;好在对方误以为是他为了自身安危才这样做的,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了更好的观察祝融国中的一切。 “就是前日,我给你们安排能歌善舞的歌妓时,这位将军不苟言笑,甚至对美女完全没有兴趣。倒是萧将军虽未穿着锦衣华服,却和歌妓们一起歌舞升平,左拥右抱着玩骰子赌酒,玩得很开心。”长琴发出一声爽朗的哈哈大笑后,道:“那时候我就猜测,您应该才是萧将军才对;只是那时候也没什么证据,我也就没。今日忍不住道出心中疑问,从你的言行举止来看,你虽没有紧张,但却用一句反问来证实了我猜的没错。”。 “哈哈哈哈。”萧石竹便没有因为自己被诈而生气,反而是开心的仰长笑几声后,简单夸赞了长琴一句:“祝融国有你太子在,真是百姓庆幸。”。语毕,他上前几步走到长琴身边,挤了挤眉后在对方耳边悄声道:“太子长琴,那个,我和歌妓玩疯了事情,可以不可以不要外传;我怕我老婆知道要发飙的。”。 “萧家军放心,那是我们男鬼的乐趣,我是不会四处去传的;再男子汉大丈夫,偶尔有点风花雪月也无伤大雅,自然也不会让鬼母知道的。”长琴着,对他露出个我懂的微笑,示意他放心。 看着时候不早了,萧石竹他们便又客套了几句后,告别了长琴,踏上了回国的路。 赶了几的路后,萧石竹他们来到了祝融国北面港口。陆吾已经带着萧家军的一艘海鹘在那儿等待。 除了陆吾和萧家军外,还带来了数十个人魂,为首的那个人魂,正是萧石竹第一次去黑市时,为他带路的掮客阿三。 出兵黑龙岛前,萧石竹便下令军队配合捕快,秘密铲除朔月和三星岛上的各地的地方势力,加强鬼母的中央集权。但他同时也暗中授意陆吾,主要目标是豪强,在行动之前一定要把一些没有祸害过百姓们的地方势力拉拢过来。其中就包括了赖月绮原来的那些手下和掮客阿三。 “阿三。”萧石竹在贼眉鼠眼的阿三面前站定,缓缓到:“一切都谈妥了,你和你的掮客朋友们,以后就管理我国和祝融国贸易这一块。记住了,你现在不是黑市掮客了,而是市舶司市舶使(市舶司和市舶使,是古代管理海上贸易的部门和管理海上贸易部门的官员)。你和你的手下都要守规矩,这样我才能履行绩效分红的承诺,给你们从商品获利中分红;卖的越多,你们分红就是越多。”。 阿三赶忙点点头,搓手笑嘻嘻地道:“萧将军放心,做买卖这是我们的专业;我们会让你看到一个专业掮客的职业素养的。”。 “很好。我回去后,会安排商户们源源不断的为你们运来货物的。”着重重的拍了拍阿三的肩头后,从自己袖中掏出几个令牌,递给阿三,又道:“这是祝融国颁发的通商令,收好了,千万别弄丢了。”。 语毕,带着陆吾金刚和胡回鬼虏,登上了已经开始扬帆的海鹘号。 “大哥。”上船后,陆吾赶忙问到:“你服祝融出兵了吗?”。 “我可没服他,只是暗示了他上次被共工坑了而已。”萧石竹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后,以很是坚定的语气,对陆吾得意的到:“不定此时,丹水城的围,已经解开了呢。” 玄炎洲东北面,讙头国中部丹水城。 丹水源出丹水城东面群山之中,有支流连接这瞑海;水面均宽有百丈,水深数十丈,海马顺支流入丹水,和鱼儿们一道,在水底随水波摇曳的水草间,穿梭游弋。 丹水前半段从东往西流,经丹水城后,在城外转一弯,又往西北而去,再次注入瞑海之中。站在东、西、南三面环水的丹水城上,可见城外树丛抱着山崖,山崖抱着丹水,丹水又包着丹水城,使得此地成了一座岛城。 正是三面城墙皆是临江,使得丹朱近日来苦不堪言。共工军的大型战船顺江逆流而上,到了丹水城后靠岸而停,直接兵临城下。直接连攻城车都不用,共工军爬上桅杆,就能攻上丹水城的城墙。 此时,共工国大将军浮游,正端坐在他的旗舰船舱里,两眉入鬓,凤眼朝的他,浑身肌肤呈蓝靛色。 他竖耳听着船外厮杀声,悠闲的喝着茶。 一个月前,丹朱本来答应卖给共工国一批上好木材,却有不少以次充好,给了共工国许多生虫的木料。丹朱的阳奉阴违,测底惹怒了共工。 水王一怒之下,让浮游率军出击讙头国,且给他下了死命令,一定灭了讙头国。 斗志高昂的浮游领命率军出发,共工国的水师在他的指挥下,虽是逆流而上,但却势如破竹,方才十日便冲破了讙头国西面方向,连破三城直抵丹水城外。却不曾想,丹水城居然墙高城坚,抵抗了浮游手下十万精锐一月之久。 丹水城虽被共工军团团围住,共工军也每日都展开了激烈的攻夺,但持续了一月还攻不进去。讙头民们从空中扔下巨石,砸得共工军头破血流,死伤惨重。直到五前,丹水城的城墙才被共工军攻破多处。 守军被迫且战且筑,攻守双方踩着尸体作战,消耗都很不,战争已经进入发白热化。 而身经百战的浮游却很明眼,丹水城此时已是寡不敌众,支撑不了多久了。在继续猛攻个两三日,丹水城必破。 因此浮游才从前线下来,回到旗舰上,悠闲地喝茶,幻想着两三日后自己亲自冲进城去,砍下丹朱脑袋的威风模样。 “报!”就在浮游浮想联翩时,一个传令兵飞奔进了船舱,在他面前跪下高喊道:“水王有令,命将军速速撤退,回援国中。”。 【095】反水 “什么?”浮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时一旦撤退,那他和军士们这一个月来的幸苦,倒底算什么?此时此刻撤退,又怎么对得起这一个月来,战死的那些勇士们? 他怒哼一声,猛然站起身来,怒目圆睁的瞪着传令兵,怒声问到:“倒底怎么回事?”。 “听是祝融军突然大举进犯我国边境,此时已连破边境三城,掳掠百姓财物无数。”那传令兵赶忙回答到:“大王要将军立刻回援,找到祝融军把他们驱逐出境。”。却始终不敢抬起头来,与浮游那满是怒火的双眼对视一下。 气得七窍生烟的浮游,闻言后在船舱之中不停的踱步转圈。祝融军进犯,偏偏这么巧,就在他要拿下讙头国的时候,让他既恼火,又很不甘心。 可不回援又不行,毕竟这是水王的命令;且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祝融国势大,军士强壮,若是放任不管,共工国的损失会更大。 权衡再三后,共工在船舱里站定,使劲把嘴里牙齿咬得咯嘣作响;片刻之后,愤愤到:“传我的命令,今夜趁着夜色,大军依序撤退,回援国中。”。 语毕,他把右手猛然一扬,袖中凭空疾射而出一道超高压细水柱,朝着他之前所坐的交椅而去。下一秒后,接着便有“啪”的一声脆响传来。聚而不散的水柱随之溃散成点点水珠,朝着四面八方溅射而去,而那把交易也在此刻如被利刃一刀劈开一般,中椅子中间断裂开来,成了两掰,倒在了地上。 虽毁了一把椅子,却还是不能化解他胸腔里的愤恨与不甘,只得使劲攥紧双拳,咬破嘴角,任由一丝鲜血从嘴角渗出,也不管不顾。 “是!”那个传令兵被浑身上下散发出阵阵杀气的浮游吓得浑身一颤,应了一声后,赶忙连滚带爬的跑出船舱去 次日清晨,晨雾还未完成褪去,狸应便登上丹水城南面城楼,看着四周支离破碎的墙垛,以及疲惫的士兵们,唉叹一声。 数十日的激战,城内士兵不仅死伤惨重,还皆是疲惫不堪;更要命的是,城中储备的箭镞和粮食,已所剩无几了。 “大人。”就在狸应愁容更重了几分时,一个面带喜悦的士兵,朝他飞奔而来,嘴里高呼道:“大人,大人,共工军昨晚趁着夜色撤退了。”。 周遭士兵闻言,纷纷一愣;接着哗然声四起。 “什么?”惊愕之余,狸应也面露悦色。此时正是丹水城情况危急之际,如果敌军再晚一两撤退,他们就真的撑不住了。但敌军偏偏就在此时撤退了,真是让狸应顿感不可思议。 他瞪大双眼,以饱含惊疑的目光看向那个传令兵,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真的吗?”。有些嘶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转头看向城外,但见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却比以往少了嘈杂,多了死寂。 “是的。”那个传令兵把头一点,很是肯定的到:“刚才斥候回报,敌军已经往西撤退到了国境附近,并且继续往西,顺着河流朝着共工国那边去了。只怕是国中出了什么事情,因此共工军才急着要撤回国中。”。 狸应双手交叉与胸前,面朝鬼母国方向,双膝一弯缓缓跪下。大张双唇的他,半晌后才从嘴里缓缓吐出五个字:“感谢萧将军。”话间,已是热泪盈眶。 虽然他不知道萧石竹倒底用了什么办法帮他们解围的,但他心里清楚,共工国突然撤军绝非无缘无故,一定是萧石竹用了什么计策的原因。对萧石竹感激不尽,如泉水一般,从他心底猛然涌出。 “你们快点组织人来修补城墙,我去宫中汇报大王。”不一会后,狸应缓缓站起身来,交代了几句后,擦干眼泪下了城楼,往着城市正中处而去。 在丹水城正中处有一片树林,是一片其实却只是一株树而已。 这一棵古老的大榕树,屹立于此地已有数千里了,从丹水城还未建成之前,它便存在于此。历经千年的风吹雨打,依旧屹立不倒;因此丹水城有着先有巨木后有城的法。 树上共有三十六个巨根垂下,立于地面之上,支撑起高二十丈,撑起了树幅面积足足有三十亩大的树冠。其支柱根和枝干交织在一起,形似稠密的丛林。密集的枝叶加上那些爬满树干的藤蔓植物,使得此树既像一道篱笆,又像一道绿色的屏障,成为丹水城里的一大奇观。 而丹朱的玉华宫,便健在这些粗壮的树枝上。与羽民村大同异,所有的建筑都是都是树屋样式,以一条条以藤蔓和木板搭起贯的悬空吊桥,穿于树枝间将屋舍们连在一起;就整体机构来,这树上的建筑群比羽民村还要规模宏大,且格局严谨,形象更是豪华壮观。 这里的屋舍排列整齐,从树干中段开始,层层叠叠到树顶。几乎都是呈现椭圆形,圆底圆顶圆身,像是一个个织巢鸟的鸟巢挂在树间。屋舍梁柱全是由纹理淡雅文静,质地温润柔和的上等楠木所制。圆鼓鼓的墙壁屋顶又以上等檀木而制成,散发清淡的香气;门窗却是用有着浓郁的清香味崖柏制成,再刻上上明下暗的雕花格子,不仅美观,还平添了醒脑安神,清热凉血的作用。 屋外墙上,挂着不少的兽骨,多是鱼骨贝壳以作装饰。树上随处可见有长相和雕鹰一般,却头上长角的蛊雕,以及羽色绯红,其形似鹤,高约九尺的彤鹤,栖息在树枝间。 狸应来到树脚,展开双翼,轻轻一扬朝着树冠正中处顶部飞去。不一会的功夫,他便来到了树顶之上。 那儿有一座九脊顶的大殿,建在数十根盘根交错在一起的巨大树枝上;是这棵古树上唯一的长方形建筑物。巨大的树枝和藤蔓,顺着大殿的墙壁攀上屋顶,缠绕着屋顶上的檐角,垂兽和走兽,以及鸱吻。 狸应在大殿外站定,一整衣袍后,缓步朝着殿门那边走去。方才来到大殿门口,便听到殿中不断传出男女欢乐嬉笑的声音,狸应不由得皱了皱眉。 当他推开殿门,就见大殿深处摆着的宝座上,一个全身肌肤红彤彤,眉淡眼的人魂,正赤露着身上坐在上面,左拥右抱着两个坐在他岔开的双腿大腿上,双眼圆大,眉如新月的人魂美女。身前两边还跪着另外两个美人儿,一个端着果盘,一个端着酒壶酒杯。除了他们和才到的狸应,大殿上再无其他魂魄。 那四个美人身上都只套着一见薄纱,洁白如雪般的光滑肌肤,在薄纱下若隐若现。酒香弥漫间,那男性人魂和这四个美女笑笑,时而还摸摸揉揉那些美女纤细的腰肢和傲然挺立的胸部,使得整个大殿上散发着浓烈的骄奢 淫 逸的气氛,与殿外城中那种大战方才平息,空气中都还散发着尚未消退的火药味与紧张感的气氛格格不入。 “大王。”狸应站到了宝座前一丈处,对那男性人魂拱手行礼后,苦口婆心的道:“前方军士正在拼命保家卫国,大王却再此玩乐,怎么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士兵?”。 “你烦不烦啊。”丹朱舒展开的眉宇间没有丝毫的紧张,有的只是喜悦和快乐;他瞥了一眼狸应后,很不耐烦的一哼后,伸手往自己右手边的那个美女翘起的屁股上轻轻一捏后,骂道:“反正也要城破了,不如让寡人在快乐中死去。”,语气理直气壮,毫无愧意。 狸应见他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心里也很是无奈;却还是摇头叹息一声后,抬起头来看着丹朱,淡淡道:“鬼母国萧将军履行了承诺,敌军退兵了。”。 可看着丹朱那嘻嘻哈哈的模样,他已经不知道敌军撤兵后,他是该喜还是该悲了? “是吗?你这个老古董也学会开玩笑了。”丹朱脸上写着大大的“不信”两字,哈哈大笑几声。共工军几前就打破了他的多处城墙,虽用且战且修的办法暂时击退了敌军,但对方依旧在围城,丹水城种种不利,丹朱虽为急在心上,却还是看在眼中的。 而处处有利的共工军居然撤军了,不是亲眼所见,你就是破了大,谁都是丹朱此时的反应。 “是真的。”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后,狸应把事情的经过,对丹朱简单明了一下。 “那太好了。”虽他语气坚定,但丹朱闻言后却还是足足愣神半晌,才抚掌欢呼道:“太好了,太好了;狸应,你快派人去修复城墙,然后组织军队收复失地。”。 “是。”狸应愣愣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还没走出三步,便又转过身来,对丹朱问到:“那么大王,答应给鬼母国的三万民众呢?该从那座城里挑选?什么时候给他们送去?”。 “你什么?”丹朱闻言呵呵一笑,嬉皮笑脸的看着狸应,反问道:“你看到共工军,是被鬼母军击退的了吗?”。 “没有。”狸应又是微微一怔,随之皱眉,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丹朱身子往后以仰,把背靠着宝座的椅背,双臂张开紧紧地搂住两个美人后,把后脑勺枕在椅背上,仰视着头顶的花板,缓缓道:“既然没有看到鬼母军的一兵一卒,你怎么又知道共工军是因为他们的帮忙,而撤退的呢?”。 “可是”狸应上前一步,张嘴反驳;却话才出口,便被丹朱开口打断道:“再了,他萧石竹真的要是帮了我们,或者他真有能耐击退共工军,又何必在协议上,特地注明什么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我们都不能问是什么办法呢?我看他就根本没想着帮我们,无非是等着共工把我们灭了,或是等着奇迹出现,就像现在这样,好来讹诈我们。”。语毕面露轻视神色的丹朱,撇撇嘴冷哼一声。 【096】成交 “臣见过萧将军,也和他打过交道,深知此人魂虽是狡诈,但还不至于有利可图时,还要出尔反尔;大王此言,有点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狸应面露为难之色,皱紧双眉,努力劝道:“我们也是国,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若是这个条件不能兑现,只怕是又要得罪一国。就算鬼母国不与我国计较,但久而久之,冥界也再无我国立足之地。”。试图凭借自己的话,让丹朱快点打消反水的念头。 “闭上你的鸟嘴。”不曾想丹朱一如既往的闻言一怒,立马坐直身子,怒视着狸应,怒声呵斥道:“这三万讙头民寡人还就不给了;别鬼母国没有出兵帮寡人解围,就是出兵了,这条协议本王也不会兑现的。滚去办你该办的事去,再多嘴本王就把你的鸟嘴缝起来。”。 狸应虽有无奈,却还是只得唉声叹气道:“是。”,然后转身离去。谁让丹朱是君他是臣呢?谁又让他命不好,摊上这么一个大王呢?胸中里更多的,却是涌动不停的心寒。 就在他带着无奈和为难,还有寒心缓步走到大殿门后时,又听到身后传来了丹朱的声音:“对了狸应,为了庆祝共工退兵,丹水城再次恢复太平,你得给本王再找十个美女来;本王今日要好好快活快活。”。 紧接着,传来的是丹朱的大笑,以及那几个美人七嘴八舌,笑骂着丹朱好坏,或是问他有她们还不够的声音。 “讙头国完了。”狸应在心中暗叹一声后,轻声道了一个“是”字,摇着头缓步离开了大殿,离开了那个无药可救的丹水王 位于冥界东部青龙海上东夷洲西面,有一片西宽东窄,地势低平而坦荡的大平原。平原上气候温和,又多雨而又潮湿,使得平原上植物茂盛,种类繁多,构成了茂密的雨林景象。遮蔽日的森林里,到处是从未见过的长着奇异板状根的巨榕和红木、枝繁叶茂的榑桑神木、巨叶植物和会自行舞动枝叶的草本植物等,以及各种奇花异果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蜿蜒曲折河流在平原上随处可见,有如明亮玻璃的湖沼,灿烂而沉重地安息于广大的平原上,密布于河道两侧的丛林中。形似鲤鱼,却有六只脚和鸟一样尾巴的鮯鮯鱼,懒洋洋的趴在河岸边的树根上,鳣鱼和鲔鱼还有寐鱼,潜游于湖沼中,时而浮上水面,冒头吐出几串泡泡。麋、鹿,虎、豹,还有形状像牛却长着马一样尾巴的精精,以及似九尾狐狸,却有九个脑袋和虎爪的侄,漫步于丛林里。五彩斑斓的大蛇,攀爬在藤蔓树枝上,蛰伏等待着它们的猎物。 这儿,正是遁神银灵子的遁神国所在地。 在平原正中地带,有着一座脱离了地心引力,悬浮在万顷森林上空的悬空岛屿,必须乘坐能腾云或是飞空的兽魂,才能到达岛上。这座岛屿,便是遁神国的都城——穹冥城的所在地。 因其立于半空之中,白云顶端而不落,立于城中凡佛触手可及苍穹,因此得名穹冥城。 整座岛屿由数百万根大长短不一的五角或是六角形的柱状玄武岩,层层堆积而成;越往岛屿中心地带而去,这些柱状玄武岩越大越高,使得岛屿形成了中间高,四周矮的地势。 百股只有手指那么粗细的清澈泉水,像一股股喷泉,从靠近岛屿中心地带的那些岩柱中的石缝里缓缓流出,落在岩柱间后汇聚成溪流,拍打着岩柱们,往着岛屿四面八方的边缘地流去,构成了涓涓泉水石间流的美景。再越过边缘地的岩柱后,形成一道道从而降的瀑布,落到到了岛屿下方的雨林里。飞珠溅玉间,在半空中绘一道道彩虹。 岛屿上的所有屋子,都是建立在这些玄武岩上的。屋子之间,由错落有致的石阶与栈道,相连在一起。所有的屋子都以青石为砖,红木为梁柱建成,再在屋顶铺上水晶制成的瓦片,使得这些建筑被冥界的阴日一照,便闪烁着七彩色的光晕,煞是壮丽。 屋子四周插着银色长形幡旗,正随风而舞。旗帜正中,用金绣出一只展翅的萤火虫。 因其岛上地形复杂,高低不一的岩柱形成了然的屏障,再加上悬浮于半空之中,因此连城墙都没建。只有一些箭塔箭楼之类的防御建筑,散落在岛屿四面与八方之上。 而在城市的正中处,巍然矗立着一座高三十余丈,外四层暗三层,共七层的楼阁,屋檐挑出很大而柱高,使得楼阁之中每层空间都很高。而站在高耸入云的顶楼上,如临月前,大有伸手便可揽月的错觉,因此这座阁楼名曰揽月楼。碧瓦朱楹下檐牙摩空,朱帘凤飞间彤扉彩盈,以及那大门两边,用两块巨大的花岗岩,整块雕刻而成的两只螭龙,都将此楼的雄壮气势尽显而出。 此时揽月楼一层的大厅里,正中处地上摆着一张长形沙盘,其中用用泥沙等材料堆制六洲和东夷洲各地栩栩如生的地势模型,具有极强的立体感且形象直观,冥界两洲山水在沙盘上一目了然。 沙盘尾端对面,摆着一张用上等的优质红木制成,重量超过千斤的龙椅,靠背上雕有九条刻工精细形象生动的蟠龙。椅子上坐着一个身长七尺五寸,银发的中年男子。他那张紫色的脸上眉目清秀,眼中眼白却是亮银色的,嘴边还有着扇圈胡须。而这个人魂,正是遁神银灵子。 此时他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身前不远处的沙盘,愣愣出神。 而沙盘四周,站起七八个遁神国的文武官员,其中一个正在把拿在手中一把旗插在沙盘上各地之中,将遁神国四周各大势力用旗,一一标记出来。 “大王,末将认为,我们以其考虑先打哪儿,不如先考虑装备问题。趁着酆都大帝还没对我国施行制裁,当广购兵器,尤其是鬼母国的精钢武器和祝融国的火器,应该多多储备才行。”。此话的,是一个身高不过五尺的妖魂。 生着鸟身人面的他却长着双手,和羽民极像,双翼上却布满了湛蓝色羽毛,顺滑而有光泽,却坚硬无比,羽片锋利如快刀一般。身披金甲的他,头有双髻,腰间挂着两柄柳鞭,威风凛凛。正是银灵子手下第一战将——句芒。 “嗯。”银灵子沉吟片刻,道:“这倒是没错,而且得抓紧,并且与大羿扶桑国的结盟,也得抓紧。”。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身穿银甲的士兵,缓步走入大厅之中。这士兵在银灵子身前右边站定后,拱手道:“报大王,我们抓到三个擅闯王宫的人魂;为首那个自称自己是墨翟,要有事求见您。”。 “墨翟。”银灵子一声念叨,脑中突然浮现了墨家巨子这四个大字,随之疑问道:“不是有传闻,酆都大帝此刻正在全力追杀他和他的门徒吗?”。 “是的,根据我们的情报,酆都大帝在一个月前突然下手,一夜之间便铲除了酆都城里的所以墨者,除了墨翟和禽滑釐在逃外,所有潜伏在酆都城中的墨者,都被酆都大帝赶尽杀绝。”那士兵稍加回忆后,缓缓回答到。 “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他来了,我们不妨见见。”若有所思的银灵子站起身来,捋须到。 “是。”那个士兵点头应声后,转身离去。 “大王。”士兵方才离开,句芒便上前一步,与银灵子四目相对,认真严肃的提醒道:“据,墨翟这人魂没有道义可言,我们还是心为妙。再者,酆都大帝正在追杀他,我们收留了他,只怕会有危险。”。 “寡人知道。”银灵子闻言稍加思索后,记得他也的有理,便是点了点头,眉宇间闪过一丝警惕,但嘴里却到:“但如果他也是反酆都大帝的,那么我们就值得冒这个险。”。语毕之时,眉宇间只剩下了不惧之色。 相比丹朱,银灵子要更稳重,且更有远见的多。难怪墨翟没暴露之前,他才暴露了一点点的反心,酆都大帝就感到了威胁,想着要鬼母来监视和控制他。 片刻之后,墨翟和禽滑釐以及林聪,在士兵的押解下,来到了揽月楼中。 “墨家巨子墨翟。”被士兵们带到沙盘前后,墨翟对着银灵子一整衣袍,弯膝跪下后,磕头道:“遭酆都大帝追杀,携门徒禽滑釐与林聪,逃亡至贵国,望遁神王收留。”。 “起来话吧。”银灵子坐回了龙椅上后,面露为难之色的道:“酆都大帝正在追杀你的事,本王略有耳闻,收留你风险太大,本王可不想拿国中子民的姓名来冒险。”。 “遁神王,恕我直言,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墨翟并没有起身,依旧跪着,不急不缓的到:“你我唇亡齿寒,一旦我死了,墨家亡了,酆都大帝就该对付你了。”。语毕,猛然抬起头来,用略带嘲笑目光的双眸,直视着银灵子的双眼。好像在用眼睛对银灵子:“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你会不知?”。 “那也不能收留你。”银灵子没有躲闪开他的目光,而是也直视着对方,一字一顿的到:“或许,本王应该现在就把你抓起来,献给酆都大帝,换我和我的子民一条生路。”。 此言一出,禽滑釐和林聪都是浑身一颤。唯有墨翟这老狐狸,却不惊不惧,他明白银灵子只是而已,不然已经让士兵动手了;于是淡然一笑,又道:“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吧。”。 “哦?”银灵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人魂,缓缓问到:“本王倒是可以给你点时间,交易是什么。”。却语气平淡,好像根本没兴趣一样,如此一好似只是为了表现仁慈,而给墨翟一个机会一般。 “其实很简单。”墨翟看出了他的兴趣已经泛起,正隐藏在他那面无表情的脸下,于是站起身来,道:“你正要着手趁着酆都大帝追杀我的门徒,而出兵六洲吧。那墨家的机关武器,什么连弩车啊,转射机啊还有籍车什么的,想必也是你渴望得到的攻城利器吧。”。到此,他突然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狡诈的微笑。 “有意思。”银灵子沉思许久,忽然笑着抚掌道:“我也和你做个交易吧,你把这些机关术,传给我国军工工匠,我可以给你一个安全的所在地安顿下来,直到风头过了,你再离开我的国土。”。 银灵子也不傻,他可不想让这个狡猾的人魂,进入他国中的权力中心,更不想用他来抵抗酆都大帝,他要的只是墨翟脑子里的那些机关术而已。而作为交换,银灵子仅仅只想保护墨翟一时罢了。 “好。”墨翟三思许久后,一口答应道:“成交,但机关术我只能提供连弩车,转射机和籍车这三种。”。语毕,与银灵子相视一笑。 【097】重建玲珑城 朔月岛,虞山城。 ?细细绵绵的春雨,断断续续的下了几日后,山城浮现了云雾奇观。整座城都笼罩白雾之中,屋舍的那些飞檐翘角,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令人陶醉。 绿树新芽,在白雾之中悄然爬满树上的枝桠;含蕾欲放的花儿,缓缓吐蕊?。穿行于屋中的魂魄们,沾衣欲湿看不见。 萧石竹一回来,便听到一个令人神清气爽的喜讯,不是讙头国危难解除,也不是讙头国履行承诺了,而是影儿为他的异族异姓兄弟英招,生了一对龙凤胎。 当他爬上山城,来到槐树酒吧里时,鬼母已经带着鬼倩儿和若辰,早他一步来到店里;正在逗着两只像极了马驹的英招。 “你回来了。”萧石竹才踏入酒吧,面带喜悦的鬼母便迎了上来,拉起他的手朝着那两只,或者两个因为见了生人而有些紧张,躲到了影儿身后,紧紧抓着她衣角的妖魂走去。嘴里继续着:“你来看,你来看,他们多可爱啊。”。 但见那两只英招除了比英招和影儿体形一些,肌肤嫩一些外,其他的一切,都像极了英招和影儿。 也是四蹄双手,马头上有着一张人脸的他们,萧石竹看不出来这样的妖魂,倒底哪里可爱了? 只是既然鬼母开口了,而且还是他结拜兄弟的孩子,他也只好讪笑着应声道:“确实很可爱的。”。还为了演足戏,主动伸出手去俯身弯腰,摸了摸那两只英招的脑袋。 “取名了吗?”一会后,萧石竹直起腰板,对在傻笑着的英招问到。 “取了,取了。”英招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道:“男孩叫英翎星,女孩叫英翎月。”。 “还不错。”萧石竹若有所思的微微颌首,诚心夸了一句后,又对鬼倩儿招招手,道:“你老爸在门口照看我的坐骑呢,你去看看他吧;他也挺想你的。然后带他进来,一起吃个便饭。”。 鬼倩儿没有吱声,先以期待的目光看向鬼母;但见对方微微额首,道了一句:“去吧。”而示意同意后,才用笑笑以表谢意,随后朝着大门外而去。 “大哥,陆吾他们有任务吗?”这时,英招才走过来,对萧石竹问到:“我见他们回来后,整个萧家军都开拔了,怎么偏偏把我给留下了?”。 “你老婆都生孩子了,你该留下来鉴证两个新生命诞生的奇迹。”萧石竹面露一抹浅笑,抬手拍拍英招的肩头,轻描淡写的道:“再陆吾他们只是出海训练而已,没什么大行动。”。 “你别老想着打战的事。”鬼母白了英招一眼,也附和道:“都成家了,得更关心家庭才对。”。她和萧石竹你一言我一语的,得英招只得尴尬的笑笑。 萧石竹坐到店里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含笑道:“我肚子饿了,有烤串吗?”。 “有的。”英招着,就转身往厨房那边而去:“这就给你准备。”。 “多准备一点,让我们的新朋友鬼虏也尝尝。”萧石竹交代了一句,也起身随着英招往厨房那边而去。 “怎么样?”鬼母走了过来,挨着萧石竹坐下后,问到:“祝融国的事,你在密信里也没详。”。 “放心吧,都搞定了。”萧石竹拉起她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后,把此行的详情,对她一一明。 “胡回这次表现不错,鬼虏也是,还给我详了那些自称老神的人魂倒底是什么。”萧石竹对凝视着自己的鬼母,微微一笑,又见鬼倩儿和鬼虏正好走进店中后,道:“因此我有几个计划,第一就是想让鬼虏接替青木,做个千户”。 鬼虏一愣,脸上浮现了惊愕之色,口吐一个“啊?”,打断了萧石竹的话。 “怎么不愿意啊?”萧石竹佯装生气的样子,恶狠狠的反问一句后,又道:“我的睚眦呢?”。 “越影已经给你栓好了。”鬼虏赶忙摆摆手,赶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没做过千户,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跟着萧石竹去祝融国走了一遭后,已经习惯了从诸侯王降职为马夫的鬼虏,如今话的语气也没往日那么生硬了,显得更有亲和力了些。 “那你当年也没做过诸侯王啊。”萧石竹轻笑一声,不以为然的道:“也好像没有做过马夫,不也把我的越影喂得白白胖胖的吗?”。 听他这么一,鬼虏稍加思索后,也觉得有理,于是回答道:“那我就试试吧。”。 “不是要试试。”萧石竹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鬼虏身边,用自己的手掌重重的一拍对方肩头,语气平和的道:“你从今开始,就是萧家军的千户了,要尽力为之,并且把你擅长的步战法交给你手下,然后在全军之中散播开来。”。 语毕,不等鬼虏应声,他便转头看着鬼母,嬉笑问到:“可以吗?”。 “你都完了,才假模假样问我。”鬼母白了他一眼后,嫣然一笑,道:“军中的事,你了算。”。 话音方才落地,就听到店门传来一个略有喘息的声音:“对不起,我来迟了。”。众鬼遁声望去,就见赖月绮扶着门框,站在门口拍着胸脯,喘息不止。看着满脸通红,额上渗出一层细密汗珠的她,好像是一路跑而来的。 “赖月绮,你来得正好。”鬼母对她笑笑,道:“我们还没开吃呢,坐吧。”。 “好,好的。”赖月绮见萧石竹也在,道了一声:“恩公你回来了?”后,低头走到鬼母下方坐下,以免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慌张神色被察觉。 “嗯,回来了,有事情要问你才提前让人把你传来。”萧石竹也走到鬼母身边坐下后,环视着其他魂魄,道:“都坐吧。”。 这时,英招和影儿已将香味袅袅缭绕的烤串一一装盘端出,整齐的放到了桌上。烤串上一层层鲜红的辣椒,一滴滴晶莹的香油,芳香扑鼻间让在场的所有魂魄垂涎欲滴。 “别拘束。”萧石竹一手抓着一个鸡腿,一手抓着一个兔头,狼吞虎咽起来;囫囵咀嚼几下后,含糊不清的到:“我在祝融国时,就特想吃烤串。”。就他现在这个饿死鬼一般的吃相,破大也没人相信,他会是高贵的神之子。 “你慢点,也不怕噎着。”一声嗔怒后,鬼母赶忙掏出自己的绣帕,为萧石竹擦拭着嘴角的油渍和口水。 “好了好了。”萧石竹有点不耐烦的应了一声,把手中鸡腿一转,将没咬过的那一面递到鬼母嘴边道:“你尝尝,影儿的手艺有进步了。”。 “当着这么多鬼的面,你收敛一点。”嗔怒一声,鬼母双颊一红,却还是微微轻启双唇,的咬了一口鸡腿,细细咀嚼品味起来。 如此亲密的举动,真是抹煞旁人;别是赖月绮对他们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就连胡回鬼虏他们,亦是如此。 “看着我干嘛?”萧石竹一声呵斥,他们才纷纷移开视线,开始动手吃东西;却还是有些拘谨,与萧石竹那种直接上手抓的行为截然不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意犹未尽的萧石竹,舔了舔自己手指上的油后,打了和饱嗝,道:“我的第二计划,就是要赖月绮你,试试能不能改建我们的火器了。”。 “难道恩公对现在的火器,很不满意吗?”赖月绮有点紧张的问到。 “威力和射程还行,但是下雨就不能用了让我很焦灼。我很快要带兵去一个多雨的地方,你现在的火器在那种雨水充足的地域里,是开不了枪的,还不如烧火棍好使。”到此,萧石竹把背靠在椅背上,唉叹一声,道:“都怪酆都大帝这个老不死的,让有才能的人魂都立马投胎了,要是有人间的火器,就算下雨也能用。”。 “这倒是不难,可以把弹丸全改进为密封子铳,用精钢打造枪膛炮膛并且改进构造,再做过浸蜡为主的防水处理,就可以做到下雨也能使用。”赖月绮绞尽脑汁想了半晌后,道:“但是唯一的缺憾是,我没有这么好的炼钢火。”。听起来她的办法,就和现代武器的原理差不多。 “火?”虽萧石竹不是很懂这些,但还是看到希望,双眼一亮,赶忙坐直身子问到。 “嗯,精钢打造枪炮身不难,但是要密封子铳,炼造的温度很苛刻。如果有祝融氏族的帮忙,或许可行。”着,赖月绮便面露更多的为难之色。祝融氏族可以控火,不仅是控制火焰变化形态,更能控制火焰的温度,可以把他们这个赋用来锻造武器。但毕竟那是他国族人,无法请就将其请来的,因此她才会有些无奈。 萧石竹也一筹莫展,火器是他的王牌,他可不想给外国得到这些技术不,且才和祝融国结盟,就去借人,也不太好。 “你看玲珑城的火湖可以吗?”就在他俩都束手无策时,胡回突然到:“那个火湖可是古神所造,里面岩浆可焦金流石,用来造枪造炮应该不成问题。”。 “可如此一来,不是连锻炉都没法使用了吗?”赖月绮闻言急声反问到。 “但附近平原上的扶桑神木不惧岩浆高温,可以用来制造锻造器械。”胡回尚未开口,鬼虏便接话道:“且可以在煞宫原址上建造工坊,那儿有冰泉,不仅保持了湖心岛不被高温危及,还能用冰泉水,使得才出锻炉出武器在还未变形时,瞬间冷却。”。 “不错啊。”萧石竹抚掌笑道:“如果成了,胡回和鬼虏也记一功。”。 “嗯,水火相济确实也是锻造之道。”赖月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后,认真严肃的对萧石竹到:“恩公,这确实值得一试。”。 “嗯,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了算。”萧石竹也把头一点,道:“明就挑选你认为有技术,信得过的工匠,与你一道前往黑龙郡,我会修书给夏星,让她辅佐你重建玲珑城。把那一带,完全建造成一个工业城市。”。 【098】兽魂市场 在座的诸位,包括萧石竹在内,也没有料到,在不久的将来,这座玲珑城将会成为推动鬼母军的武器开发研究中心。无数技艺高超的能工巧匠,被萧石竹招募而来,其中包括了不少投诚的墨者;他们与赖月绮一起,在那片荒芜的平原上,兢兢业业的为萧石竹和他的萧家军,制造出无数强大的战争机器。 当萧石竹带着这些战争机器,横扫冥界南征北战时,酆都大帝的时代,就此宣告终结。 “是,月绮明就去准备。”赖月绮站起身来到,接着顿了顿声,又问到:“我能从地牢里,带走两个犯人吗?”。 “谁啊?”正在剔牙的萧石竹微微一愣,随之对她露出饶有兴致的微笑。赖月绮很少提要求,但为什么要为两个犯人提要求呢?这让他顿感好奇。 “一个名叫龙谷云,一个名叫沐显儿。这两个人魂,都是墨者;春云大人的审问结果是,他们都是墨者里的机关工匠。”赖月绮微微垂下头去,轻声提议道:“且他们的手,都是十指修长,掌内指节处都有老茧,确实是匠人没错。如果能为我们所用,定有百利无一害。”。着瞟了一眼自己那双,也是掌内指节处都有老茧的手。 在人间时,萧石竹就听过,墨家有着许多高超的机关术,什么飞三日而不落的机关鸢,和可同时放出的大弩箭六十支,弩箭无数的连弩车,以及外部包铁,一部分埋在地下,能够投射炭火的籍车这种古代坦克等等。 虽很多人都觉得墨家这些东西,无非是他们自己幻想出来的,但萧石竹始终相信,这不是子虚乌有。 如果这两个人魂真是机关工匠,那以其把他们关在地牢里捡肥皂等死,不如放他们出来,为鬼母国做点贡献。 想到此,萧石竹已打定主意,赶忙对胡回到:“你和赖月绮一起去策反他们,保证他们不在有反意后,让赖月绮把他们带去玲珑城。”。 “是。”胡回赶忙应了一声。 “我要的第三个计划,也和墨者有关;一直以来,我们都在秘密逮捕着蛰伏着的墨者们,但他们多如牛毛,总不能都杀了吧。”面露专注的萧石竹轻轻点了点头,思忖着到:“只要他们愿意弃暗投明,我们应该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墨者也不都是废物,而且都是冥界底层的人魂们;他们加入墨者是有为了改变这个世界的志向的。初衷是好的,只可惜被墨翟给带坏了。如果能改邪归正,他们将会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所以得想个办法,给他们整合起来。”。 “将军,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胡回见他话时,至始至终都眼含着成竹在胸之色,料定他一定是早已想好了办法。 “我想耍耍墨翟,把这些改过自新的墨者结合起来,给他们换个名号叫玄教门徒。玄乃黑也,除了有提醒他们是改过自新的墨者外,也寓意他们是在暗中,辅佐鬼母国的一群人魂。当然了,这个游戏最大的乐趣在于,我会用他们来对付墨翟的。”萧石竹露出一个狡诈的奸笑,双目注视着胡回,道:“教主嘛,自然是你来做了。”。 “玄教,玄也是神通广大的意思,寓意不错。”胡回闻言后频频点头到,接着连连摆手:“不过教主之位,还是将军你自己来吧;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威望。我就帮你策反墨者们,挂个护法什么的职位辅佐一下你,你看如何?”。 “哈哈,就按你的来。”厚脸皮的萧石竹才不跟他客气呢,一口就应了下来;毕竟他要胡回做教主的提议,也只是想要对方去策反墨者们而已。既然对方主动提出帮他策反那些墨者,又不做教主,他对这教主职位自然是当仁不让。 “这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下面我们另一个事情。”萧石竹的目光从胡回的脸上,移到了金刚脸上,缓缓到:“金刚这次假扮特使表现不错,所以我希望你后,带三百禁军,再去一趟讙头国。如果他们还被围城,就帮帮他们收拾一下共工军,但不可以直面敌人,切忌以袭扰为主。如果已经解围了,就跟丹朱伸手要‘工钱’。我听这老子经常干出尔反尔的事情,可他差我三万讙头民,你去了提醒提醒他,欠债还钱经地义;让他别跟我耍无赖。”。 “是。”金刚没有反驳,而是赶忙起身拱手应声到。 “最后的事情,是关于影儿的。你大嫂这几,应该已经把萧家军的家属们,都给集合起来,安排他们统统住在了虞山城下。”萧石竹转头见鬼母应声点头后,又看向有点不明其理的影儿,嬉笑道:“这些家属以后归你管了。我们以后要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好在已经和祝融国通商,那地方干燥得很,雪花膏一定能大卖;啤酒也是。你就带着这些家属,多多熬制雪花膏,酿造啤酒。你大嫂还给你从内庭调拨了一百娘子禁军,供你差遣。我只有一个要求,各道工艺分开进行,千万别把秘方给泄露出去了;影儿掌柜同意吗?”。 “我?”影儿瞪大双眼,用很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后,诧异的问道:“我能行吗?”。 “可以啊,这样你还能有点时间带孩子。”萧石竹把头重重一点,以肯定的语气到:“你是最好的人选;至于家属们的工钱,就按市场价的两倍付。”。 “按大哥的做,好好做。”英招这句话,瞬间打消了影儿的质疑和不自信,随即影儿也点点头,笑道:“好,我一定好好做的。”。 “好了,任务分派完毕,各司其责做到最好。”萧石竹双手“啪啪”一拍后,环视众鬼,以铿锵有力的语气到:“只要我们齐心协力,鬼母国只会越来越好。”。 “将军,我可否多句嘴。”众鬼频频点头中,胡回在沉吟片刻后,缓缓问道:“你问丹朱要讙头民,可是要壮大羽人空军?”。 “呵呵。”萧石竹用手一指胡回,挤眉眯眼着笑道:“眼睛很毒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直言不讳,根本就没打算隐瞒。 “那应该可以开始组建空骑了。”胡回认真的思索到。 “空骑?”萧石竹一愣,问到:“那是什么?”。 “简单的来,就是可以在空中飞行的骑兵。”胡回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后,滔滔不绝道:“东夷洲各国都有这种的铁骑,他们驾驭着能飞行或是腾云的兽魂,在空中用弓弩,对地面上的敌军进行攻击。就连酆都大帝的酆都军中,也有一支空骑;只是他们没有配备火器而已。但空中骑兽,不如地面上那么好控制,因此空骑训练起来很难,也很费时。且好的空骑骑手,是一兵难求也不过为。”。 “我曾经也建议鬼虏建立一支空骑,但他没听。”用手挠挠头,面露尴尬的鬼虏的讪笑声中,胡回又补充到:“否则黑龙岛战役时,鬼王军面对将军的空军时,也不至于频频吃亏。”。 “老婆,这倒是个好主意啊!”萧石竹转头看着鬼母,若有所思的到。但见鬼母嫣然一笑,对他点头称是后,又转回头来,看着胡回问到:“可上哪儿去找空骑骑手,还有腾云的兽魂呢?”。 “骑手我也不知,但是要找腾云的兽魂,太容易了。”胡回轻轻一笑,道:“朔月岛东面的松涛港边,不是有个兽魂市场吗?我想在里面找一匹腾云的兽魂,应该不难。”。 “骑手我可以帮大哥训练。”随之英招接过话来,自豪的挺起胸膛,很是激动的大声嚷嚷道:“我曾经就指挥过古神们的空骑卫队。”。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鬼母也一拍自己脑门,道:“英招他以前就是空骑校尉啊。”。 “那就好,英招你有任务了。”萧石竹双眼一亮,注视着英招一字一顿的到:“这段时间,你可以从四城卫和禁军中,挑选和训练你认为可以成为空骑骑手的士兵。”。 “胡回、鬼虏。”待英招应声后,萧石竹立刻兴致勃勃地到:“明我们三个,就去兽魂市场走走。” 晨曦照在萧石竹紧闭双眼的脸上,使得他哼唧了一声后,下意识的一个翻身,避开阳光。随之,鬼母那圆润甜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了:“起床了,大懒虫。”。 “嗯。”萧石竹很不耐烦的应了一声,拉了拉被子,又打起了呼噜。 鬼母知道萧石竹起床气是很大的,于是继续哄他:“你再不起来,我要把烤串吃光了啊。”。一听到烤串二字,萧石竹猛然睁开双眼,双眼四处瞄着,嘴里连声问到:“哪里?哪里?”。 “嘻嘻,在这里。”眼含妩媚的鬼母注视着他,伸手把耳边的一丝鬓发别到耳后,低头亲吻着他;风情万种。 片刻后,鬼母又抬起头来,对他嘻嘻一笑后,起身下了床。 她拍拍手,鬼倩儿和辰若便抬着盛满温水的铜盆和毛巾、牙刷等盥洗物走了进来,在床榻前站定。 鬼母接过毛巾,在有温水的盆中把毛巾泡在水里,搓了几下后拿出,扭干,又叠起来后,再转身坐到床沿,用手托着萧石竹的背把他扶起后,拿毛巾给他轻轻的擦了擦脸。 然后把毛巾递给辰若,又接过沾着牙粉的牙刷,递给萧石竹。 “换一个可以吗?”还有些睡意朦胧的萧石竹,接过牙刷后,看着那上面的马尾毛,道:“难道没有塑料牙刷吗?”。 “以后会有的,现在就别挑剔了。”在鬼母的话声中,心不甘情不愿的把牙刷伸到了嘴里。 半个时辰后,吃过早饭的他,打着哈欠换上了粗布的短褐,道别了鬼母后,出宫而去。 来到宫门口,已间鬼虏和胡回牵着他的越影和两匹马儿在那儿等待了。 “吃了吗?”萧石竹接过缰绳,翻身爬上睚眦后,和颜悦色的问到。 “吃了。”胡回和鬼虏齐声一答后,也翻身上马,随着萧石竹往虞山城下而去。 他们三个骑着坐骑在路上向东飞奔,三个时辰后,才来到了松涛港外,却已过正午。 饥肠辘辘的萧石竹请胡回和鬼虏,在路边摊上吃饱喝足后,才让胡回带路,朝着在港口边那苍松环抱中的兽魂市场而去。 缓步进入市场中,就见狭窄的街道两边,搭起了不少简易的棚子,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笼子,?笼中关着许多兽魂,除了人间可见的各种各样的猫、品种不一的狗、以及各种各样的鸟类外,还有其状如羊而赤鬣的葱聋,和像野鸭却长着老鼠尾巴的絜钩,以及其状如狼,赤首鼠目,正在张牙舞爪的猲狙等神话中才能看到的野兽。 萧石竹边走边看,看的他眼花缭乱,这儿简直就是个万兽园,人间的动物园与这的兽魂市场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099】杀身之祸 就在萧石竹左瞧瞧,右看看,瞧得眼花缭乱,对什么都很是好奇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大声的吆喝:“来来来,都过来看看,昆仑野生白泽,只要三百两一匹。”。 接着又有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压过了之前那阵声音:“凤麟洲特产火麒麟,力大无穷,四蹄生风,不但可以当作代步工具,还能拿它去耕田,一只只要五百六十两。”。 萧石竹顿声往前望去,但见前方数丈开外,有一片一亩左右大的空地,上面用木头木板,搭出一个一丈高的台子。 萧石竹拔腿朝那儿走去,拔开那些站在台下看热闹的众鬼后,来到台子前,举目朝着台子上望去。 台上右边站着一个,蓄着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的老人魂。老态龙钟的他身着皮毛大衣,腰束皮带。下穿便于骑马的大裆皮裤,头上带白毡帽。从衣着来看,老人不是朔月岛居民,也不像是玄炎洲的百姓;似乎是从寒冷的地方而来的。 在他身后,站着五只浑身雪白,有翼且头顶长有一个长而尖锐的独角的鹿,正是瑞兽白泽。颈部短而直的它们,是那么的仪表堂堂。 “昆仑的野生白泽。”那老人见围过来的客人越来越多了,便转身拉起一只白泽的前腿,对众鬼展示着,啧啧称奇道:“看看这腿脚上的肌肉,多么的健硕发达,日行千里,绝对不是问题。只要三百两,一只只要三拜两咯。”。 “昆仑不是在人间吗?”萧石竹在胡回耳边问到。 “他的是冥界的昆仑。”胡回轻声回了一句,双眼始终盯着那几只白泽。 虽胡回他不会养兽魂,却也看过几本关于相兽魂的书籍,他看得出来这可是上等的白泽。它们都是耳紧而耐劳,目大而胆大则不惊。且鼻大,则明这几只白泽肺大,肺大则能走。正如那老人所,这确实是能日行千里的好兽魂。 加上它们的双翼也很健壮,羽翼极其丰满,如此看来这些白泽的飞行力也不错。 “来来来,看看我这儿。”胡回的目光和兴趣,立马被这一喊吸引了过去。声音来自台子左边,只见那儿站着一个赤发黄须,彪形八尺的虬髯大汉。站在他身后的,是五只高大的赤色麒麟。昂首挺胸的它们,如此威风凛凛。 它们嗤鼻粗喘着,喷出道道炙热的热气;让四周的空气,都瞬间闷热了不少。 “产自凤麟洲的火麒麟,这是不可多得的兽魂。”那壮汉环视着台下诸鬼,大声宣传道:“不但可以当坐骑,还能拿去耕田,比牛还好使,而且嗅觉味觉和听觉极其灵敏,攻击性也不弱,养熟了以后,还可以拿来看家护院什么的,一举多得。今日购买,一匹只要五百六十两,先到先得啊!”。 在壮汉绘声绘色的推销声中,萧石竹偏头对身边的胡回问到:“怎么样?这十只兽魂能飞吗?”。 “嗯,白泽可以腾空,食草兽魂,性情温和易驯服。”胡回着,目光从火麒麟身上移动白泽身上,很快又移了回来:“火麒麟可以腾云,按《兽魂经》记载,成年的火麒麟还能口吐火焰,是带着很强的攻击性的一种食肉兽魂,稍加训练后,可以成为战力很强的战斗坐骑的。”。 “最重要的是,这十只兽魂都很健壮,虽然体型大,但又都是动作灵活敏捷的兽魂。直而短的强健背部,看来相当结实平衡。浑身都富有发达的肌肉,四蹄强健有力,擅长飞行和奔跑,且看它们的四蹄,就知这几只是耐力很强的兽魂。”胡回抬手,用手指指点着那些兽魂,在萧石竹耳边悄声解道:“要组建空骑,就得要这样的兽魂不可。”。 “听起来不错,看来值得买下。”。萧石竹想也不想的就到,接着就要抬手,对台上的卖主示意这些兽魂他都要了时,却被鬼虏赶忙拦住。 就在萧石竹不明其理鬼虏为何拦住他时,就见一个人魂牵着一头圆眼、大鼻、眼尾稍有细长线的龙,悄然走上台子之后,站到了正中处。 那只龙身长不过一丈,像极了一只无尾的四脚蛇,却四脚趾如鹰爪一般锋利。但最奇特的是,它通体翠绿,有如翡翠一般,通透而晶莹剔透。 “这是什么?”众鬼哗然声中,萧石竹紧盯着那条龙问到。 “如果我没猜错,那是螭龙。能腾云驾雾,又会浮水,还是性情通灵的兽魂。”鬼虏仔细观察那条龙,沉吟片刻后,缓缓解道:“就算是冥界,这种兽魂也很少见。据这种兽魂,生活在人魂和妖魂都没法涉足的深海海底,很少浮出海面,要想抓住你就得潜入深海。”。 “难怪大家都哗然了起来。”萧石竹随口一答后,对那牵着螭龙的年轻人魂,高喊一声:“哥,你这螭龙怎么卖?”。 “一万两。”有着淡如止水眼神的哥,对他竖起一根手指到。他声音很轻,却立马又掀起一波哗然。 “值得吗?”萧石竹对那些哗然声充耳不闻,自顾自的问了鬼虏和胡回一句。 “当然。”鬼虏和胡回齐声回答道:“这可是很少见的兽魂。”。 萧石竹闻言,想也不想的抬起手来,对那哥又大喊一声,道:“那只螭龙我要了。”,着就掏出三张冥界通用的万两银票,高高举过头顶后,轻轻的挥了挥,继续高声道:“还有那五只白泽,以及那五只火麒麟,我也一起要了。” 讙头国都城,丹水城外。 金刚高举着节杖,带着三百禁军站到了城门前,却被讙头军给拦在了门外。 虽讙头国中的战争已经停息,但金刚在海上漂泊了六,又在讙头国中走了两才来到这里,谈不上千里迢迢的辛苦,却也费了不少时间和体力,此时被守军拦住不,还把手中的刀枪剑戟,纷纷指向了他和他的部下,让他很是火大。尤其是他们眼中那很不友善的警惕目光,让金刚越看越不顺眼。 要不是他此行的目的只是出使,他已经下令手下们动刀枪了。 “你们眼瞎了吗?”虽没下令部下动手,但很是不爽的金刚,还是举起手中节杖,怒视着拦住他去路的讙头军,呵斥道:“我是鬼母国使臣,你们拦我作甚?”。换来的却是那些讙头军的一言不发。 “住手!”对峙片刻之后,城门里忽然传来一声呵斥:“怎么如此对待客人?”。金刚遁声望去,却见来的正是狸应。 之前这个妖魂去朔月岛求援时,金刚是见过的,此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却还是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讙头军手中的刀剑后,沉声问道:“狸应,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不是的。”狸应让讙头军们赶忙放下武器后,走到金刚身前站定,赔笑着连连摆手,对他解释道:“只是刚刚经历了大战,士兵们都有些紧张,请金刚大人您见谅。”。 “原来如此。”金刚闻言冷静了一些后,对狸应道:“那就麻烦狸应大人了,带本使去见见你家的大王吧。”。 狸应赶忙把头一点,道:“诸位请随我来。”。 金刚他们随着狸应,来到了城中那棵巨树前。在树前站定后,金刚还没来得及细细的欣赏眼前这道奇观,狸应就对他到:“我们把王宫建在了树上,请金刚大人让你的士兵在树下吃些东西休息一下,我带你上去见我们大王。”。 金刚见那树木不仅树干高树冠大,且没有从地上通往树上的阶梯,让狸应把他们都带上去似乎有点为难了,于是便转身对属下们到:“你们原地休息,在我没回来之前不准乱跑,也不得扰民。”。 “我会让仆人们尽快准备热食和清水,给诸位送来。”狸应补充了一句后,抱着金刚展开双翅,往树顶飞去。 “连个爬上来的阶梯都没有,看来这株参大树,也只有你们讙头民上得来。”金刚随着狸应穿梭在树枝间,向着树顶飞去,看着那些坐落于树枝上的屋舍,由衷的感叹道:“还真是一座易守难攻王宫。”。 “嗯。”狸应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稍加思索后,对金刚认真且严肃的叮嘱道:“贵使见了我们大王,不管他什么,您都不要生气。”。他也是想起数日前,丹朱那一席无赖的话,才善意的提醒一下金刚,以免到时候金刚有什么过激行为,反而惹怒了丹朱,招来杀身之祸。 他突然莫名其妙的一,让不明其理的金刚听得糊涂。金刚挠头问他为什么这么,狸应便又不再多言了,让金刚更是稀里糊涂的。 不一会后,两个魂魄来到了树顶的大殿前。金刚随着狸应走进大殿,就见丹朱坐在大殿深处的宝座上,左右各有一位裸 体的女人魂,被他拦在怀中。 “鬼母国特使金刚。”金刚在大殿正中处,面朝丹朱站定后,高声道:“奉我国萧石竹萧将军之命,前来贵国,带走丹朱王您答应给予我国的三万讙头民”。 丹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又低头欣赏着靠在自己怀里那两个美女的娇容,冷冷问到:“如果本王没记错,那三万讙头民是答应你们帮我国解围后的谢礼吧?”。 “是的。”金刚应了一声。 “但好像我国的围,不是你们解的。你们的兵呢?当我们被共工军围城时,你们的支援呢?”到此,丹朱的脸突然阴沉起来,接着不等金刚搭话,他便怒吼道:“他萧石竹算个什么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敲诈勒索到本王的头上来。”。 到此,金刚顿知丹朱要反水了,他强压着怒火,刚上前一步想要据理力争时,大殿外突然有数十个全副武装的讙头军,冲了进来,把他团团围住。 不等他眼中浮现诧异的目光,高高在上的丹朱便俯视着他,沉声道:“我没去找他麻烦,就已经是给足了鬼母面子了,他居然还敢派人来到本王面前伸手勒索,必须给他点教训。”。 语毕,丹朱在狸应诧异的目光下,对士兵们挥挥手,道:“给我打,但别把他打死了,打个半死后,丢到一艘驶向朔月岛的民船上,给萧石竹送回去。”。 “大王不可。”站在一旁的狸应一声惊呼,满脸惊慌的大叫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我们也没交战,有什么不能好好的。”。 “你给寡人闭嘴!”丹朱怒瞪着狸应,怒喝一声:“打!”。 金刚见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废话了,且再不动手那就太怂了,于是也缓缓抽出自己腰间的直背刀,将其横在胸前后。刀身寒光一闪间,金刚杀机毕露,对丹朱冷冷道:“你惹上杀身之祸了,萧将军会亲率大军前来,踏平你的都城的。”。话音方才落地,讙头军们已不顾一起的一拥而上。 刀剑撞击声,在大殿里接二连三的响起。依稀还能还有狸应的叹息和惊慌失措的劝,和丹朱以及他怀中美女们的嬉笑。 【100】尾声 阴月如镜,缓缓升空穿梭于云间,淡淡蓝色的幽芒洒向大地。为冥界地间的一切,披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薄纱。 酆都城里,随着夜幕的降临,喧嚣渐渐的化为了宁静。多数的店铺门头上的白灯笼被点燃后,劳累了一的店伙计们匆匆把店门上好门板,关门歇业休息去了。 在城北,距离十殿衙门不远处的地方,有一条狭窄而又僻静的巷,宽不过才半丈,长不过数十丈而已。巷两侧都是几丈高的青砖墙壁,唯有尽头有一座稍有破落的院。那些青砖墙后柳槐成阴,树枝密密麻麻,把巷上空遮得严严实实,显得这条巷更是褊狭了不少。 因此,这条巷在白时,大部分时间里也是昏暗阴森的。 而到了夜晚,尽头的院门口也不点个灯啊什么的,巷中自然也是也无灯无光,一片黑暗。久而久之,就连在地府待久了的老鬼,也记不得这儿叫什么名字了。只知道酆都的众鬼们,都管这儿叫无灯巷。 且不知为何,就算是鬼,路过此地也种觉得阴森森的,很不舒服;于是大家路过此地,基本都是绕路走开。加上巷中有只有尽头的一个院,所以很是冷清,使得这条巷,渐渐的成了酆都城中,唯一一处连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 而在巷尽头那个院落,大门是一道蛮子门,门边没有石狮子也没有石鼓,却又一对青石雕成的石蛤蟆,作昂头张嘴状;口中却长满了尖锐的獠牙,很是诡异。 就做工而言,这对石蛤蟆很是精致,形象逼真,那鼓鼓的眼睛,背上的疙瘩,以及大嘴里的尖牙,一切都那么的栩栩如生。 此时,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儒雅气质的中年文士,借着夜色悄无声息的步入巷,走到尽头后站到了院前那道蛮子门前。他在黑暗中瞥了一眼那对石蛤蟆后,缓缓抬手轻轻的敲了敲紧闭着的门。 敲门声在死寂般宁静的巷中,格外刺耳。 在文士的一举一动下,充斥在巷里的阴风朝着他袭来,那些阴风在此刻反复有了灵性,对这个文士很是喜爱一般,环在他身边不停的旋转着。 敲门声落地片刻后,大门缓缓的打开一条细缝,从门后探出一个带着写有“正在捉你”四字长帽,有着的严肃黑脸的头来。四处张望,嘴里很不耐烦的嚷嚷着:“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吗?”。正是黑无常。 紧接着,他在黑暗中看清了文士的脸后,吓得一愣,赶忙敞开门跪在地上,把头垂下去后,诚惶诚恐的喊道:“陛下!”。 “起来吧。”那文士绕开黑无常,径直的往门后院中而去。 黑无常赶忙起身关门后,追着文士来到了有点脏乱的大堂里。一见大堂,那一屋子的酒气和一股怪异的气味,让那文士顿时皱了皱眉。 坐在里面悠闲地喝着酒,吃着花生的白无常,一见那文士,顿时吓得打了个酒嗝,赶忙站起身来。然后挠头对那文士讪笑道:“陛下,您怎么来了?”。 “普之下莫非王土,冥界也不列外;难道你们的住所,朕不能来吗?还是这儿不算王土?”文士扫了一眼地上的酒罐,走到大堂里主位上坐下,紧盯着着黑白无常,不等他们答话就沉声问道:“朕就是来问问,伏羲和女娲的孩子,你们真的灭了吗?”。 黑白无常心头咯噔一跳,脸上却依旧表现的无惊无惧,只是稍带点点狐疑,随之齐声回到道:“是啊,我们亲自用打鬼棒把那子打死的啊。”。 “可今早秦广王告诉朕,大概一年前有个鬼来到了地府,连他都查不到这个人魂鬼的来历,又是怎么回事?”文士此言一出,黑白无常顿知他问的是萧石竹了。 好在他们早已知道这一迟早会来,提前准备好了对策,随即装作一愣后,又齐声反问到:“不可能吧?所有的人魂不是从出生开始,来历就自动登记在了生死簿上了吗?”。 “他叫萧石竹,好像就是鬼母嫁给的那个人魂。”文士那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动,身边瞬间阴风四起,朝着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刮去,发出阵阵声如虎啸的怒吼;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酒罐,被这些阴风一扫,随即一点声响也没发出,便碎裂成了十多片碎片。 “陛下息怒。”白无常见状,赶忙对文士解释到:“这个人魂我是有些印象,按生死簿上记载,他是惨死鬼还是我们接引来的。”。 “依臣看,是他秦广王的手下出了墨者,怕您怪罪,索性编造个事来分散您的注意力,不然为什么一年前的事情今日才报?”接着,白无常赶忙从自己袖中掏出一卷书页都开始泛黄的书卷,展开快速一翻后,找到了记载着萧石竹生死情况的那一页,递到了文士面前,急声道:“陛下请看,这鬼确实是查得到来历啊。”。心里却暗暗庆幸,好在生死簿早已被他和黑无常在二十多年前悄悄的改了,不然此时还真不知道改怎么和酆都大帝交代了。 那文士一瞥展开的书卷上内容,果然如白无常所一般,萧石竹的家谱等等,一一罗列其上,且详细记录了萧石竹的父母是两个骗子而非女娲伏羲后,袖中食指又是一动,那些阴风才平息了下来,渐渐的消失不见了。 “哈哈哈哈。”文士仰头狂笑几声,又看着黑白无常,和颜悦色的道:“二位的忠心,朕从未怀疑过,刚才不过是给你们开个玩笑罢了。”。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面带腾腾杀气,现在便是一脸阳关的笑容。 黑白无常也是笑笑,却暗中松了一口气。 “对了,朕来此,其实是让你们继续暗中调查,怎么让神魂有生殖能力的办法。”那文士站起身来,缓步朝着大堂外走去,嘴里淡淡到:“既然女娲伏羲都能做到生子,那朕应该也可以。你们继续调查此事,别松懈了下来。还有,神魂无法生育的秘密,千万别泄露出去了。”。 话音刚落,文士便已不见了踪影,只有那道开着的蛮子门,在夜风中轻轻的摇曳着,发出咯吱细响声。 许久后,黑无常去关上门后,折身返回大堂门口,对望着院门愣愣出神的白无常道:“老谢,他还是那么的喜怒无常啊!”。 “他是感觉到威胁了。”白无常在感觉不到酆都大帝魂气后,微阖双眼缓缓到:“墨者的事情一出,银灵子又反了,打破了冥界千年的平静,这些事情都让他感到帝位不稳。”。 “那我们是不是把钥匙给萧石竹送去?”黑无常想想,白无常此话也有道理,便点点头悄声问到:“至少可以让少主也实力,能加入到反抗酆都大帝的行列中去。”。 “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少主。”白无常轻轻的摇了摇头,目光始终盯着紧闭着的院门,缓缓到:“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钥匙,而是历练,以及韬光养晦。”。 “行,就按你的办。”黑无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后,不再多言。 第一卷初露锋芒(完) 【101】序 罗酆山六神鬼宫中,北阴中殿上。 酆都大帝坐在草席上,背靠在卧在他身后的那只梼杌,身前地面上铺着《冥界十洲地舆全图》。拿在他手里的,是一把黄金箭镞。 满脸凶恶之相,额骨高凸,长着粗浊高大狮子眉,以及赤色络腮大胡的阎罗王,身着黄衣素丹绣服,站在酆都大帝的身边,一言不发。偌大的大殿上,此时只有这一主一仆两个魂魄。 自从今早银灵子称帝的消息传来,酆都大帝就已心情烦躁。墨翟逃走,墨家尚未解决又出反叛,越想越怒的酆都大帝二话不反手一掌,便把传信的鬼奴给打死了;这一切都被紧随左右的阎罗王看在眼中,却不敢在多言一句,也不能自行离开,总是觉得如坐针毡一般。 他默默地看着酆都大帝,把手中一只黄金箭镞轻轻一抛。那支箭镞在阎罗王心头一紧下,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后,不偏不离的刺中了图上东夷洲上遁神国的地方。 “银灵子一反,让朕很是火大。”酆都大帝面无表情的看着地图,缓缓到:“若不是朕,他这只东夷狗能成诸侯王?”。语气虽平淡,但在阎罗王听来,不知为何却有些心惊胆战,双手随着话音不由一颤。 语毕之时,突然有个宫中鬼奴高喊着:“报!兵部急报。”跑了进来,把一叠奏本,双手递给了阎罗王后,垂首低头站到了一边。 阎罗王接过翻开了那叠奏本中的一本,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微微一怔,却不话。 “念吧。”酆都大帝虽未看他一眼,却也知道阎罗王脸上渐渐的显现而出的为难之色,于是淡淡到:“看到什么就念什么。”。 “是。”阎罗王应了一声后,看着奏本念到:“昆仑洲嶓冢山太守赵文和禀报,博父国夸父与本月初七举兵反叛。”。 酆都大帝微微皱眉,拿起一指金箭镞轻轻一抛,插到了地图上博父国的位置上,不急不缓地道:“继续。”。 “是。”阎罗王把头一点,又展开一本奏本,继续念道:“东瀛洲度朔山太守郁垒禀报,本月初五司幽国国主司幽举兵谋反。”。随着话音响起,酆都大帝又抽出一支黄金箭镞,抛向地图上司幽国的位置上。 “东夷洲鬼门关太守神荼禀报,本月初十,东夷洲扶桑国国主大羿传楔下,脱离北阴政权,从此称帝自制。”阎罗王继续轻声诵读奏本。 “凤麟洲玉门山太守王真人禀报,灵山国十巫一致表决,宣告下,灵山国脱离北阴政权,从此独立自制,不再对酆都政权进贡。” “东瀛洲度朔山太守郁垒禀报,青丘国于本月初八举兵谋反。”。 “东夷洲鬼门关太守神荼禀报,温源谷比尸国奢比尸于本月初五举兵谋反。”。 “凤麟洲玉门山太守王真人禀报,本月初二麻寿国国主麻寿举兵造反。”。 “昆仑洲嶓冢山太守赵文和禀报,本月初六,昆仑洲柳相国国主柳相,举兵谋反。”。 念到此,奏本统统念完,而酆都大帝身前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上,已然插着九支黄金箭镞。 一脸杀气腾腾的酆都大帝,紧盯着身前的地图,左手五指猛然用力攥紧,顿时把手中剩下的黄金箭镞,统统捏成了齑粉。 不等阎罗王点什么,他便抬起右手,化拳为掌对准了那个报信的鬼奴。那鬼奴脸上方才浮现了恐惧之色,双脚便已离地,身子往前微微一倾,朝着酆都大帝方向飘去。 下一秒后,站起身来的酆都大帝,用右手准确无误地扼住了他的脖颈。五指用力一捏,在指节发出的脆响声中,那个人魂鬼奴瞬间变成了点点尘埃。 酆都大帝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压得阎罗王喘不过气来,额上、掌心冷汗直冒,蔽膝后的双腿直哆嗦,生怕下一秒后,自己也枉死在酆都大帝的手中。 酆都大帝长吁一口,吐出胸中的闷气,眼中的怒火却还没有消散。他怒视着地图上的那些箭镞,使劲咬咬牙后,对阎罗王狠狠到:“传朕的旨意,昆仑洲王母国速速出兵,与赵文和一起,平息昆仑洲叛乱。”。从地图上来看,王母国位于昆仑洲正中,东接着奏本上提到以反的博父国,西连柳相国,正好把这两个反叛的诸侯国隔开,使得他们没法合兵一起谋反的同时,王母国又可以左右出击,两头兼顾,使得昆仑洲已反的诸侯国没法进兵六洲。 “命有熊国黄帝出兵凤麟洲,辅佐王真人出击灵山,麻寿两国。”沉吟片刻,酆都大帝绕到地图西面,看着地图上的凤麟洲上,麻寿国和灵山国中间的有熊国缓缓到。 语毕,他顿声思索片刻,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东北部的东瀛洲,青丘国的位置上,沉声到:“至于狐妖青丘国,就交给巨人和靖人国来处理。”。着,目光移到了东夷洲比尸国的位置上,看着地图上比尸国东面的黑齿国和西面夏州国,思忖着又到:“比尸国交给黑齿国和夏州国。”。 青丘国南北分别是巨人和靖人国,而比尸国则夹在黑齿国和夏州国中间,酆都大帝的布置,能让青丘国和比尸国被两面夹击,同时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至于司幽国。”接着他又把目光落在了东瀛洲上,看着那占据了整个东瀛洲五分之一土地的司幽国,皱了皱眉后,目光一转,落在了司幽国南面海上的一处岛上,道:“通知禺猇,让他率领沙岛水师出击司幽国南面,郁垒兵出度朔山攻打司幽国西南边境。日游神和夜游神率领二十万酆都军,即日出发,从司幽国西面地区进攻。”。 “是。”阎罗王把他所的一切默记于心。 酆都大帝再次走到草席上坐下,不假思索的到:“告诉阴和屡,率大军出征东夷洲遁神国,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他们把银灵子的鬼头,提来给我。”。 “所有参与平叛的诸侯国,事后可以自行瓜分反叛诸侯国的国土。”他语毕轻轻挥挥手,示意阎罗王快去办他的这些事。 阎罗王应了一声,如负释重;他早就想离开这座大殿,躲开这喜怒无常的上司,否则再来一个坏消息,不定死得就是他了。 奈何酆都大帝不吱声,他也不能擅自离开,只得愣愣的站在原地。此时得到上司的允许,他立刻快步朝着殿门那边走去,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能走得更快一些。 “对了。”就在他快要走到殿门后时,酆都大帝突然叫住他,吓得他一怔,赶忙停下前进脚步,浑身神经在这一刹那紧绷了起来。 “通知鬼母。”就在阎罗王额上再次渗出冷汗时,他身后的酆都大帝再次缓缓开口道:“朕要她进贡十万把精钢刀枪,五十万支精钢箭镞,限期三个月内上缴,不得逾期。”。 【102】怒火 雨余山城冷萧萧,昨夜下半夜虞山城里下了一场雨后,今早的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突如其来的乍暖还寒,让城中所有魂魄都猝不及防。也让萧石竹很想就这样窝在暖和的被子里,睡到荒地老。 奈何抵抗不住鬼母的又亲又哄,他才哈欠连连的从床上慢慢爬了起来,洗漱后吃完早饭,他把双手插在衣袖中,跟着鬼母坐上暖轿,往南城山脚下而去。 “我还真是没有冷死在冬里,却在春里冻成了狗。”坐在暖轿里后稍微暖和了一些,但萧石竹还是忍不住对身边的鬼母埋怨了一句。 “来我看看。”鬼母笑着,伸手往他股后一摸,调笑道:“也没长尾巴啊?”。 “汪汪汪。”萧石竹学着恶犬,对鬼母狂吠了几声后,白了鬼母一眼,道:“我要真长尾巴了,不得吓死你。”着他注视着鬼母手上捧着的那个花篮形瓷器,又问到:“这是什么?”。 那东西的身子、底部和盖子以及提梁,都是陶瓷制成,镂空雕刻的盖子上,有五蝶捧寿的花纹。透过镂花,预约可以看到瓷器内部中空,里面有几点闪烁着的暗红微光。 从寝宫出来,这东西就没离开过鬼母的手。 “嗯?”鬼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道:“手炉啊,人间没有手炉吗?”。着拉起他的手,轻轻的放在那个瓷器身上。 那瓷制手炉的炉身上暖暖的,冰冷的手放上去,顿感有暖流从掌心泛起,慢慢的朝着全身传去。 “人间都用暖手宝;不过你别,这东西还真暖和啊。”萧石竹眼珠滴溜一转,立马露出阿谀奉承的神色,对鬼母媚笑着哀求道:“老婆,亲爱滴,你给我抱一下你的手炉吧?不然你老公的手冻坏了,就没人给你画眉了。”。 “最近你都没给人家画过。”鬼母虽这般埋怨到,却想也不想的,把手炉递给了他后,自己把双手插入袖中。萧石竹接过手炉,捧在手心,暖在心头,却又看了看鬼母后,道:“我跟你开玩笑的,我一点都不冷。就你老公我这身子,现在可以下河去给你捞鱼你信不?”。着就把手炉递给还了鬼母。 “还是夫君疼我。”鬼母笑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却迟迟没有伸出手去接过手炉来。刚一靠上去,轿外的辰若便敲了敲窗户,对他们喊道:“吾主,将军,有酆都大帝的手谕。”。 萧石竹与鬼母对望一眼,赶忙把手炉递给鬼母后,掀起窗帘,对辰若道:“拿来我看看吧。”。 辰若闻言,赶忙把一个精致的木制长形盒递给了萧石竹。但见上面贴着一张斜斜的封条,封条上书:“马上飞递”四个大字。 “嚯,还加急信呢?”萧石竹着撕开封条打开木盒,从中取出摆放在里面的帛书展开一看后,皱了皱眉,嘀咕道:“酆都大帝要这么多武器干嘛?”。疑惑随话音响起时,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战争。”鬼母也看了一眼他手中帛书上的内容后,沉吟片刻,思忖着道:“不是有密报,东夷洲银灵子已经反了吗?”。 “是吗?”萧石竹稍加细想,也觉得她的推测有些道理,于是微微颌首后,对轿外的辰若喊道:“辰若,派人去兵部问问,最近有没有密探送来的情报,重点问问东夷洲的。”。 “是。”在辰若的应声中,鬼母也对他问到:“打算怎么办?”。 “给他,不就是点冷兵器吗?”萧石竹轻轻一笑,道:“就算数量翻一倍,那也给他。”。着把那帛书往地上一抛,用脚狠狠的踩了一脚后,眼露凶光道:“还不到时候。”。且话间已是面带愠色,使劲攥紧双拳。 “嗯。”鬼母点点头,见他一提起酆都大帝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便再次把头靠到他的肩头,柔声安慰道:“夫君,沉住气。”。同时把自己的右手,轻轻的放在了萧石竹左手的手背上拍了拍。 “嗯,放心吧。”萧石竹慢慢的放开攥紧的拳头,对她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吾主,将军,我们到了。”就在此时,辰若又在轿外喊了一声。 两人起身出了轿门,站到轿外就见已经来到一座设十二座苑门的苑圃前。但见苑圃不过方圆十里大,虽然谈不上大,但步入其中后会发现这儿地形却是复杂多变,且有着极为丰富的然植被和人工载植的琼林玉树。风声木、长春树枝繁叶茂,栾树枫木干云蔽日。 树林间还多有池沼,池中置各式动物石雕,又在附近建置观、台等建筑,形成一座林园景象。 漫步苑中,随处可见百兽飞奔于花草之间,麋鹿和马鹿在池沼边低头饮水。 这本是鬼母避暑的景苑,又因有十二座苑门而唤作十二章宫,此时已提供给了英招,在此训练空骑骑手,饲养空骑坐骑。今日,鬼母和萧石竹,就是来视察英招的工作成果的。 来到苑圃正中,就见英招手持马鞭,站在苑圃正中处一块青石上。他的身前下方,站着十一只兽魂,整整齐齐的一字排开。左边五只白泽,右边五只火麒麟,正中站着的,是一只螭龙。骑在螭龙背上的,是曾和萧石竹有过一面之缘的南城卫指挥左凡。 “重要的事情,我只一次;空中作战,除了稳准狠外以及灵活外,还讲究讲究人兽合一。”并没有注意到悄然靠近的萧石竹和鬼母的英招,扬着他手中马鞭,俯视着身前下方的十一个空骑,高声训斥道:“所以平时你们除了训练外,还得用心照顾你们的坐骑,才能与你们的兽魂坐骑人兽合一。谁要是不好好对待自己的坐骑,一律军法从事!”。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啪啪啪。”站在不远处注视着他的萧石竹,在他语毕时突然抚掌,把英招和士兵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好,得很好;虽然我一句也没听懂,不过听起来这番话格调很高啊。”萧石竹喝彩一声,对英招大声夸赞道:“而且我听完你这番话,总觉得现在的你,已经有点指挥官的意思了,不再完全是一届匹夫。”。 “大哥,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来了?”。英招一见是萧石竹,也是喜出望外。 “特意来看看你的。”萧石竹着,带着鬼母走上青石,站到英招身边,环视着下方那精神十足的十一名空骑,对他们一挥手,悦色道:“多了也是白,人间有句话叫光不练假把式,现在把你们至今所学的一切,展现给本将军看看。”。 可他话音落地良久,那些空骑都是面带怯色,你看我我看你的,迟迟未动。毕竟他们才开始训练,就学这么一点点,在上司面前实在拿不出手。 “你们是新姑爷上门吗?”英招见状,颇有些尴尬,于是赶忙上前一步,用近乎是吼的语气对那些空骑大骂道:“装什么童子逛青楼,给老子动起来。”。 他完后,那些空骑才齐声应了一声后,短鞭一扬,抽打胯下坐骑,随之那些兽魂齐鸣,纷纷高高抬起前蹄,一跃而起,掠过萧石竹头顶,带起阵阵劲风,朝着空中呼啸而去。 不一会后,他们在空中分散开来,接着又有条不絮的聚拢,风驰电掣般穿梭于白云之间,整齐划一。 就飞行速度而言,羽民绝对没有空骑快。他们的速度,简直可以与钦原相媲美。他从这支此时还很弱的队伍中,看到了希望和未来。正如当初他站到黑市里,赖月绮的楼中,看到那些精致的火器一般。 “欲治兵者,必先选将。”仰头看着空骑们除了在空中能编队飞行外,还能组成鸳鸯阵,萧石竹再次抚掌,对英招很是欣慰到:“看来来让你组建和训练空骑,是对的。”。 “大哥,他们才开始学,所以会的不多,你别见怪。”英招自豪的到,语气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但我有信心,我一定帮你训练好空骑的,你就放心吧。我相信这十一只兽魂和这十一个骑手,各个都是好样的。”。 “我从未怀过你的能力;但你不仅仅是要训练好他们十一个,而是要把空骑的扩大。”萧石竹对他把头一点,郑重其事的到:“以后我会在萧家军中,组建一只空骑兵。虽你是我兄弟,但要升官发财那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你若是能教出一百个空骑骑手,我就让你做百户,教出一千个,那就是千户。要是交出一万个,那你就是指挥。坐骑的事情你不必仇,我已经让胡回着手去办此事了。你的任务就是发现骑手,招募骑手,训练骑手;把你当年做古神卫队长时,学到的那些空骑战术,教授给你的骑手们。半年内,你没有其他任务,只要做好之前我的那几件事就行了。”。 就知人善用这一点,萧石竹在当今冥界,无鬼可及。他不但能凝聚万鬼的力量,还能把他们分配到适合的岗位上,发挥出本身最大的力量。 这也是他当年学千术时的入门功夫——知人和识人。此时此刻却被他用在了上马治军,下马治民上,使得他不在只是一个街头骗子。 “是!”英招心头一暖,对他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片刻后,空骑落地,整整齐齐的在青石前列队站好。萧石竹才清了清嗓子,表扬了他们几句,便有一个信使高举着一支木盒入了苑圃,飞奔到萧石竹身前后跪下,双手奉上木盒,道:“将军,讙头国大臣狸应给将军送来此物,请将军过目。”。 “今还真是热闹,一会酆都大帝一会又是狸应的。”萧石竹着,接过木盒,对那信使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嘴里却嘀咕了一句:“我看这冥界,要不太平咯。”得颇有幸灾乐祸之意,好像冥界大乱他还高兴一样。 鬼母闻言听出他的心意,立马问到:“怎么?下大乱你还高兴啊?”。 “乱世出英雄嘛,我干嘛不高兴?”萧石竹笑笑,缓缓手中一尺有余的木盒,但见其中没有书信,只有一幅卷起的画后,顿感狐疑;却还是取出画后,把木盒递给了英招,展开那幅画仔细端详起来。 但见画中图文并茂,直线与曲线纵横交错后,更是疑惑不断。他愣愣的看着那幅画,却怎么看这幅画都像是一个平面设计图。一时间,就连鬼精鬼精的他,也搞不懂狸应要什么了? “城防图?”鬼母细看之下微微一愣,道:“这不就是张城防图吗?”。着目光落到了图画下方,见图上城外有画着一条江水,注明了是丹水后,又补充到:“丹水城的城防图。”。语毕,抬头以狐疑的目光看向萧石竹。而萧石竹也正转头望向她,眼中亦是狐疑连连。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沉默片刻后,萧石竹口中缓缓吐出一句话:“丹水城出事了;金刚,金刚应该也出事了。”。惊慌第一次在他眉宇间浮现,却又很快的消退殆尽。 还没等英招和鬼母诧异,就有一个士兵朝着这边飞奔而来;使得萧石竹心头猛然咯噔一下。那士兵跑上青石,对他一拱手后,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将军,大,大事,大事不妙了;有个人魂在南面港口边的沙滩上发现金刚千户,已是奄奄一息。”。 “我跟你们赌一百两黄金,丹朱反水了!”浑身一颤的萧石竹咬牙切齿,攥紧双拳,胸中怒火熊熊燃烧,接着嘴里怒声骂道:“狗 娘养的丹朱,老子非亲手撕了你不可!”。 “马上派出最好的御医,带上最好的疗伤药去港口,速度快!”怒火中烧的萧石竹对那士兵一挥手后,拔腿就往苑圃外而去! 【103】行动起来 萧石竹感到南面港口时,御医们也已经赶到。 因为金刚伤得太重,浑身上下多有刀伤外,双腿双手还都已经骨折,肋骨也断了两根;面对金刚那奄奄一息的情况,御医们只得就地搭起帐篷,开始医治金刚。 面无表情的萧石竹站在帐外,心中有恨又有悔意,他知道丹朱不可信,却还是派了金刚去冒险,心中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冷冷的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紧皱眉头。 “不会有事的,张御医可是我宫中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你就放心吧。”站在他身边的鬼母,拍拍他肩头宽慰到。萧石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此时胡回从他身后走过来后,在他身边站定,还未开口萧石竹便急声问到:“第一个发现金刚的鬼,交代什么了吗?”。 “他们是发现被海水冲上来的,我看也不假;金刚身上裸露的皮肤都开始发白了,应该是被水泡了好久。”。胡回缓缓回答到。 “我知道了,把那个鬼放了吧。”萧石竹沉吟片刻后,道:“你也去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胡回闻言,点点头转身离去。 “金刚千户脱离生命危险了。”片刻之后,帐篷中有个中年人魂走出,正是鬼母的张御医。他快步走到萧石竹身边,开口到:“萧家军,他已经醒了,要见您。”。萧石竹闻言大喜,却又看到张御医脸上,浮现着为难之色,便收起喜悦问到:“怎么了?实话。”。 “好在金刚千户身上的一些伤口,已经做过简单处理,此时他生命确实已经脱离危险了。”张御医沉默良久,才吞吞吐吐的到:“其实,金刚千户这一生,可能会瘸了。他的腿伤非常严重,而且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所以”,越往后,话音越。 腿瘸了,从此他的军旅生涯就此宣告结束;对于一个身经百战,热爱军营生活的战士来,下辈子要杵着拐杖渡过,这个打击简直就是晴霹雳。 “他还不知道吧?”震惊之余,萧石竹瞪大双眼看着张御医呆愣半晌后,悄声缓缓问到:“金刚应该还不知道这个坏消息吧。”。 “是的。”那御医赶忙回答到。 “记得保密。”萧石竹着赫然转身,朝着帐内而去。 “辛苦了。”鬼母对张御医也了一句后,追了上去。 萧石竹来到帐门口站定,平复一下心情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入帐中。 才二十几未见,金刚的头已经肿得像颗猪头,身上几乎裹满绷带的他,更像是个木乃伊。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虽已经苏醒,却还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看来不好好养上一两个月的伤,他是不可能完全好起来的了。 萧石竹走到他床边坐下,示意他可以躺着话后,目光一扫他身上的绷带,缓缓问到:“怎么回事?”。虽然萧石竹猜测是丹朱干的,也知道自己肯定猜得百分百准确,但还是希望对方亲口告诉他正确答案。 “是丹朱。”金刚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有气无力的到:“属下辜负了将军的期望,有辱使命,罪该万死。”。 “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在意。”萧石竹又是勉强一笑,问到:“倒底怎么回事?和你一起出使的那些禁军呢?”。心中才消退的不祥预感,再次升腾起来。 “都被丹朱杀了,他你是勒索他。他让民船把我送回来,悄悄丢到港口边的沙滩上,就是要对您示威。”金刚眼中的愤怒化为悲伤,完这句话后,又轻喘了几声,好像话也很费劲一样。但这也完全证实了萧石竹之前的猜测,丹朱反水了。 “别话了。”萧石竹强忍着愤怒,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身来。他背对着金刚,沉吟许久后,深吸一口气,道:“安心养伤,这仇我一定给你报了。”。完一咬牙,拂袖而去。 鬼母见他离去,也是安慰了金刚几句后,赶忙追了出去。赶上朝着虞山城方向缓缓而去的萧石竹后,鬼母问到:“你打算怎么办?”。 “敢打老子的侍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怎么办?当然是把他的讙头国给吞并了。”,萧石竹闻言驻足不前,恶狠狠的到。此时从他胸中溢出,流入眼眶后又迸射出的怒火,胜过千万个太阳。嘴里厉声到:“有仇不报,那不是我的作风。”。 虽然他在人间时,就见惯了背叛,却还是很恨有人胆敢背叛他;丹朱的行为让他比往常的冷静截然相反。 “话是这么,但你应该知道我们才吞并了黑龙岛,国力需要恢复吧。”鬼母注视着他,缓缓到:“虽然讙头国是国,只有十座城市,却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拿下来的。”。 “我知道,所以这次我只用萧家军出征。”被她一,萧石竹也稍微冷静了一些;他怒哼一声,把右手大拇指放到嘴里啃起指甲来,眉头皱的更紧了。 还没啃几下,就被一脸嫌弃之色的鬼母,伸手一把把他手指从嘴里抽出,白了他一眼后,嘴里嗔怒道:“了多少次了,这样很脏啊。”。着赶忙掏出绣帕,帮他把指甲上口水擦干净。 萧石竹静静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脑中思索着对策愣愣出神。片刻后,当鬼母帮他测底擦干净手指时,萧石竹突然灵光一现,一把抓住鬼母的手,有些激动的嚷嚷道:“我不是有城防图吗?丹水城的城防图。”。 鬼母一愣,呆呆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萧石竹把双眼微微一眯,道:“你立马修书给丹朱,就勒索他的事情是我自己私下做的了,态度要非常诚恳,并且告知丹朱已经训斥过我了,还把我关在宫里要我闭门思过;至于这次的误会,鬼母国愿意奉上上等珠宝十车作为赔礼。”。 “啊?”又是道歉又是赔礼的,鬼母听得糊涂,不知道萧石竹的葫芦里倒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见自信取代了萧石竹眉宇间的怒气,对方眉头也渐渐的舒展开了后,她担心萧石竹冲动做傻事的紧张感,也消退了不少;于是赶忙点头应了下来。 接着转念一想,她又问到:“十车上等珠宝,去哪里弄?”。这可不是数目,要刚刚结束战争,四处都要用钱鬼母国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还真的有点难。 “又不是真的要给他,就稍后会派人送去就行。”萧石竹抬手,帮鬼母把贴在脸颊上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道:“我先去找胡回了,你自己先回宫好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信中我罚你面壁思过,丹朱会信吗?整个玄炎洲都知道你是我夫君,他不会不知道吧?哪有妻子惩罚丈夫面壁的?”。鬼母微微颌首着,却又有点担心的问到。 “别忘了,我虽然是你的老公但毕竟只是将军;这能让外人看来,是你娶了我,所以我得听你的。”萧石竹淡然一笑,面带自信的对鬼母到:“你放心好了,再你是冥界出了名的强势女鬼,他会相信的。”。 “好,听你的。”鬼母稍加细想后应了下来,但想起萧石竹她是强势的女鬼,还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后,转头坐上暖轿,往虞山城那边而去。 半个时辰后,萧石竹只身赶到了萧家军军营中。此时萧家军大部分都在朔月岛以南瞑海上,以演习为幌子而兵临讙头国边境,所以营地里只留下了少数看守的士兵,比以往要安静很多,显得冷清。 萧石竹才步入大营,便交代卫兵去把胡回和鬼虏找来后,径直的往大帐而去。 不一会后,胡回和鬼虏来到中军大帐中,就见萧石竹端坐在交椅上,拿着一张城防图,正在仔细看着图中的一切。 “将军。”两鬼在他身前站定,微微行礼后齐声问到:“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情?”。 “胡回,现在玄教有多少教徒?都忠诚吗?”萧石竹抬头看着他问了一句,目光很快又移到了手中图上。 “一百。”胡回想也不想的便脱口答到,然后又到:“当然,这一百个教徒是我亲自策反的,他们都改邪归正,重新做鬼了。对将军您,也是忠心耿耿的。”。 “嗯,这就够了。他们都是擅长伪装和蛰伏的鬼,我要你带着他们做三件大事,你敢吗?”萧石竹收起城防图,站起身来盯着胡回的双眼问到。 胡回虽不知他要做什么,却还是肯定的到:“可以啊。”。 “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你带着他们,连夜潜伏到讙头国去。至于身份,都是从六洲或是酆都城的商旅,到讙头国经商的。”萧石竹示意他和鬼虏先坐下后,缓缓到:“第二,做十个石碑,长短大和形状你自己定,在上面刻上‘亡无义丹朱’六个大字,埋到丹水城附近,再暗中指引他们的百姓,无意中把这些石碑给挖出来。而且石碑要做得有时代感和厚重感,很像古董那样。”。 “能做到吗?”萧石竹顿了顿声,紧盯着胡回问到。 “这对于玄教教徒来,太轻而易举了。至于造个仿古石碑,那就更容易了。”胡回很是自豪的自夸一句话,又问到:“可这有什么用?”。 “让丹朱无形中恐惧起来。”萧石竹轻声一答后,又到:“也让他的百姓认为,确实是要他亡。”。他抓住了冥界魂魄多数愚昧这点,想要借此让讙头民们认为,他即将发动的进攻和侵略,以及丹朱马上要迎来的死亡,是合法的,也合情合理的。 胡回也很聪明,马上想到了萧石竹要他做的一切,都是要给金刚报仇,进攻讙头国的准备;于是不敢怠慢,赶忙点头应了下来,接着又问到:“那第三件事呢?”。 “潜伏到丹水城里,千万别被发现。”萧石竹把城防图拿出,递给他后,道:“当萧家军开始第二次炮轰丹水城时;记住了是第二次,就四处点火,造成混乱后把教徒一分为二。一部分按图上标注的地点,暗杀城墙里的箭塔岗哨中的卫兵。另外一部分去把城中所有的水井一一封口后,再把城里最正中处的这株大树点燃。”语毕,用手指了指图纸正中处。 “属下记住了。”满脸认真的胡回,应了一声后,提出要求:“但我们需要大量轻便宜携带的暗器防身。”。 “我带你去军器监的仓库取,要多少都可以。”萧石竹慷慨的一后,转头看着鬼虏,道:“鬼虏也去和鬼倩儿道个别吧,然后我们一起出发,去和陆吾他们会合。”。 “是!”胡回和鬼虏毫不犹豫的起身领命。 “行动起来。”萧石竹转头望向帐门方向,冷冷到:“让我们一起去教教丹朱怎么做鬼吧!” 【104】献计 萧石竹带着鬼虏和两千禁军,驾驶着一艘三星岛才刚刚造出的三层楼船,朝着萧家军守卫的海上边境而去。 自从三星岛被收复之后,哪儿不仅成了拱卫朔月岛东面的海上堡垒;又因岛上古树参,良木颇多,故此三星岛也成了鬼母国的造船工厂。由秋霜带着数百船工,在岛上研究和开发造船技术。 历时数月,他们终于造出了就外观大而言,可与共工军的福船相媲美的楼船。 此楼船船高首宽,外观似楼,所以被称作“楼船”。船大楼高的它,不仅外观巍峨威武,且船上列枪炮,树旗帜,戒备森严,攻守得力,宛如可远攻近战的水上堡垒。唯一的缺点就是此船看着是大,但是抗风暴能力不强,因此萧石竹下令,让秋霜继续研究改进。 萧石竹他们在海上乘风破浪三后,终于在朔月岛与共工国的海上边境上,与陆吾他们会合了。 当陆吾他们看到这么高大的船只时,确实吓了一跳。他们在看到楼船的前一秒,都不敢相信朔月岛能在没有共工国的造船技术支援下,也能造出这么大的船。 事不宜迟,萧石竹也不给他们太多惊讶的时间,立马把所有的千户召集到福船上开会。 千户们满心好奇的走入楼船船舱里的作战指挥室后,但见里面除了萧石竹和鬼虏外,还有一个个头虽然不高,白皙的瓜子脸上却有着一对双眸似水般的丹凤眼,身着齐胸襦裙的清秀少女;正是四大女官之一,掌管鬼母国礼部的冬月。 “冬月大人?”陆吾巫支祁一见女子,便疑惑的看着萧石竹,好奇的问到:“她怎么也来了?升职为武官了吗?”。 “她来是因为以后讙头国将改为鬼母国丹水郡,她任郡太守。”。萧石竹示意大家先坐下后,把金刚的遭遇对他们一一明。 萧石竹语毕之时,所有的千户包括才臣服的鬼虏,已是面带怒容,跃跃欲试纷纷请战。冬月看得好奇,刚才萧石竹语气平淡,并没有出什么激动的话,却只是短短几句话,便马上激起了那些千户们的斗志。 冬月在他们眼中,看到了除了怒火之外,还有无畏和坚定,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誓死攻克敌国的有力气魄。 萧石竹站起身来,走到地图边站定,凝视着地图上讙头国的位置道:“接下来就是往哪儿攻进去的问题了。”。冬月闻言差点跌倒,堂堂指挥官要开战了,居然还没个进攻计划和方向。殊不知这是萧石竹的独特之处,大方针他会做计划,但细节上从不费心思考,喜欢以万变应万万变。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即将行动的计划,敌人自然更不知道了。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从北面进攻比较好。”陆吾也起身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图后到:“从北面的敌国港口进攻,距离他们的国都丹水城最近。”。 “这里是不错了,也必须再次循序渐进的把敌军水师灭亡,但不能投入全部兵力。”萧石竹着,把目光移到了丹水城外的丹水上,稍加思索后,道:“巫支祁带着猴妖营和泉先的鲛人出击,袭扰讙头国北面港口,尽全力把敌军大部分士兵吸引过来。注意一点,那就是不必破城。”。 “如果共工插手怎么处理?”巫支祁和坐在满是海水的木桶里的泉先领命后,泉先问到:“是打?还是撤退?”。 “如果真有你所的情况,就避开共工军。不过他们才和讙头国干了一战,又忙着防备祝融国,我想是不会来的。”萧石竹露出不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你们在北方打得越狠越好,最好让他们国都中大部分驻军都前来驰援。”。 “是!”泉先和巫支祁对他一拱手,齐声回答到。 “我会带剩下的士兵们从东面进攻,顺丹水西行。”萧石竹抬手,一指地图上的丹水城,怒声道:“直抵丹水城!” 酆都城中,一如既往的热闹。可秦广王却不开心;他在热闹的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紧皱着眉头间满是苦恼。 秦广王最近很是郁闷;自从自己手下的差役林聪被某个不知名的鬼举报,对方其实是墨者,而墨翟的逃走也是拜林聪所赐后,酆都大帝就不再信任秦广王了。 虽未被免职,但鬼判殿上,那些本该属于他秦广王的一切工作,都被酆都大帝交给了判官崔钰去做。而秦广王,赋闲在家已有一月。闲在家里,自然就没有了额外收入;因此秦广王很是郁闷。 其实秦广王非常忠诚,他这个鬼吧,除了比较抠门和贪财外,对酆都大帝并没有什么不忠不满。就算现今被冷落,也对酆都大帝没有愤恨埋怨。 他本想把萧石竹推出去,立个功什么的把工作拿回来。却不曾想酆都大帝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墨者身上,加上银灵子反了,而黑白无常又暗地里帮萧石竹洗清嫌疑,酆都大帝根本没有去理会他的报告。 无论他怎么,酆都也只是一笑了之,或是劝他多休息。 无奈之下,秦广王在家里待得烦闷,就想要出来走走,散散心;可那些郁闷的破事,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越想越是郁闷。却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东城一处茶棚前。 秦广王忽然闻到茶香而驻足不前,举目看着茶棚前挑着的随风轻扬的幌子。片刻后他还是缓缓走入茶棚中,在一张空桌后坐下,对在炉灶前烧水的摊主有气无力的到:“掌柜的,来杯神农本草茶。”。 “好嘞。”那店家笑吟吟的答了一声后,去给他泡茶去了。 此时,一个人魂走到了秦广王对面,身子的影子正好把秦广王笼罩其中。秦广王顿感本该照射在他身上的阴日阳光,被黑影替代后,缓缓抬起头来,瞥了一眼这黑影的主人。 只见那是一个相貌不过二十三四岁左右的青年男子人魂,身长虽有七尺,却干瘦干瘦的,也很其貌不扬。他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褐衣右袖,空空如也。 “鬼,我可没钱赏给你。”秦广王不耐烦的了一句,就把目光移开,看向棚外行走在街上的百鬼。 “秦广王,我不是来要钱的。”那年轻人魂对秦广王的无礼之言充耳不闻,只是笑笑后,在他对面大摇大罢的坐下,缓缓傲然到:“我是来告诉你,怎么重新得酆都大帝赏识的办法的。我有一计,可保大王你重获荣华富贵。”。 秦广王闻言一愣,他今穿着便服而不是公服,这鬼居然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确实不简单。而且还知道他现在不受重用,看来这鬼也是消息灵通,绝非等闲之辈。但这些念头都只是在他脑中一闪而逝,都没有去细细琢磨三秒,自然也没有转过头来,正眼看一眼对方。 器的他,电光火石间马上就又在心里妄自揣度,莫非这鬼是来看他的笑话的吧?且他秦广王在酆都政权中当差,又不是一两的事了,虽也还没完全摸透他老板酆都大帝的脾气,但也明白,如今他这处境,如果真有办法让他东山再起,他怎么可能上班时间在这儿等着喝闷茶呢? 但见那鬼没有挪步离开,他无奈的苦笑一声,对那鬼挥挥手,道:“一边玩去,鬼!”。话音刚落,店家已经端来香茗,秦广王掏出十几个铜板往桌子上一放后,开始一言不发的喝起茶来。 “大王,你可以不待见我,但不如且听我先给你分析分析。”那个年轻人魂并没有气馁,也没放弃,任凭秦广王摆出你什么,我都当作耳边风的态度,依旧面带笑容的对他继续到:“大王不受重要,是因为属下里出了墨者,而遭到酆都大帝的猜忌;你要在广袤无边的冥界中,再抓到那个墨者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重新得到重用,恐怕不可能了。但是草民可听了,遁神国国主银灵子反了,私自称帝举起反旗,这不就正是另一个大好的机会吗?”。他这话有点莫名其妙,让秦广王听了,也在心里狐疑;自己的前途倒底和一个东夷反贼有什么关系? “他银灵子可是第一个敢反酆都大帝的鬼,在此期间酆都大帝的全部注意力,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毕竟像酆都大帝这种靠背叛起家的鬼,最怕的就是他自己被其他鬼背叛了。”年轻人魂到此,顿了顿声。 忽起一阵大风,朝着茶棚吹来,扯得那门头上的幌子猎猎作响。也吹动秦广王和年轻人魂的衣袂。 “鬼,这棚子无墙无壁,风大得很,心闪了舌头。”不等在他再次开口,秦广王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不过是怒视而已;接着一拍桌子,愤愤骂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语,你也敢乱?”。 “我只是了事实而已。”那年轻人魂面对他的怒气不惊不惧,反而争锋相对的迎伤上他那饱含愤怒的凶狠目光,淡然一笑后,又滔滔不绝道:“你想要再得到酆都大帝的重用,就去把银灵子抓来献给陛下。就算抓不到,至少也要让银灵子吃瘪,我们伟大的陛下,一定会重新重用大王的。”。 “你还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秦广王把怒气一收,放下茶杯抚掌冷笑,接着质问道:“且先不我就是个文官,也不是阴帅阴将,就如果我真去抓银灵子了,又拿什么抓?我手下的那一百鬼差吗?”。完怒哼一声。 “当然不是。”年轻人魂又是笑笑,接着抬起自己左手一指自己的太阳穴,低声悄语道:“办法当然有,但得花点脑子;大王不妨先向酆都大帝主动请缨,率军出发征讨银灵子。”。 “我不会打战。”秦广王又是怒哼一声,摇摇头后对这鬼很不耐烦的嚷嚷到:“再了,出兵剿灭遁神反贼是迟早的事,但不管早晚,统帅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文官。”。语毕,口吐而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正是你不会,所以才值得一试;且出征时带上我,定会帮你出谋划策的。保证你能收拾了银灵子,重新被重用。”年轻人魂肯定的到。 “你的像很有计划一样;可不管你语气如何的坚定,那你其实也不过还是个鬼。”秦广王面带不屑的脸上,依旧写着大大的不信两字,嘴里冷哼道:“哪来的回哪去吧鬼,打战是有生死的,没你想得那么轻松。”。 “当然有计划。”年轻人魂站起身来,走到秦广王身边,俯身下去在秦广王耳边悄声道:“讨逆大军主力打哪儿,我们就去附近捡漏就行。”。语毕稍加回忆,把早已谋划的计划,对秦广王全盘托出。 他在秦广王耳边嘀嘀咕咕半晌后,终于把全部计划完了。而秦广王那紧皱着的眉头,也随之缓缓展开。他对那人魂会心一笑后,又对店家喊道:“掌柜的,给这个孩子也来一杯神农本草茶。”。 “好嘞。”那本已经开始坐下打盹的店家闻言后,赶忙起身准备去了。秦广王又对那年轻人魂:“坐吧鬼。”后,问到:“你姓甚名谁?”。 “姓龚,名明义。”年轻人魂一答后,笑而不语的看着他。 茶水端上来后,秦广王抿了一口自己的香茗后,对还在吹着茶杯里热气的年轻人魂,道:“可你为什么要为本王献计呢?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也无交情可言吧。”。 “没什么。”龚明义闻言,不经意间一瞟自己空荡的右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嘴里却语气平淡的道:“我本来是赌场的荷官,但最近觉得荷官太没意思了,所以想要做做幕僚看看罢了。”。完抬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香茗。 【105】乐极生悲 龚明义微微偏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侧那空荡荡的右袖,面不改色却暗中咬了咬牙。 当初要不是萧石竹,一夜间从他手上赢走了一千两银子,自己也不至于被断臂后,赶出赌场。 丢了饭碗的他,流落在酆都城街头,每日风餐露宿,看尽他人脸色的要点饭,却还要过着饥一餐,饱一顿的日子。 好不容易打听到那个让自己失去一切的鬼的去向,却又听那鬼做了将军,娶了众人皆知的冥界美人鬼母。龚明义心里五味杂陈,越想越气;在他看来,自己没落到如今这般田地,过着失魂落魄的日子,那都是拜萧石竹所赐,但萧石竹却过着安稳舒服的日子。他觉得这样很没理;于是,想要复仇的龚明义,苦思冥想后,制订了一个借酆都大帝的刀而杀鬼的计划,那么首先就得入仕为官。 而在冥界入仕为官绝非易事,必须要一个切入点,那便是秦广王。因此他才会跟踪秦广王,也才有了刚才他们见面的那一幕。 “除了想做幕僚,我还要给你什么报酬吗?”两鬼有的没的聊了片刻后,秦广王心翼翼的问到。 龚明义的那番所谓的荷官做腻了的辞,打死他秦广王也不是会信的。谁都不傻,不计酬劳也要帮别人的鬼,在冥界那可是稀有动物;但对方却轻描淡写什么是想换个工作玩玩,使得秦广王在心里不住地骂着:“骗鬼啊?”。脑中却想到:如果是要钱,我宁死也不给。 “等你重新拿回鬼判殿的差事,介绍我做个官就行。”龚明义稍加思索后,面露笑意的吐露了自己的目的。 秦广王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在心里一番盘算;反正对方也不是要钱,等自己从新得到重用,介绍这鬼入仕为官也没什么难的。而且这鬼也没要多大的官,到时候随便给个不入流的官打发了就行。于是他也是笑笑,点头答应了下来。 “萧石竹。”龚明义见秦广王应了下来后,便在心里暗自狠狠到:“很快,老子就会来找你算账的!” 讙头国北面地,萤港。 当阴日落入了东面的海平面下,黑暗降临,发光性生物夜光藻以极大的密度出现此地,在宁静中纷纷聚集在岸边,将海港边的海水,变成了幽蓝色,在黑暗中形成了一副蓝色萤光海水,不断冲刷海岸沙滩的神奇景象。 萤港也由此得名。 讙头国最大的港口,也正建于此地。这海港东西长十多里,这开敞港不仅是丹朱唯一的军港,停泊着他唯一的水师,也是他海上贸易的唯一进出口岸。停泊在海岸边一百余艘商船和战船,以及在沙滩上那些存放货物的木楼,就是萧石竹今晚的目标之一。 摧毁此地,不但可以让讙头国水师不复存在,更能让丹朱与他的讙头国的经济来源瞬间减半,国力衰弱下来。更重要的是,可以把讙头国大部分军队,吸引过来。使得国内兵力紧缺,顾此失彼。 萧家军们在午夜时分,如期而至。五十艘战船在黑夜中,带着充斥着死亡的海风和波涛声,于鲛人和羽民的海空掩护下,朝着月牙形萤港攻了过去。 守卫在此的讙头军还未反应过来,萧家军已是千炮齐鸣,通红的炮弹携带着阵阵劲风,呼啸着朝着港口上的每一个角落打去。 一时间,混乱,爆炸,哭嚎,惨叫,在港口四方之上,不断响起,取代了之前的宁静和安详。 爆炸中,高涨的烈焰与狂暴的热风携手并肩,扫荡着沙滩上的一切可燃物和生命体。在爆炸面前,管你是人魂还是妖魂,皆为蝼蚁! 萤港火光映中,它身后不远处,那三面环山的莹城之中的讙头军也很快反应过来,纷纷前来支援。可当他们带着巨石冲而起,准备飞到海上用巨石攻击入侵者时,却突然发现空中枪声大作,震耳欲聋。 才起飞的讙头民们顿时懵圈,不少在还没愣完神时,就这样不躲不闪的被火铳打中身上要害。转瞬之间便如断线风筝一般,旋转着从空中落下。原本抱在他们怀里的巨石,也来了个垂直下落,砸在了沙滩上,把他们那些在沙滩上四散而逃的同伴砸死了不少。 第一轮攻击后,讙头军已经被打得心惊胆战,落荒而逃龟缩回莹城之中,拒不出战。 萧家军快速消灭了他们还没来得起锚扬帆的战船后,逼近沙滩,开始歼灭留在滩头,未能逃走之敌。 这莹城距离滩头,却还有一两里的路程,奈何萧家军的火炮是经赖月绮这火器奇才之手改进过的,光是炮射程就很远,别是一两里,就是五六里也打得出去。 在短暂的沉默后,萧家军并没有冲过滩头去夺城,而是有条不絮的撤回船上,用火炮开始轰击莹城。炮弹如期而至,呼啸着,毫无规律可言的落在了莹城的每一寸土地上。城墙被渐渐撕碎,哨塔箭楼十有七八,不是坍塌就是被烧着了;屋舍亦是如此。 在一片连连哀嚎和惨叫声中,莹城守将见军队死伤不,迫不得已,便派人赶忙点燃了城中的烽火台。 “中计了。”不远处,萧石竹看到夜色下那火光冲的莹城中,有一股与爆炸燃烧产生的浓烟不同的黑烟冉冉升起后,对部下颇有激动的下令道:“继续炮轰,再来一轮!”。 一轮炮击后,他让巫支祁和泉先留下,困守萤港;但鉴于对手也能展翅高飞,他临时更改计划,留下了一千羽民,顺便把羽荣也给留下了。让他们协助巫支祁和泉先,群里吸引敌人主力。 随后率主力大军撤退到距离海岸七八里外的海面上后,驾船朝着东面而去。 “大哥,一旦敌军主力驰援此地,巫支祁他们牵制得住吗?”战船渐行渐远后,陆吾有点担忧的对萧石竹问到:“妖猴兵也就三千,再加上一千羽民兵,也不过四千兵马。泉先的鲛人,又不能飞空,在讙头民面前形同虚设。若是讙头国主力大举来犯,巫支祁必然守不住的。当务之急,应该是主力大军困守萤港,股部队奇袭敌后,才是正确的。”。他苦口婆心的分析敌情,是为了让萧石竹认清现实,以便能及时纠正错误,避免伤亡过大。 萧石竹转过他那张平淡无奇的脸,看了陆吾一眼,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后,淡淡到:“我知道。”。 “但你的是常规战术,而我要做的,就是不走寻常路;兵不在多而在精。我萧家军组建的初衷,不正就如此?”不等陆吾惊讶,他又回头望着前方那在黑夜下,只能看个依稀的海面,负手缓缓到:“我已经告诉巫支祁,让他拿出做海盗是那种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气势来。”。 “还有。”萧石竹吸了一口气,海风的清凉让他瞬间提神,继续给陆吾分析道:“我不是把楼船也留给他了吗?加上共工国和讙头国的战争方才结束,他们大部分军队在西南国境上布防呢,讙头国抽调不了太多军士过来,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楼船?”经他提醒,陆吾猛然想起分兵之前,萧石竹和巫支祁嘀嘀咕咕了一阵的场景。以他对萧石竹的了解,那楼船之中必然有藏着什么杀手锏,于是便好奇的问到:“楼船里有什么秘密武器吗?”。 “一个型的军器监而已。”萧石竹没打算隐瞒,只是笑笑后傲然道:“等着吧,到了丹水城时,你会见识到这个军器监为我制造的杀手锏的。”。 陆吾的担忧被他几句语气坚定的话,得消退了不少。深知萧石竹总有奇招怪术的他,于是也不再多言,只是点点头后,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萧石竹依然站在原地,呆望前方;脸上再次恢复平静的他,藏在衣袖中的手指却是颤抖着的。他已经不是初到冥界的鬼了,而是顶立地的将军;手抖,并不是大战将至前的畏惧所制,而是兴奋和激动。 金刚的事,虽然他也很愧疚,却也给了他一个侵略讙头国的借口。萧石竹虽没多高大上的文凭,却也看了不少野史正史,加上黑龙岛一战的历练,让他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出师有名的必要性。 想到此,萧石竹突然定了定神,抬头看了看头顶空。今日的星辰,如同他才到虞山城那日一般,稀疏而暗淡。让萧石竹在心中不禁感叹到:“那时候,我要是对那密使令牌视而不见,如今我会在哪儿呢?或许我今还在狗苑吧。” 就在萧石竹轰轰烈烈的打萤港时,丹水城里的丹朱,也接到了鬼母那“虔诚”的道歉信。当他看到信上,鬼母国要奉上十车上等珠宝时,开心的合不拢嘴。 随即,他看着站在下方的狸应,面露得意之色,趾高气昂地道:“看看,寡人就没什么事吧;那时候你还什么萧石竹不好惹?现在不也被面壁了吗?别是他,就是鬼母这种亘古便存在于冥界的神仆,不也对寡人毕恭毕敬的。”。 狸应没有吱声,他永远记得当初见到萧石竹时,对方深藏眼中的狡诈目光;那是狐狸眼里才有的目光。 因此他料定,这鬼母书信上所述,都是假的。表面带着愧色的他,心里却是幸灾乐祸。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萧石竹就会指挥着大军,出其不意的猛然出现在他和丹朱的面前。 丹朱又吹嘘一番,正是越吹越开心时,突然有斥候来报。 “报!大王!”斥候一路跑到丹朱下方跪下,拱手高呼到:“莹城被袭,烽火台已被点燃,请求支援!”。 丹朱一怔,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定格。萤港是他国中唯一的海港贸易地,经济贸易中心,更是他北方最重要的据点。萤港莹城一旦失守,丹水城以北再无险可守,敌人由北向南长驱直入他讙头国,不再是难事。 “是谁在袭击萤港?”很快便缓过神来的狸应嘴上这么问着,心中却是笑道:“丹朱啊丹朱,你乐极生悲了吧?”。 “只是起了狼烟,却没有得到回报,不知是谁。”那斥候微微摇头回了一句,不再话。 “整军备战。”迟迟才缓过神来的丹朱,赶忙收起对那斥候急声道:“速调主力大军,奔赴莹城抗敌。”。 【106】丹水城之战(上) 萧石竹带着萧家军主力,顺着丹水直流而下,从讙头国东面朝西进攻,三日便连夺两城,让讙头国东面国土全部沦陷。而于东面守土的讙头军,不降者萧石竹便下令被斩首,以儆效尤。 到了第五日,萧家军于晨雾之中穿行西进,在雾气方才开始褪去之时,已逼近丹水城。 三十多艘海鹘一字排开,停在丹水城外那翻翻赤浪拍长空,拂拂凉风吹水面丹水上。旌旗腾空,甚是壮观! 他们把丹水城东西和南面围住,却迟迟没有进攻;但凡有讙头军胆敢飞出丹水城,萧家军便会用火器将其射杀。 而讙头国虽有为军士配备火器,却也不多,并没有大规模推广;且多是老式火铳,城头上驾着的,也只是能打两百步的火石炮。对紧靠丹水对岸,从不逼近丹水城城脚的萧家军,无可奈何。加之城头的那些箭塔哨岗,早在萧石竹初到此地时,就用船上火炮给招呼了。因此此时萧家军虽未攻入城中,却也是使得丹水城陷入了出不去,进不来的困境之中。 萧石竹站在旗舰船头,看着丹水两岸,丘陵连绵百里。山顶多是树高林密之地,层峦叠嶂间沿山梯田环环相依,从山脚往半山腰而去。山雾缭绕间,如诗如画,恍如仙境。 岸边那些丹木、楠木间,多有叶为蓝色如莲花状,叶间开着朵朵碧花的桂树,甚是好看;要不是大战在即,他真想去亲手采一篮那种碧花给鬼母带回去。 好奇驱使下,萧石竹对紧随其后的陆吾问到:“老三,那是什么树?”。 “此乃玉桂。”陆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对他目光所落之处稍加观察后,道:“大哥你看此树叶如莲花,树身似桂树,但最奇之处在于它的花随四时而变色,春生碧花,春尽则落;夏生红花,夏末则凋;而秋生白花,秋残则萎;到了冬,那就是生紫花了,遇寒则谢。故一年四季皆有开花,又号长春树。?”。 “哦。”萧石竹双目放光,又盯着那种树木看了半晌后,稍加回忆微微点头,眉飞色舞的到:“原来这就是传里,燕昭王种的长春木啊。”。 “燕昭王?”陆吾闻言后微微皱了皱眉,随即面露丝丝疑惑,对他问到:“大哥,那是谁啊?”。 “人间古时候的一个诸侯王,我在人间的古书《述异记》上见过关于此树的记载,燕昭王种了个长春树,记载和你所的大同异。只是人间的长春树又名臭椿树,与冥界的有所不同。”萧石竹此话才完,便转过身来。接着就见面带焦虑的冬月出了船舱,快步朝他走来。 “坐不住的鬼来了。”萧石竹对陆吾笑笑,又转头看着方才站定到自己身前的冬月,饶有兴致的道:“冬月,你是来问我什么时候进攻的吧?”。 冬月微微一怔,面露不可思议之色张了张唇,片刻后才愣愣问到:“你又知道了?”。 “你此次随军出征,在讙头国未能攻克前是管理辎重的军需官职务;我见你那一脸焦虑,行色匆匆,就得知你定是刚才查点了军粮数量,见军粮所剩无几,便担忧起来,要我尽快速战速决来了。”萧石竹淡然一笑,双目打量着冬月那圆润的脸上线条柔和五官,而翘挺的鼻子,以及短圆滑的下巴,越看对方越觉得她像个瓷娃娃一样后,微微一笑,很是自信的对道:“冬月啊,越是不利越是要稳扎稳打。你放心,丹水以东已被鬼母派出的军队占领守住,河道海路畅通,补给的军粮和火器,随即就到。”。随着他的话音响起,冬月脸上的不可思议之色越来越重。 他话音刚落,冬月还未缓过神来,就见有个士兵朝他们这边飞奔而来,对他到:“禀报将军,从朔月三星二岛征集的粮草,还有黑龙岛玲珑城新铸造的火器,已在水师护卫下运抵讙头国以东,正顺丹水朝这边而来;下午既可抵达此地。”。 “辛苦了。”萧石竹对那传令兵挥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后,转头对冬月又是淡然一笑,道:“现在你可以把心收在肚子里了吧?”。 “是,我是见军粮不多了,才来要求将军速战速决的。”冬月耐心的听他完,也是笑笑,笑容里带着丝丝尴尬。却随即收起笑容,急声道:“就算现在军粮来了,我们也应该速战速决;当今我国国内初定,我们在此也耗不起。加上讙头国西南面,还有一个共工国。他们的舰船顺着丹水支流,一半的时间就能抵达丹水城;虽不至于帮助丹水城解围,但我国也与他们有仇,到时候冤家碰头,恐怕我军进退两难啊。”。 “早在虞山城时,我就接到密报,共工国和祝融国近来摩擦不断,是不太可能过来讙头国凑热闹了;否则我怎么该带两万多军士就杀过来呢?”萧石竹一激动,走到冬月身边与她比肩而立,不顾男女有别一把搂住她的肩头,注视着丹水城方向,得意洋洋道:“人间有条兵法,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时我们粮草充足,再不以逸待劳更待何时?”。当初他把阿三安排在了祝融国,不仅仅是只为了做生意,还有监视打听祝融国一切动向的任务。而共工国和祝融国的摩擦密报,也正是阿三传来的。 奈何冬月被他突然搂住肩头的此举吓得呆愣住,不敢动弹半分也不敢大喘气,脑中一片空白,耳旁嗡嗡作响,他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半晌后才缓过神来,赶忙挣脱萧石竹,垂首微嗔道:“将军,请您自重。”。 “呵呵。”萧石竹这才发现自己失礼了,赶忙挠头讪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时激动就把你当成男子了。”。 “是啊是啊。”陆吾见冬月面浮愠色,也赶忙给他解围,对冬月到:“我大哥只是一时激动;加上这军中往来都是男子,与兄弟们勾肩搭背的习惯了,才习惯成了自然,失礼之处还望冬月大人海涵。”。 冬月见他们的如此肯定,自然也不再指责,只是慢慢收起愠色点点头,红着脸了句:“吾主特别交代,军事我不得妄加干预;既然将军有计策拿下丹水城,就按将军的计划行事。冬月去忙冬月该忙的事情了。”,语毕匆匆转身,快步离去。 “大哥,随便就上手了。”目送着冬月离去后,陆吾对萧石竹挤眉笑着问到:“你是不是看上冬月了?不然怎么搂着她啊?”。 “瞎扯,我那真是一时激动忘了她是女儿身。就她那张童颜娃娃脸,喜欢她会让我有种是在猥亵幼童的罪恶感的。”萧石竹哈哈大笑到;语毕,收起笑容,转头看着丹水城方向,严肃的到:“入夜后,我们开始总攻。”。却不由自主的抬起自己的右手,细细打量着几秒前,还搭在冬月肩头的手掌 丹朱坐在大殿里,一脸愁容。 就在莹城被围的前一日,丹水城附近接二连三的有农民从地里挖出不少石碑,上面全篆刻着:“亡无义丹朱”六字。讙头国本就不大,这个消息在讙头国中很快就不胫而走。紧接着莹城被袭,多数愚昧的百姓都认为,这是老对丹朱的惩罚,是意。于是,本就没得多少的民心的丹朱,就更失民心了。 而讙头国在刚刚不久前,才与共工国打了一战,国内兵源本就已经紧缺。此时莹城又被围困,丹朱在第一时间派出了大部分军队驰援莹城,却不曾想萧石竹给他来了个声东击西,两面开工,萧家军主力却从讙头国东面来袭。仅仅三日时间,便兵临都城丹水城下。也使得丹朱顾此失彼,焦头烂额。 面对对方的船坚炮利,丹朱已经悔不该当初,打伤金刚了。更可气的是,萧石竹命令战船上都竖起白绫无数,上书:“旁人不问,唯斩丹朱!”,或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还有“放下武器者不杀!”以及“开城投诚者赏黄金一千两!”等等诸如此类的标语,大大的动摇了讙头军的军心。使得讙头军每每与萧家军交锋时,都显得多少有些临阵畏缩,作战消极;战斗力大大减弱。 丹朱赶忙招来狸应等大臣们,商议对策。而大臣们来到殿中,却不语言。如今局势他们都心知肚明,往日讙头军依仗的翅膀飞空以及空袭,在萧家军的羽人兵和先进的火器面前,就是个屁。虽萧家军数量不及共工军,却装备精良,骁勇善战且百不失一?,各个可以以一敌十,让讙头民苦不堪言。 且战术素养绝非讙头军可比,上午一战持续了数个时辰,死伤的都是讙头军。而萧家军,却一兵未损;谁优谁劣,一目了然。加上萧石竹明显是冲着他们大王来的,又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以至于有的大臣们,已经做好了分行李家当,投诚的准备。 “派去莹城的军队,暂时没法抽身回援。”环视下方的大臣与将军们许久后,丹朱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国都中目前只有不到五万的军士,却有四门要守。早些时候炮击下,又死了几千。且本王派杀出城去的军士,都被萧家军用火器射杀。冲是冲不出去了,城中粮草又在经历了与共工国的一战后,已没多少,为今之计该当如何?你们都吧。”语气之中,透着一股无奈,已然没了往日的嚣张。 有鬼愁,自然就有鬼欢喜,这个欢喜的鬼就是狸应。表面波澜不惊的他,看着丹朱唉声叹气,却在心里到:“我吧,萧石竹来了你丹朱就没好日子过了。”。 “当初,臣便力荐大王,不要招惹萧石竹。”狸应上前一步,对丹朱拱手叹息道:“若当日大王不做下打伤使者那等无义之事,我国也没今日之灾。”。 “闭嘴狸应。”丹朱还没开口,便有一个身披铠甲,薄唇淡眉的年轻讙头,站了出来,指着狸应的鼻子骂道:“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刚才本将在城头看到,他们也就三十多艘海鹘战船,不过一万多兵马,有何可惧?”。话趾高气昂,颇有昔日丹朱之风。 “有何可惧?”狸应一声冷笑,沉声反问道:“那狸采将军,不也在密集的炮击下,抱头鼠窜了吗?”。狸应语毕怒哼一声,再次转头看着丹朱,义正言辞道:“大王,此时为了国安,为城中百姓着想,只能开城投降!您若有诚意,他萧石竹也不会太得寸进尺的。”。 此言一出,大殿上在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爆发了阵阵哗然。几乎所有的大臣将军们,都很有默契的口吐叽叽喳喳的骂声,矛头纷纷朝着狸应指去。就算他们心中也是想着投降绝对是保命的上策,却还是要做足样子,骂上“出头鸟”一顿,表表忠心。 丹朱却一反常态,表现的异常冷静,他派出去南方和西部调兵的士兵,一个也没冲出去。北地是还有些军队守在莹城,却被萧家军一支股部队死死拖住,难以回援。且就算回援了,面对萧石竹手上那些强大火器,来了也不过是挨打的命。 一向傲慢无边的丹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狂妄,是多么惨痛的教训。但他不想就此束手就擒,于是只得冷静下来思索对此。 早些时候他也去了城墙上进行督战,见萧家军虽有羽民兵,能制空却数量不多,无非就是起到防止他的军队往北逃窜的作用而已。 基于这点,他思前想后许久,赫然起身,对叽叽喳喳的大臣们,用坚定而不可置疑的语气,对他们怒吼道:“都给本王闭嘴;各司其责去,入夜后,摸黑进攻萧家军。”。 【107】丹水城之战(下) 丹朱无非是想,入夜后让他的士兵们高飞,然后借着夜色的黑暗,对萧家军投下城中储备所剩不多的巨石,来个破釜沉舟。 严格的来,丹朱这个计划非常不错。爱迪生嗝屁后好像是没来冥界丁卯报道的,他的灯泡自然也没带到冥界来宣传;反正无论如何,冥界是没有灯泡也没有电力发电站的,自然没有探照灯一。只要讙头军飞到地上灯火照射不到的高空,就能轻而易举的偷袭萧家军而不被发现。 这也是当初,萧石竹用来打三星岛的办法;可就完美度而言,丹朱这馊主意却不及萧石竹当初策略的一半。首先不他的军队火器老旧,且没有全军推广。就他面对的,是冥界里千年难得一见的鬼才,生懂得兵贵奇变,奇招怪术无穷的萧石竹,胜算就更不多了。何况早在打三星岛时,萧石竹就一直在琢磨,如何在没有探照灯和雷达的情况下,进行夜里防空。 几次苦思冥想后,萧石竹想出了几个有效的防空办法,今,他就要把这些办法都用来对付胆敢夜袭的讙头军。 入夜后,丹水城附近刮起了南风。带起潮湿泥土的芬芳,散播到空气之中,似少女的轻吻一般柔和,让人心醉。 可萧石竹没有闲暇去顾及享受这些风花雪月带来的舒爽。他连饭都没吃,便让军士们把他的秘密武器准备好。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秘密武器放出来。 陆吾吃过饭后,看着军士们准备好的秘密武器,各个南瓜大,皆为长方体形状,结构大至分为主体与支架两部份;主体都以竹篦编成,用棉纸在主体外糊成灯罩,底部的支架则也是以竹削成的篦组成,上架着一个铁制碗,里面全是吸了火油和烈酒混合物的棉花。 陆吾看了看这些东西后,更是糊涂,忍不住了一句:“这不就是形状怪异的灯笼吗?”。 “这在人间叫祈灯,也叫孔明灯。”萧石竹笑笑,对他简单的解到:“你看着吧,一会他们会照亮丹水城上空。”。语毕,接过传令兵手中令旗,对着丹水城方向一挥,道:“点放祈灯!”。 一声令下,萧家军们纷纷点燃手中孔明灯,随即放手。那些孔明灯并没有带着那无限的思念以及满满的祝福,而是带着即将到来的死亡,随着那微微南风,伴着朦胧月色,朝着丹水城方向而去。 一盏孔明灯没有多大亮光,但一万多盏孔明灯,一起飞翔于空中,不仅壮观如漫繁星,且能瞬间便照亮了丹水城的上空,使其犹如白昼一般。 紧接着,还有士兵又从船舱中抬出一些东西。看模样是用羊皮缝制而成的气球,或者更大许多的孔明灯。 那些东西由球囊、吊篮和一个火盆之物这三部分构成。球囊全用羊皮缝制而成,针脚细密而密不透风,在口子处用绳索连接着吊篮。而吊篮不,以木板钉成,长宽高各有半丈左右,足可站三个士兵在其中而不拥挤,外围四周绑着盾牌,还挂有不少的沙袋。 军士们三五成群,通力合作,拉开球囊底部口子,点燃挂在球囊与吊篮之间的火盆后,球囊便慢慢的膨胀起来。当它变得圆鼓鼓时,便有两个人魂士兵手持各类火器钻入吊篮之中。随即那些拉着球囊口子的士兵一松手,这些个大号的“孔明灯”,载着人魂飞了起来。 “那又是什么?”陆吾瞪大双眼看着那些会飞的物体,好奇的问到。更让他好奇的时,萧石竹久不到军中,居然只用了短短几日,就造出这些对于落后的冥界来,算是新奇玩意儿的东西来,且还教会了士兵们如何使用。 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连他这个副将都不知道,让陆吾不得不在好奇惊愕之余,心里暗自感叹道:“大哥萧石竹就是个干密使的料啊!早来冥界数千年,曾经的墨翟也就没机会为酆都大帝效力了。”。 “这叫热气球,以冥界的材料,只能做到这种简易的程度了;将来还有待改进。”萧石竹看着那数十个缓缓升空的热气球,露出一个饱含狡诈的笑容,缓缓到:“现在,它们是我的空中移动堡垒,你就瞪大眼睛看着讙头军吃苦头吧。”。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城中传来一阵阵扑翅声响,紧接着便看到讙头军如离巢之蜂,大批大批的朝着空中飞去。 丹朱也在此时派出了一万士兵,执行了他下午时作出的决定。 可当这一万讙头军看到那些孔明灯时,也是一愣,纷纷在空中停住,好奇的打量着这些他们从未有见过的东西。 而萧家军,绝不会给他们悠哉的欣赏和观察时间的;紧随孔明灯其后的热气球中的萧家军们,已经默不作声把手中火器对准了那些讙头民。 一时间,迅雷铳枪声大作,五雷神机阵阵轰鸣,一窝蜂密集如蝗,火龙出水呼啸震。火光迸射一闪而逝后,就是连续的爆炸,在讙头军中响起;此起彼伏,如猛虎啸谷,不但使得讙头军顿时死伤无数,也使得丹水城方圆数十里内百兽震惶。 真是惊地,泣鬼神! 本就因那些新奇玩意儿而愣住神的讙头军,还未缓过神来又见同伴死伤无数,加上早些时候萧家军的火炮威慑,使得他们此时已多是心胆俱裂。 而他们的对手萧石竹,可不是一个善男信女。深知趁你病要你命这一硬道理的萧石竹,是不会因为讙头军心生畏惧,就放他们一马。但见那些讙头军都手抱巨石后,他下令船上军士把早已架好的神火飞鸦,对准讙头军方向后,毅然决然的点燃了这些风筝般的火器。随之,又命令钦原带着自己的身边的五百羽民兵,腾空而起,高喊杀声朝着丹水城方向飞去。 惨绝人寰的原始空战,就此拉开序幕。向来以翅膀为傲,以飞空制敌自诩,就连共工军也一时间难以为难到他们的讙头军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万分的惊惧和后怕。 那种眼神,是在浮游率领大军围困丹水城时,也没出现过的。在他们看来,萧家军和他们的先进的武器,就像呲牙咧嘴的魔王和魔王手里的魔兵一般,是那么的危险,强大,而又不可一世! 惨叫声四起下,看着那丹水城上空接二连三而起的爆炸,似宣告丹朱政权在此地即将倒台的绚丽烟火,陆吾张嘴咋舌。 尽管他随萧石竹南征北战数次,尽管他看过这个人魂出各种奇招无数次,但这一次如此华丽的场面,还是让他看得倒吸冷气。这不是害怕所制,而是因为萧石竹的智慧所带来的震慑,使得他惊讶不已的同时,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讙头军们引以为傲的飞空优势,被萧石竹轻而易举的化解了个干干净净。留给讙头军的,只剩下可怜和死亡。 “船上火炮齐发,目标丹水城南面和东西两面城墙!”。萧石竹在陆吾的惊愕下,对船上士兵又下一令。萧家军们闻令,开始有条不絮的填弹,开炮。 随着炮声响起,空中杀声也是越来越响。被打蒙了的讙头军有如无头苍蝇一般,在丹水城上空四散乱撞。甚至有不少讙头军不是被萧家军击杀的,而是被自己慌乱的同伴,从空中撞下来的。 至于他们手中的巨石,自然也落到了丹水城中。 “大哥,难道你也是让巫支祁,使用这等新奇战术?”缓过神来的陆吾,看着不远处被爆炸撕裂点燃的丹水城上空,缓缓问到。 “是的。但也有所不同,我给他的只有热气球没有孔明灯;而且还追加了一条死命令。”萧石竹负手而立,欣赏着这壮观的战场,嘴里到:“鉴于他人数不多不可冒险,便要他入夜后就后撤二十里,且熄灭船上的一切灯火。没了水师和战船,被打懵了的莹城敌军,是不敢去孤军去追他的。”。 “更可以迷惑敌军,让敌军认为他巫支祁是不善夜袭,才撤离到安全地带的。因此白疲于防御的敌军,也想着趁着他后撤休整休整,自然更不会去追他了。”陆吾稍加思索后,补充道:“是这样吗?”。 “对。而巫支祁白的猛攻,能让他们疲惫不堪。但撤退不是真的撤退,亮时巫支祁会卷土重来,打那些还在睡梦中讙头军们一个措手不及。”萧石竹把头一点,自豪的到:“这就是千术里的诈!”。 “老听你千术千术,那不就是赌场中骗钱的手段吗?”只见丹水城上空的讙头军,死伤已经过半后,陆吾又问到:“可怎么在你用来,就不仅仅是骗钱的手段了呢?”。 “哈哈哈,千术学问大着呢!骗钱那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它上可窃国,下可行骗,威力无穷。”正到此,就见丹水城中四处着火,火光瞬间冲。萧石竹顿时抚掌叫好,随即又对陆吾到:“差不多该谢幕了。让军士们做好登陆冲锋准备,城墙一塌,鬼虏为先锋,率我军就杀进城去,一切胆敢抵抗者,杀!” 丹水城中,胡回站在城东一家客栈中,回廊的屋檐下,举头看着空中那些如繁星般的孔明灯,以及绚丽的爆炸,愣愣出神。 自从随了萧石竹,他还是第一次跟随对方出征,这等奇招怪招,他也是第一次见。心中不免生出不少惊讶之时,也感叹萧石竹还真是个奇才;也不知对方用了什么办法让灯笼飞,借着南风飞抵丹水城上空,照彻寰宇地之间。 就这点本事而言,就算是墨家最厉害的机关师来了,也未必是萧石竹的对手。胡回有理由相信,只要让萧石竹知道墨家机关的运作方式,他便能在短时间里,想出绝佳的破解办法来。 “我算是跟对鬼了;此人魂此时还不势大,便如此英明神武,将来必定能一统冥界十洲六海。”胡回喃喃自语了一句,目光却始终没从头顶方向移开。 “护法大人。”片刻后,一个年轻人魂一路跑,朝着胡回而来。在他身边站定后,一拱手压低声音道:“各队长派人来问,何时开始攻击?”。 “吾丘寿,教主开始轰击城墙了吗?”胡回微微转头,瞥了一眼那个人魂。但见这伙子不过二十出头模样上穿青锦袄,下着抹绿靴,作富商打扮;五官端正的镶嵌在他那张白净的方脸之上,一双八字眉下,清澈的眼中带着几分淡泊和机灵。 “是的。”那名叫吾丘寿的年轻人魂对他回了一句,又道:“属下数着呢,至今已经开炮四轮。”。 “好吧,让我们也去热闹热闹。”胡回微微颌首后,不急不慢的到:“告诉教徒们,主要目标是粮仓,官府衙门,军械库以及城中的箭塔等防御设施,还有水井。”。 “诺。”吾丘寿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还没走出几步,又被胡回叫住,对他到:“教主有令,明哲保身;告诉兄弟们一切心,生命收到威胁时,可以放弃任务选择撤退,教主绝不怪罪。”。 “诺!”吾丘寿又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他刚离去,胡回便也是一个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身后的房间。待到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袭黑色装束,头顶也裹着黑巾。就连脸部,也用黑布蒙住大半,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背上背着一把弯弯的短刀,腰间挂着不少的燃烧瓶的他,看上去像是个忍者,也像个古代刺客。 只见他快步走到客栈院中墙角下,一跃而起,翻过墙头,朝着外面悄无声息而去。 仆一落地,胡回就见城中大乱,随处可见四散而逃都是纷纷赶着回家躲起来的居民;时而还有不少讙头军,从空中旋转着落下,重重的砸在地上或是街边的屋顶上,却已是早已断气。 胡回顾不得许多,认准方向后,心翼翼的避开城中的巡逻队,朝着此城正中处而去。 他的目标,是丹朱的玉华宫。 【108】势如破竹 早在初到此地时,胡回便打听到丹朱刚愎自用,仗着王宫健在离地数丈的树上,自己的又臣民多是有翅膀的讙头民,空袭了得,因此在王宫下方完全没有设防。 不仅如此,丹朱为了热闹,还修筑了一个巨大的广场,环在王宫四周。每日那广场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丹朱也没派几个人管理管理,因此这儿总是人多眼杂。 胡回抓住了这个缺点,每日佯装带着属下们去哪儿摆摊做买卖,实则借着树高林密和人山人海的掩护,已经在那儿悄无声息的埋下了不少火药和火油。 而今日这些东西,将会为丹水城之战,画上一个以丹朱完败的完美句号。 但当他靠近玉华宫时,却发现今日警卫比往日森严。他躲在不远处一间无人的空屋中,透过窗花朝往张望观察,但见巨木四周地面上,少也有一百多巡逻的讙头军,不易靠近。 胡回皱了皱眉;脸上却没有愁容,反而多了几分耐心。 这种不利情况胡回早已料到,因此他没有冒然的接近巨木,也没有撤退,而是按计划躲在不远处,一间被他早已买下的屋里静静的等着,等待着吾丘寿的队赶来与他回合。 三刻后,吾丘寿带着四个人魂匆匆忙忙的赶来回合。一见胡回便问到:“护法大人,附近的基础暗哨已经被我们收拾了,怎么还不烧树?”。 “那么多兵,我们得找个机会才行。”胡回指了指窗外,拉下自己遮面的黑布后,招招手示意吾丘寿过来看看。 “加强了警卫吗?”吾丘寿走到窗边,仔细观察许久后,悄声问到:“那怎么办?”。眼珠却在话间滴流转着,思索着对策。 萧石竹的计划在于让讙头军顾此失彼,而最关键的不是挖出多少装神弄鬼的石碑,和烧了他们的多少粮仓,也不是炸了多少武器库,最关键的是,把这玉华宫给烧了。 这玉华宫和这株上古巨木,是讙头国最高行政权力的象征和代名词,摧毁这,就算没把丹朱现场烧死,那也摧毁了讙头民们一半的精神支柱。 “很好办!你们用暗器,射杀他们。然后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就跑,我趁机靠近巨木。”胡回不假思索的到,接着又道:“记得发两三枚暗器,就换一个位置,千万别被逮到了,其目的是让敌人晕头转向。”。 “诺!”吾丘寿应了一声,对自己的手下沉声道:“跟我来。”着,就快步走出屋子去。 不一会后,胡回便见到窗外不远处,几个正对着他这边的敌军守卫闷哼几声,倒在了地下。随之那几个守卫不远处的一队巡逻兵,也相继被暗器一一击中而亡。 他手下的玄教教徒,那都是以前的墨家墨者,不但擅长机关术,还擅长潜伏,暗杀。手投暗器,索击暗器,机射暗器等等武器对他们来不仅不陌生,还很熟练;可以暗器在手,百发百中,一点也不为过。 正是因此,萧石竹才把里应外合的这一重要任务,交给了他们。用他们来在城中造成破坏,让讙头军顾此失彼,再好不过了。 不一会后,巨木四周便骚动了起来。不少拱卫巨木的讙头军,纷纷朝着刚刚被击杀的那几名讙头军尸体围了过来,脸上挂着紧张的神色,目光警惕环视四周,其中还夹杂着几丝恐惧。 随之,一片嘈杂声中,又有几个讙头军被暗器集中,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着。一时间,守卫巨木的讙头军们都一下子炸了锅,慌乱了起来。 他们虽然不知道暗器从哪里来的,发暗器的鬼又躲在哪儿,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不由分,三五成群的组成搜索队,向四周搜索而去;企图找出杀手的同时,也大树四周的警卫一下子变的薄弱了不少。胡回见状,不加细想的快步出了房子,谨慎心的避开讙头军搜索队,慢慢的靠近巨木。 他踩着周边建筑物的阴影,悄然来到树边广场上,趁着巡逻警戒的讙头军不注意时,一个闪身钻到树下的黑暗中。 那巨木树高叶茂,树下阴影重重,到了夜里树上看不到树下,树下也看不到树上,倒是成了他有利的掩护。 胡回凭借着记忆,先摸黑找到了一处他买下火油的地方,挖出装在坛子里的火油后背在背上,又摸黑前往巨木的其中一根树根处。然后将火油泼洒在了这巨木的根上。 周而复始十几次后,那巨木的三十二根,从树上垂下立于土中的树根都被泼满火油。胡回便没有急着点燃它们,而是又去把火药挖出来,分别安放在各个树根下,引线挨着有火油的地方后,又悄悄的摸到了大树边。 按理,火油的气味那么刺鼻,就是讙头守军没有狗一样的鼻子,那也应该发现了胡回对他们的巨木做手脚的事才对;但今日萧家军攻城猛烈,枪炮齐鸣不断,空气中都散布着浓烈火药味,压过了火油的气味,因此紧张兮兮的讙头军们,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而胡回自然也就肆无忌惮。 等他把一切办妥,来到树冠边缘准备撤退时,正好见到两个巡逻的讙头军正好走到他的身前对面。胡回见左右无敌人,便二话不,右手对准那两个士兵一扬,“嗖嗖”两声中,两道寒光一闪间,有两枚袖箭从他袖飞出,朝着那两个士兵而去。 随之那两个士兵几乎同时一声闷哼后,还没反应过来倒底发生了什么,身子便是往后一仰倒在了地上。胡回赶忙掏出火折子,将其吹燃后取下腰间一个燃烧罐点燃后,把罐子砸向了距离他最近的那根树根处,一个转身,朝着树外飞奔而去 城外,丹水城南面的城墙,终于在萧家军打了一半的炮弹时,不堪负重全面倒塌。来这墙也是坚固,其原因是因为丹朱近年来除了经常做点无义的事情外,那就是把剩下的精力,大部分都用在了修城墙这件事上。 就城墙的厚度和坚固而言,他的丹水城都快赶上酆都城的了。要不是如此,之前十万共工军,也未必会兵临城下一月之久,还没能攻进去。 但面对萧家军的火炮,这城墙再坚固那也无妨。十几轮的炮轰后,丹水城南面再无城墙一,城墙接二连三的碎裂倒塌了下来。门户方才大开,萧家军的战船便不约而同的靠近丹水城。 萧石竹接过士兵递给他的环首刀,抛给鬼虏后,翻身骑上他的越影,对鬼虏道:“去吧,让胆敢阻碍你前进的敌人,尝尝你的刀锋!”。 “铮!”的一声,环首刀出鞘,鬼虏二话不,举刀一个猛冲,来到船边时足尖点地一跃而起,朝着河岸边飞掠而去。 他这一跃,直接飞出了三五丈,稳稳的落在河岸边。让还在船上看着的萧石竹不经笑骂道:“他 娘 的,要是人间奥运会准我国参加,鬼虏绝对能拿跳远冠军。”。语毕,抽出腰间灭月剑,对身边士兵高喊道:“跟紧鬼虏千户,杀进城去!有胆敢负隅顽抗者,概不饶恕!”。 他话音刚落,四周便是响起一片高喊,接着那些没有鬼虏那么强的弹跳力的士兵们,纷纷在玄水黄土的率领下,跃入丹水,斗志高昂的喊杀着,朝着岸边游去。 滩头上,鬼虏一马当先,只身一鬼杀入城墙废墟边。十几个守城讙头军还没从城墙倒塌的愣神中缓过神来,就见一个鬼影冲入了他们身前,那些因为城墙倒塌,还没尘埃落定的尘土中,让他们又是一愣神。 那鬼影欺身而进时,他们才看清那是一张鼻孔撩,双唇外倾,丑得让鬼都消罚的嘴脸,此时正呲牙嘶吼,怒目圆睁的瞪着他们,不是鬼虏又能是谁?他那狰狞的相貌,吓得那几个讙头军顿时双腿不住的打颤。 鬼虏不给他们逃走的机会,也不给他们惊呼的时间,已是手起刀落,将他们的鸟头从脖颈上一刀削掉。 妖血喷溅下,不少溅到了鬼虏的脸上,如一条条细鲜红的毒蛇爬在他脸上,随着缓慢流动而蠕动一般,让他那张本就不好看的脸显得更是恐怖了许多。 四周几个才从废墟中爬起来的讙头军,一见他站到自己身前,吓得一声惊呼,转身便落荒而逃。鬼虏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抓抓住跑在后面那个讙头军后脖领子,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拉,手中环首刀同时对准那个讙头军后背,就是一刀刺去。 刀身破甲,带着撕裂金属的脆响和鲜血从这名讙头军前胸铠甲后猛然刺出。鬼虏毫不停息,立马把手一旋,同时往后一抽,抽回刀来;身子接着又朝右边一旋。环着他的身侧化为月牙状的刀光一闪后,便把从他右边攻过来两个讙头军一刀砍死。 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不仅让渐渐朝他围过来的讙头军们看得咋舌,也让紧随其后的萧家军们看得心生钦佩,士气大盛。 鬼虏右脚脚尖轻轻一挑,那躺在他脚前地上那柄讙头军留下的苗刀,使得那刀从地上弹射而起,在他身前旋转几圈,方才落下;眼疾手快的鬼虏左手一伸,握住刀柄。 然后他把手中双刀一指前方,怒吼一声:“放下武器者不杀!”。声如巨雷,登时吓得那几个愣住的讙头军往后退去几步。 鬼虏把双目一眯,见敌人虽有胆颤,却没放下武器,眼中闪过一股杀气的同时,不再废话,拔腿朝着他们冲了过去。 他出手迅如疾风,刀光闪闪如电,转眼即逝。一番撩、刺、截、斩后,他身前四五个讙头军已是身首异处。而敌人致死,手中兵器都没与他手里的双刀碰撞一下。 可见他是使刀的好手。当初萧石竹与他单挑,若不是鬼虏被英招之前就打伤,且让有刀在手,只怕空有神力却不会用的萧石竹,必然成了输家了。 而鬼虏的步战法也是独特得很,喜欢往人群密集的地方冲,却能从中很快找到哪儿是结合部,然后猛打此处;使得他虽多次身陷重围,也能一口气便杀了出来。再加上他身上裹着精钢锻造成的铠甲,讙头军那些寻常刀枪,难以伤及他半分,使得他根本不顾左右和后方涌上来的敌军,只管手持双刀一往无前。 开始讙头军见他只身一鬼,以为好欺负还敢围上来;但鬼虏想吃了兴奋剂一样,敌军再多也不惧,杀得他们人仰马翻。以至于到后来,讙头军见他就躲。鬼虏见状哈哈哈大笑,浑身因为兴奋而颤抖。 敌军不追他,不堵他了,他便大吼一声,提着双刀去追杀敌军,围堵敌军。整个丹水城城南战场,渐渐的成了以他为中心。而讙头军,也被他冲了个七零八落;根本没法组织起像样的防御来。 讙头军想要飞到空中,却不是被地面火枪射杀,就是被空中的钦原和羽民兵击杀;真的是上无路入地无门。绝望之下,在萧家军喊出的:“投降者可免一死。”话语声中,不少讙头军纷纷放下了手中武器,跪地投降。 剩下的在讙头国主将狸采的带领下,且战且退,朝着城市中间而去,试图与萧家军展开巷战。但却被高空中,待在热气球里的萧家军,用水龙出水狠狠的教训了一番。 丹水城中一片混乱中,火光四起,玄教教徒的破坏仍在继续,城中暗哨箭塔,瞭望塔以及坞堡(坞堡是一种防卫性建筑,也称坞壁。汉代豪强聚族而居,故此类建筑之外观颇似城堡。),都是他们的攻击目标。 他们还毁掉了城中所有水井,让讙头军们面对防御建筑四面起火的困境,无计可施。讙头军那退守城中,巷战御敌的战术化为虚无。 然后他们又杀掉了东西城城门守军,打开城门把剩下的萧家军放入城中。 仅仅半个时辰,城中守军就已伤亡过半。萧家军势如破竹,三面夹击,把他们逼到了丹水城的中心地带。 【109】逃亡 以往讙头军总能依仗着自己的翅膀,从空中对敌攻其不备,出奇制胜。但这次的敌人不但有克制他们翅膀的火枪,还有和他们同为鸟人妖魂的羽民,以及那些飞在空中的热气球。 他们最后一点骄傲,也被萧家军打没了。飞不上空中,地上步战又不及对方老练。加上还有一个状如疯狗的鬼虏,双刀耍起来水泼不进,攻守兼备,杀得讙头军们嗷嗷鬼叫。 在中军的萧石竹看着不远处的鬼虏大开杀戒,抚掌叫好,对身边的陆吾到:“胡回以前跟我三番五次鬼虏步战了得,老子还不信;什么步战了得还被我揍趴下了。今见了鬼虏的表演,看来得跟胡回道歉了,也得好好学学什么叫谦卑。”。 完双腿一踢越影肚子,那越影一声吼,两只前脚高高抬起,腾空踢了几下后,四脚落地,带着萧石竹往前走去。 “众军上前,有胆敢不降者,格杀勿论!”萧石竹抽出自己的灭月剑,身先士卒的朝前冲去。 他还没能往前冲出几丈,就听到数十声轰隆巨响,从前方远处传来;尘埃随之被爆炸带起的劲风带起,朝着四面八方冲击而来。大地都为之微微颤抖。 敌我双方皆是一愣,那声音和劲风尘埃,都是从城市正中处传来的,如百炮齐鸣,似惊雷连响,仿佛能撕裂地间一切一般。 萧石竹勒紧缰绳,使得胯下越影随即驻足不前,只是在原地踏步,转了一圈。接着他和他的萧家军,以及敌军讙头军们,便看到丹水城正中处,有一道直径数丈的大火柱猛然惊现,冲而去,犹如火龙腾空一般,威武而又壮观。 当火苗窜上离地十丈左右时,突然停住不再上升,而是夹杂着阵阵浓烟,不断的旋转着,对苍穹呼啸,大有斗破际之威。 “胡回得手了,这祝融国的火油威力果然不。”愣神中,萧石竹心中暗自窃喜,按城防图上标注,那地方大概就是讙头国的玉华宫方向,丹朱就住在里面。 可讙头军们的这一愣中,带着的更多却是惧;在此居住已久的他们,自然也是知道那着火的地方,便是他们大王所在之所。 他们彻底的绝望了,不少纷纷五指一松,手中兵刃落在了地上;而目光,却始终未从那冲火柱方向移开。眉宇间,尽是迷茫。 随之那火柱在万众瞩目中,从半空之中慢慢降了下去。但那儿火势之大,依然火光滔足有十数里。 萧家军却没有愣神太久,纷纷只是一愣后,任凭那火柱如何壮观,他们也不在乎,只是举刀杀向那些呆愣的讙头军。但凡还没扔下武器的敌人,都是他们的目标。 双方战斗素质的高低,登时一目了然。 萧家军这支最初由老爷兵,少爷兵和痞子兵组成的军队,终于在萧石竹这个才将领的知人善用以及用心**下,从鬼母军中脱颖而出。又在经历了大数战后,成长为了一支虎狼之师。 萧石竹成就了他们的同时,也成就了自己。他不再是人间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千,也不再是鬼判殿上任鬼摆布的鬼,更不是狗苑中那无人问津的鬼奴。他靠自己的狡诈和智慧,成了上马治军,下马治民的大将军。 从此,他和他们一起开始了冥界的争霸。 从此,他和他的萧家军,威震六海十洲。 从此,他和这支铁军,一往无前! 萧家军杀得兴起时,萧石竹自然也没闲着,眼刁的他环视四周片刻,立马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身罩锁子甲的讙头鸟人,神色紧张的他,正张唇呆望着那火光滔之处愣愣出神。正是讙头军主帅狸采! 萧石竹见他身着与其他敌军不一样的铠甲,料定此妖魂在讙头国必然是个大人物,二话不驾驭睚眦冲了上去。 欺身而进时,萧石竹在睚眦背上一个俯身向前,手中灭月剑对准狸应脖子处,猛然一剑砍去。登时,那剑如切冰断雪一般,瞬间叫那狸应鸟头搬家。 他的鸟头从脖颈上弹射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正好落在了策马转身的萧石竹怀中。双目依旧圆睁,眼中尽是惊讶和不可思议的目光,大有死不瞑目之相。 萧石竹把他头盔扯掉,揪着他的头发把这颗鸟头高高举起,环视四周高声喊到:“主帅伏诛,你们他妈 的快给老子跪地受降!否则,他就是你们一会的下场。”。 那些讙头军们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萧石竹把狸采的头,像穿烤串一般穿在剑上,高高举起,也无所作为。 短暂的沉默后,他们纷纷把手中兵刃一丢,浑浑噩噩的跪在了地上,把头尽可能的低垂下去。他们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只知道这样能活命。于是,他们便这么做了。 见他们多数已经臣服,萧石竹满意的点点头,给陆吾下了道:“解决一切胆敢继续顽抗的残敌。”,这样的命令后,高举着灭月剑,有模有样的学着在人间电视剧里的太君,对鬼虏道:“鬼虏;你滴,前面滴开路,我们去城中玉华宫走上一遭。” 丹朱坐在玉华宫中,树顶那早已人去楼空的大殿之中;却如热锅上的蚂蚁,急躁不安。 入夜后,宫外随时可闻阵阵炮声,杀声以及惨叫声传来。这些声音每每响起时,丹朱都会心头猛颤。 从白的攻势来看,他的敌人不仅装备精良,武器先进,还很凶残勇猛;讙头军绝非对方对手。 其实当萧家军袭击莹城时,他便隐约知道自己输了。只是自负的他,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他想搏一搏,却不曾想萧石竹不给他这个机会。 死亡在即,丹朱突然想起不久前,狸应对他的苦谏。 “我们也是国,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若是这个条件不能兑现,只怕是又要得罪一国。就算鬼母国不与我国计较,但久而久之,冥界也再无我国立足之地。”狸应苦口婆心的这句话,此时正回荡在丹朱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哈哈哈哈!”许久后,丹朱仰长笑。片刻后缓缓起身,一整衣袍,走出了大殿。 他站在大殿门口的石阶上,俯视着眼前的丹水城。今夜的丹水城,可比往日热闹多了。城中所处可见火焰浓烟,与空中如繁星点点般的孔明灯遥相辉映。 时而还能看到大片大片的讙头军从空中惨叫着落下,或是地上的讙头军方才飞起,就被萧家军手中的火铳击落。而萧家军的步兵们,也正从东西和南面源源不断的鱼贯而入。 虽然丹朱经常做些不讲道义的事情,但也不是白痴,见自己的军队死伤惨重,城南城墙又已坍塌,便知战争已接近尾声,讙头国败局已定。 “亡我丹朱啊!”他一声哀叹,抽出腰间三尺长剑,在脖颈前一横,缓缓闭上双眼。 自杀的勇气,他丹朱还是有的。 纵然是死,也要死得有所气节!做为冥界的一方霸主,国土再,也不可死在敌人手中,更不能被对方活捉受辱。 “大王不可!”就在他把心一横,正要自尽时,狸应突然赶到,一把夺过他手中,那剑锋距离他丹朱脖颈还不到半尺的长剑,跺脚哀声道:“大王,您做什么?”。 “寡人悔不该当初,不听你的忠言啊。”丹朱睁开发红的双眼,看着有些着急紧张的狸应,长叹一声后,道:“事到如今,寡人宁可自尽玉碎,也不做俘虏瓦全。”,着,就要去抢夺狸应手中的剑。 “那又有何用?”狸应往后退了几步,把长剑藏在身后,急声道:“走吧大王,我们去莹城,至少哪儿还有您的两万士兵呢!”。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见他还是有心抢夺长剑后,狸应又退后一步,跪在地上哀求道:“大王!只要你以后做个明君,臣愿意继续誓死追随大王!我们走吧!”。 此言一出,让丹朱便是浑身一颤,接着心头一暖。本满心失落和绝望的他,在愣神片刻后,重新燃起希望。对这个往日让自己心烦的大臣,也更敬佩了许多。 “往日寡人多嫌你烦,却不曾想危急关头又是你救了寡人一命。”丹朱环视四周,这玉华宫中比往日还要寂静许多,与四周城中随处可见的嘈杂慌乱格格不入;往日那些大喊着忠君爱国的臣子们,早已跑得不见踪影,令他一度心寒。 但面前这个往日最喜欢逆耳忠言,让他最为讨厌的大臣,却依旧形影不离,危难关头再次救了他,令他大为感动。 丹朱思忖片刻,一咬牙跺脚,道:“好,寡人随你去莹城,东山再起。”。着上前,扶起了狸应。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狸应一点头,起身把剑一扔,搀扶着丹朱展翅飞起,朝着北面而去。 【110】斩草除根 他们才飞出巨木,便听到身后传来这阵阵巨响,紧接着是一股股灼热的劲风,把狸应和丹朱吹得东倒西歪,险些一个踉跄,从空中跌落。 好在狸应飞行总时长也不短,是个飞老司机;只见他使劲鼓翼,左躲右闪避开身后疾射而来的带火木屑后,一个上下翻飞,避开热浪劲风的劲头,勉强稳住身形;却不敢稍有停息,又是双翅一振,使劲往前又飞出十多丈后,转过身来看着来路方向。 他和丹朱的脸,被不远处的火柱,映得发红。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赤烟四起下,那火柱中有着不少火焰,沿树枝树干朝着巨木每一寸没在火柱覆盖下的枝叶,迅速爬去;火焰吞噬下,那些树干树枝多多有发出的噼啪脆响。四周的空气中,都带着一股的燥热。 还有不少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顺着一切可燃物四处爬行的火舌缠住,瞬间成了个火鬼。 他们在火柱中惨叫连连,扭曲着身躯上窜下跳,让丹朱看得心惊胆战,却又愤恨不已。 随之,他和狸应,都能隐约闻到了巨木那边,除了刺鼻的浓烟外,还有阵阵焦臭,掺杂其中。 丹朱惊恐愤恨之余,赶忙定了定神,在心中暗叹道:“要是再晚一步,寡人此时也跟着那些宫人被活活烧死了。”。却又想不明白,敌军用了什么东西,能让这树幅面积足足有三十亩大的巨木,立刻燃起大火? 丹朱不知,为了确保这次火攻计划的成功,萧石竹特地给胡回他们准备了祝融国的猛火油。这种东西与其他的火油不一样,它的原材料是形态虽然与水无异,却黑得发亮的液体;因其是石出泉水,漆黑如墨而燃之极明,故此祝融国民都管它叫石漆。但萧石竹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就是人间的石油。其后再经过祝融国提炼加工后,不仅易燃,还经久耐烧。 除此之外胡回还带来了赖月绮研发的竹筒炸药,和仿造的酆都通商令,让他们完全没有被查,就把这些危险物品,轻而易举的带到了丹水城中。也为的不仅仅只是点燃巨木,让巨木慢慢燃烧;更要用火焰点燃那些炸药,摧毁巨木的支柱根,使得它倒塌的更快。 看着自己用辛辛苦苦积累起来的财富,历时千年而建造的宫殿,被敌军付之一炬,丹朱的心中又是阵阵酸涩。别看这玉华宫无鬼母宫那么的金碧辉煌,也无鬼王宫那般的富丽堂皇,但每间屋子所用木材都价格不费。就那些做门窗的崖柏,以及那些楠木屋梁,一斤就是数十两黄金到数百里黄金的价格。 此时此刻,丹朱越看那大火越气;却又不知能做点什么,来挽回这些损失。除了无奈和愤恨,丹朱心中再无其他,却也少了内疚和愧意。 “走吧大王,玉华宫我们可以重建,要是你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见丹朱看着那冲而起的火柱,露出咬牙切齿的模样,狸应生怕他挣脱自己,跃入火中,便急声宽慰道:“咱们君臣通力合作,一千年后,甚至只用五百年,便可再造一座玉华宫。”。 语毕半晌,狸应才在丹朱的愣愣点头下,架着他一个转身,继续往北飞去。 他飞出一里地后,突然俯冲往下,随之落在了城北一条前后左右无人,极为僻静的巷中。 丹朱大为不解,双脚方才落地,便赶忙问到:“狸应,干嘛不飞了?”。他见此地不仅静得出奇,与不远处的嘈杂截然相反;且还很昏暗,巷子两边的屋舍门口连个灯笼都没有,于是也多了几分戒心。 “空中肯定被萧家军设防封锁了,再继续飞那就是个死,冲不出去的。”狸应把双翅一收,缓缓解到:“城北还没被萧家军占领,我们走陆路去城北黄骅门,与守军会合后护送您去莹城,方为上策。”。他话音很轻,却语气肯定,让丹朱也将戒心渐渐的放下。 就在丹朱完全放下防备时,身侧的狸应忽然出手,一记重拳直打在了他右肋肋骨上,疼得丹朱登时呲牙咧嘴,倒吸冷气;也使得丹朱瞬间失去抵抗能力。 “狸应,你干什么?”丹朱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黑暗中,他用手捂着右肋抬起头来,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狸应。 前一秒这妖魂还是大忠之臣,言行举止让丹朱颇为感动,怎么现在就作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做点道义的事。”狸应身子往后一仰,随之倒飞出去,落到了距离丹朱半丈开外地上,高喊道:“胡回大人,该收货了!”。 话音刚落,巷子两侧随之传来砰砰连响,那些本充斥着寂静的院大门,被人猛然踢开后,一个个手持火把的人魂,纷纷从中走出。 火把把昏暗的巷照亮,可以看到他们皆是身着黑袍黑衣,脸上罩着黑布蒙面。这些人魂手持刀剑一下子冲了过来,几息后便把丹朱团团围住。丹朱这才反应过来,狸应对他玩了一次人生不易全靠演技! 为首的那个人魂,在丹朱身前站定,取下遮脸的黑布,露出一张带着书生气的脸来;正是萧石竹的近侍胡回。 “辛苦了,狸大人。”胡回偏头看了一眼狸应后,又转头打量着丹朱那张气急败坏的脸,缓缓到:“奉萧将军之命,问你这个狗贼几个问题;其一,为何杀我国军士?”。 “哈哈哈哈!”胡回化为完,便被丹朱的狂笑打断。片刻后笑声落地,丹朱看着胡回露出轻蔑的神色,冷哼一声道:“你不过是萧石竹的一条狗罢了!也配来审问寡人?”。短短几句话,虽未把胡回激怒,却惹得身边的玄教教徒,纷纷面露愠色。几个暴脾气的已顺手捡起几块转头,毫无废话就往他头上身上拍了去。 丹朱虽是无义之徒,却还是有诸侯气节;就这般被打了十多下,愣是没有哼唧一下,更没有做出抱头求饶等举动,任凭头破血出,依旧稳稳的跪在地上,挺直腰板。 “给胡回道歉,我可以考虑免你一死。”就在玄教教徒们停手时,一个声音从丹朱前方黑暗中,徐徐飘出。紧随着,他遁声望去,就见一身如玉树的青年,在数十个萧家军的簇拥下,缓步走出黑暗,站到了胡回边。 胡回和玄教教徒一见这人魂,赶忙毕恭毕敬的对其拱手道:“教主!”。 那青年挥挥手,示意他们免礼;双目却始终盯着丹朱眉宇间的不服神色。丹朱也朝他望去,四目相对刹那后,很快发现这青年手中长剑上,串着一颗血淋淋的鸟头,薄唇淡眉双目圆睁,正是狸应。 丹朱看着那颗鸟头,心就像拉满的弓弦,虽有胸闷却硬是不敢吐口大气,生怕这一张嘴,已提到嗓子眼的心就会口吐而出。 冥界的每个鬼,都有着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丹朱也不例外。风流成性的他,早年时做下了不少糊涂的风流事,却又不敢与那些私生子相认。毕竟他是诸侯王,一方霸主,要是开了这个先列,必然会惹得阿猫阿狗都敢来认爹了,届时他哪里分辨得出真假;且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细细分辨。 当然,他不相认是一回事,但他分辨得出的那几个真的私生子,却也没有落在民间。他把他们召集起来,选入宫中,暗中安排官职,给予厚禄,算是一点点补偿吧;而这狸采,便是他的私生子之一。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私生子。 丹朱让他做了大将军,给了他在讙头国中,一鬼之下,万魂之上的地位和权利;却不曾想,今日儿子的鸟头,却串在了敌人的剑上。 “你敢杀了他?”他一声怒吼,就要不顾一切站起身来找萧石竹拼命,却被左右两边的玄教教徒察觉,纷纷迅速俯身蹲下,毫不犹豫的出手,只是一刀便挑断了他的脚筋。 丹朱疼得呲牙,摔倒在地,却依旧吃力的抬起头来,怒视着萧石竹那面无表情的脸,愤愤的咬紧嘴中那口皓齿;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光,试图用凶恶的目光撕裂眼前这个杀子仇人。 “是的。”萧石竹把他的言行举止看在眼中,已猜到这鸟头的主人和丹朱有很深的渊源。他不惊不惧,也不急不怒,反而更是兴奋的告诉丹朱:“老子就是来讨伐你的,杀你的几个亲朋好友怎么了?你不也杀了我三百禁军,打伤我的特使吗?”。 丹朱冷笑一声,却不搭话。 萧石竹见他如此傲慢,也不再废话,而是慢条斯理的把剑上鸟头拔下后,随手一抛,嘴里冷冷地道:“杀人偿命,杀鬼亦是如此。你打老子的人,老子当然要斩草除根。”。语毕他在丹朱面前缓缓蹲下,将灭月高高举起,剑尖对准了丹朱的灵盖。 【111】解放奴隶 丹朱无义,萧石竹深知这种人魂反复无常,他不会,也不允许这样的人魂活着,否则将来会成为他的大麻烦。 脚上的疼痛,让丹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直视着他缓缓把灭月剑举过头顶,剑尖直指自己的灵盖后,又瞪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狸应,唉叹一声,轻声道:“祸起萧墙,真的是亡我也!”。语毕缓缓闭上双眼,眉宇间随着他的阖眼,浮现了万念俱灰之色;却无丝毫的畏惧。 国破家亡,子嗣伏诛,臣子反目,丹朱已是生无可恋。 “不是要亡你,是你自己多行不义必自毙!”萧石竹用手中灭月剑,毫不犹豫的刺穿了他的灵盖。 这个围棋圣手,性情刚烈爆燥,一辈子都不知道道义怎么写的诸侯王,就这般可悲的死去 黎明之时,阴日还尚未升起,可破晓时的寒气已遍布丹水城每个角落的空气中,与弥漫在丹水城里的血腥,焦臭参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死亡的气息;招来了早起的乌鸦,盘旋在半明半暗的云空中哀鸣着。 晨曦中的露水,沾湿了萧家军们的铠甲;但他们却不觉得冰凉,反之感觉神清气爽。经历了一夜的厮杀,丹水城之战终于谢幕,胜利是属于萧家军的。 丹水城中,随处可见有讙头军的尸体,铠甲和武器,散落在满目疮痍,布满弹坑的街道上,或是军事建筑的废墟中。 值得惊奇的是,城中民宅几乎没有受损,平民伤亡更是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此时萧家军们正忙着修筑防御工事,押解俘虏和打扫战场。而也是一夜未眠的萧石竹,却没去休息,而是站到了被烧毁的玉华宫废墟边。 那大火虽然已经被士兵们浇灭,但这株枝繁叶茂的巨木也不复存在,成了一堆滚烫的木炭。昔日那开展的树冠,浓蔽的树阴,早已消亡;只剩下主干和几根比较粗壮的支柱根,兀自立在那依旧有些滚烫的地上,光秃秃的身上一片焦黑。 “看看这十多人才能合抱的主干,可见它以前是多么的壮观!”他看着那些堆积如山,木炭埋暗火的废墟,目光一扫后落在了那粗壮焦黑的主干上,对胡回陆吾到:“若不是为了保证胜利,我还真舍不得烧了这株大树。”。 “这是战争的必要性,大哥不必惋惜。”陆吾此言方才出口,萧石竹便见到一队萧家军,押解着数十个被镣铐栓成一串的人魂囚徒,从他身边徐徐走过。 “喂!那个百户。”一瞥之下心生好奇,萧石竹便多看了几眼那几个囚徒,但见枯瘦如柴的他们,男女老少皆有,各个穿着破衣烂衫,精神萎靡浑浑噩噩中,脸上挂着几丝恐惧后,便叫住押解他们的百户,沉声质问到:“这些人魂怎么都是带着镣铐?我不是下令就算是战俘也不许如此吗?”。话间,已是面露愠色。 按胡回献给他的《抚民策》中所述,鬼母国若要征服四方,就得做到就算是对待马上便要依律斩首的战俘,那也要给对方吃好喝好照顾好了再上路。以此来做到恩威并施,彰显鬼母国绝非无道之国,争取各地民心。 萧石竹看了后一反常态的没有发挥他诡辩的口才来反驳,而是很愉快的接受了这一建议,在第一时间便传令全军照做。且要求鬼母国任何军队在攻城掠地时,不得有意伤及无辜平民。一旦避无可避伤害到平民,战后要用心做到死者抚,伤者养。 正是如此,丹水城中倒塌损坏的无非只是箭塔箭楼或是坞堡这种军事建筑,民宅损坏极少,且就算损毁那也只是围墙罢了。 也正是如此,在他拿下讙头国东部两城后,不但没有遭到地方势力的反抗,反而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拥戴。 可现在居然有军士敢公然违抗他的命令,让萧石竹有些来气。 “回将军的话。”那百户闻言后,赶忙停下脚步,对他拱手解释道:“这些不是战俘,而是丹水城里奴隶市场中的奴隶。属下正要押解他们去登记,再看看有没有鬼要买他们的。”。 “奴隶市场?”萧石竹微微一愣,脸上愠色渐渐化为不解,随即转头看向陆吾和胡回,问到:“那是什么?”。 来到冥界后他多数时间都待在鬼母国,因其没有这样的机构,因此萧石竹如今也是第一次听这个名词。 “交易买卖奴隶的地方,在妖魂居多或是由妖魂统治下的诸侯国,这样的市场很是常见。”胡回讪笑一声,对他到:“主要是买卖人魂鬼奴,把人魂当成了牛马一般倒买倒卖,故此又叫鬼奴市场;只要你有钱”。 “够了!”听到此,萧石竹猛然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话。同样身为人魂的他,听到这些话后瞬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使劲攥紧双拳,任由指尖深陷掌心之中,愤恨的到:“买卖人魂,交易奴隶,酆都大帝不管吗?”。 “这是酆都大帝默许的,在冥界已经形成了奴隶就是奴隶,一辈子都是奴隶的陈规。父亲是奴隶,儿子也是,孙子也必须是;永远翻不了身。至今为止,从鬼奴成为将军的,冥界之中只有大哥你而已。”陆吾见身体感受的萧石竹面露怒容,便唉叹一声到:“每年冥界倒卖的奴隶达到了数千万,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奴隶更是不计其数,酆都大帝默许各诸侯国的这一行为,也是为了无形之中消灭一些人魂。”。每每口吐一句话,他眼中便闪过一丝不忍。他和英招,鬼母一样,是为数不多的,虽为妖魂却不愿意去欺负人魂的鬼。 在他话未完时,萧石竹已经抽出灭月剑,朝着那些奴隶而去。那些奴隶见他面目凶恶,又手持寒光四射的长剑,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却不想,萧石竹靠近他们后的第一个举动,便是深吸一口气后,猛然挥剑,斩断把他们连在一起的一段镣铐。 “咣当”一声脆响后,那段镣铐轻而易举的断裂成了两段。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老子的治下,不许再有奴隶买卖!”萧石竹拉起那段断开的镣铐顶部,用手指轻抚着断口,收起怒容后,环视着那些奴隶,道:“你们自由了;不仅如此,萧家军还会给你们分房分地,派发农具。在没有转世之前,你们可以在冥界过上安稳的日子。”。 如今,看着这些饱经折磨,浑身上下遍布伤疤的人魂奴隶,他终于明白当初在酆都城中,陆吾他们听到他要去做鬼奴时,不经意间流露而出的担心是怎么一回事了;也恍然大悟为何他被鬼母提拔后,却还有官员看不起他了。 他比这些被像牛马一样套住铁链的奴隶,除了少了一副镣铐外,就只有一点不同。那就是鬼母国没有鬼奴市场,加上鬼母又不是那种喜欢欺压人魂的鬼,使得国中官员百姓还不那么势利眼,对他还稍微客气一些。但鬼奴就是鬼奴的这个观念,已经在他们心底深处深深铭刻。萧石竹就算涅槃重生一百次,在他们心底深处还是认为他无非是狗苑里那个铲狗屎的鬼奴罢了。 别人怎么看自己,他萧石竹向来都是不在意的,但看着这些因为他的举动惊愕得不出话来的奴隶们,总喜欢做别人不敢做,别人不能做的事的萧石竹,突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过上不再被买来卖去,遭诸鬼歧视的生活。 想到此,他赶忙转身对胡回和陆吾到:“传令下去,萧家军,鬼母军所到之处,解放所有奴隶;同时贴出布告,诏告鬼母国之下所以城镇,不得再设奴隶市场。如有倒卖奴隶者,斩首示众概不轻饶!”。 此言一出,奴隶们纷纷一愣后,不约而同的感激涕零起来;宛如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一丝丝微弱的光亮,各个都激动得浑身微颤。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汉壮了壮胆,步履蹒跚的走到他面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一把抓住萧石竹的双手,呜咽着问到:“将军此言当真?”。 “是的,老人家;本将军一言九鼎,决不食言。”萧石竹把头一点,目视着他那深陷的眼窝,严肃认真的道:“做人要有人样,做鬼那就要有鬼样。一会我就让人给你们分房分地,没得分了的话,我会让军士给你们建造的。且会从丹水城银库中,给你们拨发足够安家费。从此刻开始,你们不再是奴隶,而是我鬼母国的子民;没鬼可以再把你们当牛当马。”。 “将军万岁!”老人见他的如此真切,已是泪流入住的他双膝一弯,毫不犹豫的给萧石竹跪下磕头,哽咽一声后,高喊道:“将军万岁,将军万岁!”。 其余奴隶也跟着跪下,对他哭喊道:“将军万岁。”。 【112】举贤任能 “快起来。”萧石竹赶忙扶起那个老人魂,又对那百户叮嘱道:“解开他们的镣铐,好好安顿他们。”。语毕他又对那老人:“老人家,你随着我的百户去吧,他会给你吃的喝的的。”。 片刻后,目送着那些对他千谢万谢,才依依不舍随百户离去后的人魂们的背影,萧石竹又转头看了看地上的那些铁镣,陷入了沉思。 许久,萧石竹看向胡回和陆吾,若有所思地道出了心底的疑问:“奇了怪了,酆都大帝如此失道寡助,居然还能稳坐江山数千载?”。眼中怒气不减反增。 “一来是因为他是神魂,无鬼可及;二来是因为他默许的这些行为,却都由诸侯王来施行,冥界百姓的怨恨,都集中在了各诸侯王的身上。”。一直默不作声,在广场边席地而坐,静静的看着他一举一动的鬼虏,突然开口道:“我当年不也被他坑了吗?杀墨者本想迎合他,减轻鬼王国对酆都政权的进贡,却不曾想不但没减少多少,还招来了墨者们的仇恨。”。话间,鬼虏面露无奈之色。语毕,一声哀叹。 “哦,我们的愣头青也会反思了啊。”萧石竹转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笑道:“听上古时期你也和恶神们一起杀了不少人魂啊,我还以为你只擅长杀戮呢?”。 “将军就不要调笑老夫了,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现在想想,我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或许就是当年造孽所制。”鬼虏也是笑笑,诚恳的道:“才战败时,我也确实心有不甘,气有不愤。不过我追随在你身边,眼见了你的所作所为后,觉得我真的得跟你学习的还有很多。”。 “你狡诈,凶狠,对敌人决不手软。”鬼虏稍加思索后,又到:“但你又仁慈,事事为民着想。你只打压豪强却不对平民出手,你能知人善用,就算对方是你的敌人,只要有才,臣服你后都能把他安排到适合的位置上去。唯一不好的就是你喜欢赌钱,看到美女就流口水,还是个吃货,和大臣,将军们总是嘻嘻哈哈的,没有个正行,也没有个大将军的样子。”。 “你这话我可得好好想想,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萧石竹闻言淡然一笑,接着又板起脸来,对陆吾问到:“陆吾,按萧家军军规,辱骂同伴怎么处罚?”。 “下级无端辱骂上级,罚银一两。”陆吾不假思索的到:“上级无端辱骂下级,罚黄金十两。”。 他话音刚落,萧石竹已经走到鬼虏身前站定,毫不犹豫伸出手去,脱口而出道:“你一个下级敢辱骂我这个上级?拿钱来!”。 “真罚啊?”鬼虏瞪大双眼,看着他那严肃的神情,愣愣问到:“这谁定的破军规?”。他想不明白,这萧石竹前一秒还面带微笑,怎么下一秒变脸就变脸了? “我,你萧爷定的!”萧石竹昂头挺胸,自豪的到:“为了团结而已;这种事打骂体罚很容易让当事人不长记性,还容易拉仇恨,所以只能罚钱咯。不管是冥界还是人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破财一次就能把当事人教乖了。”。却迟迟没有缩回手去。 鬼虏无奈的一笑,摇摇头后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两碎银子,轻轻的放在他的手中。不做王了收入就只剩下每月发的那点军饷了,怀里的那些碎银子也成了他最后的家当。却还被萧石竹三言两语,就收刮去了一两,让鬼虏心中很不自在。可他却又嘴笨,挑不出萧石竹的刺来,一时把他急得满头大汗。 萧石竹趁着他还没能收回手去时,反手又把银子塞到他的手里,接着又从自己怀中掏出一百两的银票,也塞到了鬼虏手中。 “赏你的。”萧石竹瞥了一眼鬼虏惊愕的神情,收起刚才那傲慢的神态,笑道:“直言不讳,一针见血就出了我的几个缺点;不算无端辱骂上级领导。至于改不改那是我的事,但你直言相谏那就该赏。拿去喝酒吧。”。 “看来我毛病也不少啊。”在鬼虏的愣神中,萧石竹转身,把双手抬起枕在脑后,朝着胡回那边而去,嘴里笑道:“以后但凡对我的缺点当面指出的,只要是对的,那都得有赏。”。脸上始终挂着愉悦的神情。 “有钱拿,那我也要直言了。”胡回笑眯眯的看着他,想了想道:“将军身为主帅,当与中军待在一起,指挥全局;怎么可以带着数十个士兵就冲入敌阵?我这条谏言,值少赏啊?”。他的是昨晚萧石竹,率先冲进城北的事。 “赏,老子赏你一个大嘴巴。”萧石竹轻哼一声,沉声道:“你们在前面杀的起劲,把我放在后面看着,合适吗?”。语毕又面露笑容,搂着胡回到:“不过你这次表现不错,短时间内就把我交代的事情都做好了;必须表扬。我已经想好了,回去就给你闹个嘉奖什么的,怎么也得给你个官做做。继续努力,不定哪你和陆吾都是出将入相的。”着他转头看向陆吾微微一笑,却重重的拍了拍胡回的肩头。 “那就多谢将军的提拔了。”胡回一声道谢后,道:“不过这次行动我还真发现了一个人才,我们渗透进入丹水城,住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打扮不容易被人怀疑,都是采取了他的建议的。将军你不是在招揽贤才吗?要不我让他来让你见见?”。 萧石竹毫不犹豫的把头一点,胡回随之领命离去。不一会,他带着一个年轻的人魂,又走了回来,站到了萧石竹的面前。 “你叫什么?”萧石竹细细打量了正在给他行礼的这个人魂几眼,但见此人魂个头不高,五官端正的镶嵌在他那张白净的方脸之上,一双八字眉下,清澈的眼中带着几分淡泊和机灵后,又缓缓问到:“生前是做什么的?在冥界做墨者时,在哪里?又是做什么的?”。 “回教主的话,的名叫吾丘寿,生前是衙门里的一个捕快。因公殉职后来到冥界,被墨翟秘密招入墨家。”那年轻人魂给他又一行礼后,面无惊惧,也无紧张,不急不缓的着:“后被鬼母国内侍阿福,安排在朔月岛松涛港边的松涛城中,做的是杂货店的伙计。为的是有一,墨家夺取朔月岛时,可在松涛城中造成大规模的破坏,以便里应外合夺取松涛城。”。眉宇间,反而带着几分从容和淡定。 认真的听他完后,萧石竹若有所思的问到:“那你为何不像一部分墨者一般,宁死不屈呢?”。心中却对这个人魂的表现,很是满意。 “他们是石头,坚硬顽固,明知墨翟为了一己私欲,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却还愚忠于他;而我不是石头,我不顽固。”吾丘寿稍加思索后,看着萧石竹那双喊着饶有兴致的眼睛,回到道:“且我也不喜欢墨翟的一些行事风格,有过重罚有功却无赏,对他有用则给好嘴了,没多大作用的却要遭他的白眼;好像谁都应该无偿为他卖命一样。虽墨者们的办事效率因此大大提高,但整个组织也都因此变得没有道义可言。”。只是短短的几句一言半语,不仅出了自己对墨翟的不满,也为萧石竹简单明了的阐述了墨翟是多么势力而又自私的一个人魂。 萧石竹耐心的听完后,微微额首,好奇的问到:“你那些愚忠于墨翟的墨者是石头,那你是什么?”。 “我是水。”吾丘寿思忖片刻后,自信的目光迎上了萧石竹看向他目光,自豪的回答道:“我顺势,看似柔弱但可穿石。也是良禽,会择木而栖。”。一下子不但明了自己的优点,还表了忠心。 “哈哈哈。”因此萧石竹并没有因为他一上来就自夸而心生反感,而是大笑几声后夸赞道:“这是我来到冥界后,至今为止听过的最有 逼 格的自夸。我本以为这是我的拿手好戏,没想到你比我还能。我你这么厉害,咋不上呢?”。心情更是愉悦了。 吾丘寿分析能力不仅不弱,嘴还能,会;萧石竹对他登时有了好感。他觉得比起朝堂上鬼母的那些张嘴之乎,闭口者也的老臣,吾丘寿要有趣多了。 “好吧吾丘寿,我承认你确实是一个能的人魂,还是一个分析力和洞察力都不错的人魂。鉴于你是胡回举荐的,我打算给你个官做做,不过在你正式上班之前,我还得问面试面试你,问你几个问题。”萧石竹收起笑容,看着他严肃认真的问到:“讙头国马上就是我们的了,但它的西南面却连接着敌国共工国,而共工国的战船沿连接两国的江河,一日就可抵到丹水城,速度极快。如果共工国突然来犯,该如何进行防御?”。 【113】密函 丹水江面上缓缓浮现了白雾;这丹水每清晨都会泛起白雾,从未间断。那些朝雾乘着轻柔的晨风,犹如有了生命的白色精灵,正在以它那独有奇特的流动方式,贴着地面在不断的扩展,朝四面八方涌去。不一会的功夫,使得丹水城中处处变成了白色。 萧石竹现在最头疼的问题,便是防御;毗邻共工国的讙头国,丹水两条支流从东北至西南,流入共工国中。使得共工国的战船水师,就算逆流只需顺风,便能在一日内抵到丹水城下。加上共工国前些日子才打过讙头国,和鬼母国也因为去年的大战后关系一直很是紧张,万一对方卷土重来,很有可能先打丹水城;因此讙头国的本土防御成了刻不容缓的大问题。 但对此也是一时想不出良策的萧石竹,索性把这问题,假借面试之由推给了吾丘寿。 “呃容的想想。”吾丘寿低头细想片刻后,缓缓抬起头来,对他头头是道的分析到:“讙头国是农桑为主,只有十城的诸侯国,且国中多有江河,以及山陵丘壑。河岸两地,地势多有狭隘,使得敌军无法把军队全部放上滩头,来以数量取胜。而众所周知,共工军多以战船水师征战下,因此我们可以沿江河修建坞堡;在坞堡四周环以深沟高墻,内部房屋毗联,四隅与中央另建塔台高楼。或是将箭塔修筑与临河的山坡之上,梯田之间,其上置火炮火器。一来这可以保证田中农作物,不被当地强盗盗取或是打劫,二来可以沿途袭扰进犯之敌,使敌进攻减速的同时,尚未抵达丹水城下便已是疲惫。”。 “其二,则是以讙头民守讙头国,充分的发挥他们有翅能飞,可以在任意一点上袭扰敌军的特点。故此应该让当地的妖魂讙头民们,以及此处所有的人魂,上马为兵,下马为农。”吾丘寿到此,深吸一口气,又道:“其三,沿江坞堡中,应该修地窖囤积猛火油。如遇敌舰,将猛火油倒入江水点燃,燃江断其来去之路。”。 “百里江岸,军队可在任何一处,进行袭扰,阻碍;以此切断敌军的后勤保障。”萧石竹来回踱步,把他的构想在脑中快速推演几遍后,抚掌道:“是确实可行的好计策。”。 紧接着,萧石竹便对胡回到:“去请冬月和狸应来。”,胡回赶忙领命而去。 “还有吗?”萧石竹又回过头来,如有新增的看着吾丘寿问到。虽然他今日是初见吾丘寿,但这家伙含在眼中的机灵却被他看在眼中,他相信这人魂绝对不会只有这么一点本事的。 “嗯,还有以羽人军训练讙头民,教会他们空中射击以及使用火器。”吾丘寿把头一点,又到:“以萧家军的其他士兵训练当地人魂,使得讙头国十城民众,得以全民皆兵。上至古稀老鬼,下至弱冠鬼,随时随地可以投入战斗。”。 “嗯,这条建议更棒。”萧石竹啧啧称奇,道:“或许不久的将来,我应该把这个建议,都施行到我和我老婆治下的所有地方。”。 方才语毕,就见到胡回带着狸应和冬月朝他而来。但见狸应一脸淡淡悲伤,眉宇间尚且还有几分迷茫后,萧石竹便明知故问到:“狸大人心情不好?”。 狸应闻言淡淡一笑,却甚是苦涩。 看着此时的丹水城,城外依山傍水,景色依旧,城内建筑却多有破败,讙头军妖尸横遍野,他的心里总不是滋味。不管怎么,那些都是他的同族族人。而萧家军能炮击得这么准,也是拜他送城防图给萧石竹所赐。 且诛杀丹朱绝非他心甘情愿,若不是丹朱不听劝,他也不愿意与敌国里应外合,背上一个叛徒的名声。 一时间,懊恼,悲伤纠缠在一起,在狸应心里化为了迷茫,使得他不知自己将来该何去何从?又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族人? “我理解的悲伤,也允许你难受。”萧石竹洞察了他的内心纠结和迷茫,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头,目视着前方不远处那些木炭,道:“可你做了对的事,就不该迷茫。以其迷茫无法自拔,不如你多为你的族人想想,所以我有个工作给你。你配合冬月,对此次战争中讙头民,施行伤者养,死者葬的制度,并尽快让丹水城恢复以往的秩序。工农商各司其责,把经济慢慢恢复。”。 “至于钱你不必担心。我听丹朱这些年来,表面过着清贫的日子,实则藏了不少的珍宝;你带着萧家军,去把它们找出来卖掉。不够的我会从朔月岛国库中调拨。”萧石竹到此,顿声稍加思索后,目光落在胡回脸上,又道:“胡回你也留下,查找这儿的十城中潜伏的墨者,把他们都揪出来。”。 “鬼虏,我给你三千萧家军,稍作休整后,立即向北进发,与巫支祁和羽荣南北夹击莹城。”萧石竹走到陆吾面前,道:“老三,立刻派鬼去南面和西面,剩下的五城劝降。”。 “诏告讙头国十城百姓,从今日起,讙头国改名讙头郡,归于鬼母国治下。所有郡中百姓,享受鬼母国国民待遇;且免除一年赋税。冬月为郡太守,狸应为长史。陆吾暂代郡司马,统领管理此地兵马,按吾丘寿的意见,沿江建立坞堡,训练民兵。胡回为郡丞,立马开始整顿此地各城治安,同时组织玄教教徒,开始秘密缉拿墨家安排在这儿的墨者。我看这郡太守衙门,就建在这玉华宫的废墟上,以此宣布丹朱时代的终结。”。萧石竹一口气了一大串,把一切统统布置妥当后,才长吁一口气。 “吾丘寿,至于你嘛?”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吾丘寿,蹙眉稍加细想后,漫不经心的道:“是能会道,想法见解也很独到,但实干能力不知如何?正好夏星现在在黑龙岛任郡太守,她这个老尚书不在,刑部就有点一团乱,官员做事也懒懒散散的。前几我在朔月岛上瞎溜达时,不心逛到刑部衙门里,看到那些未破的案件卷宗一堆堆的,堆得比狗还高。看你思维活络,生前还做过捕快,应该对犯罪不陌生吧;你就去刑部做个郎中,顺便把那些未破的案子给破了吧。朔月岛现有的捕头捕快,全凭你调遣。”。萧石竹不经意间,不但发现了各类人才,也在给鬼母国的大臣们暗中来了一次大换血;很快,那些拿着俸禄混日子的昏官,将被他提拔的新官们渐渐的挤出朝堂。 “是。”吾丘寿也没细想,一口应了下来。去哪儿都可以,只要不是让他继续回去墨家就行。 “好好干,有好成绩了我就升你的官。”萧石竹对他微微一笑,以示鼓励。 “那的上任前,可否再给将军提几个建议?”吾丘寿稍加思忖后,开口问到。 “吧。”正在兴头上的萧石竹,想也不想的把头一点。 “其一,我国官职混乱,品级俸禄不明,应该统一细分。任免升降也该细致,什么事情能升职,什么事情会降职,应该一一列出,让官员们心里都有个谱,也无形中给了他们个目标和方向。”在他们惊奇的目光注视下,吾丘寿竖起了自己两根手指,思忖道:“其二就是法律问题。我国的法制简单粗暴,就一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便明了一切,这样很不好。应该更细致。所有法制问题,以及解决办法都列举出来才行。”。 陆吾和胡回听得咋舌,他们也算是冥界中的治世能鬼,却一直以来都忽视了吾丘寿的这些问题,只想着怎么帮萧石竹扩张疆土去了。此时吾丘寿的一番话,得让他们不由得心生丝丝惭愧。 同时也惊愕墨翟居然也是个不识货的主,这等鬼才居然没有得到重用,却被派去潜伏真是大材用。 “听起来还不错。”萧石竹闻言也是受益匪浅,频频点头对他以示称赞。随之眼珠一转,走到吾丘寿身边搂着他的肩头,故作神秘的在对方耳畔悄声道:“不过你跟我这些没用,你得给我老婆;上任后给她写个奏本,把你这些治国蓝图一一陈列给她看。”,语毕,嘴角上扬淡淡一笑。 吾丘寿也不傻,顿时明白了萧石竹是在给他升官的机会;毕竟鬼母国现今施行的是男主外女主内的方针。 自己所的建议,又都是内政的范围,全由鬼母主持。把它们谏言给鬼母,比给萧石竹要好得多。且能得到鬼母的支持,施行起来效率要更快的多。 吾丘寿心领神会,与萧石竹相视一笑,道:“是。”。 就在此时,一个传信兵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把一个密函交给萧石竹。是鬼母让人十万火急送来的。 【114】未雨绸缪 随着阴日缓缓升起,晕绕在丹水城中的白色江雾,也渐渐淡去。丹水城中的一切,虽也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朔月岛的防御,是在来灭丹朱之前,萧石竹就已暗中安排妥当了的。鬼母此时差人送来的密函,应该不是朔月岛突发战事;因此就算听到传令兵这是十万火急,萧石竹也没太上心。 “能有什么事,还十万火急?”他面带笑意,慢条斯理的打开密函,取出其中的密信展开后,不以为然的扫了一眼上述内容,笑容顿时僵住。 陆吾胡回,以及吾丘寿等这几个精明强干的魂魄,见状皆是心头掠过一丝不详,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 在他们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许久后萧石竹才轻启双唇,愣愣地自言自语道:“这不可能!”。双眼依旧紧盯着手中密信,却是越瞪越大;面色也越来越凝重,紧皱起的眉头间,泛起阵阵紧张,朝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蔓延而去。 却因为那是密函,其他鬼也不能看,因此除了萧石竹,其他几个鬼也不知道上面倒底写了些什么。 只是看着萧石竹那惊讶的脸上,遍布紧张之色后,纷纷微微一怔,在心里不由的猜测着,信上倒底写的是什么事情?居然能让万事都能迎刃而解,总是自信满满的萧将军,也有些惊慌失措? “大哥?”陆吾忍不住上前一步,面带狐疑的打量着还在呆愣的萧石竹,问到:“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萧石竹闻言,浑身微微一颤,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他勉强对陆吾挤出个微笑,挥挥手轻语道:“带他们去吃东西休息下,然后去做事吧。”。 “是。”陆吾心中虽疑惑不减反增,却也不再多问,应了一声后叫上困惑的诸鬼们,就要转身离去。 “胡回和吾丘寿留一下。”就在他们才走出三五步后,身后的萧石竹突然叫住了这两个人魂。 他俩与陆吾他们面面相觑片刻后,毅然决然的转身走了回来,再次站到萧石竹身前。 看着陆吾他们一步三回头,怀着好奇远去后,萧石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对胡回问到:“你们在冥界待得时间不短了,听过有鬼魂飞魄散后,复活的奇事吗?”。此言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问这个问题很是可笑。 任何魂魄在冥界死去,都没有重生的机会的,这在他到酆都的那就知道的。但是知道归知道,现在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其原因正是来自拿在他手上,那封信息量颇大的密信。 那是林聪给他的密信,千里之外的林聪不知道他出征了,信传到了朔月岛上后,鬼母知道是林聪给他的信后,不敢怠慢,赶忙派鬼送来转交给萧石竹的。 这个好久没有联系的林聪,在密信的前半段写的是他按计划和墨翟一起,已经逃往遁神国安顿下来,且在帮遁神国制造武器抵抗酆都大帝。后半段写的却是,他偷听到墨翟和禽滑釐,已联系上了安排在鬼母国的冷子菩提,要对方趁着冥界大乱尽快完成盗伞的任务。 当看到菩提两字时,萧石竹好似晴霹雳当头一击,顿时全身麻木。当晚他可是亲眼看着那女鬼死在自己面前的,墨翟怎么可能还联系得上对方呢? 晨风习习,拂过他满含狐疑的脸颊,吹动他头顶已经长长的黑发,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惊疑。 左思右想后他觉得也存在林聪被墨翟骗了的可能;或是林聪倒戈,和墨翟一起用一个已死之鬼来迷惑他的双目的推测。 于是,完全缓过神来后,他赶忙把胡回和吾丘寿叫来问问。 胡回和吾丘寿随着他的话音落地,皆是蓦地一愣,紧接着胡回干笑两声,道:“将军,我们可是鬼啊!没了肉身,再死一次就什么都没了,怎么可能再复活呢?”。 “好吧,这些话我听过很多次了;这个问题且先不论。”依旧面色凝重的萧石竹,微微垂首,看着自己的鞋尖若有所思的问到:“你们都曾经追随过墨翟,可否听他过神器的作用?”。未能得到实质性帮助的答案,使得他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失落。 “你是嗜魂伞,摄妖铃吗?”胡回面含疑惑的问到。 “是的,我听冥界除了这两件东西,还有其他七件,是吗?”萧石竹双眼放光的看着他,点头到。而他所的听,也是林聪在信中提到的。上面写到已经搞清楚墨翟的目标不仅仅是伞,还有其他八件神器。 “是的,神器确有九件;不止是墨翟,在冥界待得久一点的鬼都知道此事。”胡回微微颌首,稍加回忆后到:“比较鬼尽皆知的便是摄妖铃和嗜魂伞;一个可以控制妖魂心智,一个可以诛杀万鬼。其中嗜魂伞更是出名,传闻古神盘古在上面留下了谶言,预示着冥界的未来。”。据他猜测,萧石竹突然对神器有兴趣,十有八九是因为对方手中的那封密信。 “还有个传闻,冥界有九口水色泛黄的神泉,名曰黄泉。泉下封印着上古魔神和他的随从,这九件神器,可让九口黄泉封印开启,释放魔神和他的魔兵。”胡回话音刚落,吾丘寿已接话到:“不过冥界万鬼几乎都知道,这只不是个传,谁也不会当真的。”。萧石竹入住鬼母宫内庭后,也没少看鬼母藏书的禄阁中的书籍,令他大开眼界,对冥界的认知也得以提升了不少;但今日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所谓的魔神传。看来吾丘寿这鬼,平日没少看冥界的怪志书籍。 “魔神,那是什么鬼?”萧石竹沉吟片刻后问到,眉头比之前皱得更紧了些。 “传闻,他们是上古时期和古神们对立的一支神族,是神魂中的堕落者们;名曰魔魂,也叫魔鬼。双方争夺冥界的控制权,长达数千载之久。最后魔魂们战败,剩下的余孽被古神们封印在黄泉底下,那暗无日的世界中。据那黄泉下一泉一,因此也合称三十六。”胡回呵呵一笑,接过话来,想了想后,又耸耸肩道:“不过这都是冥界的传,数千年来,从未有鬼真的见过他们。更没人知道,这所谓的九口黄泉,倒底身处何处?”。话间,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漫不经心。 “他 娘 的,魔鬼居然是这么来的?”萧石竹闻言后,却忍不住吐槽道:“还有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啊,这就是传中的三十六吗?人间不是,三十六是人人向往的仙界吗?怎么到了你胡回嘴中,上嘴唇轻轻一碰下嘴唇就成了魔魂的封印地了。”。 “人间神话基本都是演义而来,已经不真实了。”吾丘寿淡然一笑,对他耐心的解道:“这些演义有的是历史原因,有的是政 治因素,使得真实的事实渐渐的化为了神话,所以和原本的真实出入太大。就拿冥界来,我相信绝大多数的人魂在肉身尚未毁灭之前,对冥界的存在都是半信半疑的吧。而来到冥界后虽然大开眼界,但轮回之前又喝了孟婆汤,到了人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萧石竹眼前顿时豁然开朗,看着脚边的尘埃,他顿觉人类认知如沧海一粟,实在是太渺了。感叹之余,也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要是林聪没有骗他,传闻又是真的话,难道墨翟盗取神器的最终目的,是想借助魔魂们的力量吗? 思忖片刻后,他突然抬头看,见远方际边,浓密如墨的乌云渐渐汇聚在了一起。看来远方要下雨了。 凝视远方际片刻后,他低声喃喃自语,道:“若是如此,那就麻烦大了。”。 “现今的冥界,真正了解九件神器的作用的,怕只有酆都大帝了。”吾丘寿与胡回谁也没听清他什么,只是互相对视一眼后,都猜到了萧石竹似乎对神器越来越有兴趣,更多的是要闹明白魔神存在与否,于是胡回便又对他道:“不过将军要是对这些传闻颇有兴趣,可以问问吾主;她是亘古便已存在于冥界的老神仆,比鬼虏存在冥界的时间还长。她被古神赋予意识的时候,鬼虏方才从这冥界中第一缕鬼气里诞生而出。对这些事,吾主应该是多少也知道一些的。”。完这只言片语,他便和吾丘寿一起,陷入了沉默之中,静静的等着萧石竹做决定。 “嗯,我会问她的。”萧石竹的目光始终没从际边那一抹乌云上移开;乌云下那个方向,正是朔月岛的所在处。不知为何,他猜测墨翟的目的后,心里总是有些许忐忑。于是乎,沉吟半晌后,他便斩钉截铁的道:“吾丘寿,你和我立马返回朔月岛,我们一定要未雨绸缪!”。 【115】困惑不已 起初,萧石竹只知道墨翟要偷嗜魂伞,就是要伞中的谶言,把自己包装成神之子;所以萧石竹才让鬼母把他的这些偷鸡摸狗的行为,一一列举后发密信告诉了酆都大帝。 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导致了墨翟逃亡,他亲手安插在各地,只与他单线联系的冷子们,以及各地方的墨家子弟,一时间纷纷与他失去了联系。同时让墨翟更信任林聪,让林聪很好的潜伏下来。 萧石竹的本意是教训对方一下,并且借此把朔月岛上的冷子揪出来;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林聪所述属实,那么冷子绝对不是青木;青木极有可能只是一个替死鬼。 而信中提到的,本该死了却又还活着的菩提,居然能联系上了墨翟;且墨翟给对方下的任务,依然是伞,这让萧石竹顿感扑朔迷离。 加上林聪给他的密信中,还有一个墨翟的目标不只有伞,而是所有的冥界神器的这条信息,这让萧石竹顿感事情不再是墨翟要用伞中谶言,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神之子那么简单了。 在听完神器的传后,虽胡回和吾丘寿都对他反复强调这无非就是个神话,且几乎所有的冥界众生都这么认为的,可萧石竹却依旧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只要和墨翟有关,这事情就不可能只是传。 他清楚墨翟这个人魂做事,目的性本来就很强;这让萧石竹坚信,对方绝对不会做出什么无用功的事情来的。 “胡回,盯紧点狸应。”边往南城而去的萧石竹,边走边对紧跟在身后的胡回到:“他面有悔意我理解,但我担心他的愧疚作祟,让他作出复国的蠢事来;届时我们会很麻烦的。”。 “诺。”胡回方才应声,萧石竹又开口到:“暗中调查一下神器和黄泉神话是否属实?是否是有鬼刻意把事实变成了口口相传的神话。”。 这种情况在人间并不少见,因此他觉得在冥界应该也是司空见惯的事;只是冥界的鬼们没去深究罢了。但如果和墨翟有关,他必须深究。 话间,他已经带着胡回和吾丘寿来到了城外;告别了胡回后,一声不吭的登上了他的旗舰,指挥水手们扬帆起锚,驾驶海鹘朝着来路而去。 虞山城,鬼母宫中,绝香苑里。 累了一的鬼母,看着眼前书案上那些奏本,微微摇头轻叹一声。身边的凤凰随着她的叹息,也是发出一声清脆的名叫。 “要是萧石竹在,那就好了。”鬼母托腮,瞥了一眼那满桌的奏本,转头看向那两只站在鸟架上的凤凰;见那两只凤凰也偏头看着她后,嫣然一笑道:“还能帮我批阅一下奏本,你们是吧?”。心里却不由得生出为在外征战的萧石竹的担心。 那两只通灵性的凤凰,顿时白眼一翻,随即晃了晃脑袋后,扭过头去;大有听懂了鬼母的话的意思。以白眼和摇头晃脑来表示,要是萧石竹在,你也别想让他坐下来帮你批奏本的意思。 “也是,就他那多动症的性格。”鬼母看着两只凤凰的举动,咯咯一笑,道:“屁股上长了刺的家伙,哪里坐得住啊。”。语毕起身,走到凤凰面前,抬手摸了摸那两只凤凰的鸟头。 那两只凤凰啁啾一声,昂着脖子伸出自己的鸟头,去摩挲鬼母的手心手背去了。 片刻后,鬼母伸了个懒腰,转身缓步朝门外走去。 来到门外,就见鬼倩儿垂首立于门边,见到鬼母出来后赶忙低下头去;今晚,是她担任鬼母的贴身侍女,负责鬼母的起居。 这位昔日娇生惯养的玲珑郡主,在被俘后也曾有过迷茫和恐惧,也有过愤恨;毕竟往日都是她被鬼伺候,哪儿伺候过别的鬼啊? 但随着时间推移,她看到萧石竹的诚意;她和她父亲虽已为奴,但萧石竹和鬼母却从未欺负过他们。且知道他们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他们吃的穿的,也都不差。甚至宫里有什么好吃的,鬼母都会分点给她。 在萧石竹夫妇的诚意待鬼下,鬼倩儿心中的迷茫也渐渐的消退了不少。起初想要暗杀萧石竹,或是用黄棘给鬼母绝育,让萧石竹断子绝孙的念头,也都完全打消了。 “吾主。”鬼倩儿轻唤一声,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抬起头来,倩儿。”鬼母淡然一笑,柔声道:“上个月,萧将军不是布告全国子民,从此开始施行大同政策了吗?就算为奴为民,也不要对任何鬼卑躬屈膝吗?我们没有什么不同,请抬起头来。”。 “诺。”鬼倩儿应了一声,抬起头来。 鬼母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着前方夜色下的绝香苑。 蓝色的阴月洒下的光辉笼罩下,百草丛中萤光翩跹。草间昙花在萤火环绕下,趁着夜黑静静绽放。花苞好似一盏盏沐浴在阴月月光下精致的宫灯,在鬼母的注视下悄然张开了它们那洁白的口,随即便从中散发出一股淡淡清香,随着这夜风,在绝香苑中弥漫开来。 “这昙花正开,随我走走赏赏花吧。”鬼母着,深吸一口带着清香的空气,就缓步往前走去。 和萧石竹相处时间长了,她也比以前更平易近人了许多。现在的鬼母,很少再称自己为孤或是本王,也学着萧石竹那般,不管如何都管自己叫我。 “诺。”鬼倩儿又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这两个女鬼在绝香苑中,缓步而行。借着幽蓝的月光,欣赏着花丛之中那些昙花的花筒慢慢扬起后,显现出出尘的洁白及清丽的花瓣来。 赏心悦目,使得鬼母的疲惫顿消。 她们逛了一会后,便来到一处昙花颇多之地站定,细细的看着那昙花把花瓣慢慢完全张开,又在半晌后开始凋谢的昙花。 “还真是刹那间的美丽,一瞬间的永恒。”鬼倩儿看得惊奇,见那些昙花转瞬即逝,花瓣缓缓落地后,忍不住感叹到。 鬼母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转头看着她那脸上的惊奇和欣喜,好奇的问到:“倩儿你以前没见过昙花吗?”。 “黑龙岛上土地贫瘠,长不出这‘月下美人’来的。”着,鬼倩儿便轻轻的摇了摇头。 “明我让宫中花匠,给你送几株去你住处。”鬼母想也不想的到;可话音刚落,她便看到鬼倩儿身后不远处,萤光点点中有一道黑影闪过,随即便融入了黑暗里。立马引起了鬼母的警觉。 熟悉宫中一切的鬼母,知道那闪过黑影处,正是绝香苑西面围墙。;这绝香苑除了自己和萧石竹能进入外,那就只有值班的宫奴可以了,怎么会突然闪现黑影呢?她未细想,便来个足尖点地,一跃而起。双臂平伸宛如鸿雁,轻而易举的越过了鬼倩儿的头顶,朝着那黑影闪过之处飞掠而去。 呆在原地的鬼倩儿缓过神来后,赶忙转身追赶鬼母而去,嘴里忍不住问到:“吾主,您要去哪儿?”。 在空中飞掠的鬼母没有回答,心中疑惑连连:“明明看到了黑影,可为何我在绝香苑中,却感觉不到除了我和鬼倩儿之外的鬼气?”。 只是两三息的时间,鬼母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刚才黑影闪过之处,西墙墙角。环视四周四周,但见除了自己和一些花草外,鬼母心底的狐疑更重了几分;使得她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片刻后才追上来的鬼倩儿,在她身后站定,赶忙问到:“吾主,怎么了?”。鬼母依旧没有搭话,只是左顾右盼。 这附近几丈内都没有种植树木,不可能是她眼花把树荫看成了黑影。确信自己确实是看到有黑影再次闪过后,鬼母又一跃而起,飞上墙头,左右张望。 可除了月下建筑的阴影,什么都看不到;且四周也未能察觉到异常的气息,这让她更是困惑不已。 “吾主。”站在墙角下的鬼倩儿,抬头看着稳稳站在高墙上的鬼母,好奇的问到:“您找什么呢?”。 “鬼影。”鬼母随口一答,继续左顾右盼。 “鬼影。”鬼倩儿微微一怔,接着用紧张得目光左瞧右看。却除了死寂和一片片斑驳的阴影外,什么都没有。这让她不但没有打消心头的紧张,却还平添几分恐惧。 种在不远的那些树木,枝叶随夜风而动,树影也随之而舞,树下花草也是摇曳了起来;给了她一种越看那些黑影,越觉得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魔鬼的错觉。 她不由得用手抓住自己衣襟,屏住呼吸。 “走吧。”许久后,鬼母跃下高墙,自顾自的悻悻离去。鬼倩儿赶忙跟上,紧跟其后寸步不离。 鬼母她在墙头环视四周许久,却还是一无所获;可之前她确实看到了有黑影闪过,心中顿时百思不得其解。 她蹙起的双眉更紧了些,在心中暗自反问道:“难道我是真的眼花了?错把树影当鬼影了?”。 【116】过往 鬼母方才回到花房内,就顿感这不中有些不对劲;可屋中便没什么显眼的变化,哪儿不对劲她又不上来,于是只得先站在门后环视房内。 很快,她便发现哪儿不对劲了。首先是鸟架上的凤凰昏昏沉睡过去,连她进来了也未能察觉;其次是书案上的一个本是盖上的木匣被打开了。 鬼母微微一怔,快步走向书案。但见木匣之中空空如也,便眯眼沉声自言道:“好一个趁虚而入,调虎离山!”。 “伞丢了吧。”她话音方才落地,萧石竹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本还晕绕在鬼母脸上的愤怒,瞬间转化为惊奇和喜悦,交织在眉间。 她顾不得其他,赶忙转身朝门口望去,但见萧石竹确实回来了,就站在了门后;下一秒后,鬼母手微微一颤,萧石竹便关上大门后朝她面带微笑的走来。 写在他脸上的笑意随即映在鬼母双瞳之中,使得鬼母立马嘴角上扬出一个美丽的弧度,双颊上溢着满足的愉悦。 “你怎么回来了?”看着萧石竹在自己面前站定,俯视着自己后,鬼母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担忧,嘴里急声问到:“战打完了?你有没有受伤?”。 “战打完了我也没有受伤,但是你肯定丢伞了。”萧石竹不急不慢的拿出密信,对她晃了晃后,看着见到自己就笑靥如花的鬼母,犀利如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后,淡然道:“不过看你眉宇间饱含淡定,那丢了的肯定是假伞。”。 鬼母笑而不语,抬手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到了他的胸口,柔声细语道:“回来就好。”。 “丢了伞是真的。”许久后,鬼母嘻嘻一笑,轻声问到:“可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丢了假的?”。 “你又不傻,要是傻我能从万花丛中看上你吗?”萧石竹收起密信,抬手轻抚着她那头乌黑发亮的青丝长发,缓缓到:“林聪的密信是先传到你手上的,你肯定看过了,且早有防备。”。 “万花丛?你还看上谁了?”鬼母微怒,白了他一眼,不等萧石竹搭话又是嘻嘻一笑,道:“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了你。”。 语毕收起笑意,仰头看着萧石竹那张精致的脸颊,蹙眉狐疑道:“但那晚我确实杀死了菩提了啊?这偌大的冥界,只有少数几个魂魄能从我消魂掌下死里逃生的,她怎么可能?”。越往后她声音越来越,面色也越来越凝重了许多;眼眸深处也泛起一丝担忧。 “不急。”萧石竹轻抚一下她的背,拉起她的手往置在角落里的床榻而去,嘴里柔声到:“我们慢慢。”。 有淡淡的清香从挂在床前两边架子上的香毬中的镂空处,慢慢溢出,让本有些急躁起来的鬼母闻之安神;两鬼往床榻上一坐,互相拉着对方的手,注视着彼此。任由淡淡的青烟从他们眼前漂浮而过,也没移开实现。 自己纤细的十指被萧石竹宽大的手掌握住,让她更安心了许多。 四目相对半晌后,鬼母缓缓开口,把一切告诉了萧石竹。原来她接到密信看了看后,就顿觉事态严重不容忽视,赶忙让人把信件传给萧石竹的同时,也藏起了真伞。每日随身携带着的,是当初用来骗菩提的那把假伞。 这一连几日都没出事,到了今夜她批阅奏本觉得太累,想着出去走走,赏赏昙花夜放。却不曾想,看到绝香苑中有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闪过。 等她追查黑影无果返回花房后,假伞果然丢了。 萧石竹耐心的听完,抬手摸了摸鬼母的脑瓜,笑道:“聪明,那真的伞你藏哪儿去?”。 鬼母笑而不语,伸手扭动该榻后屏板正中的弯月环日浮雕,随即床边的实心脚踏便有一个暗格弹出。那暗格长不过一尺有余,宽不过两寸,真正的嗜魂伞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其中。 “厉害了,我的老婆。”萧石竹定睛一看,惊奇之余立马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啧啧称奇到。 “这是赖月绮临走之前,让她悄悄的给我做的,现今也只有你知我知她知而已。”着她便又往反方向一转那浮雕,那暗格又缩了回去,整个脚踏恢复如初,看不出丝毫端倪来。 “对方拿走了假伞,明对方不是菩提;毕竟那晚菩提知道真假伞该如何分辨,不应该再犯同样的错误才对。”鬼母稍加思忖后,下床走到书案左侧那张矮案后,跪坐到地上的蒲团上,开始用案几上的茶具给萧石竹泡茶,嘴里继续到:“可对方不是菩提,又能是谁?”。 自从萧石竹娶了她后,就多了个只要在宫中,便只喝她泡的茶的毛病,因此鬼母没唤来侍女,而是亲自上阵去给萧石竹泡茶。 “嗯,是谁都可能,但从明知是假伞还带走的这点来看,菩提是死了;我现在比较好奇,连你都察觉不到气息的魂魄,那明对方也是个高手啊。”萧石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道:“而且发现你注意到对方后,马上能藏起来,明是个熟悉宫中内外庭地形,且能自由出入的鬼。”。 “那到未必是个高手,冥界各方势力的密探,几乎都会隐藏自己的鬼气。”她打开壶盖,瞥了一眼壶中之水开始涌沸,慢慢变得如腾波鼓浪后,又盖好壶盖,缓缓道:“不过熟悉宫中,倒是真的。”。 “所以青木就是替死鬼啊。”萧石竹咂咂舌,兴奋的到道:“这个问题我来解决吧,和墨翟博弈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正着,水已经完全开了,鬼母给他冲泡好茶后,灭了煮水那炉里的火,抬着香喷喷的香茗走回床榻边。 “你啊,总喜欢和墨翟过不去。”鬼母笑骂着,在他身边坐下。 “不是我和他过不去。”萧石竹接过茶盅,用杯盖慢条斯理的刮了刮茶末,嗅了嗅茶香,面露陶醉之色深吸一口气,道:“我也没法,冥界弱肉强食,要么我为鱼肉,要么我为刀俎。所以我选择做刀俎而已。”。语毕,吹了吹杯中热气。 “好茶。”萧石竹抿了一口香茗后,忽然唐突问到:“神器真的可以解封黄泉吗?”。虽他相信鬼母不会对他有目的性的隐瞒什么,但还是习惯性的使出了诈术;避开了黄泉的传不提,直截了当的当传是真的,直言封印的事。 口气大有事情我都知道了,就是想要个答案的意思。 鬼母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之色,显然是没想到萧石竹连这个都知道了。那便意味着,萧石竹连黄泉中魔界的事,也略知一二。 而漫不经心低头品茶的萧石竹,眼角余光也在不经意间瞥到了她的神情变化,顿知自己的猜测没错。神话是骗鬼的,这背后有着一个不可告人的事实。 但是他也没急着去催促鬼母告诉他真相,而是平复好奇后,悠哉悠哉的喝着茶,一言不发。 他相信鬼母不会无故对他隐瞒的,要是能,鬼母一定会对他全盘托出。 花房里的鸟儿都睡了,那两只凤凰自从被盗伞贼施术后还没醒来。他们夫妻又不吱声,整个花房中瞬间安静下来。就连鬼母和萧石竹的呼吸,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阴月光辉透过窗上的镂花,洒在了鬼母面带沉思之色的脸上,她思前想后半晌,眨眼睛睫毛一跳,抬眼看向萧石竹,樱唇轻启缓缓问到:“你知道多少?”。 “不多,就是个传闻。”萧石竹砸吧砸吧嘴,起身把喝完了茶的杯子放回了茶几上,又折身返回,嘴里缓缓道:“魔族的传闻。”。 他在床上躺倒,把头枕到鬼母腿上。仰视着眼前,鬼母那对傲然挺立的胸,脸上渐渐浮现了陶醉。 “其实不是什么魔族,他们是我曾经的同伴。”片刻后,鬼母把一缕贴在脸颊上的发丝别到了耳后,心翼翼地问到:“你要是听了这段往事,可别觉得我蛇蝎心肠呐?”。 “听了再。”萧石竹挤眉一笑,随即又收起笑容,沉吟片刻道:“但我乐意听听,只要和墨翟有关我就像知道。只要和他有关,绝非只是传闻那么简单。”。 “当年,酆都大帝秘密策划了把所有胆敢回到冥界的古神,一一诛杀的计划。我与不少的神仆,都参与其中。”鬼母的手,顺着萧石竹的额头缓缓往后,轻抚着他的头发,悄声地明知故问到:“可你知道为什么只活下我和鬼虏吗?”。声如细蚊,还得萧石竹不使劲竖起双耳,都快听不清了。 但只要萧石竹想,她就不会推脱;哪怕出这段过往,会把她过去的污点都暴露无遗,也是在所不惜。于是索性把银牙一咬,把心一横,对萧石竹娓娓道来。 萧石竹晃了晃脑袋,愣愣道:“不知道。”。努力忍住这心中好奇,静静聆听。 【117】线索(上) 要清楚黄泉之中倒底是什么,那就得先从很久很久以前起。鬼母顿声捋了捋思绪,措了措辞。 “咱们不急,我们先来这黄泉里的世界,倒底怎么来的。”鬼母顿了顿声,见萧石竹一眨眼代表了点头,便又继续到:“古神们一时兴起,曾用混沌玄力在黄泉下,创造了一个几乎没有生命的蛮荒世界;一个古神们制造的‘残次品’世界。”。 “残次品?意思古神们造了很多世界,而这个所谓黄泉里的世界很垃圾?”闻言后萧石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没想到查墨翟为什么对神器有兴趣,还能引出一段尘封已久的大八卦来。他吸了吸嘴后,张嘴便沉声问道:“这些古神们平日里就别的没什么爱好了吗?就喜欢造这儿造那儿的,还乐在其中;人间也是他们造的,妖魔鬼怪人也是。来来来,都给我,他们还造了什么了?啊不,是还没造什么?”。 “他们喜欢享受创造和发明带来的愉悦。”鬼母被他几句话逗得一乐,低头弯腰咯咯一笑,道:“在去创造人魂和人间前,古神们先拿黄泉练了练手,但好像熟练度差了点,黄泉下的世界被当时还很手残的他们,三两下造得不是万顷黄沙地,就是千亩荒凉田。荒山野岭间毒泉遍布,黄尘满地,枯木蒿草中,瘴气弥漫,毫无生机。古神们自己看了,也是摇头叹气。”。 “与此同时,古神们也造了不少的残次生物。什么长着狗头,肚子上有四只眼睛的猪啊,三只手却嘴长到后脑勺上的猴子,五个翅膀,长着一个羊身的老鹰等等的残次生灵。”鬼母看着竖耳聆听的萧石竹笑了笑,款款温柔轻抚他那张布满专注的脸颊,道:“不过古神也看这些残次生物很不顺眼,想来想去眼不见心不烦,就把他们丢到了黄泉中的三十六去了。”。此言让萧石竹大开眼界,也颠覆了他以往的世界观。在人间,那三十六又叫仙界,高端大气上档次。别管你是不是装神弄鬼的神棍,那地方都是人人生前死后向往的好去处;没想到在鬼母这儿,真相是那地方根本就是个兔子不拉屎,鸟不生蛋的破地方。 看来神话里都是骗人的,可不是句没有由头的话。 萧石竹听是听着,却不由自主地暗自想到:“长着狗头,肚子上有四只眼睛的猪啊,三只手却嘴长到后脑勺上的猴子,居然还有五个翅膀,长着一个羊身的老鹰等等的残次生灵。要能能抓它个三五只来,我能在虞山城下开个动物园;没个十钱银子谁也别想进去看看耍耍。”。 “这古神们也够卑鄙的啊,看着不顺眼也不管是不是自己造的,二话不就丢到一个毫无生机的地方去。”想着想着,萧石竹眼珠一转,接着把双眉一挑,大笑道:“看来卑鄙这点,我还得多跟他们学学啊。”,语气却极其谦卑,充满了诚意。 “嘻嘻,学不着咯,他们都死了。”鬼母看着他眼睛,嫣然一笑;眼中的纠结,早已荡然无存。接着继续到:“不过你可以跟酆都大帝学学。”。 “哦?”萧石竹顿时又被这话,勾起了兴趣。他隐约猜到,鬼母嘴里的故事中,酆都大帝马上就要粉墨登场了。且他知道终有一日自己要和酆都大帝一战,多了解了解这个未来的对手,也有利无害。 “酆都大帝掌权,全依仗了我们这些神仆。但当他得到冥界的统治权后,他发现神仆太多,要封赏也太多了;且他干的事情,暗杀背叛很不光彩,这些神仆又对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于是他想到了卸磨杀驴一了百了。”鬼母轻声细语中,为萧石竹展开一段尘封的往事:“这些神仆中,不少是曾经善神们的神仆。比如英招和陆吾,钦原和土缕。这些善神的神仆他可以放过,让他们做草民去就行;毕竟他没杀善神,反而打着为善神报仇的旗号行动的,这些神仆是不会反他的。但恶神的神仆呢?他可不想放过,他觉得恶神神仆今能背叛自己的主子,明也能背叛他。但他又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于是便找到了我和鬼虏。”。 “因为我和鬼虏一直都是他的神仆,忠心耿耿,所以他第一个找到了我们。但他却给了我们两个进退两难的选择,要么马上赐死我们以表忠心;要么一个月内,我们帮他解决其他的恶神神仆,来表忠诚。”鬼母到此突然住嘴,顿声不语,眼中浮现了几分愧意和内疚,久久挥之不去。 萧石竹见状,知道鬼母此时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不下去了,但他又不能两眼一抹黑,于是抬手捏了捏鬼母的鼻尖,道:“吧,别吊我的胃口了。无论如何,我都会理解的。”。 此言似乎给了鬼母勇气,她点点头,继续缓缓道:“但他不告诉我们怎么做,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如此一来,谁都会认为不义的是我们。”。 “酆都大帝一不二我们都清楚,要么死要么双手沾满鲜血的苟且偷生下去。我们可都想活,但鬼虏那个蠢货,哪有什么办法啊?想破了脑袋也每个子丑寅卯的他,当时就急得想要自尽了,可我不想死。”垂首低眉的鬼母,声音突然急促尖锐了些,眼中也随之迸射出几丝无奈:“求生欲的驱使下,我根据这些神仆们不是贪名贪利,便是好色的弱点,很快想了一个绝妙的办法,由鬼虏散播出有古神逃至黄泉三十六的蛮荒中去,酆都大帝同时病重。但他不甘心有他之外的古神存在,他想从神仆中选一个继承人,条件就是先入黄泉,诛杀逃亡古神者为王上,后入黄泉扶保在朝纲的谣言。”。 “而我,则有意无意的放出风去。”鬼母一声叹息,摇头道:“我想嫁人,但要选一个能万人敌,顶立地的汉子;否则我宁可孤老而终也不嫁。于是他们为利为名,把这些鬼话都信了。纷纷请战,酆都大帝也一一答应了下来。要兵给兵,要钱给钱,要武器给武器;同时深居简出,做出一副他真的大病难愈的样子来。”。 “美人计。”萧石竹盯着鬼母的胸和漂亮的脸蛋,细细打量一番后,幸灾乐祸的一笑,又啧啧称奇道:“身材相貌较好就是好啊,美人计都能使得这么清新脱俗,既没献身也没委屈自己,三两句花言巧语就把他们哄的去卖命。”。 “你讨厌,瞧你那幸灾乐祸的模样,好似巴不得我非得献身不可?”鬼母双眉倒竖,嗔怒到:“我就这么不中用吗?”。 “我是夸你聪明,有谋略;笑那些被我老婆骗的男鬼,都是蠢货。”萧石竹贱笑着,挤眉弄眼好言哄道:“不生气啊,不生气;我这不是欣赏你,美貌与智慧并存,可不是花瓶吗?”。 “哼,算你会话。”鬼母虽有微怒,撇撇嘴白了他一眼,道:“反正在我们的连哄带骗下,他们前赴后继的入了黄泉,当最后一批战士进入其中时,酆都大帝就用神器布置了个封印,堵住了冥界连接黄泉中的通道。使得那千万勇士和诸多恶神神仆们,永世困在那黄泉下的蛮荒之地中。但为此计一定要做得真实,冥界征兵太多。如黄泉的远征军光是兵勇和坐骑就有数百万,再加上辎重车队,随行军医军妓,足有亿数鬼。一时间使得冥界人口变得稀少,四处可见无人之村,无人之城。”。但见萧石竹不仅并没有觉得她蛇蝎心肠,还觉得她聪明,心里最后的无奈和纠结也化为了喜悦。 萧石竹恍然大悟,酆都大帝施行分封制,原来不止是冥界地大物博,他管不过来;还有这么一个原因啊。 “为了掩饰这一切,酆都大帝就着黄泉能吸取人魂心灵中的恨意,恶意的功能,于是编造了一个黄泉中有逃亡的魔族,吸取恶意恨意,想要时机报复的传,在冥界大事宣扬。那时,我真正看清了酆都大帝。”鬼母一声轻叹,道:“我主动请缨为他镇守瞑海,远离了权力中心。本想苟且偷生一辈子,却不知居然遇到了你。”。到此,鬼母低头注视着他,眨了眨眼。神情举动很是俏皮,眼中饱含着怜爱,脸上也洋溢着幸福。 “哦。”了解了黄泉真相的萧石竹,若有所思的微微颌首,用手摸着自己颌下胡渣子,道:“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墨翟想要把他们从黄泉中放出来,帮他推翻酆都大帝。”。着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鬼母。 “如果只要我的嗜魂伞应该是想把自己包装成圣子,但如果是要全部神器,这极有可能;因为解封需九件神器,缺一不可。但墨翟居然要和这些魔鬼做交易,真是疯了!”鬼母的面色也突变得紧张严肃了些,随即又眼含疑惑的问到:“且除了我的嗜魂伞,和鬼虏献给你的摄妖铃,还有你腰间的灭月剑,其他六件都挂在酆都大帝的身上,形影不离。他墨翟要怎么拿到呢?”。 “不知道,管他的呢,反正要解封神器缺一不可,我们只要能保住其中之一,他墨翟就做他的黄粱美梦去吧。”萧石竹把头一摇,随即翻身爬起,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挂在自己腰间的长剑,愣愣问道:“这也是神器?”。话间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和喜悦。 鬼母把头一点,道:“不然怎么配得上你的身份。”。着就把头靠在了萧石竹的肩头。 “咕噜。”两人的肚子,一前一后的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维愣片刻相视一笑后,萧石竹直起身来,拉着鬼母的手道:“走,我们去御膳房开灶,哥给你做个宫保鸡丁去。”。 “那,那,那个盗伞贼呢?”鬼母这才猛然想起,他们好像无意中把话题越扯越远了,却始终没有谈及盗伞贼的事。 “线索我来找,贼也我来抓,不过不是现在。你就别管了。”萧石竹扬起嘴角一笑,眉宇间再次浮现了以往多见的自信;拉着她大步往房外而去 虞山城的清晨,总是这么的空气清新。鸟鸣悦耳间,有一些不知名的虫躲在草中石间,附声叫着,构成大自然的之音;伴随着花香阵阵,随微微山风拂面,让萧石竹倍感舒服,清爽。 他带着李好李猜和杨巅峰,还有一个高颧骨,两颊略长的大鼻子宫奴,在绝香苑中溜达。 自从金刚被打伤后,李好李猜和杨巅峰,再次成了他的贴身侍卫。而那个宫奴名叫青岚,是鬼母派来伺候他的。 “一哥,你这大早上的在这绝香苑中,寻摸啥呢?”杨巅峰打着哈欠问了一句,又与李好李猜两兄弟对视一望,好奇道:“好像我们萧一哥,还没这么早起过啊?”。随即,李好李猜两兄弟便努嘴点头,嗯了一声。而岚幸和他们很不熟悉,不好搭话,只得一言不发显得有些拘谨。 “偶尔我也该早睡早起,锻炼锻炼的嘛,毕竟这样身体好。”萧石竹这一本正经的话,倒让李好李猜和杨巅峰差点乐出声来。 “青岚。”萧石竹没管他们,而是转头看着垂首跟在身后的宫奴,但见对方一袭蓝衫,精瘦精瘦的很有精神,就是有点拘谨后,边一步三停,仔细左瞧右看,边漫不经心的问到:“你也是人魂,那在人间时,做什么营生的?”。 “回将军的话,奴才在人间时是做苦力的。”青岚赶忙悄声答到。 “别奴才奴才的,在我这儿可没有奴才。”话音方才落地,他便在绝香苑北墙前站定,看着墙面打量许久,呵呵一笑道:“看看,这就是锻炼的成果。”。 【118】线索(下) 萧石竹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让其他几个鬼听得糊涂。不约而同的以好奇的目光,顺着萧石竹手指方向望去。赫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苑墙上,离地四五尺处,有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红色土印子。 苑墙整体为纯铜所铸,皆是金灿灿的一片,倒是显得那印子格外扎眼。但其他几鬼看了,却依旧不明其理,越看越是糊涂。 “昨晚绝香苑进贼了。”萧石竹看着他们疑惑的脸,淡淡到:“我和我老婆商量了,此事由我秘密调查,不得惊动其他鬼。”。 “昨白是不是下雨了?”萧石竹不等他们惊愕,又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李好李猜和杨巅峰,又是一愣。他们随萧石竹出征,昨晚才随着回来的,哪知道下没下雨啊。 “昨夜我是亥时三刻回来的,一进城就觉得这城中空气清凉,泥土中散发着潮湿。”萧石竹转过身来,询问的目光,在愣神的李好李猜和杨巅峰脸上一扫之后,落到了垂首的青岚脸上,气定神闲地问到:“青岚,是昨下午下的雨吧,怎么也得下了一个时辰了吧?”。 “将军您神了。”闻言呆愣着抬起头来的青岚,洋溢着好奇和惊愕的脸上,眼中浮现精光,张嘴愣愣道:“正如您所,确实是酉时开始下雨,快到戌时才停下的。”。 “别您您您的,叫你就行。”萧石竹着,望着李好李猜和杨巅峰得意一笑,道:“老子的没错吧。”。 “是没错,可和这印子有什么关系?”李好李猜齐齐出手,一指那印子问到。 “下雨土就潮,容易沾到鞋底。你们看,这印子像不像鞋尖的?”经他提醒,他鬼再细细一看,那印子是圆非圆,前头为拱形,还真有几分形势鞋尖。 “我老婆为了种好她的宝贝花,用得都是上好的肥沃红土,整个鬼母宫中,就此绝香苑中有用这种红土育花。而此苑又是内庭禁苑,苑中连禁军都不能进。能进的除了值班宫奴,就只有我和我老婆了。那爬墙的,总不可能是我们吧。”萧石竹此言一出,李好李猜顿时恍然大悟,待他语毕之时,互相指着彼此点头拖着长音,道:“哦,是贼。”。 “逗 逼。”萧石竹呵呵一笑,对李好招招手,喜笑颜开道:“来吧来吧,看看我的对不对,这土印上的土和绝香苑中的是不是一样的。”。 “诺。”李好着弯腰抓起一把泥土,放到鼻下嗅了嗅后,随手一扬走到墙边,踮着脚贴着墙面,嗅了嗅那印子,转头道:“大人,你猜对了,这正是绝香苑中的花泥。”。 “那就对了。”萧石竹一抚掌,乐道:“成,我们去西墙看看。”。据鬼母黑影消失在哪儿,但脚印再南墙之上,要弄清楚为什么,就得去西墙看看。 “等等萧一哥。”他方才转身正欲离去,李猜便马上叫住他,若有所思地道:“萧一哥,如果这真是脚印,便就有些蹊跷咯。”。 “。”好奇之下,萧石竹赶忙驻足不前。 “萧一哥你不爱习武,有所不知;这近三丈高的宫墙,对于一个轻功高手来,是不需要借力跃上的。也就是,他要翻越此墙无需借力。”李猜是出了名的眼尖,细看一番便看出了端倪,于是对萧石竹缓缓分析道:“就算对方轻功差一点,那至少也需要借力两步,两个脚印相差应该不会超过三尺,才合情合理。但这墙上只有一个脚印。”着他目光从墙角慢慢移到墙顶,又慢慢移回了墙脚。 “这能明什么?”萧石竹虚心讨教到;武功之事,确实是他的硬伤,必须向他们讨教。 “脚伤。”李好李猜齐声肯定回到。 “萧一哥你可看好了。”李好见萧石竹面露费解,着脱了自己的上衣,包上石子后取下腰带,用腰带把包着石子的上衣,绑在李猜的一只腿上,笑嘻嘻的道:“来,飞一个。”。 李猜把头一点,随之退后几步,提气一口使出了草上飞的本事,一个冲刺后足尖点地一跃而起。却因为一只脚伤有石头坠着,身子才离地三四尺时,便微微顿住身形,宛如破功了一般,身子开始往下落去。 惊慌失措下,李猜本能的抬起没有绑着石头的脚,使劲弯起脚背来,用脚尖狠狠一踢身前宫墙,借力再次跃起。 就这样还在半空中来了个踉跄,最后是伸手抓住墙头,靠着臂力来个引体向上,才勉强爬上去的。 萧石竹定睛一看,那宫墙上确实只落下了一个脚印,与之前发现的那个土印子,形状近乎相似,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详。 “有意思。”萧石竹看着李猜眯眼一笑,对熟悉鬼母宫内庭的青岚,漫不经心的问到:“南墙后是什么部门?”。 “回将军的话,是太医院。”此话话音很轻,在萧石竹听来确如春雷一般;震得他双耳嗡鸣。才思敏捷的他,顿时愣在原地,右手无名指微微一颤。 “西墙看看。”呆愣许久后,萧石竹赫然转身,藏在袖中的双拳早已紧握,却也无法将他心中翻腾的纠结和怒气完全倾泻。 几鬼跟着他,来到西墙下边走边看;却是除了萧石竹外,其他的都是有样学样,糊里糊涂的不知道萧石竹要找什么。 就这样走走停停,长不过数百丈的西墙,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才来到西墙正中处。萧石竹在这儿站定,左瞧右瞅片刻,前走两步又退了一步。 萧石竹往那墙脚一站,举目往墙上一扫后,但见墙顶筒瓦缝上,有一条细缝。这整体黄铜所铸的墙面上,连细缝也是金色的,与墙面几乎一体,不是太扎眼,让萧石竹险些错过。 “李猜。”萧石竹一指细缝,道:“去看看那条细缝是什么所制?”。 李猜二话不便跃上墙头蹲下,打量半晌才找到那细缝,又是仔细端详片刻,才缓缓到:“一哥,此缝笔直,缝中比较光滑,像是蚕丝制成的鱼线所制。”。 “这种鱼线什么特点?”萧石竹又问到。 “我知道。”他鬼还未搭话,杨巅峰便抢答道:“柔软、光滑、且强度大。是蚕丝,实则是将结茧的蚕体内的丝浆收集后,然后费劲拉成单股粗丝,晒干后,就成了这种鱼线。”。 “你还真是无所不知。”萧石竹笑夸了杨巅峰一句,却思索着这细缝鱼线,和黑影消失有什么关系。 “女子们也用它来做纸鸢线。”被他一夸,杨巅峰一得意,又多了句嘴,打断了他的思路。 萧石竹闻言灵光一现,赶忙对跟个鸟一样蹲在墙头上的李猜道:“好好蹲着。”后,带着他鬼快步出了绝香苑。搞得李猜阵阵莫名。 走了许久,萧石竹他们来到了西墙外,对蹲在墙头的李猜,大喊道:“顺着墙头的细缝给我找,看看它延伸到哪儿去了。”。 他鬼马上举目左右眺望,细缝是鱼线所制,细得几乎比蚂蚁还苗条,极其不易察觉。且墙上的细缝,也只延伸至墙顶边就断了,可让萧石竹以外的他鬼为难得很。 找了半晌,李猜才发现墙外径边有一段不过一尺长的细缝,横在径上的石头边。他不敢怠慢,跃下墙头指了指他的发现,告诉了萧石竹。 萧石竹定睛一看,地上确有条细缝,宽度和墙上的差不多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是靠近径边缘的泥土上,左右两边多了两个洞。 萧石竹笑了。 他立马猜到,鬼母为何感觉不到黑影的气息了。轻笑一声后,便道:“有意思,人间电视剧里的把戏。”。 “电视剧?”他鬼都不明他什么,纷纷一愣。 “是这样的。”萧石竹很有耐心的先把黑影的事了一遍,又道:“其实黑影是什么都可以,未必是鬼。只要不是鬼,自然没了鬼气。”。 “那是什么?”他鬼大呼问到。 “杨巅峰的纸鸢提醒了我,那黑影可能就是个纸鸢一样的东西,或许就是块黑布。”,萧石竹着蹲下身去,指了指横在径边的细缝,又指了指旁边泥土上的孔,道:“贼人应该是用了一根鱼线,一端挂上黑布放在绝香苑中墙下,另一端握在贼人手中,再以树枝固定鱼线行进路线;只需一拉鱼线,像收风筝一样,就能让黑布变成移动的黑影,看上去就像是贼人逃走。而因为那是黑布,所以才没鬼气。”。 见语毕他鬼还是懵懂,萧石竹又道:“顺着这细缝找,就能找到贼。”。心里却不由得到:“可千万别是太医院啊。”。 他鬼得令,又顺着那细缝继续找,隔了一丈多,又找到一道;皆是两边有孔,继续往南而去。 找了一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南墙外。最后一道细缝,刻在南墙墙头上。李猜跃上墙头一看,但见细缝下南墙内,正是之前发现土印子的位置。 李好李猜和杨巅峰,恍然大悟。这鱼线用树杈固定了路线,一头挂着黑布在绝香苑西墙墙头,一头在他们此时在的这儿。待鬼母发现那在风中摇曳的黑布,以为是黑影。这时在南墙上的贼,一拉动鱼线连一头,黑布便顺着被固定的鱼线跃过墙头,飞出了绝香苑。加上夜黑风高,便让鬼母误以为是贼人是从西墙逃走的。事后,再收走那些固定鱼线线路的树杈。 只是贼人没想到这鱼线强度大,一拉一扯间便能多少落下些痕迹。 “好一个指东打西。”李好李猜不由得感叹一声;而杨巅峰却若有所思的道:“看这贼人做事,颇得萧一哥的真传啊,就喜欢玩个牵着别人的鼻子走的事。”。 “好啊。”萧石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太医院,脑中闪过了鬼母的:“冥界各方势力的密探,都擅长隐藏气息。”,同时想到红土印子,鱼线所制的细缝,树杈留下的孔,萧石竹又摇头叹息了一句:“真是我的好学生!”。着,大步朝太医院而去。 “别跟着我,都去吃午饭吧。”没走几步,萧石竹对跟在身后的他鬼大喝一声,继续头也不回的往太医院而去。 步入太医院后,就见张御医迎面走来,看他步履有些匆忙的模样,好像要赶着去吃饭一样。 “张御医,是要去吃饭吗?”萧石竹叫住他,问到:“金刚好了吗?”。 “将军。”张御医在他面前站定,拱手行礼道:“好多了,按您和吾主的要求,我们不但给金刚大人接到了太医院调养,还用了专治断折之伤的上好鹿活草;金刚大人身上的伤,已好了十之五六了。”。 “就是”张御医随即面露为难,踌躇半晌后,道:“只是金刚大人的右腿伤得太重,这辈子怕是”,可话却又只了一半,为难之色随话音化为愧意。 “没事这不怪你,不必自责;去吃饭吧。”萧石竹拍拍他的肩头,又问到:“金刚现在在哪儿?”。 “二进院,甲子房中。”张御医又一拱手,转身离去。 萧石竹二话不,快步朝着二进院而去。进了院中,快速找到甲子房,朝着甲子房那半敞的大门径直而去。 来到门口他一言不发抬腿就是一脚,踢开大门。 “将军!”坐在床上的金刚被踢门声惊得一愣,遁声望去,但见面色平静的萧石竹站在门口,愣神三秒后,呵呵一笑道:“将军,你回来了?”。 “回来了。”萧石竹应了一声,缓步移到床边,按住正要起身行礼的金刚,道:“我看你先面色红润有光泽,看来我不在的这半个月,调养的不错啊。”。 “托你与吾主的福。”金刚拱手,道:“让属下受宠若惊。”。除了诚惶诚恐,再无他色。 萧石竹不经意间踢倒了金刚的鞋子。 【119】深谈(上) “太医院的病号饭很油腻吗?让你吃得油光水滑的,还更会打官腔了啊。”笑意更浓的萧石竹,和金刚玩笑了几句,却不经意间一瞥横倒在地上的金刚鞋子的鞋底。乍看之下,心都凉完了。 金刚的鞋尖鞋底上,赫然布满了红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什么了。 但萧石竹还是想,心存侥幸的想到:“或许只是巧合。”。想着又关心了对方几句,了:“你好好养着,我会再来看你的。”后,朝门外缓步而去。 “金刚,你有什么要跟我的吗?”萧石竹猛然在门后站定,负手淡然道:“现在,还来得及。”。 “将军?”金刚眼中有丝丝着急涌现,伴随着焦虑一闪而逝,却很快又努力平静下来,讪笑着问:“何出此言啊?这么唐突,我还真不知道该什么了?”。 “我一没带玄教教徒,刑部差役,二没带禁军,也没带随从,就是给你一个机会。”萧石竹哀叹着摇摇头,颇有些苦口婆心地道:“金刚,有些话只和我,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 金刚默不作声片刻,却还是继续愣愣问到:“我还真不知道将军要我什么?”。着使劲挠挠自己的后脑勺。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前几日我收到一封密信,墨翟联系上了朔月岛上,我老婆身边的冷子菩提。可我明明见到菩提死在我前面,你怪事不怪事?”萧石竹慢条斯理的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漫不经心的到:“当时我也懵了,想不明白死了的鬼,倒底是怎么复活的。想不明白我就喜欢瞎琢磨,琢磨来琢磨去,我就想到了人间有种手串,一种木制工艺品,名叫金刚菩提子。曾经我拿这东西,可骗了不少的钱。什么可以保平安啊,消灾啊,信口开河一番,把这手串一掏一递,钱就进了我腰包了。”。语毕得意一笑,大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意思。 “我这人魂吧,很大胆;就算假设也如此。因此,我想到金刚菩提子时我就猜想你是不是冷子?金刚菩提,菩提金刚,或许死了的菩提代号金刚,而你代号菩提。基于这个猜测,我想通了一个纳闷很久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你一个身经百战的武将,臂力千斤手劲过人,居然按不住一个阿福,能让他朝我扑来?”萧石竹到此,顿了顿声深吸一口气后,阖眼道:“理由只有一个,你放水了。我威胁到了墨家利益,而你作为冷子来应该要铲除我。”。 此言一出,又有一道惊愕从金刚脸上闪过。 “但那次行动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的计划,让我不心赢了,扳倒了阿福他们。可事后你参与了我的不少计划,比如羽民训练,东击三星岛巫支祁等等。可我很纳闷,你为何要帮我呢?你完全可以帮助巫支祁通风报信的,难道因为冷子只执行墨翟的直接命令吗?”萧石竹连问几句,睁开微微阖着的双眼,看着身前不远处,那几只从空中落下,在院中地上觅食的尚付愣愣出神,不再多言。 “这些问题我想不通,就先放在了一边。”萧石竹等了片刻,金刚依旧默不作声,便忍不住又开口,继续到:“可这次我回来就听伞丢了。于是,我开始找线索。”。着萧石竹就把如何找线索的过程,以及看到线索后自己推测,给金刚绘声绘色的来了一遍,还不忘了自夸自己的聪明。 “腿伤,太医院,隐藏气息。”萧石竹收起笑容,一字一顿的沉声到:“指东打西;你真是我的好哥们儿啊。”。 “走进甲子房之前,我还在想。”萧石竹长吁一口气,语气随之也缓和了许多:“就算你是冷子,但我们还是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事,一起玩笑一起吃喝,一起去街上的赌摊耍钱,一起蹲在街边看美女吹流氓哨。你应该已不会承认自己是墨者了,你想改过自新。”。 “所以,我没带一兵一卒,也没带随从。”萧石竹转过身来,紧盯着金刚那蕴藏在眼底深处的惊愕,不再言语。 “所以,明知是假伞我也带走了。”两鬼又是沉默许久后,金刚没有支支吾吾,而是缓缓坦白道:“将军猜测没错,我是朔月岛上最后的冷子。菩提代号金刚而我代号菩提,这正是墨翟的高深之处,以便混淆视听;但与将军所的什么手串没有半点关系。阿福确实是我故意放水,没想到死了的是魏老。”。着他就低下头去,故意避开萧石竹的目光。 萧石竹本以为自己听了坦白会发怒,会骂娘,会惋惜,但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心中一无百感交集,二无惊愕不已,剩下的只有平静。 至始至终,他的眉宇间再没浮现过一丝怒容。脸上的神情也是那么的平淡,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金刚,反而让金刚倍感压力;就像一个做错事,被大人发现的孩一样,紧张而又有悔有愧,也有些许后怕。 “魏老的死,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抛开各自的身份不谈,他是我在朔月岛上,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来冥界后的第一个朋友;他走了我比你难过。”金刚提起魏老,七尺男儿也是双眼泛红,赶忙使劲揉揉,平复一下心情,吸了吸鼻子道:“之后我也想过要动你的念头,可你的平易近人让我下不去手,尤其是魏老临终前你的紧张,让我狠不下心来,于是我想到了土缕。”。语气平淡,反而真实;且墨家冷子规矩和工作性质,确实让他们很难有交到朋友的时候,因此萧石竹也没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假。 而他话间,他眼角不经意间溢出的一点泪珠中,包含着孤独。这一切都没能逃过萧石竹那犀利的双目,看得萧石竹也是有点心酸。 “他若把我干掉了,你也不脏手。”萧石竹扭动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悠悠到:“我若干掉了他,你也不会被察觉,还帮我除了个敌人;无形中让我还欠了你一个人情。”。 “你不愧是墨家门生,害人于无形且两头都要落好的行为,还真有几分墨翟的真传啊。”见金刚点头默认了,萧石竹冷哼一声,又道:“你你们墨家,和你们的巨子大人在人间时,也算的上帮穷苦百姓躲避战乱的好门派,好人。怎么来了冥界成了视鬼命如草芥的一群人渣呢?不,是鬼渣!”。问得金刚也是糊涂,尽是无言以对。 听着门外尚付啼鸣,萧石竹又想起了从鬼母以及他鬼嘴中了解到的酆都大帝,结合墨翟的种种行为细想一番后,在心中暗自骂道:“酆都大帝行事也是如此,墨翟不愧是和他共事过的,学了他的精髓啊。看来钰儿得对,阴险卑鄙可以跟酆都大帝好好学学。”。 “魏老想要保护你;他‘大人你还年轻,你可以做更多的事,你得活下去。’。作为他的朋友,我必须义不容辞的完成他的遗愿。”金刚把头又垂下几分,讪笑道:“他这话令我刻骨铭心,渐渐的我也想要保护将军你。看着你笑,看着你胡闹,就像看到了往日嘻嘻哈哈,为老不尊的魏老。我,愧对他,只能保护你来弥补这一遗憾。”。 “随后你为魏老立坟竖碑,西征黑龙岛,十战十捷还挨了一箭,让我对你更有好感,也更想保护你的周全。”金刚抬起头来,直视着萧石竹伟岸的背影,以坚定的语气到:“不管将军你现在信不信我,但从那时开始,我已不再承认自己是墨者了。只是我还不敢,不敢告诉你我的过去。”。 “我信,否则我早死了。我中箭时一直是你伺候我,你完全有机会可以把我弄成箭伤而亡。之后你也不会让你的手下青木败露后,就不再执行刺杀胡回的行动。但害死魏老,你也有份!”萧石竹依然没有转过头来,语气却比之前严厉了些许。 “是,我承认;但因为悔恨让我在得到墨翟要求我查查朔月岛上,还有其他神器没的命令后,也多了份心。我瞒着墨翟,开始查起神器的事来。”金刚没有否认,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道:“没想到查到了个恐怖的传,黄泉下封印着十万魔神。我想墨翟是想要和他们做交易,可和魔鬼交易有好吗?他不是口口声声为了冥界众生着想吗?为什么还要找魔鬼做交易呢?这下我彻底对墨家死心了。”。 萧石竹耐心的听着,同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好在林聪的存在,现今也只有他和鬼母、陆吾知道。不然敌我不明时让金刚得知,岂不是坏事? 【尚付——一种形状像鸡却长着三个脑袋、六只眼睛、六只脚、三只翅膀的禽鸟,山海经吃了它的肉会使人不感到瞌睡。】 【120】深谈(下) 开诚布公,倒让萧石竹没那么多心了。 毫无疑问,如果之前金刚知道了林聪的存在,萧石竹如今会很难判断金刚今那一番还没打,就开始自招的话的真伪。但金刚并不知道林聪的存在,明他句句肺腑,绝无虚假。 加上他之前是萧石竹的贴身侍卫,形影不离,也做过胡回的保镖,确实有很多机会除掉这两个墨家劲敌,而他却没这样做;萧石竹疑心又少了几分。 “我在接到继续盗伞的任务后,便开始设局盗伞。本只是想造势,给墨翟看看,但看到了假伞就在眼前,索性顺手拿了。”着他伸手到枕下,把那假伞给缓缓抽出:“这样会显得更真实。”。 “我只有几个问题。”萧石竹没去拿伞,而是瞥了一眼金刚手上的假伞,缓缓问道:“第一,你怎么知道青木是冷子的?”。 “墨翟曾对我有言,遇到麻烦时找一个代号呆瓜的人魂,并且告诉了我呆瓜的联系方式。只是没想到,我发现联系不上墨翟时,我按之前他的法去联系呆瓜行动时,出现的却是青木。”金刚缓缓回答到,接着又补充道:“我之前绝非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墨翟规定必须万不得已才能‘唤醒’呆瓜,私自去联系只会让墨翟起疑,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把呆瓜引出来。”。 “嗯,联系方式随后写上来给我。”依旧面色平静的萧石竹,点点头又问到:“第二是你拿了假伞要做什么?”。他相信只要联系方式是真的,他能摸索出墨翟联系任何一个冷子的方式来。 “把假伞给墨翟,迷惑墨翟,让他认为我还没有反水,这样可以把墨家情报源源不断的送来。朔月岛只有我一个墨者了,又是冷子,对朔月岛有什么行动他没得选,必定第一个告诉我,由我来执行。”。金刚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到。 “嗯,果然有勇有谋,难怪我老婆也要让你做密使。”萧石竹顿时面露欣赏之色,对他微微颌首。 “不过这也是我能为将军做的最后一点事了。”金刚苦笑一声,看着自己还绑着绷带的右腿,摇头叹息道:“我现在这样,保全将军也没法了。唯一能为大人做的,就是帮你想方设法的收集一些墨家对鬼母国不利的情报。”。 “谁这就是你唯一能做的了?”门外微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和宽袖,也带动他口吐而出的平淡话音,缓缓飘入金刚耳中:“我还可以把你绑了,拿去跟酆都大帝邀功请赏啊。”。着,萧石竹一个转身,再次站到门后背对着他,让他看不到自己偷乐的脸。 话音不大,却似如微风,吹得金刚浑身一颤。 “将军?”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萧石竹的背影,噤若寒蝉半晌后,手扶床沿缓缓跪下,使劲咬了咬牙,愣愣问到:“那你为何不带兵来?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吗?”。 “我喜欢冒险啊,想要赌一把你敢不敢杀我?不过你若要要杀,我方才转身之际便是你最好的时机。”着萧石竹从自己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随手往身后一抛,淡淡道:“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杀我还是要这个,你自己选吧。”。他无疑是把自己的性命搭上了,但也是给了金刚一个暗示:我对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和身份既往不咎,往后是要做兄弟还是敌人,自己选吧。 随即金刚就见一物,化为一个模糊的黑影,从萧石竹头顶掠过,朝着自己而来。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本能驱使下他便伸手,稳稳接住来物。 接着他展开手掌一看,但见自己握住之物,是一块黄铜长形块状令牌;正面雕有龙蟠剑身,环一大大“令”字,背刻“鬼母宫禁卫金刚”七个隶书大字! “将军!”呆愣的金刚,登时眼眶含泪,心中感激不已。 “既然不打算杀我,那等你腿好了,就准时上班。不然老子算你旷工,扣你月俸。”着就提起蔽膝,伸腿跨过门槛。 足尖方才落地,便听到身后的金刚急声问到:“属下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右腿怕是瘸定了,还怎么做你侍卫?也没法保全你的周全了啊。”。语气颇多无奈,还有几分绝望。 “我就喜欢用一个腿瘸的侍卫,全须全尾儿的侍卫遍地都是,怎么彰显我的与众不同呢?”完轻哼一声,面带得意满满的坏笑,哼着来了朔月岛后学会的山野曲,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留下瘸腿的金刚,呆愣的跪在地上,任由微风贯堂而入,吹在他的脸上,吹干他的泪痕 绝香苑中,除了鬼母和萧石竹外,虫鸣鸟叫间,还多了几声蛐蛐叫。 鬼母坐在书案后,批阅着奏本,但却一副蹙眉烦恼样。书案前,萧石竹正蹲在地上手持牛筋草,逗弄着身前地上那蛐蛐盆中,两只互咬的蛐蛐。那两只蛐蛐被萧石竹用草一拨一弄,叫得更欢,打得也更欢乐了。 那蛐蛐的叫声近在咫尺,让鬼母静不下心来,不由得有点心烦,只得把手中朱笔往案头笔架上一放,怒声呵斥道:“夫君,你烦不烦?要么不回来,要么回来了也不帮我批阅奏本,还玩蛐蛐。”。 “奏本一会我帮你,让我先玩会。”萧石竹不以为然的着,继续逗着他的蛐蛐。 “谁给你弄的蛐蛐?”鬼母无奈一声叹息后,问到:“这有什么好玩的?你一蹲下就是半个时辰也不挪步。玩物丧志,你心陷进去了无法自拔。”。整个鬼母国,也就鬼母敢这么对萧石竹话,萧石竹还不气不恼的。 “瞎扯。”萧石竹看着其中一只蛐蛐,扑到了另一只身上,张嘴就咬,立刻抚掌叫好,随即又到:“这你就不懂了,我是在蛐蛐身上学大道理呢?”。 “哦?”鬼母微微一愣,好奇心顿起,开口便问:“不就是玩吗?有什么大道理?”。 “千术,这世界万物都有道理可学,且道理相同。”萧石竹用牛筋草一指蛐蛐盆里的蟋蟀,趾高气昂的得意道:“你看它是虫子,我却能看出官场争斗之术和兵家之法。如何以气势压人,如何虚张声势,如何指东打西,如何不为对方的气势所压,又如何示弱而伺机反攻,再如何逞强而设下圈套,诱敌深入,都在这两只蛐蛐的一扑一退,一咬一踢之间尽显无遗。”。 话间,其中一只蛐蛐转身就跑,另一只不明其理昂头便追,却被那逃跑的蛐蛐伸腿往后一踢,踢了个正着。 那追上来的蛐蛐避无可避,头挨一脚,被踢了个仰面朝;那前一秒还逃走的蛐蛐立马返身,往那被踢翻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蛐蛐肚子上,就是一口咬去。 “真残忍!”鬼母看了,面露不忍之色的道:“你就不能直接掐死它们吗?硬要看着它们咬来咬去的?”。心中却是惊呼道:“还真如他所,能看出点诱敌深入的兵法之道来。”。 “掐死它们,还怎么学习啊?”萧石竹哈哈大笑。 “那你继续吧,我懒得理你;但你玩归玩,一会可得帮我把奏本批阅了,至少有关军机的奏本得批了。”鬼母不再管他,又拿起朱笔,往砚台里蘸了墨,忽然有想到什么,眼中泛起一道疑惑之色,赶忙问到:“咦?你不是你查盗伞贼吗?查到了吗?”。 “查到了。”萧石竹见两只蛐蛐的战局已定,再无悬念,便站起身来,把自己怎么查的,查到了谁,又是怎么处理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鬼母。 鬼母听完大感惊愕,心中有气有恼;气的是金刚居然是冷子,恼的是自己居然瞎了眼用此人来做密使,还安插在禁军中数百年之久。难怪之前阿福能在内外庭,进出自如。 “好了好了。”萧石竹见她又蹙眉了,便宽慰道:“何不换个思路想想,这也是个鬼才。你多英明神武足智多谋啊,当年也是玩弄众鬼于鼓掌,骗了一堆鬼莫名其妙的去了黄泉的厉害角色,却被他金刚蒙蔽了双眼,明他真是鬼才无疑。这样的人魂我们不用,要别人用了就是我们的大麻烦。”。打量着鬼母眼中,饶有兴致的目光中,藏着对鬼母的欣赏和赞扬。 “你讨厌,又提那事。”鬼母白了他一眼,嗔怒道:“不是好不的吗?”。语毕,怒哼一声。 “好吧好吧。”萧石竹赶忙摆手,笑着连声到:“不提了不提了,你知我知。”。 “言归正传。”鬼母收起微怒,若有所思的点头问到:“你是想告诉我,我们用了就是他鬼的麻烦了吗?”。 “但他见你道破端倪,却还不惊不惧对答如流,恐不可多信。”心存余虑的她见萧石竹把头一点,不但没有展开紧蹙的双眉,反而皱得更紧了些,眼中闪过杀机。 【121】出差 “用他不如杀了他。”,鬼母冷冷到,杀机在她眼中一闪而逝。 绝香苑中,所有的鸟儿虫子顿时闭口,四周在空气瞬间凝固,登时寂静中伴随着丝丝恐怖。 “因为他知道瞒不了我,而且他也有倒戈之心,早已不是什么冷子金刚了,也不是墨者金刚,而是我萧一哥的侍卫金刚。”萧石竹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他这老婆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发脾气;于是缓步走到鬼母身边,伸手遮住嘴侧,俯身在鬼母耳边嘀咕了一句:“而且我早有准备,只让他做我的侍卫,就是把他摆到了明处,让我好盯着他啊。”。 “从此,任何鬼母国的机密之事,他想也别想再知道。”萧石竹哈哈大笑一声,自鸣得意道:“我还要该给的,该赏的一分都不少他。但他今日表了忠心,假伞也让他给墨翟送去,往后墨翟的情报,无论他今日之言是真是假,都是想给也要给,不想给也要给。”。 “不错。”鬼母稍加细想,与萧石竹相视会心一笑,竖起拇指,道:“夫君,还是你厉害。这事要换了是酆都大帝来处理,今这金刚必死。”。 “杀伐固然该有,但过重可也解决不了问题。”萧石竹含笑走到门后,去工具架子上拿来花剪后,来到窗下一盆盘根错节,亭亭如盖的榕树盆景前,边打量着那枝展叶舒的榕树,边缓缓到:“我更喜欢恩威并施。”。 鬼母见他久久不下剪刀修剪,好似在沉思着什么?心生好奇目光又移到他脸上,但见他脸带思忖之色,便深知这萧石竹所恩威并施四字,不只有处理金刚此事态度的意思。 “恩威并施,好。”鬼母稍加细想后,托腮偏头看着他问道:“那我的萧大将军,你这恩威并施还有别的目的吗?”。 “知我者钰儿也啊。”萧石竹开怀大笑,接着伸出剪刀去,“咔嚓”一刀剪掉了榕树上的一枝多枝,道:“确实另有目的,我打算贿赂酆都大帝,请他封我个将军做做,给我为鬼母国开疆拓土的权利。有了这个权利,我再为你征战沙场,就不再受《大冥律——诸侯法》的限制了。”。 “作为交换,随着鬼母国国土扩大,我们的进贡也要增加;不仅如此,这进贡我还要翻一倍给他。”语气平淡无奇,无怒无气,就连朝窗外望去的双目中,亦是如此。 萧石竹有一个最大的优点,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却是他引以为傲的优点。不是他能歪理擅于狡辩,也不是精通诈术,而是他万事都能忍,能受委屈。忍到他有能力,有本事时,又绝对不会手软。 他深知如今的鬼母国看似风光,收巫支祁,与泉先结盟,抵御共工祝融联军,又两次出征黑龙岛,国土在一年之内扩大了一倍,但都是打闹;别是尚且无国力能与酆都大帝和他的北阴政权一较高下,就是在冥界随便找个大一点的诸侯国,鬼母国也难以与之长期抗衡。 因此,他不是不知道酆都大帝就是他的杀父弑母仇人,也不是要对酆都大帝以德报怨。他一忍再忍,委曲求全甚至不惜暂时放弃仇恨,去对酆都大帝阿谀奉承,摇尾乞怜;为的就是能总有一日能厚积薄发,有本钱和实力去直面酆都大帝。 “嗯,如此一来,你发动的一切战争,只要不是反酆都大帝的,那都是合法的。”鬼母思忖片刻,顿知萧石竹心中真正目的;他双眼放光,大声叫好道:“妙啊,妙啊!”。对萧石竹敬佩和赞许,又多了几分。 “嘘!”萧石竹赶忙转身,竖起食指靠在唇边,示意鬼母别声张。 鬼母顿知自己失态了,赶忙闭嘴吐了吐舌头,与他相视一笑。 “酆都大帝好什么,你应该知道吧?”萧石竹又问到。 “他喜欢木头,越好的木头他越喜欢。”鬼母沉吟片刻,掰着手指给萧石竹数到:“什么楠木椅子红木凳,崖柏手杖琼枝杯,阴沉木的屏风降龙木的衣帽架,还有那影木的根雕和笔筒什么的。”。 “而且,他很喜欢嗅香木的木香味儿。”末了,鬼母沉吟半晌,若有所思的补充问道:“你是打算要给他送点木头吗?”。 “嗯。”萧石竹点点头,道:“投其所好嘛。”。 “不妥。”向来对萧石竹没有否认过的鬼母当即否认,严肃认真的道:“酆都大帝多疑,你直接找他,又对他没什么贡献,他会查你个底掉,那不暴露你的身份了吗?”。殊不知酆都大帝早已查过萧石竹了,只是被黑白无常暗中搪塞了过去。 但萧石竹和她一样,也不知道这事,闻言思前想后也觉得有理,便问到:“依老婆大人看,想贿赂还贿赂不了呗?”。皱眉间不由得咂嘴吸气,浮现一丝苦恼之色。 “能贿赂,不过得换个鬼。”难得看到萧石竹也糊涂技穷,鬼母也乐在其中,故意似笑非笑的卖着关子,就不把话全。 “换谁?”萧石竹赶忙问到,同时眉头渐渐展开。却见鬼母佯装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再次提笔就要批阅奏本。 萧石竹急了,快步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臂膀摇来晃去,跟个孩撒娇一般,嗲声嗲气的哀求连连:“好老婆,乖老婆,整个冥界最最最贤惠的老婆,你就告诉我呗。”,着俯身下去亲了一口鬼母,乖顺得全然没了往日在萧家军军营里的威风。 “好了好了,别晃我了,我。”片刻后,鬼母实在受不了他的摇晃,见好就收应了下来;待萧石竹停手,她便嫣然一笑,问道:“你知道酆都大帝身边的近臣,十殿阎王中谁最贪财?谁最能?谁最被酆都大帝看重,又有谁最受他的信任吗?”。 几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问得萧石竹愣愣半晌后,依旧不明其理,只好摇摇脑袋,又沉思半晌,想起当初酆都城中,鬼判殿上,那秦广王贪财的目光后,呆呆的答了一句:“其他不知道,我猜最贪财的应该是秦广王吧?”。 “对,秦广王确实贪财,这是万鬼皆知。”鬼母微微颌首着嗯了一声后,对萧石竹娓娓道来:“而宋帝王能,又叫宋巧嘴;泰山王呢,文武双全可上马治军,下马治民而被酆都大帝看重。最后是阎罗王,一辈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而受他的信任。”。 “但是有一位阎王,即贪财又能,也是能文能武不亚于泰山王,备受酆都大帝的欣赏,其忠心也不比阎王差,从而更受大帝的信任,他就是转轮王。”见萧石竹听得入神,鬼母缓了口气,又道:“有鬼曾对酆都大帝谏言,定了转轮王的四大罪,贪财霸道,不仁不信。但酆都大帝都一笑了之,这样的鬼虽然满身毛病,却很好控制。因此酆都大帝把九件神器里之一的轮宝,也曾在他出都城办差时,赐予了他当尚方宝剑之用,随后便未收回。”。 萧石竹恍然大悟,拖着长音点头“哦!”了一声后,急声问到“老婆是要我先贿赂他?”。 “嗯,让他去比你自己去的好。你给他准备一车上等珍宝,让他去酆都大帝面前为你美言。阎罗王,泰山王也准备些票子给他们送去,只要夫君你能拉拢了这三位阎王为你话,那此事必成!”鬼母把头一点,继续认真的分析道:“然后我们打通了这些关节时,你我再联名上书酆都大帝,求他赏个将军官职给你,并且许诺你可以随时出师有名。”,却把声音压低了许多。 “有道理,礼我会尽快筹集的。”萧石竹抚掌一笑,一开心有点忘乎所以的他又俯身下去,双手把鬼母的脸捧起,二话不狠狠地亲了几口后,才道:“我老婆聪明啊,今晚得好好奖励你。”。完又狠狠的嘬了鬼母脸蛋几口。 “哎呀,你弄得我一脸口水?”鬼母赶忙推开他,抬手一抹他留在自己脸上的口水后,有点娇羞的问到:“还奖励呢?此事非同可,这个差,你打算要派谁去出呢?”。 萧石竹顿露胸有成竹之意,淡然一笑,缓缓口吐三字:“吾丘寿!”。 “你带回来的,去了刑部公干的那个人魂吗?”鬼母眼珠一转细想一番后,若有所思的问道:“确实,他三就办妥了两桩悬案。鬼是能鬼,但此事极其机密,且他曾经是墨者,可信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萧石竹呵呵一笑,在她身边坐下后,抬起案上茶杯用杯盖慢条斯理的刮了刮杯中茶末,淡淡道:“我查这子是文士出身,渴望冥界太平已久,才加入玄教;这种人魂刚正不阿,疾恶如仇。再知道墨翟阳奉阴违后,早已死心塌地的忠心于你我了。”,语气颇为坚定,充满自信。 【122】糊涂 毕方城,光明宫玄火殿上。 面带憔悴的祝融端坐在他自己的宝座上,听着下面臣子们议事;自从他上次一怒之下派兵打了共工三城,双方边境局势就一直不稳。最近共工军与他们的摩擦更频繁了,三一大战,两一战。输赢参半间,共工国大有死磕到底的意思,打得火王头疼欲裂。 大殿上火盆中的火焰,带起了大片阴影,笼罩在祝融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憔悴下是怒是恼还是喜,只是把那憔悴显得又多了几分狰狞。 待议事结束,他环视了一圈站在下面的大臣们,摆摆手后有点无力的道:“太子长琴留一下,其他退下吧。”。语气比以往,更柔和了些。 待群臣告退后,见祝融脸色有些疲惫,长琴赶忙上前一步,急切的问到:“父王,您今日脸色不好,没事吧?”。 话音方落,祝融就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那咳嗽声回荡在空旷大殿中,格外刺耳,让太子长琴心头一紧,便要上前查看。 “没事,就是最近没休息好,着了点凉。”就在他才迈出一步时,祝融忽然停止了咳嗽;他一摆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皱眉道:“这该死的共工国,扰得我国边境不安。本王想要征集全国之兵,与之来一次大战,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长琴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听着,两眼看着祝融有些斑白的两鬓中,透着苍老和无力,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在人间时的部落首领,现如今的冥界一方诸侯,已经活了太久了。虽万鬼在冥界千百年,才抵得上人间的一岁;但祝融是在人间时,就是活了很久的人魂。人魂的寿命,远远不及妖魂那么长远,就更别与地同岁的神魂了。 想到这些,又看看老父亲那两鬓斑白的模样,长琴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他担心有一,会失去父亲,就像当年失去爷爷耆童时一样揪心。 “咦?”祝融了一大堆见他愣神不答话,便一改往日暴躁脾气,好奇的看着他,语气稍微柔和了些问道:“往日你不是最讨厌本王对外用兵的吗?今日怎么如此安静,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本王?”。 “往日不是下太平嘛;加上我国无可信盟友,孤立无援,对外用兵会使国内兵源紧缺,容易腹背受敌。”长琴被他的问话从愣神中拉了回来,赶忙给他分析道:“但今日冥界形势,除了玄炎洲,六洲以及北地玄冥州外,都有乱子;不是忙着叛乱就是忙着平乱,还有想发战争财的比比皆是,都无暇顾及我国。而我国现在又有个可信的盟友,不至于腹背受敌的同时,也可以让他们与我国一起,夹击共工国。”。 打倒共工让他去做草民,是祝融一辈子的心愿。他在人间时,曾经击败过对方一次,却不曾想来到冥界后又遇到了对方。只是这次双方势均力敌,祝融没能从共工身上拿到二杀。 久而久之,彻底战胜打服共工这事,反而成了他在冥界活下去的动力;而长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父亲实现这一心愿。 “你是,鬼母国吗?”祝融双眼一转,起身问到。 “应该是萧石竹和他的萧家军。”长琴上前两步,欺身而进祝融身前的石案前,有点兴高采烈的道:“我可听了,共工军打了一个月没拿下的丹水城,被他一就拿下了。”。 “真的吗?”祝融闻言一乐,把他脸上的憔悴,给冲了个一干二净。 “父王,这可不是真的吗?虽然等共工国打完了再去火上浇油,有点捡便宜之嫌,但现在讙头国可已改成了鬼母国讙头郡了。”长琴见他笑了,晕绕心头的担忧也顿减一半。 “这讙头民可不好惹,你他们有翅膀能飞空也就算了,那丹朱可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蛮横着呢。”祝融再次坐会椅子上,想起上次萧石竹找个替身耍了他的事,便又眉开眼笑着抚掌道:“可话又回来,丹朱这不义人啊,就要萧石竹这种人来治他。”。语气中透着兴奋,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父王,他萧石竹可不是人。”长琴也是呵呵一笑,道:“儿臣倒是觉得,萧石竹是英雄;谈仁义,谈道德那得分人分事,不然不能让这世道太平。萧石竹就是深知这点,所以儿臣觉得他才是大英雄。”。 “这个本王不敢苟同,大丈夫顶立地,只有行得正,坐得端才算是英雄。”祝融仰头哈哈大笑一声后,又收起笑容,道:“不过为父不是跟萧石竹计较,他虽欺瞒了本王,弄个什么替身耍了寡人,但也是有几分乐趣。更何况如你所,若是寡人深入敌国去议和,保险起见也会弄个替身的。”。 “行吧,古人云,来而不往非礼也。”祝融好像突然有了精神一样,双眼有神,面色也不憔悴了,不等长琴搭话,便直起身子道:“你去备下些厚礼,带去鬼母国走走,看看萧将军吧。”。鬼母国和萧家军六字,他特意得重了些。 “儿臣领命。”长琴心领神会,微微翘起嘴角一笑,对祝融把手一拱行了个礼 六洲东面。 六洲东面风烟城,三面环山,绿荫之下层峦叠嶂;一面临海,碧涛之中水一色。 春去夏至,城南山中山林长得葱葱郁郁。清晨的薄雾飘渺,如纱如水般的柔柔地漂浮在空中,穿梭环抱于树间。徐徐升起的阴日,散发出鲜红色的阳光,透过重重叠叠的枝叶照进林中,斑斑驳驳地洒落在了地上,也洒在了藏于林间的一大队士兵身上。 林间本该有的宁静和祥和,被士兵手中的刀枪,身上的坚固铠甲,以及那冲的斗志和杀气,冲了个干干净净。 队伍最前头,悬崖边上,站着的是豹眼狮鼻的秦广王,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书生打扮,却右袖空空的男子人魂。 面带淡淡失落之色的秦广王,手按腰间长剑的剑柄上,举目远眺。目光从长在崖边的红松树间透过,朝悬崖下望去。但见风烟城城头上旌旗招展下枪炮林立,墙垛间弩箭林立,守城的遁神国士兵来去匆匆,忙着给城中布防。 那猎猎作响的旌旗上,用金绣出一只展翅的萤火虫。 城外开阔地上,亦是旌旗招展,黄色的旗帜上,用龙毛做的装饰,旗面上又以九色丝线绣出九条蟠龙。 斗志激昂的步兵们,摆出方形阵,列队站于城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骑兵们胯下的坐骑昂首挺胸,踏蹄吐气;青兕亮出了利角,马展开的双翅,似猿类般的头白脚红的朱厌,咧嘴呲牙。 火石炮,登云梯和那冲车在骑兵们的保护下,在阵前拉开阵势。 这正是酆都大帝手上最能打的两军之一的酆都军。由六大将阴和屡率领,奉命前去征讨遁神国,却发现遁神军已打上六洲。于是二话不便拉开阵势,想要灭了这支遁神军。 两军对垒,使得本该山明水秀,一派安详的风烟城,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紧张感。无论是敌是友,士兵们都跟紧绷着的弓弦一般。 酆都军阵前先锋大将,是个似人形的妖魂,名叫凿齿。齿长三尺,其状尖锐如凿,下彻颔下,在阴日阳光普照下寒光四射。身披玄色铠甲的他,一手持燕尾盾,一手握戈,戈头直指前方不远处的风烟城。 中军阵中军鼓击响,声声急切,扣人心弦。那凿齿用手中长戈猛击燕尾盾,张嘴大喝一声,一个箭步猛冲而上,朝着风烟城而去。 身后士兵也紧跟着他,义不容辞的紧跟其后,前赴后继的冲了上去。城头遁神国士兵不敢怠慢,赶忙拉弓搭箭,校准炮口。 火炮火铳连连作响,让那城前一片吵杂。看着酆都军威猛异常,顶着炮火依然猛冲向城墙后,在远处看热闹的秦广王唉叹一声,对身边那书生埋怨道:“龚明义,都是你怂恿的本王来此的。”。 “来就来吧,还只能守着大军右翼。”不等龚明义搭话,秦广王双手一摊脚一跺,双眉倒竖沉声质问到:“此地无战事,有战事的地方我们又不能去,只能看着别人吃肉我连汤都没得喝,你怎么个建功立业?”。 “大王别急,你往崖下再看。”龚明义倒是气定神闲,对秦广王的质问也是不急不恼,伸手往崖下一指:“你建功立业的机会,在哪儿呢。”。 秦广王顺着他的指尖,往下一看,确实看得糊涂。 但见杀声一片中,风烟城城门已是大开,不少的遁神兵从城中冲了出来,举着兵器与酆都军厮杀起来。双方打得热火朝,刀来剑往中,火星四溅;浓烟滚滚下,惨叫四起。除了战场厮杀,血溅三步鬼仰马翻之景,哪来的建功立业? 【123】各怀鬼胎 虽龚明义是眼含认真面带真诚出的此话,但秦广王还是听得糊涂,是看得也糊涂。 他只看到崖下两军你来我往间,酆都军势如狂潮,携劲风朝风烟城席卷而去,试图冲垮屹立不倒的城墙。而出墙御敌的遁神军,与城头的同伴们配合默契,如坚不可摧的堤坝一般,阻挡着一阵接一阵的狂潮前进。 不明其理的秦广王看着这战斗打了半晌后,看到的是酆都军攻势渐渐弱下去,愣是被遁神军们抵在城墙之前百丈之处,难以在前进半丈。却没看明白,自己的机会倒底在哪? 那些遁神兵中多有遁神氏族的族人,也算是老神了,擅使一种遁神术,能在施术时,于三两丈内瞬间移动。一个个行动快如闪电,身形一闪之间,便能瞬移出三两丈的距离去。 但凡遇敌,敌方的兵刃方才欺身而进,遁神兵们便会使出着遁神术,身化光影,躲过敌人攻击间,神出鬼没般闪现到敌人身后,趁对方没有缓过神来时,二话不就来了个手起刀落。 酆都军惯用的枪炮轰完骑兵冲,步兵紧跟后边疯的战术,瞬间失去了以往的效果。 骑兵们突袭优势没把遁神兵们切割开来,分而杀之;倒是让遁神兵们用他们的遁神术,出其不意的出现在战场各地,把酆都军分割成了首尾不相顾的数百块。步兵的军团的攻守兼备的方形阵,也随之在遁神术下黯然失色。 因此酆都军虽然人多势众,却也死伤惨重渐渐落了下风,士气已然全无了半盏茶前那么高昂了。 而那先锋将军凿齿,虽是骁勇善战,单手持戈,猛然挥砍、扫刺中,便能轻而易举的放到胆敢挡住他路敌军。 可一兵一卒的威武,对整个战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遁神兵一开始还想找找凿齿的麻烦,但见他如此凶恶能打,索性留下七八个精通遁神术的军士,围着他打左缠右打。其他军士见他都纷纷躲开,瞄准着其他敌人去了,弄得那凿齿登时没了用武之地。 等凿齿来还击拦路的几个遁神兵时,这几个遁神兵便会使出遁神术,躲到他长戈莫及之地,使得凿齿左右扑空的同时,还能杀几个赶来支援凿齿的敌军。 待凿齿想要不管不顾,抽身离开时,这几个军士又会围了上来,拦住他的去路,再次故伎重演;把凿齿给耍了个团团转。 而凿齿乃是一介武夫,勇武不缺而智谋不足;被遁神兵逼得进不得退不了了,却又一时间没个好主意,直把他气得不住地抓狂,嗷嗷狂吼。 “这儿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战场上的一切变化,秦广王都看在心里,却是看得糊涂中带着几分焦心,全然没有龚明义那么兴致勃勃;但话又回来,他这焦心又是只有三分在下面那些苦战的同伴身上,更多的是心系自己的前途。 “当然。”龚明义负手而立,瞥了一眼崖下尘土激扬,杀气冲,尸横遍野的战场后,阖眼肯定的到:“没机会我们来干嘛?”。话间,任由那崖下杀声之中透着阵阵悲惨,弥漫穿梭开来,使得整个战场遍布凄凉,也无法让他的心境和神色,泛起半点波澜。 “哪呢?哪呢?”秦广王还是看不明白,一气之下按住剑柄的右手,猛然五指展开,又快速握住剑柄,使劲攥紧。 只要过会龚明义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秦广王定然一剑挥出,砍了他的鬼头。 “我们不是带了不少的虎蹲炮吗?”见他秦广王咬牙切齿的是急了,龚明义依旧不惧不怕的,问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秦广王听得火大,这龚明义简直是明知故问,来打战能不带火器吗?盛怒之下他拂袖沉声道:“是又怎样?”。 话间,腰间传来一声“铮”的细响,长剑已经被他悄悄拉出剑鞘一寸来。只要龚明义在多一句废话,秦广王就不客气了。 “装上开花弹,往山下打啊。”清爽的山风拂面中,龚明义轻笑一声,面带嘲讽看向秦广王,大有在对他,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不知道,真是个蠢蛋啊的意思。嘴里却一字一顿的,悠悠到:“开花弹一炸,那就能死上一大片的乱成贼子啊。”。 “乱成贼子”这四个字,他故意把话音得重了几分。 “这”秦广王闻言愣神片刻,脸上的杀机怒气慢慢化为了呆傻。他看着那山下杀声惨叫声震百里的战场山,双方激动正酣,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后,又转头瞪大双眼愣愣的看着龚明义,急声问到:“此时这种局势,那开花弹一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着,他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那遁神贼兵能用遁神术,神出鬼没快如闪电的,但开花弹正好克制了他们,不管他闪到什么地方,只要在开花弹四周,他都躲不了。”龚明义的神情,与秦广王截然相反,满脸都是不以为然;他轻哼一声,冷冷反问道:“是死几个兵好呢,还是让大王你立功好呢?”。 此言一出,秦广王顿感自己四周,明明是阴日升空,万里无云,但空气却瞬间降温;寒意袭来,阴森冰冷,让他浑身猛然一颤。 以前为钱财,他也做过不少坏事,但要坏到像龚明义这样,坏水存满一肚子,来就来,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惜朝自己人动刀的,在这点上他秦广王还真不如对方。 他呆望着这个弱不禁风的书生,猛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人魂了。虽然对方身子单薄,看似手无缚鸡之力,但起坏事,心生歹念了,却也是面不变色心不跳的。除了酆都大帝外,他秦广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鬼。 “你当阴和屡,是蠢货吗?”落叶随风而起,在两鬼中间旋转飞舞;已是惊得满头渗汗的秦广王,瞪着依旧淡定自若的龚明义,压低声音骂道:“你在这里,居高临下的一开火,就算能炸死了一千遁神兵,也要死伤七八百的酆都军,到时候他们参本王一本,本王贪功冒进,不顾将士死活,不成害了本王吗?”。他是越越急,头上热汗也是越来越更多了。 “那就要看大王的战报,怎么写了。”龚明义依然不惊不惧,继续看着崖下死伤无数,打得越来越激烈的战场,但见对如此,但敌我双方势均力敌,毫不退让。看来战斗虽然还要打上一段时间,但酆都军兵卒众多,武器精良。双方谁输谁赢已然么了什么悬念后,依旧安之若素,微微昂头看淡然一笑后,面带丝丝若有所思之色,道:“大王应该写,虽阴和屡两位将军智勇双全,奈何贼兵强悍,与中军、先锋军酣战半晌后,使先锋军死伤殆尽,中军也是渐渐不敌。王本该于忆灵山上固守右翼而雷打不动,但见同胞死伤惨重,无奈之下违抗军令,开炮支援中军,辅佐掩护中军进攻,终克贼兵,助中军斩敌无数夺回风烟城。其阴和屡将军指挥妥当,不负皇恩,当受此役首功。”。 “不但要这么写,还得送得快。”秦广王闻言才一吸嘴,还没来得及搭话,龚明义又淡淡到:“时间可不多了,你得马上写,然后一会城破时,就差人往酆都送;快阴和屡两位将军一步。”。 “恶人先告状?”秦广王聪明也不少,镇定下来后一番细想后问到。 “是人先邀功。”龚明义转头在他耳边,满脸笑意的嘀咕道:“酆都大帝要的是捷报,谁的捷报先到谁就有功。只要你不欺骗他老人家,他哪会在乎死几个兵,又是怎么死的呢?更何况打战没有不死人的,你也是为了破解遁神术,才出此下策,情有可原。加之你还给两位主将请功了,他们只能有气没处出。”。 “想想吧。”龚明义抬手重重一拍秦广王的肩头,故作苦口婆心的道:“只要你点头了,捷报我帮你去写,开炮就你亲自指挥吧。”。语毕不再吱声,继续转头看向崖下。 秦广王心中一阵忐忑,垂首在原地踱步转圈不停;时不时的抬起袖子,猛擦几下额上汗珠。脸上惊愕,后怕,纠结,恐慌什么神色都有,搅合在一起后,化为迷茫挂在眉宇之间。 “我自己写!”许久后,害怕惊愕、慌张和纠结,终究还是敌不过他内心深处对权利和官位的渴望。秦广王此念方起,立马站定对龚明义咬牙跺脚,狠狠道:“你去指挥开炮!”。 秦广王不傻,他深知自己要是指挥了开炮,万一将来酆都大帝要治罪于他,定然百口莫辩;倘若让龚明义去,尚且可以是龚明义违令而为。 “诺。”没想到龚明义这么精明的人魂,居然没有反对,而是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转身准备去了。 【124】闭门羹 朔月岛,西面军港。 日头高照万里无云,不少的海鸥盘旋于这海港外的碧海蓝间,展翅飞翔,无忧无虑的,那叫一个欢快。 一艘靠岸的海鹘上,水手们正忙着扬帆。船下港口便,鬼母拉着萧石竹的手,依依不舍之情浮于眉间,眼波流转间她欲言又止,片刻后才对萧石竹轻声问到:“你真不要我陪你去啊?”。 “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走了谁来治国。”萧石竹笑笑到,一脸的得瑟和开心之色,全无临别悲意和不舍。 “看你那得瑟样。”鬼母打量了一眼后,白了一眼他,呸声道:“去见情人,把你给乐的屁颠屁颠的。”。完哼了一声,眉宇间的不舍已是荡然无存。她别过头去不再看萧石竹一眼,但双手却依旧紧紧地拉着萧石竹的手不放。 “哈哈。”萧石竹大笑,更是得意了许多;他有意要逗逗鬼母,眼珠一转间便不禁反问道:“你不乐意了?我是你的将军,你可以不让我去啊?那样我绝对不敢走?”。 “这下就没你不敢做的事。”鬼母又是怒哼一声。 “我过几就回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萧石竹俯下身去,收起笑容,想也不想地在鬼母耳边,脱口悄声嘀咕道:“这世间还真有一事儿,是我不敢做的。” 但见对方眉宇间的怒气慢慢消退,被好奇渐渐取而代之后,萧石竹便微微一笑,又在她耳边嘀咕道:“那就是惹你不开心的事,我不敢做。”。 语毕,萧石竹嘴角微微翘起,抬起头来直视着鬼母的双眼,露出一抹浅显的微笑;如三月春风,暖人暖心。 而鬼母却在闻言立刻瞪大双眼,张了张唇想什么,却还是没能出来后,只是眼含点点热泪,抿嘴一笑;同时抬起手来轻轻的拍打了一下萧石竹的胸口。 “将军。”就在此时,站在海鹘上的金刚,对着他这边大喊道:“别温存了将军,要拔锚起航了。”。 “知道了。”萧石竹正沉浸在儿女情长的温柔中,被他这么一喊顿时坏了气氛,便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后,转脸又眼含柔情地帮鬼母把贴在脸颊上的一缕发丝,轻轻的别到耳,趁机帮她把挂在眼睛泪珠擦拭后,郑重其事的道:“你记住了,就算我有再多的女人缘,你都是最大的那个;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萧石竹是不会忘了的。更何况我也没那么多女人缘。”。此话话音极轻,轻得只有他和鬼母听到,却让鬼母如雷灌耳,更不出话来了。 “我走了。”语毕萧石竹放开她的青葱玉指,赫然转身离去,却也不忘了抬手摆摆,大喊一声:“等我回来,给你再做宫保鸡丁。”。殊不知他如此洒脱的离别,却是为了不再看到鬼母眉宇间的不舍而肝肠寸断。 鬼母看得心头阵阵发暖,久久不凉。就这般一言不发地呆愣在原地,目送着上船后,还一直在给她挥手的萧石竹,被海鹘载着渐行渐远。 “吾主。”等海鹘消失在鬼母眼中后,辰若和鬼倩儿走了上来。二鬼方在鬼母身后左右站定,面有不爽的辰若便迫不及待的到:“您怎么能准萧家军去视察玲珑城重建的情况呢?那赖月绮看将军眼神,总是含情脉脉的;我都见过好几次了,有几次还是在槐树酒吧里,当着您的面她都敢如此肆无忌惮,您就不怕让她和萧将军独处久了,他俩若是私下生情,日后三两头就幽会,把您晾在一边呐?”。完,还看着萧石竹远去的方向翻了翻白眼。 “不怕。”鬼母不假思索的到,脸上洋溢着比阴日阳光还暖许多的幸福,朱唇轻启缓缓到:“我夫君就是个骗子,但当一个惯了瞎话的骗子,却肯为我认认真真的做事实了,哪怕他将来会左拥右抱,那他心中也是永远有我的;他的家,永远是我在哪,就在哪儿。”,得是那么的坚定,而又自信,还有几分得意和自豪。 “为什么呢?”辰若和鬼倩儿闻言,都是好奇的齐声一问。 “因为作为妻子,我不跟他作啊。”鬼母似乎心情不错,也没掖着藏着;随即嫣然一笑,转身丢下一句:“我们回宫。”后,往港外而去。 此言得高深莫测,让辰若和鬼倩儿这两个别恋爱,就是手都没被异性牵过的女鬼,听得云山雾罩。两鬼面面相觑片刻后,却只见到彼此脸上的迷茫和费解;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她俩只好无奈的把手一摊,追赶鬼母而去。 但费解和迷茫的不止她俩,此时萧石竹脚下的海鹘上,杵着拐的瘸腿金刚,就是另一个费解的鬼。 他调养好身子骨后,第一上班点卯时,就被萧石竹莫名其妙的带来海港,让他去指挥水手们做事什么的,却不知道萧石竹要扬帆起航去哪儿? “将军,是金刚好奇了,你可别介意。”最终,憋不住心中好奇和狐疑的金刚,还是杵拐一瘸一拐的走到船头,站到了立于船头,负手而立的萧石竹身后,心翼翼的问到:“我们这火急火燎的,是去哪儿啊?”。 萧石竹听到他的发问,赶忙收起脸上方才浮现的不舍之色,笑笑道:“陪我去看情人啊。”。 “啊?”金刚微微一怔,赶忙左顾右看,但见四周没外鬼,水手们又在身后各忙各的,洗甲板的洗甲板,控帆的控帆后,赶忙悄声问到:“你不要命了?”。 自从和萧石竹把话开了后,金刚也不再继续装严肃板着脸了。话也越越多,也不再顾及太多,想到什么就什么。 “这叫什么话?”萧石竹也是微微一怔,转头看着他,有点狐疑的沉声质问到:“盼着我死呢?”。 “不是。”金刚见他误会了,赶忙连连摆手解释道:“我不是怕吾主知道你,你除了她还有相好的吗?那,那她不得,她不得撕了你啊?”,着就做了个撕鸡的动作,眼中的担忧之色那是又重了几分。 “哈哈哈。”萧石竹看着他布满紧张的脸颊,不以为然的大笑几声后,赶忙收起笑意,压低声音对金刚故作神秘的道:“这就是她准了的,合情合理又合法,撕谁呢?”。 “哎?”语毕萧石竹双目一亮,似乎想到什么赶忙又问到:“好像冥界允许男鬼,娶他个三妻四妾吧?”。 “是,这事儿确实没明文规定不准的。”金刚着,脸上的费解之色却是更重了些。 “嗯嗯,这不错啊;就这点而言,比人间好多了。”萧石竹转过身去负手而立,继续举目眺望着远方浩瀚无边的海面,以及那柔和的白浪,不再多言半字 海鹘顺风而行,在海上走了三,才抵达了黑龙岛西面的思幽湾;萧石竹下了船,下令水手士兵一律不许跟着,就带着金刚换上寻常百姓的短褐布鞋,轻装简从往玲珑城方向悄然而去。 两鬼一路走一路玩,把黑龙岛上东部各大城镇都装了一圈。但见这些城镇不仅已恢复了重建,稳定了秩序,且都能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后,萧石竹很是满意,对金刚竖着拇指赞扬道:“夏星大人做得好啊,治理有方百官楷模。”。 就这样玩了七八,两鬼才往玲珑城而去。过了龙盘关入的黑龙郡关内,又走了一,才来到玲珑城外。 半年没来,本该是满地废墟的玲珑城已重建得有模有样。离湖岸三里开外,火气热浪不重的地方,已用扶桑神木建起了厚两丈的环形围墙,墙上林立着箭塔炮楼,将火湖围住。 再用上好的厚重铁板裹在木墙木塔外,加强了城墙箭塔的坚固。而铁板又紧贴着扶桑神木,有了的庇佑,自然不再受火湖的高温影响。 萧石竹和金刚才缓步走到东大门前,就被守门的卫兵拦住了去路。 “站住。”两个把门士兵上前,手持三眼铳枪口直指萧石竹他俩的眉心,齐声大喝道:“军器监重地,闲人免进。”。萧石竹穿着跟老百姓无异,让士兵完全没认出他的身份来。 萧石竹定睛一看,火铳枪管上做了个扶桑神木的木套,套了上去,使得火铳不至于炸膛。 不用细想,萧石竹已猜到这肯定是赖月绮的主意;他登时面露悦色的对金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看枪上的木套后,挤眉笑道:“月丫头还真聪明啊。”。 “嘀咕什么呢?”两个军士又是一声呵斥后,怒声骂道:“再不走我开枪了!”。 “呵呵,军爷您通融一下呗,我们有个老乡在里做工。”萧石竹吃了闭门羹也不恼不怒,面对黑乎乎的枪口也不惊不惧,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两个面目凶狠的军士,心中好奇:这闭门羹吃得好,我倒是要看看这两个士兵的原则是不是形式主义? 【125】只欠东风 “只要二位大爷放我们进去看老乡。”想到此,萧石竹便又嬉皮笑脸地道:“我就给你们银子。”,话间已是满脸尽透谄媚。 他吃了闭门羹又被用枪指着,还乐呵呵的,还扬言要给那两个士兵点钱打点打点,让金刚看得更是糊涂了。 “不行!”不曾想,那两个军士还不‘开窍’,居然想也不想的就脱口呵斥道:“给多少银子,也不放你过去!这是我们赖主监亲自下的令,别你是给几个臭钱,就是给爷一座金山也不能破例!”。着就齐齐把枪口,毫不犹豫地抵到了萧石竹他俩的眉心上。 萧石竹依旧不急不惊时,已经高举双手做投降状的金刚也渐渐琢磨出他的真正意图来,于是收起狐疑,转头看着他幸灾乐祸的笑笑,道:“将军,玩砸了吧?你不是常有钱能使鬼推磨吗?你现在倒是使啊,你使用一个我看看!”,呛完他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可无心之言,却不心道出了萧石竹的身份。 “将军?”两个士兵纷纷一愣,面面相觑半晌,又齐齐转头打量着萧石竹。语气中虽有疑惑,却比之前客气了些。 “对啊。”眼看自己的身份就要被道破了,思维敏捷的萧石竹快速思索着对策,嘴里瞎掰道:“我乃龙盘关镇关将军。”。他有意看看两个士兵是不是真的有原则,可不能暴露了身份,否则就看不到真实的那面了。 “那也不行。”两个军士立马收起狐疑,依旧怒声呵斥到:“就算是将军要进这儿,也得有路条。”。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萧石竹闻言如愿了,满意的点头一笑,正要掏出自己的大将军印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瞎了你们狗眼,你们知道他是谁吗?”。虽是怒声,声线却干净清澈,如叮咚泉水,正是赖月绮。 只见她带着一个年方不过二六,身着蓝衫还梳着丱发的女童,朝着大门这边快步而来。方才走到门边,便对那两个士兵劈头盖脸的骂道:“吃了龙心豹子胆了,他是与吾主平起平坐的大将军萧石竹,你们也敢拦着?”。 “好了好了,他们也没做错。”萧石竹掏出一张百两银票,给两个被骂的低头垂手的士兵解围道:“是我没穿官服,他们也不认识我就误会了;你消消气了。”。着就把票子往士兵手里塞了去。 “将军,我们可不敢收你的钱。”吓得两个士兵诚惶诚恐,急忙把票子给推了回去。 “拿着,做事认真有原则,还负责任,就该有赏。”萧石竹又把票子塞到他们手中后,眯眼一笑赞扬道:“鬼母国有你们这样的士兵,何愁国土不安?”。完不等那两个士兵什么,便又打趣笑问到:“两位门神,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可以。”两个士兵着把路让开,恭迎萧石竹进城。 一年后,萧石竹把这两个堵他的士兵,破格提拔为禁军正副统领。 “恩公,你来也不知会一声,我好出城迎你。”赖月绮给了他们两块神木木牌带上后,跟着萧石竹往城里走去,同时面有担忧地埋怨道:“要不是我正好在城东附近办事,看到你了,你今非要吃枪子不可。”。 玲珑城中驻军,可是夏星按萧石竹训练萧家军的赏罚制给**出来的;都有着令行禁止,一不二的良好军纪。 赖月绮清楚的知道,今要不是自己及时出现,萧石竹再多几句废话,那两个士兵保准给他一枪的。 “这不没事了吗?”萧石竹不以为然的呵呵一笑,又好奇的打量着,跟在赖月绮身边的女童,瞧着这人魂眼生便问了一句:“月丫头,这位是?”。 只是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女童有些紧张,赶忙垂首避开他好奇的目光。 “她就是沐显儿。”赖月绮微微笑到,着就把那女童拉了过来:“快,快见过将军。”。经他提醒,萧石竹猛然想起这个名字,正是当日提到重建玲珑城时,赖月绮跟他要的两个囚犯之一。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孩子。 “萧将军万福。”女童嘴中发出一声稚嫩童音,给萧石竹徐徐行了个万福礼。 “墨翟也太缺德了吧?”萧石竹把沐显儿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了她满是老茧的手上后,狠狠骂了一句:“孩子他也不放过啊?”。 “我可不是孩子,只是死的时候这个样子。”沐显儿微微抬头,悄悄的白了他一眼后,略有不服地道:“只怪这冥界生灵又是千百年一岁,所以我死了五百年还没变样而已。”。着还挺起胸膛,大有一副告诉萧石竹,按人间岁数来算,她已经成年的意思。 “是我失言了,沐姐别介意。”萧石竹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道:“以后就拜托沐姐,为我军多多研发新式武器了。”。 待沐显儿点头应声后,他对赖月绮招手,道:“陪我四处走走吧。”。 他负手迈着四方步漫步在玲珑城街道上,但见街道干净,四周屋舍以及种在屋边的扶桑神木都布置规划得整齐后,满意的点点头,道:“月丫头,玲珑城重建的不错,得记你一功。”。 “多是夏星大人规划的,再重建玲珑城的命令还未下达之前,她就开始重建此地用于屯兵。且把士兵们的家属迁徙过来,帮忙筑城。城筑好后,家属们又留下屯垦,解决驻军粮食问题。”赖月绮很是谦虚的笑笑,道:“我只是从旁协助而已,谈不上什么大功。”。 “夏星也是能啊,我一路走来看了一路,黑龙郡在她的治理下,治安和秩序比朔月岛还好一些。”萧石竹边走边看,见城中各户百姓各司其责,呈现出一派安定祥和后,面露满意之色,随之又起狐疑,问到:“我记得此地寸草不生,怎么屯垦?”。 “我和夏星大人一起想了个办法,把粮食种在扶桑神木下,农作物就不会枯萎了。虽土地贫瘠了些,种不出细粮来,但是可以种点粗粮养些牲口,这儿的军民要吃的肉食就都解决了,吃不完的还可以往外卖。牲口的粪便发酵了,还能用来给农作物施肥。”着往身边屋舍间一指。 萧石竹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两间屋子间的空地上,都种着一株扶桑神木。树下填上别处拉来的肥土,种了些南瓜秧子红薯藤什么的。 萧石竹左瞧右看,见四周两间屋子间都是这样的布置后,抚掌连声夸赞道:“好,很好;回去就给你们记功。”。 “恩公。”他们又扯了几句闲话,赖月绮问到:“你今是来干嘛的?不会就是看看玲珑城的重建情况吧?”。 “不是,我是专门来看看你。”萧石竹随口一答,俯身靠近赖月绮在她耳边柔声细语道:“我想你了。”。 他此言有意玩笑,也是故意隐瞒此行目的,却在赖月绮和金刚听来,字字都真诚无比。让金刚听得目瞪口呆,而赖月绮则是双颊登时飞霞,从脖子红到耳根,滚烫滚烫的。 她呆愣在原地,心中鹿乱撞,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萧石竹都带着金刚往前走出三五丈去,才微微缓过神来 萧石竹在城中转了一圈,把重建的玲珑城和新建的军器监各大攻防,都看了个遍,又看了赖月绮和沐显儿一起研发的防水枪炮,确定在浸水后还能开枪顺畅,且不炸膛,性能和浸水前一模一样后,才带着满意回到赖月绮给他安排的住处。 累一的他,连赖月绮设下的接风宴都没去参加,进了门把鞋一脱,就往床上趟去,摆成个大字看着花板愣愣出神。 他突然到访黑龙郡有几个目的,其一是暗访当地民生,几观察后对这点很是满意。其二是看看玲珑城的情况,今日一见城中一切有条不絮的,他也放心了。 最后就是看看赖月绮新造的玩意儿。 下午时,看到那些用火湖岩浆,锻造出的好钢锻造的枪炮和子铳,不但射程远了还可防水,他就有信心了。 他计划今年内,等着酆都大帝的封官令下来后,就策划对共工国的进攻。 共工国位于玄炎洲正北面,国中山水遍布,纵横密布,是此洲北面的然屏障。拿下共工国不但打开了进攻玄炎洲腹地的北大门,更能得到共工的造船技术,强化鬼母国的水师。 但共工国中多雨潮湿,按《阴曹地府志》中记载:共工国各郡,每都会下雨两三次,属于热带雨林气候。冥界那些落后的火器,在那儿容易受潮而用不了,这才是萧石竹之前最愁的地方。 现在好了,有了赖月绮新研发的火器,他不再担心武器受潮,萧家军战力顿减。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酆都大帝的封官令这一东风了。 【126】秘密使命 萧石竹想到此,顿觉自己已是胜券在握,脑中浮现一个错觉,好似那共工国五郡土地已是囊中之物;于是不再多想什么,闭眼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开门进来,在他床前站定后把被子一横,帮他盖在肚子上,又把他的袜子帮他脱去后,把他双脚轻轻的抬下床来,开始给他洗脚。 脚一浸水,萧石竹便是一个激灵,猛然惊醒。他睁开眼睛转头细看,但见一个淡眉秋水的年轻女子,在给他洗脚,正是赖月绮。看得萧石竹一阵糊涂,瞧瞧抬手揉了揉眼。 揉了揉眼后,但见女子还在那儿,确实是赖月绮无异,萧石竹确定自己真没做梦。只见赖月绮的身上仅仅穿着一件薄纱肚兜,奇巧方寸仅盖胸乳,前凸后翘的性感身材一览无余,一对傲然挺立的胸脯在肚兜下若隐若现。 冷不丁的看到一幅春色美景,让萧石竹有点眼晕,险些流出鼻血来。他赶忙定了定神,打了个哈欠开口问到:“赖月绮,大晚上的你不睡觉,你干嘛呢?”。 正在给他认真洗脚的赖月绮,不知道他醒了,被他突然发问下了一跳,险些把洗脚盆都给掀翻了。 “恩公,你醒了。”定了定神后,她不急不缓的道:“伺候你,给你洗脚呢。”。语气自然,得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她应该做的一样。 此言一出,倒是让萧石竹完全愣住了;他哪里知道,就是他白那句“想你了。”的玩笑话,让本就对他心生情愫的赖月绮,误以为他是在给自己表白呢! 来到冥界做鬼后,就一直混迹于黑市的赖月绮,也算得上是武侠里的江湖儿女了。混在鱼龙混杂之地,不但让她学会了很多的为人处事,也学得敢爱敢恨;因此她在面对感情时,既无大家闺秀的矜持,也没家碧玉的扭捏。 而从以前开始,她就喜欢萧石竹,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男子给了她个安定归宿,不用再继续在黑市里提心吊胆的瞎混,更是因为这个男子所作所为,在她看来是英雄行为。尤其是萧石竹努力让治下万鬼,人妖诸魂平等这点,让他在经常被鬼欺负的赖月绮眼中,显得是那么的无比高大。 之前她没有明目张胆的表现出自己对萧石竹的爱慕,并不是怕鬼母,而是萧石竹的心思始终都在鬼母身上。虽如今亦是如此,但萧石竹白的一句玩笑,却给了她无限的勇气。 因此才有了她穿得如此性感,深夜前来萧石竹屋中给对方洗脚这一幕。本想给萧石竹洗洗脚后谁他旁边去,不曾想萧石竹却醒了。 “伺候什么啊?你又不是仆人。”萧石竹一声嚷嚷坐起身来,脸上大有愧不敢当的神情,却迟迟没抽回脚来,也没制止赖月绮。 他的原则就是,有妞不泡大逆不道。就这点而言,他自己也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与渣男无异。 更何况赖月绮虽无鬼母妖艳,风情万种,但也是身材别致,尤其是那珠圆玉润的脸盘上,玲珑清秀的五官间,还透着几分空谷幽兰的美;别有一番风味。 这么大一份秀色可餐摆在眼前,萧石竹怎么可能有不吃的道理。于是他扶起赖月绮,明知故问道:“真想服侍我啊?”。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几乎全 裸 着的赖月绮。 “嗯。”赖月绮面有娇羞把头一点;离得这么近,她都能感到萧石竹每吐一字,就有股热气朝她扑面而来,让她有点紧张的不能多什么。 她才点头,萧石竹就大大方方地把他拉到怀里,搂着她用戏谑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的上半身,饶有兴致的问到:“图啥啊?你不后悔?”。 “图你是顶立地的大丈夫,怎可能后悔呢?”赖月绮不再躲闪,炙热的目光迎上他戏谑的目光后,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你可想好了,我可不是什么好鬼;只要家里红旗不倒,就能外面彩旗飘飘。”萧石竹的目光移到了她脸颊上,看着她那明眸来了个四目相对,直言不讳道:“在我心里,鬼母永远排第一;无论如何,你只能排第二。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要是一会生米煮成熟饭了,你可别后悔啊?”。 “我可不图在恩公心中排个一二三,要图这个,我完全可以在你迎娶吾主那就离开鬼母国的。”赖月绮脸上洋溢着喜悦,嘴角一翘,把自己有些滚烫的脸颊贴到了萧石竹的右脸颊上,同时抬起手来,指节内侧满是老茧的手,轻抚着萧石竹的左脸,缓缓道:“但求恩公能念着我点,月绮就满足了。”。眼中没有丝毫的悔意,只有透着坚定的幸福。 得!有了她这句话,萧石竹就没了顾虑了。反正冥界也无婚姻法,让他更肆无忌惮了,环着赖月绮的粉颈和腰肢,把她轻轻的放到在了床上。 “对了,有个事情你得给我办了。”春宵近在咫尺,萧石竹突然想起什么,猛然一拍自己脑门,对赖月绮道:“那些防水枪炮快点造,一个月要造够萧家军用的,然后用伪装成商船的战船,悄悄送到讙头郡去,交给陆吾。”。 “不入朔月岛武库吗?”赖月绮眨眨眼问到,显得她略有俏皮,更是可爱了些。 “嗯。”萧石竹抬手轻轻的捏了捏她的鼻子,道:“记得要秘密的,千万别把这消息给泄露出去了。”完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画着图纸的白纸,递给赖月绮道:“再按图纸上的物件,打一百门这样的炮。”。 赖月绮接过图纸一看,只见上面画两个图。一个是两门炮,外形有点像是佛朗机炮,但是中间有个皮带连接着。两门炮靠里那面,还多了两个挨在一起转轮,好像可以让火炮上下转动,调节炮口角度一样。 另一图上画着一只丑陋的四足野兽,看不出是什么兽魂。但在靠近这野兽臀部的地方,左右就架着这两门炮。 赖月绮看得狐疑,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好奇的问到:“这是什么?”。 “我打算把炮架到骑兵的坐骑上去。”萧石竹一个翻身,躺倒她身边拿过图纸,用手指着上面的图到:“冥界没有坦克,但有兽魂。妖兽,凶兽,瑞兽都是可以用来组建地骑兵和空骑兵的。一旦给它们加上炮,就等于是有了骑兵的突袭能力和机动性,也有了火力突击力量。”。 “恩公,你太聪明了。”本就是做武器为生的赖月绮,虽不知道坦克为何物,但闻言后也是恍然大悟,趁他不注意转头狠狠的亲了他一口后,抿嘴一笑,赞扬道:“这样一来,两种兵种的有点都可以合二为一。冥界多数兽魂又力大无穷,擅于奔跑飞翔,就算身披护甲,带着炮加两个骑手也能健步如飞。前面的主骑手驾驭兽魂,用手中刀枪杀敌,副骑手控制后面的这两门炮开火,这简直就是移动的堡垒啊。”。 “嗯,但是炮也要用防水的。还要能转动,调节炮口的角度。至于这个调节角度的圆盘怎么做,你得自己去琢磨,这是你的强项。”萧石竹点点头,探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后,在赖月绮耳边悄声嘀咕道:“先造一百对,五十对秘密送往讙头军,剩下的秘密送抵朔月岛,交给英招。记得从开发研究到制造,都要选信得过和嘴牢实的工匠来做。”。 “放心吧,恩公。”赖月绮重重的点了点头,爬起身来把头往他怀里一靠,方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来,于是明知故问道:“那我们现在干嘛?”。 “熄灯,睡觉。”萧石竹坏笑着起身,把床头柜上的灯给吹灭了 长琴带着备下的厚礼,在海上漂泊了十日,终于来到朔月岛南面,四周种满了枫木的福枫港。 “太子长琴,一路辛苦了。”他方才下船,负责接待他的鬼倩儿就迎了上去,给他行了个万福礼后,微微垂首道:“请随我来,吾主在宫中恭候太子。”。 “久等了吧。”长琴跟她客气着,双眼却忍不住打量着眼前美人。但见她虽穿着一般,但也掩饰不住她的贵相。尤其是那修长双眉下的明眸,清秀中透着灵动,尽显无限纯洁;让长琴看得怦然心动,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叹道:“鬼母国真是藏龙卧虎,就是侍女都是贵不可言。”。 “太子客气了,请。”鬼倩儿对着为长琴准备好的轿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他迎上了轿子后,带着他往虞山城而去。 “太子。”轿外的鬼倩儿,边走边问:“敢问您这次前来,是为何事?”。 “奉我父王之命,请来拜访萧将军与你家大王。”他不能把自己的秘密使命提前透露,于是便了句:“来而不往非礼也嘛。”给搪塞了过去。 【127】行刺 进得鬼母宫,看着那些纯铜筑成的建筑,直把长琴给看花了眼。祝融国的光明宫虽然也很雄伟,却全是石头建造,多有古朴;但绝无鬼母宫如此金碧辉煌,而又华丽。 再加上内庭之中的布置,全是取材于自然,高于自然。木中有石,石上生瀑,瀑下环水,水中开花;颇有高雅的文化意境,让这个从未出过国的太子爷,看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 长琴放慢了脚步,左瞧右看下,不停的啧啧称奇。鬼倩儿也没有催促他,而是紧跟其后,耐心的陪着他。 欣赏了半晌过足了眼瘾后,才把他引到万象宫中。 大殿上,长琴惊讶的表情,与萧石竹第一次初到万象宫时一样;冥界诸鬼几乎都认为鬼母国地国穷,殊不知精钢兵器在时不时就动荡不安的冥界中,是一项的暴利。而这个技术除了鬼母,就连酆都大帝都没有。因此才让鬼母国富有,宫殿也能建得如此富丽堂皇。 “见过鬼母王,祝国主万寿无疆。”看够后长琴赶忙上前,站到大殿深处的高台下,对鬼母拱手行礼,道:“我奉我父王之命,为国主和萧将军带来一些薄礼,请您们笑纳。”。语毕,从怀中掏出一本清单册子,递给了鬼倩儿。 “太子客气了,替本王转达我对火王祝融诚挚的谢意。祝他福寿安康,长命百岁。”鬼倩儿把这清单册子呈给鬼母,鬼母展开初略一看后,合上册子打量了一眼长琴,和颜悦色道:“赐坐,看茶。”。 长琴大大方方的坐到了侍女们为他准备的椅子上,又接过鬼倩儿献上的热茶后,打开被盖嗅了嗅杯中随着热气袅袅升起的清淡茶香,登时面露陶醉;再看汤色翠绿微黄,清澈鲜艳亮丽显油光后,随即抬眼看着鬼母问到:“可是贵国出了名的羽人云雾?”。 “太子好眼力。”鬼母微微一笑,道:“正是羽人云雾。太子你尝尝,如果觉得好喝,回去的时候本王会给你准备一车带回去。”。 她的慷慨让长琴大为感动,道了一句:“那就多谢国主了。”。着,他用被盖一刮茶末,就细细品尝了起来。 “入口生津,好茶!”喝了几口后,面带满意的长琴砸吧砸吧嘴,回味着嘴里久久不散的甘甜,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但见大殿里除了侍女和鬼母外,就只有他后,缓缓问到:“国主,请问萧将军在吗?”。 “他这几待在朔月岛上很闷,出去散心去了。”鬼母淡然一笑,面色平淡的扯了句瞎话后问到:“怎么,太子找他有事?”。 “是的。”长琴把喝了快见底的茶杯,递给鬼倩儿,微微颌首对鬼倩儿以表谢意后,转头看着鬼母,直奔主题的到:“不瞒国主,我这次前来,除了拜访您和萧将军外,还想和贵国谈谈合作的。”。 “是什么的合作?”鬼母虽面上神情依旧平淡,却暗中多了个心眼和几分警惕;萧石竹早已给她交代,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他不再国中期间,万事要鬼母多长点心眼,别被坑了。 而鬼母做了这么多年的国主,也深知此理,因此长琴一开口,她心中便多了几分警惕。 “是军事合作。”长琴漫不经心的一答;也是表面波澜不惊的他,其实是心焦的。他的老父王祝融老了;从太医嘴中得知,近来祝融老是夜里咳血,身体一不如从前。而作为儿子,他深知祝融如今唯一的心愿有二:其一是看着他结婚生子,其二是再击败共工一次。 这其一好办,作为诸侯国太子他也是冥界里名副其实的官二代,人长得也不丑,算是地地道道的高帅富,要想找个女鬼结婚生子不难,难就难在这第二上。 共工国在冥界经历千百年的经营,粮仓充裕兵强马壮,早已成了国力强盛的大国;不是祝融国可仅凭一国之力,就能将其灭国的。而如果不能将其灭国,对于祝融来,就不算真正的打败了共工国。 如今倒是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长琴面前,同盟国鬼母国已经拿下了共工国东北面的讙头国,而祝融国在共工国西面,两国联手正好可以夹击共工国,使其无法左右兼顾。 虽鬼母国不大,人口也不过是共工国的三分之一,但鬼母国有一支在玄炎洲鬼尽皆知的虎狼之师,传此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能以一敌三,那便是萧石竹的萧家军。因此长琴认为,鬼母国完全有与祝融国夹击共工国,平分其国土的实力。 这次长琴千里迢迢来到朔月岛,就是被授予全权,跟萧石竹与鬼母商谈此事的。但长琴有些担心,鬼头鬼脑的萧石竹,闻言后倒底会不会答应?毕竟萧石竹当初和他们结盟的条件,是通商而非军事行动。 “原来如此。”鬼母闻言面露淡淡的为难之色,讪笑一声缓缓到:“但长琴太子,此事关系重大,只怕得等本王与诸位大臣,以及我的夫君萧石竹商议后,才能答复你。”。 “理解。”长琴方才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一半;虽然鬼母没有答应,但可以商量商量,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于是笑道:“我愿在贵国住上几日,走走看看朔月岛上的美景,静候佳音。”。 “好的。”鬼母把头一点,起身到:“太子一路辛劳,请先下去休息一会;倩儿,送太子去鸿胪寺(古代接待外宾的机构)住下,让他们好好招待太子。完事后去通知一下尚膳监,让他们今晚准备国宴与外庭招待太子长琴,在朝文武百官,三品以三品以上官员必须参加,为太子接风洗尘。”。 “诺。”鬼倩儿应了一声,对长琴道:“太子,请随我来。”。 待长琴起身告辞后,鬼母再次坐会宝座上,思忖着沉吟片刻后,下定决心道:“承诺,速速派出羽人,给黑龙岛发出八百里加急,请萧将军速回。”。她本不想扫萧石竹的兴,现在却不得已不这样了 黑龙岛上的萧石竹,已有点乐不思蜀了。 他本来打算就在玲珑城待上三,可没曾想到,一个把持不住外加故意而为,轻而易举的就被赖月绮给 色 诱了。 这一玩,他就玩开心了,待到第四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今一大早他就和夏星要了鱼竿鱼饵等物,带着赖月绮金刚和一队士兵,出城而去;是要去关隘附近山里钓钓鱼,很有闲情雅致。 他们在龙盘关附近,随便找了个条溪开始钓鱼。 清风徐徐,溪水晶莹如剔透的银练在他身前抖动翻滚。玉喷珠溅间,溪水拍击着溪岸上的青石,发出宛如轻拔琴弦的之音。身边又有佳人陪伴,让萧石竹好不惬意。 掉了半的鱼,见鱼篓已被装满,又见色不早了,萧石竹才起身,带着他们悻悻离去。 “月丫头,今玩得开心吗”萧石竹从路边顺手摘了一朵不知名的鲜艳野花,帮赖月绮别到发上后,边走边问。 “开心。”赖月绮落落大方地环着他的臂膀,笑靥如花的她,脸上满溢着满足的愉悦;轻轻的咬了咬唇边后,道:“只要能跟着恩公,我就开心。”。 “可我还不能把你带回朔月岛,倒也不是我怕老婆,当然她也不会反对。”萧石竹一声轻叹,略有歉意的道:“可玲珑城的重建与新建的军器监,都离不开你。委屈你了!”。 “没事,更何况就算我回了朔月岛,也未必能见到你。”赖月绮莞尔一笑,很懂事的到:“再大丈夫志在四方,我也不喜欢恩公窝在女人床上,那多器!”。 “哈哈哈。”萧石竹闻言爽朗一笑,猛然也想起,曾经鬼母也私下对他过此事,不由得在心中感叹道:“我在人间造孽不少,到了冥界却没遭报应,还有福报。连续看上两妞,都是大气懂事的,值了。”。 话间,他们一行鬼已经走到了火湖荒原边缘。近在咫尺的玲珑城,在夕阳以及火湖中翻腾升起的暗红色火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片模糊橙红色,在加上那城中随处可见的炊烟,环绕在城头上空,烟云缭绕下,还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他们往前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冲出三五个黑衣人来,各个一脸狠相,二话不手持单刀上前,舞出几个刀花后见鬼便杀。 此事来得突然,猝不及防之下,一个士兵瞬间被这几个黑衣人乱刀刺死。 值得庆幸的是,其他军士在这个丧命的士兵临终前的那一声惨叫声中,也立马反应了过来。 在金刚一声大喝:“护驾!”下,侍卫们立马定神,纷纷抽出腰间刀剑后,一分为二。一队把萧石竹和赖月绮团团护住,另一队冲上前去,与黑衣人们打成一团。 【128】回岛 刺杀突如其来,让赖月绮紧张,虽无惊叫却也死死的抓着萧石竹的胳膊不放。指尖压着衣袖深陷到萧石竹的肉中,让他顿觉手上阵阵生疼,暗自倒吸几口冷气才缓解了点痛感。 而萧石竹毕竟也是上过好几次战场的对,对这种场面完全不以为然;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他居然还在一边探头看着不远处如一闪而逝的电光般的刀光剑影,一边对黑衣人们大声讽刺道:“嘿,哥几个!对,就是穿的黑不溜秋的那几个哥们,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你们搞暗杀的,都要穿一身黑衣?制服诱惑来提高行刺的成功率吗?”。 话间他也没闲着,双眼细细的打量着这些黑衣人,但见他们眼中除了无畏后,只剩下死亡了后,萧石竹顿知他们都是死士,活捉根本没有。 “好,穿黑衣就不了,这可能是你们的固定职业装!”完这话,萧石竹觉得还不过瘾,又对他们高喊道:“可你你们要搞暗杀,就不能悄无声息的吗?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你们当我们都是聋子呢,还是瞎子啊。”。 一番狠狠的奚落,不仅没有让黑衣人们愧疚,反而让他们抓狂了起来,刀刀舞得是越来越快,那刀花闪闪间,刀身依旧锋芒不减,杀气无限。 这正是萧石竹要的效果,让他们心乱起来。别看他们越战越勇,但招式已有些乱了;片刻之间,三五个黑衣人中就有两鬼丧命于侍卫们的刀剑之下。 可萧石竹没有算到的是,他喊话方才落地,又从两侧的扶桑神木林中,又各有四五个早已埋伏其中的黑衣人冲了出来。一时间,双方已成势均力敌。 “添油战术,兵家大忌!”萧石竹一见不惊不惧,反而哈哈大笑后对身边全神贯注戒备着的侍卫们,道:“不用都护着我。上去几个支援他们,所有逆贼统统杀无赦!”。 兵器碰撞下,一阵咣当乱响。几个黑衣人渐渐不敌,被卫兵们合力砍死。双方本该是不分上下,却在刹那间成了萧石竹的鬼兵完全力压黑衣人。 此时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身子往后一跃,跳出侍卫们的包围圈后,把手中单刀随手一丢,从腰后取出一把短弓,又抽出一支箭来,搭上后来开弓,开始射杀侍卫。 下一秒后,只听得“嗖”的一声破空响响起后,一个卫兵应声倒地。萧石竹的士兵们顿时一怔后炸了锅,有几个立马朝着持弓的黑衣人杀去。 这下可让包围圈露出了破绽。 其中一个黑衣人瞅准一个空隙,反手一刀挡开围攻他的那个卫士向他挥来的当头一刀后,提气一跃而起,刀尖直指身前,带着阵阵寒光劲风,朝着萧石竹这边扑来。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持弓的黑衣人吸引过去,扑向萧石竹的黑衣人又是突然发难,让大家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大家回过神来时,黑衣人他已稳稳的落在了萧石竹身前几尺开外,毫不犹豫的把手中单刀一旋,同时往前一递。 寒光四射间,眼刁的萧石竹立刻看出了那刀的行进轨迹,倒不是朝他而来,却是朝着赖月绮而去。 惊愕之余,眼看那把闪着青光的利刃越来越近,萧石竹毫不犹豫的站到了赖月绮身前。他清楚的看到如镜般的刀身上,映出一张冷气森森中透着得意的脸,正是那黑衣人的。 下一秒后,在赖月绮的闭眼惊叫声中,血溅三尺。 金刚杵拐奋力上前,一把抓住那单刀刀刃,使其不能再进一分一毫。而留在萧石竹身边的两个侍卫,已毫不犹豫的把手中兵刃刺入黑衣人的腋下肋中。萧石竹腰间的灭月剑,自然也出了鞘,寒光一闪而逝,剑尖直刺如黑衣人的心窝子里。 疼痛让他额上冷汗直冒,气喘吁吁的抬起头来,却见自己手中的单刀没有刺中目标,半尺刀尖刺中的是萧石竹左锁骨下。 在卫士们转动刀剑时,那黑衣人面露不甘,仰头朝倒地;直到化为尘埃的前一秒,他眼中的不忿也没消散。 不远处他的同党,也在此时被卫士们接二连三的给消灭了。 金刚瞥了一眼自己掌心流出的血,见有些发紫后,瞪大双目有气无力的道:“刀上有毒?”。话音方才落地,他身子便是一歪,瘫软倒地。 “快,去城里叫夏星派大夫来,带上解毒药。”萧石竹不顾自己的伤口灼热疼痛,俯身下去,拉起金刚的手开始把脉。这招还是略懂医术的胡回教他的;本想只是学着玩,却不想今日派上用场了。 但见金刚虽脉搏有些渐渐微弱起来,但还是有脉搏后,顿觉还有希望,也松了一口气。 “恩公,你没事吧?”见他衣襟前也是一片鲜红,赖月绮也是又惊又急又有怕,赶忙在萧石竹身边蹲下,手足无措眼泪汪汪,双手微颤着给他查看起身上伤口来。 她哪知道萧石竹有混沌玄力护体,伤口在刀拔出时已开始缓慢愈合;至于刀身上浸着的毒,虽有不少入体却也被玄力一一化解,因此萧石竹只是有点失血而脸色苍白,但没有瞳孔扩大或是呼吸困难等不适症状。 “没事。”萧石竹随口答了句后,看着晕倒的金刚沉吟思忖着。那些黑衣人明显是冲着赖月绮来的,有计划有组织;可赖月绮的行踪又是谁透露的?他不得而知,也想不明白。 他本怀疑是金刚死性不改,但想想要是金刚的话,不必在此动手。钓鱼时所处荒山野岭间,在那下手最好才对,成功率也是最高的。可赖月绮好几次私自去树林里解手都完好无缺的回来了,让他打消了这个余虑和怀疑。 于是他打消了对金刚的狐疑,赶忙对士兵们催促道:“去看看黑衣人们留下的衣物里有没有解药,我给他做紧急处理。”。着毫不犹豫的从自己衣袖上撕下一条布条,勒紧金刚有伤的那只手的手腕后,用嘴对着伤口开始给金刚吸毒血 **着上身的萧石竹,盘膝而坐床榻上,赖月绮正在尽心尽力的为他环着绷带,柔声问到:“舒服点了吗?”。语毕猛然一吸鼻子,又是悄然落泪。那伤在萧石竹身上,却疼在她的心里。 “没事。”萧石竹不以为然的答了一句话。 就在此时,金刚正杵拐从屋前而过,一见赖月绮正在给上身**的萧石竹换药后,赶忙用手捂着眼睛,连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啊。”,就转身离去。 “回来。”萧石竹一声大喝,道:“跑什么?没见过换药啊。”。 “不是的,嘿嘿。”金刚一声讪笑,折身而返站到门后,傻笑着道:“我见你没穿衣服,还以为你们要那啥?”。 “什么那啥?”萧石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问到:“手上的伤好点了吗?能握刀吗?”。 “托你的福,毒都消了,伤口也在愈合。”金刚抬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绷带,又傻笑一声。 这时,夏星也正好来到屋里,对萧石竹一拱手行礼后,道:“将军,刺杀赖”,到一半她突然顿声,看着赖月绮欲言又止片刻后,才有点不情愿的道:“刺杀赖夫人的鬼,已经查清楚了。”。倒也不是她对赖月绮看不顺眼,只是忠于鬼母的她,一时间还不太能接受萧石竹要纳赖月绮做侧室的事实。 一提此事萧石竹就火大,倒不完全是有鬼胆敢刺杀他的女鬼而生气,而是前几还看到黑龙郡一片安定,没几就见到行刺事件了。他怒瞪着夏星,质问道:“是什么鬼所为?”。 “本地的武林世家南宫家。”夏星不敢怠慢,赶忙回道:“将军,每把刀上都会留下工匠的记号;臣从他们留下的刀上,按记号查到了制作刀的工匠和作坊。臣去了那作坊,掌柜的看过刀后,这批刀是给南宫家做的。”。 “南宫世家是当地的武林豪强,一直居住与在黑龙岛上。”想了想后,夏星又补充道:“历时数百年,如今名下也有一百多家商铺,三百多门徒。”。 “好啊,又是一方豪强!”萧石竹冷笑一声,猛然一拍床榻面板,问到:“继续顺着这条线索查,查出幕后真凶,问出他们为什么要刺杀月丫头。如果此事就是南宫家的主谋,所有门徒家人统统正法一个不留;所有财产充公。”。 “诺!”夏星正要离去,萧石竹赫然起身,又道:“布告鬼母国各郡,县,村,从今往后非军器监的工匠,不许私造刀枪剑戟等兵器。胆敢违制者,决不姑息。私造一把刀剑兵器者,罚银十两坐牢五年,两把者翻一倍,以此类推。”。 “诺。”夏星应声后,退了出去。 她前脚刚出门,后脚一个传令兵就迈进屋中,道:“将军,吾主传话,请您速速回岛。”。 【129】合作(上) 萧石竹穿上衣服,瞥了一眼传令兵脸上汗珠下的焦急,面色依旧平淡,不急不惊地缓缓问到:“朔月岛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传令兵垂首答到。 “我老婆没是什么事情吗?”萧石竹又问到。 “没。”那传令兵又回答到。 “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萧石竹沉吟片刻,对金刚道:“派人去思幽湾,调我的两队亲兵卫队过来,供月丫头差遣的同时,保证她的安全。”。 待金刚应声离去后,萧石竹转头看着赖月绮眼中泛起的不舍,笑笑道:“我不能不回去,那边肯定是除了什么大事了,必须我回去商量的。”。 “可你有伤,能受得了舟车劳顿吗?”赖月绮很是担忧的看着他问到。 “这屁大的伤,算什么啊。”萧石竹哈哈一笑,拉起赖月绮的手,收起笑容柔声道:“我会再来看你的,或者等军器监一切稳定得差不多后,就把你接回去。”。 赖月绮闻言咬咬唇,重重点了点头;突然的离别在即,本是胸中有着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为一个“嗯。”字从嘴中吐出后,默默地起身,一言不发地给萧石竹去打包行李去了 马不停蹄的踏上归程后,萧石竹站到船头一言不发;心里想着的都是那些刺客的事情。他有种预感,南宫家不过又是一个替死鬼,真正的幕后真凶绝对不是这种有几个臭钱,有些武功傍身就是没脑子,还敢横行乡里的土豪世家。 “金刚。”想到此,他对身后一招手,问道:“墨家有和各方豪强联手做坏事的习惯吗?”。 “有啊。”金刚上前一步,与他比肩而立站在船头,眺望着远方海一色,不假思索的到:“巫支祁不就是一方豪强吗?当年他在淮山一带,可是出了名的豪强,施财济贫笼络了不少的门客。”。 “嗯。”萧石竹微微颌首后,若有所思的问到:“可为什么这次行刺的不是我呢?对于墨家来,总是和他们做对的我,应该比月丫头还拉仇恨才啊?”。皱起的眉间,泛起阵阵狐疑。 “这就是墨家的惯用手段,先外后内,逐步瓦解;曾经的鬼王国就是很好的列子,鬼王之下的大臣,十之八九都成了墨家门徒,换不掉的就慢慢干掉。”金刚思忖片刻后,道:“而且你不也总,科技就是战斗力吗?他墨翟就是搞武器出生的工匠,也是深知此理。赖夫人给我们发明了多少新进的武器啊,她一死武器科技就停滞了,那以后和我们对抗,不就轻松了。并且当着你的面,杀了赖夫人还能起到威慑你的作用”。得句句在理,无可挑剔。 经他提醒,萧石竹也猛然想起确实有这种可能。且赖月绮把武器的一切数据,都存在自己的脑中,从不作图。 不仅如此,她还从萧石竹这儿学了一招。把一个武器分成多个部分,一部分工匠只能负责一个零件的制造或是改进技术,避免了武器科技外泄。所以如果墨家有意对鬼母国下手,目标又是鬼母国的科技的话,那么盗取图纸是不可能了,只能选择杀了赖月绮这条下下策。 想到此萧石竹又猛然联想到,新建的玲珑城中有不少军民是黑龙岛本土百姓,为了重建此城而被临时征召而来的,这幕后真凶自然也肯定在这些鬼中;才能让杀手们一目了然的赖月绮行踪。 而不再去路上动手是因为幕后真凶也不知道萧石竹他们要去哪儿钓鱼,杀手们对他们要去的地方地形很不熟悉,从而会降低行刺成功率;但他们回路是绝对固定的,杀手们又熟悉回路的地形,因此才会在他们回来的路上守株待兔。 “快去给我拿笔墨来。”萧石竹不再多想,轻轻一挥手,道:“再把传信鸿雁拿来。”。 待金刚把案笔墨取来后,萧石竹席地而坐在甲板上,在纸上把自己的想法奋笔疾书而下后,将纸条卷成卷,放入鸿雁脚上的信筒中后,高举起鸿雁往空中奋力一抛,然后默默地看着鸿雁展翅,朝着黑龙郡方向而去 早在萧石竹前往黑龙郡之前,吾丘寿便军中挑选了十几个能打的士兵,统统扮成了商人模样,随着他肩挑人扛着萧石竹备下的珠宝,往六洲方向而去。 他们在海上漂泊了十日后,来到了抱犊关前。给守关将士看了盖有鬼母大印的通商文牒后,过关朝着酆都而去。 一行鬼紧赶慢赶地走了一个月后,终于来到了酆都城下。 再次站到那宽厚高大的城墙下时,吾丘寿百感交集。 三百多年前,人间发生了扬州屠城的惨案;当时吾丘寿便是诸多抗清人中的一员。 惨绝人寰的屠城,使得几世繁华的扬州城在瞬间化作废墟之地,一时间江南名镇,烟花古巷统统变成了血流成河的屠宰场。吾丘寿正是死在这些屠宰场上的一员。 当他死后就被黑白无常,带到了这酆都城后,首先见了的是秦广王。秦广王见生死簿上记载,他也就是个识得几个字的书生,连秀才都没考上,算不上什么名人伟人有主张和才智的人后,判了他个永世冥界为奴。 从此,他在这酆都街头打短工,养活自己;却也见惯了冥界的中种不公。其后遇到了墨翟,他被墨翟那番为人魂未来推翻酆都大帝的大义凛然的鬼话给深深感动了。 无用书生,的就是那时候的吾丘寿;他就这样被墨翟轻而易举的忽悠了,义不容辞的加入了墨家。 可加入后,却不曾想墨家的阶级制度比人间还明显。且为达目的,墨者们居然可以很平静的去草菅鬼命,哪怕那条鬼命,在被终结之前还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伴。 看着墨翟的私欲越来越是膨胀,吾丘寿对墨家也越来越心寒,他也渐渐的成长了起来,不再是空谈的无用书生。 成熟了的他发现要退出墨家已不可能了,于是主动请缨,要求调离酆都为墨翟去潜伏起来。恰好那时候墨翟制定的朔月岛计划已经开始了,朔月岛上正好缺少人手,于是就把他派去了松涛港边的松涛城中。 一晃两百多年过去了,再次来到酆都城下时,眼见城头那些迎风招展的招魂幡,随风而杨,吾丘寿顿感往事如烟恍如隔日,手指都是微颤着的。随即他注视着那些垒砌成城墙的巨大青砖,愣神半晌后,才带着手下们进城而去。 他此次前来,只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为萧石竹,跟转轮王谈谈合作。可进城后吾丘寿并没有急着去找轮转王,而是先找了个大客栈住下。 直到第二,他才带着手下挑着珠宝,往转轮王所住地,罗酆山下北面的幽冥沃石殿。 来到殿前,但见横脊首尾相连的盝顶大殿,阴森森的。大殿下浊气不断的从石板下溢出,将大殿笼罩其中,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让大殿的殿柱,殿门,殿墙和殿窗都变得模糊,隐约。 而大殿四周的空气,也因这些灰雾而变得异常的冰冷,让鬼往着大殿边一站,都会不由自主的打哆嗦。 “吾丘大人。”跟在他身后的一个随从,浑身一颤下拉紧衣服,抬头看了看当空阴日正明,空中是万里无云的好气后,又把目光收回后移到幽冥沃石殿那冷清的殿门前,愣愣问到:“这大殿怪怪的,往此地一站,还没进入呢;这大好的气,我都感觉冷呢。”。 “那因为此殿建在沃石上,正是五浊外溢之处。”吾丘寿答了一句话后,上前而去,对守门阴兵毕恭毕敬的到:“军爷,劳烦您把这两件东西交给转轮王。告诉他我是奉鬼母之令,前来孝敬孝敬他的。”。着,却从怀里掏出三个物件来。 第一是鬼母国的使者令牌,第二是一份清单册子,第三是一个五十两的银锭。 阴兵一见银锭,呵呵一笑后拿了起来,二话不就径直地揣入怀中,随后才拿起其他两物,左瞧右看一番后丢下一句冷冷的:“等着吧。”的话后,转身入了门后也是灰雾迷茫的幽冥沃石殿中。 吾丘寿带着随从们,在殿外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到那个阴兵走了回来。 “进去吧,大王答应见你们了。”那阴兵对他招手到。吾丘寿客客气气的连声答谢后,又掏出一锭银子,塞给阴兵后,带着随从们朝殿内而去。 进得殿内,但见殿上不仅灯火通明,且一丝一毫的灰雾都没有,万物清晰明朗,寒意自然也顿减了不少。 有个师爷早在大堂等候,见他们入殿后,一言不发的把他们带到了后堂,便又转身离去。 吾丘寿环视后堂一圈后,却惊得有点不出话来。但见摆设极其简单,除了深处正中有两把太师椅一张桌外,再无其他奢华之物。 【130】合作(下) 偌大的后堂里,就这么几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具,如此简约朴素的布置,让吾丘寿很难想象,这就是一个冥界众鬼皆知的大贪官,酆都大帝的宠臣,掌管着万鬼转世后为何物的这么一大块油水的转轮王所住之地。 吾丘寿的目光往前,朝着后堂深处正中看去,但见其中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着浑身上下打了十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裤,面有短须的中年男鬼。乍看之下,还让吾丘寿有种他就是个下人的错觉。 若不是吾丘寿看到他腰间挂着四个圆形物件,各个只有拳头大,形似轱辘,分别由金银铜铁四种材料做成,外形古朴而又简单,那错觉还能继续下去。 吾丘寿一眼便认出那四个散发着淡淡柔光的物件,就传中的九大神器之一的轮宝后,顿知中年男鬼正是转轮王, “鬼母国特使吾丘寿是吧?”转轮王翘着二郎腿,抬起茶杯抿了一口杯中香茗后,对吾丘寿阖眼一笑,轻轻摇头道:“听你来替鬼母给我送点礼物;可往日也没送过这么多东西给本王,今日这是怎么了?而且我们都这么熟了,她干嘛还如此客气?”。笑容极其和蔼可亲,带着阵阵易近人之感,脸上毫无阎王该有的傲气和架子。 “熟归熟,礼数不能少。”吾丘寿让随从放下箱子后,挥挥手示意他们先去殿外等候,才转头对轮转王躬身行礼,嘴里毕恭毕敬的道:“大王,瞧您这话的,这怎么是客气呢?吾主经常夸您讲义气,是冥界难得一见的好鬼;庆幸的是,您是吾主的好朋友,吾主以有您这么好的一个朋友而骄傲自豪。既是朋友,那礼尚往来不是应该的吗?”。顺着转轮王的话往下的短短几句话,虽语气不卑不亢,却拉近了和转轮王关系,套好了近乎,还让转轮王没有反感的同时,反而心情更是愉悦了不少,这就是萧石竹为什么拍吾丘寿来出这差的原因之一。 “对,本王和鬼母那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转轮王紧盯着那几口金漆大箱半晌,起身唤来师爷,微怒呵斥道:“怎么这么不懂礼数,客人来了一不上辈茶,快去,给吾丘大人泡杯好茶来。”。明明就是他根本没有交代泡茶接待这事,却能三言两语间把责任撇个一干二净,这就是转轮王的本事之一。 待师爷应声离去后,他又看着吾丘寿呵呵讪笑一声,道:“不好意思了啊,下人不懂事,吾丘大人请见谅。”。着,就缓步走到一口箱子前,轻轻的掀开箱盖。 “大王您折煞的了。”吾丘寿依旧垂首,搓手笑笑到。 此时,转轮王已开始打量着打开的箱子,打量着里面满满的宝物。但见箱子之中,琳琅满目间透着阵阵珠光宝气,悄然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黄泉海中五彩斑斓的七色珊瑚摆件,东瀛洲润泽无瑕的莹玉玉佩,温润细腻的玄炎洲赤晶吊坠,以及凤麟洲的晶莹剔透的千年玄玉扳指。还有那名震冥界十洲六洲淮窑的冰裂纹八方碗,胜似翡翠的青瓷莲花瓶,和上古陨铁铸成的龙头四方尊;看得转轮王双眼都直了。 “都是昂贵的稀奇宝贝啊。”转轮王拿起一个大侈口长颈,鼓腹且高圈足的龙头四方尊,细看之下只见此尊浑身乌黑发亮,色泽均匀,不由得啧啧称奇。又见这尊腹部四角上都铸有一个大分毫不差的仰头抬角龙,每龙龙胸与尊腹合为一体,张牙舞爪作出喜、怒、哀、乐四种不同的栩栩神态,极为生动后,竖起大拇指咂嘴道:“你看看这做工,何其精细;好东西,好东西啊!”。眼中精光四射,脸上尽是爱不释手的神情。 他认识这尊;陨铁在冥界也不是很多,整个冥界用陨铁打造的工业品也就那么几件,而这尊更是稀奇,因为冥界仅此一件。曾是古神玩物,在酆都大帝一统冥界时,流落到了民间的。没想到,今日这稀世宝物就真真实实的摆在他眼前。此时此刻,转轮王的心中惊喜难以形容。 还有那冰裂纹八方碗,八边长短高矮一模一样,碗上裂纹自然,纹中露出底釉颜色不,往碗上一抹水,裂纹顿显;水一干裂纹又再次消失。精美绝伦,有浑然成、巧夺工之感。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要价值千金,甚至万金的吧?”转轮王放下陨铁尊后,对吾丘寿笑问到:“可你们大王,怎么要给我送这么多宝呢?”。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转轮王哪里知道,诡诈的萧石竹无非只是先把这些宝物,暂时存放在他这儿罢了。总有一,萧石竹会让他原封不动,一件不少的全吐出来的。 “一来是想和大王您谈谈合作。”吾丘寿轻轻一笑,不急不慢的到:“二来吾主觉得,这些宝物过于贵重,她的身份地位可配不上,只有英明神武的大王您,才配拥有这些东西;这不才到手,就让的给您马不停蹄的送来了吗?”,不经意间,不但给目的含蓄的表达出来了,还把转轮王的马屁给拍了。 “什么合作啊。”见了不少稀世宝贝,心情一舒爽,转轮王想也不想的到:“吧。”。然后转身走到太师爷上坐下。 “吾主的丈夫,萧石竹萧将军他近来很是自卑。”吾丘寿不愧是鬼才,他并没有直言不讳,而是来了个正话反:“整唉声叹气的,走路也是勾头滴水地,总觉得他配不上吾主啊;这种表现白了就是要面子惹的。”。 “呵呵,还有这事?”这大八卦让转轮王听得兴起,微微颌首后俯身上前,挤眉笑着饶有兴致地问道:“这萧石竹我倒是略有耳闻,但他也有好面子的缺点,我倒是没听过;具体表现在什么方面呢?”。他确实听过萧石竹,毕竟这个鬼从狗监到将军,又娶了鬼母,三下五除二吞并了鬼王国,在冥界也算是有名气了;却不曾想这鬼,也有要面子的时候。 “诸鬼皆知,我们将军不是狗监出生吗?他总觉得就算娶了吾主,也抬不起头来。正好吾主又好心办好事,给他做了将军,可他又觉得这是吾主的施舍,折了他的面子。”吾丘寿也上前几步,挨了过来,故作神秘的悄声到:“于是他总想着要跟陛下要个陛下认可的职务,而不是一方诸侯封的官,才有面子。”。语毕把手一摊,面露无奈把头一摇后,眼中有几分鄙夷一闪而逝,嘴里又补充道:“您,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话间装出语气之中,颇有埋怨之意来。 “哦。”转轮王拖着长音一,眼珠滴溜一转后,又好爽地道:“原来就这事啊,好办!面子,职务我都给办了。”。如果只是求个酆都政权认可的职务,那太轻松了。这么多的珠宝换这么一个容易办的事,值了;于是他便一口应了下来。 “也不是这事。”吾丘寿摇摇头,道:“其实求职的奏本,吾主和萧将军已写好呈送给陛下了,大王只需届时在陛下耳边吹吹风,把这事办成了就行。”。 转轮王一听,如此一来他就更轻松了,本还对鬼母无事献大殷勤而有所余虑的他,顿时余虑全消,警惕全消,喜笑开颜的站起身来,拉着吾丘寿的手,试探性的道:“你如此易如反掌的事,你们大王和萧将军,怎么还给本王送这么多谢礼呢?”。大有推脱和为难之意,好像在给吾丘寿,那些宝贝他受之有愧一般;但也是最后的试探。 “大部分是礼尚往来,应该的。”吾丘寿也微微摇头,面露丝丝为难之色,急声坚定地道:“大王您可得收下,事成与否您尽力就行,但礼不能不收,不然的回去可不好交代啊。”。着就毫不犹豫的把双膝一弯,跪在地上给转轮王磕头。 若是冥界也有奥斯卡奖,这两鬼都是可以捧金人的主。从始至终,他们的神情惟妙惟肖,语气毫不做作,虚实难辨令人咋舌。 言行举止看得转轮王下了决心,眼含真诚地连声到:“好好好,吾丘大人快快请起;本王答应你,这事一定帮你给办妥了。”。 此番话倒全是肺腑之言,绝无虚假。从吾丘寿弯膝的那一刻开始,转轮王已决定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萧石竹的事一定得给他办成了,办漂亮了。 吾丘寿也见好就收,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那就有劳大王了。”。正好此时师爷端着泡好的茶走了进来,于是轮转王放下身段的请吾丘寿与他对坐,开始品茶闲谈。 许久后,见事情已成,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吾丘寿便主动起身告辞:“大王,那件事可就拜托您了。”。 【131】出兵协议 “你放心,这点事情举手之劳嘛,尽心尽力是应该的。”着转轮王也起身,一直把他送到了后堂门前才停步。 临走前,吾丘寿还是千谢万谢后,才转身离去。至始至终,脸上都挂着一副对转轮王感激不尽的真诚神情。 “鬼才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里后,转轮王收起笑容,由衷地感叹到:“真的是个鬼才啊。”。 吾丘寿的圆滑,极强的办事能力和话技巧,已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把吾丘寿派来的萧石竹,转轮王虽未谋面,但长期在冥界政府中摸爬滚打的他见到吾丘寿后,便有一种预感,那鬼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否则怎么能把吾丘寿这种能鬼,给制得服服帖帖的。 此时,方才走入后堂收拾茶杯的师爷闻言,随口一问:“大王的可是刚才那位吾丘寿吗?”。刚才两鬼的谈话,被候在堂外的师爷,可听了个一清二楚一字不漏。对吾丘寿的能力,他也是心生几分敬佩。 “是,也不全是。”语毕,转轮王面露神秘的笑容,不再言语;师爷也不再多问。 “等会。”师爷抬着茶杯方才走到门后,就被转轮王喊住。他赶忙驻足转身,听候吩咐。 “把这些箱子,贴上封条分别卖到后院的四个角落去。”。转轮王再次坐到椅子上,缓缓到。 “大王,何必呢?”师爷一声轻笑,傻乎乎的道:“他们又不是要求您办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再了,这东西本来就是孝敬您的,您就留着用吧。”。 “嘶!”转轮王一吸嘴,皱眉怒声呵斥道:“你懂个屁,这里面有个陨铁尊,是冥界的绝世珍宝,在冥界消失了数千年,要让陛下知道在我这,他不得想方设法的要去玩啊?那时候还是本王的吗?”。话时,话音故意压低了几分。好似生怕隔墙有耳一般。 更重要的是,虽萧石竹的事,他肯定要办,但这受贿赂的事,是千万不能被酆都大帝知道的。否则多疑的酆都大帝,还不得怀疑他们结党。而这位酆都大帝最恨的,就是治下官员与地方势力结党营私,这点转轮王还是知道的。 “是。”师爷见他面色严肃,语气认真,也不敢再多嘴了。 “还有。”转轮王转念一想,抬手横在自己脖颈前,缓缓一拉,道:“办妥后,把今日府上除你之外的,见过这些箱子和吾丘寿的差役,阴兵,都咔”。 话一半,猛然顿了顿声,又对师爷莫名其妙的问到:“懂了吧?”。语毕,露出一丝 奸 笑。 “懂。”师爷心领神会,与他相视一笑后,道:“让他们轮回变猪。”。 “嗯,去吧。”转轮王面露满意的一笑,微微颌首挥了挥手,示意师爷可以退下了 虞山城,鬼母宫内庭绝香苑中。 萧石竹躺在书案前左侧的摇椅上,右手抬着一把紫砂壶,左手有节奏地轻拍着扶手,阖眼哼着山野调。阴日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使得他脸上的气定神闲中,顿显几分惬意。 “心情不错啊,回来半了你这山野调就没停过。”书案后,鬼母边看奏本边到:“去黑龙郡泡妞了吧?”。着白了他一眼。 萧石竹才把赖月绮睡了的第二,夏星的密报传出来了。虽冥界男鬼三妻四妾不犯法,也没不道德一,而赖月绮这丫头鬼母也很喜欢,但她知道此事后,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你那法太落伍了。”萧石竹睁眼瞥了一眼她后,又阖上后,悠悠到:“我那叫去撩妹。”,毫不隐讳,也不隐瞒。 语毕半晌,也没听到鬼母吱声,他便张开眼偷瞄了一眼鬼母,见对方就埋头批阅奏本后,装傻问到:“怎么?不开心了?”。 见鬼母还不吱声,萧石竹放下茶壶站起身来,缓步到她身后站定,二话不抬手给她开始捶背捏肩。 “生气了?”萧石竹问着,手也没停下来。 “你爱找几个找几个,我赖得打理你。”鬼母一抖肩头,挣脱了他的手后,一声哽咽,道:“新人胜旧人,去找你的新人吧,回来干嘛?”。着眼中,便忍不住流出两行清泪来。 若是换了别的男鬼,只怕这事一处,已被恨得咬牙切齿的鬼母,毫不犹豫的用嗜魂伞赐死了。可换了萧石竹,她却只剩委屈了,对其根本下不去手。 “我的家不是在你这儿吗?”萧石竹不急不怒,轻轻的搂着他,柔声哄道:“不回家,我还能去哪儿?”。得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倒让鬼母登时忘了自己才是委屈的那个。 “不管我找多少,心有一半搁在你这儿呢。”萧石竹顿了顿声,继续到:“莫非亲爱的要我滚?”。 “那我还不能委屈一下了?看你那得瑟开心的,我就委屈”鬼母转过头来,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反问到。眼中尽是委屈,看得萧石竹猛然揪心,第一次由衷的反省自己有妞不泡大逆不道的原则,是不是错了? “不委屈了。”萧石竹抬手,用衣袖为她轻轻拭去泪珠,满眼怜爱的看着她,缓缓到:“我开心一是因为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在黑龙郡时有多想你?现在你就在我面前,我能不开心吗?二是祝融国来求我们了。”,完哈哈一笑。 “你别不信。”见鬼母依然阴沉着脸,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又到:“那男女之事不就是一阵子的手忙脚乱吗?我有什么好开心的。还是看到你开心,这就跟久旱逢甘霖,叫花子见了满汉全席一样。”。 “胡。”鬼母终于憋不住了破涕为笑,浅浅一笑间,嘴边露出两个酒窝来。 萧石竹一见她笑了,便趁热打铁,装出酒鬼喝醉后摇摇晃晃的模样来,然后死乞白赖的把头帮鬼母肩头一靠,道:“我醉了,我醉了。”。 “醉了?”鬼母微微一愣,看了看他的茶壶,疑惑道:“你不是喝的茶吗?”。 “好久没见你的酒窝了,就醉了啊。”着萧石竹就用头在她肩头,蹭来蹭去,一副贱样却被他做得这么自然,整个冥界恐怕难找出第二个这样的鬼来了。 这下彻底把鬼母给逗乐,俯身弯腰嘻嘻一笑,脸上的委屈已淡去了许多。 见她喜笑开颜了,萧石竹也就放心了,在心里骂了一句:“脚踩两条船真他 妈 的累。”后,一边暗自发誓这样的事情以后要杜绝,一边把下巴轻轻的抵在鬼母头顶,缓缓问到:“这长琴来求我们夹击共工国,没怎么一个合作法吗?”。双手紧紧地搂着鬼母,不舍撒手。 “他才提出来,我就觉得这事情太大,要等你回来商议,所以还没来得及怎么合作。”鬼母微微转头看着他,眨眨眼道:“谈条件不是你最擅长的吗?办这事非你莫属。”。 “嗯,行我来谈。”萧石竹把头一点,稍加思索后问道:“讙头郡现在情况如何?”。就算她不明,萧石竹也会帮她把这事给办妥了;他早就想着南征共工国了,听那国家不仅多江湖多山陵,易守难攻,且还是玄炎洲内不可多得的降水丰富,所以气候湿润,物产丰富之地;如今大好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怎么可能放过? “冬月来报,十城百姓已全部归降。”鬼母在桌上一番翻找后,把一本奏本递给他后,道:“陆吾也回报,治安初定,正在按吾丘寿的建议,沿江建立坞堡。他还建议利用当地一种能跑擅游,皮特别厚名叫青兕的兽魂,建立一只水陆两栖的路骑,配合空骑作战。”。 “那我知道该跟长琴谈什么了。”萧石竹若有所思的微微颌首后,掰着手指头数着数,道:“钱,砖木,猛火油,以及粮草。”。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鬼倩儿的喊声:“吾主,萧家军,太子长琴求见。”。 “进来吧。”萧石竹的手放开搂着的鬼母。 随之大门打开,鬼倩儿与长琴缓步而入。一见长琴,还没等他行礼客气客气,萧石竹便笑道:“这几日不见,长琴又长帅了啊。搞得我也想,有这么一个帅儿子。”。 “萧将军,你又占我便宜。”长琴不以为然的笑笑,打躬作揖道:“祝融国太子长琴,见过鬼母和萧将军。”。 “赐坐看茶。”鬼母和萧石竹齐声到。 “长琴啊,你老爹还好吗?”萧石竹走到他身边,嬉笑问到:“你叔叔吴回还好吗?”。 “都挺好的。”长琴在鬼倩儿抬来的椅子上坐下,接过茶杯后,边用被盖挂着茶末边到:“我这次来,是跟你谈出兵协议的。”。 【青兕——古代犀牛一类的兽,形状似牛,全身长着黑色的毛,头上只长着一只角。最早见于《山海经》:其状如牛,苍黑,一角。】 【132】一举多得 “东西夹击共工国吗?”明知故问中,萧石竹面露点点为难之色,随后又道:“这共工国是大国啊,五郡国土,一百多座城;就算我们联手了,只怕也不可能轻而易举拿不下来的。”。 “来之前,我与父王还有叔叔,一起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萧将军不妨听听再下定论。”见他有点犹豫,长琴心头一紧,赶忙到:“由我国先从共工国西面出击,吸引敌军大部队前往西线作战。” “届时,我国会死死拖住敌国主力大军,那共工国国内定然兵源紧缺,萧家军再从贵国的讙头郡出击,袭扰共工国东面各地。”长琴一口气完这番话,才停下来抿了一口香茗。 萧石竹以为他完了,正要开口话,长琴又唇离杯口,缓缓到:“只要将军袭击开始,被我军拖住的共工大军定然无心恋战,破绽百出。我军便能轻而易举的,把他们就地消灭。就算不能全歼,也能重创。”。 这与萧石竹当初对付鬼虏的办法,大同异。但在鬼母和萧石竹看来,长琴却只是得慷慨激昂,计划根本不及他对付鬼虏办法的三分之一好。 鬼王国无非就是个数十城的一个岛,兵源本就不多,这办法自然可行;其二当时鬼王主力是被牵制在朔月岛西面,两国隔海不,且前来入侵的水师战船被鬼母国在第一时间全灭,困在岛上的鬼王军已然成了孤军,毫无回头路了。而鬼母国军又属于本土作战,无论是补给还是地形,都有利于鬼母军更多一些。 而长琴提出的是,入侵共工国去拖住敌军主力,虽两国相连,补给不成问题。但也是敌可轻易而往,我亦可往。 一旦共工军中有几个聪明鬼,绕开祝融军的包围圈,也来个反客为主,进入祝融国内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到时候该慌的,就是祝融军了。 想到此,萧石竹不由得在心中骂道:“这长琴治国挺有能耐的,怎么打战却是个蠢货啊?”。 “长琴,这风险也太大了吧。”萧石竹把之前心中所想娓娓道出后,去拿来鸟食罐,走到弓形鸟架前,从罐中抖出一把练实竹米放在掌心,递到那两只凤凰嘴边:“这共工水师强大,你入侵到一个多江河的地方,地形岂不是反而有利于敌国水师;且一旦共工国水师从海上出击你国北方港口,到时候谁夹击谁还不一定呢?”。 此言一出,长琴也是微微一怔。萧石竹得语气平淡,却是句句在理。祝融国可以倾巢出动,与鬼母国两面夹击共工国;那共工国不也可以不管不顾萧家军,依葫芦画瓢,两线出击夹击祝融国啊。 “那,依将军看,要怎么打这一战?”长琴登时面露焦急,起身急声问到。 “先灭共工水师,或是重创,你的此计方才完美。”萧石竹淡然一笑,心中确实纳闷连连。这长琴从不上战场,打战的事情纸上谈兵了点,情有可原。可他明明,吴回也参与了这个计划的策划,这就让萧石竹狐疑了。 据羽荣和泉先当初的战后报告上,这吴回鬼精鬼精的,见共工大军被萧家军重创时,就准确的看清了敌我形势,二话不速速撤退。保证了祝融国的损失,减到了最。 可见此人魂也是身经百战之鬼,可为何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他没看出不妥来?更没有提醒提醒自己的哥哥和大侄子呢? 他正思忖着,长琴又问到:“那怎么灭了他的水师?又在何地灭他?”。 “太子啊,战场上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打战不是能按框框条条来的,哪能有个具体方案啊。”萧石竹走回鬼母身边放下鸟食罐,轻轻的拍了拍手上尘埃后,淡笑着气定神闲道:“但要灭他的水师,必须要在海上。”。 长琴闻言大感纳闷,这共工国水师本来就很强大,纵横瞑海数千年之久,除了酆都大帝的舰队,他共工国水师在冥界海上还没怕过谁呢。 而萧石竹却要在海上决战,这不是找死吗? 别是长琴纳闷,就是鬼母也听得不明其理。但以她对她的夫君的了解,萧石竹虽然行为思维古怪,打战招数也是独辟蹊径,但绝不会做什么自杀行为。因此她只是一时的不明其理,随即眼中便浮现几分期待,托腮静静的看着萧石竹,等待着他出下文。 “共工也是这么想滴。”萧石竹看了看鬼母,微微一笑后,又收回目光朝着对面的长琴看去,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这叫自大。”。既然要合作,有什么什么也不必藏着掖着,否则反而不好;因此萧石竹也没保留太多,把自己曾经的计划简单道出。 可看着他那笑容之中,颇有胸有成竹的之意,长琴是越看越糊涂了。尤其是萧石竹的前一句话,在他听来高深莫测得很。 “他这么想,他的属下也这么想,自大自然就会大意。”萧石竹看话都到这份上了,他脸上还写着淡淡的“费解”二字后,只得无奈的摊手摇头后,又耐着性子的引导着他道:“如果我国水师与你国水师,回师一处,兵临共工国北面港口,他们会做什么?”。 “毫不犹豫地派兵迎战。”长琴没有多想,脱口答到。 “太子也不是无药可救嘛?”萧石竹轻笑着奚落了一句,又道:“把他和他那些自大的属下,摆到一个敌我双方都可以进退自如的战场上,可能性自然就便多了,对我们有利的机会也就多了。”。 且有一事他未明,哪就是因为泉先和他的族人,是海洋妖魂,可进不了那些淡水江河内;一进入淡水之中,便会出现休克。如此一来,若不在海上决战,先削弱敌国战力,萧家军的战力自然也会被削弱,还谈什么夹击呢? 当他语毕之时,鬼母已大约猜到了萧石竹的全部计划,唯有长琴只是听得个似懂非懂的,依然糊涂的他,用困惑不已的目光看着萧石竹。皱了皱眉间,眉头上浮现几分顾虑。顾虑与擅长海战的共工军在海上决战,他们必输。 “这一战不能求急,得求稳啊;太子不妨听听我的愚见。”萧石竹见长琴还很费解,于是抬起自己的茶壶,走到他身边的摇椅上坐下后,嘴对着壶嘴吸了口茶后,砸吧砸吧嘴,道:“第一阶段,你我两国水师,合兵一处兵临共工国北镜港口,吸引敌国水师出港迎战,在海上循序渐进的剿灭其舰队。”。 “共工国以水师为主力军,一旦水师被灭或是重创,那才是真正的国中兵力紧缺,战斗力大大减弱。届时再把第二阶段,就是长琴你的计划实施起来,才算真正的完美。”萧石竹为长琴耐心详解道:“否则只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鬼母听到此,不由得在心中夸赞道:“妙!妙!妙!”。对萧石竹的敬佩之情暴涨,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而萧石竹则靠在藤摇椅的椅背上,轻轻的晃动着摇椅,悠哉悠哉的把自己的计划简单明了的告诉了长琴后,才是笑笑,饶有兴致的看着长琴问到:“太子,如何啊?”。 长琴沉吟思忖半晌,眉宇间顾虑依旧未消,且有不减反增,随后缓缓问到:“可就算是在海上,他们的水师也一样强悍啊?还不如放到狭隘的江河中,反而能用他们船大,机动性弱的缺点,成功率更高一些。”。 “反驳得有理,可你怎么忘了我也在海上击败过他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呢?”萧石竹自信满满的笑到。 “大船的机动性弱,不是受地利限制而生的。”萧石竹顿了顿声,摆出得意洋洋之色,自豪地到:“就算在海上,它们也有这一个弱点。”。 “而我们的船机动性不错,再配上火炮,不更对我们有利。”萧石竹微微阖眼,道:“但要在狭隘的河流中决战,就没法做到对他的战船四面开火。更别江河河道狭隘,我们没法往其中塞入许多船,加上冥界河流都是从东至西的流向。你往他的西面进攻,属于江河下流,而共工国战船是顺流而下,两三艘福船并排而立顺江直下,势如破竹,就算你用船在江河上筑起船墙,也是无济于事;且你有多少战船都不够它们冲撞的?”。 “利用大船笨拙,船群起攻之,这就需要一个大的战场。”长琴细细琢磨一番后,灵光一现,赶忙问到:“所以您才提议在海上决战?”。这次他是真的听清楚了,也听明白了。 “对咯,孺子可教也。海上就没有了顺江直下一,我们只需以火炮远程攻击敌国战船既可。”萧石竹抚掌笑笑,又道:“还能封锁敌国的海岸线,北部港口以及贸易往来,一举多得啊。”。 【133】失意 “明白了。”长琴也是会心一笑,接着面露喜悦之色赶忙问到:“那萧将军是同意合作了吗?”。 萧石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看他手中茶杯,见杯水见底,对门外喊道:“倩儿,再给太子沏杯羽人云雾来。”。立马就把话题给轻易的扯开了。 萧石竹深知,后面要谈的事,才是重要的大事,因此开始玩起张弛有度来。 “诺。”门外的鬼倩儿应了一声,赶忙进得花房内,把长琴的茶杯端走。萧石竹起身,随手端来自己的一盆盆景,递到长琴面前,不急不慢的问到:“太子看看,这盆景如何?”。 “哎呀,萧将军啊。”本就心焦的长琴,急得一跺脚,道:“这正事还没谈完呢?看什么盆景啊?”。 打败共工,那可是他父王的毕生心愿,但又不能明;且看着萧石竹谈到一半突然停止,还气定神闲的邀他看什么盆景,长琴能不着急吗? 可这一切怎么能逃的过萧石竹的双眼,对长琴刻意掩藏的心焦,他早已了然于心;正是因为对方着急,他才故意不紧不慢的。 “只要太子喜欢,这盆景就送你了。”萧石竹打量着他那一脸的焦急笑笑,道:“太子要不喜欢,我们就再换一盆。上次我去祝融国,你可把我招待的很好。这花房里的花草都是我精心照料,得送一盆给你以作谢礼,供你观赏。”。 而鬼母一见萧石竹笑中满是诚意,便深知他又在憋着什么坏水了。萧石竹就这样,他越笑的真诚,那就越是不诚恳。 于是也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长琴,附和道:“是啊,礼轻情意重;这份回礼,太子一定要收下。”。 长琴一听这话,知道他要是了不喜欢,那盆景还会继续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继续好好谈正事,于是赶忙连连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这盆景不错,我很喜欢这盆。”。其实往日消遣项目中,他就只通音律,哪懂花草,好坏与否,也是顺着萧石竹的话往下的。 “送你了。”萧石竹着,就把盆景毫不犹豫的塞到他的手里。 “那就多谢了。”长琴也客气了一句,接过盆景来。 “既然太子都手下我的礼了,我可以同意合作。”萧石竹再次坐会藤椅上,道:“不过我要用这盆盆景,跟贵国谈谈条件。”。语毕之时,鬼倩儿正好重新泡好茶端了进来。 “将军请。”长琴放下盆景,接过茶杯,目光却又不由自主的在鬼倩儿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第一嘛?”萧石竹挥挥手,示意鬼倩儿退下后,若有所思的道:“按我的办法来打这战,同时以你做我国和贵国的联络官。”。 “这点当然可行,本太子现在就可以答应你。”长琴笑笑,本还以为是有什么难事,不曾想萧石竹却了这么简单一个条件,开心之余,有些紧张的他一下子放松下来。更何况萧石竹的计划完美得很,他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殊不知,萧石竹擅长先易后难,不仅仅是做事,谈条件亦是如此。这先一件简单的,无非是让他放松放松,别那么紧张;如此一来,往后的难事就相对的好谈得多了。 “这第二嘛,我们如果帮你们出兵夹击了共工国,可有什么好处?”萧石竹二郎腿一翘,又问到。 “共工国有五郡,分别是东西南北中五部,雁空,聚星,江墨和风暮,以及中部的楚郡。”长琴见他终于回了正题上,赶忙笑笑;他早知道萧石竹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于是早已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于是提前想好了报酬,闻言便道:“拿下共工国后,我国承诺将东部雁空郡和南部江墨郡两郡,归于鬼母国治下。”。、 “太少了。”萧石竹闻言收起笑容,想个老财主见到金银财宝一般眼放精光,斩钉截铁的道:“我们还要楚郡。”。 他话音不大,却让长琴听得微微一怔,吓了一跳;那楚郡是共工国的政治军事中心,共工国都城玉阙城,就在此郡之中。这些年来共工搜罗的珠宝珍品,以及他的国库钱粮,可都在此城之中。谁拿了此郡,等于那些珍宝钱财,都是谁的;萧石竹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不仅如此,那楚郡更是四面环山,构成一道道然屏障,易守难攻。中部有一条大江,名曰玉曲江,从整个楚郡中穿梭而过。玉曲江支流密布整个郡中,润泽楚。郡内水网纵横条条相通,湖泊密布各个相连,因此楚郡又称“千湖之郡”。而越靠近楚郡的中部,平原地带也是越来越多,加上此郡降水丰富,所以气候湿润,让楚郡成了盛产鱼和稻米的富饶地方。 如此这般好的地盘,要是给了祝融国,那鬼母国就亏大了。萧石竹自然不愿意吃亏的,一大块肥而不腻的大肉摆在眼前,就快要送到嘴边了,他怎么也要争取咬上一口才肯罢休;否则大张旗鼓的打一战干嘛? “呵呵,萧将军胃口不啊。”片刻后,长琴讪笑一声后,冷冷反问到:“这样一来鬼母国拿下三郡,请问将军打算出多少兵马呢?”。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你看我值多少兵马?我那些至少能以一敌五的萧家军士兵,又值多少兵马?”萧石竹不甘示弱,质问的目光迎上了长琴眼中迸射出的寒光和丝丝怒气,一字一顿的问道:“我萧家军的战斗力,想必太子也略有耳闻吧?”。 长琴闻言眼中怒气化为呆愣,鼻中喷出一股粗气,手指微微一颤;萧石竹的没错,当初他萧家军不过就一万兵马,也能打得共工和祝融两国联军,十万余兵马抱头鼠窜,虽也占了地利的优势,但可见其战斗力之强,在玄炎洲几乎无可匹敌。随后在黑龙岛上,更是威风;十战十捷的威名,已传遍了玄炎洲。 若是没了萧家军的帮助,祝融国侥幸能拿下共工国,也会死伤惨重,数百年内国力下滑难以恢复,百姓劳苦在所难免。 但此战又不能不打,毕竟再击败共工一次,那是祝融毕生心愿;因此长琴虽然对萧石竹的趁人之危而动怒,却也拿萧石竹毫无办法。而鬼母则是越看越开心,兴奋;早已忘了萧石竹纳妾给她带来的委屈。要不是给长琴一点点薄面,她真想为夫君这句反驳大声叫好,鼓掌不停。 “太子不要生气,我也不是那种蛮横的鬼。”萧石竹见长琴动怒了,不顾外交大使的身份猛然生其闷气来,这还他是第一次见到长琴如此失态,心中暗自连连窃喜,嘴上却用平和了一些的语气到:“要我国不要楚郡,也好商量嘛;你何必着急呢?”。 长琴闻言,好似落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收起淡淡的怒容,急声到:“将军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我骗你你又不给我赏钱,有什么不好当真的。”萧石竹哈哈一笑,道:“只要贵国在战争期间供应我军军饷,粮草,猛火油以及战船,且猛火油我们要多少你们就得给多少,那我可以不要这楚郡。作为交换,我一定给你把共工国拿下。”。 “将军这是要两头占便宜啊。”长琴才浮现的笑容登时僵住。 “话也不能这么。”萧石竹无惊无惧,面含淡定的笑道:“有钱人家请短工长工去干活,完了也是要给三瓜两枣的,概不拖欠。更何况我出的是兵,不是短工长工,太子不愿意出钱,又不愿意给地,莫非是要我和我的士兵给你白白打工吗?”。 不急不躁的三言两语,不但得长琴无从反驳,主动变被动,处处掣肘;还的对方从椅子上赫然起身,却又无语半晌后,颓然坐下,脸上泛起的除了挫败感,那还是挫败感。 他失落之余,心中不禁狐疑连连:“这萧石竹鬼龄不大,怎么做事如此老练,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却不知萧石竹是鬼没错,可当他还在人间时,孤苦伶仃的他面对着人世间的诸多冷漠无情,要活下去就得有勇有谋,狠得下心还得有卓越的眼光,这才造就了今的他。 从人间到冥界都是温室中长大,锦衣玉食从未间断的长琴对此不明其理,更是不会懂的。因此,他最多也只能是成为一个治国安民之才的鬼,却不能成为英雄或是枭雄。 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对策的长琴只好再次起身,行礼黯然道:“萧将军,鬼母,请容本太子再想想,我们再谈。”。 “太子随意。”萧石竹笑笑,慷慨好爽地道:“没谈拢之前,你大可安心住下,吃住玩的费用,都算在我的头上,不必跟我客气。”。 “嗯。”长琴应了一声,面含失意转身离去。 【134】举棋不定 长琴出门而去,垂首缓步朝前。双目无神,眉头轻皱,一副心不在焉的神色挂在脸上,颇像行尸走肉一般。从到大,他都从未吃过这么大亏,也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挫败感。 可话回来,萧石竹所的条件,虽有几分趁人之危之嫌,但换个角度看看,一分钱一分货,萧石竹和萧家军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请他们帮忙却也没要把五郡都要过去,已不算是太过份了。 思前想后,长琴觉得既然火王祝融给了他便宜行事之权,那这个选择就不能回报给祝融去定夺,否则更是丢脸。 决定自己拿主意后,长琴又发现萧石竹给他的两个选择,答应前者看着是萧石竹占便宜,实则不是。后者条件则是模棱两可的,答应了就是看着是长琴和祝融国占便宜,实则不是。 要是答应了后一条吧,万一萧石竹要在战争期间,跟他们要个七百万斤猛火油,三五千万斤的粮草,那不得把祝融国的家底给掏空了。 权衡再三还拿捏不定间,长琴已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外庭来了。他依旧低头沉思着;这要是给了楚郡,虽然是大片肥沃土地,但经历过了大战后,就成了一片废土了。城镇关隘,乡村农田所有都要重建,处处要钱劳心劳神的,不如就把这个麻烦丢给萧石竹算了。 此念一起,长琴就算是成功的被萧石竹给忽悠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的他哪里知道,鱼和渔的区别啊。地就算经历了无数的战争而废了,只要能有本事守住了,地上地下的一切都是有长期归属权的。但要物资,就只能要来打战的那一时,可要不来一世。 之前擅长钻空子的萧石竹,就是抓住了长琴对治国以外的事,基本都是纸上谈兵的这点,才故意把要物资的条件,得模棱两可的,让长琴无形中对要物资的事情有所忌惮,不由自主地,心甘情愿的往坑里跳去;作为从人间来现代鬼,萧石竹比他长琴更是深知,什么叫寸土万金的硬道理。因此,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楚郡,也只有楚郡。 砖木是给鬼母听的,粮草钱财,是用来忽悠长琴的。 鬼母先去就已经反应过来,萧石竹的物资那只是个幌子而已;可蒙在鼓里的长琴,此时把心一横,猛然驻足不前;他咬咬牙后,转身对身后不远处,那出入内庭的宫门望去 “你怎么把他气走了?”。绝香苑中,鬼母满是费解的看着萧石竹,问道:“你把他气走了,还怎么谈?”。 “我没气走他,只是在尽力争取我们该得的利益,而且他也不会真走的。你想想,祝融国又不是讙头国那种国,打战还求上人了,长琴有可能被我轻易的气走吗?”萧石竹稳稳地坐在藤椅上,手指指节很有节奏的敲打着扶手,镇定自若的问到。 “嗯,这倒是个新鲜事,他们都是大国,就算互相你来我往打上个几年时间,也动不了国本,干嘛求助于我们呢?”鬼母若有所思地微微颌首后,托腮沉思到。 “所以肯定是他们自己也料定了,自己拿不下共工国;或是就算拿了了,也会导致国中经济啊,人口啊等等一切猛然紧缺起来。”萧石竹得意一笑,幸灾乐祸道:“我们就等着吧,不出半盏茶的功夫,长琴肯定回来。”。 “不仅要回来,还会答应把楚郡给我,他要不回来,我输你十两金。”完起身走到鬼母身边,拿起冬月的奏本,气定神闲的看了起来。 一本奏本看完,萧石竹从笔架上拿起一只笔来,蘸了蘸朱墨,在奏本上写了:“阅,继续努力!”五个大字后放下奏本,长琴还没来。 鬼母看看他,见他很是淡定后,又继续转头看向大门方向,眼含期待的看着门上的仙草神兽浮雕愣愣出神。 “别急。”萧石竹又从容不迫地拿起陆吾的奏本,展开一看后,道:“半盏茶的功夫还没到呢。”。眼眸连瞟都没瞟一眼鬼母,就知道她在干嘛。 “我等着赢你的十两金呢。”鬼母浅浅一笑,腮边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来。 萧石竹没有搭话,眉间依旧自信满满;又帮她批阅了几本奏本后,半盏茶时间早过,却还不见长琴回来。萧石竹愿赌服输,二话不从袖中摸出十两金递给了鬼母,却依旧气定神闲,挂在眉宇间的自信稳如泰山,唯独没有丝毫失落。他坚信长琴一定会回来,也相信自己的判断绝对不会错的。 鬼母接过金锭,拿在手上把玩起来;难得让萧石竹吃瘪一次,可把她开心坏了。对于萧石竹纳侧室的事,顿时抛到了脑后,从此再没计较过。 金子在她手中都还没捂热,门外忽然响起了鬼倩儿的声音:“吾主,萧将军,吾丘寿大人从酆都传回密信。”。 鬼母闻言之时,还以为是长琴回来了,微微一窒;但当听只是密信的事情,便长长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萧石竹,眨眼笑道:“反正半盏茶时间过了,这金子归我了。”。着就忙不迭的往自己袖中塞去。 “嗯,拿去花吧。”萧石竹不以为然的淡然一笑,但满心自信相信长琴会回来的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挫败感与紧张,注意力反而被密信一事吸引过去:“倩儿,把密信送进来吧。”。 “诺。”鬼倩儿着,开门而入。手捧密函交给萧石竹后,又缓缓退了出去。 萧石竹展开密函细看,面上愉悦之容伴随着笑意绽放开来:“吾丘寿回信,一切搞定。话你给酆都大帝修书了吗?”。 “算着时间呢,一月之前已经发出,此时应该已经到酆都大帝手中了。”鬼母与他四目相对下,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时,门外的又传来鬼倩儿的禀告:“吾主,萧将军,太子长琴再次求见。”。 “这好事来了挡都挡不住。”萧石竹闻言心头大爽,很是豪迈的哈哈大笑一声后,对大门那边慷慨激昂地道:“请!” 酆都城,罗酆山上六神鬼宫中。 酆都大帝今日也是笑逐颜开,大清早的还未亮,他便把除了出征在外的秦广王外的九个阎王,特意召集到了北阴中殿上,大声宣布了前线战况,以及风烟城收复的捷报。 “之前朕还担心,这秦广王在鬼判殿上待久了,早已不会领兵打战了,便只让他做了个右翼将军。没想到,万万没想到。”酆都大帝环顾诸鬼哈哈一笑,晃了晃手中捷报,大声道:“这子在大军危难之际,表现出了惊人的镇定与实力,力挽狂澜保证了失地的收复。大将之才,大将之才。”。哪知道真正厉害不是秦广王,而是他身边的龚明义。 阎王们见他话间笑意更浓了,语毕之时便纷纷对他拱手贺喜。 一番客套后,面白长须,双目炯炯有神,却有些矮胖的楚江王上前一步,对酆都大帝缓缓到:“臣可听,秦广王很不厚道,为了杀敌立功,不惜往我军头上开炮,打的还是开花弹,造成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剧。”。 自从墨翟被追杀后,楚江王成了留守酆都城的最后一个墨者。不是因为酆都大帝手下办事不利,而没把他揪出来,而是这鬼潜伏的太深。整个墨家,也就是只有寥寥几鬼知道他的存在;而这几个墨家骨干,是至今尚未被捕的,所以楚江王依旧没被发现。 留守后,孤军奋战的他接到墨翟的命令便是只官场争斗,不做出格事,以便更好的隐藏真实身份,等待着墨翟杀回来的那一。因此楚江王虽然和秦广王没什么仇,但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告黑状的机会;试图以此得到酆都大帝的信任,以便将来为墨翟更好的里应外合。 却不曾想,酆都大帝闻听此言顿觉扫兴,面上怒容一闪,沉声呵斥道:“打战哪有不死鬼的,只要赢了就行。”。 让楚江王结结实实的体验了一次,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的感觉。 果然不出龚明义所料,酆都大帝所图无非是胜利和捷报,为他出出胸中恶气,至于士兵的鬼命,他是绝对不会在乎的。 楚江王不敢再吱声,“诺。”了一声,识趣的退到一边。 “为将者不拘节;死几个士兵怎么了?楚江王为何不算算,风烟城中七万与户的鬼,可招募多少兵勇?”酆都大帝登时双眉倒竖,转头看向阎罗王,道:“下旨,赏秦广王黄金五千两,年俸增加至八千石,以示褒奖。”。 他转身走到大殿深处的草席上,盘膝而坐后,又缓缓到:“今日请你们来,还有一事,令朕举棋不定;鬼母给朕进贡兵器时,也上了一本奏本。”。着往身后一招手,命身边的鬼奴把抄录好的奏本拿来,分发给几个阎王。 【135】讨价还价 “上奏为她的夫君,要一个官位。”他收起怒容,面露沉静的对身边鬼奴问到:“她夫君叫什么来的?”。 身前左右的青铜鸟盘灯中,立一圆柱,柱顶立一鸟头昂起展翅的飞鸟。鸟嘴中伸出的灯芯上,如黄豆大的微弱火光,在清爽的晨风拂来时摇曳起来,反倒把他面容的映得阴晴不定,看不清是怒是乐。 “萧石竹。”低头垂手的鬼奴,轻答一声。 “对,就是这个萧石竹。”酆都大帝轻拍自己脑门一下,悠悠道:“鬼母也是老臣了,对朕,对如今的冥界都是有功之鬼。本来给她的夫君一个官做做,倒也没什么好为难的;只是她奏本里提到,是要封赏萧石竹为镇南将军。官职到还是其次,但她提到要让萧石竹可以随意对朝廷之外的诸侯国,发动任何战争的镇南将军。”。 此言一出,登时有股大风从殿外朝着殿内,呼啸而来;转瞬即至,吹动诸鬼衣袂,也吹灭了青铜鸟盘灯里的火苗,让大殿瞬间陷入一片阴暗之中;一切事物,只能借着殿外微微晨光,看个依稀。 九个阎王纷纷一怔,把眉头微微皱起;而转轮王也心中暗骂道:“原来是如此权大的官职,难怪鬼母下了这么大的血本。”。 他顿感此事,还真有些棘手;可是毕竟拿人钱财,不可不替人消灾。于是他也不敢大意,赶忙全神贯注地暗中思索起对策来。 “因此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昏暗下酆都大帝双目透过阴影,环顾他们一群后把双袖一扬,快如闪电般拂过灯盘上后,眨眼间又收了回来;随之灯芯处发出噼啪一声细响,已灭片刻的灯火,再次死灰复燃亮了起来。 “陛下。”几个阎王沉吟片刻后,转轮王并未出声,而是阎罗王在灯亮的那一刻先上前一步,若有所思地分析道:“臣倒是觉得,不如就给他吧;如今冥界大乱,正是陛下必须拉拢鬼心之时。给他封官,不但可以拉拢鬼母,保持其继续忠心于陛下,更能将陛下的大度昭示下,令中伤陛下的那些您是嫉贤妒能的谣言,不攻自破。”,言外之意,便是当今冥界动荡不安,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得很是有理。 就连酆都大帝闻言,也是稍加细想后,沉吟着微微颌首,觉得很是有理。 但有理归有理,要想找茬也不难;他话音方落,楚江王便已上前一步,义正言辞道:“陛下万万不可,这样一来萧石竹权利太大,终有一日会成为陛下您一魂之下,万鬼之上的麻烦的。”。 也是得有理,让酆都大帝再次有些为难,只得继续沉默着。 “陛下您可想过,鬼母此时要给自己的丈夫求职,是何居心?”这时,沉默许久的转轮王忽然环视着其他阎王,随口问了一句;目光最终,在语毕之时落在了楚江王那张满是正气凛然的脸上。 其他阎王纷纷哑然不语,酆都大帝也没搭话,唯有楚江王没好气的道:“当然是为了谋反做的准备了!”,语气生硬,听起来颇有强词夺理的味道。 身为阎王,他的消息也很灵通,在得知墨翟在酆都的事是鬼母密报的后,便对其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岂有不狠狠报复一下的? “那请问楚江王,反从何来?”转轮王闻言无惊无惧,抿唇淡笑着,将自己右手负于背后,气定神闲的问到:“她是举兵谋反了吗?还是宣布脱离我大北阴朝?还是陛下要的贡品,没有按时按量的给送来?”。此言一出,楚江王才发现自己无意中被转轮王套了话。 最要命的是,这个套的绳子还是他自己给转轮王给搓出来的。 “这”楚江王一窒,面露黯然神色,方才吐字便立马哑口;确实,千百年来鬼母一直都规规矩矩的,对酆都大帝也是毕恭毕敬的,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是啊,鬼母这些年来一直服服帖帖的,哪来的反呢?”阎罗王和泰山王,也转头看向楚江王,眉开眼笑的齐声问到。 他两和转轮王,可都是收了鬼母和萧石竹的钱财的,只是互相不知对方收了好处罢了,却能不约而同的为萧石竹起好话来。配合得默契,却又自然。 而其他几位阎王,没拿到萧石竹的好处,且也不愿意多管闲事,都是缄口不言,默默地看着他们四王话。一时间,楚江王顿时成了孤立无援之鬼。 “再,鬼母也算是我们北阴朝的中流砥柱吧?”转轮王深深呼吸,转头看向酆都大帝;见其微微颌首默认之后,不卑不亢地缓缓道:“既然是,那给她的夫君一个官职,有何不可?一来如阎罗王所,可以彰显陛下大度;二来让萧石竹和鬼母,成为朝廷南面屏障,岂不是一举两得?”。 “难道要玄炎洲也反叛四起时,才国乱思良将吗?”他再次打量着对面楚江王阴沉的脸,微笑着补充问到:“楚江王难道不知,什么叫未雨绸缪吗?”。字字句句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楚江王被他又问得无言以对,词穷得无法反驳;还好酆都大帝此时正好开口,平静的问道:“转轮王,你是同意封官给萧石竹了吗?”。才帮楚江王解了尴尬之围。 “封官有利无害自然可以,但楚江王所述潜在危险不能不予考虑。”转轮王闻言转过身来,对酆都大帝微微行礼,道:“臣虽未与这萧石竹谋面过,却也是略有耳闻;他的诸多事迹,想必大家都有耳闻。在人间时,他就是一个街头骗子,一身的臭毛病,人品也很差。这样的人魂,哪有什么雄心和大志,无非就是个燕雀,更别提反心了。依臣看,如此一个没有雄心壮志的的乡巴佬,此时要个官职,无非是看中了如今冥界大乱,为了能四处打打战,发点战争财罢了。而陛下不如随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给他,也好让他和鬼母为您镇守好玄炎洲。但是封官归封官,却要约法三章。”。 一口气完后,转轮王才长舒一口气,顿声不语,静静的等待着酆都大帝决断。 伶牙俐齿的他,以那番以退为进的话,把大家都给绕进去了,纷纷打心底里觉得萧石竹,确实只是个想要发点战争财的乡巴佬。也的酆都大帝动了心。 酆都大帝沉思片刻后,问到:“嗯?怎么一个约法三章?”。 此言一出,转轮王本还有些悬着的心就落了地了;酆都大帝肯问他,明其也有意要给萧石竹封官。如此一来,本来还很难的事情,自然也就简单的多了。 “其一,他可以发动对朝廷以外的任何战争,但朝廷绝不插手,也不给予任何的支援。”转轮王竖起食指,悠悠道:“人力也好,物力也罢,休想让朝廷拨给。”。语气比之前稍微激昂了些许,好似一切都是在为朝廷考虑,万事以朝廷利益为先;立马把自己轻轻松松的包装成了一个处处为酆都大帝着想,大公无私的大忠臣。 “这其二嘛,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转轮王又把中指竖起,在其他阎王前踱步徐行,缓缓到:“打战不是不可,他只要不是对朝廷用兵,爱怎么打就怎么打。但是输赢那就是看他萧石竹的本事了!是死是活,与朝廷无关;他要输了,丧命了,那是他自己活该。”。 数百年来,倍受酆都大帝倚重的转轮王虽为完全摸透酆都大帝的脾气,却也深知只有让萧石竹既得到官职,又处处受制,这样才能动酆都大帝;这也是让此事水到渠成的唯一捷径。 而阎罗王和泰山王,也附和到:“确实应当如此,否则如楚江王所,他会在将来成为一个大麻烦的。”。 “嗯。”酆都大帝起身,缓步走到转轮王身前,轻声一问:“第三呢?”。 “第三就是,他在战争中吞并了多少诸侯国,就得上多少的贡,以此来削弱其国力,使其一辈子都没法与朝廷做对。”转轮王到此,面露阴险的笑容。 这一笑,很对酆都大帝的胃口,让酆都大帝登时也是心情愉悦了不少,抚掌连声道:“好!很好!”。却忽略了一点,萧石竹很擅长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之道。 “近来,朕也收到密报,玄炎洲罗浮山太守杜子仁心怀不轨。看着冥界反叛四起,他打算也来个拥兵自重。”酆都大帝再次坐回到了草席上,咬牙恨恨道:“朕还愁着,这玄炎洲只怕又要战火四起了。一旦杜子仁真的反叛了,而朕还抽不出多余的兵力来平叛。这下好了,有了个萧石竹出来替朕守着玄炎洲,就算他杜子仁想反朕也不惧。”。 话到此,明酆都大帝已经拍板定夺了,阎王们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于是统统不再搭话。 “就按转轮王的办。”又思忖片刻后,酆都大帝看着殿外,冉冉升起的朝霞,缓缓到:“且约法三章,一条也不能少。”,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转轮王。 “诺。”众阎王赶忙应声到。 酆都大帝一挥手,道:“除了转轮王,其他都退下吧。”。 转轮王登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酆都大帝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他来? “转轮王,你对这个萧石竹,有了解吗?”待其他阎王都离去后,酆都大帝看着着转轮王缓缓问到,微微翘起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空旷的大殿上,除了酆都大帝和转轮王,再无他鬼;就连之前伺候在左右的鬼奴,也退了下去。整个大殿上,空气中除了冷清,还有一股紧张。 “略有耳闻。”转轮王与他对视着缓缓到,心中不断揣度着酆都大帝此言,倒底什么意思? “朕可听,这个鬼厉害得很,牛头马面都是死在他手上的。”语气依旧平淡,波澜不惊。却把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十指猛然攥紧,指节立刻发出一连串的“咔嚓”脆响。 不等转轮王搭话,酆都大帝突然怒瞪着他;之前停留在脸上平淡与和蔼已被怒容取而代之:“连朕的神仆都杀就杀,你居然还敢替他话;你是不是收礼了?”。 一道道冰冷的寒气,随着他口吐质问,从地下升腾而出,带着阵阵如秋雨冬雪般的肃杀。 吓得转轮王顿时大气不敢喘,赶忙跪下连声道:“王不敢,王不敢。”。语毕之时,额上已满是冷汗。 打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事绝对没有他看到的,听到的这么简单,虽被吓了一跳,却还是很快的缓过神来,脑中赶忙思忖起对策来。 随着时间从他指尖悄然而逝,转轮王心中不禁狐疑:难道陛下知道我与萧石竹私下有往来了吗?随即又是转念一想,心中暗自否定道:不可能,知道吾丘寿见过我的鬼奴阴兵,应该都已经转世为猪了啊?想不明白,酆都大帝为何突然如此发问? 可轮转王就是轮转王,他在酆都政权里混了这么些年,可不是白混的。把一切重新细细回想一遍后,发现绝无破绽,一时的惊慌失措随即便化为了虚无,同时心生一计,急声辩解道:“此事臣也有所耳闻,但牛头马面二位阴帅可是陛下您的密使,冥界除了您和我们几位阎王,都不知道他们的秘密使命;那萧石竹怎么又知道呢?他若是知道,且还敢杀?那不是成了对您的大不敬了吗?”。 “你确定鬼母也不知道?”酆都大帝看着伏地的他把双眼一眯,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八成不知。”转轮王毫不犹豫的把头一点,道:“她离开酆都去做诸侯王,已有数千年之久,恐怕只知道牛头马面是您的神仆,而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秘密使命。否则,她怎么敢纵容萧石竹杀死这两位鬼神?”。殊不知,鬼母还真知道,只是没显露出来罢了。 “嗯,辰若也是这么密报的。”沉默片刻,酆都大帝把怒气一收,呵呵一笑上前扶起转轮王,打量着残留于他脸上的惊慌失措,和颜悦色道:“瞧把你吓的,朕知道你忠心耿耿,绝不会为反贼情的;而且萧石竹也不是反贼,至少现在算不上反贼。封官的事,还是按你的来办。”。这正是酆都大帝往日最常用的权谋手段之一,先吓唬再哄哄。 而且他自认为,只要守住圣子这关,一如冥界就将其消灭,那么整个冥界,便再无他的对手。什么萧石竹也好,鬼母也罢,只要敢有反意,他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灰飞烟灭。 “诺。”转轮王暗中长舒一口气后,用衣袖擦了擦额上汗珠,嗫嚅片刻,道:“臣受点惊没什么,没什么。”。依旧装出一副,惊魂未定但却问心无愧的模样来。 “辰若还,这萧石竹很是有趣,明明是将军却没有个将军样。有事没事就偷摸去街上玩了,把鬼母自己丢在了宫中。是不是去逛青楼了,就是去赌场耍钱。”酆都大帝笑笑,眼珠子滴溜一转,问道:“你是不是也给他赏两个女鬼,还是送他一对骰子?”。着,就缓步朝着殿外走去。 转轮王赶忙跟上,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后,顿知酆都大帝言外之意,是要安插几个自己的鬼,去萧石竹身边。 他随着酆都大帝来到殿外,站到了基台边的玉栏后,凭栏远眺着眼前蔚为壮观的六神鬼宫,谏言道:“骰子就免了吧;女鬼可以是可以,但以陛下之名送去不妥。”。 “一来,陛下送去女鬼给他,不复合常理;自古只有臣子给陛下进贡女色,哪有陛下给臣子进贡这东西的。”酆都大帝方才转头看向他,转轮王又到:“二来容易让萧石竹狂妄;虽是赏赐,但会让他这种连您的人都敢杀的楞头鬼,觉得陛下您都要给他送女人是他自大的资本。”。 “嗯,言之有理。”酆都大帝举目看向前方。 晨风徐徐,吹动他和转轮王的衣袂。 酆都大帝的眼前,沐浴在晨曦中的六神鬼宫是如此的气象万千;那些殿堂的飞檐翘角,城楼的砖石甃砌,大殿的金钉朱漆,宫阙的雕龙刻凤,都让他油然而生一种自豪和骄傲,以及超于诸鬼的优越感。 数千年前,他暗中发动了政变,统一了冥界,不但下十洲尽归其手,就连着曾经无限圣洁的古神神宫,也归他一鬼独有。从那刻起,酆都大帝的心中便再没有了怕字。 登基之日,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宣布这神宫改名为六神鬼宫。 且特意让一些魂魄在轮回前,留下带着这个名字的模糊记忆去到人间;在两界之间,彰显了他的威武霸气。 却不曾想,人魂难以控制,因为他们就是古神造的,所以就算喝下一千次孟婆汤,他们依旧模糊的记得古神们的身影。渐渐的,人们只有在死的时候,才惧怕起他这个冥界之主来。 加上预言题记了圣子是个人魂,于是他开始了对人魂的压制。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如走马灯一般在酆都大帝眼前快速闪过,令他胸中顿生一股闷气。千年来,越是压制人魂,反抗越是激烈。近百年间,各诸侯国之前虽未反叛,但如墨翟这般的人魂组织,与他的北阴朝,酆都政权大摩擦无数,令其头痛焦虑。 可如果萧石竹能臣服于他,就能用这个他自认为普通的人魂,为十洲之鬼,立一个榜样,或许局面就能有所改变? 他看着那些漫鲜红如血的朝霞,默然无语;随着阴日的西升,朝霞也是越来越艳,酆都大帝忽然在心中暗自决定,要把萧石竹变成他的傀儡。 正如当年,他把无数的妖魂和自称古神的人魂变成诸侯王,变成无怨无悔为他效忠的傀儡一样。 却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个错误的决定。 “朕改主意了,不封萧石竹为将军。”此念一起,他眼含决绝,对转轮王悠悠到:“他不是鬼母的夫君吗?命其为国主,有擅自发兵征讨朝廷之外,各方势力之权。鬼母为国母,命其辅政。王爵封号以及国号可自行决定后,报予朝廷批准。在给他准备两个国色香的女鬼,以你转轮王的名义送去。”。 虞山城,鬼母宫中绝香苑里。 再次返回的长琴,坐到椅子上,抬着茶杯细细品尝着杯中香茗;脸上的神色比之前平和了些许。 喝了几口茶后,长琴抬眼看向坐在摇椅上一言不发的萧石竹,缓缓到:“将军的提议,本太子思前想后觉得并不过份。只是要我答应这条协议,还需加上几点。”,轻描淡写地给萧石竹来了个反客为主。 萧石竹闻言没有惊讶,也无骇然,看着比之前镇定不少的长琴,悠悠道:“太子你。”。 长琴要没点本事,萧石竹就真是眼瞎了;当初方才初见,长琴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萧石竹的心中,一直坚信着此人魂也不是好惹的。 因此之前他虽有意努力争取利益,却没有激怒对方,也没有去刻意的得罪对方。 “拿下楚郡后。”长琴淡然一笑,看着漂浮在杯中的茶末,轻轻一晃茶杯,使茶水泛起一道涟漪后,一字一顿的道:“郡中百姓,国库钱粮,兵库武器,我国要分走七层。”。 这正是之前,他徘徊于宫门前时,想出的对策。现学现卖的他,觉得萧石竹既然可以两头占便宜,他又何曾不可? 而萧石竹闻言却也不恼不怒,反而哈哈大笑一声后,右手食指在他与长琴之间来回一指,道:“五成,我们两国平分。”。 他早已料到若长琴折返,定然会提出此条件,所以也未曾感到一丝的意外和惊讶。 【136】笑里藏刀 稍加思索后,长琴微微一笑,口中轻轻吐出二字,道:“六成。”。 萧石竹笑而不语,合上双眼,以默不作声来坚持着自己的之前提出的条件。 绝香苑中,登时安静了下来,就连之前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的鸟儿们,也忽然闭嘴。安静中气氛却无一丝祥和,反而多了几分争锋相对的味道。 只是此时谁也没有把心思,放在着突变的氛围上。 见萧石竹面色平静,毫无波澜,长琴心头一动;对面这个人魂鬼总是这样的镇定自若,处变不惊;让他心里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好奇。 随之他又恢复了不急不躁,悠然的抬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后,砸吧砸吧双唇,道:“五成五,不能再少了。”。 萧石竹闻言无动于衷,依旧闭着双眼,轻轻的摇动着摇椅,显出一幅怡然自得的模样。片刻后才嘴唇一动,直言道:“必须五成。”。 若是共工知道这二鬼把他数千年来积累的一切财产,当成筹码一般拿来谈判,还这般风轻云淡,不知道会做何感想?想必只会是肺都气炸了吧! “五成,今晚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声色犬马一一俱全,保证把给你招待到爽了为止。”长琴许久默不做声后,萧石竹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瞥了一眼长琴后又慢慢闭上,淡淡道:“你回国之日,还送你一千套精钢铠甲。”。做出了最后的让步。 长琴在心中暗自细细一番盘算后,又过了片刻还不见萧石竹松口,于是也只好点点头,笑道:“成交。”。 “等等。”他笑颜方才显现,萧石竹便斩钉截铁的道:“口无凭,立字为据。”。语毕轻轻的拍了拍手,随即大门方向,门扉处忽地发出“吱呀”连响,鬼倩儿手捧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缓步徐行而入。 协议写好,双方签字画押后,萧石竹这才看着协议上的白纸黑字,笑着感叹道:“做生意,就得跟太子你这样的鬼做啊,爽快!”。三言两语,本是令人紧张的外交谈判被萧石竹成了易如反掌的买卖。 “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更多合作的机会。”长琴也入乡随俗,顺着他的话到。 “会有的。”萧石竹把协议往书案上一放,道:“请太子先去鸿胪寺中休息,傍晚我会来带你去耍的。”。 片刻须臾后,目送着长琴起身告辞,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时,鬼母忽然问到:“五成,是亏了还是赚了?”。 “当然是赚了。楚郡中部地势开阔,靠近江河是大好的耕地。”萧石竹面朝大门方向,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分析到:“矿物产量也很丰富,金银铜铁和铝锡以及玉石,还有丹臒、青雘等应有尽有。而我们如今地鬼少,地盘全收,财物还分了五成;他们地大鬼多,地盘没得,财物也是五成,当然是我们赚了。”。话间,他又想起了太子长琴的反应能力,不由得对这个人魂又心生几分敬佩。 “太子长琴,果然是个厉害的人魂,不过怕是马上要倒霉咯。”片刻后,萧石竹叹息摇头到。 “这是为何?”鬼母面显疑惑的看着他结实宽大的后背。 “你还记得之前长琴提出的计划,是他和他父亲,叔叔一起制定的吗?”萧石竹转过身来,看向鬼母那张泛起疑惑,其中却藏着几分好奇的脸,悠悠道:“这么一个打过几年战的明眼鬼,都能看出来的漏洞百出的计划,他那身经百战,久经沙场的叔叔会看不出来?”。 “嗯,这确实有些可疑。”经他提醒,鬼母也想起了此事;不禁又是心生狐疑,对萧石竹切声问到:“那你还敢和他们合作?万一吴回要有什么坏心眼呢?”。 “没什么不敢的,他有他的也不是对我们有的。”萧石竹微微一笑,缓步徐行至她身后,抬手继续给她捏着肩:“再,退一万步就是朝我们来的,那也可以随水推舟;而且就算没有祝融国,我们拿下共工也是迟早的事。”。话间,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自信。 “共工国战役一时半会也还打不响,各种准备至少得有三五月,这边的事情先准备着就行。”片刻后,他忽然停下手来,收起脸上淡淡的笑意,沉声嘀咕了一句:“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酆都那边。”。眉宇间,有一丝紧张一闪而逝。 自从着手从酆都大帝处骗官做的此事开始时,他就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任何的细节,他都亲力亲为的去推敲和安排,不敢有一丝的马虎和大意。 毕竟对手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萧石竹第一次感到,自己如尘埃般那么的渺。 岂不论对方是最后一位古神,定然身怀着破裂地的威武神力,就对方当年敢独自面对众古神,最终还取得了胜利,就知这神魂的手段是何其了得了。 在尚未完全击败对手时,萧石竹将会一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影所笼罩。 而面对这么一个有心机,有手段还有神力的老怪物,萧石竹做出了与以往截然相反的举动。往日他那嘻嘻哈哈,以及谈笑风生间便能将敌人灰飞烟灭的过于自信,也在此事上从未显现出来过。一举一动,都严肃认真而谨慎。 “你放心好了。”鬼母转头一看,但见萧石竹面色有些沉重,眼底深处还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后,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柔声宽慰道:“只要转轮王收了我们的礼,这事一定能给你办成了。”。 “嗯。”萧石竹把头一点,依旧看着前方门外那绿草茵茵,百花争艳愣愣出神。 短暂的沉默后,但见前去送长琴出宫的鬼倩儿折身而返后,他眼中突然迸射出一道异样的目光,随即开口对门外大喊一声:“倩儿,劳烦你在跑一趟,去把承若叫来。”,面色依然深沉。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辰若揉着惺忪睡眼来到绝香苑花房中。 昨晚是她为萧石竹和鬼母值夜,因此刚才是被鬼倩儿从被窝里拉起来的,才有了这一副完全还没睡醒的模样。 待萧石竹挥挥手后,鬼倩儿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把还有些睡意尚未消退的辰若,留在了花房里。 “坐吧。”萧石竹把手上下一摆,道:“打扰你睡觉了,对不住了啊。”。 “没什么,有事您吩咐。”辰若着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却还未完全打完,顿觉不妥,赶忙闭嘴。 “哈欠想打就打吧。”萧石竹呵呵一笑,走回摇椅上坐下,又道:“这个月给酆都大帝的信,你发了吗?”。 “嗯,已经定时联络了。”辰若坐在之前长琴所坐之处,脸上渐渐泛起几分疑惑,问到:“怎么了?”。 “你怎么写的?”萧石竹随口一问。 “按您的要求,把您写成不是去逛窑子,就是去赌场的坏人。且正沉浸在拿下鬼王国和讙头国后的骄傲中,难以自拔。”辰若不假思索地答道:“然后,吾主正在给您谋职。”。 她本是酆都大帝安插在鬼母身边的密探,却早已暗中倒戈。 数千年前,当她来到虞山城不久,一次偶然的机会,鬼母便知道了她的密探身份。但出于酆都大帝喜怒无常的原因,加上如果把她暗杀了,酆都大帝会再派来另一个密使,届时明枪变成了暗箭,便难以躲藏了。 于是,鬼母始终没有动她。 一晃数百年过去了,双方相安无事。直到那五百多年前鬼王国攻岛,虞山城被围。鬼母日夜在城头督战,辰若如影随形。却不心被一支乱箭射中左腹。 本来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放任着辰若的伤口不管不顾,既能拔掉酆都大帝放在朔月岛上的眼睛,又不至于得罪对方;毕竟乱箭无眼,生死有命这怪不得鬼母。 但看着辰若一脸痛苦气若游丝的样子,最终她还是咬咬牙,叫来了太医。 鬼母命令御医无论如何也要救活辰若。且念其除了是密探外,照顾自己也是尽心尽力,她这一念之间又动了善念。战争结束后,她便经常去照顾重伤的辰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久而久之,辰若看着鬼母的一言一行,再回想起在酆都时,探子营中训练被虐待,被辱骂,最终还要为教官和教官们的上司,酆都大帝卖命,就很是气愤。且为了任务需要,成年时便被强迫服用了黄棘,使之绝育。 越想这些陈年往事,辰若对酆都政权就越是牙根痒痒。 于是,伤好后她对鬼母的第一句话便是:“吾主,谢谢您像姐姐一样照顾我。”。 鬼母微微一怔,她第一次在这个女子脸上,看到了饱含真诚的笑意;于是她也到:“我们本来就是姐妹。”。从此,辰若对鬼母唯命是从 “对了,酆都大帝还问我,吾主知不知道牛头马面也是他密探的事。”辰若沉吟思索片刻,又道:“我与吾主商议后,决定回信,经调查吾主只知道他们是酆都大帝赏赐给鬼虏的仆人,不知道是密探一事。”。 萧石竹闻言瞥了一眼鬼母,见对方点头示意确有此事后,他才看向辰若,微微颌首道:“处理的很得体。”。 “但他不好骗。”话音方才落地,辰若又好心提醒道:“所以将军您往日该偷偷摸摸的去青楼,赌场,还得照去。”。曾经是酆都大帝的密探的她,深知酆都大帝不会傻到只派出她一个密探,否则他的帝位早已不保了。 “嗯嗯。”萧石竹把头一点,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看向微笑着的鬼母后,露出一个狡诈的微笑。 山风“呼”的一声,透过窗花从屋外吹进来,带起阵阵芬芳,也带起了萧石竹的喃喃细语:“既然能去玩,我何乐而不为呢?” 六洲东面,忘川河北岸。 成片的圆顶军帐,整齐排列在空旷的百里临海平原上,构成了一望无际的行营。 无数的鹿角、拒马,环在行营四周边缘之地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屏障,拱卫着营地。 营中旌旗无数,随风招展。一队队威武雄壮的酆都军穿插于帐篷之间,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穿梭来往。 紧握在他们手中的长枪长矛,齐齐竖起指,如剑山似的;在阴日光芒的普照下,闪烁着满是杀气的寒光。 营地最深处,海岸边。秦广王面朝大海负手而立,默默地看着身前这两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的身边没带一兵一卒,只带着龚明义这个人魂。 自从上次风烟城一战立了功,受到酆都大帝的褒奖后,秦广王便把这个鬼完全当成了心腹,随时随刻带着身边,以便更好的为他出谋划策。 秦广王此刻,正看着眼前巨浪滔滔,从远处呼啸着,吼叫着义无反顾的扑了过来。再猛力拍打着他脚下的礁石,却又是一触即溃,退了回去与后面的海浪瞬间合为一体。只留下浪涛声和风声混合在一起,晕绕在秦广王耳边久久不散。 这一切让秦广王看得胸中热血沸腾,兴奋不已,还有几分飘飘然的感觉。 这片大海的对面,就是他们在短暂的休整后,即将前往攻打的遁神国。又有了立功的新机会,无非只是一海之隔,如此近在咫尺,怎叫秦广王不兴奋呢? 来也怪,在秦广王面前的明明是两片海洋,却能一眼便看出何处为分界地。在他脚下前方,一道非常明显的界限,弯弯曲曲如长蛇一般,向前延伸到了他目光所不能及的际远方。 分界线以北的那片海洋,为碧波万顷如琉璃,波光明净似平镜,就连海风海浪,也平和的多。 而南面那一片海洋,却是无边无际的浑浊,波涛汹涌间海风大作,如狮吼虎啸般常年经久不息。 一清一浊间,北面的清水与南面的浊水虽是同流一汪洋之中,彼此相连相接却互不相融。 “当年古神们,就看到这青龙海水,不能融入这黄泉海中,黄泉海水亦是如此后,心中忽有灵感。”海风吹乱了他秦广王的头发,但他却不管不顾。他的眼眸一瞥北面的青龙海后,又快速转头看向南方那浑浊的黄泉海,对跟在身后不远处的龚明义,缓缓到:“因此他们在人间造了泾渭两河。”。声音却因抑制不住心中不断泛起的兴奋而颤抖 着,从而有些许嘶哑。 龚明义没有吱声搭话,也没看那两片神奇的汪洋大海一眼,只是注视着南方,不远处忘川河的源头。 他静静的看着浑浊的海水,卷起无数高有数丈的巨浪,如千军万马般倒灌入河后,瞬间变成了血黄色的河水。 目光专注,好似对那海水为何方才入河,便能立刻化为血黄色更感兴趣。 他默然不语,秦广王却没自知无趣,反而的更开心了;反正龚明义就是这么一个人魂,不做正事时,他总是沉默寡言的。许久的相处后,本不习惯的秦广王倒也习惯了不少,故此懒得跟他计较什么。 他滔滔不绝地吹嘘着古神的丰功伟绩,越声音越大,语气也越是激昂。直到他得顿感口干舌燥,方才顿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双唇时,龚明义这才淡淡到:“你以后最好不要再谈论古神的事迹了。”。 秦广王微微一怔,转头瞥了一眼他那单薄的背影,愣愣傻傻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龚明义深吸一口气,道:“酆都大帝可不喜欢。”。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毫无惊惧且带着几分镇定和自若,就好似此话就是不经意间的随口一似的。 眼中流露出的专注目光,也始终没从忘川河的源头处收回。只是看似平静的双瞳深处,藏着的却是无限的野心,和那深入骨髓的仇恨与愤怒。 经他提醒,秦广王才想到,一切的古神都是酆都大帝的死敌。虽那些古神们早已消亡得连骨头渣都没了,但对于酆都大帝来,他们永远是酆都大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而带在头上他们那顶写着大大的“反贼”二字的无形帽子,却始终不可能摘下来。 秦广王只是微微思忖后,也顿觉有理,于是点点头“嗯”了一声,把这个提醒牢记于心。 “听了吗?阴和屡,又参了本王一本。”须臾之后,秦广王再次朝着眼前那些无穷无尽的波涛放眼望去,胸中热血不减反增;脸上却是微皱眉头,嘴里沉声道:“本王为了立功,不择手段。”。语毕,冷笑一声。 “听了。”龚明义还是没有回过头来。 顿了顿声后,又道:“但我们赢了,所以不怕。”。眉宇间没有泛起丝毫的惊惧,依然挂着淡淡的自信。 酆都大帝要什么,他是一清二楚的。只要赢了,什么手段赢得他才不管呢。故此这所谓的打报告,根本就吓不着龚明义。 他更深知,在这位冥界之主的眼中,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魂魄皆为草芥,可以随时随地为他的帝位和他的安危而牺牲。 所以龚明义为自己给秦广王所处的馊主意完全无惧,因为他知道酆都大帝只要胜利。而他如此镇定,秦广王自然也对听从了他的计策后,而做得举动没多少担心。 两鬼心里,甚至连一点点内疚都没有。 “如果他们继续给我安排罪名”虽无担心,但秦广王还是忍不住心中好奇,想要听听龚明义的建议,于是顿了顿声后,又问到:“又该如何?”。 “照单全收。”龚明义不假思索的淡淡到。 “上奏承认这些错误的同时,明这些犯了错误,无非是为了确保战争的胜利,且为两位阴帅多些好话。”龚明义话音很轻,在呼啸的海风和波涛的咆哮声中,显得微弱而又无力:“最好把功劳都推给他们,这样给你的赏赐,才会越来越多。”。 秦广王听得真真切切,闻言后微微颌首,以示赞同;现在的他也不再是只知道贪钱的鬼了,他多少明白了一些,对于这场战争而言,谁要能让酆都大帝胜利,谁就有资格得到重用。 现在,他就是这个有资格的鬼。 而要拿回他失去的权利,那就要像龚明义那般,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于是他不但微微颌首了,紧接着还重重的“嗯!”了一声。 终于,龚明义在听到他的“嗯”字吐出口后的那一刹那,把目光从忘川河的源头处慢慢收回,然后转身缓步来到他身边站定,与他比肩而立。 在左右环顾许久,确定四下除了他俩,再无他鬼后,从袖中抽出一本奏本快速塞给秦广王:“怎么把罪名照单全收的奏本,我已经帮你写好了。”。 秦广王展开一看,但见上面内容不多,最多几眼便能全部看完。只见他眼珠上下转动,目光在字里行间中移来移去片刻后,猛然合上奏本;脸上已然浮现了得意的笑容。 “回去我就照着抄录一份,然后立马给酆都上奏。”秦广王把奏本揣进怀里。 “不可。”龚明义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微阖双眼轻声道:“你要等酆都大帝接到他们多次参你的奏本后,再把这本送去;方才显得自然得体。”。 “且我料定,他们这次不会再带你过海了,但你不能不服气。耐心等到他们吃了败仗,酆都大帝亲自题名要你渡海平叛时,再动身前往遁神国。”语气平缓,不急不慢,好似早已料定,阴和屡自然会吃败仗一样。 挂在他脸上的淡笑,此时又多了几分笑里藏刀的味道。 【丹臒——可供涂饰的红色颜料。】 【青雘——出自《山海经》卷一《南山经》,名青臒,一种青色矿物颜料,古代常作涂饰用。】 【137】内鬼 “这有点不容易吧。”秦广王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化为万般为难,同时眼中有道不可思议的目光一闪即逝:“不,是很不容易。”。 虽遁神国鬼才辈出,武将济济,国力经济也不弱,面对十万酆都军的入侵,抵抗个七八个月也未必能落下风。毕竟要是没点实力,他们也未必敢反? 但阴和屡也是身经百战的猛将,用兵得当,绝非只会纸上谈兵之徒;曾经有多少胆敢挑战酆都大帝权威的反贼,有名的无名的好多都死在了他们手上。 区区遁神国,在他们眼中又算什么? 只需他们大胆而又谨慎的去指挥任何一场战役,必定是十万大军可抵百万雄师。若是要这两魂在平叛遁神国时吃败仗,还真是比哪被上掉下来的金子给脑袋开了瓢了还难。 龚明义瞥了一眼从他眼底渐渐泛起的费解,猜到了他的不信,于是便轻笑一声,靠近秦广王侧脸,在他耳边低声喃喃道:“其实不难,阴和屡不会让你在上战场,但后勤保障就会交给你管了。到时候只需无意中把粮草运输路线啊,护送物资的军力,透露给敌方,两位阴帅不输也难。届时陛下一定会再次亲自点将,让你上阵。但那时候,阴帅和敌军已是两败俱伤,不定你还能就此一步登,以后他们两位阴帅见了你也要毕恭毕敬也有可能哦。”。 秦广王登时呆愣在原地,瞪大的双眼直视着前方不远处扑来的一股巨浪,愣愣出神。直到那道巨浪带着千军之势,猛然扑打到他脚下那块黑色的巨大礁石上。水珠四射间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秦广王这才缓过神来。 却还是有些呆愣得问到:“这风险太大了吧?要是被查出来”。话未完,身子便在海风吹拂下,微微一颤。 龚明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冷笑一声,道:“富贵险中求嘛。”。那笑中带着鄙视,好似在嘲笑秦广王胆一样。 “其一,只要挑选好信得过的联络人既可,要是没随军出征的鬼,也不要在军中任职的士兵,最好是游侠义士,而且是和你我单线联系的。其二,情报要有真有假,虚虚实实这样能保证没法查出情报来源;且告诉联络人这都是假情报,是用来迷惑敌军保证胜利的手段,让他蒙在鼓里,还可以假模假样的许诺点官职之类的承诺,让他义无反顾的去为你卖命。”不等他开口问问怎么就容易了,龚明义便把头轻轻一摇,又悄声到:“其三,联络人要有绝佳的武功,能轻而易举的潜入遁神国王宫而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把这些消息用飞刀或是飞箭挂着情报,直接远程传到银灵子身边。”。 秦广王越听越是惊讶,却也带着几丝激动,眼中的费解早已荡然无存。 这些龚明义嘴中随口而出的手段和策略,看似简单,实则无懈可击,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但不可否认,这确实能让阴和屡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提升失败率。 “至于其四嘛,你应该不用我也懂。只要这联络人回来了,就杀。如此一来,谁还能查到什么。”这番得意洋洋的轻语方才语毕,嘴角便微微翘起的他转头看向秦广王,而秦广王也正好此时转头看向他。两鬼四目正好相对,便是相视一笑。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和果断,还有对阴谋的热衷。 而秦广王对满肚子坏水来就,连个思索过程都没有,如那黄泉海中浊浪一般层出不穷的龚明义,是更加欣赏了。 “找你好久了,原来躲在这儿啊?”他们还沉浸在得意中时,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冷哼,透着三分愤和六分的恨,还有一分的不屑。 秦广王和龚明义齐齐转身,纷纷遁声望去,只见他身后不远处,有两个魂魄正朝着他们大步走来。 左边那个貌有古稀的老丈,身着下摆两侧有开叉,无摆的青衣上,身材高大伟岸的他,和蔼的脸上挂着春风般笑意,眯起的眼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 右边那位是驼背鸡胸的老妪,艾发衰容。满脸都是深深的皱纹,像是干裂的大地上的沟壑,充满了沧桑。满头银发蓬松的她,身上白衣白裙,披着麻衣,头上还环系着一条白绫,手中紧握着不是拐杖,而是一根一人来高的乌黑铁棒。 每次看到她这身打扮,秦广王和龚明义都会忍不住暗自在心中疑问:“她这打扮倒底是给谁吊丧呢?”。 那棒身上,雕刻出了无数面目凶恶的鬼,作奋力朝着棒顶爬去的模样。却纷纷都不是面目狰狞,反而笑眯眯的。只是那些鬼的笑是那么的机械,其中透着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而之前冷哼,正是来自这根铁棒的主人。 那老丈名曰屡,而这老妪正是阴。六神鬼中的两,是冥界的高级神仆。 他们都是以酆都大帝的肉、血、皮、毛和发,以及指甲,这六种体魄之物,混合着玄力由酆都大帝亲手塑造而成;便以六命名。 从另一方面来看,他们高级神仆,不如他们是酆都大帝的分身或是孩子,更是贴切些。 毕竟,他们的魂虽为玄力所造,但体魄却是取自酆都大帝身上之物。而酆都大帝,也很信任他们,毕竟怎么也算是自己的骨肉了。 “秦广王,你完了。”老丈笑嘻嘻的站到秦广王身前半丈处,那老妪却踏前一步,抬起枯槁的手,深处长着有黑又长的指甲的食指,一指秦广王眉心处,破口大骂道:“风烟城一战,你为了立功,不顾一切的朝着我军开火,导致我军死伤两万余士兵,才不得已在此休整。你就是个刽子手,我要继续参你。我就不信,你这种焉坏焉坏的王八蛋,猪生狗养牛怀胎的垃圾,还能继续在朝廷中混下去?”。 毕竟是酆都大帝亲手所造的神仆,后台很硬,根本管你是什么王,上来就直接开骂,一点废话没有,也一点面子都不给。 口水横飞间秦广王却一直保持着微笑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急躁和发怒。眉宇间,还挂着淡淡的不在乎。 骂了几十句后,阴看秦广王骂不还口,是越来越气,却也一时间那他没办法;于是狠狠的骂了句:“别以为陛下褒奖了你,就没事了;这次出征你留在这边,保护物资和运输港口的安全,别想再上战场了。”。语毕猛然转身离去。 “好自为之吧。”屡依旧笑嘻嘻的了一句,也转身追赶怒气冲冲的阴去了。 “我的没错吧。”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龚明义傲然道:“你被留在还这边了。”。 秦广王笑笑,没有话;注视着阴和屡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东夷洲,穹冥城。 日落之际,空满是深红色的云霭,映照在城中那些光滑的柱状岩上,使整座飞岛都熠熠生辉。 在城东一个僻静之地,一块比其他柱状岩更大更高的六边形玄武岩岩柱上,临时建起了十来间草棚,里面架起了风箱,火烫的锻炉还有冲子、凿子、钢锉和钢錾子的工具。 袒胸赤膊的工匠们,不惧锻炉中散发出的炙热,拿着冲子、凿子、钢锉等工具,叮叮当当的打造着各式武器的各样零件。 墨翟站在岩柱南边边缘处,吹着黄昏的凉风。 他身后的草棚,那些工匠,炉子以及锻造工具,都是银灵子才给他配发的,用于为遁神国打造连弩车和转射机等武器。 许久后,当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斜阳带着无限的留恋,悄然消失在地平线上后,墨翟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那些工匠,见他们都各忙各的,谁也没有注意这边后,对身边的禽滑釐悄声到:“冷子菩提得手了,他给我送来了嗜魂伞。”。 得到自己梦寐以求之物,本该喜悦才对,但禽滑釐从他语气之中除了听到平淡,再无其他。 正在禽滑釐狐疑之时,墨翟又慢慢道:“但是那是把假的。”。这次他的声音低沉了不少,带着丝丝的怒气。 “不会吧。难道他不知道怎么分辨真伪吗?”禽滑釐眉头轻皱,更是狐疑了。 “不,他知道。”墨翟轻声了一句,十指神智又猛然弯曲,使劲攥紧双拳:“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你担心他”反了两字来到禽滑釐喉咙,就吐不出来了。冷子菩提,也就是金刚,可是他一手**出来的,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个人魂会背叛墨家。 “我谁也不想怀疑,但不得不怀疑。”墨翟看着前方的华灯初上的穹冥城,冷冷道:“朔月岛,黑龙岛还有三星岛的墨者们,除了冷子菩提,其他都突然和我断了联系,我不得不去怀疑,我们内部又出内鬼了。” 【138】桑拿 禽滑釐默然无语。 黑暗中,他悄然转头,看向墨翟那张在黑暗中而变得模糊的脸庞,心头突生一丝紧张。 两鬼从人间到冥界,做了数千年的师生,私下的关系,早已不仅仅只是亦师亦友那么简单了,更像是父子之情。 以禽滑釐他对墨翟的了解,他深知墨翟是不会任由叛徒存在的;哪怕这个叛徒还没被盖棺定论,无非是捕风捉影的谣传,墨翟也会把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想,此时墨翟那张只能看个依稀的脸上,一定是布满了愤怒与杀气的。 “下午时,我已派林聪秘密前往朔月岛了。”果不其然,须臾之间墨翟再次开口,沉声道:“其一是悄悄的弄点精钢武器回来,其二便是秘密处决冷子菩提。”。 禽滑釐虽早已有了心里准备,却还是在闻言后浑身不由地一颤,瞳孔逐渐放大;但他深知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墨翟的决定。因此惊愕之余,始终没有为金刚开口求饶。 就连一声惋惜的哀叹,都没有。只是这般如雕塑一样,一言不发的呆站在原地。 “金刚他必须死。”这七个字,并没有让禽滑釐等待太久,便如期而至地从墨翟嘴中,冷冷吐出。 夜风拂来,吹得墨翟与禽滑釐的衣袖鼓起,衣袂猎猎作响。 本还在他们身后的草棚里,忙个不停的工匠们,见夜幕降临后便熄了火炉,收拾好工具后走了出来。纷纷跟墨翟一一道别后,顺着修在石壁上的石阶下了岩柱,各自往自家方向赶去。 岩柱上叮叮当当的嘈杂一下子没了,反而显得这宽大的岩柱顶上,更是寂静得出奇;真的是掉根针在地上,都是极其刺耳的。 见值夜守卫此地的士兵,举着火把来到岩柱下,墨翟便边往岩柱下而去,边对紧随其后的禽滑釐到:“但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他。”。 禽滑釐微微一怔;自从出了酆都城后,墨翟重用了林聪,把很多事情都交给了林聪去办。而对禽滑釐,却忽然冷淡了不少。 这让禽滑釐差点误以为墨翟是对他失去了信任,于是对墨家的事,多多少少的有些消极。但今日一墨翟此话,禽滑釐顿时看到了希望。 心头一暖的他,百感交集顿起,微微张唇却又不出话来。 二鬼和前来值夜的遁神国士兵们囫囵打了个招呼后,来到岩柱脚。墨翟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禽滑釐,淡淡道:“所以,你得马上出发,追上林聪暗中监视他。出了酆都城的那次变故后,我现在也只信得过你了。”。 “巨子大人您放心,我禽滑釐一定不辱使命。”禽滑釐默默地跟着墨翟走出三五步后,才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唇,道:“他林聪要是忠心也就罢了,若是不忠诚于你,我一定让他和金刚一起,鬼头落地。”。 听完这番话后,墨翟猛然站定,往后退了一步,与禽滑釐肩并肩,抬手一把搂住他的肩头,默然昂头看着头顶星空。 看那点缀在空中的漫繁星,拱护着慢慢升起的弯弯阴月,与之一起将身上迸发出的柔和光泽,徐徐挥洒向大地。 站在穹冥城中,空距离自己是如此之近,果然给了他一种伸手便可摘星揽月的错觉。 弹指一挥间,墨翟发现自己已很久没有像今日这样,仰头好好看看冥界的星空了。 多年的争斗,他从未停歇,也从未有过罢手念头。他就像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带动着整个墨家,步步前进。 可就在这一刻,当他看到那满繁星眨眼,以及西升的阴月是如此宁静祥和时,顿感有些厌倦和疲惫从内心深处,如奔腾泉水喷薄而出,脑海中也在这一刹那,猛然闪过金盆洗手的念头。 “不。”一念方从心头起,墨翟便是一怔。慌张之下,赶忙猛摇几下脑袋,暗中把那个念头赶出脑海,同时心里也不断的对自己到:“不能罢手,绝对不能罢手;弱肉强食是永恒不变的定律。要么站到万物顶端,要么被万物踩在脚下,我绝对不做被他鬼踩在脚下的鬼。”。 “巨子大人,你没事吧?”被他搂住的禽滑釐虽然看不清他现在的脸色,却明显的感到了墨翟身子在颤抖。但不知为何,让对方突然紧张起来。 禽滑釐的问话,把墨翟从愣神中立马拉回了现实里。 “没事的。”他长噓一口气,赶忙把心神一定,慢慢道:“谢谢。”。只是此话,语气显得有些无力。 这是墨翟来到冥界后,的第一次谢谢。禽滑釐闻言心头一惊,有点大惊失色的他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时语塞。 墨翟也没再吱声,在出那两个字之前,打死他也不相信自己还能再出这两字,还能得如此真诚而自然,是那么的由衷。 真是岁月不饶人,连鬼也亦是如此,早已坚如磐石的心却也在多年的争斗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形中软了些许。连他自己在察觉到这点后,都在心底不由自主的感叹,或许我真的老了! 一时间墨翟也不知道接下来该什么了,只得拍拍禽滑釐的肩头,带着他默然往前走去。 殊不知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片黑暗中站着一个黑影,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默默地注视着他俩的一举一动;而他们所的一字一句,黑影也都听得真真切切。 待他们离开后不就,这黑影忽然嘴角抽动一下,冷哼一声 朔月岛。 虞山城。 傍晚时分,萧石竹趁着宫门关闭之前的那一刹那,带着青岚和金刚,悄悄离开了鬼母宫,往鸿胪寺而去。 来到鸿胪寺里,叫来长琴,一行四鬼又往城中而去。 不明其理的长琴跟在萧石竹后面,忍不住好奇的问到:“萧将军,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吃喝玩乐。”萧石竹微微一笑,道:“还有别叫我将军,叫我萧一哥就行。”。 话间,几个鬼已站到了虞山城城西半山腰处,一栋依山光滑崖壁而建的大楼前。主楼三层,飞檐凌空腾起,翘角昂首冲,梁柱画栋,门窗雕花,气势不凡中带着几分雅趣。 顶楼上方和左右,各有两层精致楼二三,叠嵌缀于悬崖绝壁之上,依山就势,巧借然,又以悬空栈道,与主楼相连在一起。 不少客人进进出出于此,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意。 上书“凤鸣院”三个大字的牌匾下大门前,站着一个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浓妆艳抹风韵犹存的她,真挥舞着手中绢布,迎来送往进出客人。 目光绕过这女鬼,透过敞开的大门往里望去,但见楼内歌舞升平,各种穿着薄而透的衣裙女子,陪着客人们欢声笑语;香烟缭绕间,浓香扑鼻,给人一种似真似幻,虚虚实实的感觉。 “青楼?”一声惊讶中,长琴登时面色微变,转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萧石竹。 一路上,他想过萧石竹可能要带他去听戏,要么吃什么特色吃,万万没想到是把他给带到青楼来了。 毕竟冥界不是人间,有身份的鬼,都不屑与这些青楼女子媾和。觉得她们低贱,下等。因此长琴惊愕之余,还有些反感。 “对啊,这不就是吃喝玩乐一体化的地方吗?一会我带你去好好玩玩。”萧石竹犀利的双目,看着他那紧张的神情,似乎已经看到了他心中的反感,不以为然的笑笑道:“你放心,这儿可不卖肉。”。 正着,门口的中年妇女,或者那老鸨已注意到了站在门外的萧石竹,登时喜笑开颜的迎了上来,道:“哟,这不是萧一哥吗?您可有许久没来光顾我们的生意了。”。 “我这不就来了吗?”萧石竹也是笑笑,对那老鸨道:“桑拿房一间,完了在给我们准备四个雅间,要好酒好菜好姑娘,必须是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 “你放心,保证***。”老鸨笑嘻嘻的把他们迎了进去。 长琴心怀忐忑,想着桑拿倒底是什么,跟着萧石竹来到楼中。但见楼里大厅中高朋满座,姑娘们都穿着极其单薄,三三两两陪着客人,喝酒作乐。 欢声笑语的气氛中,长琴不由得皱了皱眉。 在老鸨的带领下,他们穿过热闹的大堂,来到深处一道门边,把他们交给了龟公。龟公缓缓打开身边的门,但见后面就是一条修在山腹里的暗道,弯曲向前,缓缓朝下延伸而去。看着架势,好像这暗道直通山底。 借着石壁上的灯台,可以看到暗道不过一丈来宽,高也一丈,却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有多长。左右两边每隔一丈就有一道拱门。 龟公带着他们来到暗道里,走了几丈后站定,打开了一道门头上刻出扇形牌匾,其中又刻着“己巳”二字的石门。 “这就是桑拿。”萧石竹笑到。 【139】林聪 好奇之下,长琴探头朝门里望去。 但见里面是一见不过五六平大的无窗石室,里面没有点灯,全靠镶嵌在顶部的五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照亮其中空间。 左右两边,挨着墙壁砌出两条高不过三尺,长不过一丈的光滑石条,身上布满了无数的细孔。一道道白色的水蒸气,从细孔之中喷薄而出,构成一道道冲而起的气柱。在萤萤柔光下,水气升腾,使得整个石室变成了云山雾绕之景,还热烘烘的,变得像个蒸笼。 只是站在门口,长琴便顿感有热气从中涌出,扑面而来。 “这就是桑拿。”萧石竹着走了进去,脱去衣裤随手一抛丢在地上,大摇大摆的坐到了石室正中处的石圆桌边:“可以排毒养生,疏通经络的。”。 满心好奇的长琴,也随之跟了进去。一行鬼入内后,龟公转身而去。不一会后,又抬来一壶盐水和四个杯子,放在石桌上后,再次转身离去,顺手把们关上。 石室中,顿时昏暗了起来。 夜明珠的光亮,在白雾中,也显得那么的模糊。 这里所谓的桑拿,正是萧石竹发明的。因条件有限,无非就是在中空的石条下烧水烧石,再往石头上泼水,让水蒸气顺着七孔溢出,就成了长琴现在看到的桑拿房。 长琴好奇的打量着那些蒸汽孔,欣喜不已。他在人间时,桑拿还没被发明出来呢。来到冥界后,地府十洲又都愚昧封闭,加上酆都大帝的高压统治,有点知识的人魂来了都被立马轮回了,剩下的被酆都大帝的统治,吓得不敢显出自己的主见,使得整个冥界文明发展停滞不前,长琴自然没有见过这玩意儿。 此时此刻在他眼中,这可是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事物。 热气腾腾中,长琴顿感自己浑身毛孔慢慢张开,血脉畅通了些许,便不再犹豫脱了衣服,坐到了萧石竹对面,满怀欣喜和好奇,像个孩子一样,有些手舞足蹈的东瞧西看着问到:“这是怎么弄的?”。 “这你可得问老板了,我还朕不知道。”萧石竹呵呵一笑,抬起盐水喝了一口。 其实他知道,只是不想;并且这所谓的凤鸣院,就是玄教的总坛,也是萧石竹自制造了雪花膏后,开辟的另一个产业。里面从老鸨到厨子,再到龟公和帐房,都是玄教教徒,各个都是擅于打探情报,且对墨家已经死心了的前墨者。 与其他青楼不同的是,这儿除了有着桑拿外,陪客的姑娘们几乎都是卖艺不卖身。当然姑娘自己如果要卖身,萧石竹这位幕后老板也不拦着,反正冥界也没人间那么多怪病,不至于在姑娘身上买个春宵就导致他的百姓体质变差,所以卖不卖身全凭各自喜好决定。只是这卖了身得了的钱,要和他四六开。 弄这么一个休闲娱乐的地方,一来是可以为玄教募集经费,二来这里是鬼来魂往之地,鬼多嘴杂,便于玄教教徒收集各类情报。那些前来虞山城做生意的买卖人,会把自己所来之地的一些奇事,新鲜事多少拿出一些来,吹嘘出来给店里的姑娘们听。 在没有电脑,新浪和报纸,以及新闻联播的冥界,这里就成了萧石竹了解国内情况以及国外形势的绝佳去处。 即把钱给赚了,又把各地的消息和新鲜事给听了,一举两得萧石竹是何乐而不为。更重要的是,能够隐藏玄教的存在。 考虑到冥界各方势力都有自己密探,潜伏在各诸侯国的官场和宫廷之中。萧石竹拿屁股想想也知道,鬼母政权里也一定有其他势力的密探,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他根本没时间和精力去一一分辨,所以他根本不敢在朝廷里,给玄教挂个办事处的牌子,再安排个办事的衙门什么的。 且就算真有这么一,诸鬼都知道了鬼母国有玄教这么一个神秘组织,也未必能查找到它的办公处,自然也就查不到它的教徒都是谁谁谁。 谁能想到,这个堂堂玄教,萧石竹一手成立的密探组织,总坛居然在一座青楼之中。 当然还有一个作用,就是找不到办事处,那玄教对百姓来不过就是个传;如此一来众鬼自然也会怀疑玄教的真实性,这倒是还能让教徒们更好的隐藏自己的身份。 据萧石竹自己对鬼母,他把玄教总坛安置在一座青楼里的想法,灵感来自于人间美帝的51区。虽然鬼母不知道什么是51区。 又喝了一口盐水,萧石竹微微阖眼,道:“喝点盐水,这里高温我们的体魄容易流失水分而脱水。”。却是浑身大汗,依面不改色,反而露出一丝享受和满足之色。 “嗯,这个确实舒服,就像是在我们国中泡了温泉一样。”长琴频频点头,也面露了享受之色。 陪坐的青岚和金刚沉默着,自顾自的喝着盐水。萧石竹又和长琴聊了点闲话后,那长琴突然双眼放光的看着萧石竹,悠悠问到:“令夫人身边那个叫倩儿的侍女,可有夫家?”。 萧石竹抬头瞥了一眼他那眼中神色,好奇里透着期待,又夹杂着一丝丝的兴奋和紧张;又见他双颊有些绯红,倒不像是被桑拿给蒸的,登时猜到了他问此话的想法,便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一语道破机直接问道:“你喜欢她啊?”。 长琴闻言,登时脸色大变,惊愕中藏着羞涩,赶忙低下头去不再吱声。萧石竹见他默认了,则哈哈大笑,道:“喜欢你就去追啊,这问题你问我不如问她去,还能促进一下你们的感情。”。 鬼倩儿这丫头,长相身材确实也不错,举手投足间,优雅中还带着几分贵气。且虽然有点公主脾气,却很是乖巧。要不是胸了点,早被萧石竹盯上了。 但换个角度来,长琴的眼光确实不错;一眼便看上曾经的郡主了。 “萧将军,不,萧一哥,你就别取笑我了。”片刻之后,长琴干笑一声,认为既然萧石竹把他当朋友,就没多想什么,直白道:“别看我是一国太子,名声家世显赫,但却至今尚未婚娶,好不容易看上个女鬼了,还要被你嘲笑。”,到后面,颇有几分责备的意思。 “我还真没取笑你的意思。”萧石竹赶忙摆摆手,道:“你看上了,那你去追啊,我又没拦着你。追上了,我们就肯定不会扣着她。那要没追上,就也只能怪你自己没本事了。”。 “可我没有谈过恋爱啊。”一声脱口大呼后,长琴微微垂首,面露为难和紧张之色,道:“要是追不上怎么办?你和贵夫人就不能下到旨意,让她嫁给我?”,声音也猛然了许多。 “这还真不行。我国是讲究平等和公正的,恋爱和个人问题亦是如此。”萧石竹赶忙对他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严肃的到:“我可不能逼迫我的子民去做任何他们不乐意的事情;所以你得自己想办法。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好话,至于成不成,那还得看你的本事。”。 长琴闻言,一怔之后登时大喜,失望中透出几分希望和期许,赶忙俯身向前,拉住萧石竹抬着水杯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的道:“那可就拜托了,一定要给我美言几句。”。那神情,那模样,那言行,哪里还有一国太子的霸气和高贵。 “真是求人矮三分。”萧石竹心中感叹一句,嘴里却一口应了下来。毕竟几句好话,又不是什么难事,就当做个顺水人情给长琴了。 就在此时龟公推门而入,给他们加了盐水后,俯身在萧石竹耳边嘀咕了几句。 透过薄薄的白雾,长琴看到龟公语毕时,萧石竹虽面色平淡,眼中却有一丝激动一闪而过。 还没等他问问怎么了,萧石竹已赫然起身,给青岚和金刚暗中使了个眼色,淡淡道:“你们陪太子坐坐,宫里来人找我了,我去看看是什么事?”。 接着又对长琴道:“我已经让老鸨准备好美酒美食和美女了。这个不能蒸太久,适可而止;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到,龟公会来带你去耍的。我忙完了我的事情,便去陪你喝几杯。”。 长琴淡然一笑,道:“萧一哥不必客气,你去忙吧。”。 萧石竹把头一点,捡起衣服穿上,转身和龟公出门而去。 出了门,萧石竹迫不及待地加快了脚步,朝着暗道尽头方向而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尽头等着他一眼,嘴里忍不住问到:“确定是他吗?”。 “他有腰牌,自称是从水从中。”跟在后面的龟公答了一句,但面露疑惑,似乎他也拿不准。 萧石竹大步来到尽头,上了尽头处的楼梯,又站到了另一间石室中。 屋子正中,站着一个年轻人魂。虽未穿着皂衣,但还是那么的精神,眼透干练。 【140】怪魂 “萧爷。”那个人魂微笑着,打量着满头大汗的萧石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用颤抖而又嘶哑的声音缓缓吐出四字:“好久不见。”。喜悦登时浮现于脸上,冲淡了风尘疲倦之色。 萧石竹没有吱声,只是挥挥手,示意龟公退下后,看了一眼林聪,习惯成自然的先脱口而出的寒暄了一句:“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这就叫人给你弄去。”。 他不是不激动,而是久别重逢的一时词穷罢了。只是一番话,歪打正着的让林聪顿感暖心,眼角不经意间已经泛红。 萧石竹见他更激动了几分,赶忙道:“别急别急,我这就让人给你去做吃的来,这儿的鯥鱼唇很出名的,只有夏吃得到,今正好有,你有口福了。”。语毕,就转身开门,对守在门外的龟公交待了几句,让他快去弄点好酒好菜来。 “站着干嘛,你也不嫌累,坐!”萧石竹笑着,自顾自的坐到了屋子深处,挨墙摆放的那张方桌边,又问到:“最近怎么样?遁神国好玩吗?”。但内心一样激动不已,除了英招和陆吾钦原外,林聪算的上是如今他最好的朋友了。 虽二鬼虽相处时间不长,见面次数也不多,但林聪的种种行为,让萧石竹对他不禁心生敬仰和器重。 更多的,是信任和义气! “还行,现在墨翟还算信任我。”林聪定了定神,平复一下心情,坐到萧石竹对面,露出一抹微带苦涩的笑:“但也算不上太信任。”。 “没事,这种事情急不得。”萧石竹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后,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那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着,不经意间抬眼瞥了一眼林聪。 “墨翟给我两个使命,第一是来偷点精钢兵器。二来就是铲除墨家的冷子,金刚。”林聪接过茶杯,并没有急着去喝茶,而是吹了吹杯中热气,道:“所以我可以正大光明的来见见你了。”。 此言一出,萧石竹闻言便是一愣:“怎么?”。 慌神在他脸上一闪而逝后,赶忙又问到:“墨翟为什么要铲除他?”。却是明知故问,心里已经猜到,应该是金刚按他所把假伞送给墨翟后,被对方察觉了什么? “墨翟怀疑他背叛了墨家,因为他给墨翟送了一把假的嗜魂伞。”林聪抿了一口香茗,砸吧一下嘴,道:“但他也不信我,所以派了禽滑釐跟了过来。”。语毕顿了顿声,把墨翟怎么交代他的,他有是如何偷听墨翟与禽滑釐对话的过程,都详细了一遍。 认真听他完,萧石竹陷入了沉思之中。禽滑釐来到朔月岛,那可是铲除墨翟羽翼的极佳机会。但问题在于,此事要是做不到滴水不漏才行,否则反而会害了林聪。 于公于私,他萧石竹都不想害林聪,却又不想放走这个机会。于是又不由自主的啃起指甲,思索起对策来。 此时,龟公端着酒菜,开门走了进来。把东西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道了一声:“二位慢用。”后,含笑退了出去。 “他和墨翟怎么联系?”石门再次关上的那一刹那,萧石竹看着缓缓关上的石门,忽然眼前一亮,脑中浮现了鬼虏的身影,同时想到一个办法。 但这个办法的关键,是要切断禽滑釐和墨翟的联系。 “信鸽或是鸿雁。”林聪沉吟着稍加思索后,回答道:“朔月岛已然没了墨家的分堂,只能如此了。”。 “嗯,那就好办了。”萧石竹他招招手,道:“附耳过来,我有个计划。”。 林聪不敢怠慢,赶忙起身绕过方桌,站到萧石竹身边后俯身下去。萧石竹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起了什么来。 片刻之后,方才停下嘀咕,萧石竹便露出一个狡诈的微笑,问到:“如何?”。 林聪回忆着萧石竹在他耳边嘀咕的那些话,直起身来却依旧微微垂首,认真的思索良久,才点头到:“可行。”。 萧石竹又是笑笑,赶忙再次请他坐下,道:“要做就做全套,你既然进了这青楼,今晚就找个姑娘睡一晚,放松放松。明我们再开工。”。 “嗯,好的。”林聪坐会他的对面,给桌上的两个酒杯都斟了酒后,又道:“萧爷,我忙完这儿的事还得回去,帮你把冷子的名单都弄到。就算弄不到,我也得给你盯着墨翟,这点你得答应我。”。 “不是了吗?计划成功,你就不用走了,再去墨翟身边太危险了。”萧石竹抬起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愕然看着林聪。 他的计划不但是要铲除了禽滑釐,还得让林聪“死”一次,然后隐姓埋名,留下来帮他。 “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我留下这点不行。”林聪微微摇摇头,淡然一笑道:“虽然墨翟现在一败涂地,但是还野心勃勃。他对你现在虽然无暇顾及,但保不齐喘过气来,会继续对你使坏。”。 “让他来吧,我又不怕。”萧石竹夹了一块鱼唇到他的菜碟里后,把筷子往自己的筷枕上一放,看着面露坚决的林聪,轻叹一声,跺脚道:“回不回改再,行吗?今我们不在谈公事了,来喝酒。”。语毕,把酒杯举起。 虞山城南,靠近山脚的地方。 一条比较僻静的山路便,有一间名叫浮云楼的客栈。虽然名字高大上了些,但客栈外观和内在却是不咋的。无非就是三层木楼一栋,一楼大厅,二楼三楼是住房。 门头牌匾,幌子,早已破旧。就连墙壁,也是斑驳了不少。梁木,窗门老旧,房头长草,歪歪斜斜的,有几分危楼的味道。 倒也不是生意差没钱赚,才没维修或是重建的缘故,而是掌柜的太懒;或者,太抠门。 这掌柜的姓张,百年前在人间时是开大车店的,死在了土匪手上。这下来后又不会做其他的,索性打了两年短工,存了点钱,继续开客栈。 而后年中元节时,张掌柜就要去酆都轮回了,所以他也没心情再弄这个店了,就更别提维修了。店里的伙计,也被他辞退了,就自己独守着这店面,等着轮回的到来。 这日,张掌柜忙完店里的活儿,手臂杵在柜台桌面上,托腮打盹起来。 自从萧石竹娶了鬼母后,用酷吏接收了刑部,严法治理国家;整个鬼母国各地治安都好了很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是几乎每城每镇都可以做到,自然也包括虞山城。 按萧石竹和吾丘寿一起制定的偷多少陪双倍,且偷一次剁一根手指的刑罚,早已让这虞山城的毛贼们,都心惊胆颤了。 有怕就有恨,为了避免这些毛贼被严惩后由怕生恨造成,萧石竹又规定,毛贼们被抓后,处罚虽然不变,但其后又由各城镇的知州知县,给他们安排工作。诸如修修路,架架桥,挖挖河渠啊这些。 你要你做偷惯了,不会做事了也没事,知州县令会亲自安排人培训你的。不但无形中解决了抓壮丁的弊端,又使得国内各方面得到了发展,还给了毛贼们活路,也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同时减免各种赋税,农税商税都按各地情况,收成而定,减免了百姓往日的负担,把一部分犯罪动机,无形中扼杀在了摇篮里。 霸术和仁术的结合,也不如此。 久而久之,不但原来的贼都改过自新了,就连百姓们,也没了做贼的想法,治安自然就好了很多。 张掌柜当然也就敢开着大门,打起盹来。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一阵清风从门外吹来,张掌柜打了个冷颤,猛然惊醒。他下意识的抬头睁眼,一看前方,却是吓了一跳。 一个皮肤黝黑,个头一般高却很结实的人魂,不知何时已入店内,正站在了他对面,与他只隔着一张柜台的距离。 “吓我一跳。”一声惊呼,细看之后,张掌柜发现这个人魂眼大鼻,尖长细脸,正是三日前,拎着个罩着黑布鸟笼来投宿的客官。自称也姓张,是来虞山城游山玩水的。 但张掌柜怎么看这个人魂,都不像是文人墨客,倒是有点几分水匪像。不过几日相处下来,此鬼倒也客气,打消了他的几分戒心。 “哎呀张爷,是您呐。”认清来鬼后,张掌柜长吁一口气:“怎么进来也没个声响?”。 “是你睡得太熟了。”客人收回直勾勾看着掌柜的目光,淡然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子,放在桌上,又道:“劳烦你弄点吃的。”。 然后自顾自的走到大厅角落,挨着窗柩坐下,看着那夕阳透过窗上雕花,撒在桌上后画出的斑斑驳驳的影子,愣愣出神。 “怪魂。”张掌柜悄声嘀咕着,摇了摇头。 【鯥——柢山有鱼,栖息在山坡上,形状像牛,长蛇尾,胁上有翅,鸣叫像牦牛。】 【141】杀机 张掌柜有此有感而发,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个人魂虽然客气,但话却不多。 开着这个客栈,张掌柜早已不记得自己迎来送往了多少的鬼,文人墨客他见了不少,都是喜欢动不动就长篇大论的,巴不得见到个陌生鬼,就显摆显摆自己胸中那几点文化的;有道是废话胜过文化,的就是那些无用书生的文人墨客们。 可您再看这位,一不吟诗作对,二不谱曲高歌,三不舞文弄墨,也不和你吹须文地理,完全没有文人的特点。 但你要他是水匪,又更不像了;哪有水匪跟你如此客气的?话时而还有些文绉绉的,整得跟他欠你点什么似的。 不出门去瞎逛时,很多时候,这位客官都是一言不发的望着一个地方,眼中呆愣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客官,您今儿个去哪儿玩了?”做好饭菜后,张掌柜给他端来摆上,又去柜台后取来一壶酒。 “哦。”闻言这客人稍加思索后,道:“去你们北城外的珍珠泉逛了逛。”。 “那可是口好泉水,不瞒你,我这店里的酒都是拿那儿的泉水酿造的,甘甜不辣舌。”张掌柜把一双筷子在自己袖口蹭了几下,递给了他,道:“您慢用。”。完,又退回了柜台后。 “嗯,多谢了。”客人道谢一声,开始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张掌柜见他又不多话,也不再什么,自觉无趣便拿起算盘账本,用算账消磨起时间来。 算了一会,帐就都算完了;本来生意也不多,因此也没怎么费事。就在他正要收起账本时,柜台右手边的木楼梯上传来了“咚咚咚”的一阵连响;震得那楼梯上,有道道轻尘落下,随风而舞,飘散在空中。 张掌柜转头一看,就见一男一女缓步走下楼来。男子已是命之年容貌,大腹便便像个酒缸,那女的不过年方二八,生得如花似玉。 “呵呵,齐翁。”张掌柜搓手上前,叫住这一男一女后,笑嘻嘻的道:“这眼看就要黑了,要去哪儿啊?”。 “我们是要去看戏。”那个被称作齐翁的男子,驻足后对掌柜的微微行礼,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道:“今晚半山戏台子上,不是演出萧将军写的鲛人哥与渔家女子的爱情故事吗?叫什么?什么来的?”着便是皱了皱眉,面露疑惑吸了吸嘴,挠头思索起来。 闻听萧将军三个字,那怪魂猛然一愣,眼中登时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见齐翁什么了半也每个下文,那女子莞尔一笑,娇嗔道:“瞑海之子。”。 “对,就是这个名儿。”齐翁猛然一拍自己脑门,对张掌柜讪笑道:“你瞧我这记性,一不如一了;劳烦掌柜的,给我们留个门。”。 “没问题。”张掌柜也是笑笑,想也不想的应了下来。 “掌柜的。”待把齐翁送走后,那怪魂便开口问到:“他们的萧将军,可是萧石竹?”。眼中浮现一丝兴奋与激动,又一闪即逝。 “可不是吗?要我们这个将军,可了得了。能文能武的,他写的戏,那都是好看到场场满座,有时候票还得预定的。”张掌柜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客人的神情,已由平淡化为了淡淡的兴奋,只是自顾自的绘声绘色道:“比如这个瞑海之子吧,就是讲一个鲛人搁浅,被一个渔家妹救了的故事。在妹的精心照料下,鲛人慢慢康复,两鬼也因此暗生情愫。后来鲛人回了海中,妹夜夜思念,而鲛人也没忘了她,想方设法的要有一双腿,上岸和这婉柔的女子生活在一起。可等他千方百计的有腿了,上岸了,却得知妹又因思念成疾死去。鲛人悲痛之下,痛哭三三夜后,一头撞死在岸边礁石上。”,着着,不禁红眼落泪。 殊不知这又是萧石竹的盗版之作,改编自安徒生的《海的女儿》;也不知这安徒生嗝屁了后,有没有来阴曹地府点卯;他老人家要是来了还没投胎,不知在得知了萧石竹招呼都不打,就改编他的童话后,又会做何感想? 而那怪魂根本没看管掌柜的,而是又继续急声问到:“那是他写的戏,他今晚自然会去看咯?”。 “这不是首演,可就不好。”张掌柜沉吟思索片刻,摇摇头道:“首演时,他倒是与吾主一起去看了。今晚就不一定了。”。 “哦。”那客人闻言,登时沉下脸来,眉宇间浮现几分失落。片刻后,又低下头去默然吃起饭来。 这人魂好像对萧石竹很感兴趣,连张掌柜也看出了几分这个意思。只是不知,倒底为何感兴趣罢了?可虽这般想的,但张掌柜却也没有深究,只是迈开腿往柜台后而去,又托腮打盹了起来。 过了一会,那鬼吃饱喝足,跟掌柜的打了个招呼,上楼而去。 回到房中,这人魂兀自坐在床上发呆。 他不是别人,正是墨家的二当家——禽滑釐。 三前,他紧赶慢赶来到朔月岛,却在上岸的那一刻把林聪给跟丢了。找了一圈没看到林聪后,禽滑釐直奔虞山城而来。 林聪的目标在此,他的目标也在此。且之前看着林聪被器重,也让他很是不爽。于是他决定不再找林聪了,而是要赶在林聪之前,解决掉金刚。这样头功不仅都是他的了,还可以反过来诬陷林聪也反了,一箭双雕。 可在虞山城待了几后,禽滑釐才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金刚如今的身份是鬼母宫禁卫,萧石竹的贴身侍卫,几乎是不出宫的。 而朔月岛上,早已没了墨家冷子和分堂,让禽滑釐是寸步难行,更别提潜入宫中,去铲除金刚了。 可今日在听到萧石竹写的戏要开演时,他本以为会有希望。只要萧石竹出宫,金刚必定相随;却又得知不是首演,萧石竹去不去都是未知数后,禽滑釐一下子失落了不少。 发呆思索间,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黑暗悄然涌现,充斥着屋中的每一个角落,把屋里的一切,都变成了依稀的轮廓。 禽滑釐坐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脑中纠结不断,想着的都是该不该去半山戏台子处看看,碰碰运气。 就这般如雕塑一样坐在床沿,又呆愣了半晌后,他才缓过神来。下一秒后赫然起身,大步朝着房门方向而去。 他决定了,要去碰碰运气。 就在他快步走到距离房门还有三尺左右距离时,禽滑釐猛然驻足不前。黑暗中他把眉头轻轻一皱,右手悄然深入衣下腰部,握住环在腰上的软剑剑柄,脸上闪过一丝杀机。 他感到门外,有一股鬼气凭空出现,虽未听到脚步声,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这股鬼气,正朝着他这边而来。 “踩着老旧的木制地板,连地脚步声都没有,高手啊。”禽滑釐心中一惊,赶忙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那沉浸在黑暗中的房门。 “禽滑釐。”忽然,那鬼气的主人停在了房门外,并没有急着去推开房门,而是隔着房门对屋内轻唤一声,气定神闲的道:“追了我一路,你是想要干嘛?”。语气中自信里透着丝丝傲气,反而让质问变得像是嘲讽。 禽滑釐闻言又是一惊,但很快他便放下心来。那番话音他很熟悉,正是林聪的声音。 “林兄弟啊,你也来此公干?”禽滑釐一边装傻充愣的来了一句,一边暗中运气,冲开浑身毛孔,感知着方圆数丈内的情况。 再察觉不到林聪之外的鬼气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赶忙把右手从衣服中抽出,咽了一口口水后,上前几步,缓缓打开房门。 “吱呀”一声闷响,随着门轴缓缓转动,大门渐渐打开。双目逐渐习惯了黑暗的禽滑釐,只见林聪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站在门外看着他。 “跟着我干嘛?”不等他开口,林聪一声冷哼,率先问到:“莫非你想杀我?”。 好一招敲山震虎,登时吓得禽滑釐语塞,要不是屋里没有点灯,林聪便可看到他额上猛然渗出的点点汗珠。 “什么呢?我只不过是来办事而已,不是跟着你。”许久后,禽滑釐干笑几声,撒谎为自己开脱道:“再,我也不知道林兄弟你来此了啊?”。 “是吗?”林聪嘴角一动,冷笑一声,问到:“那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语气比之前的质问,稍微温和了不少,让禽滑釐瞬间也顿减几分紧张。一声谄笑后,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算了,我也懒得进去了!巨子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还得回去交差。”林聪却没有进去,而是继续站在原地,透过黑暗打量着禽滑釐,笑笑道:“既然你也是有公务在身,我就不打扰了。”。眼中却闪过一丝杀机。 【142】情报 禽滑釐见他要走,登时暗中又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中也很是费解,他自己都举步维艰的事,怎么被一个林聪给办了,就给办了? 就是这一时的纳闷,给分了神。 在他分神的那电光火石间,林聪已收起笑意,面露杀机;同时踏前一步,二话不便是一记推掌,朝着他脸上打去。 这一掌速度极快,奔腾如电;掌未到,掌风已至。 那凌厉的掌风呼啸,如鬼哭,如狼嚎,将禽滑釐脸上五官吹得全部扭曲,挤在一起。不等他从惊愕中缓过神来,林聪的手掌,已然如期而至,重重的打在了他的左边脸颊上。 五指盖脸,将他头打得往右边一偏,同时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往右边挤去。 百斤力道,从林聪掌心源源不断散发而出。打得禽滑釐登时脑袋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七窍也随之缓缓流血。 下一息后,他身子微微一偏,接着一个侧翻后摔在地上;却因掌力太大无法化解,倒地后还骨碌碌滚出几个圈后,一头撞在了屋中桌脚上,只把那桌脚给生生撞断,方才停下来。 “你这么打,不得把他给打死了?”就在桌子发出咯吱细响,然后猛然散架,桌面直接砸到了已经昏迷过去的禽滑釐身上时,萧石竹忽然出现在了楼道的尽头,如鬼魅一般,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怎么上来的。 自从上次西征黑龙岛后,鬼母闻听萧石竹差点被鬼虏打个半死后,就是一阵后怕;为了保证萧石竹的安全,她便一直在暗中督促和指导萧石竹,按古神留下的秘籍炼炁。只是他这个炁,不是一般的鬼气,而是混沌玄力之气。 虽萧石竹并不尚武,也懒得尚武,却也不傻。许多古神传下来的神功仙法,让他看眼中,仔细琢磨三五遍后,便能参悟通其中玄机。 再加上混沌玄力的强大,方才区区数月,鬼母传他的鬼魅神功和消魂掌居然有所成。虽还不能开辟地,却也能来去如风,一掌一拳间开碑裂石,易如反掌。 但不知道为何,萧石竹练到这般境界也就停滞不前了;任凭他如何修行,都突破不了炼炁境界。 玄力对于古神们来,都是迷一般的存在,他萧石竹就更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摸透其中玄妙了。 因此依然是空有一身玄力,只能拿来保命罢了。 言归正传,林聪转头瞥了一眼站在楼道尽头的萧石竹,见对方也正好面含笑意的望着自己后,缓缓到:“禽滑釐也不是好对付的,不用点力,打不晕他的。您也不必担心,他现在这样,还死不了的。”。 萧石竹闻言点点头,对身后一招手,立马冲上来一队禁军,绕过他后径直冲入禽滑釐所在的房内,不一会就驾着已经昏死的禽滑釐走了出来。 “先把他关入地牢。”萧石竹连看都没看一眼禽滑釐,径直走到林聪身边,道:“走,我们去看看他带来的信鸽。”。着迈步往屋中而去 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禽滑釐才勉强恢复一丝意识,不由自主的闷哼了一声,却依旧紧闭着双目。 待片刻后,感到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他才奋力睁开沉重的双眼,环视了一下四周。 模糊间,他依稀可以看到自己正身处一间灯火通明的石室中。身子左右两边不远处,摆着一个个身上雕刻出宪章头的火盆,其中不断传来声声木炭遇火而发出的噼啪声来。 再看看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一张椅子上,脚上带着沉重的铁镣,肩上扛着的,是厚重的木枷。 浑身无力的他,粗喘几下却顿觉浑身剧痛,每一块肌肉都如被万蚁一同撕咬着一般,让他浑身一颤,呼吸也短促起来。 “醒了。”歇息了口气后,他继续奋力睁大双眼,顿声往前看去。 但见一个人魂,身着朱袍站在他的面前半丈开外,细细打量着鼻青脸肿,满脸血污的他,缓缓开口道:“我是该叫你云水酒楼的二呢,还是禽滑釐?”。 “官爷你在什么?”一眼便认出此人魂正是萧石竹的禽滑釐,心中暗自惊愕之余,缓缓到:“的叫张三,是来贵地游玩的,不知犯了什么法?你们要这般待我?”。 眼睛左瞧又看,见石室四壁上,挂着铁箍,夹棍,铁镣等物后,料定这儿肯是一间地牢的审讯室。 “装傻是吧?我还李四呢!”萧石竹呵呵一笑,抚掌几下,随即石室大门打开,林聪走了进来。 禽滑釐登时瞪大双眼,看着林聪缓步徐行到萧石竹身边站定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惊愕,脱口惊呼道:“是你?”。 话才出口,就知道怎么多嘴了;悔恨在眼中一闪即逝时,又顿觉头疼欲裂,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也把自己昏迷前,林聪突然发难一事给记了起来。 刹那间,禽滑釐把心里的一切疑问都想通了。林聪,才是真正的叛徒。 “没错,是我。”林聪对他得意一笑,让禽滑釐看得内心登时突生又急又气,还有恨意。 “为什么?”他咬咬牙,恨恨问到。 “因为你和墨翟,都不把我当人看。”林聪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怒气,轻声道:“在你们眼中,我永远都是工具。”。 “所以,我和萧爷设计抓了你。”看着他眼中那越来越重的不可思议之色,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费解和不甘后,林聪又是呵呵一笑:“我们知道你很能打,墨翟也没少教你神术;若要你死倒是容易了,但是我们要你脑中的记忆情报,就必须活捉你。所以,我们设计让你分神,趁机把你打晕后请来此地。你是自己呢?还是我们逼你呢?”。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狱卒,手持烙铁放到火盆中去;而另一个狱卒,则把皮鞭卷起,丢到盛满辣椒水的水盆中。 “呵呵,这么金刚还活着咯?”见事已至此,禽滑釐也不再狡辩。而是看到林聪微微颌首后,大笑几声,看了看那几个狱卒,脸上浮现了几分不以为然之色:“就凭这几招吗?酆都大帝的大牢里一百多种酷刑,老子都见过,就你们这几招,岂能撬开我的嘴?”。 “审问我?”饱含怒气的目光从林聪脸上,快速移到萧石竹脸上后,又沉声补充道:“你们也配?”。语毕,嘴里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出来。 狂妄,而又倨傲。 见他油盐不进,话底气十足,林聪心头一紧;虽没表现出来,但心中也横生有几分焦虑。 作为一个老鬼,他知道禽滑釐不是虚张声势;整个墨家无鬼不知,无鬼不晓,他禽滑釐确实在酆都大帝第一次围剿墨家时被捕过。 在惨不忍睹的折磨下,禽滑釐面对无法形容各种刀锯酷刑,不但没有吐露出墨翟的藏身处,还撑到了墨翟前来救他的那一刻;他也因此成为了冥界为数不多的,从酆都下刀锯地狱中逃出的鬼之一。 想到这些,林聪便不由自主的转头过去,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萧石竹,好似在对他:“怎么办?”一样。 “酆都大帝手下做不到的事情,我未曾就也不可。”而萧石竹对禽滑釐的话则是充耳不闻,眼中依旧自信满满,片刻后抬眼一瞥禽滑釐,一字一顿的缓缓到:“如果是摄魂诀呢?”。 带着丝丝狡诈的笑意,随着字从口出渐渐浮现于脸上。 禽滑釐闻言后眼中闪过的恐惧,没能逃过他萧石竹犀利的双眼。他顿知,禽滑釐明白摄魂诀还有窥探意识和记忆的功效。 在摄魂诀面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因此禽滑釐才会心惊。 “你怎么也会这招?”禽滑釐瞪大双眼环视四周,但见鬼虏不在此地后,紧盯着正缓步朝他走来的萧石竹。 “是啊,他是冥界间地煞气所生,而此术需用煞气来发动,因此算是他的绝技。恐怕在你看来,整个冥界只有他和身为古神的酆都大帝会这招吧?”萧石竹在他面前站定,似笑非笑的打量了眼前这个,眼中渐渐浮现惊愕的男子几眼,好像看到了一个坐井观的青蛙:“酆都大帝是因为是混沌玄力的产物,所以他也会这一招。而我也会,我是和鬼虏学的。”。 语毕,他与禽滑釐四目相对,在对方就要闭眼的那一瞬,左手中指及无名指向内微曲,大姆指、食指、指伸直竖起,结出一个手印指诀。 还没来得及闭眼的禽滑釐,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与惊愕交织在一起。 “你是”禽滑釐话未完,戛然而止,呆愣浮现于脸上,迅速蔓延开来。两颗眼珠往上一翻,嘴里发出“呜呜”的**声。 萧石竹全神贯注地紧盯着他的双眼;禽滑釐点滴回忆,源源不断的传入他的脑海,如走马观花,一幕幕的不断闪现。 【143】宋帝王 禽滑釐喉咙里发出的呜呜惨叫声,透过石门传出,被守在门外的金刚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双手微微一颤,紧皱眉头,缓缓闭上双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以使劲攥紧双拳,来抑制着手抖。 毕竟师徒一场,就算禽滑釐要金刚的命,他也会为此时禽滑釐所受的折磨而为之动容。 石室中。 片刻之后,萧石竹额上已渗出几滴豆大的汗珠。毕竟这是他学会这招后第一次施术,还很是不熟练,因此极其费神。 再加上对方记忆太多,在短时间内一股脑涌入萧石竹的脑海中,让他顿时感到头疼欲裂,有如被几个钻子,同时在他脑壳上开钻那般。使得他脸部立刻痉挛,双颊微微泛白。 但萧石竹就是萧石竹,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坚忍,和常人所不能及的毅力,硬是使劲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看完了禽滑釐最后一抹记忆,才颓然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粗喘着。 林聪大惊,跑了过来扶住萧石竹,急声惊呼道:“萧爷,萧爷您没事吧?”。 萧石竹忙着喘息,根本没法开口,只得轻轻的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水!”看他脸颊有些泛白,林聪脸上的担忧又重了几分,又见他片刻间双唇已是干裂,赶忙对那两个狱卒喊道:“快去弄点清水来,快!”。 萧石竹看着,那流着清口水,已是神志不清的禽滑釐,又大口粗喘几下后,对林聪到:“这家伙记忆太多了,我反而感觉像是做了个梦,大多数都记不得了,模糊了,只记得其中几件事。”。 着,就在林聪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 “我们一直搞错了方向。”他长舒一口气,看着禽滑釐一字一顿的道:“酆都不是墨家的总坛,只是分堂。真正的总坛,在遁神国中。”。 “啊?”林聪顿感惊愕,他时常待在墨翟身边,一直都以为,墨家总坛就是墨翟修在酆都城地下的那些秘密通道。 “他的记忆里,有这么一个片段我记得很清楚。”石门开启,狱卒手捧茶杯走了进来,萧石竹接过水杯,挥挥手示意他们先退后后,仰头咕嘟咕嘟的大喝了两口水,才又对林聪继续到:“墨翟和他曾经秘密见过一个遁神国的官员,叫腹?,号称是什么墨家的四大长老之一。”。 林聪脸上又有一道疑惑一闪而逝;要以前,他和墨翟还不算走的太紧,这个叫什么腹?的,他听都没用听过倒也正常。可如今他已经是墨家的高层,处于管理核心之中,依旧不知道墨家还有个四大长老,这让他心中对墨翟反而心生一丝丝敬畏。 “在禽滑釐的记忆里,墨翟问他遁神国的总坛盖好了吗?”萧石竹又喝了口水,脸色恢复了些:“那人魂回答,已经盖好了,藏在遁神国的摩罗山中。”。 语毕他转头看向林聪,见对方面露惊疑和不解后,猜到了林聪也不知道这腹?的存在,并且对总坛的事感到意外后,道:“林聪,别回去了,墨翟很狡猾。我给你创造假死的机会,留下来会安全很多。”。 “我不怕,而且我留下来酆都大帝一旦得知我在您这儿,反而害了你。”林聪不以为然的一笑,赶忙岔开话题道:“难怪他要往遁神国跑呢?原来总坛在那儿。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叫杜子仁的人魂,也是墨家冷子。”萧石竹沉吟片刻,眼珠微微一转,似乎想起什么一样:“墨翟让禽滑釐给这人传过一封密信,让杜子仁取消蛰伏,拥兵自重。这杜子仁是什么,诸侯王吗?”。 “杜子仁?”林聪一声嘀咕,想了想后,恍然大悟道:“想起来了,这人魂是朝廷派往南蛮的太守,监护着南蛮的玄炎洲和聚窟洲这两洲。”。 “原来如此。”萧石竹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道:“还看到了金刚,金刚是他的徒弟。”。着,指了指禽滑釐。 “这个我知道。”林聪点点头,眼底浮现几丝狐疑:“所以我才纳闷,既然有师徒之情,为何墨翟让他来监视着我除掉金刚,他却不为金刚求求情呢?”。 “或许就没把金刚当徒弟吧。”萧石竹摇摇头,轻叹一声道:“剩下的实在想不起来了,我过几想想再吧。”。 “嗯。”林聪看了看他脸上的疲惫,道:“我还得回去,请您别拦着我,这不只是为你也是为了我自己,还有冥界苍生。墨翟不能做冥界的主宰,否则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见他面色坚定,抱着飞走不可的决心后,萧石竹突然不知道该什么了。他张了张唇,想点什么挽留一下对方,但口吐而出的,却是“再玩几嘛。”的这么一句话。 “不行的,刚才我已用墨家的信鸽,按禽滑釐的笔迹给墨翟写了一封密信。我明就得走,否则墨翟就会起疑。”林聪淡然一笑;他那满不在乎的模样,并不是不在乎萧石竹的挽留,而是不在乎此行的危险。 萧石竹一时语塞,哑然无语。只好伸手重重的拍了拍林聪的肩头,道:“好兄弟,那今晚我要请你好好玩玩。”。 “行,这个可以听您的。”林聪笑笑,不在推脱。 就在此时,大门再次打开,金刚手捧着断魂箭走了进来,在萧石竹面前站定后,低头恳求道:“将军,请允许我结束禽滑釐的鬼命。”。 那支断魂箭,正是当初牛头马面拿来杀萧石竹的。今日要审问禽滑釐,萧石竹特意带上了它,就是想着审问结束后,用它了结了禽滑釐。 毕竟,这个人魂虽然已经被施了摄魂诀,神志不清了;但保不齐哪他会恢复正常,所以不能留下他的鬼命。 “为何?”萧石竹淡淡问到。 “他要杀我,我对他有怨,却无恨。”金刚手抖了抖,轻声哽咽一声,道:“他是我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送他上路,再好不过了。”。 “有情有义,我成全你。”萧石竹意味深长的一后,把头一点,挥挥手示意他去做吧。 “多谢将军。”金刚也没多言,语毕便走到禽滑釐身边站定。 接着毫不犹豫的把断魂箭,刺入了对方的灵盖中,然后退后一步,双膝一弯,对着禽滑釐跪下。眼含一丝丝的悲情,看着禽滑釐一点点的化为尘埃。 “让他自己待会吧。”萧石竹见金刚情绪波动不,便带上林聪和狱卒们,悄然走了出去,顺便帮金刚把石门带上。 “你执意要回去,我也不拦你了。”一出大门,还没走出几步,萧石竹稍加思索,轻叹一声后从怀里,掏出一本《阴曹地府志》,递给林聪,道:“但我要保证你的安全,所以以后联络用暗号。”。 语毕,他翻开此书第一页,指着书上第一行“阴曹地府,地分十洲。”这行字上的第一个字,在林聪耳旁悄声到:“比如你要写这个字,你就写个零零一零一零一。表示第一页第一行第一个字。以此类推。”。 “嗯嗯,明白了。”林聪翻了翻书,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把萧石竹的交代,默默牢记于心。不由得佩服萧石竹,敬佩对方虽然嘻嘻哈哈的,却很心细如发。 “这本书收好了,它就是密钥。我也会这样给你传信,收到信后按这个方式破解密信内容。”面露一丝狡黠的微笑后,搂着林聪大步往前而去:“走,我带你吃喝玩乐去。” “林聪呢?” 绝香苑中,鬼母抬头瞥了一眼在大门后,长身而立的萧石竹,缓缓问到。 “前夜里送走了。”萧石竹依旧欣赏着那门扉上古朴的雕花,头也没回一下:“我亲自办的。”。 鬼母闻言微微一怔,此时要不是今日猛然想起问问,还不知道林聪倒底在哪呢?但她没有生气,反而是笑着夸赞道:“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啊。”。 “那必须的。”萧石竹转头对她得意的一笑,须臾之后,又收起笑意,缓缓转回头来,继续欣赏着门上的雕花:“接下来,就该处理共工国了。”。 “嗯,这此联合出兵,你有多少信心?”鬼母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问到。 萧石竹沉吟片刻,走到门后从工具架上拿起一把修花剪,然后缓步朝着一盆盆景而去:“目前还没多少信心,但我已经让胡回把玄教教徒秘密派往共工国,暗中绘制敌国各城防御点详图。”。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鬼倩儿的声音:“吾主,将军,卫兵来报,酆都来使已到宫门前。”。 萧石竹闻言微微动容,紧接着快步上前几步,拉开了紧闭着的大门,看着站在门前三尺开外,微微垂首的鬼倩儿,问道:“来使是谁?”。着把目光落在了鬼倩儿身边的卫兵身上。 “他自称宋帝王。”卫兵拱手行礼到。 【144】演戏 “为何而来?”眼中有一道疑惑一闪即逝的萧石竹又是一问。 卫兵闻言,回道:“只是来宣旨的。”。 萧石竹皱了皱眉,电光火石间,脑中已然闪过十几种猜测。 转瞬间,又想到吾丘寿回来时,转轮王愉快的答应了合作,心底深处的那一丝淡淡的紧张便已经荡然无存。 “去把来使,带到万象宫中。”萧石竹一整衣袍,对方才走到身边的鬼母,淡然一笑,不以为然的道:“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瞧瞧去。”。 半晌后,他和鬼母带着鬼倩儿,青岚来到了万象宫中。 但见宽广的大殿上,站着一个中年人魂,四五十左右模样,方脸浓眉,眉长而眉尾聚,嘴角经常上扬带起憨厚的微笑。 这人魂完全没有注意到鬼母和萧石竹的到来,自顾自的欣赏着这大殿上的金柱和屋顶上藻井。见如此金柱宏伟,藻井纹样自然,线条优美后,不禁啧啧称奇。 “宋帝王。”萧石竹在门后站定,偏头在鬼母耳边悄声问到。 见鬼母一眼认出来使,对他微微颌首后,他立刻面露和蔼的笑容,大步迎上前去,嘴里喊道:“宋帝王是吧?不知尊使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宋帝王闻言转身,就见一个身着玄色宽袖衣和纁裳的年轻人魂,朝他而来。再看鬼母也含笑紧随男子其后,又上下一打量那男子服饰,但见都是诸侯规格后,已然猜到对方萧石竹后,也呵呵一笑,道:“哪里哪里,萧将军客气了。” “不知贵使突然到访,是为何事?”萧石竹面含笑意的看着对方;长期帮鬼母批阅奏本,打理朝政连他都会几句官腔了:“怎么也派人给我们传个信,好让我出城去迎接您啊。”。 “来得匆忙,因此没顾得上。”宋帝王也是微微一笑,紧接着就收起笑容,肃色道:“我是来给将军送东西的。”。 语毕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道绫锦玉轴圣旨来,嘴里高声喝道:“萧石竹,鬼母接旨。”。 此情此景,萧石竹只在人间电视剧里见过,真的身历其境时,他一时间又不知做点什么了。同时看着宋帝王脸上的肃色,心里早已消散的紧张,再次浮现。 他看不见,也猜不到卷起的圣旨里,倒底写了什么内容;传酆都大帝喜怒无常,情绪一时三变那都是家常便饭的,而萧石竹也没和他打过交道,此时圣旨里写的是福是祸他完全猜不到。 鬼母上前,也他比肩而立,转头以坚定的目光看向他,微微颌首后,拉着他一起在宋帝王身前徐徐跪下。 宋帝王目光一扫停留在萧石竹眉宇间的疑惑,展开手中圣旨,清了清嗓子,诵读道:“奉承运,北阴酆都大帝诏曰:冥界巨变,十洲惶惶,逆贼猖獗;今有人魂萧石竹,图报国恩,于朝廷危难之际仍愿效忠于朕,特准其上表之事,敕封其为诸侯王,鬼母国国权从即日起,移交于萧石竹。敕封鬼母为其国母,辅政萧石竹。并特准其国有便宜行事,随意发兵征讨其他诸侯之权,但朝廷不予任何财力物力以及人力资源,且国土递增,贡物亦是递增。另特准萧石竹可自取国号,封号,旗帜等,再报予朝廷后诏告十洲。望萧石竹日后依然能恪尽职守,效忠朝廷,保家卫国,镇守南蛮保十洲一方太平;钦此。”。 萧石竹与鬼母互相对望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和诧异,还有丝丝惊喜。 “二位还不接旨?”宋帝王微笑着,把手中圣旨再次卷起。 萧石竹和鬼母赶忙叩下头去:“臣领旨谢恩。”。 本想要个将军,却没想到得了更多的便宜;但萧石竹虽表面兴奋,内心深处却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警惕。降如此大的一个狗屎运,接下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在他接过圣旨时,宋帝王赶忙俯身,扶起他们夫妇,笑道:“恭喜二位。”。 “同喜同喜。”萧石竹点点头,含笑道:“我这就安排特使吃住,还望特使给几分薄面,在我国多玩几日,让我好好招待招待。”。 “大王客气了,从此刻起,您应该自称孤了。”宋帝王一反之前的严肃,面露慢慢的笑意,客气道:“在贵国多待几日未尝不可,只是怕劳烦了大王。”。是怕麻烦,其实只是瞎客气一下。 “不麻烦的;您跋山涉水过来,不招待招待不过去。”萧石竹摆手一后,转身对站在门口的鬼倩儿喊道:“倩儿,快去准备上好的羽人云雾和点心来,要尚膳监周师傅做的新鲜八大件。”。 “这个好,想不到在贵国,也能吃到酆都名产。”宋帝王闻言甚是欣喜,抚掌连声叫好。而萧石竹也正是看到他来自酆都,才投其所好后这般交代的。 “周师傅以前就是酆都的鬼,所以会做这些。一会请贵使尝尝,味道是否和酆都的有得一比。您要觉得好,这师傅就送与您了。”萧石竹眼珠一转,又笑道:“让他跟您回去,做新鲜的给您老人家吃。”。 “是啊是啊,也算我们给您的一点见面礼。”鬼母也笑着附和道:“不成敬意,但请笑纳。”。 “大王爽快,国母也是如此;倒是让王也不好驳了您们的一番美意了。”宋帝王在青岚抬来的交椅上坐下,心中对萧石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只要这点心做得好,此鬼我一定带走。”。 从此,萧石竹又和一位阎王搭上了联系,使得他无形中,在酆都大帝身边安排下了耳目。 见他爽快的答应了,萧石竹与鬼母相视一笑。 三鬼又客套了几句,那宋帝王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自己脑门大叫道:“您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此事给忘了。”。 萧石竹疑问方才浮现于脸,他又道:“转轮王恭贺萧将军荣升诸侯,特让我带来美女两名,请您笑纳。”。完起身,走到大门外,对跟着他而来的侍从了几句什么,又折身而返。 “美女?”鬼母脸上随之有醋意一闪而逝,而萧石竹则微微一愣,接着开怀大笑道:“这东西不错啊,在哪?在哪?”,着,就朝大门方向张望,眼中闪过一丝的迫不及待。 “大王何必心急。”宋帝王见状呵呵一笑,道:“美女不就在您身边吗?”。着,把目光落在了鬼母身上。当真如鬼母之前所,是个能会道的鬼。 却不知萧石竹心急的神情,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他心里,早已横生了几分警惕。 按鬼母所,以及吾丘寿回国后描述的转轮王,萧石竹推测此鬼虽然笑嘻嘻的,但在贪这一点上,属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类型。这老不死的,谈笑风生间只吃不吐跟没**的貔貅一样,怎么可能给自己回礼呢? 转瞬间,他已猜到这两个所谓的美女,应该是酆都大帝安排的;无非是听萧石竹是登徒浪子后,就给他来个投其所好,其最终目的,是监视萧石竹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后,两个年轻的女鬼,被侍从带上大殿;皆是年方不过二八的模样。白净脸庞上细眉大眼,柔细肌肤中透出姿形秀丽。就连穿在她们身上的锦缎,也在她们清秀容颜前,显得有几分黯然无色 。 萧石竹面含喜悦大步上前,不顾还有外人在场一把搂住两个美女,左拥右抱下左瞧右看,对这两个女鬼笑问到:“叫什么啊?”。 “绿萝。”左边那女鬼娇羞的低下头去。 右边那个则含羞一笑:“绿珠。”。 “两姐妹吗?”萧石竹抬手,托起绿萝的下巴打量一番,又看向绿珠;但见她眉间比绿萝多了一点美人痣,不仅没有画蛇添足之感,反而多了几分锦上添花后,不禁低头吻了上去。 惹得绿珠娇羞下双颊飞霞;而绿萝脸上却闪过一丝嫉妒,娇嗔道:“大王好偏心啊,奴家也要。”。着就搂着他的腰,扑到怀里。 也气得被晾在一边的鬼母跺脚怒哼一声,暗自咬牙切齿。 “国母勿气。”宋帝王见萧石竹丝毫没有注意这边,依旧和两个女鬼调笑后,宽慰道:“新鲜感而已,过几,大王就没如此热情了。”。 “倩儿,带她们去休息,我晚上找他们。”玩了一会后,萧石竹才放开两个美人,走到宋帝王身前,恭敬道:“也请贵使去鸿胪寺休息休息,今晚我会设宴专门款待,为您接风洗尘。”。 “王告退。”宋帝王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怎么?”待他离去,萧石竹才走到鬼母身边,道:“生气了?”。 “你是在演戏,我亦是如此。”鬼母不急不缓的答了一句话后,对他嫣然一笑。 【八大件为翻毛饼、大卷酥、大油糕、蝴蝶卷子、幅儿酥、鸡油饼、状元饼和七星典子。】 【145】战前准备 待到大殿上只剩下她和萧石竹后,鬼母脸上已然没了怒容醋意,眼中反而多了几丝欣喜。 若在这冥界之中,最了解萧石竹的女鬼,也就只有她了,且没有之一。当她看到萧石竹一见那两姐妹就扑上去时,眼底蕴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后,就知道她的夫君无非是在逢场作戏罢了。 且她深知,萧石竹是好声色犬马没错,但也不是是个女鬼,他就会去扑倒的。没点底蕴和内涵的女鬼,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加上她也料定,那两个女鬼绝非是转轮王所送,在他俩的背后阴影中,蛰伏着酆都大帝的阴谋。既然涉及到了酆都大帝,自然也不能回绝了这份好意,于是之前都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跟着萧石竹一起演戏罢了。 既把醋意表现出来,又把那种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的怨,表现得恰到好处,让宋帝王也没能看出丝毫的端倪来。 萧石竹与她对视一眼,会意一笑后,眯眼对站在门外候着的青岚喊道:“青岚,去把吾丘寿请来。”。着,手中圣旨打开一看。 但见其上圆润飘逸的字中透着一股气度雍容,整篇布局工整严谨,跌宕有致,字迹笔画也很突兀后,啧啧称奇道:“酆都大帝这手字,该去街上摆摊卖字啊。”。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而鬼母则对他问到。眉宇间始终挂着淡淡的平静,似乎对萧石竹眨眼间成了她的大王,而自己的王位转眼一下就这么没了,毫不在意。 对于此时此刻的鬼母来,能陪在萧石竹左右,她就已经很知足了;因此根本不在乎做不做诸侯王。 “既然送来了,就照单全收。”看着殿外明媚阳光的萧石竹还以为,她问的是绿珠和绿萝两姐妹,于是想也不想的轻笑道:“不过得看紧点。”。语毕,把圣旨卷起,收入袖中。 脸上浮现了丝丝期待之色,似乎根本不怕她们是酆都大帝的密探,反而巴不得酆都大帝再多送几个过来一样。 “我的大王啊,我问的是你的国号,封号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鬼母白了他一眼,嗔怒到。 “哦,你这个啊。”萧石竹恍然大悟,讪笑一声后沉吟须臾,才若有所思的道:“既然我们的国家在冥界,那就要有点冥界的特色,我觉得上有九,下有九幽,不如就叫九幽国吧。”。 着,就又面露嬉皮笑脸之色,以询问的目光朝鬼母看去。 他这思索都不到五秒,就脱口而出的话,在鬼母看来,这无非又是他一个不假思索的决策;虽名字中,也体现出了一丢丢的文化底蕴,但闻言后鬼母不经意间,脸颊肌肉不禁微微一颤。 不过只要萧石竹觉得没什么不妥,对方开心就好,她也不会去反对的。 “那封号呢?”鬼母又问到。 “嗯,既然是九幽国,那就是九幽王了呗。”萧石竹不以为然嚷了一句;反正这什么王不王的,无非只是个代号而已;从人间到冥界,自古都是谁强大,谁才是真正的王,所以他才不会在乎叫什么呢?只要别把他叫成二嘎子王,大狗蛋王或是二蛋王什么的,就怎么都行了。 完他拉起鬼母,移步到大殿深处高台的宝座上坐下后,搂着对方肩头,柔声问道:“你看啊,九幽还有点高大上是吧?”。 “你喜欢就好。”鬼母轻轻一笑,露出一对酒窝后,道:“等把旗帜定来后,我就帮你上表给酆都大帝。”。 “嗯,但你还是要帮一起打理这个国家”萧石竹点点头,伸出手去,在鬼母身前翘起拇指,和鬼母相视一笑拉了拉勾。谁能想到,杀人如麻的萧大将军,也有如此童心未泯的一面 接着,他缓缓收起笑意,眼中的真诚和喜悦也在此刻化为怒色,沉声道:“酆都大帝这是作死。居然给了我这么大的权利,看我不给他来个翻江倒海。”。 “但不能立马就针对他,如今还为时过早。”鬼母着,把头一偏,斜斜靠在萧石竹肩头,注视着前方远处,大门外那一束束红色的阴日之光愣愣出神。 “这方面我会谨慎的。”虽答得语气轻松,但萧石竹还是在语毕时,下意识的攥紧双拳。 酆都大帝与他有着杀父之仇,弑母之恨,这让他无时无刻,都有着想要手刃对方的念想。只是,如今的他在酆都大帝的面前,还是那么的渺,因此才会不喜于色。 隐忍,也是他的拿手好戏之一! “将军,吾丘大人到。”随之,殿外传来了青岚的一声高喝。鬼母忙把头从萧石竹肩头移开,一整衣袍。 “请他进来。”萧石竹咳嗽一声后到,手却依旧搂着鬼母肩头不放。直到鬼母抬手把他的手掌从自己肩头拍掉,他才把手收了回来。 “拜见吾主,拜见将军。”吾丘寿在高台下站定,一整衣袍就要行礼。 “免了免了,正事要紧。”萧石竹一挥手,道:“酆都大帝的圣旨来了,出乎意料的,他把我封为了诸侯王,这事能成有你一份功劳,当赏。”。 话间他见吾丘寿看向他的目光中,饱含着的惊愕后,淡然一笑。接着起身,缓步走下高台,在吾丘寿身前站定:“但随着圣旨来的,还有转轮王给我的两个美女,需要你在明处盯着。首先安排她们住处,其次侍卫也由你安排,最好是擅长盯梢追踪和收集情报的鬼。”。 “您是”吾丘寿闻言收起惊愕,沉吟思索片刻后,缓缓到:“她们是酆都大帝的眼睛?”。他已猜到这两个所谓的美女不应该是转轮王送的,无非只是假借转轮王之名罢了。 “对,而且还是耳朵。”萧石竹把头一点后,偏头目光绕开吾丘寿,对着安静恭谨的站在大殿门外候着的青岚招招手。 “青岚,宫内宫奴中,我和我老婆都比较信得过你,且你曾秘密接受过密探的训练。”待青岚方才疾步走到他身前,又道:“她俩的侍女宫奴,由你安排,也要是擅长盯梢追踪和收集情报的鬼。”。 “你俩一明一暗。”萧石竹的目光,在青岚脸上稍作停留后,又移到了吾丘寿的脸上:“一定要做到内松外紧,千万别露陷了。”。 “诺。”青岚和吾丘寿对他齐齐行礼。 “去安排吧。”萧石竹对青岚摆摆手,示意他快去做。 待青岚又疾步离去后,萧石竹又对吾丘寿到:“现在我是诸侯王了,我自定封号为九幽王,国号九幽,你还得帮我把旗帜也设计出来。”。 “诺。”吾丘寿又是应了一声。 “这样的安排确实不错。”鬼母的莺声燕语从身后悠悠传来,萧石竹一回头,就见她也起身,走下高台,嘴里继续到:“但也要让辰若,尽量避免与她们接触。而你,该做的表面工作还得继续,逛窑子上赌场,该装的还得装。”。 “嗯。”萧石竹微微颌首,同意了她的建议。 “还有一事,吾丘寿你谏言的府兵制,必须马上施行。”鬼母在萧石竹身边站定,抬起眉眼一看吾丘寿后,道:“一切边塞皆置军械库,百姓平时为耕种土地或是行商,农隙训练,战时分发军械从军打仗。”。 “且一切府兵,虽无军饷却可免一切赋税,战功封赏与其他军士一样。先从朔月岛东面的松涛港、松涛城,西面的月辉港、月辉城。”萧石竹接过话来,继续到:“南面的福枫港,福枫城以及北面的玄水湾和玄水城开始。这事情你亲手去办,一月之内必须落实下来。”。 “诺。”吾丘寿应声回到。 萧石竹所的三港一湾四城,正好是朔月岛四个入口,只要能实施了府兵制,就能把把守在此地的驻军抽调出一些来,用于发动其他的战争。 无形中,等于扩充了兵源。 “但臣有个要求。”片刻后,吾丘寿抬眼注视着萧石竹,一字一顿的道“请将军,不,请大王从萧家军里调拨教练,需要深知慈不带兵之理的鬼。他们还需精通弓马骑射和各类火器,并在府兵驻地,建立军骑马厩。”。 “行。”萧石竹想也不想的,就一口应了下来。同时眼含赞许之色,朝着吾丘寿投去。 “另外,非府兵之的地方军,应该施行屯田制。”吾丘寿眼中闪烁着激动,一展宏图的激动,嘴里兴奋的到:“内地军丁应二分守城,八分屯种。每个军丁授田一份,由官府供给耕牛、农具和种子,并按份征粮。不但弥补了府兵的赋税空缺,还能保证国内经济的同时,不让军士们闲成老爷兵,痞子兵。”。 “嗯,这个也准了。”萧石竹思忖片刻后,把头一点:“这个屯田制就先从朔月、三星和讙头三郡开始,主抓讙头郡,为对共工国的开战做好准备。”。 【146】你来我往 共工国,楚郡中部。 溪河纵横间的万顷平原上,良田阡陌随处可见。清风拂过,稻子泛起阵阵清香,蜻蜓围着舞动的稻叶,翩翩起舞。 这儿便是山石颇多的玄炎洲中,很是有名的楚平原。 数千年前,当共工的肉身在人间被毁,魂魄来到冥界后,酆都大帝便把这块肥田分给了他,意在用他来制衡祝融。从此,共工便把国都,设在了这平原之上。 在平原的中心地带,几处零星丘陵间,有着一个呈圆桶型,方圆十数里的巨大坑,坐落于在从楚郡中横穿而过玉曲和玉阙两江之间。 高有数百丈,口宽也有千丈的坑,如一头巨兽仰头张嘴,令观者为之倾倒和折服,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坑山脚边缘,环着一道圆形城墙,将这坑环在其中。坑外壁上,绿树片片成荫,丛林遮蔽日,与山壁上横生而出的怪石头森然欲合。 数条瀑布从岩间喷薄而出,似银河倒挂,像白练横空,轰鸣作响,极为壮观。 瀑布落地汇集后,顺着山下朝南北两面而去的水渠,注入清澈碧透玉阙河与玉曲江中。 树林荫翳之间,楼阁屋舍耸立;宁静中,飞檐翘角于树梢间若隐若现。树林间,条条平整石板砌成的环山山路和石阶,如伸开的蛛网,把这满山的屋舍楼阁,连接在一起。 这儿,就是共工国的国都——玉阙城。 坑顶上,口子四周又用宽厚的方形巨石,砌成一道环形高墙,立于坑口边。墙上箭塔城林立,一队队身着铠甲的卫兵,正在城墙上走来走去。 虽坑外形便无什么独特,但坑内壁却是独树一帜。 别的坑内壁皆是光滑峭壁,陡峭笔直。唯有这坑内壁上,横生出台台长短不一,高与宽皆有数丈,月牙形的然石台,层层往下延伸而去。 层层叠叠的造型酷似一层层的梯田,又宛若片片斜月散落人间。 石台皆是纯白如脂,莹润如玉;放眼望去一台台,一层层的似堆云凝雪,给人纤尘不染之感。 石台上,建有无数格局严谨的楼台殿宇。庄重大方,整齐而不呆板,华美而不纤巧,舒展而不张扬,古朴而富有活力。 就建筑风格而言,却与其他诸侯国的建筑也大不相同。一楼一阁,一殿一堂从砖到瓦,在从梁到柱,都是采用了上好的玉石翡翠雕磨而成,就连横在门头的匾额亦是如此。 这儿的屋子全是玉屋,也不为过。 且屋顶全是类似于宝塔状的重檐攒尖顶;梁柱上,雕画而出的不是龙凤龟鹤,也不是仙草琼花,而是各式各样的怪蛇。 就连门前两边摆着的,也不是石狮子石麒麟,更不是青龙玄武等物,而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首蛇身的石雕。 温润的玉石,在从坑顶上空照射下的阴日阳光洒下的那一刹那间,流光溢彩中彰显出磅礴气势,却又不失俊美;美不胜收。 这正是共工的玉阙宫,而坑外的玉阙城,也是因此得名的。 其实这如此规模宏大的玉屋建筑群,可不是共工来到冥界后自己建造的;玉阙宫在古神时代,并已经存在;此地是古神们的一处行宫。 真不知道,当年古神们是从何地找来如此多的精美玉石的? 只是共工来到冥界时,已然没了古神,他的封地又恰好在此地,于是就便占了这么大的便宜罢了。 但严格来,这些建筑的最终使用权,应该是属于萧石竹的。 坑正中底部,有一座方圆约有一里的热泉池塘,池中泉水晶莹,无色无味的。东西南北四面,各有泉眼四处。泉眼喷薄不息间,水珠四溅下,池水水面热气不断升腾。 薄而不厚的云雾缭绕间,池中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被阴日一照,水面上雾气中登时浮现道道虹光。颇有仙境那般若隐若现之美。 池子北岸边,停泊着一艘巨大的石舫,舫身四面皆在水中,船首有石板桥与池岸相通,犹如跳板。 石舫上有二层楼房,梁柱、屋顶为白玉石所制。墙柱,舫身为翠玉,上雕刻出波澜纹样,顶部有砖雕装饰,精巧华丽得很。就连细部花饰,也是造型逼真。 船头是巨蛇张嘴呲牙的造型,通体长十丈有余,看上去好似一条绿皮大蛇,匍在热泉之中。 这儿,便是共工往日办公之地。 此时此刻,石舫二层深处的那间石室中,有一个人的面孔、手足和蛇身的魂魄,正盘着尾巴坐在石室深处的宝座上。 他上身皮肤为青蓝色,下身以及蛇尾为玄色,片片鳞甲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此鬼正是冥界的一方诸侯王——共工。但却除了生得怪异了点外,浑身上下全然没有丝毫一方霸主该有的霸气,反而多了几分和蔼。 而在他身前左右,还有其他两鬼。一鬼正是共工国第一猛将浮游,另一个则是个年轻的女鬼;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模样,生得很是水灵。 穿了一身淡紫色衣裙的她,娇嫩肌肤使得她如粉雕玉琢一般。只是画了个淡妆的脸上,那冷漠的神态下,透着一股淡淡的秀雅绝俗。 握在她手中的,是一根四尺长的木杖,上面盘着两条玉石雕刻而成的蛇;颈细,尾短,蛇头正好搭在杖顶。 雕刻的是那么的栩栩如生,就连连身上的鳞片也一片不落的被刻出,极其活灵活现。乍看之下,难辨真假,多半会把这石蛇当作了真正的青竹蛇。 此时,这间紧闭着大门的石室中,只有他们三鬼。 “东边传来消息,不久后祝融那老鬼,就要对我们动兵了。”共工的目光,在浮游和那女鬼脸上一扫而过后,微阖双眼淡淡问到:“据,他们还联合了鬼母国,你们怎么看?”。 “祝融军,不足为惧。”沉吟许久后,浮游率先开口,皱眉沉声道:“末将认为,可怕的是鬼母国。”。着,眼中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一闪而逝。 自从上次,突袭朔月岛南面失败后,他便一直在痛定思痛的研究和调查打败他的军队,倒底是谁在统帅? 几经波折后,打听到是一个名叫萧石竹的年轻人魂统御着这支部队,浮游立刻惊愕不已。 萧家军的作战能力之强,单兵与单兵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且应变极快不亚于酆都军,甚至隐约有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势,这样的虎狼之师,完全不像是一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年轻人魂,能训练而出的。 从此,他便一直关注着对方,而萧石竹这三个字,也深深烙印在了浮游灵魂的深处,让他对此鬼心生敬畏的同时,也期待着与此在战场上,再次一较高下。 尤其是在听,自己打了一个月都没拿下的丹水城,被这鬼一日就攻克后,这种期望就如雨后春笋般,在浮游心底深处,疯狂的蔓延开来,越发不可收拾。 就在他语毕之时,那女子抬眼一瞥他那下意识攥紧的双拳,冷冷到:“你在怕萧石竹?”。似乎她这一瞥,已经看透了对方的心思,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嗯。”浮游并没有惊惧,也没愧色浮现于脸,只是淡淡一答:“他确实是个值得挑战的对手。”。语气毫无惊讶,如此平淡,放佛对女子一瞧一瞥间,便能看透他鬼心思早已习以为常了。 “孤还得到情报,萧石竹与长琴制定了一条计策,先集中兵力,打我国北面港口。而非采取左右东西夹击的计策。”共工转眼看向浮游,微微一笑,道:“他知道我国江河纵横,水师强大,分兵越境作战容易被我们逐个击破;从这点来看,这个鬼确实如你所,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但眼中,始终没有一丝敬畏之情浮现。 “不分兵,也是有弊端。”浮游微微颌首,稍加思忖后,对共工毕恭毕敬道:“两国联合,缺少默契,上次我们不就是吃了这样的亏吗?萧石竹应该没这么傻吧?”。 “东边想和我们合作的鬼,萧石竹想了个办法。”共工微微摇了摇头后,站起身来,摆动着他的蛇身长尾,游走到床边,推开了那刻满雕花的窗户,凝望着窗外的皑皑雾气,缓缓到:“袭扰为主,吸引我军主力前往北面海上决战,试图以此消灭我军主力水师。”。语毕嘴角一翘,轻笑起来。 笑意中,还有几分不屑。 “从理论来,这确实是上上策。但施行起来,必定艰难。先不两国首次联合作战,默契不佳;就海上决战,我们就占了上风。”浮游闻言微怔,眼中疑惑越来越重:“此消息真实吗?”。 “应该假不了,那个鬼需要我们的帮助,不敢骗我的。”共工肯定的回答,让他更是狐疑了。 “那就你来我往吧。”沉默许久的女子,再次开口到。 【147】得子 “你来我往?”共工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个面色乳霜,但冷中带艳,双目中还有几分淡漠的女子,淡淡问到:“怎么你来我往?”。 “他不是要我们的北方港口吗?”女子轻轻的抬起眼眉,冷冷道:“我们就要了他的讙头郡。”。插在她发髻上,那支翠玉点睛黄金盘蛇钗,蛇口中叼着的琉璃铃,轻轻摇晃几下,发出悦耳的叮叮轻响。 共工闻言没有做声,只是再次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沉思起来。 共工国北方风暮郡,面积不,而郡中虽山石颇多,但河流也是居多,有利于他的水师作战;且国中贸易往来的港口,都在此郡不,还有几个共工国的战船造船厂,也在此地,如此轻描淡写的丢就丢了,让共工也有些费解的同时,心生一丝不甘。 “风暮郡海岸线长达数千里,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拿下并且控制住的。且就算丢了,我们也不至于损失太大。”那女子似乎又看透了他内心的担忧,于是双唇轻启缓缓到:“但讙头郡对于他来,却是不可多得的好土地;也是他唯一一处进军玄炎洲的跳板。我们输得起,毁了几个港口重建就是了,但他输不起。且我们可以提前把船厂内迁,港口事先进行疏散,就连百姓也可以内迁,只留下一条空无人烟的海岸线给他。”。 “更何况我军水师强大,海上决战我们未必会输。”女子一顿声,又到。 这是今日她得最多的一段话。 但却分析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谁能料到,看似柔弱的这个女子,那冷漠镇定的表面下,居然深藏着如此缜密的心机。 “对啊。”她的想法立刻博得了浮游的共鸣;他稍加细想后,一拍双手附和到:“届时他丢了讙头郡,海上也占不到丝毫便宜,连补给都收刮不到,且不是一败涂地?而讙头郡是他此战的首要补给地,一旦失守等同于后院起火,断了后路。”。 共工依旧不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窗外热气;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许久后,他才缓缓问到:“若是他孤注一掷,不管不顾讙头郡,继续南征,从风暮郡一路杀进来怎么办?”。 “鬼母国的造船技术,很难造出海鹘以外的大船来,加上我国中江河,多是从东至西,或是由南转北的流向,他南征只会逆流而上不,且江河毕竟不是大海,河道狭窄,我军战船又大,顺江直下可以直接撞碎他的战船。”那女子顿了顿声,又娓娓分析道:“而他的火器,在阴雨根本用不上。这雨季已经开始了不,就算没有雨季,我国中各地也是一一场雨,他的火器还有用吗?”。 “大王,依末将看来,圣女此计确实可行。”浮游闻言,微微垂首思索道:“一旦丢了讙头郡,他必然回师,就算不回师救援,也如圣女所言,地理气候都对我军有利,届时萧石竹必定捉襟见肘。”。 这或许是一个,他能亲手击败萧石竹一次的良机。故而语气中,还带着几丝不减反增的兴奋。 屋外,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风声呼啸,在着坑中被无限扩大。如断线珍珠,随狂风不停落下的冷冷冰雨,拍打着石舫四周的热泉水池,冷热相溶下,使得那些雾气越来越浓。 “虽可行,但也不可轻敌。”沉思许久后,共工关上窗子,走回自己的宝座上坐下后,看着那女子问到:“盈盈,那你觉得本王该派谁去打讙头郡?”。 “他。”名叫盈盈的女子,话又恢复了简洁明了,抬手一指对面的浮游,不再多言。 共工顺着她芊芊玉指所指方向,深深望了一眼浮游,思索着点头道:“浮游征伐过丹朱,了解讙头郡的地形,确实是不二人选。”。 接着,顿了顿声又问到:“那北方御敌,又可用谁为将?”。 “太子句龙。”盈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行事谨慎,可以为帅。” 朔月岛,北面玄水湾。 送走了在岛上一玩就是数十日,方才尽兴的宋帝王后,萧石竹和鬼母转身走出海湾。 他们没有乘坐轿或辇,而是徒步徐徐朝着虞山城方向而去。 难得暂时离开朝中琐事片刻,两鬼独处一下,谁也不想破坏了这悠闲散步的机会。 他们走在宽广笔直的新建官道上,有有笑的;青岚辰若以及卫兵,紧跟其后一丈开外。 “有了这些宽直的官道,从虞山城到玄水城,快骑只需三刻,步行也就半个时辰左右,是不是方便多了。”萧石竹着,看到前方路边开着一朵娇艳的紫色野花,赶忙快步上前几步,弯腰摘下那朵花后,折身而返,帮鬼母别在耳上发间。 “是挺好,但虞山城的耕地却变少了。”鬼母接过从身后快步走上的辰若递来的铜镜,照了照自己的容颜后,面露满意之色缓缓到。 “这只是暂时的,以后我们国土继续扩大,也就不缺耕地了。”萧石竹抬手搂住她的肩头,继续往前走去。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咯。”鬼母盈盈一笑;依旧没有尊称他为大王,还是你啊你的。而萧石竹也没在意,这是他默许的。 “你把赖月绮接回来吧。”两人又嬉笑着聊了几句闲话后,鬼母突然想到了什么,柔声道:“昨晚收到夏星的传信,南宫世家招供了,他们是被墨家秘密雇佣,目标就是赖月绮,虽现在夏星已在继续秘密逮捕墨者,但黑龙郡那边依旧危险。”。话间,眼中没有一丝醋意,轻蹙眉头间,反而多了一丝担忧和紧张。 “嗯,可以是可以,但军器监的事情,谁去做?”萧石竹点点头问到。 “谁都可以,龙谷云可以,沐显儿也可以。”鬼母瞪了他一眼,沉声骂道:“我们的大臣都死绝了吗?一定要让个女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工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石竹面色微变,眼中浮现一丝欣慰,讪笑一声,道:“好,我回到宫中就派人去把她接回来。”。 “其实那就是一时兴起。”萧石竹挠挠头又到。 “夫君,你不能做没有担当的鬼。”鬼母白了他一眼,开口道:“睡了就要负责,否则我会看不起你的。”。 “打住,打住,我这就命人给她接回来可以了吗?”萧石竹脸上,立刻浮现几分畏惧。他最怕的,还是鬼母生气。于是赶忙转头,对青岚到:“听到了没,速速派出一支禁军,去把赖月绮接回来。”。 “是赖夫人。”鬼母也转头,补充到:“按诸侯侧室礼仪,恭迎回岛。”。 “对,都按王后的要求去办。”萧石竹也点点头到。 话间,他们已来到虞山城外。鬼母忽然驻足不前,皱起眉头脸色一变,接着身子一摇一晃,往萧石竹这边一偏,徐徐倒下。 还好萧石竹反应极快,赶忙伸手一把扶住,急声问到:“怎么了?”。脸上渗出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慢慢地流了下来。 “没事。”鬼母抬手轻抚着额头,轻声道:“就是刚才,突然有点头晕目眩。”。 “太医。”萧石竹猛然回头,大喊一声:“轿子,快!”。瞬间面露慌张的神情中,还透出几分紧张,从未有鬼见过萧石竹如此惊慌失措过,吓得辰若和青岚不敢怠慢,赶忙去队伍后面把轿子和张御医给请了过来。 待把鬼母扶上轿,让张御医去给她把脉后,萧石竹又围着轿子不停的踱步;一时间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要是这冥界之中,谁是他最在乎的鬼,那鬼母排第二绝对没鬼能排第一。因此,她这一晕让萧石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偏偏就在此时,太子长琴在鬼倩儿的指引下,找了过来。 一见到萧石竹,长琴便拱手笑道:“恭喜萧将军,听您在我回国那几日里,已被册封为诸侯王了啊,可喜可贺。”。 “嗯。”萧石竹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眼睛始终注视着身前那顶轿子。 就在他口吐的“嗯”字落地时,张御医忽然面带喜色从轿中走出,对萧石竹一整衣袍,弯膝跪下,高声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王后她有喜了。”。 “什么?”萧石竹瞪大双眼一怔,愣愣看着跪着的张御医,半晌没能缓过神来。只有藏在衣袖中的手指,不禁微微颤抖着。 这消息比他被封王,还要令其震惊;且来得如此突然,倒让他傻了眼。呆愣中,他起伏的胸膛里,满是喜悦和兴奋。 “国母她的晕眩,乃是有喜所制,并无大碍。”张御医又回答到。 随即太子长琴,也上前贺喜道:“恭喜您了,您要做父亲了。”。 “我要当爹了?”这才微微缓过神来的萧石竹,见张御医肯定的把头一点,欣喜若狂得险些手舞足蹈。 【148】计划有变 随之,他仰长笑几声后,对头顶苍高喊道:“我有儿子了。”。饱含喜悦激动之声,在他头顶空中,白云之间悠悠回荡开来。 这一刻,他是整个冥界中最幸福的鬼。 兴奋之余,他在心中暗自呐喊:“爹,娘,你们听到了吗?你们要做爷爷奶奶了。”。 所有随行仆从,禁军们一同跪下,高声齐齐喊道:“恭喜大王。”。声音之大,惊震数里,使得他们身后官道两边树林中的鸟儿,统统惊叫着扑腾着翅膀,飞向空中而去。 “傻样。”余音不绝中,鬼母笑吟吟走下轿来,手抚腹白了萧石竹一眼,娇嗔道:“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儿子呢?”。脸上眉宇间,洋溢着的淡淡的幸福。 “慢点。”萧石竹赶忙上前,心翼翼扶住她:“就算是女儿也好,像你一样漂亮。”。眉宇间喜悦不减反增。 “既然如此。”长琴笑笑,若有所思的问到:“合兵征讨一事,是否需要我和我父王商议延期一些,好让您多陪陪国母。”。 “不可。”萧石竹方才点头,鬼母便眼含坚定的摇头,转头看着萧石竹,含情脉脉地柔声道:“计划不变,去做你该做的事,我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 鬼母眼中的柔情,透着几分坚定,顿时打消了萧石竹心头的顾虑,也给了他更多的勇气。 且联合出击一事拖得越久,越是容易泄密,自然是宜早不宜晚。 只见他随之一展眉头,对长琴用铿锵有力的语气道:“不必,我们按原计划进行,明早开拔。”。着,又扶着鬼母上轿而去。 第二一早,方才微亮,绝香苑中花草上的露珠,都还尚未散去,萧石竹便爬了起来。他帮鬼母把被角掖好后,坐到床沿边,轻手轻脚的穿起鞋袜来。 待他把一切穿好后,忽地一双有着青葱玉指的手,从身后而来,顺着他腋下穿过,最终环在了他的腰间。 “我去去就回。”萧石竹一转头,就看到鬼母那张有着蛾眉的桃腮杏脸,微笑着淡淡道:“你这几,让宫人们把宫中物件,统统清点造册。等我回来,我就带着你和儿子迁都。”。 “都了,不一定是儿子呢?”鬼母把头一偏,轻轻的靠在他的肩头,柔声细语道:“还有赖月绮,可不许忘了。”。 “嗯。”萧石竹把头一点,道:“不是儿子那就是女儿,反正把你们娘俩都带走。我们也去住住古神行宫,看看是什么感觉。”。 “那去了,你还得给我再造一个绝香苑。”鬼母抬头,把脸颊贴到他的脸上,轻轻摩挲着:“我还要种一屋子的花。”。 “好,一定给你盖一个。”萧石竹用手,拍了拍她那双白皙手掌的手背:“比现在的绝香苑大十倍的。”。 “嗯。”鬼母不再多言。 两鬼相依相偎片刻,直到外面都已完全大亮,鬼母才依依不舍的放开萧石竹,眼波流转见已是泪花闪烁,心中本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在对方起身的那一刹那,只化为两字缓吐出口:“心。”。 萧石竹闻言转身,对她露出一抹浅显的微笑,俯下身去亲吻着方才滑出她眼角的那滴泪珠后,直起身来,转身大步离去 带着依旧晕绕在心头未消的喜悦,萧石竹去把英招和他的空骑召集起来后,带上长琴与他的随从,一行鬼朝着南面福枫港而去。 一路上,长琴看着身边和身后那些迈着整齐步伐,随着骑在睚眦上的萧石竹快步前行的空骑兵们,心中惊讶久久不散。 这支起初只有十一骑的空骑兵,在短短几月后,发展壮大到三百骑。这便是萧石竹后来在萧家军中设置的飞龙师。 在许多年后,冥界众生更喜欢管它叫做朔月十一骑。只因这支骑兵初建于朔月岛,起家的底子,只有十一骑而得名。 令长琴惊讶的是,冥界空骑骑手罕见得很,一个擅长空骑战的好骑手,更是百里挑一。不,应该是万中无一。 祝融国一直想要组建空骑兵,却始终未能如愿,就是因为没有寻到很好的空骑骑手,而一直毫无进展。 但看看萧石竹的这支空骑,人兽皆是精神十足,骑在飞兽魂上的他们巍然直立起腰板,面露着坚毅威武的神情。胯下兽魂,更是脚步整齐,一路走来从未有胡乱嘶鸣的,它们像一个个即将开战的老兵,沉默寡言没有一句废话。 一看那些骑手和坐骑,就都是经过严格训练过的,甚至还有可能早已实战过。 长琴在朔月岛待了许久,居然也不知道这以前的鬼母国,如今的九幽国中,还有这么一支奇兵。更不知道,萧石竹是从何找来如此多的骑手的? 殊不知,这都是萧石竹那二弟英招的功劳。谙熟空骑战的英招,不必去费心找骑手,他能把有着骑手潜质的诸鬼,训成最好的空骑骑手。 就这般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为萧石竹缔造出无数优秀的骑手来。 而让长琴更咋舌的是,有的比较高大的坐骑是两鬼一骑,在兽魂臀部左右,挂着两门三尺长的炮,炮口直指前方。萧石竹完美的将火器,运用在了空骑上。 长琴看了后汗颜之余,暗中长舒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道:“还好此鬼不是我国之敌”。想到此,就忍不住抬手,用衣袖拭去额上汗珠。 他们来到港口,早已有三艘海鹘在那儿等待。待他们登船后,三艘海鹘以及它们旁边的几艘粮船和水船,立马拔锚扬帆。 船队纷纷驶出港口后,船帆随风一鼓,战船便乘着风,在万顷波涛中上下起伏破着浪,向南面共工国方向而去。 他们在海上飘了两后,终于在第三日清晨,来到了距离共工国北部边境还有两三百里的海面上。 那儿,有祝融国为此战而准备的八万大军和数百艘战船,还有萧家军近三万的军士,七十几艘海鹘,早已在那片沐浴在柔和的晨光中的海面上,渐渐的等待着萧石竹和长琴的到来。 战船连着战船,排列成船阵。放眼望去好似一座孤山,又像一座孤岛,漂浮在着瞑海之上,极为壮观。 萧石竹的战船驶入船阵后,长琴和他的侍从们,便被祝融军派出的船接走了。萧石竹也没阻拦,而是召集了他的各部将领,到旗舰上开会。 带着英招和金刚,方才步入作战指挥室,就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了他的眼帘。 陆吾,钦原,胡回,玄水,黄土,鬼虏等将领皆在;当然,泡在满是海水的木桶中的泉先,也在其中。 “诸位基友。”萧石竹挤眉弄眼着,目光往诸鬼那都挂着笑意的脸上一扫而过后,耸肩贱笑道:“半年不见,各个都吃得油光水滑的啊。看来,这讙头郡的伙食不错。”。 “哈哈哈。”诸鬼随之异口同声的大笑起来,玄水于笑声中开口自豪道:“一般般呐,我们基本上,都是顿顿吃牛肉的。”。 和萧石竹相处长了,他们也知道基友是萧石竹给他们的尊称,意指好兄弟、哥们、死党、战友的意思。 这是萧家军特有的殊荣,能被萧石竹这么称呼的士兵,那他就是他们村的自豪和骄傲。 “瞧把你能的,牛肉而已就能让你沾沾自喜了?”萧石竹在主帅宝座上坐下后,看着玄水摆出颇有无奈的神色,摇头道:“又不是龙肝凤胆,还能把你子吃出傲气来了?”。 “哈哈哈。”众将士们,又是齐齐豪爽大笑。 “行了行了,正事。”萧石竹任由他们笑了片刻,才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再笑了后,含笑道:“这次的作战任务,十前我就给你们都传达了,至于原则,我只有两点。第一,不能硬拼,对方船大,我们和他们硬拼不了;必须采起利用船的灵活机动袭扰的战术。第二,全军从我开始,由上往下,每个士兵都得给老子端正态度,放下精锐的架子,给我谨慎作战,不可轻敌。而且只要战斗一打响,你们就得给我砍几颗敌军鬼头回来。”。 “杀敌多了,我不嫌多,你要是杀少了,我会很不高兴的。”萧石竹嘿嘿一笑,又道:“但有一点,一旦登陆不可扰民。什么抢劫啊,伏击啊,只能对敌军而言,谁要敢对当地百姓也来这套,我一定让他鬼头落地。”。 “去吧。胡回,陆吾英招留一下,其他的各自去准备。”萧石竹挥挥手,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起身递给鬼虏后,道:“这是你女儿让我给你带来的。”。 “多谢。”鬼虏接过信,对他微微颌首后随着其他将领走了出去。 待指挥室中只剩下他,陆吾英招和胡回后,萧石竹关上门后,对胡回沉声道:“计划有变,胡回你速速带领六艘战船,两千萧家军赶回讙头郡。”。 【149】开战 并不算大的指挥室中,在灯火伸缩下,刹那间陷入了寂静之中,静得出奇。 除了萧石竹之外,其他三鬼闻言皆是微微一怔。 英招陆吾默然间,胡回微微动容,眉头一皱问到:“将军,不,大王,作战计划不是早已制定好的了吗?而且我按你的要求,留下了五千萧家军,以及巫支祁和羽荣千户,另外丹水城中还有一万九幽军,以及由讙头民和当地人魂新组建的两万大军。”。 “难道”顿了顿声,胡回眼中疑惑越来越重:“你担心那边有变?”。 “原来的计划,只是我的一个烟雾弹。这次联合出兵,祝融国中有内奸,不得不顺水推舟一下。”萧石竹到此,把自己对长琴的叔叔吴回的猜测,一一给他们道明。 摆在室中两边的烛俑铜灯中那豆大的火苗,随着他的诉再次摇曳起来,灯芯上也时而传来“噼啪”细响。 “这么,他吴回是故意看不出破绽来的?”陆吾耐心的听完后,若有所思的问到。 “嗯;但这只是我的猜测,他或许对付的不是我们,而是火王和长琴。可他需要这次战争,来削减支持火王祝融和长琴的势力,尤其是军中势力。我们,不过是他意料之外的一部分。”萧石竹把头一点,也皱了皱眉,道:“但如此一来,我只能顺水推舟,提出在海上用船机动,克制大船笨拙的办法。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一旦共工国中,有鬼才在,必定能想出一个破解这步棋的办法。”。 “柿子捡软的捏?”胡回稍加细想后一惊,愣愣看着萧石竹,道:“先拿我国开刀,把主力一份而为,一部分在海上拖住我们主力,一部分顺江直下,只取讙头郡?与你当初攻克黑龙郡的办法,如出一辙?”。 但见方才语毕,萧石竹便把头一点,胡回已是手心直冒冷汗。 讙头郡在半年前,方才经历了大战,各地各城,都还处于恢复期;尤其是防御工事,靠近共工国附近的几城,几乎还未完成重建,一旦萧石竹的推测成为事实,那么讙头郡又将经历一场大劫。 届时,萧石竹对当地百姓承诺的平安和安定,将会无形中成为一堆谎言。就算共工未能攻克讙头郡,从此之后他们在讙头郡中的统治权,也将被动摇。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既然要顺水推舟,那就一推倒底,所以现在北面战争必须如期发动,而讙头郡也不能不管不顾。”萧石竹走到地图边,目光在讙头郡上一扫,指了指郡西,在地图排列为一个三角形的通,林和瞻三城,眼珠一转道:“此三城不但挨着共工国,成掎角之势可互相依仗支援,南北两面还皆有丹水支流,由东往西进入敌国。一旦共工反扑,必然顺着两江进攻,你们要固守住这三城,把他们阻碍在江上,不能逼近丹水城。”。 语毕,用手赫然一指地图上,林城东北面的丹水城。 “难怪前几,日日有从黑龙郡送来的水底龙王炮。”陆吾若有所思的微微颌首,道:“原来大哥你早有准备。”。到此,陆吾顿时恍然大悟,为什么一年以前,萧石竹就给三星岛的秋霜下了一道命令;战船可以慢慢研发,但运输船一定要加速生产,运来是为了保证国中各郡的运势速度和运输量。 以此确保一旦有战争,各类物资能在各郡之间迅速流通起来。 “是的。我还早已下令,让阿三速速购买大批猛火油,如今至少购买了上万石。然后命其带着所有在祝融国的市舶司人员,押运猛火油到讙头郡,想必等你到了,他们也应该到了。全部用来招呼胆敢前来入侵的共工军。”萧石竹把头一点,又肃色道:“如果入侵讙头郡的是共工主力,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拖住了。”。 胡回虽深知其中艰难,但还是不假思索的打了一句:“诺!”。 “我知道,此战或许会成为我们萧家军自组建以来,至今为止最艰难的一战,但不能不打。国家想要强大,地和人也很重要,开疆扩土必不可少;更何况共工国土地肥沃,不可不夺。而我既然是和祝融国合作,为表诚意这边主战场上,我们不能派出军士过少,所以又不能立马给你们派出大量兵力。”萧石竹上前,重重的拍了拍胡回的肩头,嘴角一动想什么,却欲言而止片刻后,最终还是没能出口来。 胡回眼中迸射出坚定的目光,一扫他脸上的严肃,点点头,道:“大王你放心,就算死了只剩下臣一人,也一定不让共工军靠近丹水城一步。”。 只为了报答一下,萧石竹答应他的,给予了鬼倩儿活路,以及对方对自己这个不敢相认的女儿,也很好的这点滴水之恩。 与墨翟相比,萧石竹更心狠手辣,但也更有诚信,对放下武器的敌人,也能以礼相待。更重要的是,萧石竹不会像墨翟一样,私欲膨胀到不顾他鬼的死活。 因此就算哪怕他一字不言,胡回也会选择为他奋战到底。 正如其他将领,愿意追随萧石竹那般,心甘情愿! 萧石竹借着灯台里的火光,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坚毅,忽然把腰一弯,诚恳的道:“我替讙头郡三十六万户百姓,提前谢谢你。”。 “大王。”胡回一惊之余,面露几分慌张,赶忙上前扶住他,急声道:“你这是干嘛?”。 “我在心里已把此战推演了数百次,深知此战危险,也知道此战的残酷和艰难,许多兄弟就要就此长眠于那两江之间;但无论如何,请你们务必坚守住,至少坚守一个月。”。话间,萧石竹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谁也看不清此时他脸上的神情,但从他那有些颤抖的声音来猜测,应该也有愧疚吧。 “你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我这就去办。”胡回也不多言,语毕点点头,转身离去。 “英招。”大门一开一关,胡回的身影消失在萧石竹的视线中后,他又道:“一旦登陆后,你和你的空骑立马折返讙头郡。”。 “好!”英招应声到。 “陆吾,你组建的路骑兵,将和钦原带领的羽民和讙头民新军,成为我军登陆后的主力。”萧石竹再次面露肃色,走到地图边瞥了一眼地图上风暮郡的地方,对身后的陆吾一招手道:“我料敌人如果给我们玩声东击西的把戏,一定会留下一座空荡荡的滩头给我们,而牵制我们的敌军一定会在郡内中部或是南部等待着我们,那我们就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按我和长琴制定的策略,登陆后他从西北进军,我军从东北进军,但我们不直接南下,而是转个弯,朝着东南杀去。” 入夜后,共工国北面最大的港口,暮煦港外海面上,呈现出一片烟波浩渺之景。 那些白皑皑的薄雾,如烟一般在海面上散开。苍茫雾霭又如精灵一般,环绕着海面振翅翩翩起舞,将本就浩瀚无垠的大海,显得更是宽广多了。 也多了几分神秘。 宁静的薄雾中,三艘福船与五艘广船,停在了暮煦港外十里处海面上。 它们一字排开,船与船之间相隔不过数丈距离,船头统统指向北方;每艘船的桅杆顶端,都挂着一面蓝色旗帜,上绣波涛图纹。 正是共工国的战船。 正中间那艘旗舰福船上,在船头甲板上,站着一个正在站岗的年轻士兵,举着他手里的望远镜,不住地眺望前方白雾。 似乎企图从中,找到什么一样。 在他身后半丈开外,有两个中年士兵盘膝而坐甲板上,手里都拿着一个用兽皮缝制而成的酒袋子。 在两鬼中间,摆着一盏油灯,指甲盖大的火苗,本就方能照亮左右三尺地;此时白雾越来越浓,火苗也就只能照亮两尺地了。 “老六。”右边那个中年士兵,对着站在船头的年轻士兵一喊,骂骂咧咧道:“这么大的海雾,你手里的望远镜有屁用?”。 “也是。”名叫老六的年轻士兵想想也觉得有理,便收起望远镜,折身而返;走到那个中年士兵身边坐下后,食指挠脸几下问到:“李哥,你上边是不是吃饱了撑着?这个鬼气硬要我们出来侦查。”。 “屁都看不到一个。”接着,老六又嘀咕了一句。 “上边不经常如此吗?”被老六称为李哥的士兵,登时面露一丝不爽,沉声骂到:“没事就瞎折腾我们,方能显得他们高我们一等。”。 “话可不能这么。”话音方落,李哥对面那个,长着一脸络腮胡的壮汉便反驳到。 “我可听了啊。”他俯身上前,油灯里在海风轻拂下而摇曳不定的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明暗不定;他故意压低几分声音,颇有神秘地道:“要开战了。”。 【150】空城 不大的声音,在白雾之中轻轻低语。随之,便消散在空中。海上忽然安静了下来,就连波涛声,也了许多。 船头那盏油灯中的火光,又忽然暗了几分。 “开战?”老李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后,举起酒袋喝了一口酒,咂咂嘴皱眉狐疑到。这种大雾,海上湿气极重,不喝两口酒还真的撑不下去。 “和谁啊?”老六也有些好奇的问到。 那有着络腮胡子的士兵,正要开口,船体便是剧烈的一晃。 整个船身各处都隐约有“咯吱”声传来,油灯倒地,咕噜噜滚到了一边。灯火熄灭,船头登时陷入一片毫无光亮的白茫茫中。 他们三鬼也是一个左右摇摆,除了老李勉强坐稳外,络腮胡和老六都是猛然一下摔在了甲板上。 微微一怔中,心里也是狐疑连连;他们所在的是一艘福船,这种海船在冥界中,是除了酆都大帝的宝船外最大的战船。就算海上起了台风,船体也不至于摇曳得如此厉害。 不等他们爬起来,船体又是一阵左右一晃。 “怎么回事?”老六爬起身来,在船体的摇晃下跄跄踉踉的走到船头边,忙扶住围栏探头朝船下张望着惊呼道:“不会触礁了吧?”。看到的却依旧除了白雾,还是白雾。 四周的一切,都还是那么的模糊。 “触礁不是这种感觉。”经验比较丰富的老李着便四处张望起来,他的眼睛方才在白雾中适应了一些,就隐约见到前方白雾中,闪出一道黑影,朝着老六而去。 “”老李心字还未出,便见到一张长满了弯弯獠牙的巨口,冲出白雾一口咬住老六闻言,方才直起身子,抬起来的鬼头。 在老李和络腮胡方才脸色苍白,屏住呼吸时,那血盆大口中的獠牙,在老六尚未惊叫而出时,便摧枯拉朽般扯断了他的脖颈,给他来了个身首异处。 与此同时,身后以及四周其他的船上,不停的有黑影如鬼魅一般,从浓雾之中冲出,接着便是有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传来。 老李心头一颤,与已经站起身来的络腮胡对望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中泛起的惊疑和紧张。下一秒后,当他们转头看向身前,便看到一只长有一丈左右,个头宽大的兽魂,身躯一扭,跃上甲板趴在那儿。 身上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好似方从海中冲出一般。 这正是刚才,让老六送命之物。 “什么东西?”那络腮胡拔出腰间长刀,双手握住刀柄却还是不住地颤抖。 他瞪大双眼紧盯着趴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那只兽魂,只见它模样很像龙,但角很短,足有四五人腰合在一起那么粗的身子上,颈子有着白色的花纹,背上有蓝色的花纹,胸是赭色,眼睛上眉部,有突起的肉块在眼睛之间交叉。 一双直勾勾看着他们的铜铃大眼中,在白雾之中,迸射出一道只有食肉动物见到猎物时,才有的暗红色凶光。 正是一只已成年的蛟! 四周的嘈杂声越来越重,咒骂声,惨叫声,船体破碎前的咯吱声,以及兵刃相交的乱响,一时间交错在一起,在这皑皑白雾之中,迷茫开来。 不等络腮胡和老李从惊惧中缓过神来,他们身前那蛟已经把身体一扭,嘶吼着扑向他们 阴日徐徐升起,红色的光芒伴随着海风,化开了海上白雾。 暮煦港外十里处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一个船阵。数百艘战船,似乎是从而降一般,在大雾散去之时突然出现在此地的。 一部分战船上的桅杆顶,挂着的是八个阴阳鱼,按八方排列,环绕这一幅弯月环日图案的玄色旗帜;正是吾丘寿给萧石竹设计的九幽国国旗。 剩下的,则高挂着红色旗帜,每面旗帜正中处都绣着口吐火珠的黑色火龙,寓意光明火。 在它们四周海面上,飘满了大不一的木屑与断裂开来的桅杆船桨等物,还有一些锅碗瓢盆和多面破烂的旗帜;皆是蓝底白边,上绣波涛图纹。 萧石竹站到了旗舰船头,扭头一看旁边另一艘旗舰上,也一样站在船头,凝视这身前南方的长琴一眼后,转头拉开望远镜,举起后朝着南方望去。 自从昨夜鲛人来报,在此地发现敌军巡逻船队,萧石竹与祝融军他们这支联合军便趁着雾气夜色,袭击了此地。 很快,共工的巡逻船队便被鲛人和被他们驯服的蛟给撕碎成了无数的木屑。 战斗结束,联合军在雾气中蛰伏了一夜,也未见有敌军前来支援。本来的期待与兴奋,随着色大亮而渐渐消退。 片刻后,面色有些沉重的萧石竹忽然转身对身后的金刚道:“打旗语,进攻!”。 金刚得令,转身而去。 片刻后,清亮悠扬的号角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战船纷纷扬帆,有条不絮的朝着南方驶去。 如山如岛的船阵,顺风而行,只用了三刻时间,便杀到了暮煦港前。但这敌国第一大港外,既无战船也无商船民船。就连港中,亦是如此。 晨风下,此地安静的有些死气沉沉。 眺望着前方不远处,空无一鬼只剩下几棵零星椰树的滩头,萧石竹在心里骂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共工要跟我玩声东击西必须先坚壁清野!老狐狸。”。 想到此,他猛然转头,看到身边另一艘旗舰上,也是站在船头的长琴,正用狐疑的目光看向自己。 萧石竹把双手一摊,装出一副自己也是一无所知的模样,对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瞥了一眼在滩头后,那有着高大厚实城墙的暮熙城,稍加思索后,对金刚道:“传令所有萧家军,立刻登陆进攻暮熙城。九幽水师与泉先和他的鲛人族留下,封锁这一带海岸线。”。 “诺。”金刚应了一声,又折身离去。 不一会的功夫,所有的萧家军冲上了滩头,在钦原带领的空军和英招率领的空骑掩护下,有条不絮的朝着暮熙城而去。 陆吾率领着一千名骑着青兕的路骑兵一马当先,须臾之间已把步兵甩在了身后,在完全没有遭到抵抗的情况下,冲到了西面和南面环水的暮熙城下。 但见城门打开,确实并无守军后,纷纷皆是心中一阵狐疑。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而不远处海上,萧石竹对着依旧百思不得其解的长琴喊道:“太子,我军会负责封锁附近海岸线,保证我们的物质路线安全;但按计划,你军应该顺着暮熙城西面的暮水开始入侵了。”。 “共工主力,不可能就昨夜我们偷袭的十艘船吧。”长琴闻言,也对他喊道:“这里边怕是有诈?”。 “不怕,水师继续留在海上,你步兵上岸,顺江南下既可。”萧石竹把头一点,道:“战争就是这样,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既然他主力不出海迎敌,我们就主动寻找战机。只是稍微改变一下,步兵岸边御敌既可。”。 长琴闻言思忖片刻,也觉得他得在理,于是点点头,对自己的传令兵道:“传令步兵上岸,开始入侵。”。 从未真正实战过的长琴,本想一切都会按原计划那般,一点不改的进行,没想到却有这么多突变,他心里也多少有些没底了。 萧石竹看了一眼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轻轻的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去了。 半晌后,他带着自己的亲兵,来到了岸上暮熙城中。 方才入了北城门,就见城中却是十巷九空,多数屋子早已鬼去楼空,所有的街道上,皆是一片寂静。 紧接着,便又看到身后带起一阵尘埃的陆吾,从远处朝自己急冲冲的飞奔而来。 “怎么了?”萧石竹勒住缰绳,看着在自己面前三尺开外来了个“急刹车”,稳住脚步却因为惯性还往前滑出几尺的陆吾问到。 “这儿算得上是一座空城了,城中没有半粒粮食,也没有任何的钱财和武器,只有一些空屋。”陆吾粗喘着,皱眉沉声道:“还有不少老弱病残的人魂百姓,看样子是没来得及撤离的。”。 “呵呵。”萧石竹淡笑一声,颇有自信的道:“不是没来得及,是共工故意留下的,意在把难题丢给我们。我们若是不管不顾他们,必然顿时民心,在此地很难立足不,且这些老弱病残的百姓饿极了,还会抢我们的军粮,给我们造成不的麻烦。”。 话才完,空中就传来一声疾啸。 萧石竹顿声抬头望去,就见钦原带着几个讙头民,在他头顶空中一个盘旋后,俯冲而下。 面露几分紧张的钦原,扑腾着翅膀落到了萧石竹的肩头上后,急声大呼道:“大老爷,南面和东面的耕田,早已被收割干净,什么都没了。”。 反观萧石竹,闻言后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依旧是一脸的镇定自若之色。似乎这一切他早已料到一般。 【151】为此地百姓而战 “我早猜到了,共工会给我们一座彻彻底底的空城的。”不像陆吾和钦原那般眉头紧锁的萧石竹,不以为然的扬起嘴角,淡然一笑:“但没想到,他居然给我们留下这么多的老弱病残。”。 “那怎么办?”钦原急声问到间,陆吾已是垂首思索起来。 很快,陆吾想到为今之计,应该不管不顾这些敌国百姓,在短暂的休整之后,继续深入敌腹寻找战机和资源;变被动为主动方为上上策。 “把我们的粮食集中起来,给这些老弱病残的百姓们分发出去。”但马上,萧石竹这个一向鬼精鬼精的人魂,居然眼珠子滴溜一转,作出了一个看似糊涂的决定:“全军留下,立刻开始构造防御工事,以逸待劳等着共工军来此地决战!”。 “什么?”陆吾和钦原纷纷动容,齐齐睁大双眼看着他。 “大哥,你想什么呢?”不可思议之色在陆吾眼中流转,惊讶道:“我们带的粮食,就我军自己吃也只够六七日,若是再分给这些老弱病残,恐怕只够两日的。”。 “嗯,不但要分,还要把军医请来,给他们有病的看病,有伤的疗伤。”萧石竹着,抬眼往城外东南处,那座高山看去:“再派人去山上广摘草药,为当地百姓治病疗伤。”。 陆吾和钦原眼中的狐疑与惊愕,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他们看不懂,眼前这个面含淡笑的男子心里倒底是怎么想的? 殊不知他们所想的立马入侵敌国腹地,主动寻求战机一策,虽然看上去很完美,但却是有几个致命的弊端。 其一,如果不管不顾这地那些被丢下的老弱病残,萧石竹必然和抛弃他们不管不顾的共工没有什么区别;就算最后能拿下共工国,也会失了民心,统治权必然不稳。 其二,此战与攻打黑龙郡时不同,共工军的主力尚在,且国土面积极大,主动寻求战机的机会也很渺茫,也会收获甚少;且一旦放弃此地进入敌国腹地,无异于等于给了共工国关门打狗的机会。届时萧家军在内陆,沿海一带又被敌军再次占领,粮草补给什么的都送不进去,萧家军和祝融军将无异于自绝后路。 唯一的办法,就是守株待兔,步步蚕食,方位王道。 萧石竹把这些分析,简单明了的一后,钦原和陆吾都是恍然大悟的同时,捏了一把汗。 “看来我们是白活了数千年啊。”钦原不由哀叹一声,摇头道:“看问题还没大老爷你看得透彻。”。 “这与年岁无关,也不是我多厉害,是你们统兵的时代,古神尚存多少都能给你们撑腰,就算偶尔有些战争也是打闹。加上古神消亡后,你们又赋闲千年,就对战术战法等都有些生疏了。”萧石竹淡淡一笑,示意钦原不必在意。 “可是大哥,虽然你的非常在理,但暮熙城中的老弱病残可不少啊。”陆吾微微颌首后,担忧之色浮现于脸:“还是之前我的那个问题,我们的粮食根本不够救济他们。”。 “这问题嘛,就是问题;人间有句古话,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萧石竹回头顺着门洞,一瞥城外大海:“我们靠着大海呢,吃不完的海鱼,能饿死吗?”。 海风越过城墙,带起淡淡的咸味,拂过他的脸盘,吹动他头盔上的长缨,也把他的斗篷吹得一鼓,猎猎作响。 “这里是临海城市,虽然渔船都被共工带走了,但定然家家都有渔网。去收集起来,交给九幽水师们,让他们巡逻之余,开始捕鱼。”顿了顿声,萧石竹转过头来看着陆吾,眉宇间一如既往的挂着淡淡的镇定,似乎什么问题他都能迎刃而解:“让鲛人潜入海底,收集海带、海苔、紫菜,裙带菜,海白菜, 海石花等可食用的海洋生物来,越多越好。”。 “再组织一些比较不太老的老人,要熟悉渔业的百姓,在每日退潮时,去海滩上捡海蛎什么的回来。另外萧家军速速布置城防,尤其是临江一带,要多假设些火炮。”萧石竹把双眼一眯,深深注视着南面空,道:“既然共工有心把这些麻烦事给我,我就接着,等他再出招。” 九幽国讙头郡西面。 一个东西狭长的盆地南北,丹水的两条支流,白玉河与白茂河从东北往西南而行,越过边境的丛山峻岭后,进入了共工国中。 两河之间,盆地以西,有一座被桑田稻田环绕着的万户城,正是讙头郡十城之一的通城。 城虽,也就一千来顷的面积,但从讙头国开始,到被鬼母国纳入版图,再到成为今日九幽国的一个边镇,这儿都是边境驻军城市,因此此城防御设施,极其齐全而强大。 萧石竹接手讙头郡后,按吾丘寿的建议,要求胡回和冬月把讙头郡的防御重点,也都放在此城上。 时至今日,此城光是城垣就高五丈,宽三丈左右,全部内用上好夯土填筑,外用最好的米浆和上等的青石包砌。墙上火炮、塔楼林立,角楼坚实。四方上皆有城楼,巍峨高大,极为壮观。 城垣之上,可以跑马跑车顺畅自如,所有的守城军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机动到城墙上任何一个点上。 加上在胡回和狸应的努力治理下,如今讙头郡的百姓,年轻力壮者皆是被萧家军训练得可以上马为兵,下马为民;通城中百户百姓亦是如此,战斗力早已不是浮游第一次进攻讙头郡时可比的了。 而这几,巫支祁和羽荣正好带着五千萧家军驻守在此地。他们正在积极备战,以防共工国趁虚而入。 但本已随萧石竹前往共工国的胡回,却忽然折返此地。 不仅如此,胡回还带来了阿三等人魂和上万石的猛火油。那十几个跟着阿三的人魂之中,有不少曾经是赖月绮的手下,精通各种火器的修理和组装,以及制造。 这一下,虽然本地军力依旧不多,却也大大的加强了此地的战力。 “胡大人。”巫支祁和羽荣方才听闻胡回赶回,便丢下手里的活儿,连忙赶去了知县衙门之中。一见到对方便齐声唤了一声,异口同声的问到:“您怎么回来了?”。 “大王的命令。”胡回语毕,转身对身边的阿三悄声嘀咕了几句什么后,挥挥手对阿三道:“速速去办!”。 待阿三应声离开后,胡回才转过身来,面朝巫支祁和羽荣,打量着他们脸上淡淡的不解和惊讶,道:“大王担心,共工国地大物博,百姓、军队众多,全然可以对我们指东打西甚至两面出击,因此大王把我调回来,辅助二位守城。”。 “军事指挥,依旧以你们二位为主,我则全权负责后勤保障。”胡回轻皱着眉头,严肃的到:“若是共工大军真的来了,希望二位将军与胡某一同,齐心协力,共同守卫此地。就算战斗到最后一鬼,也要坚持守城。至少,我们要坚守此地一个月。”。 见他如此严肃认真,巫支祁和羽荣也有种预感,预感到共工大军一旦真的来了,必然是来势汹汹。 而届时,他们即将面对的会是一场残酷而艰难的战斗。 但羽荣和巫支祁,闻言后虽然有些紧张,却无畏惧,反而在紧张下心生一丝兴奋,且心中突生的,更多的是荣誉感和使命感。 “放心吧,胡大人。”巫支祁一拍自己胸口,率先开口保证道:“我和我的兵一定坚守到最后一刻。”。 “死猴子,别拖后腿啊。”羽荣闻言,斜眼看向斗志昂扬的巫支祁,冷哼一声:“你和你的兵要是不奋战,不去拼命,心我把你们连共工军一起收拾了。”。 虽长期一起出生入死,已让他对巫支祁的仇恨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了,但还是会本能的去讽刺或是威胁对方几句,且对巫支祁话,也总是喜欢夹枪带棒的。 就连巫支祁对他,亦是如此。 但他俩,对彼此都绝无恶意或是仇视。 “呵呵。”巫支祁也是冷笑一声,毫不示弱的反驳道:“毛都没长齐的鸟,你就也管好你的兵吧;要是你们也敢拖后腿,心老子先掉头收拾你们。”。 语毕他看着羽荣,露出了一抹浅显的微笑。而羽荣也正好又转头看向他,两个妖魂随即会心一笑。 很快,又都露出了一张布满严肃的脸来。 本有些紧张的气氛,反因为他俩的一阵斗嘴,稍微轻松了不少。 胡回看了也是淡淡一笑,符合着道:“别忘了我也带来了十几个人魂,另外大王还给了我监军之职,你俩要不好好守城,我就先收拾你们。”。 “诺。”巫支祁和羽荣对他拱手,齐声有力的道:“为九幽国,为大王和国母而战;我在城在!”。 “是为此地百姓而战!”胡回斩钉截铁到! 【152】浮游的噩梦 “我还带来了两千萧家军,但我把他们安排在了林城和瞻城中,负责疏散当地的老弱病残,前往丹水城。”胡回顿了顿声,上前几步站到大堂门后,负手举目看着门外空中慢慢聚集的乌云:“通城亦要疏散老弱病残,而且要快,要让留守百姓和战士,尽可能没有后顾之忧。”。 “诺!”巫支祁和羽荣转身,对他再次拱手应声到。 “让他们带上一些粮食,前往丹水城。”胡回没有回头,继续到:“冬月大人和狸应大人,已在城中搭起了粥棚和临时帐篷,聘请了民间大夫。国母也在多方调集粮食,逐一发往此郡,足以可把这些老弱病残的百姓安顿好。”。 “剩下的青壮年。”胡回深吸一口气,道:“就是与我等坚守此地!”。 不等他们再次应声,胡回已然转身,对他们肃色沉声道:“请两位千户下令,立马打开城中军械库,为当地留守百姓发放武器;力求做到让讙头百姓守讙头郡。” 银杏叶泛黄,又是一秋。 白玉河北岸与白茂河南岸山上的银杏树颇多。那些杏叶方才慢慢泛黄,便显得它们更是飒爽英姿。放眼望去,整个银杏林就似百万金甲武士,忽至这山岭之间似的。 杏木沐浴秋风之下,叶随风舞间,哗哗声响间,使得波澜壮阔而又透着从容自如的它们,看上去是那么威风而又凛然。 五日后,通城沐浴在雨后的阳光明媚下。雨后的空气之中,没有雨后该有的清凉,反而多了几分燥热。 共工国大将浮游,亲帅大军十五万,战船数十艘,于这个风轻云淡的晴朗日子中,再次光临讙头郡内。 这次共工国的紧急动员,居然在半个月时间内调集了百万大军,但共工却只给了浮游十五万大军,大部分都交给了太子巨龙去指挥。 在他看来,只有十城的讙头郡,根本不用去太下血本,而浮游亦是如此认为的。毕竟这讙头郡在半年前,才发生了两次大战。 一次就是来源于浮游,他相当的清楚,当时他把这个地方倒底毁成了什么样;还有一次是它的现主人萧石竹。 这么一个饱经过两次摧残的地方,防御设施几乎尽毁,想要重建如初的,必然是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可浮游也好,共工也罢,此次他们都吃了不知己知彼的亏;他们的对手萧石竹,可是一个聪明的现代鬼,除了从来不按套路出牌外,还懂得什么叫提高运作效率。 任何一个百姓在他眼中,都是一台强大的建设机器,他能把他们安排到最合适的岗位上去,使其更好的运用到国力发展中去。 正因如此,所以早在一个月前,讙头郡内十城,就统统都已经完成了所有的防御性建筑的重建工作。 故此当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浮游,率领大军来到讙头郡郡内时,留给他的除了惊讶外,还有就是让他很有自知之明的发现了,自己之前真的是鬼不年轻却太真了。 在浮游眼中此时的通城,与半年前他撤出此地时相比,变化实在太大了。 这个本该是早已被他用一百多台投石机打得渣都剩的城市,如今城垣居然更是坚实了,墙上还加建了不少的箭塔炮楼。除此之外,城外的东面,两河对岸还多了不少依山而建的建筑;皆是如高墙宅院般,却在院落中心建有一座塔状五层望楼,四隅上还建有三层碉楼,之间架栈道相通的坞堡。 里面,住着的是装备精良的士兵和训练有素的部曲。(家仆之称。) 这些大不一的坞堡,在通城南北双江岸边,依山靠林一字排开;与通城构成了掎角之势,互相倚仗互可支援。 不仅如此,还比丹朱统治时也大大的有所不同了;浮游很发现城中驻军武器装备,也精良了不少。各种直射曲射火炮,多如牛毛。各类连发火铳应有尽有。另外,还有降的不再是石头,而是什么什么燃烧罐,江里除了横在江面上的铁链拦路外,还有什么水底龙王炮等火器。 且城外百亩良田中,本该这段时间成熟的谷物,皆在浮游到来之前,被胡回只会城中百姓,一夜之间收割了个精光。本想用此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的浮游,看着空荡荡得只剩下泥土的田地,大失所望。 种种不利的原因,皆让浮游头疼不已,整个鬼都不好了。 第一波进攻开始,共工军方才拉开阵势,浮游的先锋队十艘战船,就在半个时辰内被全灭。船上士兵只得弃船登陆后,步战攻城。 墙头火铳密集的扫射,以及火炮轰击的配合下,没多久就被打得死伤惨重。一时间,通城外南北两面的田地中,硝烟四起,尘埃激扬,深深惨叫和血腥味,在炮火轰击之下,而泛起的越来越浓的灰雾中,不断飘起。 甚至有的共工军方才爬上河岸,就被城中萧家军用虎蹲炮打出的开花弹,炸死在了滩头上。 浮游也算是身经百战之将,见状当机立断,下令大军撤退到国境内,重振旗鼓。 等他重整部队,卷土重来时,也是遇到了和之前一样的待遇。让他徘徊在通城附近举步维艰,难以再进一步。 一旦发现他有企图顺江而下,快速越过通城进入讙头郡腹地,羽荣便会带着讙头民和羽民在空中,对着江面上泼洒猛火油后点燃,以火燃江断其去路。 浮游不得已不采用退后者便杀的严苛惩罚,以此来激励自己士兵的斗志和勇猛;但事与愿违,打了三不但没能前进半步,还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让他不禁回忆起在朔月岛南面那次败仗的同时,又气又恼。 迫不得已,浮游再次退回了共工国境内,对国都求援,请求调拨更多的投石机和床弩来。 入夜后,停泊在边境上共工军船队里,陷入了一片宁静中。 累了一的军士们,除了站岗巡逻的士兵外,其他的都入睡后,浮游的旗舰,二层船舱中部指挥室中却依旧灯火通明。 一脸怒气横生,显得把脸藏在烛火光亮外阴影中的浮游,更狰狞了几分。只是此时这狰狞中,透着的还有几分因怒而生的气馁。 上次萧石竹也是只用了一万左右兵丁,打得他和吴回抱头鼠窜;这次亦是如此。 白时,他特意让士兵爬上桅杆顶上,冒着炮火数了数守城士兵的数目,粗略估计城中也就一万军士。 这让浮游大为费解,萧石竹倒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他的士兵如此勇猛? 想着想着,越来越不甘心的浮游,不由自主的攥紧双拳,情不自禁的一拳狠狠捶打在了自己椅子的扶手上。 只听得那椅子扶手上,随即传来噼啪一声脆响后,整个扶手立马碎尽成无数木屑,散落在地上。 这一下不但打破了指挥室中沉默,还让坐在他首下左右的两个人魂,看得惊愕之余也下了一跳。 “将军不必气恼。”片刻光阴后,坐在他右手边的人魂定了定神,讪笑一声,气定神闲的道:“待我们的投石机来后,再重振旗鼓杀回去。”。 这身材细矮的人魂虽作书生打扮,却长着两颗外翻而长在唇外的大门牙,加上唇上两撇细细的八字胡,以及那一双没眯着看上去也像是闭着的眼睛,让他怎么看都不像个人魂书生,倒是像个老鼠精。 “就是。”此鬼方才语毕,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人魂已是赫然起身,大声不以为然的嚷嚷道:“我们有多少士兵啊?他们才多少人马?我们死得起,他们可死不起。”。 这个人魂高大魁梧,身着锁子甲,一身皮肤黝黑,从耳下到颌下布满了浓密的络腮胡不,左边脸颊上,眼角下还有一条三寸左右刀疤,斜斜往下。显得他少了几分憨傻,却多了几分凶恶。 “杜敷你坐下。”浮游瞥了一眼这个凶恶男子,沉声骂道:“打战没你这样打的,还什么死得起死不起,你以为卖肉呢?还论斤称两的吗?”。 杜敷便未生气,因他是杀猪屠夫出身的缘故,反而因为听到卖肉两字,不由自主的憨憨傻笑两声。 “李柏。”浮游双眉一扬,转头看向书生打扮的人魂,问到:“你不是和三首国的国相吗?立马修书给他,请求他国越过苍梧深渊,进攻讙头南面。”。 “诺。”那个名叫李柏的男子,不敢怠慢,赶忙起身对浮游拱手行礼,应下了此事。 “下令全军耐心等待。”浮游收起怒气,沉吟思索片刻后,毅然决然道:“我们必须等一个阴雨,届时敌军火器时效时再出”。 击字还未能出口,船外便传来了声声如春雷惊般的轰隆巨响,紧接着便是一片接一片的嘈杂声;浮游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和紧张。 他的噩梦开始了。 【153】勇士 巨大的轰隆声不断,震耳欲聋,带起一阵阵接二连三的颤动。夜幕中放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撕裂了空气,拉扯着江面。 李柏和杜敷还没反应过来,已有个灰头土脸,满脸都是惊慌失措的士兵,连爬带滚的冲进了指挥室里,嘴里大喊着:“夜袭!”。 紧皱起眉头的浮游,渐渐睁大的双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用屁股想想也知道,绝对是萧石竹的萧家军给他们来了个回马枪。 他已经退到了国境之内,萧家军居然还敢不依不饶的打过来,不怕辛苦跋山涉水而来给他上一堂生动的夜袭课程;不但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还打得他脑袋一阵发懵。 随即马上缓过神来的他,便拔腿朝着室外冲了出去。已是咬牙切齿的浮游倒是要亲眼看看,是什么给了这些敌人勇气,胆敢进入敌国境内搞夜袭? 可当他冲出船舱,站到甲板上的那一刻,浮游再次彻底懵了。 无数的黑影在空中盘旋,每每朝着他的舰队俯冲而下,都会带起一阵阵充斥着死亡的夜风。他们好像突如其来的鬼魅一般,没有一丝征兆降临在了共工军头顶。 原本黑暗的空,忽然燃烧了起来,大片大片的火箭和火龙出水,如密集的雨珠,带着一道道黑色的浓烟,呼啸着从而降。 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装在木框内的泥壳炸弹。借着火光可以看到,那些木框里的炸弹各个都圆乎乎的,大木框中的大如冬瓜,木框里的也有拳头大。 一旦落地,便爆炸开来。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带起一道一丈多高的火墙和四散激射的木屑。随即升腾而起的,是那刺鼻而又浓烈的黑烟。 共工军停在江面上的战船,十之五六已经起火,剩下的不是桅杆断裂,就是甲板支离破碎。惨叫声,惊呼声与爆炸声交错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江面上火光滔,如毒蛇吐信,火海蔓延中,来势汹汹的火浪吞噬着一切它们可及之物,也将那清澈明净的江水也映照得通红。 共工军们在火焰下,硝烟间痛叫着四散奔跑。像极了一只只受惊的兽,在丛林里横冲直闯开来一般。不少共工军身上还燃起了熊熊烈火,瞬间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火鬼,只得双手在空中乱抓乱舞着,嘴里发出呜呜哽咽声或是惨叫,径直的往船下跳去。 有的还未能跳进江里,就已被烈焰烧了个魂飞魄散。不少的共工军居然呆愣在原地,昂头瞪眼看着夜空中的各类火器,迸发出的道道火光,眼中流转着绝望之色。 这一幕幕,在浮游看来是那么的熟悉;一年多前,曾经在朔月岛南面,萧家军也是这样对付他的。 空中,羽荣带着三百羽民和三百讙头民,环绕在战船舰队上空盘旋飞舞,不停的点燃他们手中的火器炸药燃烧罐等物品,纷纷砸向他们身下的敌军和敌军的战舰。 “战斗!战斗!”飞在队伍最前头的羽荣,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鸟啸声,划破夜空;他用他那高亢洪亮的声音,对他的士兵们喊道:“为了我们珍视的一切,为了我们身后的百姓,为了你们所喜爱的,和想要保护的家人和家园,战斗!奋勇杀敌!”。 和萧石竹在一起呆久了,他也懂得了什么叫语言的力量;并且掌握了这一力量。短短几句话,就把一场厚颜无耻入侵、偷袭和屠杀,堂而皇之的装点成了高尚而又无比光荣的使命。 使得他的手下们,分分钟之内,又再次热血沸腾起来。 此次大战,本就不大的九幽国国内也是忽然兵源紧缺了起来。迫不得已,萧石竹下达了全民动员令;勒令全国百姓下至十四,上至五十五岁的男子,无论人魂妖魂皆要暂服兵役,为期一年。 此时此刻羽荣率领的夜袭别动队中,有不少就是才第一次上战场的讙头民新兵。他们虽已经经过了紧急的战术培训和军事训练,但毕竟真刀真枪,血肉横飞的场面就在眼前,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和后怕。 且当他们看到一条条鲜活的鬼命,在眼前一闪即逝后,心底多少都横生了一丝丝的罪恶感,所以迟迟没敢出手。 可在羽荣语毕之后,这些本还有些畏畏缩缩的新兵们突然斗志昂扬起来,忘了什么是恐惧和紧张,也平添了几分自信。 他们不再观望,而是纷纷点燃手中雷管,鼓起勇气双翅一震,朝着下方舰队一个俯冲,把手里那些随着时间悄悄流走,而引线已燃烧了三分之二的雷管抛向了慌乱而又惊恐的敌人。 然后在爆炸带起的烈风中,扬起他们高贵的鸟头,再次双翅一震飞向那敌军力所不能及的高空之中。 俯瞰着那些敌军四散溃逃,连个像样的还击都没有,这些萧家军的新兵蛋子们立马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和喜悦,晕绕在心头久久不散,让他们不由自主发出接二连三的兴奋长啸。 而江面上,浮游也不愧为一代名将。 在短暂的惊愕和愣神后,他缓过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下的共工氏族族人立马召集起来。 自从上次与萧家军交手,发现对方用羽民组成了一支飞部队后,他就一直在思索对策。 而这些共工氏族的族人,正是他为羽民们准备的一个断头台。 这些自称为老神的人魂们,皆是有祖传的神术护体不,且他们被古神改造过的体魄,生就是懂得感应水灵和能超控水灵的魂魄。 在浮游的指挥下,他们有条不絮的分成若干队。 其中一部分,气定神闲舞动双袖,随即袖口银白色光芒随之泛起,环绕在他们袖边;此时便有江水受到感应,从江中冲而起,化为一道道聚而不散的巨大水柱。 随着他们手臂舞动,那些水柱如有了生命一般,像一条条潜行在夜色中的巨蟒,开始旋转扭动着,飞快地朝着战船上各处起火之地而去。 所过之地,一片湿漉,无数火焰火浪在水柱的猛力冲击下瞬间熄灭了,留下的只有冷热交集后升腾而起的道道白烟。 另一部分族人则双手高举,笔直向,掌心对张开五指,嘴里念念有词;乍看之下,他们此番动作还真和人间的邪教练功没多大的区别。 只是,他们比那些装神弄鬼的邪教教徒厉害多了。 刹那间的功夫,本还万里无云的夜空中,忽然乌云聚集。一道道闪电伴随着沉闷的雷声,在乌云之中翻腾,把夜空照得忽暗忽明起来。 滂沱的大雨,在旋转徘徊着的乌云们,汇聚于共工军头顶上空,迅速化为一道巨大的漩涡时如期而至。刹那间,地间如被一串串珠帘笼罩了一般。 密集的雨点,渐渐的模糊了视线。当它们砸在了羽人和讙头民的身上,居然把他们打得浑身发痛。 可见其力道不。 讙头民还好,鼓翼不存在被沾湿一。但羽民的背上生出的是羽翅,经不起长期的雨水浸泡。否则他们光鲜亮丽的羽毛,会黏在一起而伸展不开,便不能在飞行。 羽荣见状,顿知不妙,趁着手中不少炸药还未受潮,便不再犹豫,带着部队点燃这些炸药后,对着那些共工氏族们来了一个猛然俯冲。 把手中炸药抛向他们后,又带着部队冲而起,往东面逃窜而去。 数十个羽民在俯冲时,羽毛早已湿透,失去了飞翔能力的他们在半空中一个踉跄,如断线风筝旋转摇曳几下;紧接着一个俯冲,一头砸在了江中或是敌舰的甲板上。 共工军见落在甲板上的他们,狼狈的扑腾着翅膀,挣扎着想要飞起却无能为力,立马围了上来。 这些落地的鸟见事已至此,也知自己必死无疑,便不再挣扎,做好了牺牲准备。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在共工军围过来时,点燃了藏在衣下,绑在自己腰间还未被雨水打湿的雷管。 然后,轻扬嘴角,一个翻身仰面朝,最后再深深的看了一眼他们钟爱的空。眼中流出的,只有无畏和淡定 当羽荣带着部下,有些狼狈的飞回通城时,发现他带出去的六百壮士,如今只回来了四百多。 多数不是在进攻时牺牲的,而是在他们撤退时,被雨水冲刷失去了飞行能力而落入敌手,或是被冲而起的水柱直接打晕的。 看着身前这些活下来的手下,羽荣心中百感交集;纵然他也是上了战场数次,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的千户,却也不免心生一丝悲痛。 但最终,他还是暂时强忍住了那一丝悲痛,未把情绪写在脸上,反而环视着他的这些手下们,面带欣慰的淡然一笑后,朗声道:“今,我们不仅深入敌腹,还重创了敌军。今,我们每个鬼都是当之无愧的勇士,为家人、家园奋战的勇士!”。 【154】投诚者 “今,我们让敌人尝到了什么是害怕的滋味。”他踏前一步,猛然攥紧右手五指,嘴里继续高喊道:“今,我们让入胆敢犯境的侵者们,知道了什么叫侵略的后果。”。 “犯我九幽国者。”越越是激动的羽荣,脑中猛然浮现了萧石竹的身影,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环视着列队站在他身前,却屏住呼吸的手下们,把萧石竹的教诲,对他们一字一顿的大声呐喊而出:“虽远必诛!”。 就在他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他本想以此,来激励他的手下们,让他们很快从同伴们死亡的悲痛阴影走出来,却没想到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和死寂。 而他所期待的,雷鸣般的掌声和呐喊,并未如期而至。 气氛,也在此刻变得有些尴尬。 很是狐疑的羽荣,右眼眼角下的肌肉,猛然抽搐了几下。 他心中纳闷道:“难道是我讲得不够好?并没有大王那么的慷慨激扬吗?”。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依稀记得,萧石竹这些话时,还没他此时这般热血沸腾,整个过程都平淡得很。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还没能来得及皱起眉来,队伍中立刻欢呼起来,打破了之前的沉默。 鼓掌声,呐喊声不断,在夜空下响彻不停。 他们为自己的勇气,和重创了敌军的壮举而鼓掌,也为与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而呐喊。 更为那些,没能飞回来的伙伴们! 与此同时,大家胸中的悲意,也被心里瞬间而生兴奋与激动,冲淡了不少。 “去休息吧。”片刻后,见士气再次恢复,羽荣便挥挥手,解散了他们。 当队伍散去,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伤,不禁抬眼,久久凝视着来路方向,眼中泛起点点泪花,饱含着悲情,却也模糊了他的双眼。 哪怕再怎么久经沙场,羽荣就是羽荣,总有着一颗羽民该有的善良的心;只是此心,已然不再像以前那么脆弱罢了。 刚才演讲时,他又细细看了一遍回来的手下们,发现那些未能飞回来的鸟妖们,有的甚至才方满十四岁。战争的残酷与无情,就这般悄无声息间夺走了他们美好的未来。 而当时的情况,羽荣是不可能让战士们折返去救那些被雨水大落的鸟的。一旦冒然折返,只会死得更多,这让羽荣心生愧疚,也有一丝丝无奈夹杂其中;不禁想到当年,巫支祁打上三星岛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羽荣,也是一只才刚刚学会飞翔的鸟妖。也这般愤怒,而又无奈过。 “雏鸟。”没过多久,巫支祁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的那片黑暗中传来:“哭个屁啊。”。 羽荣一愣,赶忙定了定神,抬手拭去方才滑出眼角的泪珠,收起悲情转身往身后望去,就见到巫支祁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从羽荣演讲开始,他就来了,一直待在黑暗中,用他那双妖魂特有的夜眼,默默地注视着羽荣。 “你能看到?”羽荣好奇问了一句;刚才他明明是背对着巫支祁的啊。 “我是听到的。”巫支祁指了指自己头上藏在毛下的耳朵,站到他身前三尺开外后,双手环抱在胸前;顿了顿声,又肃色问到:“回来了多少?”。 “四百多。”羽荣轻声叹息,微微摇了摇头;接着他缓缓垂下头去,似乎是在对逝去的鬼们吊唁。 本来此地兵丁就不多,忽然死了一百多战士,对他们确实也是不的打击。 夜风拂来,吹动巫支祁身上那些浓密的猴毛。他没有话;虽然飞部队一直是羽荣在管理和率领,但此次反客为主,打共工一个回马枪,是他和羽荣一起商议的;主要是为了积极响应,萧石竹提出的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的号召。但对牺牲了的战士,他心里多少也有些许愧疚。 一念之间,杀鬼如麻的巫支祁脑中甚至泛起了:“如果我不让他们去,或许他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的念头。 “不过你今表现很不错,尤其是刚才对士兵们的那番激励士气的话,我都听得感动了。”本不善言辞的巫支祁,但见羽荣依旧眉头紧皱着,面色沉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便抬起他那毛茸茸的大手,却停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重重的拍了拍羽荣的肩头。 “你不再是我才到三星岛时,那个看到老子都会忍不住打哆嗦的妖魂了,以后能不哭就别哭了。”,语毕不再言语。 “共工氏族参战了。”羽荣吸了吸鼻子,既没点头也没应声,只是红眼道:“我的战士,都是死在撤退时,因为遇到了共工氏族的族人。”。 与之前不同,此时他的眼中再也没了悲意,却而代之的是愤怒。 语毕,他深深呼吸一口气,把整个过程都了出来。 耐心的听他完后,巫支祁微微一怔,皱了皱眉头,悠悠道:“那这还真有点麻烦。”。着,就咬牙吸了吸嘴。 殊不知,他们的谈话都被躲在不远处阴影中的一个妖魂和一个人魂,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 羽荣方才一点头,那两个躲在阴影中魂魄便走了出来,缓步移动到他们身边。那人魂正是胡回,而那妖魂头戴斗笠,生得像马而人面,身带虎纹且背生鸟翼。正是英招。 “英招将军。”巫支祁和羽荣齐齐转头,看着英招异口同声的惊呼到:“你怎么来了?”。 “奉大王军令,率三百空骑驰援通城,听候二位将军和胡大人的差遣。”英招咧嘴一笑,眼珠一转,目光落在巫支祁泛起惊喜之色的脸上,随即又移到了羽荣脸上,面含自信的气定神闲道:“老子的空骑,可不怕他共工族招来的雨点。” 暮熙城。 风和日丽,一派宁静,祥和。 城外海上也是风平浪静,海鸥们成群结队的在碧海蓝间,乘风翱翔。 萧石竹自从占领了此地之后,就没再前进半步,整除了封锁一下共工国的海岸线,就是修修城,捕捕鱼。悠闲得很。 似乎根本就没继续进攻的打算,反而像是跟共工国要了个海港城市,从此改行做渔夫了一样。 任由长琴率领的祝融军,在郡内与共工军主力打的热火朝,他也无动于衷。 这下可好,共工原本的部属被他和长琴临时决定的的一静一动策略,打了个大乱。不仅保证了祝融军的物资通道的顺畅与安全,还避免了被共工军关门打狗的危险。 除此之外,萧石竹还让随行军医们,尽心尽力的给当地老弱病残们治病疗伤,还又给吃的,又给喝的,从不克扣。就是附近几处海港城市中,那些被共工为了确保胜利而遗弃的老弱病残们,也被他请了过来。 这下,共工在沿海地区的统治权立刻土崩瓦解。那些被遗弃的鬼们,慢慢的开始变心;他们宁可去尊一个,给他们吃喝穿住的入侵者为王,也不愿意给一个抛弃他们的魂魄做子民。 一夜之间,九幽国猛然就多了数万子民,也就此多出了几万的劳动力。 更可气的是,这些老弱病残的鬼们,有不少亲友在军中服役。他们应萧石竹的要求,纷纷让他鬼代笔,给这些当兵的亲友写好家书,再让萧石竹的羽民军带着这些家书,前往战区空投。 顷刻之间,共工国的军心动摇了,战力也顿减了不少。 要不是数量上占着优势,加上此战共工军又是本土作战,他们便早已输了。 这个不但没能拖垮敌人,反而让自己摸黑的结果,是共工也万万没想到的;他想破脑袋也没明白,为什么一向如传闻中所的,厚颜无耻的萧石竹,忽然之间高尚了起来。 据,共工在知道他数万百姓不但没被抛弃,还被萧石竹好生安顿后,愣了半才缓过神来;接着在得知还有家书空投一事后,气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余怒难消,只得用脑袋直撞了墙壁几下来泄愤。 他哪里知道,比起不要脸,萧石竹更擅长如何安抚人心,洞悉人性。毕竟在人间时,他参悟千术十多年,还做过几年街头骗子,怎么怎么做能让人开心,感激涕零,他了如指掌。 如今,这被他用来治民。 更何况,这个生长了反骨的鬼,虽如今已是一魂之下,万鬼之上的诸侯王了,但向来主张民心至上;教育臣子们的都是:“诸侯王的朝廷不是某个鬼的专用朝廷,而是诸侯国百姓们的朝廷。”。 此等境界,绝非共工这种从原始社会做部落首领起家的鬼能理解的。 这日,萧石竹在城中一棵老榕树下,和几个老者悠哉悠哉的下棋玩乐。几下来,他早已和城中百姓打成一片。 忽地,鬼虏从远处跑来,站到他身前后,沉声道:“大王,巡逻队抓到了一个自称投诚者的妖魂。”。 【155】象军 “投诚者?”萧石竹抬手推动棋子,下了一步棋,才解下自己腰间的水袋抛给鬼虏后,眼珠子滴流转着,很是好奇的问到:“怎么抓到的?”。 话间,他面色已是微变,一丝肃穆在他脸上一闪即逝。随即,面色又恢复了平淡的神色。 如今战争方才开始,还没到白热化的阶段,双方暂且还是势均力敌不,且共工军是本土作战,胜算比萧家军和祝融军都要颇大一些。胜负如此尚不明朗时,居然出现投诚者,总让萧石竹感觉有些诡异。 “这个妖魂鬼鬼祟祟的,一直在此城附近徘徊,正好被巡逻队看到了就抓起来了。本还以为他是来刺探军情的呢?没想到他自己自称是投诚者,有办法帮我们找到共工军主力并且消灭他们。”脸上挂着淡淡的不信的鬼虏,一口气完这些,才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清水。 萧石竹思索片刻,若有所思的道:“带他来见我。”。 鬼虏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和萧石竹下棋玩乐的几个老者,见他有事要办,于是都很识趣的纷纷起身,连声到:“大王您要办正事,老朽们就不打扰了。”。语毕一整衣袍,就要行礼告辞。 “别啊,这还没分胜负呢。”萧石竹一声嚷嚷,看了看那几个银发老者,又看了看棋盘上的残局,微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耽搁玩;我们继续。”。 那几个老者闻言纷纷一怔,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军机大事摆在面前而不变色的人魂,随即面面相觑间都露出了为难与费解之色。 只是奈何不了萧石竹的挽留,推脱片刻后,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留下,继续陪他下棋。 良久后,鬼虏带着一队士兵折返此地。 士兵们押解着一个像只猴一样的孩童,只是这张猴脸上长着居然鸟类才有的尖喙,肌肤之上覆盖着的也不是猴毛,而是银光闪闪的坚硬鳞片。 再看他的四肢,既然和青蛙一样,指间长着一层蹼,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龟壳,壳上布满了薄薄的苔藓。 萧石竹把这个站到他身前长相奇异,且因为有些紧张而双手都有些不知道该往那里放,只得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双腿两侧的妖魂,上下打量了几番后,发现这东西和人间书籍中记载的水虎有些相似,于是开口便问到:“水虎?”。 那妖魂没有吱声,只是微微颌首后,又快速的垂下头去,不敢直视萧石竹的双眼。 “抬起头来。”萧石竹又道了一声后,自顾自转头看向手边的棋盘;他盯着棋盘上的棋子布局顿了顿声,下了一步棋后,又淡然问到:“你你能找到共工军主力,吹牛的吧?”。语气之中,带着丝丝不屑。 这几日祝融军在长琴的率领下,深入风暮郡中部以及西部各地,几度主动寻求战机,可碰到的不是敌军的游击兵,就是地方武装和守城军。 虽也与共工主力有过接触,但也只是稍微打闹了一下,还没动真格时,共工主力便往南面遁逃了。 看他们那且战且退的样子,好像是要吸引祝融军深入到更深的敌国腹地而去。长琴见状心有防备,也没再追击,而是选择按原计划来,一点点的稳扎稳打,步步蚕食。 此后,就再也没有了共工主力的任何消息。 而萧石竹也一直在派出羽人斥候,命其高飞对敌境内进行高空侦查,四处找寻敌军主力的踪迹。可三日下来,却连敌军主力的一根毛都没有发现。 敌军主力不除,他便不敢冒进。如此一来,此战便出现了一个僵局。 因此,他一直在寻找一个突破口,那就是敌军主力;可当他想要什么时,突然就来了什么,让他不免心生一丝余虑,不由自主的怀疑这个妖魂是在谎。 “我可以的。”那水虎妖魂闻言,赶忙抬起头来急声到。同时抬脚,踏前一步。 他的声音没有稚嫩,反而是有些低沉的,听上去与牛蛙的声音还有那么几分相像。 萧石竹再次转过头来,迎上了对方的目光,却见到那水虎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除了真诚,再无其他。 用他最拿手的察言观色,从神态语气来看,这妖魂确实没有谎,但他突然投诚有悖常理。这一下,萧石竹也有些难辨他的话的真假了。 他又沉思片刻后,还是有几分犹豫,只是微微点头对那妖魂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何泳麟。”那水虎轻声口吐三字。 “共工主力军现在在哪儿?”萧石竹又微微颌首,继续问到:“主帅又是谁?”。 “他们此时正在此城东南面,一百里外的莹竹城中。”水虎妖魂深吸一口气,不假思索的道:“主帅正是共工国的太子句龙。”。 “句龙?”萧石竹一声嘀咕,眉头微微一皱,随之又缓缓舒展开来。这个共工国太子,他虽然从未与其谋面,但也略有耳闻。据这是一个从就喜欢研究水利工程和农业的子,从未听过此人魂有过带兵征战的光辉事迹。 倒是听过一些,他能平水土的事迹。 共工也不是蠢鬼,否则不可能通知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但此次他怎么会用这么一个没打国战的鬼,来统兵呢? 这让萧石竹沉思越久,心里的狐疑是越来越重。 “为何要反水?”百思不得其解的他,瞥了一眼那名叫何泳麟的水虎,索性问到:“我记得你们水虎一族的妖魂,世代效忠于共工氏族,句不好听的,你们是他最忠实的奴仆之一,何为要反?”。 “共工无义,句龙无德。”那水虎闻言,皱眉一声哀叹,面露一丝失望之色,缓缓回答道:“当初共工明明答应我们,只要水虎族人随军作战,便死者葬,伤者养。这两点他不但从未做到,反而更变本加厉的剥削我们;赋税一年比一年还重,我们水虎一族祖祖辈辈都是就靠捕鱼为生,但他却要我们每户人家一年上缴五两银子的赋税。今年更是过份,他要打战了,每家必须上缴十两。”。 “十两?”水虎轻轻的摇头,顿了顿声,面露苦涩撇嘴一笑,又缓缓道:“那可是我们一年全部的收入啊,都缴了让我们怎么活?”。 “而此时共工军主力又进驻了莹竹城,那正是我们世代生活的地方。大军来了,军士对我的同胞们,明目张胆的施行抢掠、欺辱等事,巨龙不但不约束手下,还大言不惭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军队是来保护我们的,欺凌一下我们算不了什么大事,去我们家里招呼都不打,就拿点东西占为己有,更是应该的了,根本不算打劫。”到此,他眼中已是迸射出愤怒的火花,咬牙切齿道:“忍无可忍下,我们族中几位老者一商量,决定反了他娘 的。我们听大王您是一代明君,于是我们想要与您里应外合,长者们便把我派来了。”。而这番话也是得无懈可击,字字句句流畅,至始至终都没有惊惧。 只是因激动他越越气愤,连话音都微微颤抖着。到最后,整个鬼都微微的颤抖了几下。 萧石竹和鬼虏闻言,虽依旧面不改色,但与萧石竹下棋的几个老者,却听不下去了。 听着水虎的诉,他们就想起了自己被抛弃的往事来,待对方语毕之时,早已群情激奋起来的他们,纷纷破口咒骂道:“这父子两一个德行,做事没底限,太过份了!简直不配做鬼。”。 可默然无语的萧石竹,心里想的确是想着另外两件事情,一来是此妖魂的话是否可信;二来是根据长琴派人送来的情报,共工主力往南面遁逃了,如今又忽然处在据此不远的东南面,对方倒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缓缓站起身来,围着那个水虎缓步转了一圈后,在对方对面站定,一字一句的问到:“共工主力军队,有多少兵马?装备分别都是什么?”。 “步兵十万左右,驻扎在莹竹城以南的竹影涧边,水师十万,战船大概有二百艘左右,驻扎在莹竹城外的千星湖上。”这次他没再对答如流,而是稍加思索回忆后,才缓缓开口到:“另外,句龙还带着七八万的象军与三万由共工氏族组成的亲兵,驻扎在城中。”。 【水虎又叫河童。绝非日本原创,最早起源自中国黄河流域的上游,据本草纲目记载,水虎是居住在湖北的河流中的妖怪,外表看起来类似三四岁的儿童,但身体却覆盖著连弓箭也无法射穿的坚硬鳞片,通常都是全身潜入水中,只露出很像虎爪的膝盖在水面上。】 【象军——这也不是阿三的特产,《吕氏春秋》载:商人服象,为虐于东夷。。所以这种陆地坦克一样的古代兵种,在我国古代也是有的。】 【156】苦战 此言一出,除了萧石竹和那几个老者外,士兵和鬼虏都是纷纷一怔。惊愕之色立即从眼底浮现,渐渐流露出眼眶,爬上他们那慢慢皱起眉间。 长期服兵役的他们,都知道象军在冥界,有着悠久的历史。这种由大象为坐骑的古老骑兵,虽然机动性不强,但要力量有力量,要破坏力有破坏力。 在盛产大象这种兽魂的南蛮部两洲之地,象军也是养得起这种高昂成本骑兵的各大诸侯国们,攻城掠地利器之一。 而且大象并不笨拙,不仅笨拙,它们还很生性聪明,通人性,易驯服。且跋山涉水如履平地,四十五度的陡峭山路在它们眼中那就是视若坦途;在玄炎洲这种多山岭之地,陆上骑兵中,象军几乎是无敌的。不打仗时,象军还可以拿来做运输工具、当邮差什么的,一举两得。 加上象军力大且皮厚,就算调集来一支狮**兵,也难以匹敌。 只是组建象军,饲养大象成本太高,所以南蛮部中各大诸侯国虽都有象军,但数量毕竟不多。而共工国居然藏有七八万象军的杀手锏,这才是让鬼虏和那几个士兵最为惊愕不已之处。 眼下这种情况,双方实力的悬殊,便已是显而易见。非萧石竹有一支坐骑全是由巴蛇组成骑兵,否则很难与象军这样庞然大物抗衡。 萧石竹瞄了一眼还在怔神的士兵们,又看了看那水虎,悠悠问到:“那你的能帮我们战胜敌军主力的办法,是什么?”。依旧面不改色,平静得毫无波澜,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样。 什么象军在他看来根本不恐怖,他有火炮,有火枪,根本不怕这种东西。他真正担心的,是敌军的那些战船和水师。 这次那水虎便没有急着搭话,而是目光在萧石竹身边几个老者身上快速一扫后,面带犹豫欲言又止。 “老人家,请你们先去休息吧。”萧石竹见状,心领神会,便对那几个老者面有歉意的笑笑。 几个老者也不多言,纷纷行礼告辞。 “这些象军随巨龙驻扎在城中。”待老人们离去后,萧石竹方才转头再次看向那水虎,他便缓缓开口道:“而我们族人,每日都要负责为他们的坐骑收集粮草。我们可以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轻而易举的给这些大象下毒。”。 萧石竹闻言,沉吟片刻后,面露点点满意,微微颌首道:“听上去确实不错,但你帮我们的条件又是什么呢?”。 “给予我们自由和平等公正的生活。”那水虎双膝一弯,对着萧石竹赫然跪下,沉声道:“只要您能保证并且做到这些,我和我的族人愿意誓死效忠于您。”。 这个条件根本不难,到让萧石竹更是诧异了。 “加个磅吧。”但他便没有喜形于色,而是依旧保持着微笑,俯身把何泳麟扶了起来,缓缓到:“我记得,你们一族也是水性极佳,擅长水战和潜泳。在我军进攻时,你们负责给共工的战船开个底呗。”。 “这”何泳麟微微一怔,随即面露为难和惊慌之色。 “我也加个磅,只要你这样做了,那么你和你的族人,将在战后分到三倍的土地。”萧石竹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何泳麟脸上神色,挤眉道:“专门给你们种黄瓜(据水虎特别喜欢吃黄瓜)。”。 何泳麟愣神呆站在原地,思忖片刻之后,微微点点头,有点吞吞吐吐地道:“此事,我只能告诉您,我们一族只能尽力而为,不能保证完全做到。毕竟,共工氏族也擅长水战,水性也不差。”。 “嗯,尽力而为就行。不过如果你们一族做不到这点,那三倍土地我们就不给了;但是呢,只要你们能让他们的象军失去战斗力,那答应你的平等公正的生活,我还是会做到的。”萧石竹入前一步,抬手重重的拍了拍对方肩头,道:“好好考虑考虑吧。”。 “带他下去休息,好生安顿起来。”萧石竹不等他搭话,便对士兵们挥挥手:“再把陆吾万户,以及其他几位千户请来,我要给他们下达作战任务了。”。 带着凉意的秋风拂来,吹得那棵老榕树的树枝发出哗哗声响。 它吹动萧石竹的头发、衣袂,吹起了地上的落叶,使其在空中旋转几下后,朝着更高更远的地方而去。 “你不会真信了这个妖魂的鬼话了吧?”看着目送着随士兵离去的何泳麟的萧石竹,鬼虏面带费解的问到:“你可不是这么蠢的鬼吧?”。连他都看得出来,这妖魂明显是在诈降。 毕竟双方胜负未定,就有倒戈的,这也太扯了。 “我那是故意给他听的,你还当真了?”看着何泳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后,萧石竹才收回目光,瞥了一眼鬼虏轻笑一声:“我要不骗骗他,他怎么能把主力大军吸引出来呢?”。眼眸之中,再次浮现了狡诈之色。 “我就嘛,你怎么可能这么蠢!”鬼虏暗中松了一口气。在此之前,他还真当心萧石竹上当。 毕竟,萧石竹突然成了一方诸侯,这样的喜悦和大的狗屎运,容易让任何族类的魂魄,都自大得晕头转向。 还好,萧石竹能保持冷静的头脑。这让鬼虏感到庆幸之余,对他的钦佩又平添了几分。 “他们不是喜欢玩吗?那我们就跟他们玩点有意思的。”萧石竹深深看了一眼支在身边树下青石上的棋盘,随之又转头看向莹竹城方向,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通城,被快要散去的晨雾笼罩着,地间一切都变得模糊。 雾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夹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复杂的气味,带着死亡冲而起。惨叫声,喊杀声不断传来,惊动地。震得环绕在此城四周刚收了稻米的稻田里的水,都微微颤动起来,泛起一阵紧接着一阵的涟漪。 当许久之后,晨雾完全散开时,守城的九幽军和萧家军终于看清了他们敌人的数量;惊愕之余,却也只能用无穷无尽这四个字来形容。 四周旷野之上,布满了共工国的大军,恰似一片片的蚁群,把的通城,为了个水泄不通。 谁也不知道,共工军是何时调集来了这么多的军士的。初略一算,这四周开阔地上,至少有五六万大军。 四处可见冲车和云梯,还有那不停的把巨石投到城墙上的投石机。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身披铠甲的大象,夹在攻城敌军的队列之中。 这些大象的身上,脖颈地方,都架着车弩或是连弩。那些连弩,的一次可以连发十支弓箭,大的能连发五十支。瞬间把守城的九幽军和萧家军,压制在了城垛后不敢冒头。 细看之下,不难发现,共工军中还多i了许多奇怪的人魂;他们都是一个身体三个脑袋的鬼,正是三首国的三首人。 这些人魂,也是自称为老神的一个氏族。他们是古神制造的人类之一,三颗分别面朝六方而望的脑袋,使得他们能眼观六路,比其他人魂更是行动敏捷、灵活。 三首国自古便位于讙头军南面,本于萧石竹无仇无怨,但他们向来都对共工国阿谀奉承,唯命是从。三首王一接到书信,便积极主动的召集了一万大军加入战局。 毕竟,得罪一个的九幽国,比得罪有五郡的共工大国要好得多。 三首军本该从南面进攻讙头郡,但发现此郡南面苍梧深渊难以跨越不,且讙头军南面防御也极其坚固。于是他们便西进与浮游回师,先攻通城。 此次进攻浮游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通城并没有直接临河,城外四方有大片良田环绕;使得他的战船无法直接兵临城下。 于是此战他的战船并未直接逼近此城南北,而是在城西五里开外,就把战船停下。让士兵就地下船登岸,顺着陆路攻城。 如此一来,胡回他们准备的沿江坞堡,铁锁横江,火炮袭船等等防御战术,就都用不上了。共工军甚至可以有条不絮的,在五里开外,镇定自若的组装好一切攻城器械,再杀过来。 虽不是豆腐渣工程的城墙城高墙厚,共工军攻势凶猛却也一时间没能把城墙击破,但守城之军也死伤惨重。 不少士兵死在了投石机投来的巨石下,以及象军上发射出的密集如蝗的箭镞之下,本就兵力不多的通城,在越战越勇的共工军猛攻下陷入了苦战。 【巴蛇——巴蛇食象故事里的蛇,山海经记载,巴蛇皮为青、黄、赤、黑各色交杂,五彩斑斓,可以吃象。吃完一头象,要过三年才能将象骨全部吐出。且巴蛇肉,可使人终生不生心腹部疾病。】 【冲车——也叫对楼,是一种安有八个车轮、高五层的攻城塔。以冲撞的力量破坏城墙或城门的攻城主要兵器。】 【157】降雨 共工军与三首军,是借着浓密的晨雾做掩护,忽然打过来的,倒是出乎意料的打了守城的萧家军和九幽军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就算是大雾,守城军在城墙上也都布有明暗岗哨,还增加了巡逻队,因此共工军方才把云梯搭上墙头的第一时间,便被他们给发现。 只是因为共工军借着雾气,已在城外远处,把一切攻城器械组装完成,使得守城军们失了先机。雾气方才散开,共工军的攻城器械便运抵了城下,朝着墙头齐齐发射,箭石交加下,守城军又要对付攻上城头的共工军步兵,又要躲避横飞的箭镞和巨石,顾此失彼在所难免。 加上守城军多半都是临时组建的新兵和民兵,种种不利摆在眼前,才会让他们死伤如此惨重。 “鸳鸯阵阻击一切胆敢爬上墙头的敌人,上火攻烧了他们的云梯!”看着自己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的在投石机和连弩的攻击下被击杀,巫支祁猛然挥刀,一刀砍翻一个方才顺着云梯,登上城头的敌军,已杀红了眼的他接着一脚把那云梯踢翻后,咬牙切齿的骂道:“他娘 的老子今跟你们拼了。”。 着满脸杀气腾腾的他反手就是一刀,又砍死一个方才爬上城头的敌军,把手中鬼头刀一转收入腰间刀鞘,动作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随之俯身捡起一个已死的士兵留下的连弩,爬到了墙垛上,对着城下敌军开始连射箭镞。 萧家军们一听到他上火攻,立马推来了不少用熟铜制成的四轮长形猛火油柜,把柜上四个铜管上横置唧筒口,对准了城外那些已经架到了墙垛间的敌军云梯。 九幽军们急忙用盾牌护住这些猛火油柜,避免,它们被敌人的巨石和箭镞攻击。而萧家军们则用烧红的烙锥点燃唧筒前部为内装引火药的“火楼”中的引火药,然后用力抽拉唧筒,向油柜中空气施压;霎那间油喷火起,猛火油从“火楼”喷出,燃成一条条恰似火龙一般烈焰,张牙舞爪的朝着敌军而去。 所过之处,便会带起一阵刺鼻的焦臭的同时,把敌军的把把云梯,烧成了火梯。 守城军另一大将羽荣也不是吃素的,见状后也趁乱召集了羽民和讙头民士兵高飞而其,迎风展翅飞向城外,将手中的燃烧罐和震雷等物点燃后,投向身下的战场。 一时间,通城外硝烟更浓了;爆炸四起,尘土激扬中,熊熊大火四散延伸开来,在胆敢靠近通城城墙的共工军和三首军身上迅速蔓延,烧得他们惨叫连连的同时,身上不断的发出“兹兹”声来。 城外稻田中,虽在战前已把稻谷全部收割了,但田埂上却长出了不少的枯黄野草,加上此时已是秋高气爽之季,有些干物燥的,萧家军飞部队手里的燃烧罐中又都是猛火油,仆一落地便是带起道道的火墙。 火星随风飞舞,那些火墙瞬间杀死不计其数的敌军同时,也把他们分割开来。 爆炸和烈焰迫使本还有规有矩的,顺着田埂阡陌进攻的共工军们,在本能驱使下为了避开火墙,只得跳入光剩下泥和水的田中,继续向前。 但稀泥却也束缚了他们的双腿,减缓了他们的前进速度。对于城上的守城军来,他们本该是一个个移动靶才对,此时却成了一个个的固定靶,无形之中大大的提高了萧家军和九幽军的爆头率。 虽打得如此惨烈,但双方依旧你来我往没有退缩,他们都还在该进攻的进攻,该防守的防守。用他的忠诚,为各自的君主的宏图伟业,也为他所珍爱的亲友和家园,谱写下可歌可泣的悲歌! “开炮,打他们的攻城器械。”巫支祁见敌军攻势减缓,果断大吼一声!同时给手中连弩的箭匣填装满箭镞后,再次爬到了墙垛上,对准了一只已经来到墙边的战象上的骑手。 在他的下令声中,传令兵奋力挥动令旗,墙头上的箭塔炮楼中的士兵见状,纷纷校准火炮,对准了城外远处的攻城器械。 开花弹,实心弹再次接二连三的呼啸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撕裂、燃烧着所过之处四周的空气,朝着敌军而去。 随即,共工军中就是一阵石泥飞扬,尘土疾射,带起一阵阵惊动地的爆炸声的同时,扯裂了敌军那些攻城器械。 带火的木屑,伴随着开花弹中铁片、砒霜和毒药等物,旋转着四处疾射向周遭的共工军,打得他们抱头鼠窜苦不堪言。 不断的剧烈爆炸,四处蔓延开来的烈焰,也让那些受到严格训练的战象们,慌神了起来。它们不再镇定自若的大踏步前进,而是慌慌张张的四散奔跑起来,尽量躲开没有烈焰没有爆炸的地方,却发现不管跑到哪儿,轰隆巨响依旧不断。 许多的共工军,没死在敌军的枪炮下,倒是在避无可避之下,让这些惊慌失措的大象给活活踩死了。 真是生得平凡,却死得窝囊而又悲催! 而更可怕的是,慌乱和恐惧一样,都是会传染的。刹那间,本还斗争昂扬的共工军们,都接二连三大乱了起来。 萧家军和九幽军见状,抓住这个机会开始反扑,半盏茶的功夫就把已经攻上城头的所有敌军斩杀殆尽,也被所有搭在城头的云梯统统烧毁。 不仅如此,他们还从城内,调来了三种古怪的武器,一种是卷起的棉被,里面裹了两三层草席,又在草席棉被之间,塞了无数的火药和片片的碎瓷,再用麻绳捆住绑紧,外面浇上猛火油,点燃后往城墙根丢去。 那威力不可觑,方才落地整个已经燃烧起来的棉被,登时化为一道半丈左右高的火墙,从地面上升腾而其,迸射出无数火星,顺带把方才杀到墙根下的敌军,烧了哭爹喊娘。 另外一种武器,则是装有三十二支连捻火箭,一经发射则是三十二箭齐发的一窝蜂。 还有装有六个长方形箱体的独轮车;那六个长方形箱体像六个大蜂窝排列成上、下两行,里面装满箭镞,共载有火箭一百六十支。 这种造型奇特的独轮车,名叫架火战车,虽然看起来简陋粗糙,好像很不怎么厉害的样子,但它用事实告诉诸鬼不要以貌取人和以貌取物。体轻灵活,使用转移都很方便的架火战车,正是萧石竹为此地守城军们准备的杀手锏。 但见每辆架火战车由三个萧家军控制,协同作战;其中一鬼负责瞄准指挥,同时兼管推车,其他两个则负责装填弹药和点火等。 一时间,墙上便有密集如蝗的火箭,划破长空朝着城下敌军呼啸而去,在共工军上空形成一道道箭雨。 那些共工军们看着头顶落下的,如狂风骤雨半的箭镞,纷纷一怔后,猛然心惊胆战了起来。 呼啸的箭雨转眼落地,在那些在旷野上还站位密集,无处可躲无处可藏的共工军们身上开了无数个洞,来了个血肉模糊也点燃了他们的战袍和肉体。 甚至有十几头战象,也是当场就被射了个千疮百孔,惨叫着倒在地上时,有顺带压死压伤了几个共工军。 旷野上,瞬间呈现出一幅恐怖的修罗场之景,凄厉的惨叫声越来越大,直上云霄响彻堂。 倒地而亡的共工军们,瞪着充满绝望的眼珠子,身子慢慢化为血色尘埃飘散在空中,汇聚成一道血红雾气,在通城四周弥漫开来。 留下的只有一副副破烂的铠甲,横七竖八的躺在城外田野中。在慌乱而嘈杂的战场上,静静诉着它们主人的勇敢与忠诚。 萧家军一炮便能撂倒十几个敌军,以及那箭雨如蝗下的惨烈,落在了位于城西远处的浮游眼中;把他看得气愤得发抖。 在遇到萧石竹和对方的萧家军前,浮游虽谈不上是什么百胜将军,却也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究其原因,一来是他手下的士兵也不弱,还极为擅长水战;二来他也善战,三来是冥界各国之间的战争使用武器大多都是冷兵器。 但萧家军不同,他们不但训练有素,还装备精良,几乎是人手一枪。 所以自从浮游遇到了萧石竹后,他几乎都是在吃败仗。此时本以为在自己精心策划下,能胜券在握了的他,又看到自己的士兵死伤惨重,攻击渐渐崩溃,于是浮游更是火大了。 他横眉倒竖,毫不犹豫的对身后怒声吼道:“共工氏族,开始降雨!”。 语毕,站在他身后的那些有着蓝色皮肤的共工氏族族人们,纷纷盘膝而坐甲板上,不约而同的把双手高举笔直向,掌心对张开五指,嘴里念念有词。 只是几个呼吸间,在墙头上指挥作战的巫支祁,看到头顶本是万里无云的空忽然骤变。狂风大作,卷席着无数乌云凭空浮现。 【158】反攻 地间忽地安静了下来,攻守双方不约而同的齐齐罢手。 但只是短暂的。 随之有着雷电翻滚不停的乌云,汇聚于城头之上。乌云密布下,让城头守军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通城头上那片本还明亮的空,猛然黯淡了下来。 随着乌云凝聚的越来越多,空中出现了一片奇异景象。 通城四周,瞬间好似凭空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城内地间呈现一片暗无日之景,放佛所有的光亮都被乌云吸干了一般;但城外却是依旧阳光明媚,却也始终无法渗透半点光亮入城。 加上那在城上半空中聚而不散,渐渐化为漩涡形的乌云中,电闪翻滚不断间雷鸣不停,让鬼看了,心底也都会不禁泛起一阵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之感。 随之而来的阵阵狂风,在城中来回穿梭,咆哮奔腾着,试图吹散这城内地间的一切。 “羽荣,撤回来。”见状顿知不妙的巫支祁心头一颤,赶忙提气,抬头向着城外空中大吼一声。 话音方才落地,只听得空中忽地传来一阵咆哮声,如一条条鞭子似的风雨从而降,环绕着整个通城下个不停;风助雨势,雨助风威,奋力抽打着通城中的一切! 转眼间越来越大的雨声,也连成一片轰鸣,让城中诸鬼已然分不出响彻地的隆隆声,倒底是雷鸣还是雨啸?他们头顶的空好像塌了似的,密集的雨珠被被狂风席卷着,如烟、如雾。模糊了城中军士们的视线同时,却又带起了阵阵死亡的气息。? 真是风水轮流转;风雨威力不,比之前羽荣夜袭时遇到的雨点有过之而无不及。且密集如蝗,城上守军立马被这些豆大的雨点,打了个鼻青脸肿,抱头鼠窜。纷纷惊慌失措的抬起盾牌,举过头顶,挡住垂直下落的暴雨。 要不是他们身上都有精钢铠甲,护住体魄各大要害,此时守城军们早已伤亡过半了。但即便如此,那些力道不的密集雨珠,也把他们打得苦不堪言,纷纷忍痛寻找坚实的避雨处而去。 但城外敌军,却也趁此立刻稳住了阵脚。 只是他们并没有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去急于攻击,而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纷纷撤到了距离城墙一里开外的地方,似笑非笑的看着城上守军一阵手忙脚乱的样子,开始幸灾乐祸架起床弩,射击城墙上的箭塔炮楼。 毕竟身为共工国子民,他们是知道共工氏族不但可以超控地间水灵而凭空降雨,还能随意控制雨滴的速度和大的。如今通城头上落下的雨珠,力道比起降石子,简直不相上下。 贸然攻城,虽可轻易的攻上城头,但自己也会挨风雨鞭打,共工军可不去做这样的傻事。 加上暴雨一下,守军们引以为傲的火器,就都会因受潮而无法使用。此时狂妄自大的共工军们自信的认为,就算他们在城下弓箭射程外大摇大罢的架起锅来,悠哉悠哉的吃个火锅,守军也是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攻击他们的。 除非守军大开城门,冲杀而出与他们决一死战,方能躲开雨点攻势;但这样一来,缺了火炮支援的守军们,就会立马被数量上占着优势的共工军所淹没。 诸多有利摆在眼前,倒是让前几秒还慌乱的共工军,方才镇定下来,心中便忽然平添几分得意。 只是他们的得意和自大,自然没能逃过身经百战的巫支祁双眼。 他和才带着飞部队方才飞回的羽荣,正举着盾牌躲在墙垛后,借着墙垛上的箭孔,看着城外得意洋洋的敌军,露出了一个冷笑。 自从上次,羽荣夜袭回来便在第一时间就提到敌军中有共工氏族参战的情报。在得知这些自称老神人魂绝非浪得虚名,真如传闻中所述那般能超控风雨后,他们便和英招,胡回一直在商议思索对策。 不得不,萧石竹的思维逻辑模式,在长期的言传身教下,还是多多少少的影响了这几个鬼许多。 功夫不负有心鬼,经过了几个昼夜后,他们果然想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那便是先示弱:把共工氏族们拿手好戏引出来。 而要引出敌方的杀手锏,自己就得先拿出点真本事来,故此之前的战斗,守军们也是拼尽全力。甚至把萧石竹为他们准备的架火战车也提早用上,让敌人死伤惨重的同时,无意中暗示了浮游,他们无非已是狗急跳墙,穷途匕见;也迫使了浮游过早的使出了他的杀手锏。 且身为在冥界待了千年的老鬼,胡回他们之中虽只有羽荣亲身体验过共工氏族的恐怖面,但都很清楚这些所谓的老神,每每施术都是需要耗费魂气这种体内能量的。 而每个鬼存于体魄内的魂气数量,在一定的时间内是多少不一的。但无论多少,都不可能是无限的。毕竟他们不是古神,只是被古神进行了魂魄与身体改造后,授予了一部分神术,便忘乎所以的敢自称老神的人魂罢了。 共工氏族虽然能控制风雨,但如此之大的一片风雨,也不是一鬼就能控制过来的。浮游必须集中数十甚至几百个共工族,才能招来一片可笼罩一座城池的阴云与风雨。且持续时间,一定不可能久到荒地老。 胡回还料到,一旦敌军开始人工降雨,共工军不但不会继续进攻了,还会停下来看戏,自大便在此时会在他们心中滋生,渐渐的蔓延开来,慢慢卸下他们的防备。 守城的九幽军和萧家军就是趁此良机,在降雨之时,边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边带着火器悄然躲入城中。 而最佳的反击时间,正是在共工族停下降雨之时。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远处的共工族们再也坚持不住了。早已满头大汗,面色皆有些发白的他们,纷纷放下抬得都有些酸麻的双臂,气喘吁吁起来。 通城上空,那片旋涡状的乌云随之渐渐由黑变白后,随微风缓缓飘散到四方而去。狂风骤雨,也在此刻停歇了下来。 整座城池,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城墙上早已没了守军身影,只剩下一支支湿漉漉的九幽国旗帜,和被床弩、投石机等物打了个面目全非的箭塔炮楼,孤独的屹立在城头。 城中除了从屋檐上,树梢间不停低落的水珠,落地后发出的滴滴嗒嗒声外,再无任何其他声响。 “进攻,不留活口。”等了片刻,城内依旧毫无动静,也未见敌人开始还击后,浮游嘴角上扬,不假思索地抽出自己腰间长剑,赫然一指前方通城。 再次狂妄起来的他,料定那城中守军,必然火器全都失效,军士也在狂风骤雨的鞭打下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剩下的都龟缩城中吓破了胆。这让他看向通城的目光中,也不禁流露出了兴奋的目光。 “萧石竹,本将军终于战胜了你一次。”浮游心想着,手指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共工军们方才得令,便再次斗志重燃;他们一起嘶吼着,举起手中兵刃,如潮水般向城墙边涌去。 他们要一雪前耻,把之前填满胸口的愤恨全部倾斜到这座,已阻挡了他们半月之久的城中去。 惊地,泣鬼神的喊杀声中,共工军的战船们也纷纷拔锚扬帆,顺河朝着通城杀了过去。 既然对方已被打残,连个像样的还击都没有了,那也就没什么好犹豫担心的了。步兵攻城时,水师也可以前进一下,铲除河岸两边的坞堡。 意气风发,志在必得的共工军,上至浮游下至每一个卒,脸上都露出了一副好似下志都在必得的得意之色。目露嗜杀凶光,朝着眼前这座在他们看来垂手可得的城而杀去。 可当共工军方才冲到距离墙根不到两三丈时,却忽然愣住了。 本该寂静无声的城墙上,墙垛间突然多了许多黑乎乎的圆形管子,对准了他们身上的各处要害。 之前流转在共工军眼眶中的凶光,缓缓化为了点点惊愕。 不等他们缓过神来,在砰砰连响下,那些管子中便迸射出道道耀眼的火花。与此同时,道道黑影从墙头上激射而起,在空中快速地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了共工军之中。 等他们看清这些朝他们袭来的黑影,正是被点燃了的燃烧罐和震雷时,早已来不及逃跑了。 赤色的火焰,伴随着硝烟在城外四处升腾而起。登时城外又是火光冲,惨叫四起!尘土激扬下,血肉横飞! 响彻地的爆炸声不断传来,久久不散;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敌军中化为一片嘈杂。 紧接着每个墙垛下方半丈左右地方,墙体上又有墙砖缓缓移开,无数的炮管从墙体内伸出,瞄准了共工大军的攻城器械。 百炮齐鸣下,守城军开始了反攻。 【159】愤恨 慌乱中,共工军看到原本还万俱寂的墙头上,忽然冒出许多的守军来。他们完全未如共工军们所猜想的那般,被风雨打了个死伤过半。 反而比暴雨前,士气更是高昂了许多。 看着守军手中的火铳铳管依旧滴水不断,却依然能开枪自如,共工军面露的惊疑之色更重了几分。他们万万没想到,偌大的冥界,居然还存在被暴雨的浇湿后,能正常使用的火铳。 但不容他们细想,墙上的守军们又是一顿枪炮招呼过来。 两军打了半个月,萧家军们手中的火铳杀敌无数,几乎弹无虚发,那黑漆漆的枪口在每一个共工军的心里,都早已形成了一道阴影。此时猝不及防之下,又见火铳,共工军们不约而同的心头一颤。 千支火铳,百门火炮齐发,地都为之颤抖。通城外到随处可见硝烟弥漫,嘈杂纷乱。刹那间,共工军的一个个鲜活的鬼命,在枪炮打击下化为乌有。 而那些象军,也再次慌乱起来,在炮火轰击下多数鬼仰象翻,剩下的一阵慌乱,四散窜逃又踩死了不少自己人。 不远处,立于旗舰船头的浮游眼珠快速转动,愤怒的目光从布满爆炸与硝烟的城外,移到了那些从城墙中伸出火炮上。 看着那些不断喷射出火球的炮口,他此时才明白,那堵高大厚实的墙体内定然藏有暗道。里边架着无数威力无穷的各式火炮,使得整座城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炮楼。 这也是在暴雨发动之前不久,为什么守军渐渐停止了炮击,只使用一窝蜂和架火战车等这些发射火箭的火器来御敌,而非使用火炮的原因之一。 至于城头上的那些箭塔和炮楼,无非只是摆设罢了,是用来做迷惑浮游和共工军的障眼法而已。而之前架楼里的火炮,自然已被守军在暴雨来临之前,悄无声息的分批运去了暗道之中。 而在暴雨来临时,守城军一边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一边变不利为有利,借助了越来越密集的暴雨模糊了城中一切事物的这点,暗中悄然躲入了墙体中的暗道里。 暴雨开始,箭塔炮楼里已无一兵一卒,也没了火炮。而浮游的手下们还傻乎乎的认为对手躲进了这些建筑里,一个劲的拿着人去楼空的炮楼、箭塔攻击,打得那叫一个开心。 又被狠狠的摆了一道的浮游,又气又恨,牙根阵阵发痒。 看着墙头火炮不断,自己的战士一片接一片的倒下后,他毫不犹豫的奋然转身,以期望的目光,看向身后那些共工氏族的族人们,想要他们在发动一次降雨。 但那些共工氏族们,早已筋疲力尽;之前发动的降雨,几乎耗尽了他们的魂气,此时皆是虚弱得很。 看着那些盘膝而坐在甲板上,还在运气调息的共工氏族们,浮游内心的悔恨忽然大于了怒火;他后悔自己怎么才带来了几百个共工氏族,早知如此应该带几万过来,直接用雨点,把通城砸成齑粉。 可此时瞎想这些,也是徒劳无功了。不如用老办法,先撤回国境内,保存有生力量再从长计议。 于是浮游轻叹一声,对身边的传令兵涩声道:“下令,撤”。 退字还未从他牙缝间吐出,就见通城中有一声尖锐的呼啸冲而起,一道如彗星一般的耀眼火球,从城中激射上。 升到一定高度时,此物在空中一顿,随之“啪!”的一声巨响后,化为无数的火花散落向四面八方,眨眼便转瞬即逝。 “响箭?”脸上浮现丝丝狐疑的浮游,愣在了原地,看着通城方向皱了皱眉。 这是一种通信火器,浮游是知道的;一见响箭,他心中便是一颤,长期征战让他心生不妙之感;心中不禁揣测:“萧家军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 此念方起,北面河岸边群山之中,便有几声兽吼响起,直冲云霄之上,响彻地之间。惊得栖息在山上林中的群鸟们,惊叫着高飞了起来。 “快,快撤!”浮游心头一紧,不敢再去细想,只见鸟儿惊飞便料到那山中必然有什么危险存在,生怕耽搁了时机,于是不假思索的急声吼道:“下令全军撤退,快!”。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吼叫声方起时,河岸边的群山之中已有数百只能腾云驾雾的飞妖魂,冲出林子飞上高空。它们有翅的展开巨翅,没翅的则四足腾空,踏云而飞;三五成群的编队飞行朝着共工的旗舰而来。 每只兽魂上,都有一到两个骑手。而队伍最前面的,则是头戴斗笠,生得像马而人面,身带虎纹且背生鸟翼的一只妖魂,手中两柄板斧寒光闪闪。 “英招?”浮游眯眼看着这支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飞部队,齿间缓缓挤出:“空骑?”两字,双眼也是越瞪越大,徘徊于眼中的不可思议之色也重了几分。 他百思不得其解,就连共工国如此之大的势力,也无法找寻到如此之多的空骑骑手,区区三个郡的九幽国,是从哪儿招来的这么多空骑骑手的? 不等他去想明白这些,空骑兵们已在英招大喊着:“杀光这些入侵者!”的话语下,飞到了共工水师的头顶。纷纷使出手中的火器,对着下方战船! 一部分空骑,把绑在兽魂臀部两边的型佛朗机炮,纷纷调好角度,对准了敌舰上的桅杆,甲板,人群等等一切可以轰击之物,毫不犹豫的开火了。 一部分则从背在后背上的竹篓中,取来震雷或是燃烧罐以及火龙出水,点燃后朝着敌舰上奋力投去。 缺德一点的,甚至一口气点燃两三个震雷,一起往下扔去。 而另一部分空骑,则调准兽魂臀上火炮,对准了共工水师纷纷开火。 剩下那些坐骑是火麒麟的空骑,则在英招的带领下,先把手中三眼铳对敌舰上,四散而逃的敌军一统狂射后,从空中一个俯冲而下,落到了敌舰甲板上。火麒麟顺势口吐火焰,烧死身前敌军。 随即骑手便抡起手中三眼铳,左敲右打,给身边几个敌人开瓢后,再次驾驭坐骑飞上空中,顺势把手中火铳再次填装好子弹。 落地一碎便腾起一道火墙的燃烧瓶,落地便炸的震雷,以及极具穿透力的火龙出水,迫不及待的撕碎了躲闪不及的共工军水手和他们的战船,以及那些共工氏族的族人。 就连本是平静的河水,也被这惊动地的爆炸,震得不停颤抖,似波涛汹涌,震得那些一点的共工战船左摇右摆。 随之,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羽民与讙头民们,也在羽荣的带领下,从通城中再次起飞,一路投下震雷后,直奔共工水师而来。 而河道狭窄,迫使共工军战船之间间隔本就不大。一艘起火,难免不会波及四周其他战船;就算是桅杆倒下,也能倒到别的船上上去伤及无辜。一时间,共工军的船阵也乱成了一团。 旌旗猎猎,战鼓雷鸣,炮火响彻云霄,惨叫直冲九;腥风阵阵,整个通城外血腥味越来越重,简直就是阿鼻地狱。 看着败像已现,步兵死伤惨重,攻城器械十有八九被毁,战船亦是多有起火,硝烟烈火间,水手四处逃窜,傻眼的浮游呆站在船头,任由侍卫为了保护他而一个个倒下,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抬头看向空中那些居然带着火炮作战的空骑,傻傻一笑。 面对自己惨败的事实,他眼中浮现的绝望越来越重。自信和勇气,早已荡然无存。 数十万人打一两万人,还打成这个鬼样子,脑中甚至有只求一死而谢罪的念头浮现。 “将军快跑。”就在他愣神时,李柏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忽然冲出船舱,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抬手护住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扶住他,快步往船舱去。 就在他们跑到舱门口时,一名空骑忽然从他们身后俯冲下来,二话不点燃一个震雷扔到了他们脚边后,再次冲而起。 眼疾手快的李白见状,毫不犹豫的拼尽全力,一把将魁梧的浮游推进舱门里,然后顺势扑在地上,用自己的身子严严实实的捂住了身下震雷。 “轰隆”一声巨响,耀眼的火光在方才从地上爬起,转过身来看向门外的浮游眼前浮现。接随着阵阵起浪随之袭来,把他又吹得东倒西歪,一个踉跄又坐在了地上。 木屑激射而起,李柏的身体在他眼前,活生生给炸了个血肉横飞,渐渐的化为鲜红尘埃。 脑中一片空白,双耳嗡嗡作响的浮游再次用手撑地,缓缓站起身来。 他粗喘着,呆看着舱门外甲板上被震雷炸开的大洞,还有一堆焦黑且冒着黑烟的碎布块许久,双拳猛然攥紧,晃了晃脑袋,愤恨再次回到他的眼中,取代了之前的绝望与恐惧。 【160】句龙 浮游手扶门框,巍巍颤颤的走到门外站定,瞥了一眼四周,随处可见毫无还手之力的战士,正在被敌军追杀。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脚前那个破洞,登时更是火冒三丈。 李柏追随他数百年,每每征战都追随左右出谋划策。虽有时候也会出一些馊主意,但多数时间还是能出好主意的。 身边仅有的一个智囊,为了救他而在他眼前没就没了,让浮游心里顿时被气愤堵得一阵胸闷,大有喘不过气来之感。 他狠狠一咬牙,一把抢过侍卫手中弓箭,不顾阻拦,冒着炮火大踏步前进,再次走到船头站定。 他要战斗,为了李柏和在此战中牺牲的所有共工军而战斗! 但见河岸上,自己的步兵已是溃不成军,而萧家军此时纷纷组成鸳鸯阵,如下山猛虎一般从大开的城门中冲杀出来,在炮火的掩护下,四处追杀四散而逃的猎物。 萧家军到哪儿,死亡气息就跟到哪儿,夹杂在惨叫声中冲而起。 而共工军的盟友三首军们,早已跑了个无影无踪。 萧家军们手起刀落毫无拖泥带水,迅速的解决了身前敌军后,继续往前方杀去。 而此时城外东面的那些坞堡中的部曲民兵,也扛着大个的罐子冲出坞堡来,来到河边后,扒开罐口封泥,把其中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倒入江中。 看到那些黑乎乎的粘稠液体顺河水而流,直奔自己这边而来后,警惕的浮游鼻子猛然动了几下,顿觉本无气味的河水中,散发出淡淡的刺鼻异味,心里暗叫不好。 作为祝融国长期对手的他,登时嗅出了这些浮在河水上黑不溜秋的液体,正是有着水浇火愈炽的特点的祝融国猛火油。 浮游惊愕之余,部曲们又搬出许多装有猛火油的大罐子来,继续把其中的猛火油一股脑的往江里灌去。 “撤退。”愤恨之余,浮游虽心有不甘,却还是不得不再次喊出这两字来。 在他喊话间,部曲们已拿来一点燃的火把,抛到了漂浮着猛火油的河水上。 “嘭”的一声闷响下,一条长长的火焰顺着江水流向,从东至西朝着浮游和共工水师所在之地这边,迅速窜了过来。 河水上迅猛的火焰随波浪翻腾着,咆哮着,转眼间就烧到了共工水师边,把所有的战船团团围住。而那些曲部还不肯罢手,在上游尚未着火之处,继续往河中拼命的倒猛火油。 两河之上火势越来越猛,使得河中以及河岸两边气温也越来越高,炙热无比。从空中俯瞰,恰似两条伏地火龙似得,匍匐于群山之间,通城南北。 火焰带起的阵阵热浪,扭曲了四周景色,灼热着空气。 这下共工军们更是惊慌失措了。转瞬间不少战船被着火的江水烧得四处起火,浓烟滚滚;手忙脚乱的水手想要掉头离开这满是烈焰的河段,却因为河道狭窄战船又太大,慌乱下自己不但没能掉头,反而冲撞到了别的战船上。 连锁反应顿起,三五艘战船横七竖八的相撞在一起,挤成一团的场面随处可见。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共工水师的所有战船几乎都已起火,水手们又要忙着让战船后撤,又要忙着从江中取水灭火。 但当他们提着水桶慌慌张张的冲到甲板上,却看到了河中满是火焰后,虽在高温环抱下,但整颗心却彻底凉了。 更恐怖的是,他们还要心翼翼的躲避着萧家军的飞部队攻击,真是上无路入地无门,苦不堪言啊! 烈焰很快也蔓延到了浮游的旗舰上,咬牙切齿的他胸中怒火不减反增。种种不利,令他不再绝望,反生激昂斗志。 此时他紧握着手中弓箭,双赤红的双眼正好看到身前不远处岸上,羽荣从空中一个俯冲而下,同时反手握刀猛然挥出。 寒光划出一道月牙,羽荣稳稳落地,锋利的刀刃也在这一刹那,如切雪断冰一般,轻易的砍下了一个共工军的鬼头。接着他直起双腿,一个转身就要去追杀其他敌军。 在升腾烈焰和爆炸包围下的浮游,也在此时气定神闲的使用浑身力气,搭箭拉弓对准了羽荣的眉心。 纵然今日必死,他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否则他死不瞑目。 下一秒后,他右手一松弓弦一震,利箭离弦如流星一般,带起一声尖锐的呼啸,飞速穿过河面上的熊熊烈火,朝着羽荣破空而去。 就在此箭距离羽荣不过一丈,眼看便要让他魂飞魄散之时,他身后忽然跃起一道黑影。下一秒后,尘土飞扬间黑影落地,横在了羽荣身前,同时将自己手中鬼头刀横在胸前。 利箭转瞬即至,刀剑相撞之下,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接着就听到黑影闷哼一声,胸口鲜血四溅。 愣神中缓过神来的羽荣,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宽大的后背,未穿铠甲*着的上身长满了脏乱的青色猴毛。 “巫支祁?”羽荣微微一怔;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曾经的世敌仇人,居然会奋不顾身的为自己挡箭。 “正是老子!”巫支祁沉声着,踏前一步,猛然挥刀又砍死两个正好从他身前跑过的共工军士兵后,才把左膝一弯,将手中鬼头刀一竖,插入地中。 但见那刀身上赫然多了一指来粗的一个洞,洞口四周,浮现了几道细的裂纹。 羽荣瞪大双眼,打量着杵着刀柄跪在地上的巫支祁,赫然看到他后背处有一带血的箭头,从皮毛下刺出。 滴滴鲜血,顺着箭头滴在地上,慢慢在土上绽放开来,就像一朵朵鲜艳欲滴的彼岸花,缓缓展开花瓣。 那一箭,给了巫支祁一个彻彻底底的透心凉! 显然利箭是直接穿透了刀身,直插入他胸中的;可见浮游双臂臂力不,不但羽荣没有料到,就连巫支祁自己也顿觉惊讶。 “军医,军医,军医。”须臾之间,惊慌失措的羽荣左右转头,四处张望着急声大喊。迸发出慌乱与惊愕之色的双眼,企图从慌乱喧嚣的战场上,找到个随行军医的身影。 不少猴妖兵见到自己的族长中箭,也纷纷不再追杀敌人,围到了巫支祁身边,看着他那胸口青毛渐渐变红,却也是如羽荣那般,惊慌失措得不知道该点做什么好。 “猴崽子们听令!”巫支祁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中的利箭,咳嗽几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却依旧右手杵着鬼头刀,左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继续粗喘着到:“族长之位,传给犬子巫灰,你们要永远效忠效忠大王萧萧石竹这是是我的遗愿。”。 他的话音越来越,到后来简直就是声如细蚊;语毕身子一斜就倒在了地上,便再也没了动静。 沾满血污的嘴角依旧微微翘起,保持着微笑神情。似乎这世界上,已然没了他的牵挂和放不下之事了。 短暂的沉默后,围在他尸体边的猴妖兵们,接二连三的发出一声声凄厉的猿啼,响彻八方。 站在船头的浮游,看着这一幕得意的一笑。 却不曾想在他笑容方才浮现时,英招已从他身后空中俯冲而下;在跟在浮游身边的那两个侍卫尚未反应过来时欺身而进。 下一秒后,英招咬牙切齿地抡起自己手中饱含杀气的板斧,毫不犹豫的就是一斧劈向了浮游的脖颈。 血雾从浮游那无头脖颈上,喷薄而出。浮游那得意的笑容,永久的定格在了他那张蓝靛色的脸上。 英招又反手一斧,斩杀了一个卫士后,伸出手去,准确无误的抓出了浮游那颗在半空中旋转着的脑袋。五指用力一捏,浮游的鬼头登时爆裂开来,*混合着血迸射四溅。 共工国第一战将,就此陨落;而他的死也让九幽国付出了一将战死的惨痛代价。 随之英招后蹄猛然一蹬,前蹄腾空人立而起,双翅随之一震带起一股劲风,再次飞起;朝着巫支祁尸体那边飞去 暮熙城一百里开外,有一南北长八十里,东西平均宽约二十里的大湖。 湖边四面环山,重重叠叠;近山如簪,远山如烟。浩阔的湖面波澜壮阔,在微风拂过时,水面上便会泛起发出“哗哗”声的波涛,拍打着从湖底生出,露出湖面的嶙峋怪石。 那些怪石星罗棋布般布满了整个湖面,环绕在湖心那座岛屿四周。石身上布满了苔藓和藤蔓植物,随湖风轻轻摇曳。 岛上建有城池一座,城中翠竹遍地;正是水虎一族世代居住的莹竹城。湖风掠过此城,翠竹随风而动,发出沙沙声响。 此时一个年轻之鬼,正站在北城城门上,凝视着夜色下的远方青山。有着身青蓝色皮肤的他,长着人魂的面孔和手足,却有着蛇身蛇尾;相貌与共工倒有几分相似。 只是这年轻的魂魄,年轻的脸上少了几分和蔼,却多了几分病态和黑眼圈;正是太子句龙。 【161】肉芝 夜幕下的千星湖,轻柔波浪轻轻的拍打着湖中怪石,泛起的粼粼波光中却透着恬静。 句龙只能把远方山脉看出个轮廓,他那双显然是没睡好而导致有黑眼圈的眼中,泛起淡淡的紧张,随即转瞬即逝又化为了兴奋。 听浮游了萧家军的厉害后,这位太子也迫不及待的想要会会这支虎狼之师。好证明自己不只是会弄农业和水利的鬼,也让自己的父王共工看到自己的价值。 “太子,太子。”半晌后,一个兴奋的愉悦声,从身边传来。 句龙转头一看,就见一个像猴子一样的孩童妖魂,朝着他大步而来。只是这张猴脸上长着居然鸟类才有的尖喙,肌肤之上覆盖着的也不是猴毛,而是银光闪闪的坚硬鳞片。 从他那无眉的大眼睛上来看,不难认出他正是几日前,萧石竹在暮熙城中接见了的投诚者——何泳麟。 “恭喜太子,贺喜太子。”何泳麟在他身边几尺开外站定,一整衣袍,眉开眼笑的拱手道:“萧石竹,萧石竹他中计了。”。 “是吗?”句龙转头瞥了一眼对方,又回过头来,继续负手而立,凝视着前方远处沉浸在夜幕下的山脉轮廓。任由夜风拂面,吹乱他的长发。 但如负释重之色,也在他脸上一闪而逝,留下的只有兴奋与激动。 两国开战后,萧石竹快速作出反击,萧家军和祝融军采取了一静一动配合行动,完全打破了共工的计划。 在敌人毫无破绽的情况下,年轻好胜的句龙终于坐不住了,于是就与水虎氏族商定了一条毒计,让他们中最能演戏的何泳麟出马,假意投降并且对萧石竹透露出共工军主力所在地和军力。 如此一来,可以迫使萧石竹召集回深入风暮郡大肆破坏的祝融军,合兵一处后前来找寻共工军主力激战。而共工军便可以逸待劳,利用地理优势打一次伏击,重创萧家军和祝融军。 最佳的地点,自然是莹竹城。 此城建在湖心岛上,四面环水有利于共工水师作战不,湖边又是四面环山,层层叠叠,上顶云的兀立危峰随处可见,每条山脉几乎都是重岩叠嶂间令人望而生畏。 且山中林茂,巨木隐蔽日。加上山地不但适合步兵作战,密林也更是容易藏匿军士踪迹,城外四周都是伏击地的不二之选。 于是句龙便在莹竹城安营扎寨,且让何泳麟告诉萧石竹他的位置的同时,撒谎他把步兵安排在了城南外的竹影涧边。 却不知道萧石竹往日确实话是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却是一个内心成熟稳重的鬼;且谙熟千术的他,在何泳麟投诚时,就没信过这个妖魂。 句龙在布局,而他也在暗中积极的见招拆招。他一直客客气气的招待何泳麟,将其奉为上宾,对方的每一句话他都认真聆听,就是要让这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妖魂,认为他上当了。 “是的太子。那个蠢货把我放回来的时候,我亲眼见到祝融军已经在暮熙城与他们回师了。并且我临走时,他还问我去莹竹城的最好走的路是那一条呢。”何泳麟嘿嘿一笑,摇摇头得意的到:“做狗监的鬼奴就是鬼奴,穿上诸侯的冕服他也还是个鬼奴;如此愚蠢真不知道上次浮游大将军是如何败在此鬼手上的?”。 “你怎么呢?”句龙没有理会他的得意,直言问到。 “的告诉他,走城外正北的梅子岭要好走一些。”何泳麟又是笑笑,眼中泛起一道鄙夷之色,以轻蔑的口吻到:“这鬼居然信了,还千谢万谢,什么要是他拿下了莹竹城,好处少不了我们的。”。 “嗯,回答的很好。”句龙面带满意的点点头,又从容平淡的道:“事成之后,答应你们一族的五城税收供养,会一分不少的拨发给你们的。”。 那梅子岭据此不过二十里,因为长满梅子而得名;确实如何泳麟所,有附近山脉中最好走的一条山路。 可这南北走向的山岭中,却也只有一条狭窄的羊肠道,藏于山林之中,重重梅子林之间。只因道路狭隘,就无形中减缓了行军速度;且两边灌丛密布,两三丈高的梅子树众多,左右各藏下三五万军士不成问题。 句龙也早在两日前,便把十万步兵调到了那儿的梅子林里蛰伏起来。只要萧石竹和祝融军出现在梅子岭中,定然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算他们不走梅子岭,莹竹城中还有象军八万与三万由共工氏族组成的亲兵,城外湖上又有水师十万,大战船二百艘左右。 一旦这边战斗打响,梅子岭的步兵可以立即回援,断了萧家军和祝融军的后路,使其被前后夹击。 退一万步,就算敌军不主动出击,他句龙也不吃亏。风暮郡内百姓多数早已南迁,边境城市都成了空城,一粒粮食一分钱也没留下,留给萧石竹的只有老弱病残之鬼和麻烦。此种情况下,两军对峙必然形成僵局,只会对萧石竹他们不利罢了。 想想自己的计划,句龙觉得自己已经吃定了萧石竹了,便不再担忧什么,而转身往城门下缓步走去。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前来送死的敌军。 从战略上来,他这招确实无懈可击,但不巧的是,他运气不佳,遇到的对手是萧石竹罢了。 莹竹城北,二十里开外的梅子岭。 这群山环绕下的山岭上,野生的梅树遍地可见,灌木满山遍野。此时正是秋季,梅子已是成熟,青黄色的硕大梅子挂在树上,让路过此地之鬼看了就会流口水。 当地百姓到了这个时节,都会纷纷前来此岭,争先恐后的采集这些梅子,再将其腌制成可口美味的黄梅或是酿造青梅酒。 只是一连几日两国交战,空气中都散发着紧张感和火药味,人人自危下,早已没了百姓敢来这荒郊野岭之中采集梅子了。加上附近都几座城镇都因共工的南迁令人去屋空,今年这梅子林中格外的寂静,丝毫没有魂魄涉足的痕迹。 此时,在秋夜山风的轻抚下,梅子树哗哗作响,惊得站在树梢的夜枭扑腾着翅膀,长啸几声,打破了这山岭中久违的寂静。 忽地,风静了,树停了;一股股杀气由远至近朝着这边而来,片刻后已至这岭中梅树林中,灌木丛间。又惊得那夜枭一声怪叫,赶忙展翅飞上空中。似乎对着股杀气,很是忌惮。 那杀气升腾的林子里,随处可见铠甲兵器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杂乱无章。细细一看不难发现,这些铠甲皆为有铁制筒袖,胸背相连用鱼鳞性甲片编缀而成的短袖铠甲,正是共工军的专用铠甲。 此时,在夜枭离开后,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的梅子岭中,除了这满地的铠甲兵器外,却不见共工军的半点踪影。倒是借着树梢间渗出的月光,可以看到山岭上站满了身着精钢胄甲的萧家军,以及身批赤色戎服的祝融军。 杀气,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而出的。 他们没点火把,使得自己与黑暗融为一体。在茂密的丛林中,若不走到跟前,还是很难发现他们的。 为首的萧石竹,环视四周许久后,抬腿轻轻一踢脚边一个头盔,使得那铁盔往前骨碌碌滚去,撞到了一副铠甲上,在寂静之中发出一声金属碰撞之声。 “厉害了我的人参。”萧石竹笑笑,转头看了看坐在他肩头的妖魂。 这妖魂不过巴掌大,外形像极了中药人参,却生着口眼鼻耳,全身为黄白色,肉乎乎的甚是可爱。 “我们叫肉芝啊大王。”人参有些无奈的哀叹摇头后,又得意洋洋的道:“遁地术可是我们肉芝一族的拿手好戏。我们带着毒药来到这里时,他们供水车的士兵谁也没有发现我们。我们轻而易举的就把慢性毒药,倒入了他们饮用水中。”。 “厉害;答应你们的事,一定照办。”萧石竹又很是满意的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但还要麻烦人参们再帮我个忙。”。 “我们叫肉芝,不是人参。”那个妖魂面带无奈的嚷嚷一声,随即又面露无语,低下头去一声哀叹。 “好吧好吧,肉芝一族的族长,麻烦你们一族用地遁术潜入莹城,一旦我开始攻城,你们在城中放把火吧。”萧石竹看着他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这个简单。”那肉芝想也不想的一口应了下来;语毕从萧石竹肩头一跃而下。 仆一落地,他脚下的地面登时如水波涟漪一动,接着就见他整个身子渐渐的陷入土中,消失不见了。 “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些肉芝精怪?”。脸上挂着淡淡好奇的长琴走了上来,与他比肩而立。 “暮熙城地牢里啊。”萧石竹淡淡到。 【162】祸起萧墙 “这种名为精怪的低等妖魂,连普通人魂都不如。”清冷的月色下,长琴的脸因为树荫而变得有几分阴暗;但见得他冷哼一声,眼含轻视的到:“在冥界各国,它们的一生,都只有被沦为补品而上桌的结局。”。 萧石竹在黑暗中悄然皱眉,不知为何此时长琴的神情语气,让他脑中冒出了人间那些被猎杀的动物身影;心中突生几分反感。 “没错,但那是别国,我的九幽国不需要这样的补品。”但下一秒后,萧石竹还是淡然一笑,不以为然的道:“所以我把他们从刻满防止地遁术符篆的地牢中放出来了,且保证以后只要待在我九幽国中,绝对没鬼敢再吃他们。”。言外之意,就是告诉长琴这些肉芝精怪他罩着了,识相的就别动歪脑筋。 长琴微微一怔,这萧石竹的思维模式还是那么的奇怪,让他根本想不透,猜不到。 他借着月光,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些共工军的铠甲,思忖片刻后也觉得没有肉芝们的话,这十万共工军也没法被悄无声息的毒死。因此也收起几分鄙夷,话语柔和了一些,道:“九幽王开心就好,本太子也做个顺水人情,把这些精怪送你了。”。 “那就多谢了。”萧石竹也没介意,反而毫不客气的对他拱了拱手;其实他要抢几个百姓,何须长琴答应。 如此客气,无非就是大敌当前团结要紧;再按协议,战后风暮郡归于祝融国,此时自己就挖了风暮郡中这么多鬼去做九幽国的子民了,占了如此大的便宜,借坡下驴一下也没什么,大有破财免灾之意的同时,顺便给长琴点面子罢了。 “那九幽王,下一步怎么走?”长琴又问到:“进攻莹竹城吗?”。 “怎么走?看句龙这势头,要我们横竖也是死呗。”萧石竹环视了一圈四周,注视着那些铠甲兵刃沉吟许久后,猛然贱笑道:“反正他也认为我们死定了,不如死到他辕门口去;我们就大摇大罢的把脖子,伸到他刀下去,看看他砍不砍得动?”。 语毕,他抬眼深深看了一眼南面。 、 “我们去炮轰莹竹城。”片刻见长琴没有搭话,他又转头看着黑暗中的长琴,挤眉弄眼道:“好好教教这个太平太子,什么叫先进的武器与强大的魂魄结合,成为最牛叉的鬼兵。”。 “嗯。”长琴闻言,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计划呢?”。 “很简单,首先趁着夜色,抵达千星湖北岸。”萧石竹眼含自信,继续看着南面,缓缓到:“然后我萧家军为中军,你们祝融军为左右翼。我们负责炮击莹竹城,你们负责打击他的水师。”。 “没了船,我看他那什么出象军!”萧石竹得意的着,抬头看了一眼偏西的阴月,随即又转身对身后的萧家军们到:“快速打扫战场,只要箭镞弓弩,铠甲和其他武器统统放弃,争取在午夜时分,赶到千星湖北岸!” 祝融国,毕方城。 入夜后,这座几乎都是石头建筑的石头城中,变得宁静了许多;白的喧嚣与热闹,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那叮叮当当的沙泉,依旧在涓涓流淌,圆润的月光洒在每一块石砖上,让那些古朴的石砖也变得更加光滑了许多。也使得整座城市,变得更恬静了几分。 城中光明宫里,玄火殿上。 已是夜深人静时,但玄火殿上依旧灯火通明;堆积如山的诸多奏本,摆在了祝融身前的石桌上。 祝融借着桌边的石灯中火光,批阅着奏本。时而皱眉思忖,时而展眉细看其上内容;却是看不了几行字,他便要俯身剧烈咳嗽几声。就连握笔右手,也随之猛烈颤抖起来。 他这病也患有数百日了,太医看了都只是肺痨,开了一些润肺止咳的药,可吃了只是有所好转,却依旧不见痊愈,使得他整个鬼越来越憔悴。 斑白两鬓,加上他那因病而有些苍白的脸,让祝融看上去瞬间苍老了不少。这个曾经在人间做过部落首领,微风八面的人魂,其后在冥界玄炎洲中赫赫有名的诸侯王,此时此刻在他脸上挂着的不再是意气风发,只剩下皱纹与虚弱。 所有的宫奴婢女见了他此时这个模样,都是一阵心焦,又暗自叹息真是岁月催鬼老。 “咳咳咳。”祝融那剧烈的咳嗽声,回荡在空旷的玄火殿上,顺着门窗飘到了外面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每每咳嗽一声,祝融便顿觉胸口一疼,他赶忙放下笔去,以右手捂嘴,又剧烈的咳嗽几声后,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手从嘴上移开时,却见掌心之中,已然是一片殷红。 祝融见状并未惊愕;这种事情近来常有发生,尤其每到深夜,更是频繁,他早已习以为常了。也隐约知道自己离大限不远了,生死早已看淡。 支撑着他那愈发虚弱无力的体魄不倒,持续这他这苍老憔悴鬼命的,是一股执念。 且对世敌共工的战争,正在有条不絮的进行着,从每一份塘报来看,在萧石竹的指挥下,一切都很顺利;而儿子长琴自从去了朔月岛,成为祝融国与九幽国之间的联系人后,也看上了一个女鬼,不再是沉迷于琴瑟而不进女色了。想必战争结束时,自己就能有儿媳妇了。 祝融想想这些,也就没什么牵挂了。他看着大殿门外,那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的榕树气根,嘴角不经意间扬起,露出一个自顾自的微笑。 “大王。”此时,一个身着蟒袍,手持拂尘的年轻宫奴,缓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前站定,劝谏道:“夜深了,大王近来身体不适,该早些歇息才是。”。 “嗯,知道了。”祝融赶忙把右手一翻,掌心朝下以免这个宫奴看到他掌心中的血迹:“看完最后一本奏本,本王就去歇息。”。 那宫奴闻言皱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只是垂首站到一边伺候着。 “嗯?对了,德子。”忽地,祝融好似想起了什么事情,猛然抬眼看向这个名叫德子的宫奴,开口问到:“本王给太子写的家书,你传出去了吗?”。 “两日前,奴才就已经发出去了。”德子垂首回答到。 “哦。”祝融眯了眯眼,看了看桌边那玉勾连云纹灯中跳动的灯火,舒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就好。”。 他话音方才落地,就见吴回已然站到了殿外,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石碗,大步走入殿内。 吴回来到殿中石桌前站定后,先对那德子到:“你先退下吧,王兄我来照料。”。着就把那只碗外刻有云龙纹样图案的石碗,摆在了祝融身前,又道:“王兄,该吃药了。”。 祝融挥挥手,示意德子先退下后,看了看碗中的褐色药汤,叹息一声,道:“这药吃了也不见好,有何用啊?”。语毕,就在德子方才离去时,他猛然抬眼,眼中闪烁着凶光看向吴回。 那吴回暗中微微一怔,随即又镇定下来,赶忙到:“吃了总比不吃好。”。 “都是药三分毒。”祝融冷笑一声,继续紧盯着吴回一字一顿的道:“弟弟给我送来的汤药里,怕是有七分毒吧?”。 这突如其来的莫名之言,再次让吴回微微一怔。接着,面有惊愕的他呆呆问到:“王兄何出此言?我吴回对王兄您忠心不”。 “够了。”不等他完,祝融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些汤药每每入口,我便顿觉胸口一阵冰凉,原本还以为是加了能降肺火的玄冥州冰魄,但吃了许久的药,病情仍不见好转,明其中放的绝非是冰魄;而这几个月,几乎三五你便会给本王送药,如果本王没有猜错,你一定在这药里加了共工氏族的寒蛇草汁。”。 “这也就是为什么,共工国先前就得知了我军行动的原因,提前把风暮郡边境一带的百姓,统统南迁的原因。”到此,早已横眉倒竖,满脸怒容的祝融,猛然抬手一拍石桌,眼中精光爆射,嘴里沉声呵斥道:“你个叛徒!”。 “叛徒?”吴回没有反驳,而是在短暂的沉默后,一反之前呆傻模样,没了往日的恭谦尊重,直视着祝融冷笑一声,大言不惭的质问道:“我算吗?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这也叫叛徒?”。 “没错,是我下的毒!这火王之位,从人间到冥界,本是应该属于我的!”越越是激动的吴回,猛然抬起颤抖的手指,一指祝融眉心后,继续破口大骂道:“你不过是一个冲动易怒的莽夫,要不是老子帮你领兵征战,你能坐拥六郡国土吗?”。 夜风从他身后大门涌入,吹得他身上赤色衣袍鼓动起来,如一团熊熊燃烧的复仇烈焰,在祝融眼前燃烧一般。 【163】夜袭 “真是祸起萧墙。”往日容易冲动的祝融,此时倒是显得异常平静。 他缓缓收起了眼中的凶光,以淡然的目光静静的注视着怒气横生,眼含杀气的吴回许久后,才缓缓开口道:“你要这王位,给你便是。”。似乎,什么争斗,什么王位他都在这一刻看淡了。 他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去,缓缓打开了石桌上的那个四方形的石匣子。匣盖一开,里面登时迸射出一道柔和的红光。 透过红芒,可见匣中铺着黄色锦缎,上面摆着一方拳头大的四方玺绶,巧精致。采用整块通体圆润的血玉雕刻而成,印身上,雕刻出形状古拙而又苍劲,形态各有不一的八条火龙图腾,顶上盘着一个龙纽,钮上系着彩色丝带。 吴回一见此印,眼中登时大放光彩。不用把玺绶翻过来,他也知道这玺绶底部刻着“玄火明德”四个工整而古朴苍劲的鸟虫篆书。正是火*物——玄火印。 须臾之后,看着那玺绶呆愣片刻的吴回,赶忙猛然摇了摇头,定了定神收起方才浮现的喜悦,随即张口沉声道:“老子不要你来怜悯,更不要你来施舍;我的东西我自己亲手拿回来。”。 语毕,他信步走到祝融身边,瞥了一眼祝融那张死到临头,依旧无惊无惧的脸,缓缓卷起衣袖:“你没机会了,求饶的机会都没了。”。 石桌边的石灯中,火苗摇曳了几下,把吴回那凶相毕露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你买通了玄火殿的卫兵吗?”祝融平淡的目光,看向门外宁静的黑夜,眼中依旧没有露出丝毫的恐惧与惊慌;随即又微微低头,看着吴回把手缓缓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语气从容平淡的道:“还在我灯里放了鬼草粉末。”。着,瞥了一眼桌边石灯。 “没想到冲动易怒的你,还挺有观察力的啊。”吴回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惊愕,而是以戏谑的目光,打量着祝融那张只有平静之色的脸,缓缓道:“没错,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拿共工给的钱,买通了你的亲兵。你可以晚死几的,可共工了,今晚你必须死,然后两国才能停火,永不交战。所以我偷偷的在你的石灯中,放了鬼草粉末;你应该也知晓,鬼草粉末燃烧后,会让最大限度的挥发,使得深处四周的人魂浑身麻痹;现在你连话都费力,别指望有人来救你了。不过这样也好,你不会有太多的痛苦的,安心的去死吧。”。 “所以,一开始我要打共工,萧石竹都看出了我们原有计划的端倪,你却没看出,都是装的?”祝融已觉得舌头发麻,却还是使劲完这句话。 看着吴回动作自如,话咬字清晰,他也料到对方一定是吃了鬼草解药后而来的;只得自顾自的嘿嘿一笑,摇了摇头。只是这笑声中,多少透着几分苦涩,好似在自嘲一般。 “对,毕竟我得把对你忠诚的军士,都调离国中。”烦躁在吴回眼中一闪而逝,他按在祝融胸口的手掌,猛然用力往下一摁:“死吧,别那么多废话了。”。 吴回话间,身上散发出越来越烈的杀气,朝四面八方疾射而去,充斥着整个玄火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再多言,一股火气立刻从掌心肌肤下疾射而出,转瞬之间便透过祝融的衣服,朝着他那胸口上张开的毛孔,渗入了祝融体内。解开了祝融用自身火气在胸口内形成的封印,催动了压制着的毒素。 浑身肌肉都已经完全麻痹的祝融,猛然觉得胸中泛起一股接着一股寒意,如把胸口浸泡在三九的冰水之中一般。却因为舌头早已发麻,而连哼唧都哼不出来。 顷刻之后,寒气顺着他的周身经络流遍全身,让他冷的浑身颤抖起来,周身肌肤也渐渐的变成了青色。一层肉眼可见的寒气,从他皮上毛孔中散发而出,在他肌肤上凝聚成了一层皑皑薄霜。 随之那体内寒毒也撕扯着他的周身经脉。不到片刻,祝融便觉喉咙一甜,一口带毒的黑血随之被他喷吐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黑色血雾。 血雾落在了他身前石桌上,立刻溶出了几个直冒黑烟的洞来,可见此旱毒极其厉害。 祝融一阵抽搐,五官方才扭曲时双眼一闭,整个鬼身子往前一倒,趴在桌上后再也没了动静。 这个曾经名震玄炎洲的火王,就在争斗的残酷中,这般悄然而逝。 看着自己的兄长断气,吴回浑身一抖,不知道是因激动还是兴奋所制?他瞥了一眼祝融那渐渐化为血色尘埃的身子,嘿嘿一笑,俯身下去在对方腰间一阵摸索。 摸索了片刻时,忽地,他脸上的得意笑容猛然僵住,整个鬼也微微一愣。 随即他便是立马惊慌失措起来,又是一阵手慌脚乱的摸索;在对方身子全部都化为尘埃后,抬起空无一物的手,用不可思议的目光左看右看片刻,又看了看石椅上,祝融留下的冕服后,自言自语的反问到:“调动军队的玄火令呢?”。 没了玄火令,除了玄火殿上被他买通的卫兵,国中绝无军队会听命于他的。 惊慌失措下,吴回眉头一皱,立马思索起这玄火令倒底会在哪儿来。 同时心中暗自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他这才猛然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因愤恨而忽略了一个问题。兄长做了数千年的火王,绝对不可能真的是随时随地都冲动易怒之鬼,否则祝融国早完了。 想到此,他看向祝融留下的冕服的双眼中,再次迸射出愤怒的目光;眉头也皱得更紧了些。电光火石间,他顿觉往日总与祝融形影不离的玄火令,无缘无故不再对方身边此事,绝对不那么简单 千里之外,共工国风暮郡中。 祝融军和萧家军借着夜色,摸黑打扫好梅子岭中的战场后,又继续摸黑,悄然往南而去。 当他们摸黑来到莹竹城外,千星湖北岸边时,湖中水师以及城中共工军,谁也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萧家军不顾跋山涉水的疲惫,立马在湖岸边开始挖战壕,架设火炮。而祝融军也在长琴的指挥下,悄无声的搬来猛火油,打开罐子往湖边一放,却未急于倒油入湖。 “此湖南北长八十里,就算湖心岛再大,据此至少有二十里,你们的火炮打得到吗?”凝视着宽广湖面,有点担忧的长琴,走到萧石竹身边,面带丝丝紧张的问到。 “当然打不到了,可炮击不一定是要靠架在岸边的火炮啊。”月光下,萧石竹轻轻一笑,一瞥南面那满湖的月下波涛,淡然到:“我有空军的。”。 “那架起火炮干嘛?”长琴又好奇的问到。 打战确实不是他强项,此次也是他第一次指挥这么庞大的军队;故此临行前,火王祝融还特别叮嘱他,上了战场一切听萧石竹安排,且战略战术之事,要对这个人魂不耻下问。于是长琴每每合兵出击之时,都是端正态度,放下了些许太子的架子,变成了一个十万个为什么。 只要和战争有关的,以及他自己捉摸不透战略问题,都要问萧石竹几句。而萧石竹也把他当朋友,因此没有觉得他烦,经常耐心的引导他去思考这些问题。 “当然是帮你炸船咯。”萧石竹席地而坐,随手抓来一根草叶,叼在嘴里摆出一副有点吊儿郎当的模样,嘴里稍有含糊不清的到:“你们的火器也就是能与共工国这种无火器的落后国家比比,真要你们自己去对付共工的战船,打起来会很辛苦的。”。 “而且还不防水。”萧石竹笑笑,不再多言。 据城中有共工氏族,而根据在东线战场的胡回送来塘报可知,这些自称古神的人魂氏族,是可以超控雨水的另类人魂。一旦下雨,炮击敌舰的重任就只能由萧家军扛起来了。 “难道贵国的火器,是可以防水的?”长琴听得狐疑,同时也心生几分惊愕。 “当然。”萧石竹很是自豪的到,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话间,他忽然想起了赖月绮来,随即露出一抹浅笑,对长琴意味深长的问到:“太子,你知道每个成功男鬼身后都是什么吗?”。 他忽然莫名一问,倒让长琴微微一愣,随即面带疑惑的摇摇头。 “女鬼。”萧石竹又是笑笑后,再次很自豪的到:“每个成功的男鬼身后,都有好几个厉害的女鬼。”。 “你是,你的身后有鬼母吗?”长琴若有所思的问到。 萧石竹正要开口,就见脚边土地如涟漪一动,随之分别了半晌的肉芝从地下钻了出来,道:“大王,按你的吩咐我的族人已在城中,共工氏族所住的屋舍四周,布好了雷管。”。 “干得漂亮。”萧石竹举动的站起身来,道:“夜袭开始。”。 【164】狐疑 千星湖上那四四方方的莹竹城;东西南北四面城墙正中处,各有一道水门,左右又有两道稍的城门。 湖水正是就顺着这些水门倒灌入城,汇聚成涓涓溪流,沿着由鹅卵石铺就的街径,贯穿于城中屋舍之间。使得这座多有密集建筑的城市街巷,稍显狭。 同时也构成了一幅溪随街巷趟,水绕屋舍流,家家桥连流水,户户通卵石坦途的美景。 翠竹白墙黑瓦,满是沧桑的青石镂花窗户,还有那雕梁画栋的古韵门楼,在夜幕中的清冷月光下,透着一股宁静的美。 城市正中处,有一座被竹林环抱着的四合院,檩木梁全部封砌在山墙内的硬山式屋顶,于竹林中若隐若现。 清凉的夜风下,翠竹每每随风摇曳,便泛起沙沙之声,使得这清静的院落,更是优美动人。 院中梁柱上的雕饰与彩绘,既不是寓意“福寿双全”的蝙蝠、寿字组成的图案,也不是铭处世之学,或咏鸿鹄之志,而是刻画出一只只古怪的蛤蟆。 皆为三足,前面两只,健硕而矫健,后面一只却是长在臀后,名曰金蟾。它们造型多样,富贵自足。只是随处可见模样一致,看上去倒显得单一了些。 这别致而宁静的院落,向来都水虎氏族的族长居所;但句龙来了后,水虎一族为了阿谀奉承这位太子爷,特意把这本就很是干净的院落,又里里外外打扫了十几遍后,腾出来给句龙下榻。 句龙从城楼上下来后,就直奔此地而来。 入院后径直往后院而去,进了卧房躺倒在床榻上,胡乱一扯被子盖在肚子上,没多会就睡了过去。 几下来他太累了,浑身神经也是一直紧绷着,几乎都没有怎么睡觉。此时一下子放松下来,句龙不一会就熟睡了过去;屋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本还睡得好好的句龙,在睡梦中被一突如其来的巨响声给惊醒,迷迷糊糊间,顿觉头疼的他感到大地也随之颤栗。 这猛颤之下,句龙身子随着大地的颤栗微微左右摇摆;他还以为是不是地震了呢,登时睡意全消,从床榻上猛然坐起。听得屋外声声嘈杂,接二连三的传来,听得他心头一紧。 嘈杂声中,还有如春雷般的巨响,每每响起,大地也好,房梁也罢都会随之颤抖。梁上立刻有一层尘埃,被抖落下来。 句龙又是一怔,惊骇之余赶忙跃下了床后,赤脚快步走到门前;他要看看外面倒底怎么了? 可方才开门,还未能开口问问守在门外的士兵,就见一个面带惶恐之色的士兵,连滚带爬的冲入院中,朝着他这边飞奔而来,边跑边高声喊道:“太子,不好了,不好了,太子,敌军夜袭来了。”。连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句龙惊愕的目光环视四周,可见院落墙外城中,随处可见火光滔,阵阵呛鼻的浓烟,从城中各处角落之中升腾而起;再举目望向空,就见本该黑暗的夜空,被地上的火光照亮得如同血色。 借着火光,可以依稀看到空中有无数黑影快速闪过,每每掠过城头之上,这些黑影都会往城中丢下一些物件。也正是这些物件,一经落地,不是迸发出耀眼的炙热火墙,将街道屋舍点燃,就是让城中的门楼院落,转瞬之间化为一片淹没于尘埃中的废墟。 “哪来的敌军?”哭喊声,叫骂声,惨叫声越来越大;句龙努力压制着心中惊愕,干嘛对前来报信的士兵质问道:“是萧家军吗?”。 话间他再次抬头一看空中的那些快速闪过的黑影,脑中猛然灵光一现,闪过“飞头部队”四个字。 早就听闻,萧家军有一只由羽民组成的飞部队,擅用各类火器;上次在瞑海上浮游就是吃了这支部队的亏。 此起彼伏的巨响声下,大地继续震撼着,只见得那个报信的士兵闻言,赶忙抬手一指自己头顶,道:“,上!。”。也证实了句龙的猜测。 “跟我来。”弄清楚来龙去脉后,惊愕在句龙脸上淡去,渐渐的化为了胸有成竹之色;他对身边的那些紧张的卫兵们一招手,道:“速速通知我的族人,开始降雨。”。着,就大步朝着院落外走去。 三日之前他收到一份塘报,是浮游所书,上载萧家军夜袭浮游所指挥的大军之事,最后也是因为共工氏族降雨,才逼退了这支萧家军引以为傲的飞部队。 浮游还在塘报中写到,他猜测羽民背生羽翼,故此羽翼一旦遇水则羽毛黏在一起,伸展不开难以飞翔,所以降雨是对付这支飞部队最有效的办法。 殊不知浮游已经嗝屁了的句龙,也决定用此办法来对付这股胆敢夜袭到他头上来的飞部队。 他身边带着三万共工族,能招来的大雨可比浮游身边的那几百共工氏族招来的,要更大更猛烈,绝对可以让空中的羽民们有来无回。 “告诉城墙上的守军,立刻找寻敌军步兵踪影。”随即他又想到,既然萧家军的飞部队在此,那明对方的步兵和祝融军也在莹竹城附近,便立刻斩钉截铁的道:“另外速速发响箭,通知梅子岭的步兵可以开始前后夹击了。”。虽话得语速快了一些,但脸上却始终保持着镇定自若之色。 可当他站到大门外时,他才知道之前自己把问题想得简单了点。 在院外,视野要比在被竹林环抱的院中时开阔了许多;可见城中周遭屋舍,十有五六已是倒塌,楼阁多数起火。烟尘漫中,火光随处可见。整座城市空气中都散发着刺鼻的火药味,且在萧家军飞部队的摧残下,莹竹城转瞬间已是千疮百孔。 街道上,充斥着士兵们的惨叫与叫骂声;巷子间,百姓们的哭声、哀嚎声接连不断。其中还有不少大象的惊啸声,想必是象军坐骑也在爆炸与烈焰中,惶恐了起来。 “让象军们莫慌,依序退出城外,以免慌乱而发生踩踏事件。”在惊愕半晌后,缓过神来的句龙见萧家军好像只是围着城中轰炸后,立刻思索着对策下令道:“步兵把所有床弩搬出来,架到废墟上对准空中,最大密度的射击。”。 “命令水师,立刻逼近湖岸,找寻萧家军与祝融军的踪迹。一经发现,立马发动猛攻。”就这份惊恐之余,还能冷静下来快速思索着对策的能力,便已是很难得了;不得不,他在军事指挥方面的才能,确实要比与他同辈的长琴厉害的多。也如共工国圣女所言,行事谨慎,可以为帅。 只是运气太差,首战指挥就遇到了萧石竹这个打战毫无规律的鬼。从夜袭开始,萧石竹的目标就都是他的象军;以及他的水师。 远处岸边的萧石竹,正愁着他的象军会躲在城中各个偏僻之地,而自己军中所带火器,也完全不够把整座城市全部夷为平地,从而让象军躲过一劫呢。 但他甚至,大象这种妖魂在威武,也怕炮火;因此才会让飞部队尽力在城中无规律轰炸,大造声势,为的就是把句龙的象军给逼出来。或是让它们惊慌失措,互相踩踏。 可万万没想到,句龙自己居然把象军提前派出去了。这反而让钦原以及他率领的羽民和讙头民军士,对主要目标一目了然了。 空中眼尖的钦原,俯瞰着城中的一切,身为有着夜眼妖魂的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象军在向城外撤退。他立马制定了新战术,下令手下在战象大军全部出城后,一半军士继续轰炸城中,剩下的虽他飞出城去,开始空袭象军。 “诺!”地面上,句龙话音一落,几个士兵得令纷纷转身,马不停蹄的朝着四面八方冲出,传令而去。 其他卫兵要护送他去一个隐蔽而安全的地方,句龙却拒绝了;他冒着四周炮火杵在原地,抬眼注视着空中来去自如的黑影咬牙切齿,眼中迸射出道道愤怒之火。 卫士们迫不得已,只得把他团团围住。 萧石竹的战术,前所未见也闻所未闻;至少在冥界是如此的。他的飞部队不带弓弩,却拿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武器,落地便燃烧起来的罐子,竹竿一样的火龙出水,还有大如冬瓜,装在满是内卷稻草火药棉被的木框中的燃烧式军事武器。 一旦落地便是火力出腾,八面旋转。转瞬间便可把一座楼化为废墟。 要不是此城中屋舍比较密集,共工军还有个躲闪之处,只怕伤亡会比如今还要惨重。 这让句龙大开眼界的同时,收起了心底对萧石竹的几分轻视,暗自感叹:“之前太自大了点了。”。 城中依旧爆炸不断,尘烟四起下,烈焰顺着屋舍梁柱疯狂蔓延。空中的攻势,也丝毫没见减弱。 最让他狐疑的是,雨还未降。 【165】是好是坏? 此时一盏茶功夫早过,而共工氏族在此城中的居所,距离句龙所处之地又不远;按理来,传令兵就算是用爬的方式前去传令,句龙的族人们也早该被召集起来,并在步兵的护卫下开始呼风唤雨才对。 可半晌过后,空中依旧没有动静,还是万里无云。让句龙看了不禁皱了皱眉,惊疑连连之时,心中突生一丝不好的预感。 忽地,灰头土脸的何泳麟,从句龙前方不远处的街角转出,慌慌张张的朝着这边跑来。让一见到句龙杵在院门口,便带着哭腔惊呼道:“太子,太子,您的族人全死了!”。 “你什么?”句龙一怔之后面色微变,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何泳麟的衣领,用泛起惊疑的双目,紧盯着对方那张挂彩的猴脸上,一双泛起无限惊恐的眼睛,沉声一字一顿的质问到:“再一次!”。 “死了,都炸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啊。”那何泳麟猛然一吸鼻子,却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用嘶哑的声音哀鸣道:“都死了,都死了。”。 句龙闻言双耳中顿时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他长着口怔怔的站在那儿,一个恍惚下徒然松手,放开了何泳麟。 他们岂知,早在战争爆发前,萧石竹便根据肉芝的能力,制定了一个新型战术;肉芝们为了感激萧石竹释放了他们之恩,二话不全民总动员起来,义无反顾的参加到了他的计划中。 萧石竹先让肉芝们先潜入城中找寻共工氏族的居所,而共工氏族那独特的蓝皮肤让肉芝们很容易的,就从鬼群中找到了他们。 然后再让肉芝们搬运了不少的震雷,提前放在了共工氏族们的居所里的隐蔽之地。 空袭方才开始,这些人参们便一同点燃了那些震雷后,潜入了地下。而空中的羽民们首先看到了城中的这些爆炸点,随即也是分派了数支队,往这些爆炸点继续空投炸弹。 地空夹击下,多数共工氏族中还没来得惊愕,有的甚至还在睡梦之中,便被炸了个魂飞魄散。 剩下的不是在爆炸过后没能得到及时的医疗而重伤致死,就是被废墟压住,让碎石破瓦和断梁给活生生的埋了。 而有了肉芝们的参战,萧家军更是如虎添翼了。这精鬼们(精鬼就是精怪魂魄),虽然身材不大,也不孔武有力,却如蚂蚁一般,皆能背动比自己重数倍的物品。且还擅长地遁术。 在解决了共工氏族后依旧不肯罢休的他们,纷纷从地下快速游走于莹竹城与萧家军阵地之间,搬来许多的震雷或是雷管,在发现共工军的防空武器后,在地下先将武器点燃。 待引线快要燃尽之时,一个猛然间带着雷管等物浮出地面,将其放置到那些防空武器下后,又快速没入地下。 撼动地的爆炸下,根本就没有达到句龙预想的效果,那些防空武器便逐渐变成了木屑。而一种新的地空配合战术,就此诞生。 不巧的是,句龙和他所指挥的大军,成了这种战术的实验对象。 炮火连下,又有一个军士冒着炮火,从远处飞奔而来,对句龙报告了象军在城外被袭,踩踏不断死伤惨重的情况。 这下,句龙算是彻底心凉了。 他虽未与萧石竹谋面,但对方的强大在他看来就如一个巨人站在他面前一般,身上散发出的阴影,压得句龙喘不过气来的同时,心中一片慌乱;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来弥补这一切。 就在他愣神时,围在他四周的军士和将军们,已是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有的为今之计,只能先逃为妙,以此保存有生力量再寻战机。剩下的则几乎都是叫嚣着,宁可玉碎不能瓦全之鬼。 纷纷请战,要求和萧石竹死磕到底。 句龙被他们吵得头痛欲裂,却也缓过神来几分,猛然想起梅子岭尚且有步兵十万,可为何莹竹城这边打得如此热火朝,还放了响箭通知他们前来救援,却迟迟未到? “梅子岭的十万步兵呢?”句龙沉吟片刻,问到:“还没消息吗?”。 诸鬼闻言默然,齐齐停下了嚷嚷,看向面带肃色的句龙;其中一个军士稍加回忆后,缓缓到:“响箭早已发了,信鸽也是同时送出去了,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今日有定时联络吗?”闻言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的句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按常理来,梅子岭距此不远,战斗已经打响半晌,他们此时怎么也应该来到了湖边北岸才对。可为何一直没能收到回报?让句龙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有的,按您的要求,一日三次定时联系。”之前搭话的军士稍加思索后,又到:“今下午还收到他们的回报,梅子岭一切正常。”。 “不对不对。”句龙随即一声嘀咕,抬起头来看向空中那些快速掠过城头的黑影,心中泛起阵阵不祥之感;嘴里幽幽道:“如果梅子岭没出事,此时他们应该到城外与水师回合了才对。” 混浊不清的黄泉海上,东夷洲正西面。 那片被当地鬼们成为遁神平原,西宽东窄的大平原上。在西面临海一带,有方圆十里的植被,在几个昼夜间,便被砍伐一空。 无数的帐篷,拒马和军旗,取代了原本屹立在了此地植物,整齐有序的排列在地上,形成一座巨大的营寨。 只见得营中所有旗帜皆为黄色,用的是龙毛装饰,旗面上又以九色丝线绣出九条神态不一,威风凛凛的蟠龙。 正是酆都大帝的酆都军军旗。 他们最终还是打了过来,漂过了黄泉海后,在遁神国以西登陆了。 但自从登陆后,阴和屡以及他们手下的酆都军们,就如被衰神附体,没再过过好日子。 虽已入秋气渐凉,但遁神国所处的平原上,树林中草丛里居然还蚊虫。每每入夜,这些蚊虫便飞入军营之中,叮咬军士或是负责拉辎重的兽魂们。 这还不算什么,更可气的是遁神军的袭扰。这些擅长遁神术的人魂,经常搅得酆都军们不得安宁。 他们借着平原上密集的植被作掩护,偷偷摸摸的靠近军营后,使出遁神术神不知鬼不觉的闪身入营,杀几个敌军后悄然退去。 甚至还有缺德的,不但会在营中四处放火,还会往供水车里撒尿,或者往酆都军的饭锅里拉屎。 这种带着戏弄和侮辱的偷袭事件,常有发生。搞得酆都军和阴屡一阵头疼。只得把营寨四周方圆十里内的植被,统统伐光。 这下可好,遁神军是没法悄无声息的靠近军营了;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在物资运输问题上,却又出事了。 只因东夷洲远离酆都大帝的直辖范围,所以酆都军的此次远征,各项物资都必须通过海运,用船载着给他们送来。 在茫茫黄泉海上,酆都军的运输船不但有战船护送,且每次行进路线都不是固定的。遁神国水师想要找寻其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从几日前开始,不知是不是遁神军们都在一夜间长了狗鼻子;总之酆都军的十次物资运送,他们居然能准确无误的拦截到三五次。 一两次还能理解成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这三五次这么频繁,就有点怪异了。 本来阴怀疑又是秦广王暗中使坏;可转念细想后,觉得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 一来自从上次秦广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炮击敌军,导致酆都军损伤惨重后,虽酆都大帝还褒奖了他,但也给足了阴面子,把这老子安排去看守物资了。 且运输路线,连秦广王都不知道,不可能是他使的坏。 加上秦广王虽坏水多了点,但至少不敢对酆都大帝阳奉阴违;他通敌,打死阴也不会相信他能有这么大的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事还就真是秦广王做的。运输船每每出发前,他都会随机请几个船长们喝喝酒。这酒喝大了,那些船长们的嘴也就把不住门了。 再加上遁神军做事绝,每每拦截到物质船,都是斩尽杀绝,曾经被他秦广王套话的鬼们,也就这样葬身鱼腹或是遁神军刀剑之下了;来了个死无对证,让阴屡再有狐疑,也查不到秦广王头上。 物资多数未能运抵战区,使得远征的酆都军开始缺粮少药;士气也因此有些低落。 战斗力自然也日渐下滑。 这日,焦急的阴和屡在中军大帐中,商议着对策。正着,二鬼就听到营中有声声嘈杂和犬吠传来。 二鬼同时一愣,齐齐转头望向帐门方向。他们记得营中并未养狗啊。 片刻后犬吠越来越近,随之二鬼就见到面带似笑非笑之色的秦广王,缓步走进大帐。 “你来干嘛?”阴冷哼一声。而不吱声的屡,却在心中揣测着秦广王的突现,倒底是好是坏? 【166】诈降 “不欢迎我吗?”秦广王没去理会阴那没好气的话,只是也是冷哼一声后反问到;随即面露肃色,厉声道:“不欢迎你也得欢迎;我就来是告诉你们,你们该回酆都去‘种田’了。”。 “种田?种什么田?”阴和屡面面相觑片刻,又齐齐转头,看着趾高气扬,一脸人得志之象的秦广王,从自己袖中缓缓抽出一物。 但见那是一卷起玉轴黄色绫锦织品后,阴与屡惊愕之余,赶忙起身一整衣袍,对着秦广王恭恭敬敬的跪下。 秦广王展开手中那画有祥云瑞鹤图案,富丽堂皇的玉轴黄色绫锦织。双目一扫上面内容后,朗声道:“北阴酆都大帝制曰,阴屡速回酆都交差,手下军士的一切指挥权交于秦广王,钦此。”。语毕得意的笑着卷起圣旨,递给了阴。 阴颤抖的手,接过圣旨展开一看,见上面内容与秦广王所念一字不漏后,心头一紧;默然无语。 每每出兵,只要是由六为统帅,酆都大帝从未罢免过他们的帅权。但这份圣旨明摆着是要罢免他们,这可是前无古人之举;让阴和屡二鬼狐疑连连之余,心生一丝恐惧。 半晌后,阴和屡木然的脸上,带气馁和沮丧之色,缓步走出大帐。身后的中军大帐,以及四周注视着他们的那些士兵们,都不再属于他们的管辖了。 一出门,二鬼就见到时常跟在秦广王身边的龚明义,带着士兵拉着几百只狗,侯在帐外。之前的犬吠声,正是来自这几百只狗。 屡一见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狗,顿在心中暗自叫到:“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狗嗅觉听觉灵敏,正好可以克制遁神军的偷袭。无论遁神军闪现何处,狗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们的行踪。”。 但转念一想,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都是马后炮,只得跟在阴身后,悻悻离去 清晨,阴日如期升起。 照亮冥界地间的同时,也染红了千星湖清透的湖水。 北面湖岸萧家军阵地前,无数的木屑,断裂的桅杆,以及破碎的帆布,如飘在湖面上的雨中浮萍一般,随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左右摇摆。 不少碎裂的船桨、桅杆等物,被湖水冲上了湖岸,横七竖八的躺在湖岸边的泥土上,与岸边散落一地的湿漉铠甲兵器一起,静静的任由拍岸湖水不断的冲刷着。 一夜的激战后,双方都终于筋疲力尽了;在清晨时分不约而同的鸣金收兵。喧嚣吵闹了一夜的千星湖,终于又迎来了宁静。 但经过了这漫长的一夜,共工国的损失明显是最大的。城中军士在昨夜的空袭下死伤无数,防御建筑近乎被毁;而湖上的水师,也被祝融军与萧家军联手,阻击在岸边寸步难行。 其中三十几艘大不一的战船,也在炮火猛烈攻击下灰飞烟灭。 萧家军与祝融军一见共工战船逼近湖岸,便把事先置于湖岸边的猛火油倒入湖中后点燃,断其来路同时,燃其胆敢逼近岸边的一切敌舰。 又在滩头东西两面,布置了诸多枪兵与步兵,一旦共工军舍近求远,从东西两面登陆,朝着他们左右冲杀过来,这些枪兵便是先一统扫射,然后步兵列阵冲上前去,解决残敌。 虽如此,但昨晚一战之后,萧家军损失也不;虽是他们先发制人,打得莹竹城中共工军措手不及,鸡飞狗跳墙的,但共工水师却未遭到空袭。 在战争爆发后,任凭城中乱成一团,这些有着巨大战船的水师们也没去回援,而是快速找寻到萧家军的阵地位置后,火速朝着他们袭来。 敌军水师占着地理优势,来势汹汹。且占着战船高大,在猛火油燃尽之时,第一时间逼近岸边。 共工水师们可站在甲板上,用手中的弓弩和船上的床弩来了个居高临下,轻而易举的对岸上萧家军进行精准射击。而萧家军如果想要用火枪射击敌舰上的敌军,只能仰视。 这感觉好差,也让萧家军的步兵们很是吃亏。一时间大羽箭、飞凫、飞虻等种类的箭镞铺盖地。 夜幕下双方你来我往,激烈厮杀,喊杀声连连,声振寰宇。滩头前沿阵地,更是多次易手。一旦萧家军顶不住攻击,放弃前沿阵地后撤,共工水师便会马不停蹄的下船登陆,占领岸边与萧家军展开鏖战。 且用大量的水师,攻其左右牵制住祝融军大部分军士,使祝融军无从分身,回援萧家军。 吃亏连连下,逼得萧石竹不顾金刚的阻拦和反对,亲自持剑上阵杀敌。占着鬼母传他的几招神术,与陆吾和路骑兵一道,杀得共工军人仰马翻。 因萧石竹杀得太猛,几次都远离了他的士兵,陷入敌阵之中;还险些中箭,其中一支正是擦着他脖颈右侧飞过的,险象环生。等到战争结束时,他脖颈上还有一道结痂的口子,足有三寸长。 到了黎明时,也杀红了眼的共工军越战越勇。他们占着地利与数量的优势,如滔巨浪,似群狼猛虎,前赴后继的朝着萧家军扑去。 若要不是萧家军武器先进,且火器数量不少,加上士兵擅长攻守兼备的鸳鸯阵,铠甲又皆为精钢所制的话,他们早已覆灭了。 战斗结束时,萧家军也死伤了近千名士兵。除了陆吾,鬼虏和钦原这些比较强悍的将军外,玄水黄土等将领,身上皆有挂彩。 比起与魂军激战时,更是损失惨重;可见共工军也不是吃素的。 待共工军于清晨时悄然退去后,萧家军和祝融军并未得寸进尺,乘胜追击,只是一边打扫战场,一边立刻在湖岸边开始安营扎寨。 营寨之大,连绵十里,大有对莹竹城围城之势。只是经过了一夜的激战,空气中都捎带着令鬼闻之作呕的淡淡血腥。 忙了一夜,萧石竹也有些乏了,便随意找了棵岸边大树,靠着树干席地而坐,打起盹来。 没睡多会,空中便乌云密布起来。冰冷的雨,所下就下。萧石竹被树梢滴下的水珠拍打到脸上,一个激灵猛然惊醒。 就见得本还明媚空,忽然乌云密布起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如牛毛似细丝,渗入土中;带着一丝的寒意,泛起一丝悲凉。 山中湖面上,随着雨幕泛起一道道白雾,模糊了四周的景色,也模糊了萧石竹的视线。 他赶忙站起身来,目视前方白雾,心头一紧,在心中暗自骂道:“奶奶的,不会是共工氏族杀过来了吧?”。但随即转念一想,莹竹城中的共工氏族不是被肉芝们解决了吗? “金刚!”萧石竹对拿着雨伞,正朝他而来的金刚招招手,道:“快去看看,是共工氏族搞的鬼吗?”。 “我问了肉芝们了,他们不是。”金刚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身边站定,撑开雨伞举到他的头顶,道:“他们察觉不到雨滴和雾气里带着鬼气;这只不过是共工国的气特色,每日一场雨。”。 “哦。”萧石竹闻言,若有所思的把头一点,之前的紧张也减少了几分。随即又环视着四周越来越浓的雾气,道:“让士兵们招子放亮点,别被敌军借着雾气偷袭了。”。 “诺。”金刚应了一声,又道:“大王,你的大帐搭好了,移步其中休息吧。”。 “没事。”萧石竹着,就往前沿阵地而去;没走几步,他猛然感觉到湖中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那白雾之中,正缓缓朝着岸边游来。但是什么东西,他不清,也感觉不出来,于是眉头微微皱起,加快了脚步。 不明其理的金刚微微一愣,赶忙跟上。 萧石竹站到了前沿阵地中,紧盯着前方不远处被轻烟了了,皑皑白雾模糊了的湖面,对身处前沿阵地中的那三百军士厉声道:“招子放亮些,湖里有东西。”。 他话音方落,士兵们还没来得及问问是什么东西,便依稀可见前方雾气中,隐约有着几道黑影,朝着他们这边而来。那黑影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起来。 萧家军不敢怠慢,赶忙把子铳快速押入火铳之中,手指轻扣在扳机上,枪口统统对准了那几道黑影。 “别开枪,别开枪啊大王。”上弹声一响,黑影中传来一声惊呼。 “等会,这声音有点熟悉。”萧石竹把手竖起,停在了半空中后,把眼一眯,看着那几道黑影冲上了湖岸。 待黑影靠近,萧石竹终于看清了来者,正是何泳麟与数十个水虎。他们胯下都骑着有猪那么大的红皮蛤蟆,只是与一般的蛤蟆不同的是,都是三条腿;鼓起的双眼,金光闪闪。 “大王,按约定我们已给共工军下了毒。”何泳麟右肩微耸一下,道:“我们一族特意来此,接您入主莹竹城。”。 “你敢诈降!”萧石竹闻言猛然怒斥一声! 【167】赶尽杀绝 空气中,闪烁着杀气。 何泳麟惊愕方才浮现于脸,便定格在了脸上;萧石竹已拔出腰间的连珠铳,毫不犹豫的对准了他的眉心,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白雾中的宁静;连珠铳枪口火舌喷吐,充斥着火药味的白烟随即冒出。 何泳麟应声把头一抬,张大嘴巴瞪着充满恐怖目光的双眼,身子也微微一颤,往后一仰。摇摇晃晃的从金蟾身上摔了下来,倒在了潮湿的泥土地上。 额上眉心处,赫然多了一个血窟窿。如此近的距离,水虎那猴头上又没甲片,被火铳击中眉心,任由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他了。 四周的水虎们还未缓过神来,就已被跟着萧石竹纷纷开枪的萧家军们,来了个千疮百孔。包括他们身下的金蟾,亦是如此。 “大王,你怎么知道他是来诈降的?”金刚看着那些妖魂尸体问到。 “他话时,做了一个会潜意识流露的动作,告诉了我他在谎。”萧石竹脑中回想起了刚才何泳麟话时,右肩微耸一下的那个动作,得意的笑笑。 萧石竹精通千术,知道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是谎时才会有的。所以他料定,何泳麟无非是来诈降的。因此才会不假思索的,果断出手。 果不其然,紧接着他就看到那些方才死去的金蟾们,身上的伤口处或是流出的兽血一旦沾到雨水,便发出“滋滋”声响,同时从中冉冉升起一道道紫黑色的气体。 岸边的水草,统统在触及到的那一瞬间渐渐枯萎。滩头的白雾混入紫雾,也由白色渐渐的化为了紫黑色。 “毒物?”萧石竹脸上的得意之色转眼便已僵住,随即被丝丝怒气取而代之。诈降就算了,居然还敢用连环套来阴他,萧石竹是真怒了,恨不得此时就抓几个水虎来碎尸万段。 “金蟾血遇到水后,其中毒素则会快速挥发出。”听闻枪声,冒雨赶来查看情况的长琴,见到萧石竹带着前沿阵地的士兵往后退而躲开毒气后,又看了一眼岸边那些金蟾尸体,赶忙对萧石竹提醒道:“除了水虎和金蟾外,其他魂魄哪怕只是吸入一点点,也会浑身麻痹;吸入的多了会终身瘫痪的。”。 话间,毒气已在雨水下越来越浓,朝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几个距离很近,避无可避之下吸食了几口毒气的士兵,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起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萧家军方才全部退出前沿阵地,躲开那些毒雾时,萧石竹忽然又感知到,湖中迷雾里突现好多魂魄。 紧接着又见无数道黑影突现白雾中,虽看不清黑影们的轮廓,但萧石竹和诸位萧家军的士兵们,都猜到了是什么。 不一会的功夫,几百水虎各个骑着一只金蟾,从湖中游出,冲出白雾爬上岸来。浑身是水的他们,一站到岸上,身上就立刻发出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 各个面怒狰狞,怒气冲的水虎们,一手抓紧缰绳,一手高举着刀枪,喊杀不停的朝着萧家军冲去。 当头的几只金蟾凶猛至极,张嘴吐出一条长长的鲜红蟾舌,一把裹住几个跑得慢的萧家军腰肢,快速往回一收,易如反掌的就把那几个惊叫着的萧家军拉入了嘴里,仰头将其生吞下肚! 这金蟾攻击性之强,绝不亚于冥界的其他凶兽。惊愕之余,萧家军们只得赶忙边后退,边用火铳对其射击。 一时间,岸边白雾中枪声四起,又有十几只金蟾应声倒地。但活着的金蟾们并无畏惧,它们在水虎的驱使下,继续踩着同类的尸骨前进。 不少水虎手中,握有一面拨浪鼓似的东西,扁圆形的鼓框上,绷着两层金蟾皮。每每敲响此物,那些金蟾便会亢奋不已。甚至有的金蟾已是身中数枪,依旧屹立不倒,忍痛奋勇杀敌。 萧石竹一眼就认出,此物正是冥界古籍,《十洲风物志》一书中提到的金蟾鼓,它发出的沉闷声响,有驱使金蟾和使金蟾兴奋的功效。 利用金蟾作战,以金蟾鼓催动金蟾的野性,确实是不错的战略;但萧石竹来不及佩服对手,就听得在鼓声大作下,湖中依旧不断的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好似有不少东西陆陆续续的从水里浮现。 不用见到来者是何物,萧石竹也知那绝对赶来支援的水虎和金蟾。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反而镇定了许多,边随着军士后撤,边快速转动眼珠,环视着四周战场,试图找出一个出奇制胜的突破口。 随着密集的枪声,金蟾与水虎们也接二连三的倒下。只是半盏茶的功夫,整个岸边就已经堆满了金蟾和水虎的尸体。 但活的金蟾以及水虎们,看着同伴死去,却也无动于衷,似乎对萧家军的火铳与死亡而无所忌惮。见萧家军们畏惧毒雾而兴奋不已,嘴中发出牛蛙似的吼叫,驾驭着身下金蟾四处蹦跶,得寸进尺的追赶着边退边打的萧家军们。 风雨下,随着金蟾的死亡量增加,紫黑毒雾面积也是越来越大,随着风雨四处弥漫开来。前沿阵地的那些壕沟,慢慢的被毒雾笼罩其中。 在金蟾鼓的鼓声下,弹跳力更是惊人的金蟾,每每从雾气中跃起后,落地都是似泰山压顶般。避之不及的萧家军,就这般在尘土弥漫中被他们瞬间坐成肉饼。 剩下的萧家军们,不少不是被金蟾生吞活剥,就是被毒雾毒倒后,让水虎们以乱刀砍死。白雾中血腥弥漫,惨叫连连。 且鉴于毒雾的厉害,触之即瘫,萧家军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前沿阵地彻底失守,而不敢上前去夺回。且毒雾在随着金蟾伤亡量增加而不断扩大,逼得所向披靡的萧家军们,第一次感到捉襟见肘。 此时此刻,他们面对两难选择束手无策;要么继续射击金蟾和水虎,那么毒雾会越来越浓,范围更大。就算把金蟾全灭,萧家军亦是会死伤惨重。要么不打金蟾,让水虎和金蟾把他们统统杀光。 前所未有的恐惧,在萧家军间流传开来! “自杀性攻击!”萧石竹瞥了一眼水虎们眼中必死的决绝,狠狠啐了一口吐沫,对身边的长琴问到:“大太子,你别只讲毒气是怎么来的后,就不吱声了啊;这金蟾毒雾倒底他妈 的怎么化解?”。 “用火!”在他话时,早已退到他身后一丈开外,对那毒雾很是忌惮的长琴,扯着嗓子嚷了一句后,转身连滚带爬的慌忙逃走。 “金刚,速去让钦原带飞部队,对准毒雾之地空投燃烧瓶!”看着前方大片大片的战士倒在毒雾下,早已咬牙切齿的萧石竹闻言后,猛然对身边的士兵们喊道:“尽量打水虎,先别射杀金蟾。”。 语毕毫不犹豫的扯下身边一个军士腰间的燃烧罐,用火折子点燃后,一个踏步上前,将燃烧罐朝着紫黑毒雾投掷过去。 只见得燃烧罐落地即碎,腾起一道灼热的火墙。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火焰确实是那毒气的克星;刹那间,烈焰吞吐下吞噬着周遭毒气,将它们缓缓化为了虚无。 萧家军们仿佛溺水之人,在激流中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马稳住阵脚;纷纷取下燃烧罐,开始了火攻。 而萧石竹来不及感叹火焰化解毒雾的神奇,也来不及去细想这倒底是什么原理,又拿起一个燃烧罐点燃,朝着身前的那些毒气处奋力投掷过去。 本已逃走的长琴,也在此刻带着他的祝融氏族的族人赶回。这些赤色皮肤的人魂,二话不对着毒雾一字排开后,卷起衣袖将双臂直伸,手掌竖起掌心对准了那些毒雾,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只是片刻,毒雾中登时腾起道道火柱,旋转着升腾而起,似乎火龙一般,呼啸冲。 本来所向霹雳的毒雾,随着火海蔓延开来而渐渐淡去。与此同时,钦原也带着不少羽民与讙头民冲而起,飞至战场上空,点燃燃烧罐后,对准有毒雾之地投去。 战局开始反转,之前一往无前的金蟾与水虎们,面对四处起火的局面忽然慌乱起来;想要极力避开火焰。但萧家军与祝融军根本不给他们机会。早已用燃烧瓶和火柱,第一时间切断了他们的去路。 本还毒气滔的岸边,不一会就变成了一片火海。所有已登陆的金蟾与水虎,被道道火墙团团围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烟雾弥漫中火焰满地,疯狂火浪张牙舞爪,仿佛想要把四周一切都吞噬殆尽。 赤色火舌跳动,不仅将周遭毒雾燃烧殆尽,吞噬着火焰重围中的水虎,也把不少金蟾,活生生的变成了烤蛤蟆。让它们身披火焰在火海中,上窜下跳。 萧石竹双目被火海映照得通红,大声下令道:“炮击火海,将水虎与那些畜生金蟾赶尽杀绝!”。 【168】俘虏 已死的何泳麟,还有此时被火海围困住,只得在火焰重围中原地打转的水虎们,都没有想到,他们惹了一个最不该惹的“疯子”。 萧石竹是那种报不了仇的时候,可以弯腰低头,甚至跪着的人魂。他不在乎什么名声和面子,只为了能活下去。 可一旦他有了实力,站起身来时,也绝对不会作出韩信那种一笑泯恩仇的举动;他会反手就给对手致命的几刀,绝不含糊毫无犹豫。 千星湖北岸的风忽然停了,雨也歇了。 阴日拨云,光芒渐渐普照大地;白雾慢慢散去,躺在前方地上的数百副精钢铠甲,渐渐显现而出。萧石竹看着散落一地的铠甲,那是他的人魂士兵们牺牲的证明。 虽然在祝融氏族的帮助下,及时用火焰制止了毒气的扩散,也阻碍了水虎的进攻,但萧家军也在短短的一盏茶的时间中,牺牲了数百军士。这让他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精钢铠甲,那是越看越气,因愤怒而浑身发抖。 萧家军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萧石竹胸中怒火渐渐化为杀意! “开炮。”怒火中烧的他,用颤抖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吼叫着:“炸死这些狗 娘 养的畜生!”。瞬间,他脑海中也做出了一个让水虎这个物种,从此永远的消失在冥界里的决定。 萧家军的炮火并未让萧石竹和水虎们等太久,炮弹便呼啸着,齐齐飞向水虎们头顶之上。 剧烈的爆炸在火海中不断响起,使得水虎们眼中浮现了绝望。毒雾攻势已在火焰中完全失效,技穷的水虎和他们的宠物金蟾们,被烈焰火墙画地为牢,成了萧家军枪炮下的活靶子。 血肉横飞下,惨叫连连的他们想不明白,萧家军的火铳在雨中为何可用?更不明白为什么萧家军的火炮,在雨后还能正常开火? 忽地,一只被火焰包裹着的金蟾狗急跳墙了起来;冒着炮火的轰击,载着它背上那个血肉模糊的水虎猛然冲出火海后腾空跃起,朝着萧石竹这边扑来。 那水虎想着反正横竖是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一些。本停留在眼中的绝望,在此瞬间化为了无所畏惧之色! 萧石竹微微一愣,看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的着火金蟾,把右手握到了自己腰间的灭月剑剑柄上。却始终没躲没闪。 他正愁着有火没处撒呢,正好来了个出气筒,岂会放过? 就在金蟾跃到他头顶的那一瞬,灭月剑奋然出鞘! 他双手攥紧剑柄,将长剑高举过头顶;大喝一声,猛然踏前一步,同时把剑刃对准了长着血盆大口的金蟾正面。 寒光一闪,一道月牙弧线在半空中一闪即逝;凭借着灭月剑的锋利,那金蟾被萧石竹一剑轻而易举的劈成了两掰! 血雨飞溅下,它背上的水虎身子一歪,摔在了地上。他顺势滚出几圈后,从地上弹了起来,手中赫然多了一把短刀。 冰冷的刀刃上闪烁着杀气;转瞬间,水虎已离萧石竹不过咫尺。周遭萧家军又急又气,却不敢开枪,生怕误伤了萧石竹。 而萧石竹则是不慌不忙,一个侧身躲开了势汹汹的这一刀。刀刃擦着他胸口铠甲而过时,他把手中灭月剑一旋,再次举起,一个干净利落的手起剑落,把那水虎活生生的拦腰斩成两截。 “继续开炮!”溅了一脸腥臭妖血的萧石竹,在轰隆炮声中怒吼咆哮着。声如洪钟,传遍四周带起阵阵回音。 炮兵们不敢怠慢,赶忙继续填弹,瞄准,开火。 须臾间,杀上岸边的数百水虎与金蟾,已成了一堆带火的碎肉与残肢。祝融氏族又驱动火柱,将其渗出的血液在化为毒雾前燃烧殆尽。 战斗结束后,萧石竹依旧站在原地,愣愣看着身前那片焦土上,还在冒烟的众多精钢铠甲。 “主公。”因昨夜战斗而挂彩,裹着白布的左手吊在胸前的玄水,随着金刚朝他而来,嘴里道:“春云大人派传信兵来报,她亲自押运物资而来,此时已过梅子岭,距此不远了。”。 “知道了。”萧石竹淡淡一答,眼中依旧交织着愤怒与悲伤:“去把那些铠甲收起来,送回朔月岛,交给牺牲战士们的家人。”。 他本以为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人间的街头骗子,而是威武霸气的九幽王,应该适应了战场的残酷与无情;却不曾想,每每看到那些牺牲军士留下的铠甲,依旧会有一股悲意,不经意间从心头泛起。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远处,那些林立于湖面上的怪石,冷冷道:“物资一到立马攻城,把莹竹城给我夷为平地!除了句龙,城中诸鬼概不宽恕!”。 这意味着他下的是一道屠城令,与胡回拟定的,由他自己签发的《抚民策》上的内容,背道而驰。 让金刚和玄水都听得一愣,也随之变色。 “主公,此举会失民心的。”沉默片刻,玄水还是鼓起勇气,劝谏道:“也违背了您签发的《抚民策》啊!”。 “你好歹也是个千户,水虎两次坑了我们你也见到了,你现在居然要对他们讲仁慈?那谁为刚才中毒而被水虎和金蟾们,围攻致死的萧家军军士们讲仁慈?”萧石竹冷哼一声,身上散发出道道凌厉的杀气,赫然转身怒声呵斥道:“莹竹城中诸鬼,都不配得到《抚民策》的保护。”后,自顾自的往自己的中军大帐而去。 一进大帐,萧石竹便屏退左右,接着站到了铠甲衣架前,握紧右拳狠狠的打了那实木衣架一拳。 这一仗,他打得是很憋屈! 一夜之间,萧家军前前后后死伤千余名士兵,指挥将领们也多数挂彩。他带来攻城的萧家军不过一万多,却在一夜间有近十分之一的伤亡,这是萧家军自组建以来,从未有过的。 就算当初被魂军围困在孤雁峰上时,也未曾有过如此之大的伤亡。让他没了往日的镇定,又气又恼。 拳面上传来的隐隐作痛,让他怒火稍减了几分。他压抑着怒火,缓缓转身坐回主帅宝座上,头往后一仰,徐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目。 片刻后,大帐门外传来了金刚的声音:“大王,春云大人求见。”。 “请。”萧石竹定了定神,赶忙坐直身子。 帐门挑起,春云披甲而入,大步走到他身前站定后,双膝一弯跪在地上,毕恭毕敬道:“春云拜见大王。”。 “免了免了。”萧石竹摆摆手,急声问道:“我要的震雷,开花弹,实心弹还有火龙出水都运到了吗?”。 “按您的吩咐,朔月岛军器监中一切火器,已统统运抵此处。”春云站起身来,微微颌首道:“且国母抽调了六万大军,也已至共工国中,且按你的要求,兵分三路占领守住了暮熙,暮陨和暮这三座沿海无鬼空城。”。 “嗯。我老婆还好吧?”萧石竹起身,怒气已消退了不少;他大步走到地图前站定,在上面快速的找到暮熙城后,看向它东西两面,都不过相距三十几里的暮陨和暮两城。 “国母与她腹中的王子,都一切安好,请大王放心。”春云拱手到。 “太医了是王子了吗?”萧石竹脸上泛起欣喜,赶忙转身问到。 “不,是臣自己猜的。”春云微微摇头。 “你猜的不算;春云你有领兵之才,两国开战正是用人之际,我要你先守住此三城,保证我军粮道畅通。”萧石竹收起喜悦,转身再次看着地图;随即对身后招了招手,以食指在图中暮熙,暮与暮陨三城上一一指过后,道:“但如若遇敌,不可出城迎战,运送物资也走不近水路的山路。”。 “诺。”春云站到他身边,拱手行礼到;她还是老样子,对上司命令坚决服从。只是语毕时,瞥到萧石竹脸上血污,不由得皱了皱眉。 身经百战的她,只一眼就猜到了萧家军在此地打得有多辛苦。否则主帅是不会亲自上阵杀敌,脸上自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血污。 “你若是在此三城站稳了脚,就等于在共工国的门户上插了三把利刃,使得他不敢轻易对朔月岛进行围魏救赵之举,我老婆就安全了。”萧石竹稍加思索后,继续道:“而我在此地牵制了共工大部分主力,也会使得此三城与讙头郡的压力减轻一些。”。 到此,他猛然想起胡回他们已三没有传信了。眼睛不由得一转,目光直奔地图上讙头郡方向而去。 “大王,刚才臣听金刚千户,对面莹竹城中主帅,好像是敌国太子。”春云点点头后,眼中闪烁着兴奋,稍有好奇的问到:“此事是真是假?”。 “是真的,昨晚钦原已在空中见到了此鬼,被众敌军拥簇着。”萧石竹的双目,依旧注视着身前地图,点点头道:“我正在想,怎么把他抓来,做做俘虏呢。”。 【169】狼顾之相 “妙计,妙计!”春云微微垂首,思忖片刻后,面带肃色,若有所思的道:“他是敌国太子,只要我们能活捉他,共工得知后必然投鼠忌器。”。 比起萧石竹是将军时,此刻春云话语中倒是多了几分恭敬。 且话间,她眼中泛起的激动与兴奋,不减反增。她虽是女儿身,但她也是一名武将,整日与刀光剑影打交道,因此一旦提到与战争的事,总能让她兴奋不已。 “何止啊。”萧石竹挤眉嘿嘿一笑,乐道:“要是我们把他绑起来,往前沿阵地一放,那就是一道强效的‘护身符’啊。”。 “可刚才我听金刚,此地守军是共工的主力军啊。”春云也附和着笑笑,但她随即很快收起笑容,微微蹙眉问到:“这城外有广阔的湖水为莹竹城的然屏障不,还有敌国的水师,战船百余艘。城中也有不少卫兵,要怎么突破重围把他抓来呢?”。 “我想了个办法。”萧石竹缓缓转身,对着帐外喊了一声:“金刚,去请人参来。” 湖心岛上,莹竹城中。 一夜之间,这座本该充满安逸和宁静的桥流水之城,已变得一片狼藉。 城中断井颓垣无数,满街的尘埃与弹坑。遍地的断木与残垣断壁周遭,碎砖破瓦随处可见。 街巷中废墟里,充斥着孩童无助的啼哭,以及伤员悲切的哀嚎。整座城中,硝烟味还尚未全消的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充斥着肃杀。 偌大的城中草木含悲;凌乱和破败,彻底取代了原本的繁华与安逸。 此时,一夜未眠且满脸忧愁,紧皱眉头的句龙,坐在水虎族长家的大堂中。他空洞的双目,呆呆的看着门外那院中,随着秋风而摇曳的翠竹。 昨晚萧家军的空袭威力巨大,让他惊愕不已;身为共工国太子的句龙,也见过一些他国的飞部队。其他诸侯们的空骑,酆都大帝的飞战船他都有见过,但其杀伤力绝对不及萧石竹用羽民和讙头民组成的空军的三分之一。 敌方把各式各样的先进火器,配给到飞部队中,以各种火器从空中打击地面目标。比起冥界其他国家那些还在用弓弩的飞部队,萧石竹的空军显然更强大。 仅仅一夜,有着数千年历史的莹竹城已在这些火器的摧残下,变得满目疮痍。他带来的共工氏族的族人,也在昨晚全军覆没;最可恨的是,萧家军还带着燃烧武器,城中四座粮仓,三座已在昨夜的夜袭中被燃烧殆尽。 剩下的那一座,也被烧了一半。此时城中军士和百姓加起来,有近五十万张嘴等着吃饭。现在粮仓被毁,吃饭都费劲。 虽然催粮的军士已经从南城派出,去玉阙城求援了,但一来临时征集粮草需要时间,二来此地距离玉阙城不近;等到救济粮草运到,至少也得三以上。 句龙被逼急了,就和何泳麟等水虎一族的妖魂们,商议了一条诈降的计策,来以牙还牙而泄愤。 占着下雨了的时,他要何泳麟带着水虎一族以及他们驯服的金蟾去找萧石竹;一旦诈降失败,不明其理的萧家军一定会射杀水虎和金蟾。而金蟾血一旦遇水,就会化为毒气;如果诈降成功,水虎们就可以在敌军军营中屠杀金蟾,故意放出金蟾血,以此来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不定还能因此逼退敌军。 但此时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水虎们还无回信。倒是听水师有回报,之前北岸传来枪声炮击,想必是诈降失败了。但随即又有回报,北岸枪炮声停息了,但敌军还在原地安营扎寨,并未撤走;而派出去的那些年轻力壮的水虎们,一个也没回来,句龙心中便是一阵忐忑。 其实他哪里知道,他已经很能干了,一夜之间让萧家军死伤了近十分之一的军士,他是冥界第一个做到这点的鬼。 只是运气差了点,出门打战可能也没看黄历,很不巧的遇到了萧石竹这个对手。且对方身边,还有一个了解和熟悉他们共工国的长琴。 想得入神了,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正午。军士们准时为他送来了酒菜。 心烦意乱的句龙,一把掀翻了摆在手边桌上的饭菜,破口大骂道:“滚,战打成这样还有脸吃饭吗?”。 那几个士兵纷纷一怔,看了一眼他脸上横生的怒气后,吓得大气不敢喘,连那散落了一地的碎碗和饭菜都没收拾,就很识趣的垂首退了出去。 大堂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共工军们见句龙心情不好,连他门口的卫兵都吓得躲得远远的,不敢再靠近大堂附近。反正院四周也有岗哨,他们也不担心句龙会有安危。 而句龙在他们离开后,靠在椅背上,唉叹一声。撒了撒气后,他冷静了几分;转念一想,自己虽然死伤士兵无数,可好歹还剩下大半军队,搏一搏还有希望。想到此,他胸中的怒气与愤恨,消退了不少。 心情好了一些的他,缓缓闭上双眼,想趁此闲暇,闭目养神一下。可当他方才微合上双目,脚下地板忽然如水波涟漪一般,悄无声息的动了起来。 累了一夜的句龙,早已疲惫不堪;方才合上双眼就顿觉睡意袭来,迷迷糊糊的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那如水波涟漪般一动的地面。 紧接着,数十个肉芝从那如水波般动着的地下接二连三的冒出来。 他们方才钻出地面,便分为数个组开始工作;有的拉住了句龙的大蛇尾,往地下而去。有的跃到了句龙身上,不少按住他手臂胳膊的,还有的爬上了他的脖颈,用他们那满是须根的手,捂住了句龙的嘴。 别句龙没醒着,就算他醒着也不敢相信,这些千年来被人魂妖魂拿来当补品的精鬼们,居然鼓起可以勇气,对往日吃他们的鬼下狠手。 可句龙毕竟是刚刚入睡,肉芝们动作又太大,使得他没多会就惊醒过来。却还没等他看看发生了什么,他整个鬼已被肉芝们从椅子上落了下来。腰部以下身体,转眼就没入了那如水波涟漪一般动着的地板中。 “唔唔。”被捂住嘴的句龙惊慌之余低吼几声,身体也使劲扭动挣扎了起来。站在桌子上的两个肉芝一见他醒了,立马合抱起桌上一个花瓶,二话不举着从桌上一跃而下。下一秒后,花瓶底部准确无误的砸在了句龙的后脑勺上。 守在院外的士兵们,隐约听到大堂中传来了瓷器破碎声响,却面面相觑后始终没有挪步,进去探查一下;只是无奈的苦笑一声。他们都认为可能是心怀挫败感的句龙又发太子脾气,拿花瓶什么的撒气了吧。 而大堂里句龙,随着花瓶的碎裂双眼眼珠向上一番,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本还昏迷着的句龙有了点神智,却顿觉后脑勺隐隐作痛。他悠悠转醒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倒吸一口冷气。却因此闻到了一股,香浓的烤肉味。 以为是幻觉的他又闭眼,猛然摇摇头在睁开眼睛,让双目清晰了一些。却看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牛皮帐篷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身前不远处的一把椅子,上面坐着一个身着冕服的男子人魂,正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的他。 细细一看,此人魂高挺的鼻梁两边长眉若柳,眉下一双似星辰一般的明眸。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的美好,就是他那油腻的双手,各抓着一只烧鸭腿,总显得和他身上冕服很不协调。 跟在男子身后的,还有一男一女,作武将打扮,正是春云和金刚;身边还站着一只人头虎身的九尾妖兽。 句龙虽不知道那一男一女是谁,但却一眼认出了那妖兽正是陆吾。 他又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发现早已被鬼用绳子把他绑在一把椅子上。 “醒了。”坐在椅子上的男子看着句龙含在双眼中的淡淡惊疑,咬了手中鸭腿一口,含糊不清的道:“此地雨水充足,因此水草丰满,鱼虾无数;养出来的鸭子就是不一样,连点肥肉都没有,吃口酥香肥而不腻,好吃。”。 “萧石竹?”挣扎了几下绳子也未松动后,句龙反而放弃了挣扎,镇定了下来,望着那男子狠狠到。 “混账!”萧石竹身后的春云与金刚,率先齐声呵斥道:“不得对九幽王无礼。”。 “没事。”萧石竹在肩头不动的情况下,头往后旋转了近一百八十度,看着金刚和春云不以为然的笑笑,又回过头来对句龙问道:“要来块鸭肉吗?虽不能解开你身上的绳子,但我可以安排几个人喂你吃。”。 “哈哈哈。”句龙闻言不急不怒,也不慌不忙,反而大笑后,以轻蔑的口吻对萧石竹嘲讽道:“就你?还九幽王?”。心中却不禁泛起一阵狐疑,他想不明白萧石竹怎么会有狼顾之相。 【170】噩耗 雨后的千星湖四周,泥土与空气中,都散发着清新与潮湿。关押句龙的帐篷里,亦是如此。 潮湿的空气让句龙头脑又清醒了几分,他清楚的记得,他的父王共工曾经对他过,在这冥界芸芸众鬼中,有狼顾之相的魂魄那是万中无一的;就连他父王那丰富的阅历,数千年下来也不过才见过一鬼有此之相,那就是酆都大帝。 可就在刚刚,他明明看到萧石竹也做出了狼顾之相;对方在肩头不动的情况下,头往后旋转了近一百八十度,脑袋几乎是完全转到背后的。与共工对他描述的狼顾之相,完全相符毫无偏差。 且据共工,能做到这个动作的妖魂或是人魂,除了富有城府外,还颇有有帝王之志,且心狠手辣。 句龙顿时知道了萧石竹不是什么好惹的鬼,而他猜对方把他悄然抓来,应该是要逼他父王投鼠忌器。因此他索性把心一横,故意去激怒萧石竹,企图让对方抓狂后杀死他,这样他就没了要挟共工的作用,反而还能引发共工和共工军们对萧石竹和九幽国的仇恨。 至于他的父王共工,虽会有丧子之痛,但还有生育能力,在和他娘亲生一个孩子就行;便能在他去世后,弥补无子的空缺。 能在身陷囹圄之时,不慌不乱,且还有如此清晰的头脑,立马能想出这般毒辣而互相伤害的毒计;可见这太子果然也不简单。但毕竟他也活了数千年,要是没点城府真对不起他这把岁数。 “就你也配做诸侯。”想到此,句龙心底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他看着已经把右脚缩起,踩在椅面一角上的萧石竹,不等对方开口,便冷冷到:“就算穿着诸侯王的锦衣冕服,也掩盖不了你的低贱。看看你这坐姿,以及这狼吞虎咽着的饿鬼样,吃的也不过是百文铜板一只的烧鸭;就这气质和品味,也配做冥界的诸侯王?”。 此言一出,金刚和春云已是大怒,奈何萧石竹让他们别介意,才没有破口大骂;但他们眼中迸射出的凛冽杀气,充分的明了此时的他们,要没有萧石竹的命令,绝对恨不得立刻上前,把句龙千刀万剐。 反观萧石竹,他的脸上却一丝惊怒之色都没有,依旧似笑非笑的看着句龙,继续津津有味的啃着他的鸭腿。 “鬼奴就是鬼奴。”见萧石竹不上当,句龙又变本加厉,阴阳怪气的道:“听闻你是狗监出身,那就算你穿上了诸侯冕服,也成不了真正的诸侯王。狗东西的你永远都是那个,最低贱的狗监。你一辈子,身上都带着永不磨灭的低贱。”。 “呵呵哒。”金刚已经听得怒不可遏,右手紧握刀柄,缓缓抽刀;而萧石竹却还是不以为然的淡笑着,在金刚方才抽刀时,及时抬手制止了对方后,微微偏头以饶有兴致的目光看向句龙,同时好奇的问到:“那你,要什么样的鬼才有这资格做诸侯王啊?”。 他的脸色,出奇的平静,波澜不惊。 “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受过的可悲鬼啊。”一声感叹后萧石竹顿了顿声,先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后,又不急不慢的反问道:“难道是像你一样沦为俘虏,被敌人像绑母猪一样绑在椅子上的鬼吗?”。 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就得句龙一噎,反驳之言到了嘴边就缩了回去,默然无语起来。 “句龙啊句龙,你爹没教过你,什么叫成者王侯败者寇吗?”而萧石竹则把鸭腿一抛,站起身来走到句龙身前,抬起他那只油腻腻的右手,轻轻的拍了拍句龙那张自豪与骄傲之色僵住在五官间的脸颊,把自己嘴角一侧微微扬起,接着轻声讥讽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你也敢上战场!所以,人也好,鬼也好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好;你这样的鬼就适合做你的老本行,搞搞水利和农业就行了。战场太危险了,不适合你。”。 “这家伙可是我的大宝贝。”完以鼻子轻轻的一哼,冷笑一声后转身看着金刚道:“我调一队亲兵给你,帮我把这半人半蛇的家伙看紧了。别让他逃了,也别让他饿死了,更不要让他自残。”。 “是。”金刚不敢怠慢,赶忙应声到;接着用轻蔑的口吻道:“自残?他这种喊着金汤勺出生,又锦衣玉食了数千年的鬼,没那勇气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对句龙的鄙夷。 萧石竹闻言不再废话,只是微微颌首后,一拂袖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本想激怒对方,却被对方几句话问得无言以对的句龙,眼睁睁的看着计划落空,失落从心底泛起,瞬间顺着他浑身血管流遍他的全身,让他的胸腔填满了窒息感。 他望着萧石竹离去的背影,有些铁青的脸上尽是渐渐的浮现了怒气,与早已存在于眉宇间的淡淡沮丧交织在一起。 待萧石竹带着春云和陆吾离去后,金刚看着有点开始气急败坏,猛力挣扎了几下后依旧挣扎不开绳索的句龙,冷笑道:“别费劲了,绑你的绳子上,有我家大王亲自加持的禁制符篆。”。 此言一出,句龙微微一愣;他借着透过帐篷步照射进来的映日阳光,这才隐约看到绳索上,有不少的蝌蚪文,如蛆虫一般顺着绳子,慢慢蠕动着。 “缚神咒?”句龙脱口惊呼;他认得这种符篆,方才看清时眼中便浮现出惊疑之色。 这是古神所创的诸多神术中,比较高级的一种符篆术,可以束缚住任何魂魄;只是此术施展起来,需要耗费非常庞大的魂气才能完成。因此冥界诸多魂魄,都无法施展出这招神术。 但光凭萧石竹能施展此术这点来看,便可知这个鬼绝不简单。 句龙就像极了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呆愣中身子微微往下一缩,缓缓瘫软在了椅子上。沮丧,挫败感,顿时填满了他的胸膛 暮色从远方际悄然袭来,在空中无限展开;阴日也收敛起了刺眼的光芒,把此刻空映照成了血红色,把湖光山色变成了深赭色,也将地间万物的影子拖长。 夕阳余晖,洒在了千星湖的清澈湖面上。湖水随着微风而动,泛起阵阵涟漪,使得余晖碎成了无数片光点,随波逐浪起来。 正宛如无穷无尽的星辰,落在了湖中一般,美不胜收;千星湖也正是因此得名的。 暮色下笼罩下,千星湖一带泛起了恬静与安逸,却并未持续太久。 当阴日缓缓东落时,共工军的水师们照例派出巡逻船去巡逻。路过北岸时,水手透过望远镜,无意间看到了萧家军前沿阵地上,不知何时已是竖起了一根巨大旗杆。 旗杆顶部,挂着一面因为旗面上的大破洞,使得它看上去颇有沧桑感的军旗,绣在旗面正中处斗大的“萧”字,迎风招展。 这正是萧家军的军旗。 至于上面的破洞,多数是在西征黑龙郡时留下的;而萧石竹故意没去补它。 他要他的士兵看到这些破洞,就想起已牺牲了的战友们,并对他们肃然起敬;也让萧家军的士兵们都记住,萧家军是经历了多少的腥风血雨,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 当共工国的水手们顺着旗杆再往下看去,就看到了满脸颓废的句龙,被绑在了旗杆脚上。微微垂首着的他,嘴里不知道被塞了什么,好像是抹布又好似是袜子。 短暂的呆愣后,甲板上炸开了锅。 没过多久,暮色悄然退去,黑夜降临地之间;共工大军也如期而至千星湖北岸。 五十多艘福船,在北岸边分成三列一字排开,如黑暗狂潮一般,猛然涌到了岸边。 虽强悍的萧家军也让他们忌惮三分,但自己的太子被俘,那可也是大事。要是不能把句龙救回,此地的共工军们有一个算一个,一定也是鬼头不保。 左右是死的情况下,共工军表现得异常的凶猛。战船尚未靠岸时,便有不少水手步兵从船上跃入湖中,泅渡登岸。 不一会的功夫,整个岸边就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共工军。而萧家军的枪炮,早已对准了这些前来送死的敌军和他们的战船。 有了春云运来的火器补给,加上羽民和讙头民士兵并未去空袭莹竹城,萧家军自然是兵马充足,弹药宽裕。 且前沿阵地上还有句龙,共工军果然投鼠忌器,自然而然的不敢多用弓弩,生怕误伤了句龙。 萧家军毫不吝啬的把各式火器,一股脑的发射到了共工军身上。昨夜几次被敌军攻入前沿阵地的不利,再未发生过;共工军被萧家军死死压制在岸边寸步难行,死伤惨重。 瞬间,千星湖北岸炮声轰隆,火花四起间硝烟弥漫。 忽地,一个传令兵从远处飞奔而来,在中军阵中的长琴身边站定,对他悄声道:“太子,大王驾崩了。”。 【171】不利 传令兵的声音很轻,可在长琴听来,却如滚滚春雷般震耳欲聋,也震得他浑身一颤;瞬间过后已是面色苍白。 前方远处战场上不断传来的厮杀声,吼叫声,哀嚎声,在此刻从脑袋一片空白的长琴耳中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嗡嗡作响。 他默不作声,就这般愣愣的杵在原地纹丝不动;变得有些空洞的双眼,呆望着前方远处,在夜色中吞吐着火舌的萧家军枪炮。以及那火器爆炸后,泛起了的绚丽火花愣愣出神。 敌我双方在岸边你来我往半晌,杀得更是兴起了。 早已按耐不住的萧石竹,骑着他的睚眦越影亲自上阵。他挥舞着手中灭月剑,睚眦四蹄生风,一人一兽宛如一道疾风冲杀而过在敌阵之中,总能带起阵阵血雾,把在岸边刮起的湖风,都变得腥臭。 主帅都亲自上阵了,萧家军士气比之前更是高昂了许多。枪兵百步穿杨,百发百中;步兵们面露狰狞,在枪炮掩护下,纷纷越过战壕赤膊上阵。 硝烟弥漫杀声震,刀光与剑影在秋夜凉风中忽闪不定。方才下船的共工步兵们,被萧家军在片刻间就杀了个屁滚尿流,只留下漫飞舞的血雾,和一副副空荡荡的铠甲。 随着时间的推移,共工军见步战不敌,便把昨夜幸存下来的两万象军残兵,用战船运来。 本想用战象稳住阵脚,却不曾想计划很快又流产了。 可象军方才下船,早已是等得心痒痒的陆吾,便带着他手下的路骑兵们,从萧家军中冲杀而出,把象军死死抵挡在了岸边。 冲火光将杀气漫的湖岸周遭,映射的一片通明。青兕嘶吼,战象长啸,双方的骑兵,伴着撼动地的战鼓声与嘹亮劲急的号角声,在岸边浅滩上,互相横冲直撞起来。 萧家军的路骑兵虽数量不多,但都是以青兕为坐骑的。不但皮厚扛揍,还力大无穷,可水陆两栖;最关键的是,它们的机动性比共工象军们的战象要灵活得多。 纵使青兕身上披着厚重的护甲,亦能奔如迅雷。 万兽踏水,水珠四溅下,本就很是嘈杂的湖岸边不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浑身苍黑的青兕瞪着它们猩红的双眼,亮出了它们额上那支尖锐板角,快速飞奔起来,穿梭于笨拙的战象之间;青兕们每每冲向敌军的战象时,便敏捷灵活的躲开战象的脚踏攻势,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战象两腿间,冲入它的腹下。 骑在青兕上的骑手,毫不犹豫的抄起自己的大刀或是长矛,倏地刺入战象身上最为薄弱的肚皮中。 接着骑手握紧手中兵刃,继续驾驭着青兕,如离弦之箭往前飞奔而去,又从战象后腿之间冲出。一闪即逝的青光闪动下,他们手中兵刃如削冰断雪般划过象腹。 骤然之间,只见得战象肚皮上赫然多了一道猩红的口子,肠肚从中直流而出。 有的骑手更是深得萧石竹的无耻真传,不用刀剑长矛,使的是一柄狼牙棒。 顶部那枣核状铁锤上,植满了弯弯的铁钉,状如毒牙。这些骑手们一旦欺身而进,躲开战象的攻击后,便会挥舞着手中狼牙棒,奋力敲击象腿膝关节处。 纵然不能敲断坚硬的象腿骨,也能在手起棒落间,带走战象腿上一片血肉。疼得那些战象哀嚎连连,四脚一弯,跄踉间倒在了地上。 但也有运气不好的路骑,连鬼带兽被战象用鼻子卷住,奋力抛向空中。摔下来时,方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战象便是上前一脚,给他们来了个魂飞魄散。 好在萧家军的路骑兵除了坐骑机动性强外,骑手们在陆吾的精心*下,比共工的象军更是纪律严明骑术精湛;加上装备精良,配备了弓弩火铳的骑射手轻骑兵,与手持长矛大刀和狼牙棒的冲击骑兵相互配合,极为默契,战术战法上也从不因循守旧,不但形成了强大的战斗力,且就算象军数量占了优势,萧家军的路骑兵死伤也不大。 而萧家军的枪兵,则用手中火铳不断的射击着战象上的敌军们,使得他们无暇顾及正在击杀他们坐骑的萧家军骑兵们。 炮兵也不甘寂寞,快速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继续向湖中敌舰开火,其余部分调转炮口,轰击共工象军。 骑,枪与炮的完美配合下,第一轮进攻方才结束,共工军的象军就已死伤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多数战象,又被隆隆火炮吓破了胆。 陆吾见状,及时带着自己的骑兵们,迅速后撤到了前沿阵地四周,让敌军的战象在慌乱中,开始互相踩踏。 扭曲的面孔,轰鸣的枪炮,低沉的嚎叫与痛苦的哀鸣,交织在一起冲上云霄,使得整个湖岸边都湮灭在战争的惨烈气息中。 任由战象们互相踩踏许久后,陆吾张嘴一声虎啸,百兽威震。紧接着他股后九尾一摇,带起阵阵劲风。 随之,他一妖当先又冲了上去,萧家军们的骑兵也纷纷吼叫着,跟了上去。 冲在前面的陆吾,深深吸气,接着张嘴猛然吐出一团火球。那火球朝前疾射,见风就长,足足长有磨盘大时,狠狠地砸在了一只战象身上。 火球倏地炸开,火焰顿时在那战象身上蔓延开来。路骑兵们冲入象军之中,青兕亮角,饮血嘶鸣间,又有大批象军倒下;转瞬之后,骑手们手中的大刀与长矛上的寒光,也因布满象血而黯淡。 战船上的共工水师们,想要支援象军,却又被萧家军的炮火狠狠压制着。加上祝融氏族,也在快速的解决了偷袭东西两侧的共工步兵后,及时赶来加入了战局,让共工水师们更是手忙脚乱了。 祝融氏族的族人们,是生就能感知与超控地间火灵之气的人魂,更可以夺地之造化,赋以火焰灵性,幻化出各式形态。 但见他们在众军保护下,凝神聚气,目视着湖中敌舰齐舞手臂,超控着空气中的火灵聚气化形;使得火灵之气或形成为巨大的火柱。 火柱皆似龙卷风一般,又像一条高昂着头颅的火龙,旋转前进;所过之处皆剩灰烬,其威力甚至足以将稍一些的桅杆,整根连根拔起。 或是将火灵幻化为火焰赤狐,身上散发出道道浓浓黑烟,在甲板上飞奔,带起阵阵炙热的劲风。在火赤狐的一通扑、咬、撕扯下,甲板上激射起无数带火的木屑。 不到片刻,共工的战船便皆是四处起火,烟焰涨;火逐风飞的湖水上一片通红。烈焰中浓烟下,共工水师们四肢扭曲,面部抽搐,在血与火之中魂飞魄散。 这下,共工军更是苦不堪言了。 剧烈的战斗从傍晚一直持续到子夜时分,死伤惨重的共工军再已坚持不住了,战船十之五六沉默的他们,趁着还未全军覆没时落荒而逃,再次龟缩回了莹竹城中。 萧石竹总算为昨萧家军的损失而出了一口恶气,心情也愉悦了不少。他命军士打扫战场去后,走到那些气喘吁吁,席地而坐正在调息的祝融氏族身边,对他们一一道谢后,往长琴那边走去。 “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灭了驻扎在此地的共工军了。届时共工得知必定震惊,再知道他儿子在我手上,一定会亲自来救儿子的。”他昂头得意的笑着,大摇大摆的走到长琴身前站定,道:“到时候我们守株待兔,把他就地击败;要不了多久,你老爸想要再打败共工一次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他越越激动,嘴里喷吐出不少吐沫星子。而长琴,却只是静静的听着,静得有些反常了。 “我父王的这个心愿,成遗愿了。”萧石竹语毕片刻后,长琴微微哽咽一声后,垂下头去苦涩一笑。 “怎么了?”萧石竹察觉到他的笑声中满是苦涩后,微微一愣。 “刚才我手下来报,我父王驾崩了。”长琴闻言,欲言又止片刻后,最终还是轻声答了一句话,又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高露浓的秋夜,那湛蓝的弯月,静静地高挂在空之中。 清冷的阴月月光,徐徐洒向大地,伴随着夜晚的瑟瑟秋风,泛起一阵阵肃杀的悲意。借着清冷的月光,萧石竹清楚的看到,悲痛浮现与他赤红的双眼中,脸上尽是迷茫与不知所措。 萧石竹心头猛然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晕绕在他的心头。周遭也忽然安静下来,使得他虽依旧表面平静,满是镇定,内心却很是不安。 “联合出兵的协议,还是先交给你吧。”沉吟半晌后,长琴从自己袖中,缓缓掏出一物,递到萧石竹身前,颇有歉意的道:“对不住你了九幽王,我必须撤军了,我得带兵回去给我父王奔丧。”。 萧石竹眯眼看着他手中那份一纸协议,愕然一怔时浑身微微颤抖一下,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过协议。 【172】屠城 虽萧石竹早已看出了吴回有问题,也基于这点而揣度,祝融国中或许会在战争开始后,因吴回而有所变故发生,长琴也因此挥兵回国;但当料想成真时,他还是有些惊愕。 他曾经设想了变故的十几种可能,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此变故会是祝融突然去世了。同时也很狐疑,此事倒底与吴回有没有关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更担心的是,这种的突发情况下,长琴什么也必然会回去奔丧的。而他回国除了是去奔丧之外,就是继承王位。萧石竹没有理由,强拉着对方不走。 如此一来,萧家军必然会势单力薄,他们即将孤军奋战,面对整个共工国。 他看了几眼长琴手中的那份协议,沉吟着思忖半晌后,顿觉此事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如此一来,共工国的国土百姓,以及财物就都是他的九幽国的了。 而如果是长琴因此获得王位,对九幽国更是有利。一旦共工国被吞并,祝融国这个坚实的盟友,将会成为九幽国的西面屏障。 且如果退一万步,祝融的死真与吴回有关的话,那长琴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届时祝融国中必定内乱,国力削弱在所难免,自然而然的,吴回也不会有心思再来对付自己了。 “太子请节哀。”想到此,萧石竹赶忙悄然定了定神,随即面露悲痛神情,眼中泛起点点泪花,缓缓伸手接过协议,顿了顿声道:“协议我先收着,如果将来还有什么可合作的机会,希望我们两国还能继续精诚合作。”。 顿了顿声,他又补充到:“待此地战争结束后,我一定亲自前往贵国,为火王祝融上香。”。 “九幽王果然重情重义。”果不其然,长琴为他这走心的表演大为感动,颤声到:“我会给你留下五千族人,供你调遣。”。 、 “那就多谢了。”萧石竹也不瞎客气,只是暗中把眼珠子一转,又心生一计,道:“可否把贵军帐篷也给我留下,外加你们的一百面军旗。”。 “好的。”虽长琴不知道他要这些干嘛,但他要的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加上长琴也是归心似箭,便懒得去深究,想也不想的一口应了下来。 正着,萧石竹传信兵从远处跑来,递给他一封信函后转身离去。 萧石竹拿着信函,便没有急着打开细看,而是先对长琴到:“事不宜迟,太子若要动身,还是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退去的好。”。 “那你我就此别过了。”眼含感激的长琴把头一点,道:“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都留下的。”后,转身离去。 “传令萧家军的每一个战士,见祝融军有所变动也不可声张,必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更不要靠近他们的营地。”。目送着长琴离开后,萧石竹赶忙对紧随左右的金刚道:“长琴与他的祝融军一撤,你立刻带上一些熟悉机关布置的军士,去他们留下的营地和帐中设置陷阱。”。 语毕,转身往自己大帐中而去。 到了大帐中后,萧石竹屏退左右,坐到宝座上后才缓缓拆开拿在手中的信封,借着手边灯烛展开信函细看起来。 可没看几行字,他渐渐阴沉下来的脸,登时变得有些惨白,瞪大的双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握住信函的手,都不由自主的一颤。五指一松,信函他从手中掉落。 此信是胡回传来的,上面的内容大概是经过了十的奋战,讙头郡那边的通城保卫战,已经基本结束。九幽国成功的抵御了共工的入侵,斩敌近六万,俘虏四万余,剩余敌军退回共工国中,敌方主将浮游也被英招斩首。 虽九幽国再创了以少胜多的奇迹,可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通城中军士死伤近四千,部曲民兵也死伤一千有余,就连巫支祁也在此役中壮烈牺牲。 正是巫支祁的牺牲,让萧石竹很是震惊;他一时间呆愣在那儿,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顿觉胸闷,呼吸有些困难。 这个自称瞑海一霸的千年猴妖,自从归降他之后,鞍前马后无怨无悔,且每每征战必是身先士卒,为他的九幽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忽然接到这猴子的死讯,有如挨了一记晴霹雳,让向来镇定自若的萧石竹,也忽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是瞑海一霸吗?他怎么会死呢?”有些呆愣的萧石竹轻声嘀咕着,悲痛之色浮现于脸,泛红的眼眶也慢慢湿润起来。 “折了我一员大将,折了我一员大将。”凄入肝脾的萧石竹,呆望着渐渐的躺在他脚边地上的那一纸信函,右手紧握成拳,一下下的狠狠地捶打着桌椅扶手,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命运就是这般的造化弄人,连鬼也不放过;刚刚经历了长琴要撤兵的不利,萧石竹就又接到了巫支祁的死亡通知书。 虽他非常清楚任何战争都无一例外的与死亡同行,且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巫支祁忽然离世的事实,还是给了他不的打击。 霎那过后,呕心抽肠的他不顾统帅形象,已泪流满面,以此来尽情的发泄着他胸中的悲痛。 金刚与陆吾正好要到大帐中去给他汇报情况,方到门前时就听闻大帐中有抽泣传来,两鬼心头都是一紧,暗叫不好,不约而同地拔腿冲入大帐。 一进大帐,陆吾和金刚登时面色大变。 他们追随萧石竹的时间不短,但见这个总是淡定自若的男子,像个丢了玩具而委屈的孩子,红着双眼瘫坐在椅子上,因抽泣而浑身发抖;这种情况,两鬼都还是第一次见到。 陆吾和金刚在短暂的面面相觑后,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慌乱;他们赶忙转头看向萧石竹,齐声狐疑道:“大王,你这么是怎么了?”。 “巫支祁,巫支祁。”萧石竹闻言,稍微缓过神了些许,猛然一吸鼻子,双手紧紧地捏住椅子扶手,极力抑制着内心的悲痛和身子的颤抖,悲声道:“他,他牺牲了。”。 “啊?”金刚和陆吾齐声惊呼,慢慢瞪大双眼看着萧石竹,同时这番话也惊得他们一时间默然无语。 巫支祁自从加入了九幽国后,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和陆吾金刚等将领早已打成了一片。此时他就忽然就离世了,陆吾和金刚闻言一怔后,也黯然神伤,不知该什么好了。 大帐中的空气里,都散发着悲切。 “他是为了保卫通城牺牲的,他是为九幽国而战的英雄。”片刻后,萧石竹已停下了抽泣,咬牙切齿道:“让钦原做好空袭准备,鸡鸣时分开始突袭莹竹城。”。 “以莹竹城中诸鬼之命,祭奠巫支祁!”完此话,萧石竹抬手胡乱一抹脸上泪水;瞬间,他眼中剩下的只有愤恨。 “是。”本就是武将出身的陆吾和金刚,就很笨嘴拙舌,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只得道了一句:“大王节哀。”后,满怀悲意齐齐退了出去。 就在他们走到大帐门后时,身后的萧石竹又忽然到:“去把句龙带来见我。” 东夷洲,遁神平原上。 秦广王在接手了指挥权后,接受了龚明义的建议,不但调来了大批狗保卫军营,还调来了一支由穷奇为坐骑的骑兵。 穷奇这种外貌像老虎,大如同牛般的兽魂,背上不但长有一双翅膀,还性喜食人魂,且最爱的就是人魂的脑子。 一经驯服后,它便听命于骑手。且它有着身为兽魂该有的敏锐五感,遁神军的遁神术在它面前根本没法发挥原有的效果。 且在龚明义的强烈建议下,秦广王给手下的酆都军们配给了更多的火炮和开花弹,大大的提升了酆都军的战斗力。火器匮乏的遁神军们,被打了个丢盔卸甲。 仅仅五,酆都军就往西推进了一百多里,进入平原腹地。 此时此刻,秦广王站在搭起的指挥台上,举目望着前方远处。 他目光所及之处,有一座古城,建在平原上两座隆起的丘陵之间,名曰垂星城。 此乃遁神国国都以西第一屏障,周遭虽无群山峻岭为屏障,但城市南北各依丘陵而建,四周平原上又多溪流,使得此城东西两面皆被溪河与树林环抱。 且城外丘陵上也建了山城,城中多有箭塔,山脚处也垒砌了环山石垣,使得此地更是易守难攻。 近日遁神王银灵子又调集了大量床弩等军器,随五万遁神军入驻此地。此城也因此成了酆都军由西至东进攻遁神国国都穹冥城的最大阻碍。 不将此城以及城中敌军剿灭,酆都军就算打到了穹冥城下,也必然会遭遇东西夹击。 所以秦广王才会率军来此。 看着鲜红如血的阴日暮光下,在凿齿的率领下,酆都军们如黑暗狂潮,不断地扑向垂星城后,秦广王对身后的龚明义轻声问到:“还要屠城吗?”。 【173】大统 无垠青上,白云因暮色而泛红。 身着重甲的酆都军先锋队的军士们,高举手中兵刃,不停的朝着垂星城冲杀过去,在身后留下道道滚滚尘烟。 沐浴在暮光之中的他们,面露狰狞嘶吼着,宛如一片惊涛骇浪,不断的冲击着那恰似身处狂风骤雨下的一叶扁舟的垂星城。 城头上,遁神军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自从前几次吃了穷奇的亏后,他们也学乖了,能不出城就不出城,而是架起了弓弩与墨翟私下为他们批量生产的转射机,毫不不停的对着城下敌军射击。 箭雨密集如蝗,从城头落下,足以让城下的酆都军们身处一片阴影之下,每每仰头之时,都难以看到头顶空中的暮色。 加上城池南北山丘上,还架着不少多梢的投石机,酆都军方才靠近垂星城,山丘上的投石机便朝着他们齐齐开火。 巨石在空中呼啸着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后,重重地砸在垂星城西面之外,每每落地便是声震地,所击之物无不摧陷,打得酆都军鬼仰马翻的同时,也在城前平原上留下了无数大不一的坑洼。 箭石夹击下,酆都军的第一批先头部队,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就已全军覆没。留在垂星城外的,只有他们魂飞魄散后化为的血红尘埃。 看着自己的战友们大片大片的倒在了城墙下,酆都军们也在箭石攻击范围外快速架起了火炮,对垂星城开始了炮击。 轰隆炮声很快传来,撼动地。 “当然。”火炮轰鸣中,与秦广王一道站在远处指挥台上的龚明义,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在酆都大帝眼中,这些遁神国子民也是罪无可赦的反贼。你不屠尽他们,哪来的封赏。”。 如此疯狂,冷血而又无情之言,却被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不急不慢的出;可见此人魂阴险凶狠程度,与萧石竹,甚至是酆都大帝相比起来,是不相上下的。 “言之有理。”秦广王闻言也没怎么细想,就把头微微一点,接着瞥了一眼前方那垂星城的城墙;但见城头在酆都军的火炮轰击下,火光升腾中尘土激扬,碎石横飞后,淡淡道:“那就屠吧,反正也不是没屠过。”。 无论神情还是语气,也是毫无不忍与愧疚。 与龚明义相处时间长了,他的最后一点人性,也在利益的诱惑前灰飞烟灭。本来他一开始是不想屠城的,但听龚明义这样可以得到封赏后,他的心中便也滋生出疯狂来。 加上前几日征战的屠城后,秦广王从中得到了无限的快感,好似真正掌握了冥界众鬼生死的快感,这种疯狂便越发膨胀不可收拾了。 远处的酆都军渐渐占了上风。炮火掩护下,登云梯、冲车巢车随着手持大盾牌的酆都军,驶到了垂星城下。 不少酆都军步兵,也在轒輼车的保护下,抵达了城墙根。 “龚。”见此战已毫无悬念后,秦广王忽然转头看向龚明义波澜不惊的脸,很快又将戏谑的目光下移几分,瞥了一眼对方那空荡荡而随风飘舞的右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冷冷道:“你这右手,是拜萧石竹所赐的吧?”。 龚明义闻言,本是平静得如止水的脸上,忽有惊愕一闪而逝;这还是自从萧石竹从他手上赢钱后的第一次。 而他追随在秦广王身边也有些时日了,两鬼各取所需,都心照不宣的从未提及过他的右臂之事。 不曾想,今日此事被秦广王率先提起,还被对方一语道破机,让龚明义多少有些惊愕;尤其是当听到萧石竹三个字时,还有一种屈辱感随之从他心头泛起。 “本王曾派手下衙役查过你,听你是被一个年轻人魂用诈术赢了一千两后,被赌场老板给断臂的。结合赌场里管事的鬼对那年轻人魂的描述,以及你被断臂的时间,本王一下就想到了是萧石竹。”似笑非笑的秦广王,不等他开口便以颇有几分苦口婆心的语气,道:“本王劝你别去惹这鬼;我都惹不起他,你就更不行了。”。 到后来,话里不禁又多了几分讥讽,好似在嘲笑对方不自量力一样。 “你,对付过他?”只是龚明义既没有直秦广王猜对了,又未表现出丝毫反感,反而依旧很是平静的问到:“你与他有仇吗?”。 “谈不上吧,只是想拿他做垫脚石拿回我的差事,却不曾想,最终一无所获。”秦广王也未避讳什么,只是转回头来,目视着远处战场,以及那战场上不断升腾起的硝烟尘埃,悠悠轻叹一声后,继续到:“而且我听,他已被陛下封为九幽王了。封地就是曾经的鬼母国,还准了他对朝廷以外各方诸侯主动出兵的便宜之权。”。 忽然给龚明义这些,确实不是他秦广王有意要去奚落对方,只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得到酆都大帝的重用,也有龚明义的功劳。 出于仅有的一点点道义,他在察觉了对方入仕为官的最终目的,想要善意的提醒一下对方罢了。 “你知道这便宜之权,意味着什么吗?”秦广王轻声一笑,道:“意味着他只要不造反,便可长久居住于冥界之中不被轮回;且地位只在酆都大帝一鬼之下,凌驾于万鬼之上。”。 晚风拂过,吹动秦广王的衣袍,使其猎猎作响;往日之事,再次浮现秦广王的心头。 早在第一眼见到萧石竹那个鬼时,他就知道对方很不简单。他执掌冥界鬼判殿千年,形形*的鬼见了不少,绝对不会看走眼的。 论智慧,论狡诈,龚明义或许与其不相伯仲。而萧石竹虽也狂妄,也有自大之时,但不是时时如此,重要之事他会很是稳重,也很会以万变应万万变,更像是会缩着爪子的猫;而龚明义言行举止都太过张杨,形同一柄利剑,可有效伤敌却也易折。 更何况萧石竹曾经默许手下士兵打了夜游神的卫队,酆都大帝至今都没追究,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从萧石竹始终没受到应有的惩罚来看,只能明这鬼很不简单。 “只是断臂罢了,又没送命,就别耿耿于怀的了;平息了遁神国的叛乱后,我给你找个稳定的官职,你安安心心的做你的官。忘了萧石竹,忘了你的仇恨。”秦广王再次一语道破龚明义所思所想后,淡然道:“你斗不过他。” 只不过,他费尽口舌的肺腑之言,龚明义是一句也未听见去,只是暗中咬牙切齿,心里冷然道:“那是他还没体会到我真正的恐怖。” 共工国,千星湖北岸。 不一会后,金刚把被五花大绑的句龙押入中军大帐。 萧石竹已收起了悲意,情绪比之前平静了不少;只是那还有些泛红的双眼,掩饰不住他已哭过的事实。而站在他身前的句龙心中只有愤怒,也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刽子手!”气呼呼的他一见萧石竹便不仅发抖,怒瞪着对方,率先破口大骂道:“你又屠杀了我过诸多士兵,就没一点愧疚吗?”。 萧石竹闻言,忽然觉得这个太子很傻很真,于是呵呵一笑,讥讽道:“句龙啊句龙,战争有不死亡的吗?”。着就起身缓步移步句龙身前站定,再次抬手拍了拍对方脸颊。 “我对你们国家的百姓,已经很厚道了。至少我没有滥杀无辜。”萧石竹冷笑一声,大言不惭的道:“再,一年前你们莫名其妙的打到朔月岛边时,我也这么咆哮了吗?你我手上都是不干净的,就大哥别二哥了。”。 “这”本还愤怒不已的句龙,被他问得再次无言以对;萧石竹得没错,确实是共工国先开战的。一年前是浩浩荡荡的共工军,率先突然打到了朔月岛边的。 要以句龙的对错论来的话,那有错在先的是他们的共工国才对。而萧石竹也正好是摸透了他这番对错论,才如此反驳他的。 句龙眼中怒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迷茫。 “冥界终会大统,而我很愿意来做这个完成大统之鬼。终有一日,十洲不会在有战争,分裂。冥界各族,都前所未有的将团结起来。”萧石竹挥挥手,示意金刚和左右退下后,围着句龙踱步转圈:“你我都不希望再让双手沾满鲜血,那么就必须让先十洲大统。哪怕大统得以杀止杀,亦是在所不惜。我反正脸皮厚,不在乎后世史官怎么拿笔杆子糟践我,哪怕像你一样把我形容成刽子手,我也愿意来完成这个大统。”。 “但凭我一己之力难以成事。”萧石竹再次站到他身前,打量着他脸上迷茫:“而我现在身边缺乏鬼才,你是不怎么会打战,但擅长水利农业,我可以不杀你,而你得帮我发展农耕水利。”。 【174】圣女驾到 句龙默然无语,惊愕,狐疑于心中徘徊,他不知萧石竹的葫芦里,倒底卖着什么药?更不知对方此时此言,倒底有何玄机? 这所谓的大统,可是一句大逆不道之言。在冥界中除了酆都大帝外,其他万鬼皆是不可出此言。这意味着冥界过往的一切,还有酆都大帝也要被推翻。 酆都大帝何等了得,当年可是仅凭一己之力,干掉众神之鬼;这点在是冥界无鬼不知无鬼不晓的。 且酆都大帝手下也是猛将谋士如云,十殿阎王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由魑魅魍魉组成的酆都军与玄帝军,那更是装备精良战力不俗,千百年来在冥界十洲所向披靡。冥界中任其一个诸侯国,都没有足以与之匹敌的军事力量。 因此就是酆都大帝有大的不是,冥界诸鬼上至诸侯,下至黎民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更别敢口吐“大统”二字了。 胆敢此之鬼,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但萧石竹居然了。 还得如此不以为然。 这让句龙打量着他的目光,在转瞬之间便化为了狐疑、惊愕与慌乱,交织在一起。 当然萧石竹这么,不是因为他被巫支祁的离世气昏了头。而是他这一日观察下来,发现句龙眼中每每有愤怒之时,皆是在共工军死伤惨重。且从其中,萧石竹看到了这个人魂的仁慈和不忍。 但见他对自己士兵亦是如此后,萧石竹料定对方是一个以下万鬼为己任的人魂,也是绝对不忍下不平,与人间不少热血青年几乎没什么两样;句龙的仁慈使得他也想结束这不安的乱世,所以他才会恨不得在与萧石竹的对战中,尽力去展现出自己的才能与实力。 而暗通千术的萧石竹自然深知,要想服这类鬼效忠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告诉他,自己有办法让这冥界太平下来。 更何况他也深知什么叫团结就是力量;他谈不上什么大公无私之鬼,所言的大统也夹杂了自己的许多私欲。但他至少不会拿无辜百姓的性命去儿戏,这点是多数鬼魂都知道的,当然也包括此刻站在他对面的句龙。 这让他所言的大统,更具信服力。 且酆都大帝虽是间接杀害他父母的凶手,但他却不会因此怒不可遏,从而失去理智亲自只身前往挑战对方。 他寻求的,是聚冥界十洲诸鬼之力,把酆都大帝赶尽杀绝之道。 此刻帐外都是随时可以为他牺牲的亲兵,帐中又只有他和句龙两个人魂,而他所谓的大统也只是用嘴,绝非写在纸上的白纸黑字,且也没直接对酆都大帝去;加上答应该给酆都大帝的进贡他一份也不会少,因此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吐露心声。 而句龙的应变能力也不弱,这点从近日来两国的对决中,萧石竹也没少吃他的亏的这点就能看出来。最重要的是,他擅长农耕水利之事,能极大的提高九幽国的农业发展与产量,就这般杀了他,会让萧石竹倍感惋惜。 因此他才绞尽脑汁,想办法给句龙留条活路。 见句龙默不作声,早已料到对方会如此的萧石竹便伸手入衣袖,一番摸索后掏出一玉轴黄色绫锦织,在句龙眼前缓缓展开。 但见其上有着布局工整严谨,跌宕有致的百十字,且圆润飘逸的字中透着一股气度雍容,字迹笔画也很突兀后,句龙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酆都大帝的手笔。 他的父王曾经就收到过酆都大帝的无数圣旨,有要钱的,有要粮的;因此他认得这个笔迹。 可细看内容后,句龙却是气得发抖。 这是酆都大帝封萧石竹为九幽王的圣旨,其上清清楚楚的写明了北阴朝赐予萧石竹的特权。 让句龙生气的,正是这些特权。 这又是酆都大帝惯用的手段;暗中让各诸侯王之间产生隔阂,互相打压,而他坐山观虎斗。 无赖的萧石竹此时此刻拿出圣旨,就是要告诉句龙,他若不答应也无所谓,反正酆都大帝给了萧石竹特权,届时萧石竹会名正言顺的打到他们归降九幽国为止,以此来暗中完成他以杀止杀的心愿。 呆愣在原地,还沉浸在愤怒中的句龙,浑身再次不禁微微一颤。虽句龙不知,萧石竹使了什么办法让酆都大帝给了他这道圣旨,可那圣旨上字里行间,都透着酆都大帝与萧石竹之间的斗智斗勇。 他恐惧酆都大帝手段,但更敬畏眼前这个能无形中玩弄酆都大帝于鼓掌之间,从而获得冥界千百年来无一例外特权的年轻人魂。 帐中照明的烛火摇曳下,灯芯处传来几声噼啪细响,打断了句龙的愣神。他抬眼望去,见萧石竹已卷起圣旨,再次收回自己袖中,淡然一笑道:“你考虑考虑吧,反正我与贵国的战还要打些日子,等我打到你们国都玉阙城时你再答复也无所谓。”。 “不过你要不答应,过几解决了莹竹城中残敌后,看在你是个鬼才的份上,我也可以把你放了;但下次在战场上再见面时,我便不会再饶你鬼命。”语毕对句龙咧嘴一笑后,折身而返那垫着一张穷奇皮的主帅宝座上坐下,轻轻的怕了拍手后,金刚立刻应声进账,把句龙给押了下去。 两鬼方才离去,萧石竹便有气无力的轻叹一声,把头往后一仰,微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帐外寒风渐起,发出呜呜作响;不到片刻,便被远方隐约传来了爆炸声所覆盖。 萧家军开始了第二次空袭莹竹城 句龙被俘的消息,三日后便传到了楚郡玉阙城中。共工闻言后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木头一般地呆愣在原地不动,楞着两只空洞的眼睛发痴地看着前方。 本来浮游战死的消息,就给了共工不的打击;且他虽已活了千百年,但就这么一个子嗣,此时却又被敌军所俘,让共工措手不及的同时,心生一股即将断子的不祥之感,这让他一阵心乱如麻。 惊慌失措下,又急又气的共工头上,那本就有些斑白的头发,瞬间全白。顷刻间,他那憔悴的脸上,焦急之中多了几分苍老。 此次与九幽国和祝融国的大战,他临时募集了百万大军,却有一半兵力在句龙和浮游手中。剩下的军队都分派到风暮郡以外各郡之中,以做防守之军。 而此时国都玉阙城中,可调之兵不过五六万;虽都是身经百战,身手矫健的勇士,组织一次救援不难。但浮游的战死后,他身边已无可用之将。 关键时刻,还是圣女盈盈及时站了出来主动请缨,愿率兵出征救回句龙。共工顿时看到了一丝希望,立刻给盈盈调拨了六万大军外加一万共工氏族的族人,还有大战船近一百艘。 盈盈又从圣女们世代居住的素居中,召集了一百名武艺高强的弟子,随她千万风暮郡莹竹城。 大军昼夜兼程,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清晨时分,抵达了千星湖上。 但见宁静的湖面上,飘满了的破败木板,断裂的桅杆,船桨等物,均被湖水泡得有些朽了。 从这湖中随处可见的断裂桅杆和破碎木板来看,此地一定是发生了激战,而之前驻守此地的共工军水师显然是全军覆没了些日子了。 盈盈带来的共工军的军士们,见状后心头都不禁掠过了一丝凉意。 水师向来是他们的王牌,战船亦是他们的杀手锏。可此时此刻,这些所谓的王牌和杀手锏,却化为了一堆破木头,分散漂浮在湖上,静静的随波逐流。 他们不知,敌人倒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能将向来强大的共工军水师赶尽杀绝的? 只知道,船队越往莹竹城方向靠近,越是觉得宁静;萦绕在军士们心头的不祥之感,也越来越重。 战船顺风而行,在一片死寂的千星湖上继续往北行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已从千星湖南面来到了湖心处。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驻守在此地的共工军,而是一片沉浸在死寂之中破败的残垣断壁。 莹竹城的城墙,早已多出坍塌,缺口无数。墙边随处可见碎石破瓦,以及共工国的破败旗帜;还有一阵阵令鬼作呕的血腥臭,正随着湖风四散开来。 战船在湖心岛边停下,盈盈命令水师警戒四周后,亲自率步兵下船登岛,朝着莹竹城中搜索而去。 接近湖心岛时,五感异于常人的盈盈,便察觉不到此时城中的丝毫鬼气;但她还是心有侥幸,希望去那些废墟之中找找看,有无幸存者。 四个身着白衣,身高几乎一样,却面上都带着黄金蝴蝶面具的女子,紧跟盈盈身后;正是素居四大护法玄镜、独鉴、神明和昭晰。 她们一行五鬼,缓步迈入莹竹城中那两边满是废墟,且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之中格外响亮。 越往伸出去,盈盈就越是气愤。 【175】应战 湖风拂来,从毫无生机的莹竹城中穿街过巷,卷起道道尘埃之时,轻抚着已是满目疮痍的莹竹城,发出阵阵“呜呜”之声。似隐约有人魂在废墟中轻声哭泣,又似游魂野鬼,低声悲鸣。 如今的莹竹城早已物是人非,曾经繁华的巷街道,精致的屋舍与院落,清秀挺拔的翠竹,统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着一片的废墟。 盈盈方才入城,便暗中运起自身魂气,顺经络流走全身,把自己浑身毛孔悄然打开。地间的气息,在这霎那间顺着毛孔传入她体内,使得她清楚的感觉到,四周的废墟中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她拔腿提脚,缓步徐行向前,每每迈过散落街上的碎石,她紧握着手杖的右手,都会不由自主的一颤。 越往城中而去,这种愤怒越是激烈。所过之处皆是焦土遍地瓦砾无数,周遭满是断柱残垣。 歪七扭八的房屋破烂不堪,坑坑洼洼的街巷中,满是碎石破砖。虽不见人魂士兵们的踪影,却随处可见破铠烂甲,以及被丢弃的兵器。 时而还能看到有不少妖魂水虎碎肉残肢,或是战象兽魂的尸体横躺与街道上,掩埋在废墟之中;亦或是被弃尸于穿梭于城中的溪流里,被溪水泡了个发白浮肿。 已死多时尸体上,伤口早已被粘稠的血液覆盖,再在血液干渴后形成道道褐色的痂痕,这将无数的蚊蝇聚集过来,叮咬着这些尸体。 越往城中而去,此种惨烈更是常见,令随盈盈多次出生入死,见惯了生死的四大护法也望而生畏。那藏在面具下的眉头,都已是微微皱起,便没再展开。 走在前头的盈盈,鼻子时而微微一动,寻着这散发在空气中的恶臭而去。 方才走了半盏茶的功夫,那盈盈忽地猛然驻足不前。眼中虽依旧平静,但眼上一对秀眉却不由自主的颦蹙起来。 而她右手边不远处,那间破败得只剩下焦黑门墙的酒楼门头上之匾额,也在此时此刻被秋风猛力一吹,上下摇曳曳了几下从门头上掉落下来,发出一阵“啪啪”声响。 跟她身后的那几个护法,因她忽然驻足而微微一怔,也随之停下了脚步;随即她们顿觉四周令人作呕的恶臭越来越重,纷纷好奇的探头往前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几个女子脸色几乎同时变得惨白。 在他们身前五丈开外的空地四周,布满了刀枪剑戟的划痕。 而空地正中处方圆三两丈之地上,有无数一息无存的水虎,静静的躺在那前方空地之上。尸体中男女老少皆有,无一例外的全是偏体鳞伤;它们被堆积起来,形成了一座高约三丈的尸山。 那些水虎各个脸上布满了惶恐神色,张得很大的嘴里满是血污,充满血丝的双目圆睁,眼中尽是死不瞑目的不甘与惊恐;诉着他们死前受过巨大痛楚。 无数的蚊蝇,围着这堆尸山飞舞,嗡嗡声大作;数不胜数的白色蛆虫,在这个尸体间穿梭爬行。盈盈正是感知到这堆尸山上散发出的强烈死亡气息,方才停步的。 只是如此惨绝人寰之景,简直就是一座罗刹到场,阿鼻地狱! 加上站在尸山顶上的那几只黑羽乌鸦,使得这座尸山显得更是异常的凄凉而又诡异。而大量恶臭的源头,正是来自这堆渐渐腐烂的妖魂尸体之上。 显然这些水虎临死前,应该是被逼到在此而被围困起来,再被逐一屠杀,从而使得他们的尸体堆积如山。至于是何鬼所谓,大家心知肚明。 只是这尸山的恐怖,让见惯生死的诸鬼看了,也都会不禁的心惊胆寒。 不到片刻,四大护法其中一位,站在最右边的昭晰便再也忍不住了。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的她,赶忙跑到一边扶着一棵断柱,着急忙慌的取下面具后,低头张嘴发出“哇!”的一声,把胃中酸水混同着食物一并吐了出来。 其他几个护法,赶忙过来查看昭晰,而盈盈却始终尚未挪步,连头也没回一下,只是眉头皱紧,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气和怒意。 “派出斥候,迅速找寻萧家军的踪迹。”秋风再次拂来,吹动她那一身紫衣,使得衣袍连连鼓动,绣在衣上的星辰图案摆动不停,恰似有星辰绕着她流转一般。她右手五指猛然用力,攥紧手中长杖,紧咬皓齿几下,愤恨道:“我要亲自会会这个萧石竹!”。 语气中没了往日的平淡,平添了几分冰冷的杀意。 “诺!”几个护法闻言不敢怠慢,赶忙应声。 “等等。”她们话音方落,盈盈便是一个转身,面北而立,丝丝狐疑浮现于脸:“让斥候重点找寻北方,哪里有强大的魂气!”着便抬手一指自己身前 千星湖北岸。 自从祝融军走后,萧家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迅速清理了莹竹城中残敌后,后撤一里于梅子岭以南依山扎营。又就地取材,从山中伐木搭建箭塔,制作拒马等物,置于营地四周边缘。 再以壕沟相环,与那箭塔拒马等物连点成线,形成枪炮弓弩交错之势。萧石竹又命军中随行军工,按自己回忆人间时度娘上看到的希腊人投石机而画下的图纸,作出了十台投石机,分别安置在营寨中十处易守难攻之地。 使得整座营寨看上去到像是一座山坳间的关隘;任谁靠近了,几乎都是有去无回。 而长琴留给萧石竹的多数帐篷,亦被他安置在军营东西两面山坡上林子中,再在林中插上祝融国军旗,以作疑兵只用。 乍看之下,还真像祝融军也未曾退去似的。 萧石竹迟迟原未动,一来是讙头郡虽依旧战不断,但敌军主帅浮游被斩,大势已去,胡回等鬼已稳定了局势,不必他再回援;二来是他有句龙在手,想要借此做点文章,多吸引一些共工军前来,以逸待劳。 毕竟共工国不比鬼王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大军团行动的情况下,贸然深入易自断后路。唯有以逸待劳,将其主力吸引过来,逐一消灭方为上策。 这日中军大帐中,已从巫支祁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的萧石竹心情大好,便摆起了长桌,宴请了手下各位将领与句龙。 按萧家军的军规,身处营地之中以及任务在身和行军打战之时是不可饮酒,桌上自然是以热茶代酒。 而句龙身上的缚神咒,也已被解开。 自从那夜深谈后,第二萧石竹就解开了缚神咒,并允许句龙自行离开,军士不得阻拦。但句龙始终没走,或许是他也想看看萧石竹的大统。 几日下来,他虽获得了一定的自由,却始终缄口不言。除了吃吃睡睡,就是看着千星湖发呆。眼中总会在不经意间,泛起点点悲意。 可当他看到被他父王抛弃的风暮郡中那些老弱病残的百姓,居然自愿自发的为萧石竹担任运输队,时而会为其送来物资时,又大感诧异。 这日席间,他亦是默不作声,只是低头默默地吃着自己碗中的菜肴,静静的听着萧石竹和萧家军的将领们互相玩笑。 “敢问九幽王。”菜过五味后,顿觉今日肉味有些特殊的句龙,忽地放下筷子思索片刻后举目看向萧石竹,缓缓问到:“这可是我共工国战象军的战象肉。”。 “尝出来了?”萧石竹心中虽因他忽然开口而略感诧异,面色却无惊愕,反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到。 句龙默默地把头一点。 “没错,正是上次战死在滩头的那些战象。”萧石竹依旧不以为然,一指桌上佳肴,笑嘻嘻直言不讳道:“我军粮草确实有点紧缺,就把战象尸体收集起来洗剥干净,烹成这些美味。剩下的肉全部用风干腌制之法,做成了腌肉。”。 句龙眉头轻皱,不经意间叹息一声后,不再多言。也始终没再动筷,去吃一口身前的食物。 “其实这象肉味道也是一般,不及狻猊,狮虎肉美味。”坐在萧石竹右手下方的鬼虏,对萧石竹笑笑到:“哪要是遇到狻猊,打几只给你尝尝鲜。”。 “哈哈。”萧石竹很是爽朗的大笑,道:“有象肉我就知足了;你们是不知道,在人间吃大象是犯法的。”。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羽人未曾禀报,便从帐外直径而入,走到他身便站定后,一拱手道:“禀大王,千星湖上发现共工敌舰百艘,正朝我军而来。”。 “嗯。”萧石竹不惊不惧的把头一点,环视四周将领,挥挥手淡淡道:“诸位各司其责,准备应战。”。 众将领起身,齐齐与他对视着会心一笑后,拱手应声离去。 “接你的人来了。”萧石竹抬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句龙,道:“你可以随时离去,但记住我的话,下次再是战场相遇,我不会轻饶了你。”。 【176】单挑 句龙依然默然无语,只是心头一紧。 须臾之后,帐外已嘈杂四起,想必定然是萧家军已然在开始备战;而帐中则与外面截然相反,反是一片寂静。 萧石竹也不言语,倒让句龙更是紧张了几分。 直到他默默品完手中那杯香茗,正要起身,句龙这才也是跟着站起身来,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急声道:“若你真心一求大统,请信句龙一次。”。 语气既不像是前些日子那般,对萧石竹的冷嘲热讽,也全然没有了愤怒,有的只是焦虑。 萧石竹径直走到刀剑架前,拿起自己的灭月剑,将剑鞘横在胸前,手握剑柄把长剑从中缓缓抽出后,借着锃亮如镜的剑身,好奇的打量着剑上倒映出的他身后之景中,句龙的身影,缓缓问到:“怎么信你一次啊?”。 “句龙愿意前往共工军中服统兵主帅,使你我双方兵马不动,只是双方主帅于两军阵前打擂相博;如此一来,就算有所生死,也不过一至两鬼罢了。”颇有些激动的句龙顿了顿声,伸舌舔了舔他那有些干裂的嘴唇,又颤声道:“若我军赢了,萧家军就要退出共工国,两国从此不再开战友好往来。”。 “呵呵。”萧石竹将长剑猛然收回鞘中,随之灭月剑发出了“铮”的一声,清脆而又响亮。 他把长剑挂到腰间,转身朝句龙那张带有凛然正义之色的脸盘望去,顿觉这句龙有几分可笑,便是摇了摇头;却还是在好奇的驱使下,顺着句龙的话往下问道:“那要是你们输了呢?”。 但方才语毕,他便觉有些不对劲,句龙浑然不像是那种爱开玩笑的真鬼,怎么会出这番不着边际的话来? 更何况双方主帅打擂定输赢之法,也是漏洞百出;如若敌军主帅共工还尚且不亏,要不是共工来的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角色,那这单挑从一开始,萧家军就是吃着大亏的。 萧石竹虽不是大智慧之鬼,却也聪明不断,岂会想不到这点? “拱手割让风暮郡于九幽国,两国亦是不再刀兵相见。”而另一边,句龙不假思索,铿锵有力的答道:“本太子也随你回九幽国为奴。”。 话间,句龙满是不惧之色的眼中,迸射出一道坚定目光,朝萧石竹望去。 萧石竹便已明白了他的真实目的,无非是想要垂死挣扎,力保共工国不亡罢了。当然这只是主要目的,其中自然也还参杂了句龙的一些九九。 例如,若是他答应了这个条件,万一不幸战死了,萧家军必定大乱。届时共工国便可一鼓作气,趁势消灭这支劲敌。 而要是萧石竹赢了,也只是得到了一郡土地;至于句龙把自己也当成筹码的那一席话,完全就是废话。他此时就是萧石竹的俘虏,该怎么处置还轮不到他自己来决定。 “那还叫大统吗?”但转念一想,句龙所为也是人之常情,萧石竹自然也没去与他计较什么,反而笑得更是开心了,浑然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大统即为冥界各族融合,留着你们一枝独秀算怎么回事?”。 “大统未必需要统一,可依酆都大帝之法,以诸侯分封治之。”句龙见萧石竹不允,急忙推开自己的椅子,踏前一步义正言辞道:“水虎一族已被你灭族,此次难道又要再赶尽杀绝吗?”。 话间,他眼中又有哀愁悲痛流转不息;似乎是又想起了几日前,被萧石竹屠杀殆尽的莹竹城百姓军士。 虽一直身在敌营,但千星湖近在句龙眼前,数日前湖中惨烈战事,此时依旧历历在目;那起火的战船,爆炸的甲板,以及在炮火轰击下顷刻间便已碎尸万段的共工军身影,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敌军何等强大,句龙已亲眼所见,简直就是虎狼之师。因此听闻有援兵来时,也不禁紧张起来;如今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力去以化干戈为玉帛的借口,减少共工国损失的同时,力保共工国不亡不灭。 情急之下,为了自己国家、子民这些他所珍爱着的一切,才有了之前那番搏一搏的“谬论”。 可还是那句话;计策是好计策,不过玩无耻无赖,他连做萧石竹的学生资格都不配。今日他这番抓住人魂善念忽悠的言行举止,无非都是几年前萧石竹方才去做街头骗子时,就玩了剩下的。 “莹竹城是个例外,水虎一族多次坑我,不让他们灭族都对不起我手下被他们坑害的将士。”萧石竹瞥了他一眼,似乎早已从深藏于他眼底的那一抹焦急,看透了他的心思,于是便带着几分戏弄之心,不急不缓地悠悠道:“但你大可宽心,这次我不会再玩屠杀了。共工军放下武器者,一律不杀;你若执意一定要救他们,就把这条消息带回去吧。”。 语毕不再废话,头也不回的大步径直往外而去。 “此时我虽解开了句龙身上的缚神咒,但还不知道他是否真心归降。”方才出了大帐的萧石竹,边往前走边对跟上来的金刚到:“你可要看好他,我可不想他让我后院起火。”。 “诺。”金刚赶忙应了下来。 “还有。”没走几步萧石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猛然驻足,稍加思索后,道:“若他要出营去,就随他去吧。”。 “这是为何?”金刚微微一怔,不知道萧石竹何出此言。近日来句龙在营中多有走动,哪里有什么武器,防御建筑以及岗哨,对方都早已了然于心;要是此时放虎归山,只怕是后患无穷。 萧石竹却是不以为然的笑笑,看了一眼惊疑满脸的金刚,又回头一瞥身后大帐,淡淡道:“你就全当我想看看,一个鬼为了自己珍视的一切,倒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完,留下还有点呆愣茫然的金刚,继续大步往前而去。 来到前沿阵地上,见各部士兵正在有条不絮的布防,将领也已聚集在此;他们见了萧石竹后正要行礼,就被萧石竹抬手打断道:“免了。”。 着便站到前沿阵地上,举目眺望着前方那上空已是黑云压顶的千星湖。 但见北岸边,大战船百艘分列岸边,福船斗舰,蒙冲海鹘各式型号应有尽有,于湖面上摆出巍峨壮观的船阵。 船阵似夜空星辰,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迹可循。各船与各船之间无形中形成了掎角之势,大有交替掩护之象。 且有厚实船体的战船列在阵前,却不挨在一起。快船穿插其间,来去自如可随时支援船阵中任何一个点。 船上军旗无数,迎风翻舞,遮蔽日。甲板上水手们也正在忙着架设投石机,床弩等攻城器物。 但敌军步兵,却始终没有急于下船登岸。 “大哥你看。”萧石竹身边的陆吾,人立而战,利爪一指敌军旗舰方向,道:“那船头有个女子,我感觉她体内魂气浑厚,不似普通士兵,只怕此女鬼正是敌军主帅。”。 “嗯。”萧石竹顺着他爪子指向方向看去,看向那旗舰船头而立的那面带紫纱,手握长杖的紫衣女子,微微颌首附和道:“我也感觉到了。”。 自从和鬼母修行神术后,又得鬼虏,英招与陆吾等诸鬼点拨。他虽功法依旧毫无进展,尚且也未能完全控制他体内混沌玄力,但感知力却是大增了不少。 就算陆吾没有言明,萧石竹亦是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女子与他鬼的不同之处。除了那女子体内的强大魂气外,他还感觉到了一丝丝凛冽的杀气,正从那女子身上散发而出。 拥有如此强大魂气的人魂,他也是第一次见,想必就是鬼母前些日子提到的,能与老神们相媲美的人魂修行者;这倒让他心有好奇,反起了玩心。 “鬼虏,命你做先锋官,坚守前沿阵地。”萧石竹眼珠左右移动几下,把对方船阵看了个清楚后,下令道:“玄水黄土为左右翼,赤火白金统领炮兵,钦原还是空袭大队长。”。 他稍加思索后扭头望向跟在陆吾身后,那个五短身材却很魁梧的红皮人魂。这便是长琴留给他的五千祝融族的统领。 “长山统领。”萧石竹把眼珠一转后,对那人魂微笑道:“敌军中也有共工氏族,但他们不出手你们就不要出手。一旦他们动了,你们就得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其死死压制住。”。 “诺!”那叫长山的人魂,对他恭谦的拱手道:“愿凭九幽王调遣。”。 待他方才布置妥当,陆吾便又恢复了四脚着地,问到:“大哥,我做什么?”。 “替我指挥全军啊。”萧石竹不假思索一答。 “那你呢?”陆吾又问到。 “我去与那女子单挑。”他轻抚了陆吾脖颈上的长毛几下,顿露点点嫌弃之色,道:“油腻腻的,你该洗澡了。”。 【177】吃亏 共工国的战船上,面色平静的盈盈,立于船头默不作声,任由湖风吹动她的衣袂,她的耳边发丝。 靠近岸边后,她还察觉到岸上那几股强大的魂气中,还有两股古老而又独特的浑厚妖气;正是陆吾和钦原。 但最让她感到诧异的,是这几股强大的魂气之中,站着一个人魂。虽对方魂气不如其他几位那般浑厚,但在对方体内,却蛰伏着一股未知的霸道力量。 每每当她用感知力去一探究竟时,方才触及到这股力量,脑中便会浮现地一片晦暗不明,大地在颤抖不停,暴风骤然而至下,空中雷电交加。巨大的火球忽现,与道道电光同行,穿过云层朝大地疾射而去。 顷刻后地上便是浓烟滚滚,烈焰四起,雷电撕扯着空气,劈开了山石;大地转瞬间已是千疮百孔。 还有无数炙热的岩浆,以及绿色的毒气,从大地震裂开的地缝中,源源不断的喷薄而出。 世间万物尚未来得及哀嚎几声,便已化为齑粉和灰烬。随之而来的,便是崩地裂的恐怖景象。 那是毁灭之象,万物的灭亡之景。 此情此景令一向镇定自若的盈盈,几度后背直冒冷汗;庆幸的是,这股力量几乎被什么东西封印着,尚未有觉醒之象。 但虽如此,盈盈还是被脑中景象吓得惊愕不已;可心惊胆颤之余,却又心生丝丝好奇,恨不得看看身怀这股力量的人魂,倒底是何模样? 奈何她生睁眼瞎,空有双目但不可视物,纵然这个人魂站在了她的跟前,她也只能用双手去抚摸对方,只能依稀辨别出大致的轮廓。 空中翻涌不止的乌云越来越低,窒息之感随之而来。雷声滚滚间,电光在乌云之中翻腾着,把这千星湖四周地间,照得明暗不定。 狂风大做,带着一股肃杀,驰骋地间。吹得湖水翻腾不断,吹得那湖岸边草木,都俯身弯腰。 “禀圣女。”四大护法站到她身后,齐齐拱手道:“军士已准备就绪。”。 “进攻。”盈盈定了定神,深深呼吸把诸般杂念排出脑海后,微微抬起她手中长杖,以杖顶赫然一指身前:“我已感知到,太子就在敌营之中;先打他的先锋军,步步推进。”。 她话音方才落地,其中一位护法就从腰间抽出令旗,左右一摆后,向前猛然挥出,打了个旗语。 不到片刻,共工水师的战船上,便传来了“嗖嗖”破空连响。一支支各式各样的箭镞,激射而起,在空中疾驰向前,朝着萧家军的前沿阵地破空而去。 “火力压制?”站在前沿阵地上的萧石竹把双眼一眯,见着箭雨来势汹汹,不敢怠慢,赶忙把手一挥。随即萧家军们纷纷得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龟缩到了战壕之中,将盾牌横在头顶,不敢再起身露头。 他本以为有敌军太子在手,对方便会急躁起来,主动上岸迎战。却没想到对方选择稳扎稳打,先以弓弩压制。使得他微微一愣之后,更是兴奋了。 鼓角争鸣下,密集如蝗的箭镞不断呼啸而来,在萧家军头顶形成了颇为壮观的箭雨;骤然间就让萧家军的前沿阵地上,壕沟边的沙袋上,插满了箭镞。 几个动作稍慢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弯腰低头,就已被箭镞活生生的射成了个“刺猬”。 而身为主帅的萧石竹见军士们全部躲进战壕后,自己却不躲不避,依旧负手长身而立于阵地前。暗中运起体内玄力,顺着体魄上逐一张开的毛孔冲出,覆盖于肌肤之上,形成了一道厚实坚硬的无形护甲。 那玄力何等神妙,犹如一层无形护罩将萧石竹笼罩其中。朝他疾射而去的箭镞,欺身而进时竟如撞到一面铁甲一般,硬生生的停在了他身前半寸之处。 随即向后弹射而起,在空中快速旋转几圈后,化为了片片齑粉。 萧石竹本就生喜好冒险,此次面对漫箭雨不躲不避,也是他故意为之,意在试验一下自己往日修行成果。 却不曾想,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这霸道的玄力,威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让他惊喜之余,骄傲了起来。 须臾之后,他已双足点地凌空飞起,腾空至距离地面两丈之处的半空之中。双目精光四射,透过那密集的箭雨朝前望去,深深看了一眼那站在敌舰船头的圣女。 盈盈虽双目不可视物,感知力却超乎常人。萧石竹目光方才所至,她便察觉的到了充斥于这道目光中的兴奋;不禁微微皱眉,很快就有展开。 只是因面纱遮脸,而看不清她此时神色罢了。 “好一个镇定自若处变不惊。”萧石竹见她稳如泰山一般站在船头,眉宇间无惊无惧后,便仰长笑一声。 狂风大作下,头顶乌云中电闪雷鸣;不到片刻间暴雨骤然而至,奋力冲刷着地间的一切。只是那雨滴却依旧如那些箭镞一般,被挡在了萧石竹身外半寸之地。 “我倒要看看,你那面纱下的真面目。”玩心大起的萧石竹,自言自语一声后,身子微微前倾,如离弦之箭一般,带着劈山裂石的气势,破开了那重重箭雨,向着敌军旗舰船头冲了过去。 他身形方才如迅雷闪电一般而动,盈盈便已察觉。她深知此人魂体内有股霸道的神秘力量,不可觑;为了不让对方逼近战船,误伤周遭士兵,她亦是毫不犹豫的足尖点地,一声轻叱下双臂平伸,宛如冲而起的展翅苍鹰,从那船头甲板上一跃而起。 随之带起一阵劲风。 盈盈手中的那长杖上青光盛放,照得她周身一丈之内皆成青色。浩然正气,从青光之中散发而出。 而反观萧石竹身上,则散发出阵阵黑色煞气;煞气之中充满了杀气寒意,隐约还能听到阵阵哀嚎传出,使得他整个鬼看起来,倒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的上古魔神! 只是那黑气边缘,却又闪烁着*而有肃穆的淡淡金光;极其反常! 转瞬之间,他们互相欺身而进;盈盈毫不犹豫的舞动手中长杖,朝着萧石竹胸前打去。被她舞动得稳重而飘逸长杖所过之处,习习生风。 不慌不忙的萧石竹,也已将蓄势无穷的右手猛然紧握成拳,带着道道煞气,对准那长杖一拳打去。 转眼过后,拳杖在他们身前相撞,带起轰隆巨响;煞气与青光也在一撞之下,迸射出道道火花,于半空之中噼啪作响。 随即,两鬼齐齐借力往后一翻,倒飞出一丈左右距离去。 狂风从他们身边卷席而过,吹得盈盈衣袍猎猎作响;灵蛇长杖上散发出的青光,映照出萧石竹脸上的激动与兴奋。 “有两下子,想必阁下就是萧石竹吧!”盈盈淡淡问到,但心中却狐疑连连。方才一击,她虽只是使出三分法力试探一下对方,却未能伤及对方半分半豪。 反观自己,虽未被对方那一记重拳打中体魄,但拳力却顺着长杖朝她涌来,使她顿觉胸闷,内脏一阵翻江倒海。 殊不知萧石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虽有玄力在身,却无法将其完全控制。方才硬接了对方一击,此时拳面上还在隐隐作痛不,整条右臂都已发麻。 只是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对方脸上未被面纱遮住的双眸上而已,全然没去管那右臂罢了。 对面那双空洞的眼珠中,无光无色。 “对,我就是萧石竹。”萧石竹稍加思索后,脑中乍现“睁眼瞎”三字;随即哈哈大笑一声,讥讽道:“你们共工国的将领都死绝了吗?居然派个瞎子来带兵打仗。”。 他话才出口,就见盈盈眉头皱起,眉宇间浮现一道反感与厌恶;似乎是很在意对方她是瞎子,却也证明了萧石竹所猜无误。 可萧石竹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见眼前黑影一闪,接着腹上便传来阵阵疼痛。抬头举目望去,却见是盈盈不知何时已如鬼魅一般动了起来,转眼便欺身而进。 手掌长杖青光大盛下,势如破竹的杖头破开环绕在萧石竹身边煞气,直戳在他腹之上。戳得他身子一曲腰一弯,闷哼一声后倒吸一口冷气。 可萧石竹也不是善茬,当机忍痛挥出一拳,朝着盈盈面门打去。 拳未至拳风已到。 盈盈却不惊不惧,身子又如鬼魅一闪,在萧石竹眼前留下道道残影后消失不见了,使得他这一拳扑了个空。 转瞬后,盈盈凭空闪现于萧石竹右侧,左袖一扬,长袖如行云流水般而动,朝着萧石竹脸颊弹射而去。阵阵力道顺着软绵绵的衣袖,连绵不绝地奔涌而出。只是一袖,便打得萧石竹五官瞬间扭曲。 随之盈盈又闪现于他身后,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长杖,朝着他后背狠狠打去。 萧石竹只觉后背上一股劲风直逼过来,惊疑未消时青光闪闪的长杖已打在了他脊背上。 【178】五对一 这一杖竟有百斤力道,不仅打破萧石竹的护体玄力,还得他身子一震后往前前倾,嘴里发出“哇”地一声,随即喷出一大口鲜血,在他身前成了一道血雾。 接着他身子顿了一顿后,从半空之中径直跌落下来。缠绕在身上的煞气,也随之渐渐的随风消逝。 转眼过后,后背阵阵生疼的萧石竹便重重的砸在了萧家军前沿阵地外的地上;泥水四溅下,他身下传来一声闷响,地上顿时显现出一个人形坑洼来。 浑身作痛,后背有如被火焰烧灼一般的萧石竹,脸面朝土的伏在地上,狠狠攥紧双拳,心中暗自骂道:“明明是女鬼,下手怎么这么狠?一点情面都不给。”。 可若不是岸边泥土松软,且他体内蕴藏着混沌玄力,这一杖便能叫他魂飞魄散,岂能还有趴在地上骂骂咧咧的机会? 他缓缓站起身来,吃力的抬手伸到到后背上,揉了揉作痛之处,又狠狠的啐了一口带血吐沫后,抬头起头来,任由有水冲刷他脸上的泥污,凝视着凌空在他头顶半空中的盈盈。 脸上的兴奋之色,却是不减反增,连手指都微微一颤,却不是因为后怕而是激动所至。 此时此刻,共工军的火力压制已经结束,他们的步兵早已趁着方才萧家军为了躲避箭镞,龟缩在战壕里时下船登岸。 但见敌军主帅被盈盈从空中击落后,共工军中发出一阵惊动地的欢呼。 其中几个不怕死的,已经紧握刀剑,朝着萧石竹喊杀冲来,妄图给予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萧石竹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待他们欺身而进时,猛然伸出右手,五指如鹰爪一般凭空一抓,准确无误的钳住跑在最前的那名敌军脖颈。 但见他五指立即奋力一捏,那军士脖颈上便传来“咔嚓”一声细响,却是颈骨被他给生生捏碎。 接着他把手快速往回一缩,将那已死士兵拉进身前,随后手臂又猛然伸直,五指一松把那军士抛了出去。 动作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 “卒闪开!”那士兵尸体直直的飞了出去,连续撞倒了朝着他冲杀而来的几个军士时,萧石竹当即大喝一声:“陆吾,还不开炮!”。 话音未落便已再次足尖点地腾飞而起,朝着半空中的盈盈疾射而去。 再次腾飞至半空之中后,萧石竹猛然欺身而进,五指化爪朝盈盈脸上面纱猛然抓去。 但见他这一抓势如捷豹,五指生风。可就在他指尖方才触及到对方面纱时,盈盈身子往后一仰,避开他这一抓后又是一个闪身,消失在萧石竹面前。 见她故伎重演,萧石竹冷笑一声,道:“我也会。”。随之身形也是一晃,使出了鬼母教给他的鬼魅神功。 他化为一道黑影,转瞬之间便闪现到距离原地三尺开外半空之中,与那盈盈所使神术一模一样;瞬间打乱盈盈的计划。 但盈盈也是聪明之鬼,实战经验又比萧石竹丰富,加上感知力不俗,灵机一动她便想到了破解萧石竹这招的计策。那便是她先不动,让萧石竹先动起来。 事不宜迟,她便佯装把身子一晃,大有又要使出鬼魅神功之势,吸引萧石竹也跟着动了起来。萧石竹果然上当,见她一晃身,便迫不及待使出了鬼魅神功。但待到萧石竹一动,她便用感知力去探查对方行动是产生的气息轨迹,以此预判出对方要闪现之处,再追过去。 不得不,她这一招确实不错,很快便有了奏效。每每当萧石竹使出鬼魅神功时,不到一息,盈盈便会追了上来,扬袖便抽。五个回合之后,她就已逼得萧石竹无路可退。 风雨飘摇的空中,无计可施下萧石竹索性停下不动,凌空负手而立。盈盈一个闪身,站到了他身前一丈开外,笑吟吟的问到:“怎么不跑了?”。 萧石竹呵呵一笑,有些气喘吁吁地道:“你等我歇口气。”。话间,不禁微微低头一看下方战场。 但见共工军已经开始了冲锋,逼近萧家军的前沿阵地后,他不经意间将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动我动!”盈盈娇喝一声,身形一闪后凭空出现在萧石竹右侧,举杖便打。那灵蛇长杖呼啸而落,杖身上青光大盛,随杖而动,在空中幻化出一道月牙形青光,朝着萧石竹奋力劈去。 她见萧石竹气喘吁吁,定是魂气蓄力不足,故此突然发难,想要趁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而萧石竹见她扑来,则不慌不忙的抬起右手横在身侧,以手臂为盾,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杖。 这一击力道,盈盈再清楚不过了,她为了力求将萧石竹一击致命,使出了十分法力,注入杖中。一击之下开碑裂石易如反掌,却不曾想被萧石竹轻而易举的抬手挡住。 那长杖敲打在对方手臂之上后,不仅未能将其臂膀打断,且还难在前进半分半毫。杖头挥出而生的百斤之力,在触及到萧石竹那被煞气环绕的护臂时,如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 反观萧石竹,却是稳如五岳,之前那气喘吁吁的模样,早已变成了镇定自若之色;且挨了一杖连身子都未曾颤动一下。盈盈见状大为吃惊,微微一怔呆在了原地,心中暗自道:“难道这货刚才的疲惫之象,都是装出来的?”。 就在她呆愣之时,萧石竹已然圈转,面朝盈盈而立,左手快如闪电一般伸出,准确无误的抓住了盈盈的面纱。 但见盈盈刹那间便惊怒交加,萧石竹又使出了鬼魅神功,抓着她的面纱消失在了她眼前。 面纱不见后,盈盈那冷若冰霜的脸,整张都显现而出。 她那冷漠的脸上肌肤白得便如透明一般,那巧精致的口鼻,还有明眸上甚长的睫毛和眉目间隐然透出的一股优雅绝俗之气,纷纷映入她身前一丈开外的萧石竹眼中,被其一览无遗。 “我了,定要揭开你的面纱看看的,姐姐你太不心了。”见惯了鬼母的妖艳,赖月绮的清秀,再看到这种清新脱俗的冰冷美女,萧石竹也一时间看得眼睛都直了,愣愣到:“还真是个冰山美人。”。 盈盈闻言脸颊上顿生一抹红晕,秀眉也是微微一蹙。 就在此时,两鬼身下那萧家军前沿阵地前的滩头上,耀眼的火光随着四起的轰然巨响,连连闪动;火光滔中爆炸不断,震得地动山摇。 盈盈大惊失色,急忙环视身下战场,但见烈焰升腾间硝烟翻腾,铁屑碎石带火激射。掀起阵阵泥土之时,也将共工军方才登陆的步兵们炸了个血肉横飞,惨叫连连。硬是没能靠近萧家军半步。 可让盈盈最为诧异的是,萧家军尚且还未开火,为何那滩头却爆炸不断?且此时狂风骤雨下,萧家军的火器为何还能使用? “地雷。”萧石竹瞥了一眼盈盈紧皱眉头间的狐疑与惊慌失措,猜到了对方心中困惑,颇为骄傲的沾沾自喜道:“我有个老婆是个女鬼中的另类,做了千年的偃师。故此精通各类机关术,也喜爱研发火器。她掌管着我国的军器监,为此役制造了大量的地雷,皆用石、陶、铁制成,可防水防潮。踏发、绊发、拉发、点发等发火装置应有尽有,可都埋在了那滩头上了。不然你以为我故意撤军一里,故意让出岸边滩头险要之地,岂是白让的?”。他口中的那鬼,正是赖月绮。 此言一出,盈盈方才恍然大悟,萧石竹之前在地上击杀几个围捕他的共工军,无非是不想过早的暴露地上埋有地雷之事。 而之前他虽是被盈盈从空中击落的,但暗中便控制好了落地方位,避免了触发地雷。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在按萧石竹的安排进行着的。 对面这个男子太可怕了,居然能预见所有的事态发展。想到此,盈盈便平生第一次面露敬畏之色。 “你们输了。此时投降,我军必定优待。”萧石竹劝一句后,拿起面纱放到鼻尖下嗅了嗅后,厚颜无耻的贱笑着道:“要不你给我做老婆,我保你荣华富贵。”。 “不要脸。”盈盈闻听此轻薄之言,随即面露愠色,又急又气中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朝他冲杀而去。 她左袖一扬泛起一道白光,打向萧石竹面门。情急之下萧石竹赶忙侧身避开。 此次她的衣袖不再是力重百斤,反是那袖口如吹毛续断的利刃,只是擦着对方脸颊而过,便在萧石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细伤口。 “好险好险。”萧石竹抬手一摸自己脸颊后,看着掌心血迹故作惊魂未定,道:“你这身上处处杀机啊。”。 正着就听得几声呼啸传来,又有四个女子腾飞而起,来到了盈盈身边。 【偃师,古老的职业名,《列子·汤问》中记载,偃师善于制造能歌善舞的人偶。】 【179】陷进 萧石竹语气中,多有讥讽嘲笑之意。再加上连连失手,令盈盈也是有些气恼,原本雪白的脸庞,随着萧石竹口吐言语涨成通红。 但当那四名女子飞至她身边时,她脸色又快速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理智恢复,她猛然发现萧石竹从再次飞至空中后,便不再那么不堪一击。 难不成刚才此鬼是在示弱?盈盈这般想着时,那四名皆着白衣,面带黄金蝴蝶形面具女子,已然围在她身边四方之上,全神戒备着齐声道:“圣女,我等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五打一,不太好吧。”萧石竹虽故露为难之色,却毫无如临大敌般的紧张,只是缓缓道:“围攻战术,不讲究。”。话音方起,他便使出了鬼魅神功,转眼便闪现到其中一个女子头顶。 果不出盈盈所料,这次萧石竹使出的鬼魅神功,速度亦是比之前快了许多。盈盈与其他四名女鬼尚未回过神来,他便已赫然出手。 虽招式花样依旧不多,也无华丽之,但只是一个兔起鹘落间,他便提腿对准那女子灵盖,二话不就狠狠一脚踩下。 这些女子虽是圣女护法,往日也随盈盈修行历代圣女传下的神术,但修为尚浅魂气亦不浑厚,法力道行自然也不如盈盈那般高深莫测。平日里给盈盈护法一下尚可,但今日对手却是萧石竹,她们也只得自认倒霉了。 且萧石竹体内玄力本就是万物起源根基,玄妙得很;加上他又是忽然发难,使得都不是有书可查的招式,全是些街头斗殴那种下三滥的招式,不是踩头就是踢裆。加之那一脚却也毫无半点怜香惜玉,使出了浑身力气,如泰山压顶。 使得那女子猝不及防之下被他脚底忽地踩中头顶,顿觉脑袋如被锤击,头顶立即皮开肉绽,双耳耳鸣不止间眼珠迸裂。随之一个踉跄,身子一歪便如断线风筝在空中旋转摇曳着落下,最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雷区中烈焰里。 “昭晰!”其他三个女子见状,大惊失色下,看着身下惊呼了起来。萧石竹已在她们的惊呼声中,再次悄然消失。 唯有盈盈,慌乱中镇定自若,赶忙使出感知术探查着萧石竹的行踪。 奈何此次萧石竹太快了,如风驰电掣,快得她虽能用感知力能勉强捕捉到对方行迹,反应却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且萧石竹每每行动并无计划,几乎是做了再想,自然出招毫无规律,连盈盈也一时间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正是应了人间一句话,无招胜有招。 时迟那时快,那三位暂时幸存的护法方才口吐“晰”字,萧石竹已闪现到其中一个女子身前,以她贴面而立。那女子眼中泛起的一阵呆愣,尚未化为惊恐之时,萧石竹已然迅速出手扼住她的脖颈,霎那间便五指用力,生生捏碎了她的颈骨。 也如那名叫明晰的女鬼一般,这个女子连呻吟闷哼都没来得及,便在萧石竹又打了她鼻梁一记重拳时,香消玉损。 见她断气,萧石竹从容不迫的把身子往后一仰,松手倒飞出一丈,轻易的躲开了朝着他左右以及上面攻来的盈盈与其他两名白衣女子。 “就算你们都是女子,但三打一这才公平。”萧石竹贱笑一声,缓缓抽出自己腰间的灭月剑横在胸前,冷然道:“不过我可要用兵器了。”。 “玄镜。”最后两喂护法扶住那被他捏碎颈骨,一命呜呼的女子一声惊呼,眼睁睁的看着同伴的身体渐渐的化为尘埃后,愤怒的双眼中流出了两行清泪。 只是雨水扑面,顺着面具上眼眸处的空洞流淌到她们脸颊之上,使得她们脸上布满了水痕;此时早已分不清她们脸上哪个是雨水,哪个又是泪水罢了。 盈盈站到了她们身前,挡在了她们与萧石竹的中间。她赫然发现,自从萧石竹诛杀昭晰之时开始,之前环绕着他的煞气便不见了踪影。 空中忽传一声惊雷,与狂风争鸣。风雨随之越来越大,吹得萧石竹的披风猎猎作响,也吹得盈盈衣袂飘飘。 接着就是一道耀眼如白昼的闪电,从两鬼身前空中劈下,照得盈盈那本就如雪一般的脸颊,更是惨白了许多。 盈盈感知到萧石竹体魄产生的变化;虽她双眼不可视物,但也察觉到了对方所有的煞气,是都已收入体内,且大部分汇集到了眼睛四周经络上。 且那些煞气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们不再凶煞凛然,锋芒毕露,反是内敛,大有敛锷韬光之势。 且其中一部分,化为了充斥着安详,宁静,满是灵性的灵力;似与地万物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又恰是此气皆为地万物之根基。 心中暗自大惊之余,盈盈也是一时好奇,赶忙分神以感知术一探萧石竹体内变化。可心神方才触及对方丹田,脑海之中便浮现一景,正是一红一黑两条由煞气与灵力混合而成的阴阳鱼,首尾相接盘踞于对方丹田之内,形成易有太极,始生两仪之象。 “两仪神通,怎么可能?”盈盈惊愕半晌,蹙紧眉头悄声嘀咕到。 “什么通?”不远处的萧石竹把她这声嘀咕听了个真切,却又是听得满脸茫然,不明其理;他哪里知道盈盈所两仪神通是何物,只知道自己修行尚浅,又大招频使内息不调,情急之下赶忙收回玄力所化的护体煞气,入了近来在鬼母督促下,修行之中所练就丹田内,填补其中内息的空缺。 如是放在往日,萧石竹纵然大胆包,亦是不敢把玄力收入丹田的。他深知玄力威力莫测,且强横霸道,加之他也尚未能控制其力量;正如他之前的所有被古神注入玄力的人魂一般,也只是把玄力收入体内经脉之中流转不息,淬炼一下体魄筋骨便罢了。 殊不知今日病急乱投医,玄力入了丹田,反没发生什么怪事,倒是这玄力居然与他丹田内,往日炼炁所制的魂气不仅不互相排斥,且渐渐合二为一。使其体内魂气不再如之前一般纯阳过刚,反而阴中有阳,阳里带阴,刚柔并济;白了他就是狗屎运好,使得他一不心练成了传中的神术。 但这些,如今的萧石竹自然也是不知,他只知道玄力入丹田后,本疲惫的身躯忽然容光焕发,精神比之前更是神采奕奕。且眼睛,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惊飒飒的飘风骤雨中,每滴雨滴下落的速度本该迅如奔雷快如闪电才对,却在此时的萧石竹看来,是变得那么的缓慢。每一滴雨珠的行进轨迹,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就连跟着盈盈的两个护法,也发现了他与此前的不同,正是那对金光四射的双眸。 他那本该外白被黑的双眼,也在刹那间变成了外金内黑的模样,且黑色的瞳孔之中泛起了无数的点点细的蓝光,在瞳孔之中不停的飞舞旋转;宛如无穷无尽的宇宙,在他眼中生生不息。 “贼,拿命来!”盈盈虽不知萧石竹是怎么忽然练成神功的,但也深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道理照样对神功有效,于是二话不便冲杀上去,欺身而进时突然使出了鬼魅神功,消失在萧石竹眼前。 下一秒后,她闪现萧石竹右侧,高举长杖对其便是当头一击。萧石竹则不慌不忙,快速抬起灭月剑,准确无误的架住了对方长杖,使其落在他头顶上一尺之地,不能在下落半分半毫。 此时盈盈出招也好,行动速度也罢,在他看来都慢得跟个蜗牛一样,见对方打不到自己更是得意的萧石竹,贱兮兮的笑着道:“姐姐,你速度太慢了。”。 着猛然把灭月剑一收,身子一旋,将剑锋对准盈盈腰部横劈过去。 萧石竹将玄力与他的魂气融合后新魂气,顺着手掌毛孔注入剑中。那灭月剑本就件神器,极富灵性,在感知到他这股带着玄力的魂气后便特别兴奋,剑身随即微微颤抖起来,发出“铮铮”连响,也散发出道道白光,犹如人间明月光辉一般清冷淡柔,恰如流水。 “原来此剑还会发光啊。”萧石竹见状,欣喜之余如获至宝 祝融国,毕方城。 火王离世至今,已有十五日,但毕方城依旧沉浸在悲痛之中。随处可以民众将白绫挂于自家门头,以示对火王的哀思。 而在此关头,长琴未在国内,一切政务自然由火王弟弟吴回代理。吴回也以辅政身份,大大咧咧的入主了光明宫。 明眼鬼都看得出来,此鬼是司马昭之心。 这日,吴回坐在玄火殿上,毫无愧意的把玩着手中玄火印。 忽地,一个矮宫奴大步进殿,对吴回道:“大王,长琴回来了。”。 “果然回来了。”吴回闻言不惊反喜,道:“灵堂陷阱可否尚在?”。 【180】暗算 那矮宫奴,生得皮肤黝黑,鼻梁无肉且歪斜着,两边一双三白眼滴溜溜的转着,一副奴才人相。 在闻听吴回问话,他便面露谄媚的搓手笑道:“都在,按大王您的吩咐,一切都准备好了。”。 “好。”吴回把手中玄火印,放入玉匣之中,盖好匣盖后缓缓起身,一整衣袍道:“那我们就去好好恭迎一下,我们的大太子。”。话间把眼一眯,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记住了,见了长琴不可再叫我大王。”叮嘱了一句后,吴回往殿外缓步徐行而去。 光明宫外,风声呼啸。 面色有些惨淡的长琴,再次带着十万大军,来到了这熟悉宫门之外。这宫中也好,城内也罢,只是相比他数月前离开时,都已是物是人非。 站定于宫门前,长琴打量着那以石头垒砌而成的高大宫门,以及宫门两侧,怒目圆睁手持钢鞭,威武霸气的火人石像,五味杂陈的心里忽生一丝忐忑。 早在还在共工国时,他就收到了祝融密传予他的家书,以及调兵的玄火令。一见祝融把从不离身的玄火令送给了他,倒是让长琴惊异不已。但更惊疑的是,祝融在家书中叮嘱他,如若国中有变不可及时回国,要长琴把玄火令交予萧石竹,求其辅佐长琴登上火王之位。 这点,倒是让长琴百思不得其解;这玄火令向来就是火王调兵信物,怎可交予他鬼?且就算国中有变,长琴完全可以自己拿着玄火令,依旧可调兵平叛。他想不明白自己的父王,为何做这等脱裤子放屁之事。 因此,他迟疑再三,还是未把玄火令交给萧石竹。紧接着没多久,就收到了祝融驾崩的消息,长琴便带着玄火令回来了。 “太子。”就在他愣神想事之时,宫门里忽然走出一个宫奴,朝着他迎了上去。长琴定睛一看,正是他父王祝融的贴身宫奴德子。 但见多日不见,这德子直接瘦了一圈;又见他眼圈发红,满脸皆是悲苦之色,长琴便是心头一紧。 可还没等他问问德子这是怎么了?就见那德子像做了贼一样,赶忙拉着他走到一边,远离了守卫宫门的士兵后,在他耳边悄声急切的问到:“您怎么回来了?”。 “父王过世,我生为嫡子,又是本国太子,怎么能不回国奔丧呢?”听得莫名其妙的长琴,愣愣反问到。 “可大王明明要您追随萧将军,不,九幽王的啊。”德子一听,又急又气直跺脚,沉声道:“太子,您怎么能忤逆大王遗愿呢?”。 长琴听得有些迷茫,也很是奇怪。 几百年来,这德子一直都是他父王的贴身宫奴,向来精明能干恪尽职守,对祝融和长琴那也是毕恭毕敬的。为何今日如此反常,胆大包到居然做出了阻碍长琴入宫,祭奠祝融的这等大不敬的事来? 长琴思忖着,便皱眉重新打量着德子;而德子也在此时紧皱眉头,眼含焦急的看向他。 四目相对下,德子赶忙苦口婆心的劝谏道:“太子,这光明宫已今非昔比,您是去不得的。入了这宫门必定九死一生,还是按大王遗愿速速离去,去找九幽王从长计议方为上策啊。”。是劝谏,但更像是警示。 “有家不能回,是何道理?”他这警示之言得模棱两可,也很是莫名其妙玄乎得很,倒是让长琴听得更是糊涂了。当下他也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对那德子怒哼一声,嚷嚷道:“再,我回自己家祭奠我父王能有什么危险?”。 他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引得不远处看守宫门的宫中禁卫们,纷纷侧目朝他这边看来。 “嘘。”德子闻言也更是焦急了,急忙比划了个嘘声的手势后,连连摆手道:“太子,您别嚷嚷啊。”。 话音刚落,长琴就见到不远处宫门里,又走来一鬼。长琴瞥了一眼来鬼,正是自己的叔叔吴回。 “太子,太子你可回来了。”那吴回一见长琴,便嚎啕大哭的走了过来,激动得颤声喊道:“大王,我王兄他驾崩了。”。 “我可怜的大哥啊。”哭喊着就走到长琴面前,猛然跪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哀嚎着:“自从你走后他夜夜咳血,但你征战在外,他又不敢将实情告诉与你,怕你战场上慌神有生命危险,只得强忍病痛折磨,撑着那日渐削瘦的病体,等着你凯旋而归啊;却不曾想,还是临死也没能见太子你一面啊。”。 喧宾夺主的三言两语,得还被蒙在鼓里的长琴,心中泛起无尽愧疚;也跟着吴回的哀嚎默默流泪。 而在一旁的德子只能干着急的看着。 自从祝融驾崩之后,这城中禁卫几乎都换成了拥戴吴回之鬼。就连宫中的侍女宫奴,只要敢多言吴回半句不是,或是猜疑吴回者,统统被暗杀了。 而德子清楚的记得,当晚他去见祝融时,祝融虽脸色不好却无体虚无力之相,更不像快死之鬼。怎么他才离开不到半个时辰,火王就无缘无故的驾崩了呢? 于是德子明知当晚一定是吴回做了手脚,却决定忍辱负重,不动声色的看着吴回表面悲痛万分,暗中却在紧锣密鼓的给祝融国官员军士以及各方势力集团洗牌;他这么做就是防着长琴不听劝,执意回国祭奠祝融时,劝谏长琴离去。 既然火王相信九幽王萧石竹,那么德子自然也就相信萧石竹,定然是那个能帮长琴的鬼;因此这才有了刚才他拼命劝阻长琴离去。 纵然是死,德子也要力保长琴安全的离开此地。 而他刚才话的模棱两可,也是因为他知道这附近的卫兵,已然都换成了吴回的拥戴者,故此又不敢太挑明了,怕给长琴立刻带来危险。 不曾想片刻后,事态发展越来越超出德子的控制了;吴回忽然收住泪水,直起腰板仰头环视空中,高举双臂大喊道:“大哥,你看见了吗?长琴他终于回来了,他来看你来了。”。脸上无丝毫愧疚,反而满是悲痛,把这哀思之情演得入木三分。 一声高呼毕,吴回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宫门边上顿时乱了起来,须臾之间就有不少宫奴带着太医从宫内冲出,赶忙把吴回扶起,抬到阴凉处救治。 就在此时,之前去禀告吴回,长琴已经回国之事的宫奴,走到长琴身前站定,微微行礼后,道:“太子不必担心,吴回将军那是近来太操劳了,加上伤心过度,因此忽然昏厥的;调养调养就好了。请您随奴才来,奴才这就带您去灵堂给火王上香。”。 “不要紧就好。”长琴听闻后大为感动,点点头对那宫奴道:“带我去灵堂。”。话音方落,还未提脚,就被德子拉住衣袖。 但闻那德子急声道:“太子,您旅途劳累,不如去军中休息一日,再去祭祀。”。 “德子。”长琴衣袖一甩,挣脱开德子,怒声呵斥道:“你三番五次阻碍本太子进宫,为我父王上香祭拜,是何居心?”。 德子被猛然长琴猛然抽手,站立不稳跌坐在了地上;又被长琴骂得一愣,委屈之余瞥了一眼长琴脸上的不解与怒气,只好噙着泪水,道:“也罢,也罢,奴才不阻碍太子了,这就随您进宫。”。完起身,垂首尾随着面露淡淡愠色的长琴,往光明宫中而去。 而长琴带回的军士,皆被宫中禁军以宫内禁地,闲杂鬼等不得入内的理由扣留在外。只批准了长琴的二十名贴身侍卫,随他入宫。 来到灵堂上,就见那灵堂中虽挂满了白绫,巨大的石棺也竖放在正中深处,而石棺头前香案上,也摆着猪牛羊等祭祀牲口。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就连看守灵堂的宫奴都没有,香案上的烛台早已熄灭,香炉中也是空空如也。 对于一个堂堂的诸侯王来,这般摆设的灵堂也太过于穷酸了。 长琴这才隐约感到不妙,多了几分心眼的同时,又回想起德子之前的反常,似乎都是在对他暗示着什么。 他缓缓步入灵堂,走到石棺之前站定;但见石棺也是做工粗糙,似乎只是用来临时做做样子罢了。 祝融虽是人魂,在冥界离世后不可能会留下尸身,石棺里也不过是祝融身前衣着罢了。但如此简陋的棺椁,完全与祝融的身份格格不入。 警惕,在长琴眼中一闪而逝。 忽地,站在门口那个引路宫奴拍了拍手。抚掌之声在寂静的灵堂上,悠然回荡,显得有些刺耳。 “你做什么?”越来越觉得不妙的长琴,闻言这突如其来的抚掌声后,猛然转头怒视这名宫奴大喝一声。 “送你去见老火王啊。”那宫奴则似笑非笑的着;话音刚落,就有无数的禁军冲了出来,把整个灵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181】救活她 四周的空气,因禁军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而显得有些紧张。而抚掌的宫奴,也已快速退到了禁军中去。 看着那些禁军们围住灵堂,与自己的卫士们刀剑相向,长琴大概明白了德子之前的暗示,也大概知道了自己的父王,为何要他借助萧石竹的能力了。 他那饱含愤怒的目光从这些明明知道他是太子,却还是忘恩负义,以枪戟直指向他的禁军们身上扫过后,冷笑一声,心中却是悔恨连连。 这悔意转瞬间便是越来越重,让他难以释怀,片刻后不由得仰长笑一声后,对着那灵堂屋顶奋力大喊道:“父王,您睁开眼睛看看呐,看看这些都是往日对您我一口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鬼们,如今都是什么德行!”。 他这一声喊叫,带起回音阵阵;不但惊得四周榕树上鸟儿们都惊叫着腾飞起来,还让几个禁军也心生一抹悔意。他们面面相觑,却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愧疚后,握着长枪的手,都不由自主的一颤。 “行了,我的大太子,你就不要鸣不平了。”吴回的那个贴身宫奴冷哼一声,冷嘲热讽道:“反正你很快也没机会了。”。 “本太子悔不该当初,刚愎自用,不听父王您的遗言。”长琴一声怒喝,用愤恨的目光,环视着围住灵堂的那些禁军,最终把这道目光落在了吴回的宫奴脸上,盯着对方那人得志的神情,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道:“你们不就是想要玄火令吗?休想!”。 “是吗?”吴回的那个宫奴着,转身走到身边那个石亭灯边,伸手一扭那灯顶宝葫芦:“反正你也要死,我们可以杀鸡取卵;看你还硬气不硬气?”。 随着他手中握住的石葫芦一旋,灵堂中墙壁屋顶上,忽地传来数声石板滑动之声,随之不少弓弩从墙壁和屋顶之中,被打开的机关暗格中伸出,齐齐指向站在屋子正中的长琴。 “太子心!”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些弓弩机关启动的前一秒,德子已然把长琴扑倒在地,以自己的血肉体魄,严严实实的把长琴压在了自己身下。 灵堂中“嗖嗖”连响顿起,道道黑影破空疾射;侍卫们见太子无恙,便和屋外那些冲杀上来的禁军们杀了起来。 而护住长琴的德子,瞬间便身中十数箭,却依旧咬紧牙关不吭一声,也没哀嚎一下,只是用愤怒的目光,紧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个被禁军护住的吴回的宫奴。 待机关一停,已然必死的德子缓缓翻身,从长琴身上移开。 他侧身躺在四周插着不少箭镞的地上,看着长琴,口吐血沫子有气无力的道:“跑太子,跑!”。 长琴这次出征后,也见惯了生死,本该对这等生死离别无动于衷;但此时此刻看着舍身取义的德子是满脸血污,一嘴的血沫子,他却还是惊愕的不出话来,只是瞪大双眼,喃喃着:“德子,德子,没事的没事的。”,着就用自己的衣袖,不断的去给对方擦拭着不断从嘴角往外冒出的血污。 “跑!”德子把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更大了,用尽浑身力气嘶吼一声后,头一歪便断了气。 在长琴眼中打转半晌的泪珠,终于在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不禁流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最终汇集到下颚处,形成一颗豆大的晶莹剔透的泪珠。 顿了顿后,这颗泪珠跌落下来,落在了德子体魄化为的血色尘埃上,发出“啪嗒”一声细响。 喊杀声中,长琴呆望着那堆尘埃默默流泪,已然有些浑浑噩噩,脸上尽是迷茫与绝望。 “太子,跑!”一个护卫趁机折返灵堂,看着还呆愣的跪在地上,浑浑噩噩的长琴,一把抓住对方手臂,将其拉起后,大声喊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可不能让德子公公白白牺牲了。”。 “兄弟们,奋勇杀贼!”他一把拉着长琴往灵堂外大步而去,一边对正在厮杀的长琴侍卫们慷慨激昂的大喊道:“纵然我等今日必将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要死得其所,为太子杀出一条血路!”。 “哈哈哈哈。”吴回的宫奴闻言,大笑一声后,冷然道:“好一个忠良救主,慷慨就义,但你们已是插翅难飞!若是交出长琴,归顺吾主吴回,尔等必享荣华富贵!”。似讽刺嘲笑,又似警告。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身中数枪,胸襟前全是血窟窿的太子侍卫,朝他冲杀过去。这侍卫明明在流血不止,却凭着一腔热血与忠诚,咬牙忍痛将自己手中钢刀舞得刚劲有力,如猛虎一般呼啸生风。 浑身带血的他,面露凶狠狰狞,宛如地狱修罗;纵跳翻腾间,刀随身换,远刺近劈威力无比。转瞬之间,便使那宫奴身边四个护卫禁军身首异处。接着他继续忍痛欺身而进后,大喝一声:“逆贼受死!”。 手起刀落,寒光一闪下那宫奴惊讶惶恐的神情,永远的定格在了他那与脖颈分离,激射而起的鬼头上。 而这名侍卫,也在此时被赶来支援的其他五六名禁军,用手中长矛齐齐刺入他体魄之中,给他来了个千疮百孔! 那宫奴一死,禁军们士气便有些衰落。 剩下的侍卫们趁机把长琴围在中间,用手中兵器在禁军的铁桶合围中,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带着长琴往宫外仓惶逃去。 一时间,本该安宁祥和的光明宫中,凛冽劲风下喊杀声大作,撼动地的呜咽悲鸣声连连,直冲九霄之上;就连那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是越来越重 夕阳如血,慢慢的从东山方向斜落。凄美的残阳染红际,染红了千星湖湖水,也染红四周青山。 千星湖上风雨早停;但湖面上依旧四处可见战船破裂的甲板,龙骨,桅杆船桨,随着波澜逐流。 北岸边也成了一片焦土,地上布满了大不一的焦黑弹坑,以及破碎铠甲,扭曲变形或是断裂的兵刃。 从正午开始,萧家军与共工军便在这滩头上你来我往厮杀起来。双方各出奇招,萧家军地空配合,共工军投石机床弩连射;两军主帅,更是在空中打得不亦乐乎。 随时间流逝,共工军在萧家军强大的先进火器,以及地空战术的配合攻击下,死伤惨重。 傍晚来临时,萧家军们暂时停火,在前沿阵地上竖起了上书“投降者不杀”五个大字的旗帜。 士气低落的共工军们看着那些大旗呆愣半晌,又看了看自己所剩无几,且都是破败不堪的战船,最终选择了弃船投降。 此时,一部分萧家军们正在打扫战场,将这些敌军留下的破碎铠甲和兵器,统统收集起来。另一部分则押解着投降了的共工军们,放下武器脱掉铠甲后,往关押战俘之地而去。 身上铠甲早已不见了踪影的萧石竹,此时双瞳恢复了内黑外白的模样。他握剑站在了湖岸边,满是疲惫的脸颊有些苍白,比正午时看上去要憔悴的多。 他身上的衣服破口遍布,已不成形;透过破衣烂衫上口子,便可清晰的看到他肌肤上多有清淤以及横七竖八的血痕。 不用细想也知,这些伤应该是拜盈盈所赐。 他呆望着躺在他脚前浅滩上,双目紧闭,任由湖水拍打冲刷着的盈盈;默不作声地看着湖水从这柔弱女子身上潮起潮落后,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神情时有变幻,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大哥,春云大人又给我们送物资来了。”帮手,陆吾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他身后忽然传来。 “大王。”片刻后,春云便与陆吾一道,站到了他的身边。 春云不经意间一瞥他身上的伤痕,便是微怔时心中暗暗吃惊;萧石竹自从到了鬼母国,大战役参加了数次,除了被阿婆用断魂箭射伤那次外,其余战役都无重伤。但今日萧石竹身上却是遍体鳞伤,若非亲眼所见,春云还真以为他是金刚不坏之身呢。 “按您的吩咐,火器补给已于今日正午运抵暮熙城。”只是她虽有吃惊,却不动声色,还是对萧石竹拱手行礼后,毕恭毕敬的道:“臣不敢怠慢,为您亲自将其押送至此。”。 萧石竹愣愣点头,却未吱声。目光始终没从盈盈身上移开。 春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左边肩胛上有一道剑伤的盈盈,愣了愣神后,对身旁的陆吾悄声问到:“陆吾将军,这人魂是谁?”。 “敌军主将。”陆吾也不知道盈盈姓甚名谁,便没有她叫什么。 此言一出,春云便顿知萧石竹身上的伤痕,多半是眼前这位半死不活的人魂所致。 “我听他鬼都叫她圣女,想必此鬼在共工国地位不俗。”萧石竹终于开口了,却是缓缓到:“通知军医一定要救活此人魂。”。 【182】毋宁死乎 “为什么?”陆吾和春云闻言都大为费解,纷纷为之一怔。 而这圣女把萧石竹伤得如此之重,更使得他们不由得心生愤恨。 再加上萧石竹平日里待他们不薄,故而于公于私,他们都恨不得上去给这个圣女再补上一刀。 但萧石竹却下了救活对方的命令,让他们思忖半晌,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冰冷的湖风拂面,萧石竹默不作声的转了个身,面朝东面而立,举目望向冥界这边东落的夕阳与晚霞。 他依旧记得,很多年前他还是懵懂少年之时,也是这么一个雨后傍晚。 他的师父,教授了他千术的孤儿院看门大爷,负手而立于那雨后拨云的夕阳之下,郑重其事的对他叮嘱道:“萧石竹你要记住了,为君者,为王者,为将者主见固然重要,但亦要心能容人,方能成大事。”。 多年过去了,师父音容尚存于萧石竹脑海之中,而这句话更是已深深烙印在他内心深处,早已根深蒂固;如今望着这夕阳,往事便又历历在目。萧石竹颇有感触,不禁暗自想到:“师父去世在我之前,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有没有转世?”。 “我希望我的身边,总是鬼才济济。”回忆片刻,萧石竹猛然咳嗽几声后,缓缓到。 他的脸色也随着那几声咳嗽又苍白了几分,气息也因此紊乱了不少;显然是在刚才与圣女决斗时,体魄已受内伤。 他本就没法完全控制玄力,好不容易因机缘巧合而练成神功,却也还未能将这等神功使得炉火纯青。句难听的,若不是有玄力护体,他早被圣女打死了。 可就算他身怀玄力,圣女依旧还能镇定迎战,把他伤得如此之重,让他想着师父当年的教诲便不惊反喜,认准了眼前这个重伤的人魂女鬼,绝对不同凡响。 若能拉拢此人魂,成为他的左膀右臂,那对他和他的九幽国的未来发展,必然大有帮助。 更何况从共工国的士兵们对此圣女的恭敬态度来看,此鬼在共工国中地位,想必绝不亚于句龙;而共工降兵此时就在四周,如若萧石竹能不计前嫌救活圣女,这份高贵的举动哪怕夹杂了私心私欲,也必然会被共工军们看在眼中后,对萧石竹的臣服,亦是能更死心塌地。 想到此萧石竹不再犹豫,把灭月剑缓缓收回鞘中,道了一句:“执行命令。”后,步履蹒跚的朝着自己的中军大帐,自顾自地缓步而去。 留下陆吾和春云呆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半晌后,最终还是去把军医给请了过来,将这圣女抬入军营中去 浑身无力的盈盈,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后,终于有了一点知觉;很快她就察觉到,此时正躺在一张松软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暖和的被子。 温暖而不刺眼的阳光,洒在了她那依旧冷漠的脸上,让她虽体虚无力,却感到十分的安逸舒服。盈盈好奇惊疑下,缓缓睁开她的双那虽不可视物的眼睛。 “圣女。”忽然,还没等她弄清楚这是在哪,也不等她回忆一下之前发生的往事,耳边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那颤抖的话音之中,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与关心。 “太子!”盈盈第一时间认出这声音的主人,便是一声惊呼,却也猛然发现自己的感知术已然无法使用。这一下子,她便立刻转喜为忧,心中乱了方寸。 “别慌,是我用术封住了你的穴道,使得你体内魂气游走不畅,无法施术。”就在她慌乱中惊恐方才浮现于脸时,耳畔又传来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萧石竹!”须臾之间,盈盈脸上的慌乱神色,顿时全部化为愤怒,她咬牙切齿的问到:“原来你这厮还没死啊?”。着就要挣扎而起,大有要找萧石竹拼命之势。 但却因体虚无力,加上猛然挣扎,左肩伤口微有撕裂,使得她身子一歪一晃,又再次躺倒在床上,疼得呲牙咧嘴,倒吸几个冷气,嘴里连连发出“嘶嘶”声响。 也正是这痛楚,让她猛然想起昏迷前的往事。 那日她与萧石竹,在空中厮杀斗法半晌后,四大护法已然全军覆没。 此刻盈盈也感知到地上军士被萧家军重创之后,想要抽身回战船上指挥共工军,暂且撤退从长计议,却三番五次被萧石竹给拦住去路。 令她更没想到的是,那萧石竹悟性极强,虽是神功初成,却在几个回合后,已然悟到了万物之灵可为他所用,意随心动便能将这万物之灵,随时随地信手拈来。 于是乎,若是盈盈进攻,他便吸取地间的金石之灵气,硬化浑身肌肤骨骼皮肉。倘若是那萧石竹进攻,则将空中雷电灵气收入体内,完美的融入他魂气中后,再使这番魂气游走全身经脉一个周后,从掌指之间毛孔喷薄而出,覆盖手掌上后,令其五指皆可在轻轻的一点一戳间,便势如破竹削铁如泥。 一招一式间,他把那地万物之灵,运用得出神入化,非同可 面对种种不利,盈盈大感绝望之余,分神下险些被萧石竹削了几剑。若不是感知超常,她那时就已然必败无疑。这让她不敢大意,强迫自己很快镇定下来。 再次镇定后,她料想萧石竹神功初成,难于承受这威力强大的神功带来的身体负担,必定不能持久施术。于是便使出了化进攻为逃窜,以此诱敌的计策,吸引萧石竹频频追击,奔波追逐她来以此耗损对方精气神。 想到此后,盈盈能躲闪就躲闪,躲闪不了时,便和萧石竹过上几招后,虚晃一个虚招,再次逃走。 而萧石竹好胜心起果然上当,不断地疲于奔命,追逐了盈盈半个时辰后,终于气喘如牛汗如雨下。体内魂气数量,急速下降。 盈盈看准了机会,使出鬼魅神功闪现至他后背;而萧石竹果然在她闪现过去之时,已然转身面对着她。 这次,盈盈没再逃走,而是左手虚晃一下,大有掌击对方胸口之势,却也同时举起手中灵蛇长杖,奋力朝着萧石竹头顶劈下。那萧石竹见长杖呼啸而来也不退开,只是微微一侧身,试图躲开盈盈这一击。 可体内魂气不足,使得他行动一时迟钝,虽有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杖风笼罩其中。惊慌中,萧石竹只好把体内所有魂气集中,运气至盈盈手中长杖即将落下之处,他的左肩之上。 青光暴涨的灵蛇长杖如期而至,萧石竹的左肩上随即便传来了几声闷响,想必是那肩胛已然骨裂。 盈盈自知自己也是持久战后,丹田魂气不足,这一击若不的手便只能杀身成仁了,于是使出了全部魂气,注入长杖。 可但见轻易得手后她也是惊喜万分,便是一时得意,冷笑起来。 却不想萧石竹也在此时冷笑一声,毅力坚韧的他尽然在剧痛下不哼不叫,电光火石间忍痛抬起左手,一把扼住她的长杖杖身,使盈盈忽地无法抽身。 他早已看出了盈盈的计策,考虑到自己实战经验必然不如盈盈,萧石竹只好不动声色的将计就计,来了个随水推舟,等着此刻对方欺身而进,以为胜利垂手可得时,好一击制敌。 时迟那时快,不等盈盈缓过神来,他手中的灭月剑一抖,剑花一闪后,长剑快如闪电般倏地刺出,直刺入盈盈左肩锁骨之中。 惊恐之下,也是疲惫不堪的盈盈,赶忙运气护住周身,便昏了过去 “圣女。”句龙的话音,把她从回忆中来了回来。 “是萧不,是九幽王救了你。”句龙看着她脸上困惑之色,缓缓到:“他下令军医把你安置于军营之中僻静之所,不惜代价也一定要治好你的。”。 “九幽王?”在弄懂了自己为什么在此地后,盈盈又听到句龙以恭谦的语气,把萧石竹这等掠地屠城的恶狼,尊称为九幽王后,又是猛然一惊。 紧接着她那冷漠的脸阴沉了下来,怒哼一声,没好气的道:“我又没让他救我。”。 “愿不愿意让我救你,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萧石竹闻言不急不怒,反是嘿嘿笑笑,漫不经心的道:“但救不救你,就是我的事了;我乐意我开心,你也管不着。”。 “而且我还要诚心聘请你,出任我九幽国的国师。”萧石竹随即收起笑容,面浮严肃,认真的完此话后,又立马换成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对盈盈挤眉弄眼的笑问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呸!”盈盈闻言更气急败坏,不由得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却忘了自己是仰面躺着,吐出的口水不一会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萧石竹见她狼狈万分的用衣袖去胡乱擦着脸上口水,想笑又不好意思,只得使劲憋着。 “要吾臣服,毋宁死乎。”盈盈决绝到。 【183】好奇 “挺有骨气的啊;不过我也没期待过,你现在就能立马答应我。”萧石竹不以为然的浅浅一笑,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眉宇间的坚决神色,因盈盈此刻的态度,他脸上的赞许之色又重了几分,嘴里缓缓道:“反正命给你救回来了,就好好活着吧;至于我的请求,在你未死或是未轮回之前,答复我就行。”。 “你们也算是故人重逢了,你们自己聊会吧。”萧石竹拍了拍坐在床前的句龙的肩头,又道:“我就不打扰了,我去忙了。”后,伸着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身往帐外负手而去。 细细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后,盈盈便赶忙偏头朝向句龙,铁青着脸,连连沉声问到:“太子,你是不是动摇了?你已经打算投降了吗?你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了吗?”。 随着她的话音方起,帐外刮起了一阵大风,将这帐篷的篷布吹得呼呼作响。 “嗯。”句龙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脸上既无骄傲之色,也无悔意,却是平静得很。 盈盈闻声缓缓闭起双目,微启双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只是唉叹了一声,皱起的眉头上,也随着这一声哀叹浮现了失望之色。 “我只是顺应道。”片刻后,句龙又轻声到,打破了帐中短暂的沉默。 “道,好一个道。”盈盈也轻声嘀咕着,随之面露不屑的笑容,以讥讽的口吻悠悠到:“从人间到冥界,我就没有见过什么道!有的,只是弱肉强食。”。 完她又是一声哀叹;而句龙则是默不作声着,微微垂首,紧盯着自己腰下蛇尾上的鳞片愣愣出神,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太子,我不知这萧石竹倒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用了什么严刑逼迫你就范的?但你觉得你的此举对得起你的父王共工吗?对得起战死的大将浮游吗?对得起莹竹城中,那些被萧石竹屠杀殆尽的百姓吗?”顿了顿声,盈盈又颤声质问道:“难道你忘了,水虎一族就是被他灭族的吗?”。 句龙闻言,浑身微微一颤,眉头也随之皱起。 “我没忘。”半晌过后,句龙眼中闪过一丝悲意,身躯又是一震后,低声道:“我亲眼看着他屠城的,那是一段心寒的回忆,怎么可能会忘。”。 “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鬼亦是如此。”他顿了顿声,慢慢攥紧双拳,又道:“我观察了数日,觉得他萧石竹确实非同可;也许你还有所不知吧,我们的子民们,那些被我父王为了确保此战的胜利,义无反顾的抛弃的老弱病残们,却是受到了我们的敌人的精心照料才活了下来的。这,令我更是寒心。”。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些善举,使得不仅是我国降兵对他恭敬至极,就连这风暮郡中,那些被我们抛弃的老弱病残的亲友们,都对他非常拥戴,自愿自发的为他和他的军士们运粮运水。”句龙面露敬畏之色,激昂地大声道:“我父王在这冥界做诸侯王已有数千年,我也未曾见过有敌人对他这般心悦诚服;光是这点就不难看出,萧石竹他才是真正的王者,比我父王更能成大事之鬼!”。 盈盈听得目瞪口呆片刻,不知道这太子句龙是中了什么控制心智之术?怎么今日他对自己的父王,也如此大不敬? 心生狐疑之时,她也面色更是难看,重重哼了一声,以冷若冰霜的声音问到:“滥杀无辜的鬼,焉能成大事?”。 “滥杀无辜?难道我们就不是滥杀无辜吗?我们不也杀了他不少的军士吗?”太子句龙则想也不想的反问道:“而且对于那些被我父王二话不就给抛弃了的,任由他们自身自灭的老弱病残的百姓们来,我们不也是在滥杀无辜了吗?”。 盈盈眉宇间的惊疑之色,那是越听越重。 “住嘴。”当句龙方才语毕,她便已怒不可遏,全然不顾上下级的尊卑,对句龙怒喝道:“大王这么做,不也是为了保证更多的国民,不被侵略者屠杀吗?而且那些老弱病残被留下,是为了拖垮萧家军的,他们应该成为烈士!他们应该以此为荣!”。 只是此言越往后,底气越是不足,到最后声音慢慢的了下去,似如蚊声。 当初为共工出谋了你来我往,将海港撤空之策确实是她。但共工虽也赞同此策,却也决定国中沿海以及沿海附近城镇中,一定要留下所有的老弱病残百姓不管,以这几十万张嘴,拖垮萧家军和祝融军。 盈盈虽也很是反感此举,但奈何一来此事是共工决心已定之事,二来她从来到冥界,入了着素居,还是圣女弟子时开始,便被灌输了君王永无错的‘忠君爱国’理念。 因此就算她明明知道共工这么做是大错特错了,却因共工毕竟是她的君王,她的上司;在那种君王永无错的理念作怪下,导致了她完全没有勇气去质疑对方,更没有勇气去否定对方。 她能做的,就是继续一往无前的执行命令,相信共工所作所为,皆是正确的。 “糊涂!”没想到向来对她也毕恭毕敬的句龙,也不甘示弱地反驳道:“这种打着为民着想,为了胜利做得却是反其道而行的行为,不是等于让萧石竹得了民心吗?你是聪颖之鬼,又可否想过,要是萧家军不给这些被我们抛弃的子民吃喝,也不去照料他们,那他们又该如何?难道我们不也是在变相的滥杀无辜吗?”。 此言一出,盈盈稍有一窒后哑口无言。 “圣女,我意已决。”盈盈木然,两鬼沉默片刻后,句龙稍微平复一下胸中的激动,站起身来背对着盈盈道:“愿随萧石竹建功立业,还冥界十洲一个太平安定;你自己好好养伤吧。等伤好了,亲眼看看九幽王萧石竹,是不是比我父王更明主的圣君。”。完,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大帐外而去。 留下盈盈独自躺在这安静下来的帐中,闭目沉思着。 许久后,帐中响起一声长声哀叹,打破了帐内寂静。 句龙摇摆着他的蛇尾,行至帐外后,深深呼吸。 “请问,九幽王去哪儿了。”他转头对看守帐篷的卫兵问到。 “大王与陆吾大人要了根鱼竿,去湖边钓鱼了。”那士兵稍加思索后,对句龙拱手行礼到。 “多谢。”句龙回了个礼后,朝着湖边而去。 一路走来,除了多见巡逻队外,还有不少的降兵百姓,搬运着石料木材等物,来往穿梭于军营之中。 句龙很是好奇的左瞧右看了一会这些石料和木材后,微微皱眉思忖片刻,又收起好奇,继续往前而去。 出了辕门,走了一会就来到了湖边,但见萧石竹果然带着斗笠,身披蓑衣在湖边席地而坐,手中持有一根竹制鱼竿,脚边摆着一个鱼篓;身边只带了金刚一鬼为护卫。 “九幽王好雅兴啊。”句龙游走上前,立于萧石竹身边,抬头看了看空中的翻滚乌云后,拱手道:“这都要下雨了,你还有心情在此垂钓。”。 “所以我带了斗笠,穿了蓑衣啊。”萧石竹笑笑。把目光从鱼竿上的鱼线处移开,望向句龙后,但见句龙眼中有一丝丝淡淡的沮丧后,缓缓问到:“圣女反驳你了吧?”。 “是的。”句龙轻叹一声,道:“看来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她很有骨气,对你父亲也是忠心耿耿;不反驳你才有鬼呢。”萧石竹笑了笑,不以为然的道:“慢慢来吧。”。 话音刚落,他手中鱼竿便弯曲了起来,鱼线不断颤动着。萧石竹紧握鱼竿,稳住身形却没有急于提竿。 直到半晌后,鱼竿的颤抖随着时间流失渐渐的微弱下来,他才猛然提竿。但见鱼钩出水带起一阵水花,上面还多了一条不停扑腾着鱼尾的大鱼。 “句龙。”萧石竹拉回鱼线,把大鱼从钩上取下后放到鱼篓之中,然后接过金刚递来的盛着鱼饵的碗,从中取出一条蚯蚓,挂上鱼钩:“我一直好奇,圣女在你们国中,倒底是什么官职?”。 着他便把鱼竿对湖面挥出;鱼钩落水,泛起涟漪。 “圣女并非官职,而是我国中一种神圣而古老的职业称谓。她们一生信奉着自己的信仰。皆是拥有奇异能力之鬼,也能为我父亲占卜一些未来之事等等。”空中的乌云越来越浓,际边隐约还有闷雷响起;句龙的话音,也随之悠悠传来:“有时候她们也会为百姓祈福;因此圣女在国中威信极高,仅次于我的父王。然而,自从她们成为圣女开始,便也注定在冥界之中时便不能生情,不能有欲。” “哦。”满足了好奇的萧石竹,点点头后沉吟片刻,又问到:“她们?难道圣女有好几个。”。 【184】防范于未然 滚滚乌云,越压越低,地间也变得更是昏暗了许多。 “是的。第一代的圣女,是一个古神的神仆,负责看守玉阙宫;名叫鱼儿。”句龙既也心有臣服,就也再没打算隐瞒什么,点头直言道:“圣女这个称号,便是她自己在酆都大帝诛杀众神之后取的。酆都大帝多次拉拢她,可她誓死也不愿意归附。自然她深知,酆都大帝肯定饶不了她,便将自己平生所学的神术与权谋计策之法,传给了她的弟子后就自尽了。”。 “随后我父亲来到了冥界,酆都大帝给了他水王封号,封地就是如今这几郡土地。而玉阙宫,自然也在我父亲的封地内。于是他服了二代圣女为自己效力,并于宫中一处僻静之所,腾出一个院落供圣女与圣徒(圣女的弟子统称)们居住。二代圣女便将此院落取名为——素居。”句龙顿了顿声,又道:“从此,圣女与圣徒就成为了为水王效力的一种职业。”。 “那现在这个是几代圣女啊?”萧石竹转头一瞥身后不远处的军营辕门,若有所思的问到。 “四代。”句龙脱口而出。 “嗯,如此来,她也和前几代圣女一样精通权谋,计策之法了吧?否则你父亲也不会派她来救你。”萧石竹稍加细想后,微微颌首问到。 话间他又回想起与圣女交手时,对方的排兵布阵之法,暗藏兵家虚实之道,眼中又闪过一丝敬佩与欣赏。 “这是当然。”句龙把头一点,很是肯定的回到:“虽然我们都没见过一代圣女,但都见过二三代圣女。对比之下,都觉得四代圣女是历代圣女中,最聪颖强大的一位。”。 “鬼才啊。”萧石竹不由得点头称赞到;眼中也泛起的对圣女的赞赏神色,随之又重了几分。 三鬼不再话,萧石竹继续怡然自得的钓着他的鱼,金刚与句龙,则立于他身后静静的看着。 “九幽王。”片刻后,句龙轻唤一声,若有所思道:“适才我在军营中,看到有不少兵卒,从四周山中取来木材石料,是要做什么?”。 闷雷越来越近,声震地四方。风也越来越大,吹得那千星湖上水波涟漪不断,却吹不散那湖中慢慢升腾而起的氤氲轻烟。 “当然是建城啊。”萧石竹淡淡一答后,又反问道:“难道你看不出来?”。 着就觉的口渴,他把鱼竿架在了身前插在地上,那用树杈做成的简易鱼竿架上后,解下腰间的水袋,拔开袋口塞子,啜了一口酒。 “建城句龙自然看得出来,只是不知道九幽王背后的深意何在?”句龙目视前方湖上,越来越浓的迷雾,微笑着问到。 “观察细微,心思缜密。”萧石竹闻言,藏在斗笠下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也是淡淡一笑。心里却暗自想到:“看来这句龙也不只是个二世祖。”。 “句龙啊,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深意。”萧石竹想到此,觉得既然句龙已经投诚,自己也要有点诚意,便也直言到:“一来我是见此地水草丰盛,土地肥沃,是建城开垦好地方。二来我是在等,等你父亲投诚,以此来结束战争,避免伤害更多的无辜百姓。”。 “嗯。”句龙点头思忖片刻,也是直言问到:“那九幽王一定是需要我做点什么了吧?”。只要能避免无辜百姓死亡,他句龙绝不含糊迟疑。 “给你父王修书一封,如实禀告你所见之事既可。”萧石竹自然也不跟他瞎客气,缓缓道:“不要夸大,也不要隐瞒;如果你父王还有良知的话,就不会继续与我等开战。”。 “这到不难,我一会就去修书。”句龙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后,又道:“只怕他的义子,我的义弟不服句虎,又要生事。”。 “句虎?”萧石竹眉宇间浮现一丝狐疑,问到:“我在人间,怎么没有听过这个人魂的名号?”。 “他是在冥界出生的人魂,也是我父亲来到冥界后,才收为的义子,还将他取名为句虎。现任玉阙宫中禁军统领,负责玉阙宫的安全事务。”句龙眼中忽地闪过一丝愤怒,咬咬牙沉声道:“近年来,他因办事果断,心狠手辣而获得了我父亲更多的赏识与器重,使得他平时气焰更是嚣张的同时,我父亲也是越来越倚重于他。”。 萧石竹从他的话音之中,还听出了一丝嫉妒。 “不瞒你,这次将沿海地区百姓南迁,坚壁清野的策略,确实是圣女所出。”句龙稍加顿声,又补充道:“但我怀疑,留下老弱病残百姓来拖垮萧家军的计策,不定就是我这个好弟弟做的画蛇添足。”。 雨忽然下了起来;瑟瑟秋雨如千万条银丝,荡漾于空中形成了一道道密集的水帘,滋润着周遭青山,梳洗了四周大地,也卷起了湖中越来越浓的青烟。 金刚见萧石竹依旧兴致盎然的握着鱼竿,没有想要回营的意思,便拿出早已准备好雨伞,撑开后举到了萧石竹头顶。 “依你之见,他会做什么?”萧石竹摆手示意金刚这点雨不碍事后,对句龙饶有兴致的问到。 “这些年来,我父亲授意了他暗中打理负责着共工国中密探一切事务,因此他也擅长暗杀和伏击之道。若他不服,必然会服我父王伏击或是暗杀。”沉吟许久后,句龙思索着到:“暗杀是派人来行刺你,或是假意投诚,待到你到玉阙城时,命他手下的杀手对你进行行刺。”。 “嗯。”萧石竹稍加思忖后,若有所思的点头问到:“那伏击呢?”。 “若是我父亲投诚,九幽王你必定拔营前往楚郡。而这楚郡中,虽是平原地势,却也多有山丘。我曾经暗中调查过,句虎在我父王的授意之下,于这些山丘上,于灌木下隐蔽之处秘密挖掘了诸多石窟,内置床弩连弩。并安排他手下密探和可信军士居住于石窟之中,还将这些石窟取名龙窟。”句龙稍加回想,继续到:“而若无任务,石窟中的密探与卫兵是从不下山的。一来是让密探们不与他鬼接触,保证他们的身份不被泄露。二来,待战时这些龙窟便可成为玉阙城的眼线不,还能有效的伏击入侵楚郡的敌军。”。 此言一出,萧石竹这般镇定自若的人魂却也是听得暗自倒抽一口冷气。他曾仔细看过《冥界十洲地舆全图》,冥界各地地理早已谙熟与胸。这楚郡,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他也深知,楚郡虽是多平原地带,但郡中江河横流间,山丘也不少见。如若句龙所述属实,这些山丘都已被暗中改造过,那必然是形成了这楚平原上的坚实堡垒,是环在玉阙城外的屏障。 一座山丘不足为惧,但数百山丘必然能拖垮萧家军。 “他们互相之间怎么联络?”萧石竹很快便已镇定,细加思索后想起句龙提到,山丘中密探和卫兵若无任务绝不下山一事,便又问到:“又怎么解决食物问题。”。 他在脑中飞快的思索着:“他们绝对不可能不下山;黑白无常过,魂魄不进食也会饿死,那他们肯定不可能不出窟觅食。他们必然有着自己下山的秘密路径,难道会是暗道?”。 “据我所知,龙窟之间的联络方式有两种。无非是飞鸽鸿雁和藏在丘上的烽火台。”句龙边回忆着,边到:“至于食物和水,每个‘龙窟’都有负责采购之鬼。此鬼会从窟内密道,行至山丘下的城镇或是村内采购。”。 “也就是在山丘附近城镇中,也有龙窟的联络点?”萧石竹着,心中暗自道:“果不其然,窟内是有通向外面的暗道的。” “是的。”句龙肯定的回答到。 “你可知这些山丘,哪些有龙窟,龙窟又在何处?”萧石竹又问到。 话音方落,水中浮漂忽地一动。萧石竹赶忙沉住了气,拉动手中鱼竿溜了几下后,双臂一使劲,把鱼竿往上拉拽。 登时又有一条有着几斤重的大鱼破水而出,溅起一片水花。 “我只知一部分龙窟所在,并未知晓全部所在。”句龙闻言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沉吟思索了片刻,一拍自己脑门道:“建造这龙窟一事,也是圣女出谋化策的,不定她是知道。”。 “那就有劳你了。”萧石竹把大鱼放到鱼篓里,看了看那鱼篓已快装满后,放下鱼竿,起身对句龙道:“无论如何,请你设法从圣女处问出所有龙窟。”。 “诺!”句龙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还是拱手行礼后,转身去办此事了。 “金刚,我看句龙所言非虚。”萧石竹立于原地,目送着远去而消失在雨幕中的句龙,对金刚道:“看来我们得早做点准备,防范于未然。”。 【185】不可思议 “大王,你就不怀疑句龙所言吗?”金刚问到。 毕竟句龙方才决定投诚不过几日,金刚对他的话多少有些半信半疑。 此时风雨,也了一些。这共工国五郡土地,虽都是一日一雨气候特色,但这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这才下了半个时辰,便已转。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当然不怀疑。难道你没听出他每每提到句虎,便是气得咬牙切齿,语气中还颇有妒忌之意?”萧石竹淡然一笑后,肯定的到:“这种带着妒忌的愤恨,是很难装出来的。想必是那个句虎,经常在共工面前,屡屡抢了句龙的风头,才让句龙如此恨他。”。 料定了句龙所述句句属实后,萧石竹也料定那句虎也是个很想喧宾夺主,具有野心,且心狠手辣的鬼;他眯眼思忖片刻,还是觉得这种有野心的鬼,是绝对不会臣服他的,更坚定了他要早作准备,铲除句虎控制下所有龙窟的决心。 以此永绝后患。 “嗯,大王你这么一,末将也已想起来了。”金刚也觉得在理,又见他得这么肯定,便不再狐疑什么;只是细想片刻后又皱了皱眉,娓娓道:“但如果真有那所谓的龙窟和大批的密探,他们是完全不必假意诈降,再于受降之日再刺杀大王你的。”。 “为何?”萧石竹闻言收起笑意,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共工国不是国,不会只有被我们消灭了的这点军队的。”金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何须靠什么龙窟,诈降行刺等等阴谋诡计,来对付大王你和我们萧家军。他们完全可以再派兵来,与我军一决胜负。”。 “你得不是很对;他们兵多不假,但国土也大,四方边界难道不用兵卒看守了吗?既然要看守,防止他国趁虚而入,那他共工就已经腾不出太多兵马来对付我们了。否则他早已派出第二批援救句龙的大军了。”萧石竹扶了扶自己头上的斗笠,面含自信的笑笑到;语毕后,沉吟片刻又道:“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或许他们接下来会更谨慎对付我们。我思前想后,觉得他们施行双管齐下,以楚郡为瓮,把我们当鳖。”。 “双管齐下?”金刚是做过密探的鬼,心思也很缜密,被萧石竹稍加提醒,微微细想后便登时恍然大悟道:“难道大王是,句虎会怂恿共工先诈降,待我们放松警惕,进了楚郡后,一边策划组织着怎么在玉阙城行刺你,一边用龙窟中的密探与卫兵,封锁我军的去路。”。 “嗯;当然既然是诈降,他国都中的军士定然也做好了战斗准备。”萧石竹把头一点,道:“只要刺杀行动成功,他们就把我们关门打狗,两面夹击。”。 “嘶!”金刚听得心头一紧,听萧石竹这么以分析,好像对手恨不得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一般,也听得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同时亦是觉得庆幸,好在句龙提前出了实情,否则还真有可能吃了这个暗亏。 “大王,那我们怎么办?”顿觉不妙的金刚,便又赶忙问到:“你刚才要的防范于未然又是什么?”。 “当然是先将这些龙窟全部铲除,这就是防范于未然。如此一来,他们就算真想两面夹击我们,也没有条件了。”萧石竹着,在金刚身前,徐行踱步起来。 但这些龙窟,隐藏的极好,连太子句龙都只认得几处;若是圣女不合作,又要怎么全部铲除呢? “有了。”沉吟片刻,他忽然灵光一现,道:“看来我们得做两手准备。”。他着就转头,迎上了金刚眼中好奇的目光;正要出计策,就见营地那边走来一鬼,正是陆吾。 “大哥。”陆吾冒雨走到他的身边站定后,道:“胡回发来报告,羽荣已按你的要求,亲率卫队把巫支祁将军的尸体,送回了朔月岛,交给了对方的妻子龙女。”。 “嗯。”萧石竹把头一点,眼中又不由得闪过意思哀痛之色;巫支祁的牺牲,对他以及萧家军,九幽国来,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悲剧。 这让萧石竹每每想起,都心痛不已。 半晌后,他才回过神来,对陆吾道:“一定要厚葬巫支祁。”。 “诺。”陆吾点头应声后,又道:“胡回大人还在回报中提到,现今讙头郡各地已是安定,三首军败退,共工军被重创;国母又调集了一万新军入讙头郡,那边此时是兵强马壮。他请示,可否西进攻占雁空郡各城。”。、 “可以。”萧石竹不假思索的一口应了下来后,又稍加思索片刻,道:“但一要稳扎稳打,慢慢的蚕食;二要注意战后安抚平民的工作一定要做好。”。 “诺。”陆吾又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就又被萧石竹叫住。 萧石竹稍加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后,道:“回函胡回,让他打出的旗号是,推翻共工这个歌抛弃百姓,不够百姓死活发动战争,不仁不义的无道君主,还冥界一个朗朗乾坤。”。 陆吾不敢怠慢,赶忙把这些话一字不落的牢记于心后,再次应声后离去。 陆吾方才回营,面色有些沉重的萧石竹,便对金刚若有所思的到:“你立刻修书给胡回,让他调集二十个擅长打探消息和追踪的玄教教徒过来,我再从朔月岛调集三十个密探,统统交给你暂时指挥。”。 “是要我做什么?”金刚问到。 “你这样。”萧石竹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后,在他耳边悄声嘀咕了片刻。 “明白了吗?”语毕后,萧石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嗯。”金刚赶忙把头一点,拱手道:“请大王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玉阙宫中,坑正中下有一片大约十亩左右大的方向广场,上覆翠玉砖板。滴露玲珑,大透彩光。 在广场的正中,立有一株浑身用脱胎玉质的翡翠雕琢而成玉树。树高三丈,分为三层枝叶;树座呈圆锥状,底座是饰云气纹的圆环形,座上为三山相连状,山上亦刻有云气纹。 三山两侧各跪有一头戴花状高冠,身着三层窄袖半臂式右衽上衣的玉石人像;双手前伸,手中持璋。 干直的树干接铸于山顶正中,纹理清晰的树根外露,根上爬着九只皆为昂首右顾而立的翠玉兽。生得头似鹿,粗颈立耳有双角。前胸宽厚,腰身细长。后臀肥硕,且蹄似马蹄,怪异得很。 而每层枝叶共有三根树枝,枝丫端部长有一长一短叶片包裹的上扬花蕾,其后套有圆圈,花顶接铸着一只剑状羽翅的立鸟,作昂首望状;鸟头上三支冠羽高高扬起,尾上翘而尾羽向上下各分三支,如是孔雀开屏。 花后有两果枝,皆为下垂状。果把上皆是趴着一条蛇头部宽大,头上却有耳,长眼且眼球呈圆形凸起,左颈下有一环钮的玉石蛇。 蛇身饰菱形云纹,两侧腹部各有一排细细鳞甲。而蛇尾上翘并向前内卷,尾前端两侧又饰卷云纹。 而在神树的顶部,则悬着一个夭矫多姿的人身蛇尾的怪人。布满鳞片的长长蛇尾盘在树身上,人头则搭在树顶朝下张望。 就雕工而言,整株玉树上的每处细节,都处理得非常细致,简直可是鬼斧神工,妙不可言;还有树叶树枝以及鸟兽果实,又是那么的惟妙惟肖。就连人间的现代工业,也无法与这相提并论。 阴日之光从坑上照下,洒在玉树之上,使其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玉树被阴日阳光一照,便开始凭空凝露,使得整株玉树仿佛都浸在清水中一样。 水润而极富光泽。 共工此时正独自立于玉树前,仔细端详着眼前这株他曾看过无数次,却至今尚未看腻的玉树。 “玉树名曰玉枢,取自这上北斗之一;这株玉树遇光则可凝露,正是这玉阙宫中七大奇景之一。”共工着,双耳微动。 “真是奇妙。”随之他又缓缓开口,随着身后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悠然道:“古神们居然能令玉石遇光凝露。”。 只是他的目光,却未曾从玉树上的花朵枝叶间,凝聚的露珠上移开。 他话音刚落脚步便声戛然而止,一个青年人魂站到了他身后。这人魂生得伟岸,龙眉凤目下皓齿朱唇,可谓一表人才。 “句虎啊,你大哥与圣女皆也被俘了;国内民心又极不稳定,大臣们也是多数主降,就连你大哥也降了那萧石竹。”共工到此,便是不由得唉叹一声,眼中泛起点点悲痛,对身后那个人魂,道:“你看看吧。”。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了身后的句虎。 句虎接过书信,展开细看之下,便已愣住。 接着他脱口惊呼:“大哥怎会作出此等庶民尚且不为之事?”。面上也随之泛起了不可思议之色。 【186】梦魇 那是一封言辞激昂的劝降书,从笔迹以及语气都不难看出,这书信确实是出自句龙之手。 但字里行间,又让共工看得愤怒;信中的都是萧石竹近来的所作所为,的是对方如何得得民心。还夸赞萧石竹,是能成圣君之鬼,能还冥界十洲一个安宁。最后还劝谏共工,早些投诚于萧石竹,不但是百姓之福,还能得以重用,成就一番伟业。 如此一来,在共工看来,这无异于是他的宝贝儿子在骂他抛弃老弱病残的百姓之举,是大错特错的暴君行径。 “是啊,这封书信早上便已传来,本王看后也很是费解;想了一上午,也没想明白我这儿子倒底在想些什么?”共工完此话,便是重重的怒哼一声,已满是愠色脸上,那眉宇间也随时闪过一丝失望。 他那本已平复了些许的内心,再此泛起怒意。双手五指紧握攥拳,任由指尖深陷掌心肉中。 而他身后的句虎,却从他那一声重重的怒哼和带着怒气的话语之中,听到了希望。 这个句虎虽是义子,却是极富野心;这些年他早就不再安于现状,瞄准了句龙的太子位。 只是奈何他始终只是义子,与共工也毫无血缘关系;想要做太子,那简直就是痴人梦。因此他虽惦记那太子位已久,却也只是敢想却不敢明目张胆的将这份野心表现出来。 但现在机会来了,他看出了共工此时脸上的愠色中,还暗藏着反感之意;对句龙的反感! 因此,句虎敏锐的判断力告诉他,这是一个推翻句龙的大好机会。赶忙趁热打铁,装出一份义愤填膺的模样,以愤恨的语气,落井下石道:“大哥也太不像话了;他怎么不想想,这封劝降书等于害了父王您啊。”。 被他这么一,共工更是恼怒了;额上青筋登时暴起,铁青的脸上,两双瞪得和铜铃一般大的眼睛上,眉毛都一根根地竖了起来。就连双唇,也在微微颤抖着。 “不过,想来这劝降书中不定也是有诈的。”那句虎何等聪明,深知物极必反之道的他,不敢再继续激怒共工,便将话锋一转,以退为进着,以狐疑的口吻自顾自的道:“我大哥何等聪明之鬼,于情于理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虽字迹是大哥的无疑,但孩儿还是怀疑,大哥可能是中了被控制心智的神术了,才会糊里糊涂的写下这份劝降书。”。 “你是”果然,共工闻言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后,若有所思的道:“控心术或是魅心术吗?”。 接着就见句虎肯定的点了点头后,共工又思忖半晌,皱眉摇头,冷冷到:“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这两种控制魂魄心神之术高深莫测,需要强大的魂气为施术介质不,施术者也需要有很深的道行,否则只会被这两种神术反噬。”。 “据本王所知,数千年来在这偌大的冥界之中,也只有酆都大帝一鬼会施展这两种神术。就是是鬼母那种古老的神仆,也没法施展这两招神术;萧石竹只不过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区区人魂,那就更是绝对不可能了。”很快,共工眉宇间方才浮现的淡淡狐疑,瞬间又被愤怒所取代:“一定还是本王这位孽子,肆意妄为,擅自要劝谏本王投降。我看他是被俘后吓傻了,连自己的骨气都吓没了。”。 此言一出,句虎便在不经意间,悄然轻轻扬起嘴角。 共工对句龙的反感已达到了极点;句虎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于是他见好就收不再多,静静的垂首站在一旁。 “如今国中兵源紧缺,动荡也是不断,他更应该坚守气节。才对得起战死的兵卒,对得起大将浮游。”愤恨下,共工没好气的大喝一声;顿了顿声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又冷然问到:“好了,不提这孽子了。叫你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义父,可是需要孩儿率军,暗中救出大哥。”句虎这才再次开口,心翼翼的问到。 “救他?”共工怒哼一声,眼中再次闪烁着无法遏止的怒火,显然现在的他对句龙全然没有好感:“本王现在不想去救这等不忠不义的儿子了;本王是要问你,吴回得手了吗?”。 联络吴回,给了他寒蛇草后,暗中达成两国协议的一切事物,正是这句虎全权负责的。 “是的。”句虎淡淡一笑,道:“据孩儿所知,祝融军已撤出我国境内。如今九幽军和萧家军乃是孤军奋战,虚张声势罢了。”。 “嗯。”共工把头微微一点,句虎的话让他自大。且他也重来就没正视过他真正的对手萧石竹,哪怕是浮游几度败给对方,他也没重视过这个鬼奴出身的鬼。 于是此时在确定国中真的没有祝融军后,他便立刻膨胀了起来。 “国中还有几万兵马可以调动;既然他萧石竹已是孤军深入了,那我们大可不惧,以这几万兵马,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个鬼。”共工淡淡哼了一声,转身注视着句虎,又问:“你手下也还有两万密探吧?萧石竹现在在干嘛?”。 “据他在忙着建城。”句虎想着他提到的兵力一事沉吟片刻,又问到:“难道义父您想要再次主动出击?”。 “没错。”共工又把头一点。 面色瞬变,句虎微微垂首沉吟着,思忖起来;许久后,他才摇头道:“义父不可。”。 “这是为何?”共工猛然惊愕。 “这萧石竹随时鬼奴出身,但不可觑。孩儿想,他此时筑城就是看中了义父您手上兵马不多了,但国土又大,可调动的兵马自然更少了许多。于是用这个办法,来杜绝了您想要的主动出击,使得我们变得被动起来。”句虎舔了舔自己有点干的嘴角,顿了一声,又继续若有所思的分析道:“他建城是为了守株待兔。而若我们不主动出击,他则可在风暮郡中常驻下来;如果我们继续主动出击,又必然成了添油战术,这可是兵家大忌。而他则可用守城之法,把我军逐渐吸引过去,逐步歼灭。”。 经他提醒后,共工也觉得自己之前确实是被儿子的举动气糊涂了,欠缺考虑;于是镇定下来,细细一想后,又问到:“那如果我抽调边防军,组成一只庞大的军队前去进攻呢?”。 “这更不可。虽我们最大的强敌祝融国已内乱,无暇顾及我国,但孩儿还是了解长琴的,他治国不错但打战不行,与吴回较量必是死路一条。就算他得知了自己的父亲死在吴回手上,而要报仇,也绝非是吴回的对手。一旦吴回把长琴给收拾了,不定也会将矛头对准我们;一个连自己亲哥都敢痛下杀手的人魂,毕竟是不可信的。”句虎边思索着,边对共工分析道:“退一万步,就算他和长琴打了个两败俱伤,真的无法顾及我国,那我国南方还有一个酆都大帝的太守杜子仁呢。其次东面边境,还有三首国、三身国、季禺国与卵民国四个国。虽他们往日对我国都恭恭敬敬的,但只是貌合神离;保不齐义父您一抽兵,他们便趁虚而入,侵吞我国土地呢。”。 经他细细分析后,共工也顿觉在理;便点头道:“不错,难得你有心了;早知你如此擅长用兵之道,当日本王就该力排那些老臣们的众议,用你去固守风暮郡。”。 句龙淡然一笑,以恭谦口吻言不由衷的客气道:“孩儿也只是往日喜欢在军事上瞎琢磨一下而已,可比不上义父您那么的雄才大略。”。 “你也别谦虚了。”共工哈哈一笑,眼露赞赏之色注视着句虎,抬手重重的拍了拍对方肩头后,颇有欣喜的道:“看你如此镇定,必然是对怎么收拾这萧石竹已然胸有成竹了;那你,该怎么对付萧石竹。”。 语毕上前一步,与句虎比肩而立后搂住他的肩头,带着他朝玉阙宫深处缓步而去。 “既然劝降书送来了,我们就在上面做点文章。”而句虎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劝降书后,道:“不如请君入瓮。” 虞山城。 乌云盖顶,惊雷滚滚。 从入夜开始,滂沱大雨就下个不停,到了子夜十分,也未见停歇。 一队威武的禁军冒雨从鬼母宫绝香苑门前巡逻过去后,空中忽有一道闪电,从乌云中翻滚而落,瞬间把整座绝香苑,都照得宛如白昼。 紧跟着的,是一声响雷。 绝香苑中黑暗的花房里,鬼母猛然从床榻上弹起身来,大声惊呼:“萧石竹!”后,粗喘了几下,额上已然全是汗珠。 鬼倩儿与辰若应声而入,赶忙去掌灯后,就见鬼母呆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胸口一起一伏;结合方才在屋外听到的惊呼,看来鬼母好似做了什么噩梦。 【188】刺杀行动开始 “很好。”萧石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又展开了;他顿了顿声后,道:“看来你的那个义弟句虎,也没能阻碍到你父亲投诚啊。”。双手却始终握着鱼竿,未把降书接过来看看。 “嗯,他不阻碍更好。”句龙轻轻哼了一声,将降书递给了鬼虏后,对萧石竹很是不以为然的道:“还可以免了刀兵之灾,也免得百姓们再受苦。”。 萧石竹眯起双眼轻轻一笑,点点头同意了他的法后,又顺水推舟道:“对,对,这样百姓也能休养生息了。”。 可归,但他心里还是不禁暗自冷笑起来,觉得眼前的句龙还是太真了。从人间到冥界,哪有什么明明是个生的搅屎棍,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忽然转性的人或鬼呢? 如果句虎正如句龙所述的那般阴险毒辣,且是个有野心很会来事的好战份子,那他又怎可能一声不吭的,就任由共工轻而易举的投诚了呢? 因此萧石竹方才一听到降书来了的消息,就立马听出了这其中有诈。 只是他不想现在就把这个所想出,于是便暗中沉住气,不动声色的,顺着句龙那番兴致勃勃的话往下去。 见他也同意了自己的看法,句龙也是点头到:“那大王,你看要怎么给我父亲回函呢?”。心中欣喜,更重了几分。 萧石竹闻言,沉吟思忖着;想的却不是什么怎么回函,而是这降书中的诈,而倒底是怎么一个诈? “回函就这么写。”半晌后,萧石竹猛然有了注意,这才悠悠开口道:“你修书告诉你的父亲共工,十日后我就带五千兵马入楚郡,让他在玉阙城北外十里处的玄武湖边,准备好受降。”。 “你不进城了?”句龙倍感疑惑;这仪仗,司仪都在城中,虽出城受降也不麻烦,但至少不比在城中容易。 “就在城外,我多少也要给你父亲留点面子。要是在城中,百姓们的众目睽睽下完成受降仪式,以后他在百姓面前就一点面子都没有了。甚至在共工国的旧臣降兵面前,也没面子了。”萧石竹把眼珠滴溜一转,立马就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这解释虽是信口开河的鬼话,但他的解释确实合情合理,语气又万分诚恳,不但得句龙立马就信了,就连鬼虏和陆吾,这两个常伴他左右之鬼,也听得是信以为真了。 “是,臣这就去办。”觉得他所极其言之有理的句龙,毫不犹豫的把头一点后,在萧石竹的挥手下,转身离去。 待他方才走远,萧石竹便收起笑容,对陆吾招招手后,在他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什么后,肃色道:“速速去办,一定要把此事给办得完美。”。 “大哥放心吧。”陆吾赶忙收起心中的狐疑,转身大步离去。 “鬼虏,十日后陪我去楚郡走一遭吧。”待陆吾方才离去,萧石竹便转头看着鬼虏,微微笑道:“这战打得够久了,也该结束了;不定你还有一次大展身手,一个打十个的机会呢?”。 “诺。”鬼虏闻言也不废话,有点兴奋的拱手应声。 “去吧,去点三千萧家军和两千九幽军随行。”萧石竹此话方才落地,水面上浮漂又是一动,鱼线鱼竿随之动了起来。 “鱼也上钩了。”萧石竹哈哈大笑起来。心中暗暗到:“共工啊共工,你给我出四个二,我就给你打两个王!” 楚郡,自古郡中便是气候温和,且河道纵横湖泊零落之地,使其灌溉极为发达;是这满是荒野赤地的玄炎洲中,不可多得的绿洲。 故此向来也有着“田肥美,民殷富,沃野千里,蓄积多饶。”的美誉。 数千年前,当共工的肉身在人间被毁去后,他的魂魄来到了冥界,酆都大帝便把这富饶美丽的楚郡,给了他做封地。 其后又把祝融的封地,放在了他共工的封地西面,那片满是石林的荒地上,意在让他们二鬼继续互相制衡;以此来保持酆都大帝的北阴朝的安稳与长治久安。 但这种酆都大帝自以为是的安稳,也随着萧石竹踏足此郡而开始土崩瓦解。 十日后,萧石竹把石竹城交给陆吾打理后,带着鬼虏、句龙和自从伤愈后就一言不发的盈盈,还有五千军士,朝着楚郡中而去。 只是他未曾选择水路,一直则走的都是陆路,不辞辛苦的去爬山涉水。 且这一路上,萧石竹并没日夜兼程的快马加鞭,反而是慢悠悠的往前而去。走过一山,则观一山,涉过一水,则赏一水;每到风景优美之地,必然停下游山玩水,玩的满足了方才动身。 就这样,他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方才来到楚郡中部,那玉阙城北十里外的玄武湖北岸。 意气风发的萧石竹,大步走到湖岸边站定;但见眼前这座湖并没多大,东西不过一两里,南北约五里左右。 东西两面有两座不算太高的倚湖青石山,皆是南北狭长。而临湖峭壁上,有条条瀑布从翠岩间沸腾而起;如龙飞舞般急泻而下,在山岩上腾越呼啸而过,声若滚雪。 再几经跌宕后形成叠瀑,卷出千层浪花,涌起道道水雾,气势磅礴而又雄浑壮丽。 最终这些如降银河的瀑布,都无一例外的落在了玄武湖中;银雾飞溅中水花相撞,激溅起无数水珠,恰似粒粒银株。 晨曦之中,这一湖碧波萦回的湖水中鱼群欢跃,枝繁叶茂的杉树屹立于水中,柔和的烟雾飘渺弥漫在湖面上,缭绕着那些水杉,让这玄武湖美得跟仙境一样!顿时便让萧石竹心旷神怡,长途跋涉的疲惫荡然无存。 “这玄武湖不愧为楚郡第一明珠,确实是处秀丽美景啊。”萧石竹看着眼前湖中那些水杉,因秋至叶子而开始变色,正在微微湖风下轻轻摇曳着,便感叹道:“红叶烂漫,黄叶抚媚,让我心醉啊。” “嗯。”句龙也不多言,只是把头一点;时隔两月后再回故地,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湖光山色,句龙心里颇是百感交集,连手指都微微颤着。 只是比起数十日前,从这儿出发北山风暮郡时,他的心里已然没了凌云壮志,反而却多了几分喜悦。 马上,两国就要结束战争了;句龙就是这般想着的,心中的那喜悦之情,不由得又重了几分。 只是他殊不知,他父亲和萧石竹最终的博弈,方才拉开序幕。在他身前对面远处,那玄武湖的南岸迷雾中,暗潮正在悄然涌动。 萧石竹看了片刻风景后,下令军士就地扎营,造饭休息;又亲自修书一封,让传信使者速速往南岸送去。 半晌过后,一个生得伟岸,龙眉凤目下皓齿朱唇的人魂,带着数十个士兵和十几个大臣,来到了萧石竹面前。 “降臣句虎,拜见九幽王。”为首那个人魂,在萧石竹跟前一整衣袍后,跪在了地上。 萧石竹细细打量着他,见他额头平整且开阔,一双眼白过多的凤目总是不经意间滴流打转,心里不禁暗自想到:“此鬼野心太大必不可留,留着以后必是后患。”。 打定主意后,萧石竹也微笑着扶起了句虎,客客气气的道:“你太客气了,在我这里无需这么客气。”。 句虎微愣片刻,赶忙道:“往后您是君我是臣,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他话间萧石竹的目光已从他的脸上移开了,往跟在他身后的诸鬼身上一一扫过后,问到:“共工呢?”。 “父亲在南岸恭候,特意派我来先来迎接大王您。”句虎不假思索的到,始终对句龙视而不见,倒是多瞄了几眼圣女盈盈。 “可我赶了一夜的路,还没吃饭呢。”萧石竹故作为难的到。 “不急不急。”句虎又是微微一愣,接着堆笑着道:“九幽王您就慢慢用膳;吃饱喝足了,您再去南岸见我父亲便是。”。 “都听到了吗?”萧石竹转头,对身后的句龙和鬼虏意味深长的笑笑,道:“去通知火头军,生火造饭。把句虎他们的份都一起做了,再抬两坛好酒来招待招待他们。”。 “招待招待”这四个字,他故意把话音的重了几分。 鬼虏顿时心领神会,点头应了一声后,与句龙一道转身离去。 片刻后,萧家军们就在湖边摆起了草席,又端来了酒菜放在席上;盛情难却,句虎也只好带着自己的士兵和大臣们,陪坐席间和萧石竹大口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萧石竹尽了兴,才命手下士兵迅速收拾好后,随着他跟着句虎,沿湖往东向南而去。 一路无话,当路过湖东那座山时,句虎忽然停下。不等萧石竹发话,他便猛然一抬手,面露凶相道:“萧石竹,你的死期到了。”。 【文中萧石竹所想的两王,指的是他九幽王和曾经的鬼王鬼虏。】 【189】当断四肢后斩首 “句虎,你这是要干嘛啊?”萧石竹见他抬手后,满脸顿时尽显饶有兴致之色,嘴上却还是以疑惑的口吻明知故问到。 “你想要我们投降,做梦去吧!”句虎一个转身,面对着萧石竹面无惧色,反而多了几分得意,接着他往后一跃,退到了一丈开外后,大吼一声:“圣女,还不动手!”。 话音方起,随他而来的士兵们便举起刀枪剑戟上前,把萧石竹围住。而萧家军反应亦是迅速,只是迟疑了一秒便冲了上来,护住萧石竹;逼得那些共工军顿时愣住未干及时下手,避免了萧石竹被乱刀砍死。 双方就这样默默地对峙着;可面对近在咫尺的刀枪剑戟,萧石竹也是不惊不惧,而似笑非笑的悠悠转头,看向了紧随其后,紧握着灵蛇长杖的盈盈。 “不。”默然片刻后,盈盈的手颤抖了几下,便对句虎摇摇头,苦口婆心地道:“句虎殿下,咱们斗不过萧石竹的;且不能再打战了,再打不知又要死多少百姓。”。话间,她脸上已布满了怜悯之色。 “很好。”句虎闻言惊愕,萧石竹则很是满意的点点头,抚掌道:“圣女能为冥界苍生着想,实在是很英明。”。 “但今有个鬼必须死。”语毕,他便转回头来,盯着句虎一字一顿地冷冷道:“就是你。”。 “我?”句虎一声冷笑,目露凶光迎上了萧石竹饱含杀气的目光,不以为然的道:“就凭你?你也配杀本殿下?”。 虽得不以为然,但他心中还是狐疑连连,不断嘀咕道:“我在这山上安排的密探和禁军呢?怎么还没动静。”。 “句虎,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句龙踏前一步,瞪着句虎大喝道:“如此九幽王尚可让你死得痛快些。”。 “句龙,你真是愚蠢。”那句虎依旧嚣张得很,冷笑道:“他萧石竹就带了几千军士,本殿下可在这山上,安排了一万禁军。谁杀谁还不知道呢?”。着就一指身旁那座青山,脸上的得意之色又重了几分。 只是这得意之色,便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那山坡上密林之中,便响起几声破空呼啸;紧接着几道黑影从林中疾射而出。转瞬后射向了句虎身边的几个卫兵眉心,那几个士兵也随之应声倒地。 句虎愣愣的看着那些倒底军士,皆是眉心中箭,一击致命而亡后,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僵住。 萧石竹看着他微微张唇,呵呵一笑后问到:“现在是谁杀谁呢?”。 “你为了此次行动的保密,昨晚就派出了伏兵,悄然进入此山林中设伏,以为我会不知吗?”萧石竹扭头,看向身边那座青山。 醉人的晚秋时分,山林中秋意正浓,漫山遍野可见姹紫嫣红的枝叶。从山脚到山巅,千叶万树皆是色彩纷呈;红中有黄,黄中带翠,深浅相间下错落有致,一树引领中满山呼应。 翠翠的绿,片片的黄,如彩带,似织锦一般,将整座青山点缀成了斑斓的彩色。犹如然的巨幅油画,光怪陆离,使萧石竹看得眼花缭乱。 “可惜我快你一步。”片刻后,他又转头看向惊慌的句虎,淡淡到:“我的军士,于昨深夜就借着夜色上山,把他们统统都暗杀了。”。 “不可能,不可能。”句虎张嘴半晌,才愣愣地摇头,道:“那可是一万军士,那可是一万军士啊;就是一万头猪,也不可能被你无声无息的杀死的。”。 “可能,非常可能;我派出的士兵不仅擅长暗杀,还是从此山东面的峭壁上山的。”萧石竹得意的笑笑,轻哼一声,道:“所以你伏兵,谁都没发现他们的行踪。”。 他才语毕,山林中便有一阵嘈杂声传来。不到片刻,山上无风,草木却是一阵晃动后,数百妖猴兵从山林中钻出,列阵与山脚下,举起手中弓箭火铳,齐齐对准了句虎和他的卫兵们。 不等句虎再次惊愕,他脚边地上泥土又如水波涟漪般动了起来。数百名身穿合身铠甲,手持顺手刀剑的肉芝,从土中一跃而出,忽现句虎面前。 接着那些肉芝便不由分地,举往手中刀剑把句虎的士兵们脚筋纷纷挑断。 “肉芝!”在军士们的痛叫倒地时,句虎也看清了这些只有巴掌大的精鬼后,恍然大悟;随即口中发出一声大呼:“萧石竹你居然用这些会点遁地术的补品来作战,难怪你能不动声色的,伏击了我一万伏兵。”。 话时,眼中已浮现了绝望,取而代之了之前的呆愣与惊慌。 “放屁,你才是补品呢?”萧石竹还未开口,句虎脚边站着的,那个年长一些的肉芝族长,便挺直腰背,昂头举起手中剑指向比他高出数十倍的句虎的鼻尖,怒视着对方理直气壮的吼叫道:“我等被九幽王赐族名,名曰菌人;从此与人魂妖魂平起平坐,再不是什么补品了!”。 “哈哈哈哈哈。”句虎仰大笑片刻后,瞪着萧石竹厉声骂道:“狗监就是狗监,永远改不了你骨子里的低贱,居然愿意也这等下等的精鬼魂魄为伍,你根本就不配身着诸侯冕服!”。 “废话真多。”萧石竹一挥手,道:“众军上前,活捉句虎,其余叛贼就地伏诛。”。他话音方起,萧家军便是冲杀上去 玄武湖南岸。 方圆两三里内,正在警戒的卫兵四处可见。仪仗队顶着太阳,林立与搭起的临湖高台下方左右;而站在台上的礼仪官们,要么看看头顶空后一阵交头接耳,要么左顾右盼,把手一摊眼中尽是焦急。 台子深处正中,摆着两把大交椅,其中一把上面空无一鬼,另一把上面坐着的正是一言不发的共工,亦是一脸的焦急;眉宇间还多了几分担心。 收到萧石竹的信后,句虎就带人前往迎接了,是要诱敌深入;可这几个时辰过去了,正午也早过了,别是萧石竹的身影了,就连句虎也是一去不复返。 这真叫共工不担心都不行。 就在他万分焦急之时,台下忽然一阵纷扰;共工好才心起奇方,就有一个鬼奴飞奔上来,对他行礼道:“大王,来了,萧石竹来了。”。 共工登时欣喜,站起身来,摇摆着他腰下蛇尾徐行至台阶边,扭头往东面望去,果然见到一对步伐整齐的大军,朝着这边由远而近而来。大军队伍前头两鬼,一鬼举着九幽国旗帜,另一鬼则抬着一面上绣斗大“萧”字旗帜。 正是萧家军。 共工眉宇间的担忧随着萧家军的靠近越来越重;萧家军来了,就明句虎的诱敌深入失败了,那必须马上启动第二套方案。 可想归想,共工心中反而更是七上八下了。他的两个儿子,亲生的非亲生的,此时都在萧石竹手中了;或许其中之一已经死了。 “快去准备。”片刻后,平复了一下心情的共工,这才终于拿定主意后,赶忙对身边的宫奴悄声交代了一句,再继续眯眼眺望远处的萧家军。 不到半晌,威风凛凛的萧家军们便来到台下。 萧石竹方才出列,共工便从高台上笑脸相迎下来。嘴里高声到:“九幽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语气恭谦诚恳,神色诚惶诚恐间尽显客气。之前挂在眉宇间的担忧,也不见了踪影。 “老狐狸啊,笑得如此真诚而又自然,往日肯定没少练。”萧石竹想着,便也面带淡笑,走到台下站定,打量了一下共工腰下的蛇尾,悠悠道:“你是人魂?”。 虽共工确实和句龙外形一样,但他们的外形都不像人魂;正常的人魂萧石竹见了不少,肤色不一样的他也见过,但没有人腿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为了满足一下困惑之余的好奇,他故意装作怀疑眼前这个共工,绝非真的共工一般。 而共工从萧石竹眼中流露出的点点疑惑,也猜到了他的心中困惑,赶忙解释道:“臣确实是人魂,只是体魄被古神改造过。因此,腰下无腿。”。 萧石竹还是面露不信之色,直到句龙上前,对共工喊了一声:“父亲。”后,他才见好就收,展开微皱的眉头。 “原来如此。”萧石竹笑笑,却不管不顾其他,又直言问到:“共工你今肯来此地受降,是支持我提出的,魂魄各族团结,共建十洲太平,安稳冥界的提议了?”。 “是。”共工自然不知萧石竹为何这么问,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到。 “哦。”萧石竹以兴奋的目光,在共工的脸上来回打量了几圈后,又继续问道:“那要是有鬼不愿意安定与太平,该如何处置?”。 “当”共工心中一紧,他不知道萧石竹此问是不是他,心含担忧的稍加思索后,巍巍颤颤地道:“当断四肢后,斩首。”。 【190】你输定了 话才出口,面色已由犹豫化为紧张的共工心头又是一紧,包含着惊恐的双目,紧紧地注视着萧石竹,深怕目光移开萧石竹反手就给他一刀一样。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没有罪恶感了。”萧石竹咧嘴一笑,对身后招了招手。 这莫名其妙的话,却让共工已是额上虚汗如豆;早已听闻萧石竹非常喜欢,也极其擅长在不经意间给对手下套,因此共工越是猜不透萧石竹此时要干什么,内心就越是忐忑。 浑身肌肉神经紧绷,顿觉时间过的很慢。 直到共工看到被五花大绑,用抹布塞住嘴的句虎被带到萧石竹身边,才如被雷击,脑中一片空白,内心的忐忑完全变成可恐惧。 押解句虎的两个萧家军军士,猛踢了他的膝弯,使得句虎一阵吃痛后跪倒在地上;接着军士二话不,就拉着句虎的双臂,在共工面前平伸开来。 湖风扬起,带起湖面一阵涟漪,也卷起萧石竹和共工身前地上的几片枯黄落叶,在他们身前半空中旋了几个圈后,往更高的地方缓缓飞去。 共工顿知,句龙的伏击失败了;伏击地点也距此不远,但共工始终没有听到战斗声,想必是萧石竹早知有诈,提前以暗杀的方式,解决了伏兵。 更是紧张之余,共工心有恐惧,更有迷茫,不知萧石竹将会如何处置自己的义子? “这个人魂,是你派去接我的吧?可他居然没去接我,而是借着接我的借口去伏击我了。伏击我,就是*裸的破坏安定与和平的搅屎棍。”萧石竹面带惋惜的瞥了一眼脸上流露出的惊恐,呆愣在原地的共工;又转头以戏谑的目光,看向满脸愤怒的句虎,缓缓抽出灭月剑,道:“我是先砍左手呢?还是右手呢?”。 “句虎,是你父亲亲口的,像你这样的搅屎棍,要先断四肢后斩首。”共工的默然之中,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句虎脸上的愤怒的萧石竹,三言两语间,就把这笔“血债”理所当然的扣到了共工的头上:“别恨我,就你这样的搅屎棍其实应该受到凌迟的;但我得给你父亲点面子,他的要求我多少得满足一下,所以”。 话未完,萧石竹便毫不犹豫的对准句虎的右臂挥剑砍下,灭月剑如切雪断冰,把句虎右臂轻而易举的砍了下来。 脸上前襟溅了不少鲜血的萧石竹,面对疼得脸色煞白,汗如雨下的句虎,眼中连一丝的怜悯和不忍之色都没有,反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从他来到冥界,就没有真正的安生过,想要他的命的鬼,多了去了;从秦广王到明逸尘,从阿福到曾经的鬼虏,如今又来了个句虎。 萧石竹今日才赫然大彻大悟,在冥界中依旧是鬼善被鬼欺的世道。而要想不被鬼欺,那他就得站到冥界食物链的顶端去;一个让他和他的子孙永久称霸冥界十洲的念头,第一次在萧石竹的内心深处萌发。 因此他没有怜悯眼前的句虎,而是看着对方在“呜呜”一声痛呼后,浑身猛然抽搐几下,便把头一点一垂昏厥了过去,而无动于衷。 众鬼看着此血淋淋的场景,也是心头一颤后默然无言,共工则紧盯着句虎活生生的断了右臂,血流不止下猛然昏厥过去,也是不禁浑身一颤。 片刻后,心跳如鼓的他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后,不顾一切的走到句虎身边缓缓蹲下,巍巍颤颤的伸出他的手去,轻抚着句虎煞白的脸颊,又看了看他流血的断臂,双眼含泪满是悲伤与心痛。 一旁的句龙冷眼旁观着老父亲的举动,咬牙切齿半晌后,冷冷问到:“父亲,如果今断臂的是我,你还会这么难过吗?”。 “你这的这是什么混帐话?”共工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冷漠的句龙,涩声道:“他可是你弟弟啊!”。 “弟弟?他又不是你生的。”句龙冷哼一声。 共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句龙,却看到了对方的怨,对方的恨;顿时心如冰窟。他缓缓站起身来,很是失望的看了一眼句龙,身子猛然往后一跃,退出三尺后从袖中掏出一物。 萧石竹一眼就看清了他拿在手上,举过头顶指之物是一支响箭。但他也不惊不惧,只是对身后的萧家军们打了个手势后,踏前一步,二话不把句虎的另一只臂膀也一剑斩断。 与此同时,共工也不管不顾的拉响了手中响箭。事已至此,就算是垂死挣扎,他也不得不再搏一搏了。 或许提前行动,能很快杀死萧石竹后,把重伤的句虎抢回来医治;尚且有救。 四周的共工军早有准备,见响箭后不由分的冲了上来。而也有准备的萧家军把他们马上拦住,使其不能近萧石竹的身半分半豪。 “保护好盈盈和句龙,把不降的敌军统统斩杀殆尽。”嘈杂的喊杀声中,萧石竹大声叮嘱后,转头看向共工。 “你想把龙窟里的密探,统统召集起来,和你此时带来的军士夹击我军?”欣赏着共工怒容,萧石竹得意洋洋地道:“可惜两前,我的人就把你的最后一座龙窟给端了,你们的一切计划,也是我从你们发给龙窟里的飞鸽传书上得知的。你真应该让你的密探们,把密信看完即焚的,真不专业。”。 萧家军已和共工军展开了肉搏近战;枪声大作,刀光剑影间,萧家军在鬼虏的带领下,各个如下山猛虎一般,杀得本还来势汹汹的共工军们,多有不敌,抱头鼠窜。 鬼虏更是凶悍,手中双刀舞了个滴水不漏,霎那间就有数十个胆敢拦路的共工军,在他双刀的连砍带劈下横尸在地。 奈何敌军数量毕竟太多,萧家军却还是渐渐的占了下风。好在他们装备先进,且训练有素甚至部分军士还身怀神术。因此萧家军虽有吃力,却也伤亡不大。倒是共工军,又在转瞬间死伤了数百军士。 “不可能,那可是百十个龙窟,而且地点隐秘,你莫要想着诈本王。”共工双眉倒数,怒目戟指萧石竹,怒声咆哮道:“他们已按本王的要求集结起来,就在这湖中等候本王的响箭信号。”。 脸色依旧淡定自若的萧石竹,缓缓转头看向玄武湖。见这湖中迷雾虽已散,但湖中云杉林立,因此湖面视野不开,倒是个藏匿伏兵的好地方。 对共工这个如此会选伏兵藏匿点的人魂,萧石竹又心生几分敬畏。 “哼!”共工冷哼一声,道:“萧石竹,本王兵多将广,而你无非几千兵马,今就是你的死期。”。他话音刚落,湖中并有多艘乌篷船和竹筏,绕开那些枝繁叶茂的云杉,从湖中冲杀而出。 共工脸上的得意之色,更重了几分。 “兵不在多而在精。”萧石竹不惊不惧,一指那些接二连三冲出云杉林的船队,对共工淡淡道:“再者,请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你的援军吗?”。 共工转头细看下,猛然发现那些船上军士,都是身着精钢铠甲的萧家军,已然不是他的军队了。 他顿时惊愕的长大嘴巴,愣愣地道:“这,这怎么?倒底是怎么回事?”。 “你让镇守龙窟的密探和卫兵,于一日前赶往湖中设伏。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是一日前?是因为这湖中云杉密布,使得水面狭窄大船无法进入,自然无法生火造饭。而为了保证这次伏击的隐密性,伏兵们只能自带干粮还不能多带;所以不能来早了也不能来晚了。”萧石竹呵呵一笑,继续洋洋得意的道:“我就是抓住了这点,才派军士和密探在两日前消灭了你所有的伏兵和密探。然后于昨日夜里,赶往这湖中提前设伏。”。 顿了顿声,他又反问道“怎么样啊水王,我这招偷梁换柱,高不高明?”。 “不可能,不可能。”共工看着湖中伏兵早已被换成了萧家军事实就在眼前,依旧不信的吼叫道:“你又怎么可能会知道龙窟?”。话才出口,他就看向萧石竹身边的句龙,顿时恍然大悟。 “句龙只是提供了龙窟这个情报。”萧石竹顷刻间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又道:“功劳还有我手下的密探,和肉芝一族。纵使是你的龙窟再怎么隐秘,在我的密探和能遁地的肉芝们面前,也是无处遁形的。”。 正得兴起,那些竹排和乌篷船已一一靠岸。为首的金刚率先下船,与军士一道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到萧石竹身边后,对萧石竹拱手道:“金刚不负主公使命,前来救驾。”。 “辛苦了,战后我定要好好赏你。。”萧石竹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后,对共工冷然道:“共工你输定了,还不束手就擒。”。 他话音方起,共工便觉得眼前一花,接着就见一条鬼影如魅,朝他迅速袭来。 【191】入主玉阙 共工还未缓过神来,萧石竹已身形一晃,化为一条鬼影后他从眼前消失。 那条鬼影在共工身边迅速游走起来,快如闪电一般,带起一闪而逝的阵阵劲风和道道残影。随之而来的,是惨叫声伴随着兵刃落地的“咣当”连响声。 共工还没反应过来倒底发生了什么,浑然无觉下脖颈微微一凉;一柄形似弯刀的利剑,已然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共工侧目一望,脖颈上在阴日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剑刃。又呆呆的转头四望,但见守在在他身旁四周的十几名骁勇善战的卫士,只是仅仅一息的功夫,便落得个不是脖上无头,就是胸口赫然多了一个伤口,血流如注的命运。 那几颗卫士的鬼头,在空中几个旋转之后,砰然落地。而萧石竹手中灭月剑上,却是滴血未沾。 “好快的鬼魅神功。”共工再次惊讶的长大嘴巴,愣愣的打量着面色平淡的萧石竹;身为自称为老神的人魂,共工是知道的,任何神术的威力与速度,取决于施术者体内魂气是否强大。 刚才萧石竹势如闪电,快如疾风的速度,是共工的视觉也没法跟得上的,可见此时他眼前这个人魂,真如句虎在心中所述那般,决不可觑。 共工体魄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此刻猛然一颤后僵硬起来。 腥风阵阵下,多数共工军已被伏诛;剩下的少数还在负隅顽抗,但也有不少,开始逐一缴械投降。而萧家军也极其讲信用,只要放下武器者,果然统统不杀。 这一下,连还在负隅顽抗的共工军们,也心有动摇了。 “收手吧,整个冥界本来就不该有这么多的诸侯国,太不利于团结了。”萧石竹最后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句后,转头看向渐渐的化为灰烬的句虎,又扭过头来看向共工后,万分诚恳的道:“你是个聪明的人魂,有实力的人魂,我需要你这样的左膀右臂;不希望你落得一个句虎的下场。”。 他的话,就好似亡国丧钟的钟声,在共工耳边回荡开来,久久不散。 一股苦涩,一股心酸与一股不甘从共工心头同时涌起,在他心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五味杂陈的情绪,让他眉头紧皱,苍白的脸上尽是呆滞。眼底之中,尽是愁容。 他做了这么多,但还是亡国了,忽然就这么亡国了,脸上一片呆滞的共工身躯一震,半晌方才缓过神来。 可他看着萧石竹,又是一阵手足无措,眼前的对手实在太恐怖了。他没法,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去挽回亡国的事实。 殊不知萧石竹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也不轻松,也没什么好运伴随。只 是萧石竹来冥界后这两年,每每遇事都是九死一生才过来的,从未安逸过;就算他如今成了这冥界中的诸侯王,也依旧无背景无后台。稍有不慎,那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所以遇事,他总能变成一只梗起脖颈上毛的野狼,除了不敢掉以轻心之外,他还会快准狠的去处理事情。 而共工则在冥界安逸了数千年,数千年来酆都大帝虽时有“勒索”,而与周边领国,也只是时而打打闹闹,互相有一些摩擦。根本从未真正的动过他的国本根基;因此过得安逸的共工完全不是萧石竹的对手。 真是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萧石竹是生,而共工是死。 周遭混乱和嘈杂渐渐的平息下来,两军的战斗已经结束,萧家军大获全胜;但凡不投的共工军们,都已被他们言而有信的一一伏诛。 萧石竹缓缓收起灭月剑,对共工淡然一笑后,缓缓道:“你要是投降了,我立马让你做我的水师都督,享受从一品官员待遇。共工氏族的族人,也享受和九幽国子民一样的分田分地,绝对平等公正。”。 共工这个年逾数千岁的人魂,听得泪流满面。倒不是他被感动了,而是在来到冥界后,第一次体会了无奈和无助,且伴随着亡国的不甘。 萧石竹冷冷的看着着他默默地流泪,默然无语。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我不能输,任何事情都不能输,否则我这种一无后台二干爹的人魂,要是亡国了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父亲。”最终还是句龙走了过来,拍了拍抽搐着的共工肩头,聊表安慰。 但父子隔阂已久,就连句龙也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好。或者,句龙忘了该怎么和父亲交流了。 “金刚,找几个军士去搭顶帐篷。”萧石竹对金刚招招手,又看向共工父子,道:“让他们父子俩好好休息一下。”。 “诺。”金刚应声后,带上句龙和共工转身离去。 目送着他们走远了之后,萧石竹才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卫兵,下令道:“迅速打理战场。”。着就走到湖边一颗梅树下,靠着树干席地而坐,长叹一口气后,把头往后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石竹居然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暖暖的阴日阳光,透过梅树枝叶,徐徐洒在他的脸上,泛起一阵安详。 萧石竹已好久没有安稳的睡个好觉了,自从到了风暮郡开始,他表面依旧每都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但四面受敌的不利让他不敢大意,每日睡觉也从未超过过两个时辰。心力和精力,都放在了如何策划每一场战斗和即将发生的每一种意外上了。 此时共工国已灭,共工军主力不复存在,此地青草芳香如此安逸,倒让他很快就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伴着微微湖风,很快就进入梦乡,打起了震响的呼噜。 几个萧家军的士兵见了,赶忙去取来毯子,给他轻轻的披上。 半晌后,又一阵稍有凉意湖风吹过,几片落叶落下,其中一片正不偏不离的好落在了萧石竹的鼻尖上;他顿时一阵激灵,猛然惊醒。方才睁眼,就见圣女盈盈和句龙,正朝他缓步徐行而来。 句龙手中,捧着一方碧玉质,盘龙纽的方印。他来到萧石竹面前,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方印举过头顶,道:“我父亲让我交给您;他还,做官他没兴趣了,请九幽王成全,赐他一座宅子和几亩薄田,让他安心的去养老去吧。”。 “起来,九幽国的百姓不对君王和任何魂魄下跪。”萧石竹接过那方玉玺把玩起来。 “这是调兵的凭证。”句龙方才起身,盈盈便把手中灵蛇长杖也递到了萧石竹身前,脸上闪过一丝留恋:“历代圣女为水王保管此物已有数千年,是为了防止心怀私欲之鬼私调兵马的。如今水王没了,共工国也没了,圣女自然也没了。”。 话时,不禁几次哽咽。而萧石竹也看出了她脸色微变的留恋,只是不舍这根形影不离多年的长杖,而绝非长杖下的兵权。 “留着吧,既然都没有共工国了,那么共工国的调兵信物也就没了。”萧石竹指了指那根长杖,站起身来伸着懒腰道:“它以后只是你的私人物品。”。 “但这印玺我得收了。”萧石竹把手上的玉玺掂了掂后,对句龙微微一笑:“你父亲情绪低落,就由你带我们去玉阙城吧。”。 着,他往南面望去 夕阳东落之时,萧石竹骑着睚眦越影,昂头挺胸的来到了玉阙城北门前。 跟在精神抖擞的他身后的,是一个个威武*的士兵;这让他倍感荣幸和自豪。 他回头一望身后那些迈着整齐又刚劲有力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的将领和士兵,忽然勒紧手中缰绳,抬眼看向前方城门上高大雄伟的城门楼子。 沉吟片刻后,对身边的金刚和鬼虏问到:“你们,很久很久以后的史官会怎么写今?他们会写,曾经有一个名叫萧石竹的暴君,在大肆屠杀了三十多万共工军后,带着死亡直奔玉阙城而来;还是曾经有个圣主萧石竹,为避免城中百姓伤亡,千方百计的吸引城中大军出城决战后,大获全胜。其后对玉阙城没放一枪一箭,轻松的入主了玉阙城了。”。 “哪个史官敢把主公您写成暴君,末将第一个不答应。”金刚闻言顿时就炸了毛,口水四溅的嚷嚷着。 “可是金刚,我们确实用火炮,火铳和震雷等物,包括毒药屠杀了三十万共工军,这已是不变的事实。”萧石竹哈哈大笑,毫不在意的道:“但老子不怕,爱怎么写就怎么写,随他去吧。”。 “九幽王,末将冒昧的提醒您一句,您现在是堂堂诸侯王了,得自称孤或是寡人的。”鬼虏轻叹一声,微微摇摇头悄声提醒道:“这关乎到你的尊严和威望。”。 “放你娘的屁,老子自称孤就会有尊严和威望了?威望可不在自称。”萧石竹轻轻一哼,又咧嘴一笑,挥鞭一指前方门洞,豪爽的道:“走,我们进城!”。 【192】表忠心 一入门洞,就见门后整条街道两旁,从街头到街尾都站满了的鬼;有当地驻军,有此城百姓,还有城中的名门望族的长者和族人们。老少男女皆有,人魂妖魂俱全。 为首的,自然是共工留守城中的诸位大臣还有礼官和仪仗队。 提前接到了句龙亲自送来的共工降表后,这些留守的大臣们在短暂的惊愕后,也纷纷缓过神来。多少是任命了,选择随波逐流不再折腾了。 反正只是换了个大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老大王也投降了,原太子还主动来送降书都没羞愧难当,他们做大臣的又何必给自己找心塞呢?于是他们马上就和句龙一起去准备迎接新主事宜了。 而少数则很有骨气,当场就摔了乌纱帽,拂袖离去;扬言宁可就这样饿死在家里,也不愿意去给萧石竹做官。 街边众鬼一见萧石竹,便齐齐一整衣袍,毫不犹豫的弯膝跪下;纷纷把头低低垂下,前额直贴到地上冰冷的石板上。脸上尽是恭敬之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萧石竹见状,把眉头一皱赶忙勒住缰绳,深深呼吸一口后,对街边左右诸鬼大声喊道:“不许跪,统统给我站起来;从此以后,你们都是九幽国的百姓。所以不用跪,没有任何一个魂魄值得你们去跪,包括我。”。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诸鬼纷纷一愣,不由得面面相觑,却都只看到了其他魂魄眼中的惊愕与费解。 这冥界中等级制度很强很明显,已不是一两的事了;一个诸侯王允许自己的治下百姓见王而不跪之事,真的是旷古未闻。 偌大的冥界除了九幽国外,任何一个地方的任何百姓,就算只是去七品县令面前打官司,那你也得跪着把这官司打完。这就是冥界的规矩,亘古未变!时至今日,已有数千年。 因此这玉阙城中的诸鬼,也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的奇事。虽萧石竹得如此肯定,但惊愕之余,还是没有任何一个鬼,敢率先站起身来。 无奈之下,金刚只得跟萧石竹:“大王,您就继续往前走吧。他们跪习惯了,就跟我们当初一样;您要不往前走,他们是不会起来的。”。 眼中的警惕之色,却是不减反增;此地方才归顺,治安不定不,绝对还有对共工心存忠诚,萧石竹心怀不满之鬼存在。此时街道两边又是鬼多眼杂的,万一遇这些还忠心共工的鬼忽然发难,展开个什么针对萧石竹刺杀行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此,金刚赶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继续环顾四周。 反观萧石竹却淡定的多,似乎根本没在个人安危上,而是沉吟思索着金刚的话片刻后,也只好摇摇头,继续往前而去;环视四周那些跪着的众鬼,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我就不信了,你们这喜欢下跪的毛病真改不了了?”。 顺着盘山路走了许久,萧石竹才来到坑顶部,就见提前入城安排一切的句龙,已在坑口等候。 萧石竹下了睚眦,环视四周片刻后,独自爬上环在坑口的城墙上,又是举目眺望四周许久后,走到环在坑口城墙边上,趴在墙垛上往下张望。 萧石竹如临深渊一般,把坑中的一切一览无遗。温润的玉石建筑在夕阳余晖下美轮美奂,历尽沧桑而光彩不改,细腻水润中,透着高贵与优雅。 “嚯,还真的全是玉石所制啊。”萧石竹看着那些坑里的建筑;但见种类是翠玉白玉,翡翠碧玉一一俱全。冰种水种,紫罗兰白底青应有尽有后,啧啧称奇,感叹道:“冥界的玉石是随地可捡,还完全捡不完的吗?”。 “呵呵。”诸鬼沉默中,句龙却是笑笑:“我们也不知道,古神们当年倒底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玉石的。”。 “古神们可都是土豪啊,只可惜便宜了你和你父亲,现在又便宜了我。这就叫前人田土后人收,后人收后休欢喜,更有收人在后头。”萧石竹哈哈大笑后,又指了指城墙内,顺着坑壁蜿蜒向下的那些阶梯,问道:“往日都是顺着这些石阶上下的吗?”。 话间,萧石竹这才注意到,那些如展开蛛网般,纵横交错而密布于山壁上,连接着坑顶和坑底的阶梯,也全是用汉白玉石打造而成;富丽堂皇却又不同凡响。? “土豪啊,真是土豪。”让萧石竹看得两眼发直,不由的摇头感叹道:“这一条石阶千阶石台,都是用汉白玉造成的,就这级别好像已经不能叫土豪,这完全超出了土豪的范围了啊。”。 “是,就是走这些阶梯。”句龙顺着他手指方向一瞥,点头应声道:“但是下面也有城门,只供内侍、大臣和宫奴以及大王亲属出入的。”。 “金刚,快去传信。”萧石竹环视四周坑口片刻,又看了看那些长长的阶梯,把眼珠一转后,道:“把这附近的结构让人画下来,做成工程图后,送去给赖”。 话到一半,忽然顿声,想起了鬼母的教导后,赶忙改口道:“送去给月夫人,让她去将作监亲自督造数十台,适合此地的滑轮升降机过来。”。 “主公。”金刚皱了皱眉,疑惑道:“什么叫,滑轮升降机啊?”。 “你就原话写给月夫人,她知道是什么的。你也就别好奇了,等东西运来装上你就知道了。”萧石竹笑着挥挥手,环视诸鬼道:“走,我们下去看看这所谓的古神行宫,是多么的雄伟壮观!” 酆都罗酆山上,六神鬼宫中。 阴日向东,慢慢地斜了下去,为罗酆山上铺满了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山中的一切。 徐徐晚风中,宫苑里的不死草和不死树,随风轻轻的摇曳着,带起一阵阵独特的草木清香和芬芳,令人陶醉。 酆都大帝身着布衣,站在一株不死树下,手握着一把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碎肉,望着身前不远处那个荷池边上,悠闲踱步的鬼车鸟。 沉默着的酆都大帝,时而把手中的碎肉,抛给那些鬼车鸟,兴致勃勃看着那些鸟儿九个鸟头,为了争抢一块肉而互啄。 直到手中碎肉全部抛完后,酆都大帝才转头,对跟在身后的阎罗王到:“你知道朕为何喜欢来亲手喂这些鬼车鸟吃肉吗?”。 阎罗王默然摇头,这位大帝脾气他摸了千年,也一直未能摸透。因此他也不敢贸然开口,生怕祸从口出。 “鬼车鸟,又叫九头凤。有的鬼,它是精明的代表,鬼头鬼脑的象征。据人间还有句话叫什么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以此来湖北人精明。”酆都大帝翘起嘴角,淡然一笑:“但朕觉得,鬼车鸟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象征;你看之前它们为了一块肉,能九个头争来夺去的互啄。打了个头破血流的它们也知道这块肉不管哪个头吃了,都是进到它们唯一的胃里,但还是要争。谁都想过过这肉的味儿,争来夺去只是为了第一口尝尝这肉的鲜美滋味。”。 “就像如今各个诸侯国一样,他们明明知道打战不好,却还是认为打战会对他们带来不少的好处,因此义无反顾的自斗起来。”酆都大帝抬起右手,以食指和中指夹住自己右边耳前垂下的鬓发,从上往下这么一捋,淡淡道:“最可笑的是,他们也明白,这些好处的大多数,最终要流到朕的手上。却如这鬼车鸟的九头一样,总是都想着去第一个尝一尝肉味儿。”。完,对着阎罗王意味深长的一笑。 阎罗王愣愣的点点头,他明白酆都大帝所,无非就是诸侯王们是鬼车鸟的九头,他们鹤蚌相争,酆都大帝渔翁得利;但他还是只能装出懵懂模样,以免表现得太过精明,反而引火烧身。 “各路平叛大军如何?”须臾之后,酆都大帝再次背过身去,继续看着鬼车鸟们缓缓问到。 “平叛并不顺利。”阎罗王稍加回忆后,心翼翼的道:“除了秦广王已杀到了叛贼都城下外,其他几路都进展不大。”。 “一来是各路平乱的诸侯王有自保之心。”顿了顿声后,阎罗王又继续到:“二来平叛大军缺乏军费,这两个月兵部已收到了数十份求援奏本,都是参与平叛的各个诸侯国发来的;无一例外的都是请求朝廷驰援他们一些银子。”。 “嗯,是该给他们点肉了。”酆都大帝把双眼微微一阖,满脸尽是怡然之色:“这萧石竹最近在干嘛呢?”。 “听他是在打共工国。”阎罗王回答着,心中却暗自到:“这萧石竹恐怕要大出血了。”。 “他胃口还真不。”他心中话音方落,就听到酆都大帝再次开口,理所应当的道:“也好,这笔军费就教给他吧;也是时候该让他表表忠心了。”。 【193】有何不可 阎罗王闻言,心头猛然一紧;酆都大帝既然都开了金口,那这笔钱萧石竹就是有也得给,没有也必须给。要是萧石竹胆敢一个不字,酆都大帝必然会亲自带兵去九幽国取的。 阎罗王虽是这么想着,脸上却还是满是恭谦之色,张嘴心翼翼的问到:“那陛下打算问萧石竹要多少呢?”。 “嗯。”酆都大帝垂首沉吟片刻后,语气不缓不急,理所应当的缓缓道:“那就三千万两雪花银吧。可一分不多,但也必须一分不少。”。 忽来一阵晚风,吹得他和阎罗王的衣袍猎猎作响。宫苑中的气温,也忽降了些许。 阎罗王听得长大了嘴巴倒吸几口冷气,愣愣的看着酆都大帝的背影不敢吱声;三千万两白银对的九幽国来,可不是笔数目。 “这大概是九幽国近一百年的税收啊。”对各诸侯国的国情,都多少有些了解的阎罗王,在心中暗暗初算一番后,脱口惊呼道:“他萧石竹有这么多的钱吗?”。 “有没有是他的事,我懒得管也不想管。”酆都大帝双眉忽地倒竖,同时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道道凌厉至极的杀气;那冰冷的杀气铺盖地般朝着四面快速散发而去,顷刻间便压得阎罗王喘不过气来,也吓得他赶忙闭嘴,往后连退三步。 “我要他必须做的,就是旨到即行!”片刻后,酆都大帝收起杀气,冷冷道:“拟旨,令九幽国一月之内,凑三千两银子送来,以作平叛军费。”。 “诺。”阎罗王不敢再多言半句,只好唯唯诺诺的应了下来。但之前的杀气带来的空间如影随形,让阎罗王片刻后还很是心有余悸,手指不住的颤抖着。 “等等。”就在阎罗王转身就要离去时,酆都大帝忽然又叫住他,沉声叮嘱道:“钱送来了后,由你亲自接收不过其他阎王的手;在钱财上朕更信得过你。另外钱到了后,从中拿出五百万分发给各路平叛诸侯,剩下的两千五百万,全部存入国库。”。 “诺。”阎罗王拱手,徐徐俯身行礼。 “去拟旨吧,旨到一月后,我要见到九幽国的这三千两白银。”酆都大帝挥了挥手,示意阎罗王退下后,负手而立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他身上悄然散去也没挪步。 夜幕悄然降临,远处的宫灯也已被宫奴侍女们,逐一点亮。夜色包围下的六神鬼宫中,盏盏华灯像黑暗中闪烁着的点点星光,顺山婉蜒而去,在罗酆山上汇聚成了一支支流光星河。 “诺。”阎罗王又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驻足不前,沉吟片刻后长叹一声,转身望向不远处,沉浸在夜幕下酆都大帝的身影轮廓,壮了壮胆后,沙哑着声音问到:“陛下,臣冒昧的问一句大不敬的话;您有着长得没有尽头的寿命,却又每日都伴随着各种明争暗斗。可曾有那么一时,会在不经意间对这样的日子感到厌了,或是心累了的。”。 黑暗中,酆都大帝闻言后,身影微微一晃,好像身躯微微一震了似的。却一直沉默着,没有搭话。 等了许久后,见他依旧不话后,阎罗王才道了一句:“臣告退。”,然后亦无妨的转身,准备离去。 他方才转身,身后便传来了酆都大帝的轻声回答:“没有,从未有过。”。 话音落地,酆都大帝那边便有一声轻叹响起,在泛起的薄薄夜雾中,随着贴地的烟霭,在宫苑中轻轻的回荡开来。 阎罗王站在原地,与酆都大帝背对背而立片刻后,一声不吭的悄然离去。 出了宫门,他右手捏了一个法诀,使出了驭风术,乘风而起朝着山下酆都城方向飞去。 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城中,他收了神术,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警惕的环视左右半晌,确定没有跟随后,阎罗王方才大步朝前而去;不到一刻,行色匆匆的他便来到了城北的无灯巷口。 站在巷口的阎罗王,又左右张望许久,再次确定无鬼跟随后,身形一晃朝着巷子深处迅速飘去。 瞬间后,阎罗王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的巷中。 不一会的功夫,他便来到了巷尾那座院门口,抬手轻轻的拉动门环而叩门。 “谁啊?”片刻后,院中传来一声问话。 “我。”门外的阎罗王回头警惕的看了一眼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低声道:“是我,老包。”。 话音刚落,大门便被打开,黑无常的头从门缝中探了出来,打量着面前的阎罗王半晌后,问到:“什么事啊,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吗?”。 虽得带着几分埋怨,眼中却也满是警惕,目光绕过阎罗王往他身后看去,不住的打量着巷中的黑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找你们喝点酒。”阎罗王淡淡一答。 “来吧。”黑无常缓缓把门完全打开后,侧身让开一条路,道:“老谢也在里面喝着呢。”。 阎罗王微微颌首,拔腿跨过门槛入门而去。黑无常又张望了一眼门外后,缓缓的把门关上。 酒气熏的正堂里,白无常提着酒罐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对方的阎罗王,眉头微微皱起又快速展开;阎罗王虽和他们是一伙的,也是暗中为萧石竹保驾护航之鬼,但为了保密身份,很少造访黑白无常住所。今夜匆匆而来,却只是来喝酒,黑白无常都不信。想必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来。”黑无常强忍着好奇,先从堆在正堂角落里的酒堆中,随手提起一个酒罐,一把扯去口上封泥后,放到了阎罗王身边的桌上:“喝吧,正宗的酆都老白干。”。 阎罗王微微偏头一瞥那酒罐中的酒,在烛台的绿鬼火映照下,泛起道道翠绿的明漪后,伸手抱起酒罐,仰头豪饮一大口酒后,咂咂嘴轻声道:“酆都大帝要我拟旨,命少主出资三千万两白银做平叛军费。”。 “什么?”白无常把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酒水一口喷出,在他胸前化为一道水雾后,与黑无常一道齐齐脱口惊呼。 “嘘!”阎罗王瞪着他们,竖起右手中指轻轻的靠在嘴边,比划了一个嘘声手势后,起身去把屋门关上。 他再次走回椅子上坐下,目光在黑白无常脸上扫过,唉叹一声,继续轻声道:“这九幽国地鬼少的,这笔钱恐怕会把少主的国库都掏空的。”。话间眉头再次皱起,就没再展开。 “他又不缺钱,倒底想干什么?”满脸尽是费解之色的黑无常看了看白无常,又看向一脸若有所思的阎罗王。 “他想以此逼少主表忠心。”阎罗王稍加思索后,急声分析道:“可三千万两银子一旦送来,九幽国必然国库空虚,一旦国中有事急需用钱,酆都大帝再去做好人,给少主破例拨银子救济,如此一来少主就会对他感恩戴德。”。 “这招或许对别的诸侯王管用,但对少主可不一定。”白无常淡然一笑,收起惊愕不以为然的道:“我和老范都是见过少主,他有着老主人的精明,也有着老主母的沉稳;这区区计少主会看不透?我们就别操心了。”。语毕放下手中酒罐,抓起一把花生吃了起来。 “看透了又能怎样?酆都大帝那么霸道,这钱还得照样给。”阎罗王脸上浮现了丝丝焦急,且越来越重:“找你们就是商议个事儿;我想了一路,你们看看能不能找一些可靠的鬼,把这笔钱给半路劫了,如此就不是少主不送钱了,而是送了后半路丢了,让酆都大帝吃个哑巴亏,然后我们再悄悄的把钱送去给少主。”。 “老包,你这是要把少主往死里坑吗?”白无常一怔,不可思议的打量着阎罗王,沉声骂道:“钱不到手,酆都大帝必然亲自去取,届时九幽国又是哀鸿遍野不,少主还要提前面对酆都大帝,你这什么馊主意啊。”。语毕重重一哼,气呼呼的别过头去。 “再少主有支萧家军,装备精良战术新颖且训练有素,除了酆都军外,冥界再无敌手。护送银两的必然是这支军队的精英。”黑无常也怒视着阎罗王,沉声道:“你认为我们手下的那几个鬼差,是他们的对手吗?”。 “唉。”阎罗王闻言也稍微冷静了些许,他收起焦虑细细思忖半晌后,摊手道:“是我太着急了,考虑不周;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少主这么吃亏啊。”。 “有何不可。”默然片刻白无常忽然双眼一亮,看向阎罗王斩钉截铁道:“你可别忘了,老主人过要多给少主吃点苦,磨练磨练,他才不会骄傲。”。只是话间,眼底深处不经意间闪过一丝不忍。 【据包拯是阎罗王的化身,所以文中阎罗王自称老包。】 【194】警惕 桌上烛台里的烛火,随着从门窗缝中吹进的晚风,轻轻的摇曳了几下。灯芯中,也随之发出了一声“噼啪”轻响。 阎罗王闻言默然无语,瞪大眼睛看着也选择了默不作声的黑白无常;整个正堂之中忽地安静了下来。 连他们的呼吸,都格外清晰。 “好吧,此事看来也只好如此了。”沉默着思忖片刻后,也想不出其他好办法来的阎罗王只得这么了一句,蕴藏在他眼底深处的焦虑和紧张依旧没有消散。 随之,又发出一声满是无奈的悠长哀叹,打破了许久的寂静。 “你就按原计划,好好做一个忠心耿耿的阎王,往后多在暗中利用一下职权,给九幽国多拨发一些新鬼不就行了。”白无常望向阎罗王微微摇摇头后,又提起自己的酒罐,垂首凝视着其中快要见底的酒水,强压着内心的着急,尽量继续保持着脸上的平静,用平缓的语气道:“此事对少主来,是一个不可躲避的劫数,我们更不好插手太多,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了;否则他永远无法成长,那就别提什么一统十洲,还冥界太平了。”。 “嗯。”阎罗王把头一点,愣了愣神后,眼中又泛起点点担忧,皱眉继续道:“但我还是有点担心鬼母,此鬼还是有些城府的;且她从不和我们主动联络,却又是酆都大帝的旧日神仆,如今少主又取了她做正妻,会不会养虎为患?”。 “养什么虎啊,她是酆都大帝当年的神仆没错,但也是暗暗支持老主人和老主母的。她有她不可的难处,从不主动联系我们,也是因为酆都大帝的探子遍布下,才不敢贸然联系我们;也为了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白无常急忙连连摆手,以坚定的口吻否定道:“加之老主人和老主母都信任她,那我们就必须信任她。而少主也选择了她,那她就是我们的主母,不可质疑她的忠诚。”。 阎罗王不再多言,收起心中的顾虑后把头一点后,脸上再次恢复了往日满是严肃神色的凶恶模样。 三鬼心照不宣的转开话题,边喝酒吃着花生米,边聊了聊往日的工作,也聊了聊酆都城中的一些市井趣闻;正堂中时而还会传来几声争执,或是欢笑。 聊得开心了,三鬼就多喝了点,倒是把之前的焦虑和心急都抛到了脑后;直到子夜喝得尽兴了,这酒局才散了。 醉醺醺的阎罗王,一摇三摆的走出院,朝着自己的府邸,徐行而去。 白无常待他方才离去,便站到了正堂门口,一言不发的凝视着敞开的院门,凝视着阎罗王远去的方向。 “老谢!你今是怎么了?”黑无常怒气冲冲的站到了白无常的身边,厉声质问道:“你怎么能出这么一个不管不顾的主意呢?”。 “这就是磨砺,没有磨砺他就难成大器,完成不了老主人一统十洲,开创一个与古神时代不一样的盛世的遗愿。”往日总是嘻嘻哈哈的白无常忽然不苟言笑起来,脸上尽是严肃;接着他把袖袍一挥,院门随即关上,他便转身进了正堂 玄炎洲,玉阙城中。 萧石竹顺着那些修建在山壁上的陡峭石阶,边朝着坑底部缓步而去,边听着句龙给他一一介绍着玉阙宫中的一切。 “当年这座古神行宫建成时,就是现今这个模样,几千年来我们都没改建过,只是做了适当的维修和保护。”句龙对身边的景色指指点点,缓缓道:“宫内每个角落都有符篆加持,就算有什么洪水地震大火等灾,宫内一切建筑都能安然无恙,不会受到破坏。且宫中还有七大景,以正中处广场上的玉树为中心,朝南北两方延伸而出另外六景,排列暗合上北斗方位。传此七景依然也是被古神们加持了的,在坑上空形成一道透明的结界,把玉阙城都笼罩其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不过,我们都没见过这道结界,全当传了。”。 话间,一行鬼已走到了坑底部。宫中的所有宫灯已被点亮,一切的建筑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变得更是通透清澈而晶莹剔透。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间流光溢彩。 而那些篆刻在门窗梁柱上的符篆,也在黑暗中闪烁起了蓝色的幽芒。不但为坑中的所有殿堂楼阁增添了几分装饰美,更是让眼前的这些玉屋看上去更是晶莹凝重,碧亮喜人。 于此同时,绚烂而又美丽的柔和光彩,也让殿堂四周的曲溪绝涧与清泉水池,花草树木,假山和石头径变得多姿多彩。 与虞山城顶,那座全是黄铜铸造而成的宫殿相比,此地少了几分*雄伟,多了几分宁静与幽雅气氛,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萧石竹长身而立,环视四周,将那些符篆尽收眼底之后,猛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万象宫时,见到宫外台基上刻着的那些符篆,以及殿内顶上的符篆,几乎都与眼前看到的符篆大相径庭,顿时微微颌首,暗自在心中到:“原来这是保护符啊。”。 想着他便抬头,望向头顶上空。暗中悄然运气,把体内魂气集聚到眼部四周经络中去。但见本空无一物坑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聚而不散的薄薄紫光,向着东西南北四方延伸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体将整座坑笼罩其中。想必这就是句龙提到的传中的结界吧。 紫光中又有金光闪烁,在结界上画出点线后,构成一个个奇特的符篆,以及星辰、灵兽和八卦等图纹;游走于紫光之中,环着结界流转不息。 再次低头,又见宫中有七道紫气冲而起,注入结界之中。为空中那道紫光,源源不绝的提供着能量。 萧石竹自从上次与盈盈一战后,感知力也在无形中有所提升,他现在已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七道紫气中,蕴含着强大的自然之力,与他体内的玄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萧石竹惊愕之余暗暗窃喜,好在没有当初强攻此城,而共工父子又在此战中,因急攻进切而轻敌,不假思索的出城迎敌。否则萧家军的火炮枪械再先进十倍,根本没法突破这层强大的结界。而结界内的鬼,却可以把弓箭等物从中轻而易举的射出,那萧家军必然死伤惨重。 想到此,他暗暗收魂气回丹田后,又移动目光左右一扫,但见紫光紫气已然从他眼中消失不见了。 而此地的建筑装饰也极为独特;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上,雕画而出的不是龙凤龟鹤,也不是仙草琼花,而是各式各样的怪蛇。 就连每座殿堂门前两边摆着的,也不是石狮子石麒麟,更不是青龙玄武等物,而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首蛇身的石雕。 萧石竹想起句龙和共工的外形便是嘿嘿一笑,回头看向句龙,道:“你和你老爸很是自恋啊,把宫里的装饰都做成了自己外形的模样。”。 “这话”句龙愣愣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的装饰雕塑,顿时恍然大悟,笑道:“这可不是我和我父亲的外形,而是古神氏族的华胥氏族的两个首领,女娲娘娘和伏羲大帝。”。 “爸妈?”萧石竹在心里,暗自了一句后,默默地注视着那些石像,心中反而突生一股亲切感。 “这座宫殿,便是二位古神督造的,也是他们当年的行宫。而共工国的一代的圣女,正是这二位古神的神仆。”句龙顿了顿声,继续给萧石竹解道:“出于对二位鬼神的敬重,酆都大帝统治冥界后,也没动过这宫里的一草一木。”。 萧石竹只是点了点头,却没话。 倒是长琴留下的,平日话不多的长山,却在闻言后重重一哼,冷冷道:“什么敬重啊?就是他酆都大帝碰不了这行宫;据传里的那道结界,是专门用来克制酆都大帝的。”。 萧石竹与其他诸鬼闻言后,把眉头齐齐微微一皱。 谁都知道,在酆都大帝的恐怖统治下,没鬼敢明目张胆的在公众场合下他的坏话。但长山却了,当着诸鬼的面不,还得那么的理直气壮而义愤填膺,好似酆都大帝与他有夺妻之恨,杀父之仇一般。 而长山这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言行,自然引起了萧石竹的警惕。 长山不是心怀下之鬼,能在这种时间突然冒失的出一句怨恨十足的冲动之言,那只能明两件事。 其一此鬼有点心机和城府的,其二是他有着什么阴谋。 萧石竹掌心不禁直冒冷汗;这么一个有城府的鬼待在他身边时日不短了,他居然今才注意到。 萧石竹以酆都大帝为线索,脑中飞速思索着所有的可能,最后猛然回想起辰若,想起了她之前的身份后,再结合起刚才长山的语气以及他得内容,便猜到了长山的真实身份了。 【195】感激 如果没猜错,长山应该已暗中投靠了酆都大帝,为其做了密探;那么刚才他那句不合时宜的大不敬,就是在给萧石竹下套来,替酆都大帝考验萧石竹的忠心来了。 面对这样的问题,但凡萧石竹胆敢跟着激动,哪怕只是骂骂咧咧几句,也要不了多久,这些埋怨就会被无限的夸大,然后再传到酆都大帝的耳朵里。萧石竹和他的九幽国,从此就别再想有好日子过了。 可只表现出不感兴趣或是骂长山胡八道也是不行的;萧石竹细想片刻后,觉得此事必须得装出对此毫无兴趣的样子后,用敲山震虎来婉转的表达自己对酆都大帝的忠心。 打定主意后,萧石竹正要开口又忽然想到,何不在敲山震虎前,先逗逗这个长山。 于是面露丝丝期待的他转身过来,满是期待的目光看向长山,将其打量一番后,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哦,是吗?”。 长山见他好像对此很感兴趣一般,便窃喜之余,不加细想的点头直言道:“当然,千真万确。”。 “那关我们什么事。”萧石竹闻言边立马收起期待之色,淡然一笑,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古神们之间的事,我这个人魂可不感兴趣。”。 此言一出,长山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渐渐沉下脸来后,不再话。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古神的事情与我们无关。”萧石竹用手把随行诸鬼一一点过后,严肃的道:“谁要是再提古神的事,议论他们的对错是非,我就给他定个吃饱了撑着的多管闲事罪。让他每必须吃五斤馒头和五斤面,还有三斤牛肉和三斤米饭,吃到撑死为止!”。 三两句话不但无意中表明了他对酆都大帝的忠诚,还得眼前诸位不禁唏嘘,不敢再拿这类事来试探他对酆都政权的忠诚度。 “诺。”众鬼赶忙应声后,默记于心;而长山虽心有不爽,却因此时他在萧石竹手下听用,也只得跟着他们应声下来。 不少共工国的降臣,已经开始对萧石竹有些另眼相看了。 其中也包括了圣女盈盈;她是众鬼中除了萧石竹外,唯一看出长山恶意之鬼。本想着看萧石竹倒霉,却不想被这鬼几句话就把问题处理的如此完美,盈盈心底再次对萧石竹产生了几分好奇。 “很好。”萧石竹面带满意的点点头,立马一反之前的严肃,含笑道:“这里环境还不错,有山有水的,我打算迁都至此了。”。 “别愣着了。”语毕他走到句龙身边站定,一把搂住对方肩膀后,道:“你熟悉这宫中的一切,什么七景六景的你得带我参观参观啊。”。 “请跟我来。”句龙着,就带着萧石竹往前而去。 诸鬼跟着萧石竹和句龙,在这偌大的宫中逛了一圈后,最终来到了玉树前。 望着身前的玉树,萧石竹不禁啧啧称奇。奇的不只是这株树木全是玉石雕琢而成,更奇妙在它的做工之上。 萧石竹欣赏片刻后,对鬼虏找找手,道:“去找几顶帐篷来,今夜我就睡在这玉树下了。”。 “九幽王。”不等鬼虏应声,句龙便很是不解的问道:“我父王已经搬出宫去,从今往后,您可以随意使用这宫中任何殿堂和物件,又何必睡在这树下呢?”。 “让你父王回来,这么多屋子我也住不过来,可以给他几间居住。”萧石竹微微一愣,共工搬出去的事情有点突然;微微思索片刻后,又缓缓道:“我不是来赶尽杀绝的。”。 “是,我知道。”句龙有点为难的道:“但我父亲执意如此,还请九幽王恩准了他吧。他今很失落,没法来面对这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声音越越,到最后声如蚁蚊一般。 忽如其来的亡国打击,足以让共工抓狂,在不让他做点自己想做的事,真的会发疯的。 故此萧石竹表示理解,对句龙点头到:“好吧,但他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要回来住,我还是可以给他几间房的。” “多谢九幽王;对了,这是宫内的物品清册,以及城防图,玉阙城粮仓清册,以及降臣降将名册。”句龙对身后挥挥手,就有两个宫奴抱着一堆厚厚的线装书册走上前来。 “宫内内侍名册,宫女宫奴名册。”他指了指那些册子后,继续对萧石竹到:“还有共工国各郡百姓户籍册,税收清册等都在这儿了,请九幽王过目。”。 “先放在这儿吧。”萧石竹看着那些书册,顿时头都大了,他最怕看这种东西了,却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表现得厌恶,于是只得淡然一笑:“我以后慢慢看,累了一了,大家都请回吧;好好休息。”,想着尽快把句龙他们都打发走。 句龙等诸鬼也很识相,纷纷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待他们一走,萧石竹赶忙对身边的金刚急声叮嘱道:“让菌人们盯紧这个长山。”。着又看了看句龙留下的书册,稍加思索后道:“速速去传令,让陆吾快带兵入驻玉阙城,替我打理一下这些事情。”。 “诺。”金刚应声后,转身而去。 “鬼虏,做好战斗准备。”萧石竹稍加思索后,缓缓到:“陆吾一到,你立马带一万萧家军和一万共工国降兵入雁空郡,准备着手攻打三首国。”。 此言一出,鬼虏便是一愣,瞪大双眼望向他惊呼道:“这么快?难道不用休养生息了吗?”。 “三首国的战斗必须马上打响,才能对东面他国起到威慑,可拖不得。”萧石竹点点头,斩钉截铁的道:“我们与共工国激战数月,东面的四国早已虎视眈眈,若此时此刻休养生息,只会让他们认为我们无力还击,气焰嚣张。一旦他们胆大起来,联手入侵雁空郡就更是麻烦了。更麻烦的是,如果他们打着帮共工复国的旗号来烧杀抢掠,那我们就更被动了。不如先他们下手,就拿这个参与了战争的三首国来杀鸡儆猴。”。 “百户千户以及士兵,你都可以自行挑选。”萧石竹顿了顿声,又到:“武器也是,要什么火器你只管开单子,我让石竹城先成立的军器监分部马上给你造。另外胡回会留在雁空郡,为你提供后勤保障。”。 萧石竹想得这么深远,另鬼虏这个曾经的敌人都不得不佩服他。如此一来不但有借口把三首国这样的国灭了,还能威慑到其他三国,让他们不敢觑九幽国。 另外还带走了一部分的降兵,无形中降低了玉阙城中的暴动几率。简直就是一石三鸟,让鬼虏都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他自己确实不是萧石竹的对手。 “诺”片刻后,鬼虏拱手道:“末将这就去准备,但也希望九幽王答应末将两个条件。”。 “你吧。”萧石竹背过身去,负手继续欣赏着身前的玉树:“只要不是很过分都可以。”。 “首先我要带走玄水,此鬼极其适合做先锋。”虽鬼虏当诸侯时,治国治得一塌糊涂,但看鬼能否打战,还是有点准头的:“他骁勇善战,杀鬼不眨眼的够狠,也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这样的鬼我才用得顺手。”。 “可以。”萧石竹不假思索的一口应了下来。 “这第二是,您忙完这边,肯定要去接国母,能否也帮我把倩儿接过来,不要让她留守虞山城。这样至少我不打仗时,可以见到她。”鬼虏心翼翼的颤声问到。 倩儿是他唯一的子女,虽不是他亲生的,但他一直认为是,就算亡国了还是对其宠爱有加。因此他可不希望,常年见不到女儿。 “可以。”萧石竹又是笑笑,脱口而出道:“不但要接过来,我还要放她出宫,让她不做侍女了。”。 鬼虏先是一喜,接着心头又是咯噔一下。 萧石竹经常喜怒无常,忽然毫无征兆的什么要把女儿放了,打破了他之前规定的倩儿永世为宫女的决定,让鬼虏也猜不到他要做什么。忐忑下,一咽口水赶忙问到:“难道是倩儿哪里做错了什么吗?”。 “放轻松别紧张。”萧石竹转头,借着周遭士兵手中的火把火光,瞥了一眼他脸上慌张,娓娓道出自己心中真实所想:“她没做错什么,我老婆也挺喜欢这丫头的。让她出宫是为了能让她常在你膝下,更好的照顾你。等你征战回来,立了功我就给你名正言顺的升升官,届时你的年俸就足够你养活她了。白了,这一年我都是在给你养女儿,并没有真心要她去当牛做马。”。 “毕竟宫里吃的用的,都比军营好。”萧石竹顿了顿声,又补充道:“且我只喜欢欺负敌人,不喜欢欺负自己人。”。 此言一出,鬼虏愣神片刻后,大为感动;隐约可以看到他眼睛泛起了点点泪花。 【196】探究 如果之前在鬼虏的心底深处,偶尔还是会对萧石竹还多少有点怨恨,怨对方让自己亡国了,恨对方让自己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的话,那在此一刻,这些怨恨都已荡然无存了。 萧石竹用自己仁慈的一面,让鬼虏在闻言后心头涌现阵阵暖流,心中剩下的除了感激之外,就只有忠诚了。 从此鬼虏全心全意的为他开疆拓土,披荆斩棘毫无怨言。 不等胸中激动稍微平复了一下,鬼虏就毫不含糊的把双膝一弯,跪在地上万分诚恳的高喊道:“谢九幽王,九幽王万岁!”。语毕立马就给萧石竹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要谢我,就给我好好揍这个喜欢凑热闹的三首国,磕什么头喊什么万岁呢。”对以磕头来谢恩还是很不习惯的萧石竹,立马装出不耐烦的模样,胡乱摆摆手:“去休息吧!”。 “诺。”在萧石竹的轻哼声中,鬼虏含笑起身,又深深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去。 此时月上中,淡淡的柔和月光,如清冷流水一般从坑上倾泻而来,在坑中流淌开来;于玉阙宫中的千万建筑间,点缀出无数点点斑驳。 萧石竹猛然发现,眼前这株玉树在银白色的迷离月光照耀下,树干上开始渐渐的结霜凝露;晶莹的点点露珠,沉浸在月光下闪闪熠熠,显得洁净而又明亮。 “难道这就是刚才句龙介绍的,玉树遇光而凝露吗?”萧石竹不禁有些诧异,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奇;让他看得不禁瞪大双眼。 露珠在他的注视下,顺着树干慢慢地滑向玉树上的花果,缓缓地聚集到了花瓣与果子顶部,却只是随风微微颤动而不掉落;最终,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融入到玉石的花果中去。 着,是玉石花果如有了生命一般,在缓慢的吸收水珠更为贴切。 且每每有露珠融入其中后,玉石花果便会如同得到了滋润一般,变得更是鲜艳了。 萧石竹看得激动,虽没有手舞足蹈着大喊起来,但身躯还是不由得一颤。他正要上手摸一摸这株神奇的玉树树干时,金刚已带着士兵搬来了帐篷等物,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也只好暂时罢手,把已抬起的手缩了回来。倒不是他怕金刚看到他摸这株玉树,而是他感到了玉树浑身充斥着大自然的力量,比其他六景还要浑厚。 不仅如此,这玉树中的自然之力,与萧石竹体内的玄力互相呼应,就像两个分离许久的老友,再次重逢了一般;在如此近的距离上,萧石竹甚至能察觉到这两股力量都是那么的激动,兴奋而又喜悦。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知自己摸到玉树后,会不会发生什么离奇之事?但想要把玉树中的奥妙一探究竟,还是悄然去做的好,绝不可当着他鬼面。 否则要是自己摸到树身时,产生了什么离奇的反应而被他鬼看到,当成谈资在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面前一番吹须,必然导致此事会很快在冥界传开。 届时一旦传到酆都大帝的耳中,对方定然是迟早能发现萧石竹体内存在玄力的事实,那么萧石竹必然会大祸临头。 金刚走到他身边站定,打量了几眼这宽广的广场上,铺满的精美玉石砖,不点不舍的问到:“主公,真要在这搭帐篷,可就得把这些玉石石板给毁了。”。 “那就搭到广场边去。”萧石竹想想也对,于是点点头,道:“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另外传令全军将领,对城中百姓,官员,以及降兵降将和宫中宫奴侍女,包括圣女盈盈所在的素居,都不得施暴,更不得打劫对方财物。谁要是胆敢明知故犯,立马给我拖出去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斩首示众。”萧石竹稍加思索后,又道:“可此地治安还未初定,保险起见还是给每个军士去配发一支响箭吧;一旦遇事便拉响响箭。宫内的安保工作就交给你了,再去把李好李猜和杨巅峰帮我叫来。”。一口气了不少,才停了下来。 “诺。”应声后,金刚站在原地微微垂首,稍加思忖后,又悄声建议道:“猴妖兵们擅长暗杀,那要不要调集他们来宫里做暗哨?这样反而会更保险一些。”。 萧石竹默不作声,稍加考虑后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金刚得令,便交代几个军士去给萧石竹搭帐篷后,转身离去。萧石竹目送他离去后,对身边的亲兵道:“你们也去帮忙搭帐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玉树。”。 “诺!”军士们齐声一应后,也不多问就齐齐退下 面有憔悴的盈盈缓步至坑西面;虽是双目不能视物,但此时她脚下的碎石径,已然走过了无数次。于是她没用多久,便在诸多殿堂之间,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通往素居的道路。 那是一座面积不过十几亩地的方形院落,院中墙脚边种了不少的秃杉和兜兰,淡淡的清香,在院中弥漫开来,为这院子平添了几分雅静。 她站到玉柱大门前一丈开外时,就清晰的感知到大门两边的石鼓边,皆站着一名萧家军的士兵,于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后。 盈盈大步往前而去,嘴里不耐烦的嚷嚷道:“我又不会跑,用得着像看犯人一样,找人看着我吗?”。 那两个士兵还没什么,盈盈便又是冷哼一声,已跨过门槛,大步入院而去。 那两个士兵有点无奈的摇摇头后,悄声议论道:“这姑奶奶脾气还真不啊。”。 “可不是,大王看上的鬼怎么也有点本事的。”。 “听还要封她为国师,也不知道真假?”。 盈盈听得来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萧石竹不杀是施舍,是可怜她。而封她做国师,更是对她的侮辱。 打又打不过萧石竹的盈盈,很想一死了之,如此好歹也能落得个清静。但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为何总是有想法却没有胆量去实现想法? 或许是萧石竹体内那股神秘莫测的力量,让她心中泛起无限好奇尚异;亦或许是萧石竹用兵如神,手腕也极强极硬而又头脑聪明,让她多少有点钦佩之余,非常希望对这个男鬼寻根究底一番。 就在盈盈胡思乱想着时,忽然有一个五六岁模样,续着丱发的女鬼,朝她飞奔而来,嘴里高喊着:“师父,您可回来了:思想您了。”。 女鬼也是身着一身白衣,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稚嫩的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呀眨的;一见到盈盈便扑到她的怀中,用手猛然环住盈盈腰肢,很是自然的嘻笑着撒娇起来,神态很是可爱。 盈盈伸手去轻抚了她的脑袋后,向来冷漠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怜爱,双唇随之轻启柔声问到:“有没有听你的几个师姐的话啊?”。 看这情形,倒不像师徒,反而多了几分母女情深。 “有。”思嘟囔着嘴,仰视着盈盈的面颊片刻后,又是嘻嘻一笑,肯定的回答道:“思最听话了。”。 “那就好。”盈盈嫣然一笑,又轻抚了一下她微微偏着的脑瓜。 就在此时,另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女鬼,从院中正中处那灯火通明的九层巨塔正门中走出。 此女鬼也是一袭白衣,头上绾了个飞仙髻,背上背着的那柄三尺长剑,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淡淡的绿芒。 思回头看着款步而来的女鬼,笑着喊了一句:“大师姐。”。 这位大师姐对她微微一笑后,走到盈盈面前站定,徐徐行礼道:“师父,您可算回来了。外面都在传共工国没了,是不是真的?”。 着眉头轻轻一蹙;语气中,也隐约透着一丝焦急。 “是真的,难道你们感知不到院外看守的士兵绝非我国军士吗?”盈盈只是微微一愣后,便很是平静的出此言。 在此之前,她本以为她出这个事实时会激动,会愤恨;却没想到话吐出口,语气却如此不急不缓。 思与她大师姐纷纷齐齐一怔。 思还好,毕竟年纪不大,眨了眨满是好奇的双目后,神色便再次恢复正常。但盈盈的大弟子,却微微张唇欲言又止,可半晌也未能吐字半个。 “此乃意,你我都无法逆而行。”盈盈无奈的一声叹息,率先打破了沉默与寂静:“我们的对手太可怕了,四大护法也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话音方落她便垂下头去,眉宇间浮现淡淡悲痛。 “去吧。”片刻后,盈盈又对双目微微泛红的弟子们摆摆手,有气无力的道:“都先去休息吧。”。 两名弟子不敢忤逆师父,只好暂时收起悲痛,哽咽道:“师父您也早点休息。”后,牵手转身离去。 还没走出几步,盈盈就又到:“睡之前先去把所有有关魂气的古籍,送到我的书房去。”。 【197】惊天秘密 素居中,唯一的建筑便是立于院落正中处,占据了此院大片空地的高塔。 这高塔外形着实很是古怪,与冥界各地的建筑都大有不同。正中那座巨大的九层塔外四方之上,环着四座五层的双层套四角筒塔,在内外塔壁之间都修有回廊,内壁之中则为方形塔心室。 刹顶上不是宝珠也不是仰月,而是一个人首蛇身大石雕,迎风屹立千年而不倒。四个石雕分别面朝四方昂首而立,面上神色正好分别是喜怒和哀乐。 它们手中或是托塔,或是抚琴,或是手缠一条飞龙,或是手持宝剑。长长的蛇尾,正好在塔顶上盘成一圈。 高高在上,威风凛凛! 这便是素居的弟子们居所。 而正中九层巨塔,则显得比较四塔要巍峨壮观得多。 巨塔一至五层皆为呈八角形,每层建有一条回廊,将四周的四座塔与巨塔紧紧相连。 而每层的东南西南,以及东北西北四面墙壁上,又各开一道长三丈高一丈的大窗,窗外两边又各有两个钟形塔。 每个塔内供奉一尊人身蛇尾的石雕,形状别致,形态神色又各有不同。雕工称得上是栩栩如生,呼之欲出。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个蛇身妖魂藏在塔内呢。 而六至八层则为呈圆形,倒象是顶塔的座脚。九层则是钟形的大塔,高度和直径皆为三丈。 在这顶层之中的方形塔心室,便是盈盈的书房。 也是历代圣女们的清修居住之所。 十分宽敞的房间里,摆设倒是极为简单。 正屋深处正中有一座四方石台,上放一人来高的人身蛇尾女子雕塑;雕塑面目慈善,仪态*,作左手抚心,右手持矩状。 石台前摆着一张案几和一些笔墨纸砚,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只有床铺,以及屋子两边的巨大书架上的众多的书籍。 这些古籍无一例外的都是竹简书,一一整整齐齐的放在书架之上,为这间屋子平添了几分书香气息。 盈盈顺着楼梯,上到顶层后,轻车熟路的走到正中深处的石台前那张案几后,盘膝坐在案几与石台间的蒲团上。 感知到熟悉的一切后,让她安心了不少。 不到片刻,她的大弟子也手捧十几卷书卷,顺着楼梯上到了书房中。脸上眉宇间,依旧挂着沉痛之色。 看来亡国的打击,和四大护法离世的事实让她没法一时适应。 “素素,思睡了吗?”。盈盈感知到她的气息后,轻轻问到。 “是的师父,师妹每都能吃能睡的,没多会就睡着了。”那名叫素素的大弟子,把手中书卷给她整整齐齐的摆到案几上:“这些就是有关魂气记载的所有古籍。”。 全部摆好后,她有从袖中掏出一本线装书,轻轻的放在竹简堆上,道:“还有一本是线装书,需要弟子帮您把内容刻录下来吗?”。 “不必了,一会我嗅墨识字既可。”盈盈淡然一笑,察觉到她始终紧皱眉头后,便摆手道:“怎么皱着眉呢?有师父在,塌不下来;快去休息吧。”。 “好的师父。”素素心中悲痛顿减几分,点了点头后,又看了一眼盈盈脸上的疲倦,道:“师父您也早点休息。”。语毕,便退了出去。 出了门反手把门合上后,素素却没听盈盈的去休息;而是垂手立于门外,静静的侯着。 她心中却不免猜测连连:“师父是怎么了,突然对魂气这么有兴趣?难道亡国与魂气有关?”。思忖半晌,也没得到个合理的推论,便摇了摇头,不再去瞎猜。 书房中,盈盈自然也感知到了素素站在门外并为离去,但她也没去管对方,而是拿起一卷竹简,在身前案几上徐徐展开后,用芊芊十指,细细的抚摸着每一片竹片上的每一个刻字。 她生双眼不可视物,因此也只能用这个办法来看书。却因常年如此,让她也练就了与常人一样的阅读速度。 虫鸣声声从塔下院落里的草石中,悠悠响起。 四座塔里的灯火,已渐渐的逐一熄灭。豢养于素居里的白鹿与梅花鹿们,也纷纷在院中的参古木树底卧下,聆听着悦耳且不嘈杂的虫鸣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不到半个时辰,案几上的十几卷竹简,便被盈盈看了一半。淡淡的失望,挂在了她那蹙起的秀眉间。 显而易见,看过的竹简上,都没有她想要的内容和答案。 她想要查的,无非是萧石竹体内的那股神秘力量为何物?为何可与自然之力遥相呼应? 但现今也看了不少有关魂气记载的古书,却依旧没有查到答案。 不免有点泄气的盈盈,微微张唇轻叹一声;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缘木求鱼了?或许她就不应该从魂气方面入手。 但转念一想,萧石竹能把那股力量完美的融入魂气,使得自身魂气威力得到提升后,又觉得自己方向没错。 于是她便收起浮躁,耐着性子再次伸出手去,要再取一卷未读的竹简来再看时,脑中却猛然灵光一现,伸出的手也忽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顿了顿后,最终还是打定主意,先拿起那本书角都已开始泛黄的线装书来。 此书为纸制,盈盈没法再摸出写在上面的墨字,只得把书展开后,放到鼻子下,轻轻的嗅起了书页来。 因为她在做不熟悉的事,故而阅读速度也慢了下来;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把这本古籍看完。 此时盈盈已是脸色惨白,额上虚汗如豆,手中的书卷也随着她的双手颤抖而掉在地上。 这是一本不是酆都大帝所著,而是由另一位没留名的古神所著的书籍。这类古籍在酆都大帝登基后,自然也就理所应当的成了禁书。 因此,此书自古便封存于素居之中,从不示人;至今已在此塔中积灰千年。 因是禁书的缘故,所以向来规矩的盈盈也没去翻看过。甚至她曾经还有过几次毁掉此书的念头。 但她身为圣女,总是公事繁忙,且此书又是一代圣女遗留之物,算得上是一件有念想的古物,就这般毁了多少有些可惜;导致盈盈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把它毁去。 而今日翻开此书,却发现书中画满了的是鬼画符一般的古神文。 身为圣女,她也自然识得书中的古神文,要解读此书对她来并不算难。也正是因此,她才会在看完后大为惊愕。 烛火摇曳了几下,把盈盈的脸照得阴晴不定。掉落在她脚边的那本古书,书页也随着夜风而左右翻动,发出一阵哗啦轻响。 盈盈相信自己绝对没有解读错,书中记载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惊秘密。的是阴阳世界,皆是从一种名叫混沌玄力的强大之物中诞生而出的,其后又从中繁衍了出古神一族。 古神们也因此身怀玄力,掌握了地阴阳之道,五行自然之理;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依旧不能完全驾驭玄力。 而玄力强大,随时可能反噬他们。 因此他们取出部分玄力,再结合自身体魄中孕育而出的魂气,创造出了人、妖、魔、兽、精和怪等等,当然也包括了风火雷电,草木水石土。 试图以此让体内玄力,与阴阳两界中的玄力分散而削弱。故而在众生眼中,古神们光荣的带上了造物主的光环。 盈盈能做到圣女之位,是有一定的悟性的。这种异于常人的悟性,让她顿悟因自然之力乃是玄力的衍生,所以玄力自然也能与自然之力有所呼应。 那么,萧石竹体内的必定就是玄力。 想通了这层,盈盈脸上的惊愕却不减反增,嘴里轻声喃喃道:“意,真的都是意。”。 嘀咕时她又想起当日与萧石竹的对决,对方似乎也未完全掌握玄力。但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已然能将玄力与自身魂气进行完美的融合,这是连古神都做不到的。 盈盈不禁对他多了些许的钦佩;但转念一想,冥界自古也有着这么一个古老的预言。传闻虽众神不能敌酆都大帝,但神之子却能将其诛杀,且神之子便是身怀玄力的人魂。那如此来看,萧石竹是神之子的几率确实很大。 偏偏酆都大帝最为忌惮的,正是这个神之子。 如果能把萧石竹是神之子的这个消息,告知酆都大帝,不定能把祸水引到萧石竹的身上去。届时,萧石竹必定会倒霉的。 待他被酆都大帝消灭之日,便是共工国复国之时。 想着这些,盈盈的呼吸也急促了些;她毫不犹豫的拿起了笔架上的一支毛笔,把笔尖伸到了砚台中去。 狼毫沾到砚中黑墨时,盈盈右手猛然一抖,使砚中泛起一道涟漪。 她这才想到,若是把祸水泼到萧石竹身上时,自己也会引火烧身的。 自己也知道关于玄力的惊秘密,要是告发萧石竹,酆都大帝必然也会让她和她的素居,从此消失的。 【198】危险 一夜未眠,盈盈脸色更是憔悴了不少。 她曾在失望中看到了希望,但那希望却是如此的短暂而又脆弱,脆弱得如水中月,只是她方才伸手,便碎成了一片明漪。 酆都大帝和萧石竹的性格极其相似,那就是喜怒无常且心狠手辣,但萧石竹更擅长恩威并施,绝非如酆都大帝一般,一味的打压,不计后果的使阴招。 这些日子她跟随着萧家军,所见所闻,无一例外都是百姓的拥戴;他们对萧石竹更是赞赏有加。 盈盈在冥界待了千年,她太清楚酆都大帝的性格和手段了。如若此战主帅换成酆都大帝而非萧石竹,共工国百姓绝对没有如今这样的太平待遇,百姓更是会对其唯恐避之不及。 且一旦自己泄露了萧石竹的身份,按《大冥律》来算,所有的共工国以及九幽国百姓都没有主动揭发萧石竹,是有包庇罪的,统统都是要被诛九族的。 对于杀鬼一事,酆都大帝从不嫌麻烦。 而盈盈还知道玄力的事情,以此推算出萧石竹是神之子,那就更活不了了。虽是揭发者,酆都大帝不可能明着杀她,但暗地里必定饶不了她。 一旦百姓被屠杀殆尽,她便会失去了揭发有功的庇护;届时,冥界将再无她的立足之地。 想到此,脸色又白了一下的盈盈,不得不把手中笔缓缓放下,纠结之色再次爬上她的眉梢。 塔外空中,忽然乌云密布。 到了金鸡破晓时分时,空中便下起雨来。雨势随风越来越大,地间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灰蒙。无处不在的淅淅雨声,似远又近;在坑中响彻不停,每每有雨滴落地,便会泛起回声阵阵。 豢养在素居里的白鹿与梅花鹿们,也被纷纷惊醒,动了动它们的耳朵后起身,往更靠近树干的地方而去。 素居里的圣徒们,已然起床。在简单的梳妆打扮后,纷纷聚集到巨塔三层的练功房中,开始了她们一的早课。 没多久后,脚步声在屋外响起,盈盈带着素素,推开了练功房的房门。 “师父。”众弟子赶忙收功,从蒲团上站起身来,面朝盈盈徐徐行礼。 “都坐吧。”盈盈摆摆手,道:“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四大护法已在此役中牺牲,现在共工国也没了,我们都成了九幽国的子民。”。 此言一出,练功房中的空气,都开始凝固,变得沉重。 众圣徒脸上,不禁泛起了悲痛之色,并带着几分茫然。 “九幽王萧石竹曾经过,冥界众鬼打来打去,一点都不团结,我认为很对。他能化解了羽民与猴妖的恩怨,他能把万鬼团结在一起,这不是曾经的水王共工能做到的。因此,他是更合适的统治者。现在我与原太子句龙的想法一致,相信萧石竹能还冥界一个太平。”盈盈深深呼吸,在众弟子迷茫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到:“加上他要封我为国师,也保证会保全素居,所以我决定”。 到一半,盈盈戛然而止,顿了顿声后,继续到:“我决定出任国师。”。 短暂的沉默后,练功房内一片哗然。诸弟子脸上,也是满是费解。她们都是向来终于共工氏族的女鬼,忽然要她们改变效忠对象,还真是一时难以接受。 面对她们的不解,盈盈不能,不也敢,她这么做一来是以为萧石竹是神之子,二来是因为此事不能外传,否则整个素居将会化为修罗场。 于是乎,她只好把这份秘密憋在心里。不等欲言又止的众弟子点什么,她便扭头对身后的素素到:“去请九幽王来,我有事要与他面谈。”。 素素虽然也不知道师父为何有此决定,但她从不怀疑,她相信师父是对的,便点点头后,不由分转身离去。 众弟子心中激动也渐渐的平息了下来,唯有站在最前面的思,暗中攥紧了袖中双拳 广场上,萧石竹见四下无人,终于还是打定主意,毅然决然的伸出手去,摊开手掌摁在了玉树树身上。 强大的自然之力如潮汐一般,朝着接二连三的他涌来,充斥着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条经络,然后与他体内早已躁动不安的玄力魂气,渐渐的融合在了一起;让他顿感神清气爽,一夜未睡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而他之前揣测的离奇反应,始终没有发生。唯一的变化就是他的手掌,确切的是他体内的玄力在手掌与玉树相接之时,如长鲸吸水般吸收了大量的自然之力,变得更是浑厚了些,也更是协调多了。 萧石竹不知道,他又无意中使玄力产生了改变,或是进化。他只是见没有异状,顿时也安心了不少;静静的享受着精神充沛的感觉,迟迟没把手移开。陶醉其中后,以至于空中下起了大雨,他也全然不觉。 直到忙完一切的金刚回来复命时,看到他站在雨中摸着玉树,赶忙举伞朝他而来,他才从陶醉中缓过神来。 “主公,再怎么喜欢这件工艺品,你也不能在此淋雨啊。”金刚把雨伞举到他头顶上,道:“要不等雨停了,我们再来欣赏?”。 “不用了。”萧石竹摇了摇头,又仰头望了一眼玉树上的枝叶花果。 他在抚摸玉树之时,明明感觉到自然之力是从树下涌来的。且通过长时间的接触,他发现这株玉树中充斥着的自然之力,来自九个不同的方向地下。 但具体是什么地点,以他现在的感知力还没发做到精准定为,因此他也没去深究;想了想金刚劝他入帐休息的话后,转身和金刚一起,往广场下而去。 “马上对五郡施行抚民策,要落实到每城,每县以及每个村中去。其郡中男鬼与九幽国其他地方的一样,十八才算成年,方有权利和义务服役。且男鬼进入命之年便可免除税务,劳役。另外也要在各地快速建立救济院,对老无所依,少无所用之鬼进行抚养与照顾。”萧石竹到此,顿声思忖片刻,又道:“为救济院分发农田,农具,准许救济院自种粮食不用缴纳农税。这些政令要立马施行,最好明一早就下发到五郡各地中去。另外让黄土接手玉阙城外城的城防事务,钦原到来后让他负责空中警戒和侦查。从朔月岛调集来的捕快,立马投入到稳定城中治安工作中去。”。 “诺。”金刚把这一切默默牢记于心。 话间,两鬼已来到广场边的大帐前,就见帐门口,有一个身背长剑的年轻女子,被有些紧张的卫兵们团团围住。 正是素素。 萧石竹瞥了一眼女子间,感觉不到对方的敌意和杀气后,抬手示意卫兵们放下武器。 他还未开口,素素便道:“素居圣徒素素,拜见九幽王。”。着就给他徐徐行了个万福礼,却在直起身来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连向来都不为君王唱赞歌的师父,也赞誉有加的男鬼。 可除了看出胡渣凌乱不修边幅一幅邋遢外,其他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怎么?有事吗?”萧石竹淡然一笑,不经意间看到女子眼眶微微发红,好似哭过,便有些急切的问到:“是我的兵袭扰了素居吗?”。 “不,是我师父圣女,命我来请九幽王到素居叙话。”素素淡淡回答到。 “好大的面子。”金刚面露不爽,声如惊雷般呵斥道:“叙话还要九幽王自己过去,你们的圣女也太自大了,她当他是酆都大帝吗?”。 “反正都是谈事,谁去见谁都一样。”萧石竹不以为然的笑笑,边揣测着盈盈倒底要和他什么,边对素素淡然道:“我这就去。”。 语毕他不顾一切的跟上素素,往素居方向而去。 萧石竹的草率令金刚心急,担忧万一那边有什么埋伏呢?他想着便赶忙叫上两个卫兵,尾随而去。 玉阙宫不,萧石竹一行诸鬼,走了半晌才来到了西面的素居前。 风雨已停,阴日西升,但坑中依旧很是昏暗。借着素居中的宫灯光亮,萧石竹细细打量着沉浸在昏暗中的巨塔模糊轮廓:“素居的建筑,还真是别具一格。”。 “这本是古神藏书之地。”听到他的声音后,不等素素开口,盈盈便从塔门中缓步而出,朝萧石竹款步而来:“古神时代,这里存满了各类奇书。”。 “这还是你归降后,第一次主动与我话。”萧石竹意味深长的笑笑,道:“我可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当然。”盈盈冷漠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她本就不太爱对外人笑,这个微笑虽是有心却还有些僵硬。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就在此时,萧石竹眼角余光忽地瞥到自己身侧闪过一道饱含杀气的寒光! “危险。”盈盈一声惊呼中,萧石竹也冷哼一声,转头就见一个女鬼持剑朝他扑来。 【199】你得活下去 女孩也是身着一袭白衣,头盘丱发,不过五六岁年纪。却是满脸恨意,两只本该是真无邪的水灵大眼中,此时倒映出萧石竹不惊不惧的神态后,更多了几分愤怒。 这正是盈盈的关门弟子思。 从她镇定自若,出手毫不犹豫,又快又准又狠的这几点来看,她是早有准备,就等着萧石竹送上门来。 可她年纪,就有杀人的胆量和淡定的心理素质,可见此女鬼长大以后,绝非池中之物。 事发突然,除了萧石竹和盈盈,四周诸鬼都未能及时反应过来。一时间,都纷纷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萧石竹和思。 思手中的两尺长剑刃如秋水,剑尖直指萧石竹腋下肋骨。她轻轻一抖手中长剑,剑光顿时连闪带起道道剑花。长剑势如灵蛇吐信般嘶嘶破风,继续朝着萧石竹疾速而去。 道道凌厉的剑气,也从剑身上源源不断的激射而起,带起阵阵尖锐的破空之响,尖啸着朝萧石竹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并在思与萧石竹之间的地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深深沟壑。 电光火石间,盈盈感知到剑气将萧石竹完全笼罩,赶忙身形一晃,正要出手阻止,就见萧石竹已然转身面朝思,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来,以食指与中指准确无误的夹住了剑尖。 长剑在距离萧石竹的喉结也不过一寸之处,忽然停了下来。无论思怎么用力,也没法将长剑抽回。 剑气顿时烟消云散,之前剑势带起的凛冽风啸,也在此刻猛然停息了下来。 惊得一身虚汗的盈盈,见思没能伤到萧石竹,这才松了一口气。 “丫头,想要杀我的鬼多了去了,你要是也想杀我,那就得排队。”萧石竹不以为然的到,同时双指猛然用力,随之剑身上便传来一声声“咔嚓”声响,接着便碎裂成了七八截,从空中掉落在地,散落在他脚前地上那条沟壑里的碎石间。 “你屠杀了我国三十万大军,还让水虎氏族灭族了。”仆一落地的思,看着地上的碎剑恨恨咬了咬牙,又抬头以愤怒的目光迎上了萧石竹的笑脸,恶狠狠的直言道:“你就是个魔鬼,刽子手!你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看你刚才使得应该是素居的剑法吧;势如长虹,剑行如流水变化多端,还真有几分盈盈的真传。虽看着很是飘逸,但有太多多余的招式了。”萧石竹根本没去理会她的肆无忌惮的咒骂,而瞥了一眼脚前沟壑后,转头对已是满脸尽是尴尬和担忧的盈盈,淡淡笑道:“你教了个好徒弟,年纪魂气就如此浑厚,后生可畏啊。”。 “拿下!”缓过神来的金刚一声怒喝,士兵立刻上前,将腰间长刀出鞘,架到了思的脖颈上。 “生命不息,作死不止的熊孩子啊。”萧石竹回头看了看依旧愤恨的瞪着他的思,竖起大拇指悠悠感叹道:“如果我有个女儿,倒是希望像她一样有种,不怕地不怕的。”。 “求九幽王放过思。”盈盈心跳如鼓,掌心额上,以及后背尽是冷汗;向来高冷不求人的她,不假思索的双膝一弯,对着萧石竹赫然跪下,磕头哀求道:“她还是个孩子,她不懂事,请您饶了她吧。”。 “我又没要杀她。”萧石竹大步上前,客客气气的扶起了眼泛泪花的盈盈。 “我不要你怜悯。”没想到刀都架在脖子上的思依旧不慌不乱,再次语出惊人:“要杀便杀,这么多的废话干嘛?我是为民除害,死而无憾。”。 “师父。”本还很有骨气的她转头看向盈盈,在下一秒后四目相对时,顿时声泪俱下:“徒儿不孝,不能再伺候您了。”。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无丝毫悔意。 “丫头,词倒是组织得挺慷慨激昂啊;但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萧石竹看看含泪欲言又止的盈盈,又打量着一脸无所畏惧的思,漫不经心的道:“想要我死你就得好好的活下去;多吃饭,用心去练功,等你长大了,功力进展了再来杀我吧。”。 在诸鬼惊愕中,萧石竹不等金刚开口劝谏便是挥挥手,示意卫兵放开思;眼中闪烁着如获至宝的激动。思年纪就如此镇定,果敢,让他完全不舍痛下杀手。 而他的广阔胸襟,也瞬间让盈盈与众圣徒惊愕之余,纷纷心生敬佩;就连死里逃生的思,身躯也是微微一颤,好奇的看着他,眨眼问到:“你真不杀我?”。 “嗯。”萧石竹把头一点,以肯定的口吻道:“君王一言九鼎,老子好歹是酆都大帝亲封的九幽王,一定话算数的。”。萧石竹着上前,在她身前蹲下。 他伸出手去,思把头向后一缩却还是没躲过他宽大的手掌。一阵忐忑下,思眼睁睁的看着萧石竹的大手按在她头顶,却也只是默默她的脑瓜后,暗中松了一口气。 “等你长大了,如果还想杀我,我会接受你的挑战的。”萧石竹笑笑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届时如果不想杀我了,我一定让你有拜相封侯的机会。”。 “一言为定。”思嘟囔着她的嘴,鼓起她那粉嘟嘟的脸颊,不假思索的道:“但等我长大了,一定还是要杀了你的。”,眼中的仇恨,比之前少了许多;却多了几分可爱。 “好,我们拉钩。”萧石竹对他竖起了自己的拇指。 “好。”思也竖起指,跟他拉了钩。 “是我管教无法,罪该万死,恳请九幽王恕罪。”盈盈擦干脸上眼泪,走到萧石竹身边,面含感激徐徐一拜。 “有赏无罪,你为九幽国培养了一个未来的女将。”萧石竹站起身来,问道:“被这丫头一闹,我都把正事忘了,你找我来是什么事?”。至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淡淡的毫不在意之色。 “呵呵,其一是我愿意出任九幽国国师。”盈盈这也才想起来又要事要办,赶忙道:“其次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请九幽王自己随我来,我们需要私聊。”着就在前面引路,带着萧石竹往巨塔中而去。 思偏头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困惑挠头道:“这九幽王怎么一点架子都没有?” 巨塔顶部,盈盈的书房中。 萧石竹好奇的左瞧右看一番后,在一个书架前站定,打量着架上竹简缓缓道:“你这里摆设简单,书却不少啊,都是冥界出版的吗?”。 “什么是冥界出版?”盈盈愣愣问到。 萧石竹轻叹一声,解释道:“就是都是鬼写的吗?”。 “是的,几乎都是历代圣女的著作。”盈盈点了点头,道:“有炼炁武学,医学和药学,还有文地理等等。”。 “那看来你们圣女是闲着没事,就写写书了啊。”萧石竹哈哈一笑,眼睛却始终没从书架上移开,稍加思索后问到:“这么你也懂医了?”。 “略知一二。”盈盈径直的走到案几边,取来之前她看的线装书,把书递给萧石竹:“请九幽王过目。”。 萧石竹接过书来,才翻看了几页就皱眉道:“这是什么鬼?”,翻书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许多。 “这是古神文。”盈盈耐心的给他把上面的内容一一翻译后,又把自己之前的猜测,心翼翼的了出来。 萧石竹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直到盈盈全部完,他才把眉头舒展开来。 虽面色努力保持着平静,一幅波澜不惊;但心中还是不由得一紧。愣愣的看着盈盈,微微张唇却不发声。 “你也有会害怕的时候啊。”盈盈抿嘴一笑,脸上浮现丝丝好奇和激动之色。 “这么”萧石竹顿了顿声,直截了当的问到:“你打算告发我了?”。完全避开了害怕的问题,只字不提。 “我有想过。”盈盈也故意给他买了个关子,却明显的听到在此言一出时,萧石竹的心跳开始加速。 随着她话音落地,才又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你放心吧,我不会的。”盈盈浅浅一笑,道:“比起酆都大帝,你更有人性一些;所以我不会去告发你,也不会把此事对任何鬼,包括我的弟子们。”。 萧石竹稍加思索就相信她的话,如果盈盈存心揭发他,完全没有必要把他叫来,私下清楚一切;最多是为了不让他起疑,派人去告诉他自己答应做国师了就行。 “但你得注意了。”盈盈沉吟片刻,继续道:“书中记载,古神无寿终正寝的。多数是年老之后,体力不支魂气不足时,体内玄力便开始反噬其主。”话间,她袖中十指都在微微颤抖着。 “得找到驾驭玄力的办法,这样才不会被玄力反噬。”盈盈忽地垂首,声如细蚊道:“为了冥界苍生,你得活下去。”。 【200】尾声 话音刚落,盈盈的心便是咯噔一下,脸颊顿时泛红;她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当她将“你得活下去”此话口吐而出后,明显感到自己是在担心萧石竹的安危的,故此话音口气才会是充满了关切。 或许是因为萧石竹的气度和胸襟,以及他施行的不扰民和不滥杀无辜的政策,久而久之后让盈盈对他有了好感;亦或者是,对方是预言中的神之子,给了她这个长期处于酆都大帝的恐怖统治阴影下的人魂,一丝光明与希望。 可不知为何,盈盈越想越是糊涂,且更是紧张了些许。 两鬼各怀心事。 “我还以为玄力多厉害,能给我带来主角光环呢?”而同样沉默着的萧石竹,却是忍不住在心中抱怨道:“现在看来,除了能打一点外,其他都是一无是处,不仅如此我还不知道何时,会有可能被它反噬,真坑爹啊。还有那神之子的称号,在这个遍布酆都大帝爪牙的冥界,此称号简直就是个无形的定时炸弹啊!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提前把这祸水巧计泼到了墨翟的头上去了,否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心不在焉的他,自然也没注意到盈盈的神色与情绪的变化。 他仰头看了看头顶的花板,愣愣的看着花板上蚀以的那些栩栩如生的飞、伎乐、灵草仙花等图案微微一呆后,缓缓低下头来。 当他目光落在室中那石台上雕塑上后,就没再移开,心中继续暗自吐槽道:“爹啊,娘啊,你们当初倒底怎么想的啊?什么不好植入,硬是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植入到我的体魄里去。你们是神仙版的亲爹亲娘系列吗?”。 片刻后,萧石竹不禁轻叹一声。 可转念一想,父母也是为了他好。从另一方面来,父母给他玄力就是防止他被酆都大帝暗杀,玄力这把双刃剑,即会反噬他,却也是他的救命稻草。 想想这些,萧石竹脑海中又浮现了父母和蔼的微笑,心中溢满了幸福,顿时冲淡了之前的埋怨和不解。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萧石竹想着这话,脸上再次浮现了暖暖的微笑,如云开雾散后的太阳,暖人心扉。 “发什么呆呢?”他定了定神后,就发现盈盈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奇驱使下,萧石竹索性低下头去,打量着对方微微垂着的头,见其双颊绯红后,趁着对方还没回过神来,似笑非笑着,大声直言问道:“你脸红什么?喜欢我啊?”。 “啊?”盈盈一声惊呼缓过神来,可抬头就察觉到萧石竹的脸连近在咫尺,对方呼吸扑面而来后,把她吓得赶忙连连摆手,同时退几步,直退到案几便后才停了下来,惊慌失措的道:“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在想,想答应国师事情,得怎么考虑一下恢复五郡。”,得那叫一个语无伦次。 萧石竹沉吟着思忖半晌后,若有所思的问到:“你是想你不是喜欢我,只是在想答应了我,做九幽国的国师,就应该帮我,帮九幽国百姓们,考虑一下怎么恢复五郡秩序和安定的办法,是吗?”。 “嗯。”盈盈连连点头,好似鸡啄米一般。同时如负释重般,长吁一口气。但脸上的紧张深色,依旧不减反增。 这一切自然没能逃过眼刁的萧石竹的双眼。 “凭什么啊?”萧石竹有心缓解一下她的紧张,便故意一声大叫后,接着佯装微怒,不依不饶的问到:“是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还是我长着一张家穷人丑的直男癌外加屌丝面相?”。 顿了顿声,他挤眉弄眼一番,又饶有兴致的连连问到:“或者你和思一样,觉得我就是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喜欢我会脏了你纯洁的心灵?”。 “不是不是。”很是慌乱的盈盈连连摆手,把萧石竹的那些玩笑话信以为真的她更是面红耳赤了些,神色也更是慌张了,心跳如鼓,嘴里赶忙急声解释道:“我们还不了解,而且也没感情基础,又是君臣关系,根本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 一句脱口而出直言,却无意中把她最纯真纯洁的一面,在萧石竹面前展露出来,暴露无遗。 “行了,看把你吓得。我逗你玩儿呢。”萧石竹看着她微微仰起头来,缓缓长大的嘴巴见好就收,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显的微笑:“我这人魂就这样,喜欢跟朋友开玩笑,慢慢的你就习惯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你刚才都想到了什么治国良策吧。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这方面的建议。”。 “嗯,好的。”盈盈赶忙避开萧石竹,调整呼吸平复一下心情后,快步走到书架边一阵翻找,心中却不由想到:“朋友?难道我们不是君臣关系吗?”。 片刻后,她才从众多书籍中取出一本奏本,递给萧石竹:“你先看看这个。”。 “嗯。”萧石竹收起玩世不恭的嬉笑,徐徐展开手中奏本,仔细看了看后,皱眉疑惑道:“这是句龙给共工上的奏本啊,有关大力发展水利和多多囤积粮食以备不患的建议。从日期上来看,好像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对,但共工没准,他更愿意把大笔钱拿去造战船了。”盈盈微微颌首后,缓缓道:“发展军事科技固然重要;你也看到了,这也就导致了楚和风暮两郡中,无人耕种之地居多,尤其是山地则是更多。而其他三郡,亦是如此。”。 “嗯。”萧石竹也是点了点头,道:“你继续。”。 “如今冥界大乱,各地叛变四起,九幽国想要图强就得暗中崛起。酆都大帝什么态度,我们就也是什么态度;如今他是坐山观虎斗,那我们也就必须如此。”盈盈稍加思索后,认真的道:“那么首要任务,就是粮食储备。”。 第二卷暗中崛起(完) 【201】序 穹冥城南,一处隐秘所在之处,有一间不起眼的民宅。这正是银灵子赐给墨翟安身立命的宅子。 但大白的,风和日丽下阳光正好,院中的正堂却是门窗紧闭着。只有无孔不入的阴日之光,可以透过窗柩上的雕花,撒道屋内形成点点鲜红的斑驳,有些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墨翟坐在摆在正堂深处的那把交椅上,脸躲在屋中阴影下,微微皱着的眉头上,挂着淡淡的忧愁。 默然无语的他,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屋内除了沉默着的他,就只有和他一样沉默着的林聪;使得屋中安静极了。 但任由屋中门窗紧闭,墨翟还是依稀能听到屋外尖啸的阴风声中,有着惊心动魄的金戈铁马声传来,忽远忽近,时大时。 听着这些声音,墨翟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些。 七日前,势如破竹的酆都军,如洪水猛兽一般突破了银灵子在穹冥城西面设下的道道防线,放佛一道旋风,带着死亡和慌乱杀到了穹冥城下。 两国大军在城下立刻排兵布阵,展开了厮杀,打了个昏黑地;酆都军占着自己武器先进,攻势是越大越猛。以至于城中也是一片混乱,嘈杂和恐慌接二连三的传来。 千钧一发之际,幸好银灵子的盟友扶桑国的援军,也及时杀到了城下,与遁神军一起,合击酆都军。才减缓了酆都军的攻势。 往那以后,三方大军在城外你来我往,打了数日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酆都军虽数量不占优势,但装备先进,且士兵训练有素,兵种也不单一,因此也没怎么吃亏;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战越勇。 倒是是扶桑军与遁神军,虽顽强抵抗奋勇杀敌,还组织过几次夜袭敌营的行动,但因为手中兵器多数是冷兵器,早已是外强中干,总是败多胜少。 伤亡日益加重下,穹冥城城破之事,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让墨翟愁的,正是此事。 本来按他的计划,是在遁神国中安身立命后,在企图谋划暗中窃取国中各项权利,使得银灵子不经意间就成为了的他阴影下的另一个傀儡诸侯。因此他也尽心尽力的为银灵子去锻造兵器,修建各项防御工事。 短短半年时间,穹冥城边缘以及下方四周就已遍布壕沟箭塔,坞堡和炮楼;甚至墨翟还从黑市渠道,为银灵子采购了不少的鸟铳和火石炮。也正是因此,酆都军再怎么强大,也是攻城七日,尚且不破。 可让墨翟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方才在遁神国中立足下来,酆都军就杀过来了。且先酆都军还寸步难行,被阻击在海岸边;可后来却突然势如破竹起来。一路高歌东进,所过之处便会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仅仅数月,这支虎狼之师就打到了穹冥城下。 眼看着穹冥城危在旦夕,墨翟不得不重新思索对策。往日这些事情,都是他和禽滑釐私下商议;但不曾想,禽滑釐至今没有音讯。自从接到了禽滑釐从朔月岛发来的,林聪已成功暗杀了金刚的消息后,墨翟就和他彻底失去了联系。 墨翟也曾经派出几批墨者,偷偷前往朔月岛去打探禽滑釐的消息,但都如泥牛入海一般,一去不复还。 被蒙在鼓里的墨翟身边,信得过的也就只有林聪了。不得已之下,他也只好把林聪找来,想着商议个对于他和他的墨家来,能转危为安的对策。 不曾想林聪是来了,却也是一脸茫然,浑然不知所措,完全给不了他什么可行性的建议。 无奈之下,墨翟只得自己想对策,而对有点脑子不会转弯林聪虽有点失望,但也更是信任了些。 他可不希望,身边有比他聪明的鬼存在。林聪脑子是有点呆,但这样的鬼也不存在野心。 虽然这一切都是墨翟一厢情愿的推测罢了。 思忖片刻后,他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接着便心生一计,赶忙对还坐在他下方的林聪招招手,几声道:“你今晚去准备些会飞的兽魂,越多越好;然后再把穹冥城中的墨者统统集中起来,趁着夜色进入城中新建的地道,最后骑着兽魂从地道内出城。”。 “嗯。”装傻的林聪呆呆的问到:“然后呢?我们除了城去哪儿啊?”。 “然后前往遁神国东面的摩罗山中总坛,蛰伏起来;一个名叫腹?的墨者,会去接应你们的。”墨翟眼珠一转后,眯起双眼缓缓到:“到了摩罗山后,一切行动先听腹?的。”。 他这一招是要暗中保存他自己的有生力量;从之前的塘报中,他得知了这次酆都军极其凶残而又疯狂,一旦破城势必屠城,无一例外。 如果自己和手下墨者再继续留在城中,必定只有死路一条。 “我这就去找张地图来,看看这摩罗山的所在,在选条最好的路线。”林聪虽在萧石竹嘴里得知了摩罗山,才是墨家总坛。但此时还是装作首次听到这个地名一样,缓缓起身道:“然后晚上一黑,我们就开始行动。”。 “嗯。”墨翟微微颌首表示满意后,又肃色叮嘱道:“一定要记得保密,每个墨者的行踪都不可被酆都军发现,更不能被遁神国的鬼察觉。”。 “知道了。”林聪着就要往屋外走去。心里却暗自思忖着,墨翟怎么只让他和墨者们先走,自己却不走呢? 在林聪的印象中,墨翟可不是这么讲义气的鬼,今日却如此反常,倒是让他警觉起来。稍加思忖后,他料定对方定然还有什么秘密行动,只是没有告诉他而已。 可他又不能直接问,不然会让墨翟对他有所怀疑,好不容易潜伏到今日,可不能全功尽弃;捉襟见肘的林聪,只好自己默默揣测。 “对了。”就在他走到大门边时,墨翟又道:“你还得挑几个擅长暗杀的墨者,带上顺手的暗器,速速来我这里报道。”。 【202】塔中对(上) 清风徐徐,拂过坑后,在素居中带起一阵凉意,吹动了塔檐下的贝状铃铎;铃铎随之悠然而动,发出清脆悦耳之声。 挂在飞檐翘角上露珠,也随风一颤缓缓滴落,打在草木和地上,发出亘古未变的滴答轻响。 与铃铎之声遥相呼应,成了一曲优美的合奏。 散发在空中的清新湿气,与草木的芬芳和泥土清香,交织在空中,让院中诸鬼顿感神清气爽。 豢养在素居里的那些温顺灵巧的鹿儿们,已是醒来;纷纷抖了抖身体后,三三两两的集聚在一起,悠闲地漫步于院中参古木之下。 它们时而低头啃食几口地上的鲜嫩的青草后,抬头动了动头上那对绒绒的长耳朵,眨眨它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便同时把头轻轻一晃,好似在聆听着什么。时而有仰头望,发出几声欢快的鹿鸣。 思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虽修为不浅,但总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早已忘了昨晚自己差点因冲动而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之事,也暂时忘了她对萧石竹的怨恨,自顾自的抱着一捆青草,连蹦带跳的去喂鹿了。 其他的圣徒们,也不再紧张,各忙各的去了。唯有金刚还带着那两个卫兵,立在原地静静的等候着萧石竹。 院中一切,又被平静重新掩盖。 来回踱步半晌后,金刚搓了搓双手,仰头望向在晨曦中,随着越来越亮的光,渐渐变得更是清晰的巨塔顶层。 萧石竹进去已经半个时辰了,却迟迟还没出来。但萧石竹又交代了,他们不许跟进去,金刚又看不到塔中情况,更是着急了。 素素泡了杯香茗,放在茶托上端了出来。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金刚身边站定后,微微颌首就算行礼了:“将军请用茶。”。 金刚哪有什么心思喝茶,但出于礼貌还是接过了茶杯端在手中,道了一声:“谢谢。”后,继续抬头盯着塔顶,始终没有喝上一口。 “将军请放心。”素素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间,猜出了他心底的忧虑:“九幽王不会有事的;昨晚他的身手你我有目共睹,我们就算有心暗杀,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语毕不再多言,转身走了。留下默不作声的金刚呆站在原地,依旧紧盯着塔顶愣愣出神。 “广积粮?”巨塔顶层中,萧石竹倒是忘了还在外面等着的金刚,和盈盈聊了个兴起。 “也就是,我们要大力发展农业畜牧业了吗?”坐到了往日盈盈所坐位置上的萧石竹,沉思片刻后又问到。 “嗯。”在他对面席地而坐的盈盈,摸索着点燃了案几边的炉,再找到了铜壶,将其准确无误的放到了炉子上。 “现在冥界已是大乱,酆都大帝粉饰了数千年的太平已被打破。东夷部两洲和西戎部两洲地区叛乱不断,各诸侯国之间互相争斗,而酆都大帝也示意了平叛诸侯国们,可以在平叛结束后随意瓜分反叛国的国土;比起他给你的那道便宜行事的圣旨,这些诸侯国在吞并其他国家后,岁贡是不变的。而这无形中,也能勾起不少诸侯王们的贪婪。一旦他们从瓜分他国时尝到甜头,往后就算面对的不是叛乱国,他们一样会对其虎视眈眈。”盈盈站起身来,走到书架边找来两只杯子和一个茶罐:“届时大鱼吃完鱼后会更有胆,他们自然会无一例外的,不再惧怕实际统治不过了两洲的酆都大帝,更不会再把其他诸侯国也放在眼中。那么未来的冥界,就不再是朝廷服从大朝廷,各诸侯王拥戴酆都大帝格局了,反而会成为一个群雄割据,几分下的局面。”。 “哈哈。”萧石竹觉得盈盈的分析极其有理,也很有逻辑,对盈盈的钦佩又多了几分;随即玩笑道:“你这番言论虽然把未来冥界的局势,给分析了个头头是道,但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你等于了酆都大帝无能,就不怕祸从口出吗?”。 “我都和一个只要暴露了另一层身份,绝对会成为冥界头号通缉犯的人魂,坐在一起喝茶聊了,这已经很大逆不道了。”盈盈不以为然的笑笑,漫不经心的道:“在多点大逆或是少点不道,有区别吗?”。 语毕,冲萧石竹微微一笑。 “嗯,继续。”萧石竹收起笑容,继续聆听。 “但经历了这样的大乱后,各国的实力其实就会削弱,尤其是粮食和资源,会急速下降。不管他们抢了多少土地和金银财宝,也不可能马上让所有治下土地都种上粮食且丰收。加上常年的战争,国内人口也会有所下降。如此一来,不但他们外强中干,国力恢复缓慢,还会无形中导致了粮食和资源的价格飞速上涨。”听到壶中水已经开始骨碌碌翻滚后,盈盈从茶罐中取出茶叶,置茶于杯中:“而没有存粮或是存粮少的诸侯国,无非就是只剩下两条出路了,要么用钱财或是其他丰富的资源去换取粮食,要么继续发动战争。但不管选哪条,他们依旧是得不偿失。”。 “因此将来谁手中各类资源丰富,那谁就是大国,所以你劝我现在就开始囤积粮食了是吗?”萧石竹耐心的听完,稍加思忖后,若有所思的问到。 “对,但广积粮不只是囤粮,还必须大力发展农牧业。”铜壶中传来了呜呜连响,一道蒸汽从壶嘴中疾射而出;盈盈提起了水壶,壶嘴对准水杯来了个‘凤凰三点头’,将壶中开水冲入杯中。直到八分满时,方才停下:“毕竟我也提到了,他们一旦物资紧缺,就还会继续发动对外战争,甚至可能是正对酆都大帝的铤而走险。”。 “但更有可能的,是对我们这些没有参加平叛的诸侯国发动战争。”萧石竹点点头,接过话来道:“毕竟你也了,对酆都大帝发动战争是铤而走险。”。 “是的。”盈盈放下铜壶,把头也是一点,若有所思的道:“所以如果我们粮食和资源的储存量大,那完全是可以主导了胜利。且一支军粮充实的军队士气和战斗力,绝非一支吃不饱的军队可比的,这点你应该比我懂。”。 “且如果我们能保证,几个中心郡,比如楚郡,东部的讙头郡以及风暮,聚星,江墨和雁空郡内靠近楚郡的地方,不被卷入战争,农民牧民可以随时随地的安心耕种,畜牧,就能保证任何战争的后勤保障源源不绝。”。 “嗯,要做到这些,就得答应句龙上奏的,大力发展水利,修筑多条水渠与江河湖泊连接,在贯穿纵横到所有的田地里去,对吗?”萧石竹用食指点了几下手边句龙的奏本,到:“那山地水渠呢?”。 “这五郡土地是玄炎洲中不可多得的绿洲,向来是山有多高水有多深。就是再高的山,山中也有瀑布。句龙曾经想过,以悬空水车等物截断瀑布水,引导其延伸至环山灌溉渠中。再把这些水渠从山上修到山,与山下水渠和江河湖泊连接。而在瀑布下,也可以建造水车,再以磨坊等连接在一起,使其成为水力磨坊来提高生产力。”。 她一口气了一大堆,但不太懂农业的萧石竹却是听了个半懂。 可既然这是水利专家句龙提出的设想,那肯定是有用的,于是萧石竹不再多想,只是问到:“完全实现,要多少钱?”。 “五郡大概是要用一千万两白银。”盈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多少?”萧石竹瞪大双眼,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盈盈。 “一千万两。”盈盈又重复了一遍。 “但物有所值。”她顿了顿声,又补充道:“省时省力提高了产量,还能泄洪,降低忽如其来的涝灾损失。”。 萧石竹仔细想了半晌,也觉得可行:“嗯,让句龙尽快拿出一个具体方案来的。包括各地水渠,水车什么的图纸,越详细越好。”。 只是这一千万,让他多少有些肝颤。 “其次,是大量出口商品。”盈盈抬着自己的香茗,吹了吹杯中热气后,又继续到:“但所得赢利不全部入库,而是一分为二。其一用来存入国库,其二用于从他国购买各种资源。铜铁,还有火药,猛火油等物,甚至还有棉花,稻草,蚕丝布料等一切战备资源。”。 “如今陷入战争中的诸侯国太多,资源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会舍得卖吗?”萧石竹认真思忖许久后问到。 “他们不会,但酆都大帝治下商人会。酆都大帝想要坐山观虎斗,那我们就暗中给他来个釜底抽薪。”盈盈抿了一口香茗,砸吧砸吧嘴后,不急不缓的道:“甚至还可以跟他治下的商人们买一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对啊。”萧石竹猛然一拍脑门,惊呼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203】塔中对(下) 两鬼在短时间里,就建立了牢固的信任,无话不;倒像是一对相识许久老朋友,或者是知己。 盈盈知道萧石竹想要什么,通过恰中要害,剥丝抽茧的分析后,一语中的的出了目前九幽国要做什么和不做什么,才能在未来,风云莫测的冥界中稳稳立足。 而萧石竹也信任她,不仅仅是信任她提出的谏言,更是相信她不会把自己的另一层身份和自己的真实目的暴露给其他鬼的。 因此两鬼把怎么暗中坑酆都大帝,且不容易被对方察觉的对策,都了出来。 “你不是没想到,你是要考虑的事太多,一时间无法去思考太多。”盈盈莞尔一笑后,继续到:“但是出口的商品,不能是粮食和各类金银铜铁等战备资源,更不能是精钢武器,只能是木制品,玉质品和九幽国最出名的啤酒和雪花膏。”。 此言一出萧石竹便是微微一愣,随即脸色又快速恢复了平静。 这两物是他为九幽国特地研制的“聚宝盆”,虽他也是剽窃了人间的制作工序,而且钻了冥界的落后空子,但不得不,这两物从制造出来到迄今为止,销量确实极高。 在承担了萧家军的全部军费后,还能承担起了九幽国的大半财政收入。 可在他的印象中,这两物并未往共工国销售,可盈盈却清楚的知道这两物的存在,着实让萧石竹不得不大为惊讶。 “不必惊愕,我也是从黑市商人处了解到的。”真眼瞎的盈盈立即感知到了他的惊讶后,微笑着解道:“两物在祝融国中销量不错,也颇受当地女鬼的好评。虽然当初共工国和祝融国没有正是的贸易往来,但我们为了了解周边各国国情,也派出了不少黑市商人潜入他国。据他们所,你发明的萧一哥牌雪花膏售罄时,在黑市上炒到了三十五两一瓶。”。 “我和共工都曾经想过,要偷你们的技术后自己炼制这雪花膏。然后以共工国的特色产品,往外国大量销售。”盈盈站起身来,再次走到书架边,一阵摸索后翻出一个精致的瓷盒,拿过来递给了萧石竹:“但你们太鸡贼了,工序分开不,最终还有一道绝不外传的秘制工序,故此至今我们也不知道这种神物,倒底该怎么去炼制。”。 萧石竹打开盖子,见里面的雪花膏被用了一大半后,放到自己鼻下闻了闻,确定确实是自己的雪花膏后,点头道:“你只要今给了可行性的我治国方针,且能帮我提升国力,那以后你的雪花膏我都包了。”。 “那就谢过九幽王了。”喜上眉梢的盈盈,赶忙对他徐徐一拜。 “任何女鬼都爱美啊。”萧石竹望着她欣喜神色一声感叹,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后,又问到:“你继续吧。”。 “当然,往后出口品的做工需要更加保密。一旦配方泄露,那么往后我们就会失去了物以稀为贵的优势。”盈盈又给萧石竹的水杯中加了点水。 开水倒灌下,杯中泡开的鲜绿茶叶随着杯中漩涡开始旋转沉浮。 “嗯,确实得注意。”萧石竹把她的话牢记于心后,心中对她的钦佩又徒增几分,暗暗庆幸自己当日真的没有图一时之快,杀了这位圣女;随之开口,好奇的问到:“今日和你聊了这么多,发现你也不是傻鬼,怎么你的前老板共工还亡国了呢?”。 此言一出,盈盈顿时一怔之下,身躯忽地微微一震,丝丝愁苦和悲伤爬上了她的眉宇间;室中空气凝固,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我可不是有心要嘲笑你啊。”萧石竹见她蹙眉垂首,面色微变,赶忙解释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唉,太多因素,不是我能全部控制过来的。”许久后,盈盈长叹一声,轻声道:“我只是给共工出了你来我往,但他听了句虎的话,画蛇添足的留下了老弱病残,此战还没开打,共工就顿失民心,而后你也是抓住了这点大做文章,共工国才会输得这么快的。”。 “而我当时也是太愚忠了,明知是错还不坚持提醒共工。”沉默片刻后,盈盈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颤声道:“亡国我也有罪!”。 至始至终,萧石竹都静静的看着她,没有插嘴。 直到盈盈语毕许久后,他才起身一整衣袍,对盈盈拱手以诚恳的语气道:“你是真是个奇女子。有时候连我都不敢承认我的错误,但你却可以做到,我敬仰你,佩服你。当之无愧你圣女称号中的那个圣字。”。语毕,便不假思索的对盈盈深深弯腰一拜。 桌上的玉勾连云纹灯中,豆大的火苗因萧石竹的猛然站起,而轻轻的摇曳了几下后,映照出了萧石竹眉宇间敬重之色。 “九幽王”诚惶诚恐间手足无措的盈盈,也站起身来。 她虽是万众敬仰的圣女,但之前见了共工依旧得她给对方行礼;今日萧石竹却对她鞠躬,她哪里见过没有架子的诸侯王,除了萧石竹外,还真是再无其他。 这让她一时间很难不习惯,坐卧不宁。 “这一拜不只是出于我对你的尊敬,还是为了九幽国的苍生,希望你往后不要对我愚忠。”萧石竹直起腰板,肃色道:“我这个鬼吧私欲不,总会无意间也作出很多自私的举动;但现在我不怕了,有你这个国师在,我就算有错也会及时被提醒,及时的改正。请你将来一定要继续为苍生人话,而不是为我唱赞歌。”。 “是。”盈盈赶忙回答到,早已对萧石竹没了怨恨的心中,对其反而更多了几分好感和敬重;还有一丝丝难以平复的激动。 “坐吧。”萧石竹走到她身边,提起茶壶给她杯中加了水:“你一直的都是对内政策,我猜你的话肯定还没完。”。 盈盈微微颌首,又道:“以上只是对内,而对外虽要坐山观虎斗,却也只是要尽量避免,主动发动大规模的对外战争就行;但战争可以。”。 “而如今九幽国已有多郡国土,领国也随之增加。南面杜子仁是酆都大帝的太守,镇守着玄炎洲大部分土地,但不足为惧。杜子仁手下军士慵懒,缺乏训练不,更是受到酆都大帝的节制,他没法私自调动兵马,因此不足为惧。聚星郡紧接着的祝融国,确实曾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但如今已是国中大乱,且与九幽国又是盟国,暂时不会打破同盟协议;得需提防的是东面和东南面。”她若有所思的分析道:“自九幽国和共工国开战以来,在东面与东南面的三首、三身、季禺与卵民四个国,就一直对雁空郡这块肥土虎视眈眈。”。 “所以必须敲山震虎,让他们觉得我们并未因数月的持久战而国力削弱;而要让他们看到九幽国实力擅存,不可觑的最好办法,就是先灭了其中一国。”盈盈抿了一口香茗,又道:“一个在四个国中,实力不俗但也不是最强,我国的攻击不易受挫,且有合情合理的借口来发动入侵的国家。”。 萧石竹听到此忽然抬手,打断她道:“你我想到一块去了。”。接着他滴溜一转眼珠,翘起嘴角微笑道:“不如我们玩个游戏,用手指蘸水在桌案上,把我们各自想要锁定的目标开头那字写下,看看我们这次还是不是心有灵犀?”。 “嗯,你还真如传闻所的,是个玩心大的人魂。”盈盈着就率先把食指伸入杯中。 萧石竹也食指蘸水,道了句“开始。”后,就在桌子上快速的写了个字。 盈盈不假思索的在桌上,写下一字。 随之,在感知到萧石竹食指,也自己所写笔划一致后,与其相视一笑;一指自己所写那字:“继而再有如清水煮青蛙一般,以此作为跳板,一步步将其他三国慢慢侵吞。”。 “我也是这么想的。”萧石竹瞥了一眼桌上渐渐的淡去的水迹,毫不隐瞒的道:“且我已经开始行动了;用不了多久,大军就会出发奔赴雁空,兵临三首国。”。 盈盈微微一愣,随之感叹道:“你的办事效率真令我咋舌;现在想想,这也是共工国亡国的因素之一。”。话间本是冷漠的脸上,又自然而然的浮现了敬佩之色。 “哈哈哈。”萧石竹开怀大笑起来。 “只要东南一定,九幽国便可在玄炎洲中一家独大。”爽朗的笑声中,盈盈一反常态,激昂道:“从此割据玄炎,与下英雄几分十洲。广积粮高筑墙,休养生息着坐山观虎斗;一旦下时局有变,再出兵逐一吞并战后各诸侯国,则霸业可成。”。 “人间古有隆中对,冥界今有塔中对。”萧石竹思忖一番后,对她竖起拇指:“以你的能力不仅可做国师,还能当我的巾帼宰相。”。 【204】落井下石 待萧石竹从塔中出来时,已是明媚正午。暖暖的阴日之光,从坑上直射而下,让整个坑都亮了起来。 等候多时的金刚,焦虑不安,早已恨不得冲进去;但他毕竟追随萧石竹左右已久,养成了良好的令行禁止的习惯,因此萧石竹让他等着,他就只好乖乖的等着干着急。 直到看到萧石竹毫发无损出来了,还与总是满脸冷漠的盈盈有有笑的,金刚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出了素居后,还没走出多远,金刚便好奇的问到“主公,怎么聊这么久?”。 “你知道隆中对吗?”萧石竹笑笑,反问了一句牛头不对马面的话。 “知道一点。”金刚点头到。 “方才国师跟我来了一次塔中对,比隆中对强百倍。”清风拂面,吹开了萧石竹脸上绽开的微笑,也令他顿时更是神清气爽了:“诸葛亮必败,只因始误于隆中对,荆州离益州千里之遥,两地分兵的做法看上去是高大上,听上去也是高大上,但必然让刘备军团在无形中,更加失去兵力上的优势。可以,蜀汉衰亡的祸根也就在于这‘隆中对’。” “这”金刚听得有点糊涂,他虽身处冥界,但在很久以前听过一些新鬼,提到有关隆中对的事迹;他记得那多数新鬼都是夸赞此计始作俑者的。怎么到了萧石竹嘴里,上唇一碰下唇顿时就成了一计馊主意了呢? 不明其理的金刚,使劲挠了挠脑袋。 “但国师给我的塔中对,比诸葛厉害多了,内外兼备,井然有序。”萧石竹转头瞟了一眼金刚脸上的困惑,悠悠道:“我之所以给它取个名叫塔中对,是此计只是比诸葛亮的隆中对好很多,但没把突变情况考虑在内,依然不算完美。”。却来去,始终都没把盈盈与他的谈话内容告诉金刚。 这让金刚听得更是云山雾绕了,脸上的困惑费解越来越重。 “听不懂了吧?听不懂就对了。”萧石竹望着他那呆呆傻傻的模样笑笑,意味深长的道:“你只要记住了,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万事是该有所计划没错,但也要学会以万变应万万变。”。 语毕不再多言,快步朝前而去 硝烟弥漫的穹冥城中,到了入夜后依旧没能安静下来。虽然战斗暂时停止了,但城中依旧一片混乱。 昔日的繁华被残垣断壁所取代,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此时充满了悲伤的哭泣和痛苦的*。 就在下午,酆都军忽然调来了一支飞龙兵,由数十只飞龙坐骑组成的空骑队,与酆都军的其他空骑兵们一起,对穹冥城进行了大规模的空袭。 一时间,穹冥城失去了凌空飞有势。被酆都军们驯服的飞龙,朝着城中不断的喷雷吐火,骑在龙背上的酆都军,也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朝着城中肆无忌惮的开枪开炮。 不到一刻钟,城市边缘便是四处起火,爆炸不断。烈焰下箭塔断裂了,爆炸中炮楼粉碎了。炮弹密集如雨,飞箭密集如蝗,打得遁神军死伤惨重。 直到阴日东落,酆都军才偃旗息鼓,退了出去。 穹冥城托黑夜的福,获得了短暂的喘息,却已是千疮百孔;城中大部分地方满是残破的房屋,被火焰覆盖着焦黑的梁柱,满地的砖瓦碎片,一片狼籍。 比往日消瘦了不少,憔悴的银灵子在城中街上便左右张望着,便缓步朝前而去;每每迈过一片片沉浸在月辉中的废墟后,方才展开的眉头便会再次皱紧。 无家可归的百姓们,在失去亲友和房子后,只得和幸存者们抱在一起,为躲避夜风而卷缩在残垣断壁后瑟瑟发抖。 还有不少的伤员,刚刚包扎好伤口后,便靠着断壁席地而坐,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看着这些,银灵子眉下眼中浮现了丝丝恨意。 “快去找些衣服,棉被和食物来。”没走几步,他忽然驻足不前,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官员们急声道:“多弄些热食,优先让伤残和老少吃饱。再派人暗中出城,从西部和南部各郡各城中,火速调集粮食,药物和兵器等物资支援国都。”。 语毕仰头望,有点无奈的哀叹一声。 哀声落地时,他已认准了方向,径直的朝着城市正中的揽月楼,快步而去。 来揽月楼也是幸运,它本是穹冥城中最高的建筑,也是城中的标志性建筑。可酆都军空袭了一个下午,它居然还毫发无损。 进得楼中,满脸烦躁银灵子,二话不顺着楼梯往顶层而去。 几个侍从本想要向他回报点事,可话才出口,充耳不闻的银灵子已上楼而去了,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几个侍从也只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却没敢追上去。 他上到顶楼,在楼梯口转了个弯,朝着一间坐北朝南的屋室中而去。 室中摆设不多却极其奢华,地上铺着的是汉白玉石,顶上吊着的是翠玉花板。 正中处摆着一张寒玉雕花圆桌,四周环着五棵寒玉雕花圆凳,颇显雅观;桌上摆放整齐的壶、杯和茶等物,全是用琉璃制成。 深处的嵌贝流光阁帘后,一张紫玉珊瑚屏榻挨墙而放。左右两边,各摆着一只鎏金熏炉;镂空的炉盖下有袅袅青烟溢出,徐徐上升后朝着屋中四处飘去,带起一阵异香。 银灵子方才进屋,就屏退左右后,默然无语的他站到了面西的窗边,双手推开了窗户,带起一阵劲风。 阵阵刺鼻的硝烟味的微凉夜风,从窗口灌入屋中。榻前的阁帘,随风轻摇了起来。 窗外空中,挂于际边的湛蓝色阴月,映入银灵子眼中。清冷的月辉,洒在了他紧皱着眉头,满是烦躁的脸上。 敌军长期兵临城下,已让银灵子很是愁苦了,而今日的空袭,更是对穹冥城造成了极大的损失,这银灵子胸闷难消。 他也知道,就算大羿的援军赶来了,此城在酆都军这支虎狼之师的面前,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亡国只是迟早的事,但他不甘心,不仅仅是因为亡国,更不甘心自己即将被酆都大帝打败。 他已被酆都大帝压制了数千年,这数千年来酆都大帝动不动就要钱要粮也就算了,还经常暗中挑起各个诸侯国之间的矛盾,待到战后,酆都大帝又会抽风似得,加重双方的岁贡几年,美其名曰这是破坏冥界安定与和平的惩罚。 他这种做了婊子,又要乐此不疲的立牌坊的举动,让银灵子很是反感。 怨恨积累过多,他终于忍无可忍而反了。他不想再被酆都大帝打压,呼来喝去。可这一反,倒是把杀身之祸给引来了。 眼看城破在即,他必须想点什么办法弥补一下。 望着窗外城中,四处点起的篝火,思前想后半晌,银灵子转身走到门边,开门后喊道:“来人,去传将军句芒过来。”。 可以话音方落,银灵子就顿觉不妙。首先是他嗅到了楼里空气中散发着血腥味,其次是安静的出奇。 敌军兵临城,全城军民总动员的情况下,楼中一点嘈杂与忙乱都没有,连脚步声都听不到,这不正常。 银灵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深吸一口气后,对着空无人烟的楼道尽头,淡然道:“出来吧,酆都大帝的走狗们!”。 余音绕梁未散之时,另一个声音从尽头处楼梯上,缓缓传来:“你猜错了,我可不是酆都大帝的走狗。”。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黑色连帽披风的男子,站到了楼梯口,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柄短刀。 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藏在帽子中的脸。 那是一张额上开始长皱纹的清瘦面颊。 “墨翟?”银灵子的眼中浮现了丝丝费解,与惊愕交织在一起,接着他便皱眉,厉声呵斥道:“你要干嘛?”。 “你看不出来吗?”墨翟一声冷笑,道:“我都带刀来了,你我要干嘛吗?”。 “我当然要落井下石。”墨翟一声冷哼,注视着脸色微变,随即很快又恢复正常的银灵子翘起嘴角:“穹冥城危在旦夕,城破在即。一旦城破,酆都军必然将城中妇孺老少,无一例外的屠杀殆尽;我则会提前潜伏起来,等酆都军撤离后,再暗中取代你,统治这片土地。但我知道就算城破了,你这样的老神也逃得了”。 “呵呵,所以你要顺利的完成你的计划,我不能活着,否则你的号令如同废纸。”墨翟话未完,银灵子便恍然大悟,眯眼看着墨翟,冷冷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不记得你走投无路时,是谁收留了你的吗?”。 “我没忘,但我是人魂,是趋利避害的动物,我只会考虑自己的利益。”墨翟着,朝前迈出一步,距离银灵子更近了些:“你得对,你确实不能再活着了,我为我自己必须杀了你!”。 【205】愤怒 墨翟又往前缓步徐行了三步,握刀右手轻轻一转,刀面随即随着翻转。在楼中灯火光一照之下,刀面上立马泛起了一道冰冷而又耀眼反光,不偏不离的折射到了银灵子眼上。 反光刺眼下,银灵子方才眯眼,墨翟便是足尖点地,身形一动朝着他扑去,带起一阵旋风。 待银灵子睁大眼时,墨翟已是欺身而进。狰狞的面孔上,一双带着凶光的眼中,透着疯狂与野心;手中短刀也被举过他的头顶。 下一秒后,墨翟将手中短刀对准银灵子的灵盖,奋力劈下;刀落有如开山裂石之势,带起阵阵激烈风声,与刀身上泛起的冰冷刀光一道,将银灵子笼罩其中。 “就凭你这种被酆都大帝用完后,就一脚踢开的走狗”不惊不惧的银灵子,一个冷笑却没躲闪,就在刀刃触及到头顶长发之时,体魄忽然化为了一道浓浓灰烟,在墨翟前方徐徐而动,轻轻而舞。 墨翟手中短刀卷起一阵劲风奋力劈下,把那团缓慢流动着的灰雾一分为二。 灰色烟雾随着劲风而动,在空中快速旋转,形成一个个变化莫测的烟雾漩涡后,朝着墨翟身后飘去。 “遁神术第九层。”墨翟伸手一抓灰烟,看着它们从自己指缝之间缓缓流走后,不惊反喜,兴奋的笑道:“难怪你有底气,敢反酆都大帝。”。 不一会后,所有的烟雾如有灵性一般,穿过墨翟在他身后半丈开外凝聚,渐渐的化为人形。 当灰烟散去,消失已久的银灵子再次从烟雾中显现而出。安然无恙的他与墨翟背对背而立,张嘴出了之前未能完的话:“就凭你,也配做本王的对手?”。 “那就让事实话吧。”话才出口,墨翟便把身子一旋,脸色无惊无惧,似乎根本不惧怕对手。 而银灵子亦是如此,紧接着两鬼同时往自己身前,朝着彼此的敌人奋力猛冲过去。 尖啸着的烈风,缠绕刀身而不散,呼呼作响。 银灵子也是右臂一震,一柄断剑从他袖中滑出;此剑柄为玉质,非铜非铁亦非钢的剑身长不过一尺,却是四方无剑尖,靠近顶端之处,有着几道清晰的裂痕;剑身剑柄上,皆是刻有诸多上古符篆,道道红芒从中泛起,将整个剑身笼罩其中。 眼睛死死盯着墨翟的银灵子,手却准确无误的抓住了正在快速下落的断剑剑柄;剑柄方才入手,剑身上顿时响起龙吟之声。 “绝仙剑?怎么可能?”墨翟微微一怔,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目光,朝着被银灵子已然举起的断剑望去。 之前挂在脸上的狂妄,刹那间被惊愕取而代之。 已朝着墨翟头顶奋然劈下的绝仙剑上,又忽地有一声龙啸传来;避无可避的墨翟只好横刀于头顶,勉强架住了银灵子的一击。 不曾想这一剑竟有百斤力道;若不是墨翟曾经也是修行过的,此时又将魂气注入手中短刀,暗中招来迎风护住浑身,绝不可能之换来是震得虎口发麻,隐隐作痛的结果的。 两鬼四周地面轰然颤抖,烈风阵阵朝着楼中每一个角落里快速涌去,吹灭了楼道中所有灯火。 黑暗随即降临,唯有那绝仙剑上红芒,越来越盛,照亮了墨翟与银灵子周遭一丈左右地方。 “它”有些吃力的墨翟咬紧牙关,额上虚汗如豆,持刀之手微微颤抖着:“它不是被酆都大帝毁了吗?”。 话音方才落地,他手中短刀刀身上,便传来一声咔嚓细响。随之刀身上,便浮现出条条裂纹,朝着四方慢慢延伸开来。 “酆都大帝只是将其斩断而已,而本王侥幸捡到了这段。”银灵子冷笑着,手臂猛然加力,把墨翟手中的短刀一剑斩断。 时迟那时快,墨翟见势不妙,便使出了鬼魅神功,往后一闪。 “轰!” 绝仙剑斩下,红芒万丈中,强大的剑气从剑身上迸发而出,所击中的地面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四分五裂。随之有大大的木屑脱离地板激射而起,纷纷在半空中一顿后,随着剑气冲而起。 借着绝仙剑上的红芒,可以看到往后退出一丈的墨翟,身上衣服已被道道剑气割了个破烂不堪。透过碎成条条破布的前襟,只见墨翟胸前赫然多了一条一尺来长,皮肉外翻的血口子。 “切!”银灵子冷哼一声;要不是绝仙剑已成断剑,威力大减,这一剑便能让墨翟和揽月楼一起,化为齑粉。 有点惊魂未定的墨翟,狠狠瞪着再次缓缓举起断剑的银灵子。 绝仙指,耀目之极的红芒,带着重重肃杀从剑身上冲而起,势如破竹般击碎银灵子头顶梁柱砖瓦,将其化为齑粉之后,一往无前的冲出揽月楼,直上九霄;地为之变色。 一声龙吟长啸,从红芒中响起,声震十数里。 龙啸声中,阴风阵阵,墨翟的声音忽地从揽月楼中响起,轻声颂道:“魂灭!” 正在城中巡防的句芒闻声转头望去,就见揽月楼中有一道巨大的红芒,如同一颗顶立地的柱,竖在了揽月楼与空之间。 红芒所过之处,带起一片鲜红,将空中胆敢拦路的白云,统统冲散之后,把揽月楼上空际,也染成了一片血红。 未等他反应过来,转瞬间揽月楼中又泛起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圈,横在了揽月楼中;轰然巨啸中,那光圈犹如水波涟漪一般,不断的朝着四面八方扩大。所过之处,便是尘土飞扬,沙石飞走。吹得被光圈波及之鬼,一阵东倒西歪。 眨眼的功夫,光圈便又消失不见了,凡佛就未曾出现过一般。 “不好。”烈风中勉强站稳的句芒,在光圈消散之时心中咯噔一下,顿觉不妙;紧接着,他不顾一切的拔腿就跑,朝着揽月楼方向急驰而去。 没跑出多远,背上双翼一展,冲而起。 之前激射而起,直上九霄的红芒,不知何时也是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支离破碎的揽月楼,依旧屹立在原地,沉浸在冰冷的月光下 飞到揽月楼前,句芒落了下来,但见昔日蔚为壮观的揽月楼,此时已是千疮百孔,胸中寒意横生。 周遭地上满是碎石断木,巨大的屋顶早已坍塌,破烂不堪墙壁上,所有的窗户几乎都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框。 就连立在大门已有千年的花岗岩螭龙,也成了身首异处的模样。 下一秒后,句芒不顾一切的,朝着楼中飞去。进得楼内,只见其中也是满目疮痍,残破不堪。地上碎石木屑下,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破碎的衣服,定然是楼中宫奴死后留下的。 站在死气沉沉的大厅里,借着月光四处张望的句芒,看到本该是连接每个楼层中的楼梯,也化为了一堆碎木后,心中寒意不减反增。 他愣神一秒后,一咬牙一跺脚,展翅飞起,顺着楼梯口朝着二楼飞去。 来到也是破败不堪的二楼上,句芒胸中焦急更甚几分。他在残垣断柱间飞了一圈后,除了碎石断木外,也未见其他后,又朝着三楼径直飞去。 当他方才上到三楼的楼梯口处,就见前方的楼道上,有一道月光从破开的屋顶上射下,浑身满是尘土的银灵子,静静的躺在了月光下。 银灵子惨白的脸上,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大王。”一声惊呼下,句芒不顾一切的朝着他飞去。句芒在他身边落下,扶起银灵子来后,用手一探对方的鼻息,心头猛然一紧,后背直冒冷汗。 气若游丝的银灵子虽无外伤,但浑身经脉早已断裂。纵然是古神在世,也救不了他的。 “句芒,快逃。”银灵子见了他,便微微喘息着道:“逃得远远的千万别,别再别再回来了。”。 眼底徘徊着阵阵悔意;早在半年前,鬼母和萧石竹曾与诸侯王的名义,暗中密信与他;告诫他墨翟不可轻信,让他心提防这个人魂。 但他当时却是一笑了之,并未把此当回事。 今日,他终于为此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是谁?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句芒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咆哮到。两行清泪如泉一般,从他发红的双眼中源源不断的涌出。 “去找鬼母。”见他追问,银灵子只得使出浑身力气,奋力抬起右手,把手中绝仙剑递到了句芒身前,吃力的到:“她和萧石竹,才能,帮我报”。 仇字尚未出口,银灵子瞪大的双眼,忽地黯淡了下去。握着绝仙剑的右手,五指一松垂了下去。 句芒一怔,呆望着头一偏便没了气息的银灵子面色大变。呆愣间,他抱住银灵子的尸体颤抖着,嚎啕大哭。 夜风徐徐,拂过残破的揽月楼,带起阵阵悲切的哭嚎声,朝着远方际而去。 直到许久后,句芒才手持绝仙剑,站起身来望向西面,发红的双眼中,迸射出无尽的愤怒。 【206】蛰伏 以为银灵子的死,是酆都军在空袭时,暗中派出暗杀高手潜伏城中,入夜后时机而动的句芒,垂首最后看了一眼银灵子那渐渐化为尘埃的体魄,浑身又一抖后,咬牙切齿道:“主公,末将这就为你报仇去。”。 语毕双翅一振,朝着楼外奋力飞出。纵然是要遵照银灵子的遗愿,那在逃走之前,他也要把一腔怒火全部宣泄到酆都军头上去。 “不怕死的,都随我来。”方才冲出揽月楼,他就见一队队惊慌失措的军士,正好从四面八方赶来。于是提气怒吼道:“杀入敌营,报仇雪恨!”。 声如洪钟的吼声,声震四方,传到了方才集聚到揽月楼四周的每个遁神军的耳中。 话音刚落,句芒又是双翅连动,带起一阵疾风,率先朝着西面飞去。 遁神军们借着冰冷的月辉,依稀看到从他们头顶掠过的句芒脸上满是愤怒,又看了看那残破的揽月楼,大概便猜到了楼中发生了什么;他们在短暂的愣神后,没有悲痛,没有哭嚎,而是怒吼着举起手中的各式兵器,追随着句芒朝着城西杀了过去。 愤怒和仇恨的驱使下,状如疯狗的遁神军们如决堤洪流,扑向酆都军。围在军营边缘的防线,被他们瞬间冲出一个口子。 面目狰狞的句芒一鬼当先,杀入军营腹地;不断的抡起手中绝仙剑,见敌便杀,吓得才从慌神中,微微缓过神来的酆都军们屁滚尿流。 阵阵愤恨的喊杀声,痛苦的惨叫声和惊恐的咒骂声在酆都军营地中各处接二连三的响起,统统交织在一起后,冲上九霄响彻夜空 入夜后,送走了穹冥城中的所有墨者后,林聪把在穹冥城中的玄教教徒,也悄然带到了墨家修建的密道中。 黑暗中,有鬼对林聪问到:“水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水爷,正是林聪在玄教中的别号。 按玄教规矩,为了不暴露每个成员的身份,他们互相之间都以别号相称,并不知彼此姓甚名谁。 如此一来就算有成员被敌人逮捕,严刑拷打下支撑不住,也不会透露出玄教成员的名单来。 而林聪的名字中的聪字,谐音冲字,解析为从水从中,因此他索性叫老水。不明其理之鬼,还以为他真姓水呢,所以他的下线成员们都管他叫水爷。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前面的路已无机关。”林聪停下脚步,缓缓到:“顺着这暗道一直往前,尽头处我拴着十只被驯服的飞兽魂,骑上他们快逃,逃回朔月岛,将这边的情况统统密报给主公和国母。”。 “那你呢?”待他语毕,其中一鬼便又问到。 “我要留下来完成下一个任务。”黑暗中,林聪摸索着伸出手去,轻轻的拍了拍问话之鬼的肩头,微微一笑,道:“快走吧,穹冥城城破在即,你们不能再留下来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虽他语速不急不缓,语气也很是平淡,但诸鬼心头忽地泛起一阵苦涩,不约而同的垂下头去。 按玄教教规,是不能问他鬼任务内容的,故此其他几个鬼心中五味杂陈之余,虽好奇林聪要留下来干嘛,却也只能心中猜测,不敢多问。 “走吧。”林聪挥挥手,涩声到;他也舍不得这些手下,虽然只是相处了半年,但大家之间互相都产生了羁绊。 这是一种同生死共患难的新奇感,是他还只是墨者是体验不到的。 “水爷,万事心啊;我们朔月岛再见。”半晌后,诸鬼对林聪齐齐拱手行礼后,不再多言,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去。 林聪呆站在原地,没有话;如果此时暗道中灯火通明,诸鬼在转身那一瞬,是可以看到林聪眼中泛起的泪花的。 众鬼走后,林聪依旧呆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也不知这般呆站了多久后,忽然一声闷响从他头顶传来,在猛烈颤抖起来的暗道中形成阵阵震耳回声。 林聪这才从送别的不舍中缓过神来,本能驱使下他赶忙抱头蹲下,以免被暗道顶上掉落的石块击中脑袋。 许久后,颤动才停息下,但林聪双耳依旧嗡嗡作响。他甩了甩头,抖落发间尘埃后,赶忙掏出火折子后将其点亮,环顾四周后,发现好在这暗道坚固,除了是掉落了几块石子外,并未出现坍塌后,长吁一口气。 林聪心翼翼的站起身来,转身朝着来路心翼翼的折返。 刚才的剧烈颤动让他很在意,倒底是怎么回事,他一定要亲眼上去看看。 越往前去,暗道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越重,林聪满是困惑的脸上眉头皱起;没走出多远,方才转了一个弯,林聪便一怔,险些还惊呼了起来。 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背部上冷汗从每一根立挺而起的汗毛下渗出。 借着火折子的微弱火光,林聪看到了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人魂,扶着石壁立于他身前。血迹如一条条鲜红的蛆虫,在对方脸上蠕动游走,使得对方见到林聪后,目露凶光的脸上更是狰狞了几分。 惊恐之余,林聪赶忙悄然后退一步,与对面的人魂拉开了一点距离。同时警惕的双眼不停的打量着对方满是新血的脸颊,心中不禁猜疑:“这是谁啊?”。 “林聪吗?”对面那个人魂,因为背光也只能把火折子后的林聪看了个依稀,却还是喘着粗气,冷然问到:“是不是你!”。 话间脸上闪过一道杀气,眼中目光也变得恶毒起来,手中断刀已经举起,横在了胸前。 林聪闻言一愣,赶忙言道:“是我是我。”,着就上前扶住对方;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墨翟的! “巨子大人,您怎么受伤了?”林聪扶着墨翟缓缓坐下,打量着纵横交错在墨翟身上的大血痕,故作惊惧,手抖着入怀,摸索一番后掏出一个药瓶来:“这是谁伤了您吗?”。 他只是一番打量,就看出了墨翟身上伤口全是割伤;要么就是兵刃所致,要么就是强大的魂气或是剑气。 想必之前,墨翟与某鬼展开了恶战。不定,方才的地动山摇,正是拜他所赐。 墨翟浑身剧痛,尤其是体魄上的道道伤口处,更是火辣生疼,连连倒吸几口冷气后,喘息道:“是银灵子。”。 “啊?他发疯啊?居然把您伤成这样。”明明已经猜到了大概发生了何事的林聪,却继续装傻着道:“巨子大人,您忍着点,我这就给您上药。”。 墨翟没在话,只是默然的点了点头。 林聪用嘴咬住瓶口塞子,使劲一拔,脑中却飞速思索着对策。 现在的墨翟,因体魄伤痕累累而魂气虚弱,若是林聪趁其不备给他致命一击,他必死无疑。 且暗道入口出口隐蔽,皆不易发现,加上墨翟又是人魂,死在这暗道中最多留下一堆衣服,没鬼会知道的。 想到此,林聪便咬紧牙关;但接着他又是一愣。 转念一想,今晚送走的穹冥城中的墨者,都知道他还没走。墨翟一死,纵然没有证据,墨家诸鬼都会首先怀疑他的。 且林聪现在还不知墨家总坛所在,墨翟一死,他暴露了身份不,以后九幽国对墨家的诸多行动,自然是一无所知了。 此事要是摆在萧石竹面前,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墨翟后脑勺奋力砸去;打死墨翟后,再在暗中模仿他的笔迹和口气,对整个墨家发号施令。 但林聪毕竟不是萧石竹,他做事比较心;权衡再三后,还是把瓶口心翼翼的抵到了墨翟的伤口上,轻轻一抖把瓶中白色药粉散在了伤口处。 药入伤口,墨翟又疼得十指使劲攥紧,大吸一口冷气,额上立马渗出了一层细汗。 此药粉不是其他,正是鹿活草粉末,神奇得很;林聪方才给墨翟敷上,伤口便停止了流血,开始缓缓愈合。 “你怎么还在这儿?”慢慢觉得伤口不那么疼痛的墨翟,转头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给他上药的林聪。 “刚把最后一批弟兄们送走,正去消息室中启动暗道里的机关,就地动山摇起来。我赶忙开了机关,就出来查看。”林聪漫不经心的撤了个谎,显得非常自然,毫无纰漏。 “原来如此。”墨翟微微颌首,稍加思忖一番后,也没发现他话中漏洞,便没再去深究。 所有伤口都敷好药后,林聪脚边已然多了数支空荡荡的瓶子。他默不作声的把火折子插到墙缝中后取出绷带,开始给墨翟轻手轻脚的一一包扎;乍看之下,他这尽心尽力的模样还真像个忠于墨翟的人魂。 “下一步我们怎么办?”等一切包扎好,林聪在墨翟身边坐下,长吁一口气后,解下腰间水袋,先喝了一口才递给墨翟。 “我带你去总体蛰伏起来。”墨翟接过水袋,缓缓到。 【207】画中魂 “行,我听您安排。”林聪强忍着心中的好奇,平静的到。 插在墙缝中火折子上,微弱的火光摇曳了几下;墨翟微微一怔,脸色被晃动的火光照了个明暗不定。本已举起的水袋,停在了干裂的唇边。 林聪在他面前,也能做到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的不的举动,让他完全一厢情愿地确定了对方的忠诚,对其最后一抹余虑已是从心底烟消云散。 苏不知道自己脾性已被林聪和萧石竹摸透了的墨翟,从此对眼前这个人魂信任有加,也加剧了他的死亡。 “好兄弟,这是你第二次救了我了。”片刻后,墨翟轻轻的拍了拍林聪的肩头,颇有感动的道:“用人间一句古话来,我墨翟以后对你绝对是苟富贵,不相忘。”。 “救你是应该的。”万万没想到,却换来了林聪的淡然一答:“于公我是您手下,不能见死不救;于私在酆都城外您没丢下我,救您一命又有什么?”。 “唉,以前都是我有眼无珠,今日才真正看清,你是重情义的鬼。以后对我就您您您的了,可以直接你。”感动得身躯一颤的墨翟,长叹一声后,又慷慨的道:“且往后你就是本门的墨侠大统领了,整个墨家的墨侠听你调遣。”。 林聪闻言微愣,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言比墨翟与他称兄道弟还值得欣喜。 墨侠是墨家中的中流砥柱,也是墨者中的最高级别,全是修行或是习武的人魂,几乎是各个身怀神术;往日都是由禽滑釐在统领。但在禽滑釐被萧石竹暗中处死后,这些墨侠便是由墨翟在直接调动。 林聪做梦也没想到,墨翟会大手一挥,毫不犹豫的把所有墨侠交给他来统领。 若不是墨翟就在身边,他绝对会欣喜若狂得手舞足蹈起来,不定还得学着狼一样,仰头呜嗷两声呢。 “这就不必了,我对做官还真没兴趣。”在心中暗暗窃喜之余,只是愣神片刻,林聪赶忙冷静下来。此时的他还摸不清墨翟此举是否是一次试探,只得故意露出无所谓的神情,轻轻的摇头,平淡的回绝道:“我求得不多,你叫我一声兄弟那我也叫你一声大哥,只要能帮你办事,林聪就知足了。”。 怪事有,今特别多;墨翟闻言大为震惊,长大嘴巴却不吭声,就这般愣愣的看着林聪;他放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林聪,一个无私无畏,只求为他付出,不求回报的林聪。 在短暂的惊愕后,墨翟心中对林聪的信任又平添几分。 “那你就听大哥的,帮大哥管理一下墨侠们。”墨翟淡然一笑,同时伸出手去:“扶大哥起来。”。 林聪轻轻的扶住他的手臂,却未把他扶起,而是面有担忧的到:“你伤口初愈,还是再休息下吧?”。 “你放心吧,你大哥我曾经可是酆都大帝的好门生,这点伤我撑得住。”墨翟笑笑,笑容自然而又真诚;接着对林聪毫不隐瞒的解释道:“我杀了银灵子,这些伤正是拜他所赐,所以我们得尽快离开穹冥城。否则亮了就走不了了。”,声音再次恢复了几分中气。 “原来如此,难怪他伤的这么重。想必此时城中已经乱成一团了吧。”林聪心中这般想着,脸上却无惊愕,依旧平静如水,微微点头后,把墨翟扶了起来,点头道:“行,我听大哥的。” 楚郡,玉阙城。 因此地靠近玄炎洲腹地,故而虽气候潮湿,但冬无严寒,也是夏无酷暑。 此时虽是深冬,但玉阙城中依旧是青山秀水。青翠修竹环抱屋舍,楼阁左右古木萧森,微凉的山风拂过城中,便会带起一阵翻涌的绿浪。 只有在冥界才能看到的滴血杜鹃,点缀在一些生长与山道两旁,缠绕共生着的柏榕下,或是古松青石间,正在迎风轻轻荡漾。 花蕊中时而渗出点滴鲜红的花汁,顺着微微弯曲的花瓣慢慢滑倒顶端,顿了顿后滴落在城中的青石板路上,绽放出一滴血红的水花。 而城中的秩序,也在萧石竹和陆吾还有盈盈的管理下,仅仅用了七日就恢复了正常。 随之冥界各地的商旅再次纷纷赶来此地,照旧做起了买卖;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城中街上又是诸鬼摩肩接踵。叫卖声,吆喝声和讨价声,不断从逶迤的山路上传来。 清泉老树间,白练瀑布旁,那些倚着翠壁丹崖而建,鳞次栉比的商铺中,鬼进鬼出的更是热闹;再次为冥界诸鬼述着,这座山城的富庶与繁华。 这萧石竹早早的下了朝,山雾还未完全散去时,他便换上一身粗麻布所制的短褐后,带着陆吾盈盈和金刚,登上坑顶部的护墙上后,居高临下的举目远眺。 只见玉阙城外,南有容貌绮丽,湖水透亮的仙云湖,在云遮雾挡中忽隐忽现;蜿蜒的玉曲江,从中穿过。 再转身看向北面,远处波光闪闪的玉阙江,在楚平原上,几处零星的丘陵间绕如白练,静静流淌。 还有在缓缓淡去的晨雾中,渐渐显现而出,水如碧玉的玄武湖,也能尽收眼底。 再俯瞰脚下,云雾飘浮于山壁之间,陡脊檐牙浮露,绿竹古柏隐现,恰似仙山中琼阁仙楼。 望着这宜人风景,心旷神怡的萧石竹,脱口轻颂道:“苍翠云中显,雾里隐人家,纵山观千湖,举目望远江。”。 这还是萧石竹自从来到冥界后,第一次没钻轮回制度空子,自作的诗。虽不及在人间万口传的李杜诗篇,却是他真实的有感而发。 “大哥你今心情不错啊。”跟在他身后的陆吾,踏前一步与他比肩而立:“又开始吟诗了。”。 而金刚和盈盈则是沉默着;金刚不懂诗词歌赋,只识刀枪棍棒。而盈盈自从塔中对后,虽已诚心归降,但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冷漠。 除非有要事与萧石竹商议,否则她依旧寡言少语。多数时候,她都是在埋头苦干自己的份内事。 一开始萧石竹还很纳闷,是不是对方又起二心了,慢慢的发现盈盈不过是习惯成自然后,他也没再去深究。 “是啊。”萧石竹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后,淡然一笑:“我马上要出城,玉阙就先交给你打理了。”。 “这么着急?”陆吾眼中泛起点点惊讶,显然他事先也不知萧石竹要马上出城。 “嗯,我要回去接我老婆,算算日子她也快生了。”萧石竹上翘嘴角,伸手轻抚几下陆吾脖颈上的长毛:“金刚和国师我都先带走,这便交给你和句龙了。而雁空郡的事物,照常由胡回打理。但在我回来时,希望你已把将国子监分为四大学宫之事办妥了。”。 当他口吐“老婆”二字时,盈盈虽依旧满脸淡漠,可藏在袖中右手无名指,还是不禁微微一颤。 “放心吧。”陆吾收起笑容,面露严肃点头道:“替我向嫂子问好。”。 “嗯,走了。”萧石竹着抬手,伸直五指打了个再见的手势后,转身离去;依旧这么的随意。 盈盈和金刚也对陆吾微微颌首后,追了上去。 三鬼下了护墙,步入城中。沐浴在阴日之光下,向山下城外缓步走去。 萧石竹虽成了诸侯王,可也经常微服出访,举止言行与市井民无异;加上他们穿着都是便衣,倒也没被城中诸鬼认出。 只是盈盈虽一身素衣,但相貌不俗,时而能引来行走在街上的汉子们的侧目和骚动。 走了半晌,他们来到了半山腰上,萧石竹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家古玩店,一时兴起想到:“回去不带点礼物也不合适啊?”后,就加快脚步,朝着那店铺而去。 来到门口,他抬眼一看门头匾额上“聚缘斋”三个大字后,毫不犹豫的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进门后但见店面不算太大,装饰摆设也是极其简单,正对门口的是一件紫檩木屏风,上面覆盖牙雕。 绕过古朴的屏风,只见屏风对面,屋子深处正中有张柜台,左右两侧挨墙摆着两个巨大的红木的货架,架子上面摆放各式各样的玉器,瓷器和青铜器。 萧石竹环视店中一圈后,目光落在了搓手绕过柜台,上前迎接他的掌柜身后。但见柜台后墙壁上,正中处挂着一幅边缘微微泛黄的古画。 画中画着的是青石溪水旁,一位生着俊秀脸颊美貌女子,正坐在青石上,细细端详她手中书卷。 画上清溪缓流,女子耳边鬓发,以及脚边那朵玉簪花也随风微动,时而还能看到女子轻轻眨眼。却始终垂首,目光也未从手中书上移开。 萧石竹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动的画,一时惊讶居然看呆了。 “客官真是好眼力。”那掌柜在他身前站定,打量着他的神态眼珠一转后,好声好气的阿谀奉承道:“一眼便看中了这画中魂。”。 【208】背信弃义 晨雾已是散去,阴日之光笼罩着大地,铺满了每一个角落。 血红色的光辉透过古玩店门后的屏风,在屋中投射出点点碎光;不少徐徐洒在了那幅笔法细腻,栩栩如生的画中。 顿时,之前在画中松石间徘徊的薄雾渐渐散去,清溪水面上也泛起了点点淡淡的红色光晕;似乎画中气也在随着屋外的气变化而变化。任谁看了,都不得不惊呼神奇。 掌柜的嘴中,“画中魂”三字方才出口,盈盈便是面色微变,惊喜诧异的神色,在她眼底泛起后,一闪而逝。 自从进门后,她便察觉到那画中阴气极重,符合传中画中魂的特点,又听老板一,她心里已有七分确定,那幅画就是冥界一种古老的精鬼。 “这是冥界一种古老的精鬼,魂藏画中不能离画,以冥界阴气为生。”萧石竹微微一愣,方才要转头问问盈盈何为画中魂,她便已上前一步,在萧石竹耳边用只有萧石竹和她才能听到的轻声,悄悄到:“但此画奇就奇在,她虽为精鬼,却能在不遭到破坏画的前提下,不老不死不灭。且她的能力,便是可以保存着在冥界死去的每一个魂魄思绪中的记忆,是历史的保存和见证者;当年古神们在世时,画魂和书鬼一类精鬼,可都是专门为古神们提供有效的策略,商议各类大事,也为其提供意见和建议的内侍。据,开辟人间,制造人类的最初构想就是这些画中魂提出来的。直到酆都大帝上台,才因为他们是古神的内侍,而被赶出了六神鬼宫;他们从此浪迹涯,不少的画中魂和书中鬼,还因此沦为了不识货的鬼们家里的柴火。”。 萧石竹闻言更是欣喜了,观摩片刻后,对掌柜的笑笑,问到:“这画多少钱?”。 掌柜的笑而不语,只是竖起了他的右手食指,在萧石竹眼前轻轻一晃。 “一百两?”萧石竹又欣喜的问到。 掌柜的闻言立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鄙夷的微笑后,摇头轻声道:“不,是一百片金叶子。”。 “你穷疯了吧?”萧石竹一声大叫;在冥界,这一片金叶子折合一百两白银。掌柜的狮子大开口,一幅画就要一万两白银,令萧石竹一时间瞪眼咋舌起来。 其实他听完盈盈在他耳边低语后,也知道此画价值,一百片金叶子的确物有所值。可他现在也只随身携带了一万两银票,要是全拿来买这画,就没法给老婆们买礼物了。 “那送点什么吗?”思忖片刻后,萧石竹心生一计,问到:“比如镯子什么的?”。 掌柜的闻言很是纳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来古玩店买东西,还要买一送一的。当下心有不爽,却还是强颜欢笑着摇摇头;再把萧石竹上下一顿打量,看着对方身上的粗布短褐,眼底藏着的尽是嫌弃。 要不是他常年做生意,磨练了一身见人人话见鬼鬼话的话的本事,他真想对萧石竹马上狠狠地骂上一句:“你个穷鬼,买不起滚蛋!”,去去心中的怨气。 “掌柜的,据我所知这画可是禁物啊”萧石竹眼珠一转间,想起刚才盈盈提到的,这种精鬼在酆都大帝执政后,都被赶出了六神鬼宫,沦为流亡之鬼的话,又心生一计,索性道:“虽物以稀为贵,可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抬高禁物的价格,不好吧?就不怕把官府引来?”。 话音刚落,他就见到掌柜的阴沉下去的脸,变得铁青;之前藏在他眼底深处的厌恶之色,渐渐化为了惶恐。 萧石竹顿知,自己恰中要害了,于是赶忙趁热打铁道:“我也不要你多送,你送我一对成色好一些的镯子就行。”。 语毕,便挤眉弄眼着面露贱笑,脸上眼中尽是得意。 听到“禁物”和“官府”两个词,拉着马脸的掌柜便不再多言,暗暗咬牙后转身走到柜台边上的货架前。 他哪里知道今遇到识货的主了,还知道这是禁物,且还敢买,想必对方是有些后台的主。掌柜的也只得自认倒霉,以免引火烧身;无非也就是少赚百两银子,这个栽他忍了。 一阵找寻后,掌柜的从货架中取来两个檀木盒。 萧石竹接过盒子,一一打开看了看,但见铺在盒里锦布上,各有一支翠绿玉镯,细腻通透镯上皆有精雕细琢的双凤图纹;就这成色这水头,少也是值一二百两的。于是萧石竹不再得寸进尺,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把盒子递给金刚后,随手从怀中,毫不犹豫的掏出了一张万两银票。 在看清了那银票是冥界十洲通用的银票后,那掌柜的顿时喜上眉梢,一扫之前满脸的晦气;金光四射的双眼紧盯着银票,随即唇上八字胡一颤,再次对萧石竹搓手媚笑道:“从您进门开始,我就觉得您是个舍得花钱的主。”。还真是无奸不商,翻书比翻脸还快。 萧石竹没有去理会他,只是对盈盈到:“去把画取下来。”,手中银票,也始终没有递到掌柜的手中。 待盈盈去取来画,卷了起来后,萧石竹才把银票递给掌柜的,转身离去。 “一看爷您也就是个舍得为老婆花钱的主,夫人您真有福气。”那掌柜的一验真假后,赶忙收起银票,看着已经转身的盈盈笑眯眯的到:“以后还需要什么再来,一定给您们优惠。”,满脸尽是谄媚相。 盈盈闻言脸颊一红,赶忙垂首,快步默不作声的追赶萧石竹而去 祝融国,毕方城。 与玄炎洲的多数诸侯国一样,置身在荒野上的毕方城,哪怕是冬依旧风大干燥,烈日炎炎。 久而久之,雨水与凉爽,反而成了城中百姓们的一种奢望。 大批的工匠被召集到了城中,面对着军士和监工的咒骂和鞭打,不敢有半句怨言。只得顶着毒辣的烈日,埋头苦干;修理着这城中的破败房屋和道路。 这些街道上的的坑坑洼洼,以及城中随处可见的破屋烂房,正是前几日长琴与吴回的激战所致。 那日长琴在护卫们的保护下,从宫中杀出一条血路,死里逃生而出;不曾想,才来到宫外,他就见带回的军士们已被吴回紧急调集的大军围住。 经历了共工国的战斗,加上刚才又在宫内亲历了一场变故,长琴成长了不少。见势不妙的他一咬牙一跺脚,便对自己的士兵大吼道:“杀逆贼,正乾坤!”。 那些士兵本还纳闷自己怎么无缘无故的被围住了,闻言后愣愣转头遁声望去,就见浑身是血的长琴与卫士,从宫中奔出,立马猜到宫内发生了变故。 于是便不由分,举起兵器与吴回军厮杀了起来。 双方在毕方城内外,打了整整一个月,各出奇招,杀得昏地暗;也险些把这座千年古城,化为了一片废墟。直至五日前,战斗方才停歇了下来,却也是两败俱伤。 战斗方才停歇,各地工匠就被当权者召集到国都中,修路修屋的开始加班加点的修路修屋,锻造武器的开始毫不停歇的锻造,各司其责不敢偷懒。 哪怕骄阳似火,也只能乖乖听命。 而因有符篆禁制加持着的光明宫,玄火殿上。 虽无炎热,反而清凉,但身处其中的吴回,却还是不停的来回踱步,色如重枣的脸上满是焦虑烦躁,粗浊而有威仪狮子眉,也紧紧地紧皱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面上焦虑烦躁,越来越重;额上也是大汗淋漓。好似宫内那些降温符篆和精致,都已然失效了一般。 直到一个也是肤色重枣,大眼浓眉的年轻人魂,从殿外大步走入,吴回脸上的焦虑才淡去几分;却还是忍不住快步迎了上去,嘴里急切的问到:“怎么样了,长风。”。 “一切都在父王的掌控下。”名叫长风的人魂面色倒是淡定的多,他在吴回面前站定后,淡然一笑道:“我那堂兄长琴,还真往北方逃走了。看样子,他确实想去投奔九幽王。”。 吴回紧皱着的眉头,终于在他此话语毕时缓缓展开,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不明白,父王您为何要放走他?”长风以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吴回喜上眉梢的脸颊:“玄火令还没拿到;且再打十日,长琴必败!”。 “他不逃,本王哪有借口出兵九幽国呢?”吴回意味深长的一笑,折身而返,在往日祝融所坐的宝座上缓缓坐下,把头靠在椅背上,盯着着头顶花板上篆刻的火人火鸟图案:“而如果他不逃到九幽国,我们的背信弃义,就会被坐实。”。 “父王,您是如此一来,我们就有理由让九幽王交出他来。”长风稍加思索后,脸上方才浮现不久的费解之色,也淡去了几分:“而如果九幽王不交出他,我们就可明目张胆的撕毁结盟条约?”。 【209】刻不容缓的要事 “对头。”吴回眼中闪烁着欣慰;他发现自己的儿子也很聪明后,立马低下头来注视着长风,四目相对时又饶有兴致的问道:“但九幽王与他交情非同可,你认为他会把长琴交给我吗?”。 长风赶忙摇摇头,淡淡道:“自然不会。”。 顿了顿声,又若有所思的补充到:“应该是不会的。”。在此事上,对萧石竹不是很了解的长风,也拿捏不准。 据这个人魂无耻得很,还爱吹牛,当年打个黑龙岛损招用尽不,居然大言不惭的在黑龙岛上留字他带来了百万大军。 故此长风也不知道,萧石竹会不会在趋利避害下,立马交出长琴;如果对方立马交出长琴了,吴回精心策划的局,必然不攻自破。 想到此,长风不由得有些担心;担心萧石竹真如他所想那样做了。 “绝对不会。从两国盟约一事来看,他明明看出本王有问题,却没告知长琴和祝融这点来看,证明他是个有赌徒心理的人魂;所以一旦长琴投靠了他,他必然因为长琴手中有玄火令,而激发他的赌徒心理。让他想着可以搏一搏,毕竟以博大,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就像前些日子他明知长琴回来会让他陷入兵力紧缺的被动,却还是毫无怨言的把长琴放回来了。”吴回哈哈大笑一声,面露骄横和得意之色,激动的到:“但若他不交出长琴,如此一来他便已是插手他国之事,届时必定理亏;本王再进兵聚星郡,顺便以有道讨伐无道。而共工国刚被萧石竹接手,国内也不安定,经过大战后也是兵源短缺,最重要的是,共工的主力舰队已被萧石竹毁了。那时我军必然势如破竹,即可得了共工之前的五郡土地,又能抓住长琴,还能把萧石竹赶回朔月岛去,岂不是一石三鸟?”。 语毕,又仰长笑。 他能把事态的分析得如此清晰,可见他不止是对萧石竹的脾性一清二楚,且对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父王英明。”长风恍然大悟,心头余虑瞬间打消;赶忙拱手一拜,奉承道:“不定父王还可以活捉了萧石竹,逼他交出九幽国呢!届时,我们让他重操旧业,当他的狗监去吧。再把鬼母卖到青楼去,让他萧石竹一辈子活在内疚和悲哀之中!”。 “对,一石四鸟!”颇为激动的吴回眼中,有一道邪恶之色闪过之时,再次哈哈大笑。 “那是否通知长山。”长风转着眼珠,在吴回的大笑声中很快冷静下来,沉吟思忖片刻:“让他暗中挑起共工氏族对萧石竹的仇恨,导致国中内乱?”。 “嗯,可以。”吴回闻言收起笑容,起身踱步几圈,若有所思的道:“但一定要心,长山可不是那么可靠的鬼。最好从长琴留给萧石竹的我们的族人里,再挑选几个可靠的族人去办此事。”。 话间,他想起近年来,长山的一些反常举动;比如此鬼经常不在家,或是经常找不到他的行踪。 没鬼知道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鬼,又做了什么事。 吴回沉思着走到殿门后,负手而立;望着殿外荷池愣愣出神片刻后,悠然道:“此事还是让长生去做吧。” 萧石竹一行鬼,走走停停走了半个月,才来到风暮郡的石竹城中。 自从陆吾被调到玉阙城后,此地就交给了钦原在打理。虽钦原原是一名武将,但追随萧石竹和陆吾时间不短了,言传身教下也略懂一些治民之道。短短一个月内,石竹城被他治理的有声有色。 城中桃柳成行,高楼瓦屋下红绿相间。已由初建时期的两条大街,扩建为四条大街。也有一半屋舍,从之前的木楼换成了砖瓦结构。 车马粼粼,人流如织的道路两边,店肆林立。各式幌子旗帘,正迎风卷飘。门头两边各种灯笼也是应有尽有;什么白帽方灯、红纱圆灯、六色龙头灯、走马灯、蝴蝶灯和二龙戏珠灯等等,一一俱全。为石竹城中,点缀升平。 国内外各地商旅也从四面八方,络绎不绝的涌来,让这城中更是热闹,一点也不亚于玉阙城和虞山城。 而在城北梅子岭余脉南麓山坡上,走过一条被枫林环抱,草茂花香的短短曲径后,来到半山上的一汪清泉边。水中布满了圆乎乎光溜溜的鹅卵石,在七色的水光的映衬下,犹如珍珠散盘。清澈的泉水,正是在鹅卵石下涌出,浅吟低唱。 泉边建有一座三进院,园随地势高低筑台,再在台上建屋;这正是石竹城的府衙。 但这院中,却一座府衙该有的无富丽堂皇,更无金碧辉煌;除了简单之外,剩下的还是简单。 大门上只是刷了一层红漆,连门钉都没打一颗;门口有两尊大石狻猊,左侧有张贴公文告示的“宣裔榜”,右侧有堂鼓。 门后一进院中,只有府衙中厅的公堂;两侧有厢房,一侧是刑罚人犯的刑房,一侧是资料档案的存库。公堂后面是官员休息室,再后面是府中花园,正是钦原往日休息的地方。 有所的屋子,除了存库用才还算好一些外,其他都是用一般的木料搭建的,砖瓦用的也是一般的普通青瓦。就连院墙,也是用土坯搭建的。 萧石竹才到石竹城,住进了府衙,看着这简陋的府衙便暗暗恼怒,不由得查起了账本;不查还好,一查之下令他汗颜。 原来府衙的简陋不是因为陆吾和钦原私吞了筑城资金,而是他们深知五郡初定,到处都需要钱财,不好意思再向萧石竹伸手,于是把建造府衙的钱,划出一半去给石竹城中的百姓修路盖房去了;所以才有了眼前石竹城的繁华。 萧石竹愧疚之余,暗中下令,让玉阙城再拨一些钱来。 写好手令封入蜡丸,再交给金刚,让他速速快传到驿站去后,萧石竹在屋中负手踱步起来。挂在屋中墙壁上的那幅画中女子,微微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在自己眼前来回走动不停的萧石竹后,便开口轻声道:“九幽王,您在愁钱的事吗?”。 这画中魂才被买下时,确实对萧石竹心怀恐惧。她怕自己又再被几经转手,屡换主人;最终不知在未来的某,她也像她的其他兄弟姐妹们一样,落得一个被扔进柴火中的命运。 故此她被萧石竹买下后,也是话不多。多数时间只是在埋头看着他手中书籍。 但不久后她便发现,萧石竹好像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魂,且也很好相处,一点架子都没有。之前心里的顾虑,便渐渐的打消了不少。 慢慢地,她也和萧石竹熟络了起来;在其后的多个促膝长谈后,萧石竹不但增长了不少的冥界历史知识,还知道了这画中魂名叫如玉。 而如玉也知道了她眼前这个身着短褐,却能一出手就是一万两银票的男子人魂,正是冥界当今的九幽王。 但这个头衔,并没有让如玉畏惧,反而让她和萧石竹成了无话不的好朋友。从此后,萧石竹就把她带在了身边,当内侍使用。 “你窥视我的心思?”萧石竹在她跟前驻足,望着她问到。 “没有。”坐在画中溪边青石上的如玉,微微摇头:“但你来此城已有一了,总是在查账不,还在看账本时会不经意间轻叹起来。适才我又看到你写下调拨银子的手令,就猜想你肯定为钱发愁了。”。 “你有什么办法吗?”既然是朋友,萧石竹也就不跟她瞎客气了,有什么就直什么,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没有。”她又轻轻的摇了摇头,有些泄气的到。 正在此时,钦原朝着萧石竹所在屋子大步而来;并未禀报,也没敲门,直接走了进来,道:“大老爷,菌人族族长求见。他有刻不容缓的要事,我就擅自把他带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菌人就从他背上羽翼上的羽毛中,爬了出来。一见萧石竹,菌人便抬起他满是根须的双手,对萧石竹做了个拱手礼:“拜见九幽王。”。 “吧,有什么刻不容缓的事。”萧石竹的注意力,顿时全部集中在了这个满脸肃色的精鬼身上。 “长山行动了。”菌人微微颌首,道:“按您的要求我们紧盯着长山,今日早些时候他接到一只飞鸽。看了看上面的传书后,他便急匆匆的出城了。老夫赶忙亲自去盯梢,发现他往玄武湖而去”。 “他去找共工了是吧。”萧石竹打断了他的话;自从共工搬出了玉阙宫后,就在玄武湖北岸搭起了草庐,哀大莫过于死心般地,做起了渔民。 菌人才提到玄武湖,萧石竹就已猜到长山肯定是去见共工了。 “是的。”菌人把头一点。 萧石竹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又赶忙问到:“信鸽从哪个方向来的?”。 【210】改变部属 萧石竹这么问,是为了确定信鸽是不是来自北方?如果是,那么长山一定是收到了酆都大帝的暗中授命去找共工的,试图挑起九幽国的内乱。 按酆都大帝的套路,就是喜欢经常在暗中挑起个诸侯国中的动乱,或是各国与他国之间的战争,以此来削弱诸侯国们的实力,巩固他的统治。 因此萧石竹猜想,信鸽是从北面来的;可万万没想到,一向判断力不差的他,这次他却猜错了。 “不。”下一秒后,那菌人再次开口,肯定的到:“据我的族人所,信鸽来自西面。”。 “西面?”萧石竹一怔,疑惑瞬间爬上眉梢:“聚星郡吗?”。 “是的。”菌人把头一点。 屋子内一下安静了下来;唯有屋外几只麻雀,在房檐上叽叽喳喳的叫着,跳来跳去。 满脸疑惑又重了几分的萧石竹,再次沉吟着,在屋中踱步转圈。 他暗自想到,如果是来自西面,很有可能自己的判断错误了;或许长山就是吴回的手下探子。 且据国师盈盈所,共工国曾经给了吴回一些寒蛇草汁,用于毒死祝融,逼迫长琴不得不撤军回国奔丧。 作为交换,吴回为共工国提供了长琴的兵力,武器配置等等情报,甚至把萧石竹的计划也告诉了共工。 而根据九幽国的密探回报的最新情况,祝融国中发生了王位争夺战。吴回与长琴,在都城毕方城中,打了个昏暗地。 起因似乎是吴回谋杀长琴未遂,而长琴发现了自己父亲是被吴回毒死的。 由此可见,吴回就是一个很有野心也极具心机的人魂,为了夺取王权,他定然煞费苦心的在祝融国中各大部门里都安插了自己的人。 再结合起信鸽来自西面来看,长山就是他当初安插在长琴身边的密探,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长山隐藏太好,备受长琴信任,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被留在了萧石竹身边。 这就有了入主玉阙城那日,长山对萧石竹请君入瓮,公开场合声讨酆都大帝的那一幕;意在抓住萧石竹的把柄。 可惜萧石竹未能上当,反而对长山心生警惕,派人把他监视了起来。因此,长山的行动也受到了限制,而安静了一段时间。如今,他又动了起来;萧石竹脸上虽还是平静,但整个体魄里的神经,都完全紧绷了起来。 “他们见面后,都什么?”萧石竹忽然驻足问到。 “他客套了几句,就对共工,就这样亡国了,你甘心吗?”菌人稍加回忆后,到:“共工,他不甘心但也没有办法,他选择顺应意;完了笑笑没再多言,就让送客了。长山还想点什么,共工就带着斗笠去钓鱼了,没有再理他。”。 “看来共工还是拎得清的啊。”萧石竹微微颌首,斩钉截铁的道:“立刻通知陆吾,秘密逮捕长山。要做到不露半点风声,不让任何一个留在九幽国内的族人氏族的鬼发现。另外对祝融氏族的族人们,加强警戒,做到内松外紧。”。 “诺。盯梢的事,放心的交给我们菌人来办。”那菌人一拍胸脯,道:“保证他们有什么风吹草动,大王您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嗯。”萧石竹一点头,稍加思索后,又问到:“在挑选几个精锐菌人,入祝融国打探长琴的情况。”。语毕摆摆手,示意钦原和菌人先入座。 在画中的如玉,自然把一切听得真切,稍加思索后,两道秀眉不经意间轻轻一蹙:“大王是担心长琴会吃败仗吗?”。 “妈呀!”萧石竹还没搭话,才和钦原一起入座的菌人,便遁声望向如玉一声大叫:“原来这画会话啊,难道她就是传中的画中魂吗?”。 “你也知道画中魂?”萧石竹淡淡问到;着就走到自己的主位上坐下。 “必须知道啊。”菌人有点得意,微微昂头大声的道:“我们虽不同族,但可都是精鬼,怎么可能”。 “我确实担心长琴,不只是出于朋友的道义。”在钦原的瞪眼下,菌人也发现自己又话痨了,于是赶忙闭嘴,静静的听着萧石竹回头对如玉微笑道:“他治国不错,但打战不行;要比心眼,更不如他那叔叔吴回了。我敢肯定,长琴此战必败!”。 萧石竹虽语气平淡,但钦原和菌人,还是如玉闻言后,还是纷纷一窒,也没再搭话。屋中再次被寂静所包围。 他们想不明白,长琴手上有十万精兵不,且是王位的正统继承人,属于有道;而吴回丧尽良,连自己的兄长都毒杀了,还想连侄儿也弄死,属于无道。有道伐无道,于情于理都应该是无道败而有道胜啊。 “你们一定在想,长琴打吴回,是有道伐无道,为何还会输是吧?”片刻后,萧石竹从他们脸上的疑惑,看出了他们心中所想,冷笑一声,讥讽道:“这个世道,胜败从来与又道无道毫无关系。两军对垒,你你有道,你占理,敌人就会放下武器投降了吗?再了,你不妨把有道掏出来瞧瞧,这所谓的有道值钱多少?还是可抵十万雄兵?”。 “所有的有道,只是能给战争带来一定的胜利,而非全部。”萧石竹抬手一指自己的脑袋瓜子,又补充道:“而绝非能是赢得战争的全部因素。”。 此言一出,其他鬼微愣下;这番言论他们虽然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得会觉得有些荒谬,可尽然也是无言以对。 正如萧石竹所,现实就是如此;有道的鬼不少,可还是一辈子都被其他无道的鬼欺压着。最明显的,便是酆都大帝。这货无道了数千年,在冥界依旧稳如泰山的坐着霸主之位。 想通了这点,他们心里便释然了不少;同时对萧石竹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长琴一旦战败,如果他还活着必然逃走。”萧石竹沉吟片刻后,握着身前桌上茶杯的右手五指,悄然握紧又松开,同时低声道:“他会找一个立足之地,然后再从长计议;但偌大的冥界,他一个亡国太子又能逃亡到哪里去呢?”。 神情凝重,好似在自言自语一般。 “他只有一个地方可以逃亡。”紧接着,不等他鬼搭话,他便猛然一拍案几,又开口道:“就是我的九幽国。”。 把菌人和如玉,都吓了一跳。 “那岂不是更麻烦?”钦原细细思忖一番后,微微垂首若有所思道:“吴回一旦成了新的火王,必然不肯饶他;如果知道他在我们的国中,肯定是要讨要的。但如果不把他交出去,我国与祝融国必有一战。而如果交出长琴,我们又成了无信之国。冥界诸鬼,都会认为大老爷您是胆怕事的懦夫的。”。 “嗯,所以吴回定然不会让他死。”钦原的话点醒了萧石竹,只见他把头一点,娓娓分析道:“他会打败长琴,但绝不会马上杀了他,而是把他当成一块烫手山芋赶到我国之中,让我国进退两难。”。 语毕一声轻叹,皱了皱眉后合起了双眼。 钦原和菌人,还有如玉都纷纷皱眉;九幽国方才吞并了共工国,国土扩张兵源紧缺,不可能为了长琴和吴回死磕。这就像一个死局,无论你走那一步,都是吴回得利。 一时间,他们也焦头烂额。 “为王者,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众鬼沉默中,盈盈的声音从屋外缓缓传来。话音刚落,就见身着一袭白衣,手握灵蛇长杖的她站到了门前,悠悠道:“九幽王,您皱眉了。”。 “国师来了。”萧石竹淡淡到,却没睁眼;盈盈感知异常,听力也不弱,之前萧石竹他们的谈话必然早被在厢房中休息的盈盈,听了个真切。 盈盈点头,迈着轻盈的步伐过了门槛,走入屋中后,在钦原对面坐下。 “祝融国想把长琴当成烫手山芋丢给我们,又能怎样?两年前他们与大王在瞑海上的那一战,就让祝融国士兵死伤无数,其后他们又与共工国摩擦不断,国内经济也一直在下滑。再加上此次大战后,国中立马因王位,而发生了雪上加霜的内乱。曾经的猛虎,已成一只病猫,有何可惧?”盈盈转头对萧石竹嫣然一笑;在感知到对方在听闻她的分析后,眉头已然展开,便又道:“大王一定是有办法了吧?”。 “你啊。”萧石竹对她指指点点一下后,与她相视一笑,道:“没错,他吴回胃口不,我萧石竹胃口更大;既然他觉得长琴是烫手山芋,硬要丢给我,那我就接着。长琴是正统的火王继承者,在祝融国中必然是有群众基础的。既来之,则安之,我何不借此吃了他祝融国。”。 “无非就是改变一下部属的事。”萧石竹站起身来,之前挂在脸上的愁容,已然随着他展开的眉头而烟消云散。 【211】偃师的秘密 “下令国中各地军队官员,一旦发现长琴立刻收留,好生安顿起来;再即刻派出两拨驿卒。”自信再次回到了萧石竹眉梢间和眼中,一扫之前挂在他脸上的愁容;他转头将双眼看向钦原,铿锵有力的道:“一拨前往雁空郡,通知胡回开始招募新兵,加强军队训练,然后再找到进兵三首国的鬼虏,叮嘱他稳扎稳打,拿下三首国后给老子先守住了,千万别想着冒进其他几国。就地驻扎,厉兵秣马以备不患。”。 “另一拨前往聚星郡,告诉黄土和赤火,暗中加强边境范围。”到此,萧石竹又转头看向那菌人:“派出你手下最精通地遁术的族人,前往聚星郡边界,对祝融国军的实时动向进行打探。一旦发现他们有入侵迹象,这些菌人便兵分两路,一路通知黄土做好战斗准备,另一路前往沿海地区,告知水师将军泉先,让他率领战船和鲛人,在第一时间赶到祝融国海岸线边,击毁敌国水师以及码头,并封锁其海岸线。”。 “诺!”钦原与菌人也赶忙起身,拱手应声到。 听着萧石竹雷厉风行的布置着任务,钦佩之情浮现于盈盈那笑靥如花的脸上,随着她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开来。 “另外要再派出飞行速度快的羽民,立刻前往讙头军,告知冬月和狸应,速速练兵的同时,让英招撤回朔月岛,负责朔月岛的一切防御事务;包括了训练空骑和羽民新兵。一旦在半年内开战,他得给我提供五千的飞部队。同时把羽荣调往讙头郡,帮助冬月训练新的讙头军。”萧石竹顿了顿声,稍加思索后,又道:“菌人,你们不是在土中可以日行千里吗?立马把这个情况传给我老婆,让她转告赖夫人,由赖夫人挑选军器监中的优秀工匠入主石竹城,开设新的军器监分局,专为聚星郡和雁空郡驻军制造火器。”。 “诺,臣这就去办。”着,菌人就从椅子上一跃而下。 “等等。”他方要施展遁地术,又被萧石竹叫住“若你们此次能立功,我亲自给你们一族赐姓;将来你们就不必再叫什么大棒槌,棒槌的了。”。 “多谢九幽王。”语毕,那菌人带着万分感激,施展出了遁地术,瞬间消失在了萧石竹眼前。 “那我做什么?”钦原急匆匆的问到。他也想上战场,也想去痛快淋漓的杀敌;一脸的急躁尽显了他巴不得祝融现在就杀过来,好让他也去大展身手一番,最好是能亲手把对方鬼头斩下。 “你继续固守石竹城啊。”下一秒后,萧石竹淡然到;钦原立马就有些泄气,很是不满的嚷嚷道:“又是守城啊?”。 “你怎么比玄水还好战?”萧石竹打量着他那张像个蜜蜂头的脸上,布满着的若隐若现的淡淡不满,微笑着摇摇头道:“你别看你在此守城的任务;一旦吴回犯贱主动招惹我国,那你就是给前线提供粮草兵器的,这可是大功一件。且我把你留下,是要是把石竹城中百姓,除了那些老头老太太和吃奶孩、未成年的少年外,统统训练得可以上马为兵,下马为农。一旦黄土守土不利,你一样要顶上去。”。 此言一出,钦原顿时喜笑颜开,赶忙对萧石竹拱手,激动的道:“多谢大老爷;多谢,多谢了!”。 “你先别谢我,我走在城中时,看到了城中有不少的食火炭鬼,你还要把这些能专吃火气的人魂们召集起来,训练成一把直插到吴回心脏的‘利箭’。一旦与吴回开战,敌军之中必然有祝融氏族,可超控火气化为各式火焰,届时这些食火炭鬼就得冲上去把他们超控的火气吸干。”萧石竹佯装微怒,沉声道:“你要是训不好,老子就让你滚去种田去。”。 “保证完成任务。”钦原领命,兴高采烈的转身而去。 萧石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呵呵一笑后,又微微摇摇头,道:“这钦原啊。”。 “主公,您才从如玉口中知道部分在人间肉身死亡的人魂,因死因不同,而在阴气极重的冥界中便会产生变异,就居然能想到用变异成食火炭鬼的魂魄来克制祝融氏族,着实令臣佩服。”盈盈微微一怔后,脸上有惊愕之色一闪而逝:“千百年来,常人想法可都是水火不容,用共工氏族去克制祝融氏族,包括酆都大帝亦是如此;恐怕这冥界之中,以食火炭鬼攻击祝融氏族的,您还是第一个呢。”。 “做事嘛,不就是要做常人所不能为,常人所不敢想的,才有意思吗?”萧石竹意味深长的一笑,负手而立望着屋外空中悠然白云,不再多言 朔月岛,虞山城。 入冬之后,城中反而比往日更是热闹了不少。 萧石竹入主玉阙,共工国五郡归降的消息传来后,吾丘寿和春云已是忙得不可开交。 既要保证朝廷的正常运作,亦要清点宫内的一切物品,然后在开始分类,逐一打包,为迁都做前期准备。 除此之外,挺着大肚子的鬼母也不轻松。 早已换上了宽松的衣裙的她就快要分娩了;却因为萧石竹不在,她每日除了要批阅奏折之外,还要上朝理政。 忙来忙去她却毫无怨言,反而每日脸上都洋溢着幸福,那是一个即将做母亲的鬼才有的喜悦。 这日,鬼母批阅完当日奏折,便手扶隆起的肚子,走出了绝香苑去散步;不知不觉间居然来到了万象宫前。就见吾丘寿正在指挥着宫奴们,为万象宫中的陈设登记打包。 鬼母站到一边,静静的看着忙碌的宫奴们干了会活后,垂首望向自己的肚子,用手轻抚几下,对着肚子柔声自言自语道:“孩子,你父王快要来接我们了。”。 正着,就见赖月绮从军器监方向走来。方才靠近万象宫,赖月绮首先见到鬼母,便是一声惊呼:“姐姐,您怎么又出来了?不是好了,除了上朝外,不随意四处走动了吗?”。 话间她已站到了鬼母身前,用埋怨的目光看向了鬼母身后,正在给她行礼的辰若和鬼倩儿。 自从上次鬼母亲自下令,让士兵把她从黑龙郡接回来后,赖月绮便对鬼母更是感恩戴德了;知道滴水之当恩涌泉相报的赖月绮,自然而然的与鬼母成了好姐妹。 萧石竹不在朔月岛的这段时间里,都是赖月绮在尽心尽力的照顾着鬼母,和她腹中的孩子。 “我总得带我的孩子,出来见见世面。”鬼母不以为然的笑笑,又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道:“让他也看看,这些底层的百姓每日为了生活有多么的辛劳,以后他才能像他父王那样体恤民情,做个好公子。”。 “这都还没生呢,姐姐您就知道是公子了?”赖月绮白了她一眼后,马上又轻轻一笑,道:“再了,都没出生呢看什么世面啊;走走走,我们快回去歇着。要看世面,每日他都随你上朝,早看了不少了。”。 语毕,就踏前一步,轻轻扶住鬼母的右臂,带着她心翼翼的转了个身后,朝着绝香苑的方向缓步而去。 “月丫头,辛苦你了。”鬼母眼中泛起点点感激,微笑着道:“这几个月你又要忙军器监的事务,又要照顾我的”。 “姐姐,快打住。”她话未完,赖月绮便直率的到:“一家人不两家话,您再这么可就见外了;再要是没有您和恩公,我现在还在黑市里瞎混呢。”。 她这么一,语气又如此诚恳,倒是让鬼母不好意思了;赶忙不顾身份高贵,开口道:“等萧石竹回来,我跟他,让他多去去你的月壁宫,你也给他生个公子。”。 此言一出,顿时驻足不前的赖月绮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神伤之色。 “怎么了?”鬼母疑惑的看向她,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话了。 “我不能生育的。”沉默片刻,赖月绮咬了咬唇,终于放开了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鼓起勇气道出了自己心中最深处的秘密:“我入了冥界时,为了讨口饭吃拜入了偃师门下。此门派有个规矩,为了本门绝学不被外泄,所有弟子都得绝育,以此来杜绝弟子们心生情愫,把绝学传给情人或是爱人,甚至是子女和后代。所以,他们强迫我喝下了黄棘汤,从此我就没了生育能力。”。 她的很轻很慢。但却让听话的鬼母、辰若和鬼倩儿,闻之顿时变色;这种仅仅是为了保护绝学,就用惨无人道的手段剥夺了弟子们的生育能力,简直令人发指。 【菌人的人设是低等魂魄,无名无姓,因外形像人参,所以都用棒槌这个外号。】 【黄棘,山海经中记载树木,食用后能令人丧失生育能力。估计这就是历史上最早的避孕药了。】 【212】告状 寒冷的北风,从殿堂楼阁间,假山树木下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冰冷的寒意。 一时间,诸鬼默然无语,气氛显得有些沉重而尴尬。 就连因她从萧石竹这儿,分走了对方对鬼母的爱,而往日总对她有偏见的鬼倩儿和辰若,也在沉默中开始同情眼前这个弱女子。 对于一个女人或是女鬼来,没了生育能力,只空有一腔母性,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她们想象不到也没法想象,当初为了一口饭,而被强行灌下黄棘汤药的赖月绮,是怎么在无依无靠下,在痛苦中煎熬过来,却没有发疯的。 “这”鬼母呆呆的看着有些黯然伤神的赖月绮,愣愣涩声道:“怎么会这样?”。 她是神仆出生,之前就很少离开过古神的身边。在古神消亡后,她就做了诸侯王;一直身处庙堂之上,远离江湖,故而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虽也偶尔听闻过江湖上这个名叫偃师的古老职业,却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她们是一群技艺精湛的匠人,钟爱研究和开发各类器械。 且因第一个偃师是个女子,故而此门派只收女徒。 却从不知,这个明明全由貌美如花的女鬼组成的门派,还有着如此残酷而丧心病狂的手段存在;仅仅只是为了,保护本门绝学不被外泄。 无语中,鬼母忽然回想起来,萧石竹曾经对她过的一句话:“美丽生是与毒恶并存的,就好像毒蘑菇,越是鲜艳的,就越是要命。”。 她清楚的记得,当时她还误解为萧石竹又是在嘴贱,拿她的曾经出来调侃,为此不爽的鬼母还跟对方吵了一架。 但今日想想,萧石竹当日的并不是指某人或是某事,而是地间的自然之道;就像偃师这个古老的职业一样,看似人人美丽,实则冷酷无情。 “后来,恨意驱使着我发奋学习,在学会了所有的绝学后,我就偷偷的跑了。”恨意在赖月绮的脸上闪过,沉默许久后,双眼微微泛红的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继续道:“其后我对偃师开始了报复,我的报复手段,就是挑选我信得过的鬼做弟子,在不给他们绝育的同时,把偃师的一些绝学传给了他们;他们就是后来帮我在黑市里做火器的那些工匠。”。 话间她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肌肉微微抽搐着的脸上尽是冷漠,绝情与愤怒。却始终没有丝毫背叛门派的悔意,和内疚。 “干得漂亮。”不曾想鬼母闻言后,不但没她这么做是忘恩负义,反而沉吟半晌后,诚心诚意的为她喝彩道:“对这种毫无人性的鬼,就得这样收拾她们。”。 她的这席话,虽没有得惊地泣鬼神,却在此时胜过辞藻华丽的千万安慰,瞬间冲淡了赖月绮脸上的冷漠和愤怒。 赖月绮愣愣的看向鬼母,心头一暖。她努力真大双眼,不让在眼眶中打转的泪花从眼角滑出。 萧石竹和鬼母,都让她再次有了家的感觉。 “偃师要保住自己的绝学,那我就偏偏要让它流传出去;可我还没能从复仇中藏到喜悦,偃师就消亡了。”片刻后,赖月绮缓过神来,快速抬起衣袖胡乱一拭方才流出眼角的泪水,微微抽泣一声,道:“她们因为不愿意为墨翟卖命,墨翟便暗中铲除了她们。我提前逃走,才幸免一死。可我也成了最后的偃师;反倒迷茫了。不知所措下,我整日混迹在黑市里,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 语毕她环视四周,见鬼母她们都面色越是凝重后,赶忙定了定神,从回忆中挣脱后,强颜欢笑着道:“您看我这弱女子就是没用,动不动就想起过去的痛苦来,起来了也就没完没了了,扫了您的兴实在不好意思。”。 “我会让太医们去想办法,医好你的不育症的。”听完赖月绮的故事,鬼母却笑不出来,只是轻抚了一下这丫头的头后,道:“纵然没有办法,我也定然让我的孩子,把你也视为亲娘,侍奉在你我膝下。”。 此话虽夹杂了一分私心,剩下的九分却全是真诚;且她也终于明白了,萧石竹之前一直所的,赖月绮是不会威胁到他和她的感情,更不可能威胁到她的孩子的地位的话,全是真话。 想萧石竹向来都是鬼精鬼精的,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查清楚就把军器监都交给赖月绮去打理的?又怎么可能稀里糊涂的上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鬼的床呢? 鬼母确信,萧石竹必然事先已把赖月绮给查了个底掉;之所以没告诉她,大概是因为这是赖月绮的痛楚,不便由萧石竹出。 想想这些,更是安心了不少的鬼母,对萧石竹没有骗她而感到丝丝喜悦,同时她又对赖月绮更同情了。 而赖月绮,正沉浸在感激之情中,眼泪再次忍不住滑出眼眶。 鬼母见状很想拥抱一下她,给她点鼓励和宽慰,奈何自己肚子大了,只好抬手帮她轻轻的拭去泪水:“不哭了,不哭了。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你,你跟我我为你出头做主,包括萧石竹!他要是敢欺负你,看我不扭他耳朵。”。 她没谎,也不是在刻意的义愤填膺;偌大的九幽国,也只有鬼母敢对萧石竹如此,而萧石竹是默许这一切的。 这一下,把赖月绮给逗了个破涕为笑,之前五味杂陈的心,也只剩下了单纯的开心和喜悦。 就在此时,神色匆匆的吾丘寿从远处急匆匆的赶来过来,方才近身便道:“见过国母,吾主来信了。”。话间,已站到了鬼母身前,拱手行礼。 低头弯腰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赶忙擦干脸上泪水,却还是留下了两道依稀泪痕的赖月绮,心中一惊下暗自好奇道:“这赖夫人怎么哭了?”。 可好奇归好奇,这毕竟也是后宫之事,他不敢多问更不便干预,只好假装视而不见的样子,也对赖月绮行了个礼,毕恭毕敬的道:“见过赖夫人。”。 语毕,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赖月绮。 “赖夫人不是外人。”鬼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无非就是他马上要之事是九幽国的军政大事,赖月绮在场不好开口;可下一秒后,鬼母并未多想,不以为然的脱口而出:“但无妨。”。 “诺。”吾丘寿又行一礼,这才缓缓开口道:“吾主派出了菌人传信,因宫内有符篆禁止加持,菌人地遁术不能进入,故此由臣转达;吾主要国母转*夫人,速速从军器监中,挑选出一批能工巧匠,赶往新建的石竹城,建一个军器监的分局,专为聚星和雁空两郡驻军提供武器弹药供应。”。 “又要打战了吗?”鬼母闻言,只是稍加思索后警惕了起来。 “不,吾主只是防范于未然。”吾丘寿把头轻轻一摇,继续缓缓到:“吾主好像察觉到了祝融国中的突变,据好像是长琴在夺权之战中败了。如今长琴正在逃亡,已然不知所踪,据吾主推测,长琴有可能会逃亡我国。他已经下令各郡,一旦发现长琴就立刻收留。而我们一旦收留,必然让吴回有借题发挥的理由;吾主想正好以此为借口,吞了祝融国。”。 鬼倩儿听得浑身轻轻一抖,双眉也顿时蹙起;而眉下眼中,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担忧 酆都罗酆山,入冬后隔三差五就下场雪。 冥界那些黑色的雪花,从六神鬼宫上空,纷纷扬扬的洒下,就像千万只黑色的蛾子从而降,为六神鬼宫中的所有建筑物,铺上了一层诡异。 宫中一处幽静的宫苑中,有一个巨大的荷池,南岸有一条九曲石桥,架在水上直通池子正中处的假山脚。山上万竿摇空,修竹如林,左右石径皆出于丛竹之间。一座高旷轩敞,石柱飞檐的亭子,立于紫色茈草丛生的山顶。 亭为六棱六柱、六角形屋盖式的外形,古雅而又壮丽。 此时此刻,酆都大帝依旧穿着一身单薄的水蓝色的宽袖布衫,坐着这无墙无壁而四面通风,也没点个火炉什么的石亭中;好似对这亭中穿堂而过的严冬寒风,根本不惧。 倒是听闻传召,匆匆赶来的阎罗王和轮转王,身上皆穿着厚厚的棉衣,外面还裹了一件轻裘。使得他们的体形,看上去要比往日胖了一两圈。 “瞧你们裹得这么多,像极了罗酆山中的狗熊。”不等他们行礼,酆都大帝便以嫌弃的目光,瞥了一眼他们身上穿着,冷冷问道:“有这么冷吗?”。 两个阎王齐齐看看自己后,微微一笑,异口同声道:“臣等可不敢跟陛下比,您修行鬼神之术数千年,道行高深莫测,自然不惧严寒酷暑。”。 “行了,马屁以后再拍。”酆都大帝轻哼一声,便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本奏本:“有个鬼把秦广王给告了。”。 【213】设局 轮转王和阎罗王纷纷一窒后,才伸出手去接过那奏本,却迟迟没有打开。 这十大阎王,都是替酆都大帝掌柜万物生灵生死的重臣,是六鬼神告他们,轮转王和阎罗王倒是觉得不稀奇;毕竟这是官告官,自古有之见怪不怪。 但这是民告官,虽此类事情也不罕见,可胆敢告阎王的鬼,还是头一遭听。而且这奏本,是怎么未过十殿阎王之手,六神鬼也没经手,就直达酆都大帝手上了的? 两位阎王也是愣神半晌,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直到酆都大帝站起身来,故意咳嗽一声,他们这才从愣神中缓过神来,赶忙打开奏本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细看之下,把两位阎王惊得目瞪口呆。 这奏本前半段,是写奏本的这个人魂鬼,自述的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据他所,他是秦广王私下养着的一个谋士,叫龚明义。后半段则的就是此次东征,龚明义他随秦广王而去了,却发现了秦广王在暗地里搞了不少的动作。虽然拿下了遁神国,但银灵子已在秦广王的秘密帮助下逃走了;就连传中藏匿到了遁神国中的墨翟,也是由秦广王暗中又放跑了一次。 “这”阎罗王和轮转王看得冷汗直冒,面面相觑后哑然无语。 “这什么这啊。”已然走到亭栏边的酆都大帝,凭栏俯视着脚下那结冰的荷池,淡淡的问到:“是你们要为秦广王担保,他没做奏本上的事,还是连你们也想不到,朕的阎王,居然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谁都知道,但凡牵扯到墨翟或是叛乱之事,酆都大帝的原则就是,宁杀错,不放过。他才懒得去深究,这是诬陷还是事实呢。 反正墨翟至今未被逮捕确实就是事实,只要有人举报,哪怕是子虚乌有的事,他也要信以为真。 可今日,酆都大却帝出乎意料的没有发怒生气,也没有大发雷霆。无论是神色还是情绪,都波澜不惊。 倒是让轮转王和阎罗王有些诧异之余,更拿捏不准,今日之事酆都大帝倒底是要如何处置? “恕臣直言。”沉吟片刻后,阎罗王没有话,倒是轮转王上前一步,喉结处随之有一声“咕嘟”响起后,便提心吊胆的对酆都大帝轻声道:“陛下,您是怎么得到这奏本的?可三前,我们才收到了秦广王的回报,穹冥城已破,遁神国已亡。且发现了银灵子的衣袍,和体魄灰烬。”。 顿了顿声,轮转王有点颤声的又问到:“怎么到了这龚明义的嘴里,就成了银灵子逃走了呢?”。 “那只是他秦广王的谎言。”终于有点微怒的酆都大帝,厉声呵斥道:“难道你们也觉得朕是在污蔑他吗?”。 寒风从远处呼啸而来,吹得亭外空中落下的雪花一阵乱转后,从亭中穿过,吹动酆都大帝的衣袂和两鬓鬓发。 轮转王不再话,摇头否定了后,悄然后退一步,再次与阎罗王并肩而立在亭中。 “这奏本是被鬼趁夜,夹到了六神鬼宫南面宫门的门缝里的。”酆都大帝平复了一下心中激动后,淡淡道:“想必这个名叫龚明义的鬼,在酆都中待了很久了,应该认识一些宫中禁军或是宫奴,所以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奏本夹到宫门门缝之中的。”。 顿了顿声,酆都大帝微微阖眼,再次开口;但口中语气却变得有些飘忽起来:“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现在赶忙查查生死簿,这鬼是什么时候来冥界的,在人间什么身份。”。 转轮王和阎罗王心头忽地一震,脸上也随之微微变色。 每每酆都大帝要亲自查验生死簿,必然是要重用他要查验之鬼,或是对其有所惩戒。要是后者还好,要是前者,那秦广王必然要倒霉了。 虽各位阎王之间,平日总为了争宠弄权而明争暗斗;但于公于私,他们打心底都不希望秦广王下台。 于公,那是因为合作千百年,大家办起事来要轻松得多;于私,换一个新的阎王上来,他们要花很多的时间去摸索对方的脾性,日后争斗起来必定诸多不利。 愣神片刻后,阎罗王还是在万般无奈中,从袖中缓缓掏出了生死簿,着:“这就查。”后,缓缓翻开。 书页翻动响起的沙沙声,与亭外从弯曲的竹林上,掉落的积雪而发出的哗哗声,成了遥相呼应。 酆都大帝一直负手而立,直视着前方亭外,始终没有回头。 他不是不知道,秦广王是个贪心的鬼没错,平生也就只有敛财这么一个唯一的嗜好了,但绝对不敢去背叛他的;可这次他却要题大做,只因为他即将要对九幽国重新布局,而秦广王就是一颗必要的棋子。 沉默着的酆都大帝,不经意间微微皱起眉来,片刻后又缓缓展开;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严肃神色,似在沉吟斟酌着什么。 他上次派去的绿珠和绿萝,虽然很成功的安插到了萧石竹身边,但作为送给萧石竹的女人而进入宫中的两姐妹,只能在内庭活动。行动遭受限制,萧石竹和鬼母往日的一举一动的消息,自然很少能后递出,且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除了萧石竹会隔三差五的去绿珠绿萝的住处,吃喝玩乐的消息。剩下的不是鬼母批奏本,理朝政忙得昏黑地,就是萧石竹三番五次偷摸出宫,去赌钱,去逛青楼。 且半年前,传来了萧石竹悄然出宫了的消息后,就不知了对方去向的消息后;有关于萧石竹的情报就一直断了。 要不是酆都大帝正好有密探安插在共工国和祝融国中,而辰若又及时传来了萧石竹出兵的消息,酆都大帝这才得知了萧石竹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去打共工国了;不然他还真以为萧石竹死了呢。 如此一来,酆都大帝对九幽国就是瞎眼聋耳了,绿珠绿萝两姐妹,已然成了摆设,他必然要暗中启用新的密探,安插入九幽国的核心里去。 但再用自己培养出来的密探的话,那这些密探身上多多少少都带有着密探们的习惯,只要观察仔细多少能猜到是他派去的。 这个时候,他就需要一个不是密探出生,却又忠心于他的鬼。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合适的人选时,那封奏本来了。 真是雪中送炭!看完奏本后,酆都大帝便灵机一动,想到了秦广王,不就是最好的棋子吗? “查到了。”就在酆都大帝想着自己的计划,心头方才升起一丝得意时,阎罗王便从他急匆匆的走来:“这,在这。”。 着就在他身边站定,一手抬着厚厚的生死簿,另一手指着翻开的页面,专心致志的注视着上面的字,缓缓念道:“龚明义,前无投胎记录汉人的人魂,为白丁,不识字。人间1600年生于辽东盖州卫人,铁岭矿工出身;161年随孔有德发动吴桥了兵变,不久投降后金,被编入汉军正红旗为。1646年随孔有德进攻南明永历政权后战死;死后为惨死鬼。本该一百年后轮回猪,但因其是白丁,随后在冥界也无叛乱的记录,就拿到了冥界永久居住权。”。 “那他这手字,是在冥界才学会的了。”酆都大帝瞟了一眼书上内容,已把那短短百多个字了然于胸后,微微点头道:“还算是个有点上进心的鬼,知道闲着没事学学识字。”。 阎罗王也附和着嗯了一声,就不再吭气。默默地看着手中生死簿上,记载着关于龚明义的其他事。 什么三岁拿弹弓杀了多少只麻雀,捣毁几个兔子窝,五岁偷看隔壁二大娘洗澡,七岁偷了父母的钱去赌,十五岁为还赌债必死父母,把跟自己定了娃娃亲的女孩骗去卖了等等;越看阎罗王越是不知什么好,只得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等人渣要是进了酆都政权,那酆都政权就完了。 酆都大帝脾气不好,也做了不少倒行逆施之事,且施行的治国方针也多是漏洞百出。但正是在政权中心的要臣,都是品行兼优的鬼才,才得以让酆都政权数千年而不倒。 可转念一想,或许能把这种货色放进来,还可以加速北阴朝的覆灭。只是话要得的婉转一些,才不会被酆都大帝看出端倪。 酆都大帝想借此设局,却万万没想到,阎罗王也想如此。 “陛下。”想到此,脸上还挂着淡淡担忧的阎罗王,赶忙在心中默默措辞一番后不再犹豫,轻声问到:“您打算如何处置秦广王呢?”。 “嗯”酆都大帝沉吟着,转身围着亭中石桌踱步几圈后,看了看轮转王,又把目光落在了阎罗王脸上,终于开口缓缓道:“毕竟他千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就这样让他去轮回;不如就让他去当几年的鬼奴吧。” 【214】祭拜 亭子里,再次被沉默所掩盖。 阎罗王和转轮王,都有些脸色泛白,眼角肌肉似乎也微微抽搐着;冥界的诸多惩罚中,最惨的不是轮回到人间去做猪做牛或者做苍蝇蚊子什么的。这些反而是一种福气,省的在冥界受苦受累。 淡然也不是去罗酆山山腹里的地狱中,受尽各样酷刑;诸如拔舌剪指,挂到铁树上啊,受到炮烙等等。 而是不给你轮回,又要你去冥界的某个角落,做一个吃苦受累的鬼奴。一做就是千年万年。 被其他的鬼呼来喝去,过着一种冥界最底层的生活,劳身劳神的同时,还基本只能是混个勉强的温饱;有时候,甚至连温饱都成问题。 最痛苦的是,任何的一个鬼奴,都是完全没有尊严的;哪怕就是这千百年以来,第一个从鬼奴努力到诸侯王,活了个风生水起的萧石竹,在其他多数鬼看来,首先想到的也是他不过是是鬼奴出身的人魂罢了,而非是他是冥界的九幽王。 “那鬼判殿的工作呢?该由谁来打理?”沉默片刻后,阎罗王猛然抬头问到。 “交给判官崔钰,最近不一直也是他在代替秦广王打理吗?”酆都大帝都没怎么细想,就脱口而出道:“他也把事情做得很是井井有条,就交给他去做吧。”。 亭外的风雪,慢慢的停了下来。但灰蒙蒙的空,却依旧越压越低,给地上众生一股重重的窒息感。 “诺。”阎罗王应了一声,不再话;轮转王却暗中长舒一口气。本还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很庆幸酆都大帝没有昏头,安排那个叫龚明义的人魂去接手秦广王的鬼判殿,否则不定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剩下的九个阎王呢? “至于那个龚明义嘛,他不是爱背后告状来博取官职吗?”早已看透了他的目的的酆都大帝,顿声沉吟片刻,他眼中闪烁着略带讥讽的目光,冷冷道:“就让他来六神鬼宫中,做个宫奴吧。传个话什么的,挺适合他的;但一定要把他阉了,才能入宫。”。 “诺。”阎罗王和轮转王俯身行礼,低下头去时,都是轻轻一笑。 随之,阎罗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失落,他的计划也落空了。只是很快,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平静。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龚明义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即将要被阉割。他本以为,把秦广王和墨翟,还有银灵子扯在一起,编排一番后对酆都大帝密个告,就能借机得到赏识后接近酆都大帝,随之凭借着他的聪明,再继续步步高升,那就距离弄死萧石竹又进了一步。 理论上来,他的计策没错,毕竟但凡牵扯到墨翟和叛乱的事,酆都大帝是不会手软的;但他错就错在太操之过急。都还没把酆都大帝的脾气,以及酆都大帝对秦广王的态度摸清楚,就急于出手。 更不知道,酆都大帝也恨别人胆敢利用他;不知道也就算了,要是被他发现也决不手软。 龚明义想要借力打力,却不知酆都大帝就是这方面的行家,岂能被他轻易的利用?拿到奏本的第一时间,酆都大帝就看穿了他心里的九九。 如果此事他不如此操之过急,等到回了酆都,由秦广王推荐他到朝廷里先做个不入流的官,一步步往上爬,反而不可能是今日这种悲催的结果。 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自己的鸡鸡;这是龚明义自己也没料想到的结局。唯一值得庆幸的,应该就是酆都大帝确实给了他个接近自己的机会。 “拟旨,让阴屡立刻赶往穹冥城,接手军队的一切事务,继续追杀银灵子等余孽。再安排军士把那个龚明义,给押回酆都。”酆都大帝转身,走到石桌边坐下后,稍加思索,斩钉截铁的道:“削去秦广王的爵位,马上发配到九幽国去,也去做鬼奴。旨到即行,不得拖延。”。 阎罗王和转轮王虽心中不是滋味,但还是不敢忤逆圣意,只得赶忙行礼,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 而阎罗王心中更是狐疑连连,猜不透也不敢问,酆都大帝为何要把秦广王突然放去九幽国为奴? “这样一来,秦广王想要拿回自己的王位,必然会费尽心机的去为朕打探情报;甚至不用朕催促暗示,他也能把九幽国的大情报主动给朕送来。”酆都大帝心中暗自想着,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 随之挥挥手,示意阎罗王和轮转王可以退下了。 两位阎王再次躬身行礼后,转身退去。 踩着布满黑雪的径,心翼翼的下了假山后,阎罗王不由得皱起眉头来。来到假山下站定后,阎罗王又转头,望向身后那假山顶愣愣出神。 “老包。”已是自顾自走出数步去的转轮王,发现阎罗王没有跟上来后,转身一看阎罗王愣在假山下,便好奇的问到:“走啊,发什么呆啊?”。 阎罗王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转头解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秦广王,不,应该是蒋子文这次倒霉大了。”。 语毕轻叹一声,追上转轮王后,与之同行往宫外而去 北风呼啸,吹得福枫港外的海水一阵波涛汹涌。冰冷的浪花拍打着海岸边的临海巨岩,发出连声巨响。 正午时分,一艘走舸船从南面海上岩柱林中冲出,按岸上码头的工作人员的指挥,停到了港口边上。 萧石竹带着金刚和盈盈,还有英招缓步从船上走下。方才登岸,萧石竹就拉紧单薄的衣服,道:“衣服穿少了啊。”。 话间,口吐白气。金刚赶忙折身而返去船上,为他找一件厚实的衣服。 随之,就见奉命前来接他的羽荣,带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羽人,从港口上的人群中挤出,朝他走了过来。 “拜见九幽王。”羽荣和那羽人在他身前站定后,赶忙弯腰行礼到;待萧石竹了声:“不必多礼。”后,羽荣才直起身来,瞥了一眼跟在萧石竹身后的盈盈,脸上的恭敬之色立马褪去,换成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笑什么?”萧石竹看着他问到。 “主公您厉害了,每次征战而归都能带回一个女鬼来。上次带了个鬼倩儿,现在又带来一个。”羽荣他们往日和萧石竹,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开玩笑惯了,所以便自然而然的开起玩笑了:“一次比一次漂亮啊,就不怕国母罚你”。 “我踢你!”话未完,毫不介意的萧石竹也佯装生气,抬腿就是一脚踢去。 “嘿嘿。”就在他脚尖才贴近羽荣腹部时,羽荣便坏笑着把身子往后一仰,倒飞出半丈去;险些撞到了一个在扛大包的工人。 “这是国师,别瞎也别瞎想;她可不是我的女人,我萧石竹也高攀不上她这样的冰山美人。”萧石竹也笑了起来,嘴里感叹道:“再了,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定然有好几个伟大的女人,我身边有几个女能人怎么了?”。 他脸上的贱笑中透着满满的得意;让羽荣立马羡慕起来。 盈盈则一言不发,脸色依然冷漠,静静的听着他们嬉戏打闹。她想不明白,萧石竹怎么不对熙熙攘攘的码头做点清场措施?或是派大军前来护卫? 心有狐疑,难道萧石竹不怕刺杀吗?但转念一想,就算有鬼要刺杀萧石竹,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哪知道萧石竹还真不怕,不是因他身怀玄力。而是他崇尚百姓就是最好的保镖。 且萧石竹对百姓非常厚道;退一万步,如果他现在遭遇了刺杀,码头上的所有鬼能把那个刺客踩成肉酱。 片刻后,萧石竹披上金刚给他找来的氅衣,看着羽荣身边那个腼腆的年轻羽人,收起笑容问到:“这位是?”。 “我都忘了。”羽荣恍然大悟,赶忙把那羽人拉过来后,介绍道:“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带他来就是要你看看,他能不能进萧家军?”。 “快见过九幽王。”面露着急的羽荣,着就抬手轻轻的敲了敲对方的脑袋。 “的羽苔。”那羽人赶忙对萧石竹躬身行礼,道:“见,见过九幽王。”。 “冲劲比你差了点。”萧石竹打量着这个羽人,若有所思道:“虽可参军,但是要把他送去钦原那。背井离乡,你父亲会答应吗?”。 “不瞒你,让他参军正是我父亲的意思。”羽荣一笑,兴高采烈的道:“想让他去军中磨砺,长点血性。他要能跟着钦原将军,也是我们家的荣幸。”。 “嗯,那就好;既然你父亲点头了,就让他去钦原帐下听用。”萧石竹点头到。 “多谢九幽王。”羽荣和羽苔又给他行了一礼。 “国母已在虞山城等你。”羽荣侧身让开一条路,道:“我们启程回宫吧。”。 “不,我要先去祭拜巫支祁。”萧石竹着,就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215】是女孩 虞山城城东,半山腰处有一座三层楼阁,背依陡壁而建。层叠嵌缀于崖壁之上,大有凌空欲飞之势,也像一幅镶在峭壁之间的浮雕。 一条曲折的栈道,从屋顶上不远处的山路边伸出,顺着峭壁蜿蜒向下,通往阁楼门口的平台上。 立在屋顶正脊两头的螭吻非龙非凤,模样却是两只翘起弯曲着尾巴的猿猴。而在戗脊上的大走兽,也是几只形态不一的猴子;很是独特。 门窗紧闭的楼中,一楼昏暗的正堂里青烟袅袅;雕刻着仙桃图案的柱子和飞罩上,都挂着白绫。深处正中处,有一张香案靠墙而放,上面有一个牌位,书:“巫支祁之位”五个大字。 牌位前摆着香炉烛台,和一些供果,都是巫支祁身前爱吃的桃子和柰子。 香案前,立着一个年轻的妇人,身着一身的素衣的她,正默不作声地凝望着身前的灵位,愣愣出神。 明灭不定的烛火,照得她那挂着淡淡痛楚的脸也阴暗不定。借着火光,依稀可见在她的眉心处,刺有一朵幽兰的额妆。 栩栩如生的花瓣,是那么的娇艳欲滴,还透着一股淡雅的柔美。却也完美的掩盖了竖在她眉心上的那道疤痕;若不细看,还真是难以看出那道形似蚯蚓一般的伤疤的。 这位妇人身上的其他地方,都与正常的人魂一模一样;唯有额上两边,各长着一对长不过两寸的朝龙角。 “母亲。”长大了不少的巫灰,顺着楼梯扶手,从二楼上跑了下来,站到了大厅门前的飞罩下,对那妇人道:“这饭都做好了,您快来吃吧。”。 “灰你先吃。”那妇人沙哑着声音着,就从香案上拿起三支崭新的香,在香炉边烛火上点着后,熟练的替下了香炉中快要燃烧殆尽的香。 妇人把一切做完,巫灰还没走开,只是一跃而起,一手抓着飞罩上的挂落,吊在半空默默地看着妇人。而妇人也没回头,依旧注视着那牌位,没有挪步。 “咚咚咚。”忽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巫灰微微一愣,随即转头望向大门方向,大声问到:“谁啊?”。 “我,你萧叔,快开门。”随即敲门声戛然而止,萧石竹的声音又随之响起:“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桂花糕和糖葫芦。”。 “萧叔!”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巫灰脸上立刻布满了喜悦。瞬间就兴高采烈起来的他一跃落地,三两步就蹦到了门口。 巫灰打开门后朝外张望,一双猴眼滴流一转;但见来的是确实萧石竹,且手上还真提着两包桂花糕和几串糖葫芦后,他的嘴角顿时流出哈喇子来。 站在门外的萧石竹,愣愣的打量着这只猴子,惊讶不经意间爬上他的眉梢。他才离开半年,这猴妖已长了有他腰高了。且身板比之前,结实了不少。 尤其是双臂,肌肉虬髯。比萧石竹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变化大的不是一星半点。要不是灰的毛是灰色的,还真像巫支祁。 一想到巫支祁,萧石竹的双目又变得有些黯淡。 “拜见九幽王。”妇人闻言而来,走到灰边站定后,给萧石竹徐徐行了一个万福礼。 “去吃吧。”萧石竹把桂花糕递给巫灰,弯腰轻抚他脑袋几下后,轻轻一笑。 “龙女。”待巫灰道谢一声,便欢欢喜喜的捧着甜品连蹦带跳的上楼后,萧石竹才收回目光,对那妇人低声道:“巫支祁的事,对不起。”。 萧石竹把头微微垂下,迟迟没有抬起。他怕去面对龙女有些苍白的脸上,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 “这不能怪你;我相公可是军人,军人的职可不就是保家卫国吗?”龙女淡然一笑,更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淡淡道:“他是保卫家园战死的,是我和灰的荣耀,也是猴妖一族光荣;九幽王不必自责。”。语气之中,全然没有丝毫责备他的意思。 “若他有在之灵,也绝对不会怪你的。”龙女转头望向屋子深处,微红的眼眶中泛起点点伤心,却没有对萧石竹的丝毫痛恨。 “是你让巫支祁和我们,站到了阳光下,不再是被诸鬼唾骂,不被诸鬼指责的海盗。”顿了顿声,龙女的声音再次在屋中响起:“我们愿意为你而战,自然也愿意为你牺牲。”。 阳光透过云层,从萧石竹头顶照下,洒向屋子深处香案上的灵牌,与屋中轻轻飞舞的尘埃,和袅袅青烟。 萧石竹依然不敢抬起头来,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愧对这屋中的孤儿寡母;但对方的识大体,反而让他的愧意越来越重。 “我”片刻后,萧石竹才嘶哑着声音问到:“我能给巫支祁上柱香吗?”。 “当然可以。”龙女把头一点,侧身让开了路。 萧石竹道了一声:“谢谢!”后,大步朝着屋内走去,却始终不敢抬头,总是微微的垂着。 他在香案前站定,拿起崭新的香来,把香头伸到烛火外焰上,点燃后拿在手中轻晃几下,不由自主的持香弯膝,在巫支祁的牌位前跪下。 留在外面的金刚、金刚和羽荣见状,赶忙和龙女一起冲进屋中。可他们方才近身,萧石竹便大喊一声:“别扶我,这一拜是应该的。”。 语毕,他便不由分的持香,给巫支祁郑重其事的拜了三拜后,才站起身来,把手中的香查到案上香炉中。 “我来,除了拜祭巫支祁外,就是要迁都。”凝视那灵牌片刻后,萧石竹才缓缓到:“龙女,你们是巫支祁的家人,可以优先迁往新都玉阙城。一切费用以及日后的生活开销,由朝廷拨给。”。 香头上的白灰,随着“啪”的一声细响,从香头上断裂掉落下来。 “我不走。”龙女用低沉的声音,斩钉截铁断道:“巫支祁在哪儿,我便会留在哪儿。”。 有些惊愕的萧石竹,第一次抬头望向她,却看到了她脸上布满了坚决神色。眼中闪烁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开心和喜悦。 好似能留下来,陪着埋在土里的巫支祁,对她来不是什么苦事,反而能让她很是心满意足。 “我尊重你的选择。”萧石竹知道,龙女是铁了心了,也不好再多什么,只好一声轻叹后,点头道:“以后朔月岛是由英招来打理,家里要是缺钱缺物,只管和他。朝廷一定满足你的任何合理的要求。”。 萧石竹语毕,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什么,道了一句:“走了。”后,朝着屋外走去。 “九幽王且慢。”就在他走到门口时,龙女忽然叫住他,心翼翼的问道:“能把灰带走吗?我想让他去见见世面。”。 “好。”萧石竹想也不想的就驻足一答,却始终没有转身;一声轻叹后,继续缓步朝前而去。 出了巫支祁家,萧石竹一行鬼朝着山顶的鬼母宫缓步走去。一路上,萧石竹都是一反常态,没有话痨而是默不作声着。 眼上双眉,始终微微皱着。 早已站在宫门口,等待多时的鬼母和赖月绮,方才见到他出现在视野之中,脸上的焦急便淡了许多。 紧接着,两鬼就见萧石竹的眉头是皱着的。再走近些,还能看到他脸上的苦闷后,赖月绮在鬼母耳边悄声问到:“姐姐,大王这是怎么了?”。 “嗯?”鬼母稍加思索后,便一语中的道:“八成是先去拜祭了巫支祁,这心里不是滋味。”。 “哦。”赖月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萧石竹走近,见到了不远处的鬼母,以及扶着她的赖月绮后,赶忙收起脸上的苦闷,露出了他往日那阳光的一面,笑着朝鬼母大步而去。 “老婆,有没有想我啊?”萧石竹站到鬼母面前,打量着对方片刻后,目光落在了鬼母隆起的肚子上,贱兮兮的笑着,故意问道:“才几个月没见你就吃胖了?”。 鬼母把双眉一挑,脸立马沉了下来,嗔怒道:“萧石竹你想死啊,老娘这肚子里装着的是你儿子不是肥肉。”。 而被骂的萧石竹可没生气,居然笑的更开心了,笑容像个孩子一样灿烂。 一旁的赖月绮,并没有大惊怪。她早习惯了,这是萧石竹和鬼母在玩笑,谁都没把对方的话当真。 也知道萧石竹是准鬼母这么做的;这是一种亲密,让赖月绮看了满是羡慕。 倒是跟着萧石竹的国师,不禁皱了皱眉。就算国母与九幽王平起平坐,那也是有尊卑的吧!但国母怎可直呼九幽王的名讳,还问萧石竹是不是想死? “这位就是国师吧?”在盈盈百思不得其解时,鬼母目光已然落在她的脸上,好奇的打量起来。 “对,她听力不错。”萧石竹一点头,道:“让她来听听,你怀了男孩还是女孩。”。 鬼母还没来得及质疑,盈盈便开口道:“是女孩。”。 【216】前来传旨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鬼,除了盈盈之外都惊得微微张唇,不出话来。就这么一会的功夫,盈盈就听出了那怀的是女儿;比人间的B超还要牛,简直匪夷所思。 大家狐疑间面面相觑,却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疑。 “你听对了吗?”须臾之间,萧石竹用诧异的目光,把盈盈上下一顿打量后,质疑道:“你别信口开河啊。”。 “臣以项上鬼头担保。”盈盈脸上毫无惧色,自信满满,十分笃定的到:“若要不是女孩,九幽王可随时赐死臣。”。 “女孩啊,女孩好啊。”片刻后,萧石竹才从愣神中缓过神来,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欢呼雀跃道:“女孩都是爸爸的棉袄,贴心,不淘气。”。 他可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才听到是女儿,他更是高兴了。 “别忘了是你的女儿啊,你的女儿。”随之也缓过神来的鬼母,立马白了他一眼,佯装没好气的道:“能不淘气吗?”。心里却也是美滋滋的;她也非常喜欢女儿。 就在大家沉浸在喜悦之中,互相交头接耳相谈甚欢时,盈盈又再次开口。 “不过我还听出来,国母怀孕期间劳累过度,*不稳,得马上安胎。且生了这个孩子后”盈盈到此,便顿了顿声。 萧石竹和鬼母,还有赖月绮,立马齐齐把目光移到了盈盈身上,屏住呼吸等待着她再次开口。 盈盈稍加思索后还是继续到:“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难怀上孩子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宫门前再次安静了下来。寂静之中唯有山风拂来,从诸鬼身边吹过,立刻吹散了他们脸上的喜悦。 “逗我的吧?”萧石竹愣愣的看着盈盈,眼中泛起一丝自责。眼角肌肉,也微微抽搐了几下。 要是盈盈所言非虚,他会愧疚一辈子的;他可以得罪,伤害冥界所有的鬼,只要有这个必要他不会因此而在乎名声,更不会迟疑和手软。但他唯一不希望的,就是自己伤害到了鬼母。 可正是因为他去征战,朝中大事务都留给了鬼母,才导致了鬼母出现这样的情况。萧石竹的心,猛然一抽,疼了起来。 鬼母也愣在了原地,脑中一团乱;蹙眉的她担忧和焦虑越来越重,自己以后真的要是不能再生育了,那就等于给萧石竹断子绝孙了。 虽冥界没有重婚罪,萧石竹也可以再娶十个八个老婆回来,为他生一堆的儿子女儿;但鬼母始终不希望,自己和萧石竹只有一个孩子。 “好在现在补救还为时不晚。”山风把盈盈耳边秀发吹乱,只听他继续开口,缓缓道:“我随九幽王而来,就是可以帮您安胎,确保您和你肚中的翁主平平安安的。您应该知道,我的祖师,和您一样是神仆出生,你精通神鬼之术,而她更精通上古医术。”。 鬼母好似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双眼随着盈盈的话音响起而一亮;待对方方才语毕,她便赶忙点头,道:“嗯,我知道。”。 “所以我可以布阵,以魂气加持您的*。”盈盈依旧面带自信,语气坚定的到:“保证您和翁主的安全;再以素居秘制保胎药,口服加固,这样才能顺利生产。”。 “那赶紧的啊?还等什么?”萧石竹一声嚷嚷到。接着转头看向鬼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柔声道:“我在呢,绝对不可能让你出事。”。 鬼母顿时心头一暖,之前的不安和担心,瞬间已是烟消云散。 盈盈立马到:“我需要一个安静、干净的屋子,还需要”。 但她话还未完,萧石竹便转过头来,不假思索的开口打断她,斩钉截铁道:“如果不行,我要你给我保大人。我老婆,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了。”盈盈微微颌首,上前扶住鬼母后,道:“国母,我们马上开始吧。”。 “好。”鬼母红着眼,涩声到。 萧石竹也快步走了过来,接替赖月绮扶住鬼母。 “慢点。”萧石竹把她心翼翼的扶上了暖轿后,赶忙对轿夫们交代道:“都抬稳了,别颠簸。”。 “诺。”轿夫们齐齐应声后,慢慢的蹊跷,稳稳当当的往宫中内庭而去。 萧石竹心事重重的跟在暖轿后面,只要是鬼母的事,他总会难以镇定;此时也只是表面冷静,其实确是提心吊胆的。 “主公。”追上来的赖月绮,赶忙叫住他后,踮脚用自己的绣帕给他擦了擦额上汗珠,急切的宽慰道:“您别着急,姐姐会没事的。”。 “啊,好。”萧石竹勉强笑笑,看着赖月绮虽是来宽慰他的,但眉宇间也挂着淡淡的焦虑,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从袖中掏出一只盒子,递给赖月绮,道了一句:“谢谢你了,这几个月都是你在照顾她,辛苦了。这个拿去玩吧,特意为你挑的。”。 语毕对赖月绮淡淡一笑后,又拔腿追赶已经走远的暖轿而去。 赖月绮站在原地,凝视着他的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片刻后才打开了手上盒子。但见一只细腻水润的玉镯,静静的躺在里面后,微微一愣。 随之心翼翼的伸手取出,左瞧右看一番后,毫不犹豫的套到了自己的手上。 内径不大不,正好合适,一带就带上去了让赖月绮更是欢喜。 她把手抬起,对着阴日方向。阳光普照下,镯子立刻呈现出流光溢彩之色,晶莹剔透而温润顺滑。阴日之光透过刻在上面的凤凰图纹,使得那图纹更显委婉而不失大气。 本还很是羡慕鬼母的她,现在看着手上的镯子,心里也美滋滋的,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随后自顾自笑骂了一句:“这东西好像也不便宜,难怪鬼母姐姐经常他是败家子呢。”后,也追赶走远了的萧石竹而去。 暖轿一路不停,直接抬到了宁宫中。 待暖轿才停在了宫门口时,赖月绮和辰若赶忙上前,扶住鬼母走出轿子,朝着宫中走去。 “九幽王请放心,有臣在不会让国母有半点损伤的。”萧石竹正要跟上,便被盈盈拦住,对他淡然道:“请九幽王在屋外看守,别让他鬼打扰,也别让他鬼在屋外吵吵闹闹,使臣破功。”。 “行。”萧石竹稍加思索后,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盈盈与他对视淡笑一下后,转身往宫中走去。 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鬼母赶忙转身,透过随着慢慢关闭的大门而越来越窄的门缝看向屋外,正好与萧石竹四目相对;萧石竹赶忙面露微笑示意鬼母放心,直到两道门扉合上,他才收起了笑容。 “倩儿。”萧石竹负手而立,目光始终盯着门上的雕花没有移开,嘴里却对身边鬼倩儿到:“等到了玉阙城,你便可出宫生活。我已和你父亲好,只要他再立一功,我就赏赐他一座宅子和官位,届时他便可以养活你了。”。 鬼倩儿微微一怔,面色微变时转头以惊讶的目光,看向萧石竹。 “你不会也和你父亲一样,以为我真的要你们为奴一生吧?”萧石竹依旧没有转头看向她,只是呵呵一笑,道:“从我答应饶你们不死时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折磨你们;不管是身体上或是精神上,都没想过。把你带到宫中,表面是要你做宫婢,实则纯属给你找个吃饭地。你从到大娇生惯养的,吃好的穿好的惯了,能让你和你父亲去军营住帐篷吗?”。 鬼倩儿静静的听着,眼中不禁浮现点点感激,胸中满是无以言表的情绪在翻腾着;她难以置信,双手沾满鲜血的九幽王,居然能有这般善意。 待到萧石竹语毕之时,眼中闪烁着泪花的鬼倩儿哽咽一声,胸中纵然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谢谢”二字,脱口而出。 “谢什么?你不恨我我就满足了。”萧石竹又淡然一笑,随之又恢复了皱眉模样,紧盯着身前不远处的大门。 他暗中运动玄力,冲开浑身毛孔,便感觉到一股股自然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朝着宁宫中涌去。 浑厚的自然之力,很快就充满了整个宁宫,冲散了方圆半里之内空气中的冰冷,让置身宫外的诸鬼,都大感安详和暖和,顿时精力充沛。 女鬼们一阵舒心,男鬼们则比吸了十支香还要精神奕奕。 就在诸鬼沉浸在这安详中,享受着充沛的力量时,一股肉眼可见的紫光,从宁宫中冲而起,之上云霄。 萧石竹眯眼一看那直入九霄的光柱,顿知是盈盈开始施术了。 萧石竹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吾丘寿和英招就朝他飞奔而来。跑到萧石竹面前站定后,还大汗淋漓的他们都没来得及喘口气,便道:“有一队酆都军前来传旨。”。 【冥界诸鬼设定,就是多数男鬼喜闻燃烧香的青烟,就像多数男人喜欢抽烟一样。】 【217】说谎 宁宫中,鬼母静静的平躺在床上;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她,不由得展开五指,抓住剩下被褥。 她并不怕死,而是怕自己的孩子没了,自己又不能再生了;这些顾虑让她忐忑不安。 盈盈把灵蛇长杖立在了床榻前后,竖起自己右手食指,口中默然念着什么,随之手指指尖,便有一团闪烁青光,笼罩在她的指尖之上。 而那灵蛇长杖则立而不到,静静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上古医术,讲究人合一;古神们认为,每个生灵的体魄就是一个的地,与地万物一般暗合五行之道,自然也存在阴阳相合,却又互相对峙之理。您*不稳,从上古医术的角度来看,便是劳累过度,从而使得体内阴阳不均,对峙过盛。”盈盈着,就低下身去,在床榻边的地上,以食指为笔,慢慢地写写画画起来。 指尖青光,随她手指而动,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个聚而不散的青光符文,在地面上不停的闪烁着。 屋中诸鬼,瞬间默然无语,屏住呼吸;四周瞬间寂静无声;但不知为何,诸鬼总感到屋中空气,正随着那些符文上的闪烁青光而缓缓凝固,气氛也渐渐的紧张起来。 越来越多的青色笔画,以鬼母剩下的床榻为中心,随着盈盈逐渐朝着四周开外延伸而去。 这些各有不同的上古符文,似蚯蚓,像蝌蚪,却又大同而无异。 无数或大或的符文,随着盈盈的写写画画,渐渐的连在了一起,不停的闪烁着祥和的青色光芒。 乍一看去,这些围绕着灵蛇长杖的符文,赫然如纵横交错在地图上的河流山脉一般,却又似形阴阳四灵图,五行八阵纹,环绕在长杖四周。 当最后一笔画完,落笔之处正好是起笔之地;不禁让屋中诸鬼,暗中啧啧称奇。 直起身来的盈盈,长舒一口气后,抬手擦了擦额上细汗。然后走到床榻对面,面朝床榻就地盘膝而坐。 还尚未施术,那闪烁不断的青芒,依附于符文之上而不散,顺着符文缓缓流淌;形成了生生不息,循环不止之象。 “我以此医术法阵,引四周空气中的五行灵气,自然之力进入殿内汇聚阵中,由我超控这些自然之力,注入您的*,稳定您体内的阴阳,将其调和结束对峙,*自然稳固。”盈盈深深呼吸,将右手手掌竖在胸前,拇指食指和指竖起指,其余二指朝掌内弯曲,捏出一个法诀:“再将剩下的自然之力入胎儿体内,顺经络游走十个周,淬炼经络气脉,如此一来,翁主出生后,体魄必定远胜于其他鬼。”。 语毕,她不再多言,静静的等待着对方的示意。 鬼母稍加细想,转头对着她微微颌首后,又再次转头看向屋顶,深深呼吸,轻声道:“开始吧!”。 “诺。”盈盈一点头,精神为之一振,双眉顿时竖起,右手上也瞬间泛起了一道青芒,与地上的符文遥相呼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芒越来越亮;几息之后,便把整个屋子里都变成了碧绿色的。 盈盈微微亲启有些干裂的双唇;随之口吐而出一串接着一串的奇怪音符,好似再轻声吟唱着什么。 那些声音,庄重而肃穆,朝着四面八方缓缓飘去。在屋中泛起阵阵轻微的回音,绕梁回响,久久不散。 忽地,本不透风的屋中,顿时有风凭空而起,呼啸大作;吹得盈盈以及屋中其他女鬼衣袂鼓动,床榻上的帷幔也不停的飞舞摇曳,猎猎作响。 满屋的大风毫无寒意,反而泛起阵阵温暖,充斥着屋中每一个角落;让屋里诸鬼,顿感安逸。 阵法中的青光也随之变得炽烈而又耀眼,正中处灵蛇长杖一颤之下,便有一道巨大的紫色光柱从杖顶蛇头上散发而出,冲而起,透过屋顶梁瓦,冲入九霄。 刻在长杖上的细符篆瞬间奕奕生辉,微微颤抖几下后泛起道道金光,随之脱离杖身,环着长杖缓缓飞舞,流转。 霎那间,屋中一片肃穆。 盈盈额上,隐约有青筋暴起。一缕缕紫气随着她的念念有词,从光柱中剥离而出,如灵蛇一般,在半空之中缓缓的游走着,朝着鬼母的七窍而去。 每每有一缕紫气顺着鬼母七窍入体,鬼母脸色渐渐的变得更是红润,气色也越来越好;呼吸也变得平缓。 渐渐的还有困意袭来,鬼母索性缓缓合上双眼,睡了过去。 一旁的辰若和赖月绮看了,齐齐暗中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也慢慢的淡去。 可正在专心施术的盈盈,脸色确实越来越白,额上已是大汗淋漓 萧石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道冲而起的光柱,看着它冲散了空中的乌云后,瞬间就把宁宫的上空也映照成了紫色;而对吾丘寿和英招却视而不见,对他们的话,也充耳不闻。 随着时间的推移,萧石竹感到宫中祥和的自然之力越来越重,反而攥紧了藏在袖袍中的双拳。 直到半晌后,那道光柱从他眼中淡去,慢慢的消失之后,萧石竹才展开眉头,看了看吾丘寿和英招,淡淡的问道:“到哪里了?”。 之前挂在眼角眉梢上的淡淡紧张,已是烟消云散。 “我们来时,他们正好上山。”英招顿了顿声,在心中默算一番后,道:“现在快到宫门口了。”。 “把守好宁宫,不要让闲杂鬼等靠近。”萧石竹对鬼倩儿交代了一句后,转头对英招和吾丘寿道:“走,去看看。”。 他带着英招和吾丘寿,方才走出内庭,就见到金刚带着两队禁军,把数十个酆都军,堵在了德殿前的广场上。 双方各持兵器对峙着,一阵吵吵嚷嚷;萧石竹才走到内庭的宫门口时,就能清晰的听到他们互相的叫骂声里的每一个字。 萧石竹眉头一皱,赶忙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方才走近,就见酆都军为首之鬼,是十六个相貌约有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全部皆为四尺左右身高,上宽下尖且额骨高凸的脸颊上,长有着尖鼻子三角眼的人魂;且一头绿发全是披散着,浑身肌肤赤红如火。 其中一鬼,手持金制三尺长杆,上缀九重麒麟尾毛的节杖,正与金刚对持着。 本就没有金刚高的他,还会时不时的蹦起来怒骂金刚,那样子很是滑稽。 萧石竹一眼就认出了这货是夜游神,心里骂了一句:“还真是出来混的,迟早要还啊。”后,摆出了满脸堆笑的模样,快步迎了上去。 “夜游神大人,好久不见。”萧石竹着,站到了面色阴沉的金刚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后,对夜游神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双方士兵,顿时安静下来。 夜游神微微一愣,来人一点架子都没有,且还穿着百姓们常穿的短褐,倒是让他一时间愣在原地,没能认出对方来。 待把夜游神仰起头来,把萧石竹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确定这真的是当初打了他的九幽王萧石竹后,顿时面露得意,一声冷哼:“怎么?九幽王这是穷得穿粗布麻衣了吗?”。 或许是因为上次被萧石竹吓怕了,那夜游神虽依然飞扬跋扈,却在骂人时,手不禁颤抖了几下;里底气,也没之前他和金刚叫骂时那么足了。 “可不是嘛,年景不好收成也差,穷得我差点把这身衣物都给典当了。”萧石竹对他的嘲讽视而不见,反而依旧笑嘻嘻;今日鬼母正在治病,不能被打扰,他得忍。 大的委屈,他今也得咽下去,哪怕这会噎着,他也必须如此。 “我才不管你穷不穷呢!”一脸蛮横的夜游神,见他这么恭敬,顿时不再怕他,更是得意了起来;在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后,冷冷问道:“之前你打我,也就算了;但今,老子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你的侍卫居然让老子等着,还不让我进去,这事怎么了啊?”。 不等萧石竹回答,阴沉着脸的他,又一字一顿的沉声骂道:“不知在冥界十洲,酆都大帝的特使是畅通无阻的吗?” “不好意思,实在是今日内庭里有私事要处理,不方便让各位大爷进去一游;侍卫只是奉命行事,若有得罪之处,我替他们给你赔罪。”萧石竹语毕,毫不犹豫的弯腰下去,又给夜游神行了个礼。 “是吗?”见他如此恭谦,夜游神得寸进尺,饶有兴致的问到:“我上山时看到宫中有道紫光冲,我想那应该是上古医阵;据你老婆去年怀孕了,现在不会是在分娩吧?”。 萧石竹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宫内有绿珠绿萝这两个酆都大帝的密探在,鬼母怀孕消息这么快便传到酆都,也属正常。只是见夜游神面含一丝狡黠的笑后,他的心头顿生一阵不安。 “是的。”萧石竹稍加细想后,决定对夜游神谎。 【218】海上分娩 他的脑中灵光一现,立即从酆都大帝知道鬼母的近况这点,联想到了对方不定连鬼母的生产预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所以,夜游神这等常在酆都大帝身边的近臣,才能在看到医术阵法带起的紫光后,在短时间内猜测到是不是鬼母在分娩? 而萧石竹谎就是为了随水推舟,他要一石二鸟! 既让夜游神得了便宜卖乖,不至于闹到内庭去,让盈盈破功。也要让这个消息传到酆都大帝的耳中,利用酆都大帝多疑的性格,让他对绿珠绿萝起疑。 “我老婆确实是在分娩。”萧石竹顿时面露淡淡的可怜神色,眼含哀求看向夜游神;紧接着他放下了自尊,面子,对夜游神连连拱手,弯腰俯身拜托道:“求求各位爷,今就别闹了,行吗?”。 萧石竹一念方起,便能马上装出低声下气,毫无息样的模样;毫无酝酿就做出这么自然的哀求,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是装的。 就这演技,拿个最佳演员金人,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四周禁军闻言,倒无神情变化,依旧全神戒备的盯着对面的酆都军,以防他们妄动;但英招、金刚和吾丘寿,他们都知道鬼母不是在分娩,于是闻言后不由得纷纷一怔。 很快,他们又恢复之前的微怒状,怒视着趾高气昂的夜游神。 晚风拂过,吹动诸鬼衣袂。 空中乌云再次凝聚,越压越低,让周遭诸鬼都有些感觉喘息困难的同时,浑身神经猛然紧绷了起来。 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是越来越重。 “既然九幽王肯低头,那今这事要了很容易。老子就给你两条路,你来二选一。”完全没有注意他鬼神情变化的夜游神,只见萧石竹面眼含诚恳的望向他后,两颗眼珠子滴溜一转,便是计上心头。于是又是一声冷哼,接着又是嘿嘿一笑,道:“不然老子就冲进内庭去,闹上一闹。”。 他仗着自己是酆都大帝的手下,料想萧石竹胆敢打他的兵,但绝不敢杀他或是动他。加上他自认为完全抓住了萧石竹的辫子,才敢如此得寸进尺。 萧石竹赶忙又是一个弯腰低头,恭谦的道:“您请。”。却在低下头去的那一瞬,面露不易察觉的轻笑。 见萧石竹如此阿谀奉承,又傲娇起来的夜游神,高傲的挺起了他那骨骼向前隆起而畸形的鸡胸。 “要么当着老子的面宰了这些侍卫,刚才就是他带拦着我,我要你拿锤子,从他开始,把在场的所有九幽禁军他们的鬼头,活生生的敲碎。”夜游神抬手一指金刚,环视四周的鬼母国禁军后,顿了顿声又指了指自己脚前地面,狠狠道:“要是你做不到也行,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你就是个杂种,求老子别给你计较,那今的事就了了。”。 此言一出,四周禁军顿时一片哗然,纷纷怒气冲冲,把手中兵器又往前一递,距离酆都军和夜游神更近了一些。 萧石竹不经意间一瞥,看到了对方藏在眼底的畏惧后,心中一声冷笑后,暗自冷冷道:“这夜游神就是个纸老虎,还是个话痨的纸老虎。”。 “干什么?你们要造反吗?”对上次之事还心有余悸的夜游神,紧盯着禁军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刃,浑身一抖后,颤声骂道:“动老子,就等于动了酆都大帝,你们就都是反贼。”。 没想到此言一出,不但没有吓到禁军们,反而更是激起了他们心中的怒火。令行禁止的他们,只听萧石竹的。别夜游神只是嘴上搬出了酆都大帝,就是酆都大帝本人现在就在此地,他们也不会退缩一步。 “我的侍卫没错,他们只是做了该做的本职工作,所以我绝不选一。”萧石竹没有丝毫的犹豫,抬手示意禁军们别乱来后,踏前一步,贴近了夜游神后,俯视着这五尺不到的矮子,严肃的道:“你退后,我选二。”。 字字落地有声,句句铿锵有力! 悄然间,夕阳已把地上的万物阴影,慢慢拉长。 他的影子,把夜游神笼罩其中。 夜游神的脑中,顿时浮现了几年前,他初遇萧石竹时的恐惧,身子一颤后赶忙连退两步,却发现还在阴影的笼罩下,身子又是一抖。 “行你跪下啊。”夜游神双手连颤几下,道:“跪了,这事情就了了。”。全然没了之前的嚣张。 方才还留在脸上的张杨和得意,此时也全然没了踪影。 萧石竹也不搭话,把双膝微微一弯正要跪下,已是急眼的金刚不加迟疑的迈着瘸腿,一个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急切道:“主公,您敲死卑职们吧,哪有一国之君跪一个臣的道理?”。 “你没做错,我敲死你干嘛?”萧石竹转头对他不以为然的笑笑,再把手往回一抽:“我是为你们的恪守职责而跪,不丢人。”。 此言一出,吾丘寿顿悟萧石竹此举目的,赶忙拉回欲言又止的金刚,道:“别碍事,主公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而周遭的禁军纷纷一怔后,对萧石竹肃然起敬,不约而同的垂下头去。 这正是萧石竹要的目的,在他出“我选二”这句话之前,就料想到的结果。 他可不是那种会做无用功之事的鬼,每个举动都必须得到回报,这是萧石竹的原则之一;他这一跪,在夜游神面前是丢了脸面,却在鬼母宫的禁军中赢得了声望。 一个肯为他们下跪的大王,是一个他们不用多想,便愿意誓死效忠,至死不渝的明君。 寂静中,萧石竹面朝夜游神跪下后,郑重其事的磕了三个响头,脱口而出道:“我就是个杂种,您大人不计人过,饶了我们吧。”。 沉默中的禁军们,在他语毕之时,纷纷抬起头来,对夜游神怒目相向。要不是他们都被训得令行禁止,此时真的会一拥而上,撕碎夜游神和他的酆都军的。 萧石竹此举,在禁军们心底深处埋下了对酆都政权的种子,根深蒂固。萧石竹再次用他的远见和厚颜无耻,先酆都大帝一步,为在不久的将来即将爆发的战争,赢得了士气。 “萧石竹接旨。”禁军们仇恨的目光下,面对这种寂静无声的愤怒,心跳如鼓的夜游神心跳如鼓,顾不得得意的他从袖中巍巍颤颤的掏出圣旨,匆忙递给萧石竹后,道:“你自己看吧。”。 话才完,萧石竹也才接过圣旨,他便一个转身,带着酆都军和他的其他几个兄弟们匆匆离去。 萧石竹没有急着展开圣旨细看,而是在金刚和吾丘寿他们的搀扶下,先站起身来。随之,把圣旨揣入袖中。 禁军们立刻围着他,在金刚的带领下对他单膝跪下,齐声高喊道:“谢九幽王救命之恩。”。 “谢我干嘛?你们做的对,为你们跪一下理所应当。”面露毫不在乎之色的萧石竹淡然一笑,环视着以金刚为首的众禁军们;见他们脸上有自责,有愤怒,也有羞愧难当后,抬手一指夜游神离去的方向,缓缓道:“别记得我为你们下跪,要记得酆都大帝的走狗们,是什么嘴脸才行。”。 “诺。”众禁军齐声高喊到;并将他的话,牢记于心。 看着他们坚定的神色,萧石竹确信,自己哪怕和酆都大帝翻脸了,这些已对酆都大帝点燃仇恨的军士们,也会义无反顾的执行他的军令,将胸中怒火倾斜到对方头上去! 就在此时,赖月绮从内庭之中快步而出,走到他面前行了个万福礼,道:“主公,国师请您到宁宫叙话。”。 “知道了。”萧石竹微微颌首后,对英招他们挥挥手道:“去忙你们的吧。”。完,转身和赖月绮起进了内庭。 一入内庭,见四下无鬼赖月绮立马靠了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吧,什么好事,一定要我去宁宫中的?”萧石竹轻轻一笑,也没把手抽开,就这样任由她挽着:“是国母无恙了吧?”。 “你怎么知道?”赖月绮眨眼问到。 “切,多简单啊;要是她出事了或是治疗失败,你定然是满脸兴奋,或是紧紧皱眉,一脸沮丧。”萧石竹不假思索,张口便道:“怎么可能是喜上眉梢呢?”。 赖月绮闻言驻足,也拉住了他,沉吟片刻道:“一脸沮丧我能理解,怎么还会有满脸兴奋呢?”。 “因为”萧石竹方才张唇,顿觉出实情不妥,赶忙沉吟思忖片刻后,抬手帮赖月绮把那被风吹乱的耳边发丝一捋,又帮她别到耳后:“因为同性相斥啊。”。 赖月绮不知什么叫同性相斥,自然很是疑惑的望向他;萧石竹淡然一笑,赶忙岔开话题:“既然国母无恙,国师还让我去谈什么呢?”。 “她也没详细。”赖月绮轻轻皱眉,道:“只是要国母海上分娩。”。 【219】斟酌 “海上分娩?”萧石竹把眉头一皱,额上顿显“川”字,嘴里疑惑道:“我虽没生过孩子,但也知道就算在陆地上四平八稳的,孕妇分娩也很遭罪;这海上分娩必然用船,波涛中摇晃不断,不是更难分娩了吗?”。 “是。”赖月绮也有些迷茫的点点头。 “那国师她这个主意是什么意思?”萧石竹垂首沉思起来,话声低沉,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赖月绮也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双手一摊,面带费解,轻轻的摇了摇头。 思忖片刻,萧石竹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便展开眉头,对赖月绮挥挥手,道:“你先过去,我一会就来。”。 赖月绮见他语毕,继续沉思起来,就也没多问,点点头后,自己径直的朝着宁宫方向而去。 留下萧石竹独自站在傍晚的寒风中,愣愣出神 方才入夜,灯火通明的宁宫中,香飘四溢。 殿内圆桌上,正中处的青玉紫竹灯照亮了摆在桌上的那几盘浓香诱人的家常菜,和一碗鲜美甘淳的鯥鱼汤。 萧石竹,鬼母,赖月绮和盈盈,环坐在桌边;除此之外,宫内再无他鬼。 赖月绮愣愣的看了看桌上的美味,口水方才流出嘴角,就赶忙猛然一吸将其吞下,然后以崇拜的目光看向萧石竹:“您确定这都是您亲手做的?”。 “很奇怪吗?我在人间时,在孤儿院里长大。那时候有个规矩,八岁以上孩童每周要去厨房帮工一。”萧石竹淡淡一笑,颇为骄傲的道:“你要吃什么满汉全席法国大餐我还真不会,但是家常菜,那就是意思。”。 原来刚才他让赖月绮先走后,自己则跑去膳食监,为鬼母做了一桌子美味菜肴。 一旁的鬼母点点头,骄傲的道:“他这手艺,可以跟宫里大厨比呢。”。 “都动筷吧,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不用拘束敞开了吃。”他从筷枕上拿起筷子,给鬼母夹了块肉质白润细腻的鯥鱼肉。 早已等不及的赖月绮,不顾形象,动筷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还不时的咂嘴,啧啧称奇。就连盈盈那冷漠脸,也在吃了几口菜后,面露几分陶醉。 “为你的精湛医术。”没吃几口,萧石竹便放下筷子,抬起酒杯,对坐在对面的盈盈,很是客气的道:“我敬你一杯!”。 “九幽王客气了。”脸色虽然已经恢复不少,但还是有点苍白的盈盈淡淡一笑,抬起自己的茶杯,道:“臣滴酒不沾,就以茶代酒吧。”。 “行。”萧石竹也没强求,先干为敬后,砸吧砸吧嘴,道:“你海上分娩,这是为何?”。 盈盈闻言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先瞟了一眼赖月绮。 “国师尽管开口。”鬼母看着她轻轻一笑,又转头看着埋头吃饭的赖月绮,淡淡道:“不管你什么,赖夫人都不会出去传的。”。 “嗯。”吃得正开心的赖月绮,头都没抬起来一下。萧石竹做的饭菜实在是太色香味俱全了,让她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饿死鬼呢。”萧石竹笑笑,还想要再奚落赖月绮两句,就见鬼母朝他一翻白眼,赶忙闭嘴。 这时,盈盈抿了一口香茗,微微蹙眉道:“我为国母治疗时,发现你的玄力遗传到了孩子身上。也就是,这孩子体内,也蛰伏着玄力。”。 鬼母闻言一愣,本还挂有淡淡的温柔的脸,顿时阴沉起来;顿时眼泛警惕的她,手中夹着鱼肉的筷子方才抬起,就停在了半空中;玄力之事是绝密,只有她和萧石竹知道,怎么国师也知? 更没有想到,国师要的就是此事。 须臾之间,她眉宇间便闪过一丝杀气。朝着盈盈,冷冷的望去。 “别紧张,国师是可信之鬼。”萧石竹赶忙抬手,扶住鬼母的手臂,道:“淡定,淡定。”。 鬼母看了一眼萧石竹,但见对方微笑中饱含着自信和镇定后,慢慢的收起了杀气;随之转头,对国师嫣然一笑,顿时又是仪态万方。 “什么是玄力啊?”赖月绮这时忽然停下筷子,傻傻的问了一句。 “一种不能外传的东西,你听就听,千万别往外。”萧石竹对她打了个哈哈,待赖月绮点头应声后,又对盈盈道:“国师你继续。”。 “身怀玄力的孩子,就是新神。一旦出生有什么奇异之事都不足为奇;随便翻翻《冥界史》都知道,任何一个古神诞生之时,都是有降奇异的。且这个孩子一旦出生,体内玄力会随着她的出生而苏醒,发出第一次脉冲。远在罗酆山上的酆都大帝,也能感受到。”盈盈脸露严肃认真,对萧石竹和鬼母蹙眉,轻声道:“若在朔月岛生产,他能在第一时间确定这个孩子生在虞山城,必定立马前来处理这个孩子。”。 “嗯,这样我女儿就活不成了,包括我也活不了。”萧石竹收起笑容,点头道:“所以要海上生产,是吗?”。 桌上正中处的青玉紫竹灯中,灯芯上的火苗随着他的话音,猛然摇曳了几下。赖月绮这才意思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忙方向筷子,眼含担忧的看向萧石竹。 “必须这么做,酆都大帝一直在防着神之子,而神之子的标准判断,就是身怀玄力。一旦让他察觉到玄力的存在,必然会竭尽全力来对付我们的。”盈盈也微微颌首,继续压低声音道:“但海上分娩就能将其迷惑;毕竟大海茫茫,如此一来他只能确定这个孩子是出现在瞑海上的某处,但不可能一下子就把目标锁定在我国之中。”。 “且海上广袤,就算有什么异象,也不可能被他鬼看到,是吗?”萧石竹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虚掩的窗边,缓缓拉开,抬眼看向窗外。 殿外寒风呼啸,亭式石灯中的火光,在黑夜中摇曳着,带起一片片的阴影。不知何时上下起了大雪,黑色的雪花似飘如飞,如柳絮,似鹅毛一般,从空中洋洋洒洒的落下,不一会的功夫就把殿外的草木全部覆盖。 盈盈把头一点后,萧石竹又沉吟片刻,才把窗户一把关上,走回圆桌边坐下。脸上挂着淡淡的愁容,和担忧。 “你决定。”见萧石竹望向自己,鬼母赶忙道:“我听你的。”。 “不行。”萧石竹用手轻轻敲着桌面,一字一顿的道:“海上摇来摇去的,怎么分娩?”。 “所以我得跟着,以医阵保证国母无忧。”他话音赶来,盈盈便张唇淡然一答。 “你?”萧石竹狐疑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我不是怀疑你医术,只是这船上摇晃不停,她怎么生娃?”。 “再了,这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难道以后都要她在船上生产吗?”萧石竹拉着脸,冷冷道:“大不了我和酆都大帝打一场,怕他啊?”。 在此事上,他没有理智可言;他宁可去得罪酆都大帝,却也不愿意鬼母受苦。 “打一场?”不曾想下一秒后,盈盈不顾是否大不敬,对他直言不讳的讥讽道:“您现在是有多强大?就有这么大的自信,敢直面酆都大帝了?别忘了,九幽国虽然国土扩大了,却还是发展中的诸侯国,且您现在连肉身都没有,只是个魂魄,您要是输了,谁来保护国母和翁主?”。 萧石竹听得浑身一颤,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也登时冷静了下来。 他握杯的手,五指微微用力,使劲攥紧了手中的夜光杯;脑中也在不断的思索着对策。 “我向你保证,哪怕是船上分娩,国母和翁主,也不会太受苦。”盈盈收起讥讽之色,脸含镇定,眉梢间尽显自信:“我虽然不能稳住船,但上古医术可以让她顺利生产。”。 萧石竹耐心的听完,又斟酌半晌,张口把之前在德殿前,骗夜游神的事一一道出,唯有他给对方下跪的一幕,隐匿不谈。 语毕,他眼珠一转,看向盈盈道:“你看这样行吗?至少等夜游神回去了,酆都大帝就知道我老婆已生产了,不会怀疑我们了啊。”。 “不行,且先不以酆都大帝的做事方式,是一旦发现玄力出现在朔月岛,会将一岛百姓屠杀殆尽。”盈盈再次蹙眉,井然有序的给他分析道:“就这夜游神返回酆都,至少也要两月时间,而国母马上就要临盆了。夜游神还没回到酆都,酆都大帝就已杀过来了。”。 “我很赞成国师的计划。”萧石竹还没回话,鬼母便拉起他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眼波温柔的看着他,缓缓道:“她的没错,一旦发现玄力所在,酆都大帝绝对会作出屠城来以防后患。就算是为了你和朔月岛的百姓们,我也得海上分娩。”。 她语气坚决,铿锵有力;倒是让萧石竹,顿时没了坚持的勇气。 【220】发配 倒也不是萧石竹就是个软骨头,只是鬼母的那句为了百姓的话,让他心头一颤。组织好的反驳之词,也全部硬生生的咽下肚去了。 他望着着身前桌上,那些已冷了的残羹剩饭,沉思了起来。 自己往日口口声声,着要为九幽国百姓谋福利,但如果他再执意要让鬼母在虞山城中分娩,那必然为岛上四十几万百姓带来灭顶之灾。 连自己的子民生命都保护不了了,还谈什么为百姓谋福祉?更何况酆都大帝一到,他和鬼母都跑不了。 纵然侥幸逃走,往后必然也是过着东躲西藏,丧家犬般的日子。 自己倒是烂命一条,什么都无所谓,但鬼母要是有半点损伤,他一百个不答应。 不知该什么好的他,只得默然无语。 而赖月绮时不时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后,悄然微微垂首。 虽听出此事关系重大,可能会危及到萧石竹和鬼母的生命安全,但对玄力两眼一抹黑的她,自然也想不出什么两全之策,只好呆坐在那儿手足无措着干着急。 根本插不上嘴的她,也只好静静的听着他们话。 “可我也用过玄力啊,还不止一次。”片刻后,萧石竹忽然一吸嘴,眼含狐疑的问道:“那酆都大帝为何不知道?”。 以他对酆都大帝的了解,这酆都大帝要是真确定了他真的有玄力,早亲自来把他给撕碎了。 “是啊。”鬼母也转头好奇的望向盈盈。 “可你不是才出生的孩子啊。且你的玄力,好像被什么封住了,并不会完全外泄,除非你站到酆都大帝面前,否则他根本察觉不到。”盈盈抬起自己的茶杯,又抿了一口香茗后,道:“但翁主不一样,她才降生,玄力第一次迸发动静太大,这样酆都大帝就算相隔千里,也能感知到。”。 “迸发是多长时间?”萧石竹又问到。 “据古籍记载,大概是几息的时间。”盈盈放下茶杯:“因为是苏醒的第一次迸发,不可能持续太久。”。 “也就是,往后若无压制,我女儿的玄力还是会迸发。”心思敏捷的萧石竹,立马听出了其中一些隐藏的问题。不经意间,下意识的一瞥鬼母的肚子。 “对,但往后臣可以施术压制,唯独出生的第一次,迸发力过于强大,臣也实在没有办法。”盈盈站起身来一整衣袍,对萧石竹把手一拱,非常肯定的道:“因此必须一片望洋的海上生产,水之灵气无边无际,让酆都大帝就算感知到了玄力的存在,也没法精准的定位。”。 听闻此言,萧石竹和鬼母本还一直紧绷着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不约而同的微微启唇,长舒一口气。 “好,船和物质我来安排。”片刻后萧石竹终于下定了决心,点头道:“护航的军队也由我来安排。”。着给鬼母暗中悄悄打了个眼色,让她安心。 “最好要可信的士兵护航,且船只要一艘不挂任何旗幡标志的海鹘就行,还要在十五内起航,远离九幽国附近海域。”待他点头了,盈盈又给他建议道:“接生婆也不用找了,给我配一个嘴紧的帮手就行。”。 “就赖夫人吧。”鬼母看了看萧石竹,见对方点头,又把目光落到了赖月绮的脸上,客气道:“有劳妹妹了。”。 “好的,包我身上了。”赖月绮不假思索的,很是豪爽的拍拍自己胸脯,一口应了下来。 全无一个夫人的贵相,把她做黑市商人时养成的江湖儿女习气,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 盈盈没有异议,但萧石竹却有点惊愕看看鬼母,又看看赖月绮,好奇驱使下心生一丝困惑,暗自道:“我没在的时候,她俩倒底发生了什么?居然没有打架?”。 可不知为何,萧石竹想着想着,心里居然突生一丝丝失落,好像还真希望两个女鬼打一架,扯扯头发,互吐口水什么的。 或许是因为他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吧。 但他也马上想到,分娩时船要开到哪片海域去了;不由的轻扬嘴角。 “宫中有您知道的酆都大帝的密探吗?”直到盈盈再次开口话,萧石竹这才缓过神来。 “有。”他把头轻轻一点,毫不隐瞒的得意道:“我所知道的,有两个是酆都大帝送给我的女鬼;目前我还没有打草惊蛇。”。 “那就好;可保险起见,那一定设计要把她们给支开。”盈盈垂首稍加思索后,又若有所思的道:“否则哪怕只是在准备工作环节,有半点风吹草动被她们知道,也是不好的。”。 “这好办,让鬼倩儿和青岚带着她们,三内离开虞山,迁往玉阙。使得她们先我们一步去楚郡,不就行了。”鬼母语气轻松,淡淡到。 “嗯,我会通知在暮熙城的春云,亲自把她们送往玉阙城,交给陆吾监视起来。”萧石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后,顿时双眼一亮,贱笑着道:“且我觉得我骗夜游神的谎话,可以继续下去;就告诉她们,国母方才产女,正在坐月子,我要留下来陪国母一个月。所以,让她们先走。”。 “嗯。”鬼母和盈盈齐齐点头,道:“这个确实可以的。”。语毕两鬼微微一愣,随之相视一笑。 不一会后,鬼母偏头看向萧石竹,问到:“夜游神给你传旨,是什么内容。”。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萧石竹轻轻一笑,满脸尽是不以为然之色,好似此时在他看来就不算什么:“还能是什么内容,要钱呗。”。 “多少啊?”鬼母忍不住好奇,多嘴问了一句。 萧石竹竖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右手轻轻的晃了晃手中酒杯,淡淡到:“两千万两白银。”。 “多少?”鬼母和赖月绮,同时惊得长大嘴巴,足足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废墟遍地的穹冥城中,哭嚎声,惨叫声和哀求声遍地都是。兴奋的狂笑声,欢笑声夹杂其中。 自从上次夜袭失败后,一败涂地的遁神军们就不见了踪影,而前来支援他们的扶桑军,见大势已去,也及时撤到了遁神国以东。 此时的整座城中,除了废墟之外,就只剩下惊恐的百姓,和正在施行暴行的酆都军。 如今,酆都军们正在城中到处杀人,放火,打劫财务不,还对城中妇女施行*;不亦乐乎。 上到八百岁,下到八岁的女鬼,一个个都没能逃过他们的魔掌不;甚至有不少女鬼都遭到酆都军的反复*后奄奄一息,随之被丢弃在废墟中,静静的等死。 酆都军甚至还举行了“杀鬼竞赛”;由两个士兵从城边开始出发,走到城中之时,谁先杀满一百个鬼为胜者。 更有甚者,把穹冥城中百姓五花大绑后,往他身上洒上烈酒,再一把火将其点燃。看着那鬼在火焰中上窜下跳,哈哈大笑。 或是把百姓架了起来,从城边往城下丢去,听着百姓下落时的惊叫,很是淡定的品头论足。 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的鬼在血与火中挣扎,却最终逃不过魂飞魄散的命运。 城中除了悲痛和惨烈,剩下的就只有疯狂和冷血。 才站到城边的秦广王,看着城中一片狼藉和惨烈,不禁面露不忍,眼角肌肉不停的抽搐;虽他平日里,为了钱也做过不少的坏事,但像今日这种大规模的暴行,他还真没做过。 又急又气又怒又恼的秦广王,对身边卫兵怒斥道:“谁让你们这样做的?”。 那卫兵愣愣回答道:“不是大王您自己下的令吗?”。 秦广王闻言一窒,随之嚷嚷道:“我什么时候下的令?”。他非常确定,他根本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 那士兵又是微微一怔,狐疑的看着脸上怒气横生的秦广王,正要搭话时,龚明义的声音便从他身边传来:“是我替你下的令。”。 “你”秦广王又是一窒,转身手指龚明义的鼻尖,咬牙切齿的呵斥道:“谁给你的权利替我下令?又是谁给你的勇气?不知道这么做了,陛下就失民心了吗?”。 “而且陛下有令,只屠反叛者。”秦广王气得吹须,赤红的双眼瞪大:“百姓们都投降了,为何还要这么做?”。 “为了你的官职,也为了我的仕途。”不以为然的龚明义冷哼一声,眯眼看向城中却连秦广王都不看一眼:“多么壮观的屠杀啊,我们这么尽心尽力的帮酆都大帝解决他最痛恨的叛贼,你他老人家会怎么赏我们呢?”。 话间,脸上依然只有镇定,毫无内疚不忍和悔意,眼中居然还泛起了一丝兴奋。 “快去下令,停止暴行。”秦广王听得怒火中烧,他顾不得许多,正要扬起手中马鞭,狠狠的抽到龚明义时,一个嘶哑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酆都大帝当然有赏,赏你们都发配去做鬼奴。”。 【221】不必担心 腥风呼啸,从如同阿鼻地狱一般的穹冥城中穿过,卷着尘埃和酆都军们身上泛起的疯狂,涌向空中。 怒气冲冲的秦广王,全然没能从声音判断出来者是谁,只是扬着手中马鞭,把双眉倒竖后猛然一个转身,嘴里怒声骂道:“谁啊?敢假传圣旨!”。 话音刚落,他和龚明义也正好转过身来,就见到早已被革职的屡和阴,面带似笑非笑,注视着他们。 而阴的手上,正捧一圣旨。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队队装备精良,身披玄铁铠甲的军士,正是守卫罗酆山六神鬼宫的玄帝军;酆都大帝的第二张王牌。 秦广王的目光直朝阴手上而去,定睛一看,那对折着的圣旨为青黄两色绢本,通体有织锦云纹,两端玉轴边各绣着一条黑色巨龙作为防伪标志,真真正正的酆都大帝专用圣旨。 四周军士统统跪下时,秦广王却呆站在原地,愣得微微张唇,却不能言语。心头晕绕着的不祥之感又重了几分,令他掌中完全被冷汗浸泡。 “没想到我们还是回来了吧?”屡依旧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只是笑容之中,多了几分得意和张杨。 “还不跪下。”阴则瞪着秦广王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到。 呆若木鸡的秦广王和装得微微一怔的龚明义,徐徐弯膝,缓缓跪下。 “酆都大帝诏曰”阴白了他一眼,展开圣旨刚念了开头几个字,就面露不耐烦之色,顿声折起圣旨递给秦广王,又道:“自己看吧,反正就是让你发配九幽国做鬼奴。”。 “九幽国,萧石竹。”秦广王心头一颤,伸出巍巍颤颤的手,接过圣旨后缓缓打开,用惊愕的目光一扫圣旨上的内容。 上面确实写着,要尽快押解秦广王,前往九幽国为奴,期限待定。 “完了,完了。”片刻后,看完圣旨的秦广王,目光呆滞的念叨着:“完了。”。他最怕的不是让他去做鬼奴,而是那期限待定四个字,让他看得如浸冰水之中,从头凉到脚。 在他身后的龚明义,虽然低头默不作声,却能看到秦广王的脚随着身体的颤抖也抖了起来。心中不急不忧,反而暗暗窃喜。 他虽没有听到圣旨内容,也没看到,但百分百肯定,他背后告状起效了。 自从秦广王劝他不要再想着和萧石竹做对了开始,秦广王三个字就已列入了他心中的仇人名单。他想要拿秦广王做个垫脚石的计划,也正是从那时开始了。 随后他背着秦广王写了一封告密的奏本,又将其发给了他在酆都的朋友,让他们托人悄然夹到六神鬼宫的宫门缝中,随后自然就有着酆都大帝在大雪的,秘密召见两位阎王的那一幕 想想这些,龚明义便扬起了嘴角,轻轻一笑。他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赢定了。 “来啊。”就在龚明义暗自满心欢喜得意洋洋之时,阴不加迟疑的对身后一招手,道:“收押了秦广王,不,是蒋子文,将其立马发配九幽国。”。 “诺。”两个玄帝军应声上前,架起还跪在地上呆愣着的秦广王,带着他往城外而去。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秦广王气得浑身发抖,不住的喊着往日他在鬼判殿上,听了无数次的这话;却也喊不停那两个军士。 待他们押走秦广王蒋子文后,阴又冷哼一声,环视着前方跪在地上的诸鬼,冷然道:“谁是龚明义啊?”。 一直没有开口的屡符合道:“对啊,谁是龚明义?”。 龚明义闻言,赶忙抬起头来连声到:“我是,我是。”。眉开眼笑的脸上尽是如获至宝的喜悦,不明其理的鬼看了,还以为是他低头那时看到身下土里,埋了狗头金了呢。 “你就是秦广王,不,蒋子文养着的谋士?”阴目光落在了他其貌不扬的脸上,随之拔腿,围着他踱步转了一圈。 “是的,是的,正是人。”龚明义面露阿谀奉承之相,眯眼弯眉,笑眯眯的看着在他身前站定的阴。 “我这还有道口谕,是专门给你的。”阴打量着龚明义那独臂,以及另外一只空荡荡的衣袖,诚心要戏弄一下这独臂鬼的他,便故意偏头问到:“想听吗?”。 “有劳阴大老爷了。”不知危险即将逼近的龚明义,依旧满脸笑容,客客气气的。 “我可不是你的大老爷,也不敢要你做我的奴才。”一声冷笑后,阴的脸阴沉了起来:“陛下了,你是他的奴才。”。 眼中目光,也随之变得冷漠。 龚明义一瞥阴脸色便是心头一紧,嗅到了危险气息的他,登时呆在了原地。 “陛下口谕,召你立马进宫。”阴得很慢,目光却没从龚明义脸上移开;顿了顿声,见对方方才微微皱起的眉头渐渐展开之时,阴便又是一个冷笑,一字一顿的道:“净身,为奴。”。 着还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的拍了拍龚明义那慢慢变得呆愣的脸。 话音也不大,对龚明义来却如晴霹雳,他顿时浑身僵硬,瞪大双眼看着已仰头大笑起来的阴,双耳耳鸣不止 朔月岛南面,福枫港。 入夜后一顶暖轿在萧石竹和金刚还有羽荣的护送,悄然入港,朝着一艘停在海边,没挂任何旗帜的海鹘船上而去。 国师早已在船上等待,船上的卫兵和船工,皆为萧家军的成员;泉先也摔着数十个族人围船游弋,随时准备护航。 暖轿上船,就一步不停的朝着船舱中而去。待暖轿进入舱落轿后,轿夫们就随着金刚和羽荣退了出去。 萧石竹赶忙去关上舱门,暖轿门帘便已掀开,赖月绮扶着鬼母从中缓步而出。 “慢点姐姐。”赖月绮扶着鬼母,随着萧石竹来到屋子深处。萧石竹先他们一步,推开墙上的门后,把她们引进了隔壁房间。 鬼母在赖月绮的搀扶下,坐到了屋子深处,垫着厚厚锦衾的床榻上。 “还记得吗?我还是将军时,你赏给我的旗舰。”萧石竹环视了一圈屋里,目光最后落在了鬼母脸上,道:“甲木号。”。 鬼母把头一点,道:“如果我没记错,这艘战船曾随着你东征三星岛,西讨黑龙岛啊。”。 “可不是嘛。”萧石竹搬来把椅子,坐到了她和赖月绮的对面,很是骄傲的道:“那时九幽国最好的战船,虽风浪涨无有倾侧,最好的全候战船,左右十门火炮,是我最爱的一艘战船。以后,我就给我女儿讲,你爹当年就是十艘海鹘起家的。”。 鬼母和赖月绮淡淡一笑。 “那两千万两白银呢?”片刻后,鬼母蹙眉问到。 “放心吧。”萧石竹看着她脸上泛起的淡淡忧愁,微笑着宽慰道:“这点钱,我们拿得出来。”。 “不是吧?”鬼母微微一愣,边回忆着边道:“我记得前几日我找户部侍郎荷媚儿,查点过国库存银,不过一千万两。加上陆吾回报的,对共工国国库清点后,有七百三十三万两;这全部加起来也不够啊。”。 “我要在讙头郡有五百万两存银,你信吗?”萧石竹面含镇定,嘿嘿一笑后,道:“萧家军军库,还有三百万两的闲钱。加上三星岛,秋霜开了一个海上市场,光收税银就有三十万两。就这儿,已有大概一千两了。”。着拉起蔽膝,翘起二郎腿来。 “哪来的钱?”鬼母瞪眼看着他,就连赖月绮也惊愕的微微张唇。 “讙头郡的五百万,有一百七十万是丹朱留下的财产。剩下的三百三十万,全是龙绡岛龙绡宫的收入。”萧石竹收起笑容,缓缓道:“我去拉拢鲛人时,就给他们出了一个招。把绡衣外租,一件十两银子一,可以让他鬼穿着绡衣去龙绡宫一日游。我也在岛上安排了三百萧家军和五百九幽军,一来是拱卫边界,二来是帮着鲛人们接待前去龙绡宫游玩的他国之鬼。”。 “大概两年的时间,就赚了这么多?”鬼母眼中,随之泛起了不可思议之色。 “当然。”萧石竹一阵得意,声音也大了起来,滔滔不绝道:“随后我让阿三他们那伙儿鬼,不断的对外宣传此地特色,拉拢十洲各地游客;据生意好时,龙绡宫一要接待七八百个鬼呢。都是去看水底水晶建筑,和蛟龙还有珊瑚什么的。扣除了给鲛人,和市舶司的宣传人员们的分红,所剩利润都入了萧家军军库。拿下讙头郡后,我就把这笔钱存到了讙头郡。一来是做当地建设的费用,二来是当地练兵的军费。不然怎么可能半年,使得讙头郡十城固若金汤。”。 “我呢。”待他语毕,鬼母顿时恍然大悟:“当初你怎么没动国库的钱呢?”。 “所以不必担心。”萧石竹又是嘿嘿一笑。 【222】囚徒 海鹘甲木号,在泉先和鲛人的护航下,驶出海上岩柱林后,赶忙熄灭了甲板上的一切灯火,瞬间与夜色融为一体。 接着在羽荣和羽人们这些拥有夜眼的妖魂指引下,朝着西南方缓缓驶去。 船舱之中,萧石竹起身,给鬼母倒了一杯温水之后,又给赖月绮沏了杯茶。 “主公,您怎么这么会想赚钱的办法啊?”赖月绮眼露崇拜的目光,深深望向萧石竹:“这参观龙绡宫,也只有您想得出来了。”。 “他啊,一提到钱的事,脑子比谁都转得快。”鬼母白了他一眼,又对赖月绮抿嘴一笑,道:“而且他就像他给我讲的那个什么葛大爷。越是有钱,他就越喜欢装穷。整没事整个短褐穿着,好像尚衣监缺他衣服似的。”。 赖月绮扑哧一笑后,一脸狐疑的看着鬼母,愣愣道:“葛大爷?谁啊?”。 “葛朗台,什么葛大爷。”萧石竹呵呵一笑,对赖月绮故意很不要脸的道:“人间书里的一老头;尽管拥有万贯家财,可他依旧住在阴暗、破烂的老房子中,每亲自分发家人的食物、蜡烛。改我们睡觉的时候,我给讲啊。”。 “主公。”赖月绮顿时娇羞着,嗔怒到。鬼母则对他一翻白眼后,自顾自的喝起水来。 “至于萧家军的钱,都是啤酒和雪花膏的收入。还有我弄的桑拿,玄教已经着手扩大规模,就连新建的石竹城也有分店了;这些可都是暴利产业。”见鬼母不上当回嘴,萧石竹顿觉有点尴尬,赶忙咳嗽两声,道:“而我一直让市舶司避开六洲的销售,也成功的躲过了酆都大帝的双眼;且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用雪花膏。所以他不知道我们还有这么多的赚钱产业,才会认为两千万两银子就能拖垮我。”。 “哼,其实区区两千万两银子,怎么可能拖垮我呢?”语毕,又用鼻子轻轻一哼。 在赖月绮崇拜的目光下,萧石竹越来越得意。 “但这钱啊。”索性再次跷跷二郎腿,有点眉飞色舞的道:“最多就是过过他的手,终归还是会回流到我的手上的。”。 “你不会是要安排人,在押送路上劫财吧?”鬼母闻言一惊,赶忙到:“这可不行啊,酆都大帝不见钱就出兵的,他可不管你”。 “我傻啊,我才不做这贼喊捉贼的蠢事呢!”话未完,萧石竹便抬手打断他,道:“我已经交代了各地管钱的官员,十日内把钱交给留守暂时朔月岛的吾丘寿,由他亲自护送。随行的也都是萧家军的精锐和几个玄教教徒,保证一点风险都没有,安全送到酆都交给阎罗王。”。 “南方杜子仁,酆都大帝的太守,实则早已加入了墨家。据玄教刺探的情报,收拾了银灵子,酆都大帝就要对他动手了。”组建玄教时赖月绮也在,萧石竹自然也没隐瞒:“就算酆都大帝到时候不动手,我也有办法让杜子仁反了。一旦他反了,路途遥远酆都大帝必然下旨让我替他出征平叛;届时我就喊打喊杀的去,但是打得很慢,三两个月打一两座城,对酆都大帝就我有心杀贼无力回,没钱啊,也没军费啊。我一给他发十多份求援奏本,他多少也得把这笔钱,给老子吐出来些!”。 鬼母沉吟着,思忖半晌后,道:“计策是好计策,但不如再加一招。”。语毕,对萧石竹微微一笑。 “愿闻老婆其详。”萧石竹挤眉弄眼到。 “鬼母宫建筑不都是铜铸的吗?早在建宫时,我就是为了防着终有一要大用钱时,才把它全铸成铜屋的。”鬼母嘻嘻一笑,对他眨眨眼,道:“反正鬼母宫我们以后也不住了,届时一旦出兵,我们就卖了这宫殿的建筑,当铜卖了,给诸鬼一个我们很穷的假象。”。 “妙啊!舍不得孩子讨不到狼。”萧石竹顿时眼前一亮,对鬼母缓缓竖起大拇指,赞许道:“不愧是我老婆。”。 “嗯。”鬼母轻抚自己的肚子,微微蹙眉问到:“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生孩子?”。 “祝融国,西北海域。”萧石竹轻声一答后,站起身来:“我去外面看看,你们早点休息。” 罗酆山,主峰北面的景云峰上。 满是高大巍峨殿堂的宗灵七非宫,就矗立在山顶似刀削锯截的千丈绝崖上;殿堂楼阁高耸入云,迎风俯瞰着崖下秀气充盈的树木。 入夜后,一个身披黑斗篷的高大之鬼,趁着夜色的黑,从北阴中殿中悄然走出,朝着宗灵七非宫中飘去。 他的头藏在领后立起的帽子里,使得他鬼看不清他的脸部五官以及神情。身上的黑色斗篷,在微凉的山风吹拂下,轻轻的飘舞着,破开了环绕在他身子周遭的白雾,使其不停的翻转起来。 而此鬼一到宗灵七非宫前,就从怀中掏出一块圆形令牌,递到了宫门守卫眼前。那些守卫一看那令牌,不敢犹豫赶忙放行。 厚重而又高大的宫门缓缓打开,在清静的山崖上,发出一连串的咯吱闷响。此鬼一言不发,大步入宫;每每遇到岗哨,便会掏出那块令牌。岗哨们见了,也无一例外的不敢多言,立马放行。 此鬼入了宗灵七非宫后,一声不吭的穿梭在亭台楼阁之间;左转右转几次后,来到了宫内一个僻静的庭院中。 这庭院不大,没有艳丽的花草点缀,也没有精美的荷塘装饰,除了院落正中一间不起眼的屋舍外,就只剩下四周斑驳的宫墙。 可就是这么一个好似被世人遗忘了千年的院中,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比酆都大帝所住之地还要森严。 穿斗篷那鬼,举着手中牌子走到院中,所有守卫赶忙纷纷让开。 此鬼一路走到院中屋前,伸手推开大门后径直入屋。但见这屋里除了守卫空无一物,正中处地上缺了一块地板,露出一条昏暗的暗道,徐徐往下而去,直通到与世隔绝的山腹之中。 那鬼顺着蜿蜒的暗道,踩着其中满是灰尘的石阶缓步往下而去。每走一步,回声在暗道中泛起,鞋底便会踏起一道尘埃后,在他身后石阶上,留下一串清晰脚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才来到底部。暗道的尽头,是一见不大不的方形石室。 石室中两个守卫,一见那身披斗篷之鬼手中令牌,赶忙起身下跪行礼后,站起身来,合力推开了石室深处那道刻满符篆的大门。 那鬼头也不回的,朝着大门后而去。 过了坚固的大门后,走上门后长不过百丈通道,挂在两边墙壁上的壁灯,随着此鬼的前进步伐,一一亮起了豆大的绿色灯火,在这昏暗无边的通道轻轻摇曳着。 通道两边,还有一间间不过猪笼大的牢房,墙壁和栏杆上,都刻满了各类禁锢类符篆。不难看出,这儿是一处隐秘的地牢;但牢房却都是空着的,没有关押着任何一个犯人。 阴暗中,霉臭混合在发闷的空气中,形成一股刺鼻的怪味。 此鬼走到通道尽头,站到了最后一间牢房门前。那栏杆后的昏暗中,随之飘出一个嘶哑声音:“你还没死啊。”。 偌大的地牢之中,似乎只有最后的这间牢房里,关押着唯一的犯人;但内外的守卫却如此森严,令人费解这位囚犯,究竟是何人? 站在牢房门口之鬼,轻哼一声,脱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了一张长有薄唇细眉的清秀方脸。炯炯有神的双目之中,透出了几分儒雅。头上那长若流水的红色发丝散披在脑后,两缕细髯耳边垂。 正是酆都大帝。 “朕若死了,谁来照顾你啊?”借着昏暗的灯火,酆都大帝举目,目光从身前栏杆间的缝隙穿过,落在了后面的牢房角落里,紧紧盯着那个卷缩在角落之中,身着破衣烂衫的鬼魂,轻轻一笑。 笑容之中,满是鄙夷轻视之色。 不等那囚徒回话,他便不犹豫的手捏法诀,那牢房中墙壁上的符文登时亮起,一道道充盈着灵气紫色闪电,从中凭空疾射而出,如有灵性的匍地游蛇,朝着牢房中唯一关押着的那个囚徒张牙舞爪的扑去。 不等囚徒有何动作,雷电便已布满他的全身,像一道道发光的裂痕一般,爬在他的肌肤上,扭曲,蠕动。 电闪雷鸣中,几声闷哼后,那猛烈颤抖着身子的囚徒,十指化爪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嘶吼起来。 转瞬过后,电息雷停,那囚徒已是浑身焦黑,肌肤上灰烟升腾中带起阵阵焦臭。之前本就散披着的白发,更是凌乱了很多。 “用紫电仙雷算屁的本事,有种你就进来杀了我。”一声狂啸中乱发晃动,几乎遮住了囚徒的全部脸颊;唯有一只血红的右眼,从乱发空隙中露出。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目光,朝酆都大帝而去。 【223】临盆 “杀了你容易,但不过瘾。”酆都大帝嘿嘿一声冷笑,闪烁着杀气的双目,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冷然问道:“,你当年倒底让你的元婴,把什么带去了人间。”。 “哈哈哈哈。”囚徒闻言微微一怔,接着就是仰长笑。他头上的白发,更乱了许多。隐约可以看到,他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干渴大地上的龟裂。 “怎么?遇到对手了?”半晌后他才停下狂笑,慢慢底下仰起的头来,继续盯着酆都大帝脸上的淡淡急躁,一字一顿的沉声问到:“你不是很厉害吗?单挑诸神,一统冥界的酆都大帝,也有对手了吗?”。 酆都大帝脸上肌肉,随着他口吐一字,便微微抽搐一下。眼中杀气越来越少,眉宇间的耐心越来越少,形成了此消彼长。 “我的元婴在人间化身很多;他在被你消灭前,暗中指引了不少的人魂提升了智力,教授他们兵法计谋。为的就是总有一,让人魂统治阴阳两界。”那囚徒挺直了腰板,巍巍颤颤的站起身来,咬牙冷冷到。 不知是不是太过激动的缘故,语毕之时,立马就剧烈的咳嗽起来。颤抖不停的双膝一弯,在地跪在了地上。 “你已是风中残烛,何必硬撑而不松口;知不知道一个名叫龚明义的人魂?”酆都大帝一言落地,瞳孔收缩间再次一捏手印,那些紫色雷电,再次从亮起的符篆中疾射而出。 “泰山府君。”看着那囚徒,在雷电中再次痛苦的左右扭动起来,却始终咬紧牙关就不松口后,酆都大帝又一声冷哼,怒声质问道:“朕再问你一遍,知不知道一个名叫龚明义的人魂?知不知道?”。 被雷电包裹着,浑身皮肉不停的挨着雷电鞭打,抽击着的囚犯,咬牙切齿道:“就不告诉你。”。 肌肤再次被雷电撕裂的他,体魄中的鲜血顺着伤口流出,却马上在雷电击打下,立刻凝固起来。 半晌后,酆都大帝才放下手来,雷电再次戛然而止,消失不见了。 而那囚徒,却已经是遍体鳞伤,头上的乱花化为齑粉,缓缓落下。 望着那被他称为泰山府君的囚徒,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不停的粗喘着,酆都大帝面露陶醉之色。 酆都大帝微微阖眼,深深呼吸后,又是一声冷哼,道:“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东岳大帝吗?识相的就快,你的元婴把什么传授到了人间?龚明义认不认识?”。 “带去人间的东西多了去了,兵法,计谋,养生都有。”泰山府君嘿嘿一笑,强忍着皮肉上传来的阵阵痛苦,张开他那干裂的双唇,以轻蔑的口吻,缓缓道:“当然,还有设局,布局等诈术!我的元婴还一点不留的,都传给了一个年轻人魂,你就等了他来地府,找你算账吧。”。 “诈术”两字一出口,酆都大帝顿时浑身一颤,脑中又浮现了龚明义这三个字。身为古神的酆都大帝,深知诈术的厉害,而龚明义陷害秦广王,借此为自己谋利的手段中,就有诈术的影子。 “你的元婴,教了个好徒弟。”思忖片刻后,酆都大帝意味深长的道:“让我再次看到了诈术损人利己的高明之处。”。 趴在地上的泰山府君一怔,十指弯曲慢慢攥拳,指尖划过地面时,他暗自一惊,心中默默到:“萧石竹?他怎么也死了?他不是该长命百岁的吗?”。 元婴与他思维连接,在没被酆都大帝派人消灭前,那元婴在人间所做的一切,是远在地府中的泰山府君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且他还知道,自己的元婴大限将至之前都躲在一个孤儿院中,躲避着酆都大帝的追杀;其后还发现了一个名叫萧石竹的神之子;在得知此人魂在诈术方面,极其有资质,于是泰山府君便暗中授意自己的元婴,把所有的诈术毫无保留的教给了萧石竹。 转瞬过后,也一样精通诈术,只是伤了身体皮肉而非脑子的泰山府君仔细一想,酆都大帝猜到的应该是他嘴里的那个,名叫龚明义的人魂而非萧石竹;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或是萧石竹还没死。而那个龚明义,是一个对诈术无师自通的人魂,却阴差阳错的成了萧石竹的替罪羊。 心存一丝侥幸的泰山府君,想到此顿时安心了不少。 他再次抬眼,望向牢房外那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酆都大帝,冷笑一下,道:“你的末日到了。”。 “这话你已经了千年,朕不也安然无恙吗?”傲慢的酆都大帝,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猜对了,对泰山府君的话不再深究,猛然一拂袖后,道:“过不了几,朕就要把这个名叫龚明义的鬼,阉割为奴。”。语毕,哈哈大笑几声,转身离去。 留下泰山府君,继续躺在阴暗地牢中的冰冷地板上,默默的忍受着身上伤口处传来的灼热之痛。 “过几日朕替你为你的好徒弟,上最后一课;告诉他什么叫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片刻后,酆都大帝的声音再次飘来:“待把他玩弄得半死不活,一定会把他丢来这里和你做伴的。”,在这肮脏的地牢里,泛起阵阵回声 夜,仿佛是无边无际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地之间。就连空中的微微星光,也随之黯淡了下来。 瞑海的海水,也更显深邃。 一艘海鹘在夜色中从东儿来,最终在子夜之前,停在了距离祝融国西北面边境,八十里外的海面上。 奇怪的是船上一点灯火都没有,也无半点嘈杂,似乎整艘海鹘都与黑夜和宁静,完全融为了一体似的。 也不知船上的水手们,都到哪里去了。 战船在海浪冲击下,轻轻的左摇右摆。立在安静的甲板上的桅杆,随之也发出几声咯吱细响。 而在寂静无声甲板下,船舱深处那一间屋子里,却不宁静。 屋外墙壁上,贴满了黄纸,黄帛,上面用朱砂画满了各式各样的符图符篆,用于隔绝屋内的力量和魂气外泄。 灯火通明的屋中,里屋和外屋间相连的门是紧闭着的。摆设简单的里屋中,一个船上专用的火炉上正烧着水;对面的桌案上,摆着剪刀烈酒和药瓶等物。桌后墙上,挂着萧石竹花大价钱买来的画中魂。 坐在画中的如玉蹙眉,满脸尽是焦急,还不停的搓手,目不转睛的看着躺在桌边床榻上的鬼母。 只见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贴在鬼母的额头上,苍白的脸上双眼鼓起,似乎是要从眼眶之中爆出一般,从手背到手臂上,青筋全部暴起。 在床边地上,画满了不少的符篆,环在床榻四周,闪烁着青色光芒;与之前在宁宫中,国师为她布下的安胎医阵异曲同工。 但今日这些符文,似乎并没有多少作用,鬼母脸上没有丝毫的祥和,只有疼出的满头大汗和拧着眉头;双手还死死的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凌乱床单。可纵然百般痛苦,她也没大喊大嚷或是过来滚起,只是使劲咬牙忍着。 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最多就是哼哼几下。 在屋里帮她接生的盈盈,坐在床沿边,双手扶住她弯曲的双腿膝盖,不停的对她到:“放轻松,使劲,用力。”。 而手足无措的赖月绮,则用温毛巾,给鬼母不停的擦着额上的汗水。 里屋一片热闹,外屋也不清静。 金刚立大门边,把守着入口,紧紧地皱眉看向在里屋门前踱步不停的萧石竹。 好几次萧石竹都想推门而入,进去看个究竟,可女人生孩子男人免进,他也只强行好忍住了。 鬼母已进去半个时辰了,萧石竹也在外屋中,隔门转悠了半个时辰;让侯在一旁的金刚看得有些眼晕。 “大王,您别转悠了好吗?”实在忍受不住的金刚,终于开口苦苦哀求道:“您转来转去的,卑职看得眼晕;再了,国师在里面呢,国母绝对会没事的。”。 萧石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继续踱步不停,脸上焦急之色越来越重。 金刚很是无奈长叹一口气,稍加思索后想起一件事来,赶忙上前拉住踱步转圈的萧石竹,切声问到:“大王,这儿可是祝融国地界,您就不怕被他们的巡逻船发现吗?”。 “十前,我密令春云,把一支精锐舰队开到风暮郡与祝融国相接的海域。”萧石竹走到椅子上坐下,盯着房门心不在焉的道:“吴回以为我们要开战了,急忙调集了全部战船,开赴与风暮郡接壤的海上边境。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那边呢。”。 完此话他又再次站起身来,在门口继续来回踱步。 金刚见状又是一声无奈的哀叹后,低下头去,免得眼珠子又忍不住随着萧石竹移动,再次眼晕。 片刻后,屋内传来了盈盈的激动声音:“使劲,孩子的头出来了。”。 【224】古神遗产 船外海上,顿时狂风大作,浪波滔下,海面上渐渐显现出数十个大不一的漩涡;甲板之上的空中,也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却只是海鹘四周,方圆数十丈内如此。 数十丈外,已然是波澜平静,海风悠然。与海鹘四周的波涛汹涌,翻地覆之象,截然相反。 本还只是轻轻摇曳着的船身,在狂风巨浪下猛烈摇摆起来。船板咯吱作响,连连不停,就连甲板上的桅杆,也是左摇右晃,摇摇欲坠。 似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凭空伸出,拉扯着这海鹘,势必将其摧枯拉朽。 船下海中,也是漩涡遍布,吞噬着所过之地的一切之物。尚未来得及逃走的海鱼们,顿时被漩涡吸入,在漩涡中旋转不停;不过片刻,就已是头晕目眩。 护航的鲛人们也是一惊,赶忙摇摆着腰下鱼尾,快速游弋起来,躲避着在海中横冲直撞的漩涡。 船舱中,瘸腿的金刚站立不稳,一个踉跄间跌倒在了地上,摔了个头昏眼花。 不等金刚缓过神来,就见内屋房门门板整个脱离了门框,疾射而起,在空中旋转向前,电光火石间,已朝着萧石竹当头砸去。 内屋之中,金光漫屋,将屋中一切染成了金色。耀眼的金光之中,充盈着浑厚纯和的灵气,透出无限的勃勃生机。 正是这股金光中浑厚纯和的灵气,在屋里横冲直撞,将此船撞了个左摇右摆。 萧石竹倒是在摇晃中稳如泰山,只是面色一动,微微皱眉。这股灵气的感觉他太熟悉了;他体内的玄力,也与之呼应,躁动起来。 挂在他腰间的灭月剑,也再次亮了起来,闪烁着淡淡的白光;剑身不停的颤抖,发出道道清脆悠扬的嗡嗡声。 时迟那时快,就在门板离他头顶不过两寸距离时,已顿足转身的他,举头抬眼不惊不惧的望着那在空中翻转不停,带起阵阵疾风的门板,毫不犹豫的运气,使其从毛孔中喷出,附着在他的肌肤上,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甲。 刺耳劲风尖啸而来,转眼就将萧石竹笼罩其中。屋内的鬼母心头一惊,大呼一声:“心!”。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救萧石竹,却不想腰一用力,腿一蹬,倒阴差阳错的把整个孩子给生了出来。 行动敏捷的盈盈快速伸手,稳稳地接住了浑身满是羊水的孩子。 与此同时,“嘭!”的一声闷响从萧石竹头顶响起,他脚下地面随之猛然一震,那门板与萧石竹肌肤上的玄力相撞之下,顿时尽数迸裂,化为乱飞木屑,在萧石竹头顶半空中急速翻转。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出生都这么一鸣惊人!”萧石竹抚掌长笑声中,所有的木屑化作一堆齑粉,从半空之中徐徐散落在地。 再看萧石竹,身上安然无恙,别一点伤口了,身上衣服就连一点灰都没落得。 没了房门,萧石竹把里屋一览无遗。只见之前屋中漫屋的耀眼金光,早已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之前屋中充盈着的灵气,也随着消失的金光而烟消云散。 他腰间的灭月剑,也安静了下来。 船身再次平稳下来;盈盈正用襁褓裹着的一个哭哭啼啼,红色皱皮双臂弯曲,双拳紧攥的鬼,将其抱在怀里,赖月绮则用干净的毛巾,给那鬼心翼翼的擦拭着身上的羊水。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翁主很健康,国母也无大碍。”盈盈轻轻一笑,对他贺喜道:“母子平安,可喜可贺。”。 “挺好,挺好。”萧石竹长吁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脸上肌肉,此刻也渐渐松弛下来;他瞥了一眼盈盈抱着的那个鬼,心中暗自一阵嘀咕:“这真是我的孩子?怎么长得跟只猴子一样。”。 想着就抓耳挠腮,往鬼母那边快步而去。心里却是兴高采烈得很。 “老婆,你辛苦了!”看着鬼母那筋疲力尽的虚脱模样,微微苦笑一下,拉起她的手,涩声道:“生个孩子落了一头的虚汗,一会我就给你熬补药去。”。 “你,先给孩子,取,取个名字好吗?”鬼母微微一笑,对萧石竹把双眼一眨,有气无力的到。 “早想好了。”萧石竹俯身向前,用自己的衣袖,给擦了擦额上汗珠,轻声念道:“茯苓,她叫萧茯苓。”。 “茯苓因功效广泛,被称为四时神药,且药性平和,可做药引。”他把鬼母手掌一翻,用食指代笔,在她掌心写下了“茯苓”二字,嘴里缓缓解道:“我就希望她一世长安,平和,所以给她取名茯苓。”。 “一世长安。”鬼母轻轻一笑,面带满意之色,道:“好名字,好名字。我想要看看孩子”。 萧石竹赶忙招招手,盈盈把萧茯苓抱了过来,轻轻的放到鬼母的枕边。鬼母心翼翼的侧身,面朝婴儿,用手轻轻的抚摸着这个不过一寸来长的孩子的嫩脸,喃喃道:“我的孩子,好的孩子。”,眼中泛起了点点怜爱。 “已经加持了封印术,孩子的玄力被我封入丹田了。”国师也长吁一口气,道:“除非酆都大帝现在就在船上,不然他也察觉不到翁主体内的玄力。”。 “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别担心了。”萧石竹把国师的话听在耳中,又给国母掖了掖被褥后,站起身来对和在照顾茯苓的盈盈还有赖月绮,道:“好好照顾国母,我去去就来。”。 完又深深望了一眼鬼母,见她微微颌首后,大步走出内屋,对站在外屋的金刚问到:“刚才没事吧?”。 “没事,就是没站稳摔了一下。”金刚把衣服上的尘土一拍,微笑着拱手道:“恭喜主公,您有后了。”。 “走,随我去通知羽荣他们,我们要立马掉头离开此地。”喜上眉梢的萧石竹点点头,扶住金刚的背,与他一起往屋外而去。 一出门,就见到羽荣,带着军士们在四处查看船体,有无破损或是漏水的地方;忙得不亦乐乎。 “咳咳。”萧石竹咳嗽一声,待眼前众鬼纷纷转头看向他后,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我有后了!” 酆都大帝出了地牢,顺着暗道走到地上后,头也不回的出了院。 他在门口站定,认准方向后朝着来路而去。 没走出几步,就见前方一株古松后,绕出一个婀娜多姿的女鬼。年方不过二八模样的她,身着一身浅黄色的缎裙。借着不远处宫灯的光亮,可以看到她薄施脂粉的雪白脸蛋上,有双秋波流慧的大圆眼睛,黑如点漆般嵌高挑的鼻梁两边。鬓边几缕秀发,随夜风轻舞。 “您又来看他了。”酆都大帝方才顿足,女子便开口道:“我看押了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他是不会开口的。”。那声音清脆娇嫩,荡人心魄。 若是酆都大帝是寻常之鬼,此时闻言后,只怕已是浑身酥麻,瘫软无力倒在了地上。 “非。”酆都大帝踏前几步,站到了这个一身缎裙,被山风猎猎吹舞的年轻女鬼身前,打量着对方冷冷问到:“你想什么?”。 被酆都大帝盯着打量,非顿时红了脸,低下头去,却只是摆弄着衣服,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要没什么事,朕先走了。”着,酆都大帝就要拔腿,绕过这名叫非的女子就要离去。 “陛下且慢。”就在此时,女子忽然从袖中抽出一丈卷起的纸条:“夜游神传来飞书,十日前鬼母已分娩。他们在岛上藏匿数日,也没察觉到玄力波动,看来对方并不是神之子。”。 酆都大帝站到了她的身侧,接过那纸条展开,借着不远处宫灯里透出的火光,大致看了一遍后,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那就对了;萧石竹确实只是个有点聪明,但没玄力,看来神之子就是那龚明义啊。”。 萧石竹和龚明义,都符合神之子的诸多特点,关键是两鬼都在积极活动着,为自己的利益,手都伸到酆都大帝这来了;而多疑的酆都大帝,自然把目标锁定在他们身上。 且谶言中,也没记录神之子出现的准确年份,酆都大帝只能靠猜;这一猜,就越错越离谱。写下谶言的古神,或许就是因为知道他多疑,才故意把年份写得模糊。 但收到夜游神的密信后,他排除了萧石竹的嫌疑,要萧石竹是神之子必有玄力;而他的孩子也会身怀玄力,一旦降生体内玄力自然会发出第一次波动。 届时,酆都大帝必然能够察觉。 可他这几日,都没察觉到玄力的波动,明对方真的不是神之子。酆都大帝对萧石竹的疑心,从此烟消云散。 “行了,你就看好泰山府君。”酆都大帝收起脸上的冷淡,对非淡然一笑,开心的道:“最好能从他口中,套出古神遗产的地址。”。 【225】下落 徐徐山风吹来,吹得那棵古松树枝齐齐一颤,也令非精神为之一振。 她知道,酆都大帝在柱断裂前,派人去人间把泰山府君秘密抓来后,就一直关押着这位古神,对外却宣称此神在人间时就被恶神击杀了,为的就是这笔遗产。 从此,非就没再下过景云峰一步,替酆都大帝日夜看守着这个重要的囚犯。 这一守,就是数千年。 “臣以为。”酆都大帝话音落地,非微微一愣,随即心翼翼的开口道:“这古神遗产,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事;连您也不知道藏在哪儿,就明这绝对是个谣传。臣看这泰山府君,是真不知道。”。 “数千年来,这传闻在冥界倒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可是这遗产倒底是什么却是众纷纭。”她顿了一顿,接着又蹙眉到:“有是金银财宝的,有是古籍秘术的,还有是鬼神工艺的,花样不少但却从没鬼真的见过这笔遗产。您不也曾经秘授鬼母,在朔月岛找寻,却也没有找到。还秘授了共工在玉阙城中找寻,最终不也没找到吗?”。 “而且,杜子仁现在还在玄炎洲腹地,以挖矿的名义,暗中找寻遗产吗?”非轻轻一哼,喃喃道:“可挖了千年,不也什么都没挖到吗?”。 “这也未必。”酆都大帝微微阖眼,围着她踱步一圈,目光落在了她满是疑惑的脸上,缓缓道:“虽至今还是不知遗产为何物,但当年善神们,在前往人间之前,确实悄悄结伴而行,去了一趟玄炎洲;为首的正是这泰山府君。要不是为了藏东西,他们去玄炎洲干嘛?还要悄悄的?且善神们离开冥界后,不少上古秘籍从冥界凭空消失。朕让黑白无常在人间搜寻千年,连个影子都也没找到;不得不怀疑被他们提前藏起来了,而且就藏在冥界。”。 “可女娲和伏羲,当时不是在玉阙城清修吗?”非稍加思索后,若有所思的反驳道:“善神们不是以他们为首吗?万一当时古神是前去请他们出山,一同前往人间呢?”。 当听到女娲和伏羲四个字时,酆都大帝虽面色漠然,但身躯也是微微一震;待非语毕轻轻一笑,微微摇了摇头后,意味深长的道:“你还是太年轻了。”。 得兴起了,酆都大帝暂且也不想回宫,便对非到:“走,陪朕转转。”。着率先踏出脚步,踩着鹅卵石铺成的石径,朝前走去。 非脸颊在微微发红,眉宇间多有娇羞,赶忙点头“嗯”了一声,低头跟上。 “善神们有一套神术,叫元神连接,听过吗?”酆都大帝边走边问到。他虽面色还是依旧冷漠,可语气却比往日少了几分冷漠。 山风拂来,使得他身上的斗篷轻轻飘动起来。 紧跟其后的非,赶忙点了点头:“传闻古神遗产中,就有这项鬼神秘籍。传闻此术,可以把诸鬼意识连接在一起。”。着就抬起头来,瞥了一眼酆都大帝结实的肩背,眼中泛起轻柔的眼光,一息后便又悄然而逝。 “是啊,这套神术把善神们的元神,意识都连接在一起;使得他们可以在元神中进行交流。那有什么事情,不能用此术商议?非得亲自去玄炎洲一趟呢?”酆都大帝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化,只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而去。走出十几步后,轻车熟路地转了个弯,走入一处殿堂后的那片古梅林中。 林间苍老梅树林立,因是冬季而掉光叶子的梅树,看上去反而像极了失去生命的枯木;光洁的枝条,在山风中轻轻的摇曳着,满林顿显萧杀。 林子正中处,有冬而不冻的泉水,从一块稳稳立在地上的突兀大石的石缝中缓缓涌出;流水环树,淙淙往北而去。 酆都大帝顺着泉水,往前而去;片刻后走出梅林就见林边有一亭池,潺潺泉水正不断的注入池中。 “他们定然是去藏东西了,古神遗产一定存在。”酆都大帝站到荷池边,负手而立看着婷婷玉立在池中,泛起阵阵金色光晕而冬日不谢的紫色荷花,继续悠悠道:“金银珠宝的法虽然不靠谱,但是是古神秘籍,鬼神工艺确实可能。”。 “最重要的”酆都大帝忽然顿声,眼中闪烁着犹豫,思忖起来;片刻后,欲言而止的他,最终还是对身后的非,出了实情:“这些善神们留下的神鬼工艺和秘籍,绝不能落在他鬼手中。否则朕就是有十万支酆都军,玄帝军,也不会再是他们的对手。”。 着,他眼中的犹豫瞬间化为一道杀气。 “诺!”非收起心头疑惑,微微垂首,道:“臣一定为您从泰山府君嘴中,奋力套出地址。”。 “嗯,可以用点极端手段也没关系。”酆都大帝终于面露满意之色,展眉淡然一笑,道:“他是古神,体魄异于常鬼,偶尔上点刑也死不了的。”。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头发冒绿色的火焰,浑身蓝皮,嘴里长着一对朝獠牙的鬼,手持钢叉从梅林之中冲出,在非身后跪下,用嘶哑的声音,沉声道:“禀告陛下,非大人,地牢里的那糟老头,已油尽灯枯了。”。 非浑身一颤,酆都大帝却是微微皱眉,面色顿时严峻起来,藏在袖中的双拳,也不禁攥紧;任由指尖深陷掌心肉中,也没察觉到。 饶是酆都大帝身为古神,修行千年定力坚定,但闻言之后,心中仍不由得一慌。 “怎么死的?”不等非开口,酆都大帝已毅然决然的转身,朝着来路足尖贴地飞掠而去。身子腾空的那一刻,他身上顿时黑气弥漫;非也赶忙从惊愕中缓过神来,顾不得多想,足尖点地追了上去。 “暴毙。”转瞬之间,两鬼已飞出去十丈左右,身后才传来了那个鬼的声音。 酆都大帝一路前行,遇树也不绕开,直接撞了上去。下一秒后,“轰然”一声巨响中,古梅粗壮的树干被他一撞即碎,化为无所的碎木激射而起,在半空之中旋转横飞。 在身后树林中,留下无数的飞沙走石。 方才穿出林子,酆都大帝但见南方际,那原本漆黑的夜空中忽然闪过一丝金光,将那际变成了耀眼的金色。转瞬之后,又恢复了漆黑之色。 酆都大帝为之一怔,身子一震心头又是一慌,赶忙停了下来,抬手捂着自己的左胸胸口,粗喘几下;登时脸上眉宇间,已是惊怒交集。 不明其理的非追了上来,打量着酆都大帝额上渗出的细汗,切声问到:“陛下,您怎么了?”。 酆都大帝怒视着南方际,咬牙切齿间嘴里发出咯嘣细响;最终,还是颤抖着手到:“神之子出世了。”。 “神之子?谶言中的神之子吗?”狐疑间,非以警惕的目光环视四周,在没有察觉到四周有他鬼气息后,愣愣问到:“在哪呢?” “南方,瞑海。”酆都大帝抬手一指南方,轻声道:“在祝融国一带。” 瞑海上,萧石竹的旗舰趁着夜色再次起航,扬帆朝东北而去。 阴月东沉时,甲木号已驶出了几十里,远离了祝融国。萧石竹下令,让舵手调准船头,往东而去。 一切安排妥当后,萧石竹下了甲板,往船舱之中而去。 方才来到鬼母休息的内屋中,就见屋里只剩下已熟睡了的鬼母母女,还有赖月绮和挂在墙上的如玉。 “国师呢?”萧石竹前脚方才进屋,便问到。 “嘘。”坐在床沿上的赖月绮,赶忙比划了嘘声手势,再瞪了一眼萧石竹后,轻声嗔怒道:“主公,您点声。”。 萧石竹看了看她,又凝视着熟睡中的鬼母与轻声梦呓着的萧茯苓,登时面露怜爱之色。 “国师去给姐姐熬补药了。”赖月绮起身,扶着萧石竹坐到床边。 萧石竹的目光在鬼母那安详的脸上转了几圈后,移到了萧茯苓的脸上。 可一看茯苓的身躯上,干巴巴的肌肤,萧石竹又是猛然一吸嘴,心里不禁吐槽道:“这么丑,丢了她的心都有了。”。 毕竟是第一次当爹,没见过新生婴儿的他,会这么吐槽也是正常的。 但转念一想,这好歹是自己的孩子,一个还不知道世界是什么的鲜活生命,没有罪恶没有仇恨,没有野蛮也没有虚伪。放佛是一张白纸,干净而又纯洁,丢了太可惜了。于是消失了的怜爱之色,再次回到了他脸上,取代了方才泛起的嫌弃。 他微笑着,伸手就要去摸摸茯苓。 赖月绮见状,赶忙伸手拦住后,轻轻摇头,悄声道:“别弄醒她啊。”。 萧石竹点点头,缩回手去。 羽荣正好此时下来,一进门便大声道:“主公,有长琴的下落了。”。 “声点。”萧石竹猛然起身,对羽荣瞪眼到。 【226】大赌一把 景云峰上。 古梅林中一片狼藉;随处可见的碎木和碎石,横七竖八的躺在断树之间。因之前酆都大帝的疾驰,而带起沙石尘土,飞扬在空中久久不落,在古梅林中形成一道灰雾。 身上黑气已悄然散去的酆都大帝,铁青着脸,皱眉凝视着南方际的黑暗,久久沉默着。任由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也不管不顾。 非垂手立于一旁,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也不知道该点什么。她可不是古神,也感觉不到玄力的波动,最终只能在手足无措间,也顺着酆都大帝的目光,往南边际举目张望去;却除了一片漆黑的空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待他们身后的古梅林中尘埃落定后,被他们丢在荷池边的那个前来报信的魍魉鬼才赶了上来,在酆都大帝身边站定后,弯腰气喘吁吁的道:“陛下,还有那老鬼死之前,清除了自己的记”。 “忆”字还未出口,酆都大帝便瞥了他一眼,那鬼顿觉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又像气管中趴着千百只虫子,令她痛痒难耐;紧接着她脸上额上青筋暴起,同时抬手抓挠着自己的喉结处。 还没等他抓上几下,整个身子便从脚开始,渐渐的化为了齑粉;最终全部随着夜风,缓缓飘洒。 一旁的非,看得后背冷汗直冒;每当酆都大帝发怒之时,都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最提心吊胆的时候。 非那张白皙的脸,在黑夜下泛起一丝惊慌;她屏住呼吸看着那个魍魉鬼全身都化为灰烬后,心脏里猛地一跳,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不曾想一脚后退,却踩在了一根细的断肢上,鞋底全然落地时,脚下有一声“咔嚓”细响传来;酆都大帝随即转头,横眉倒竖着遁声望向非。 非被他脸上惊怒交集之色吓得不轻,不光是双手,就连双腿也抖如筛糠。 “拟旨,通知祝融,国中一切今日出生的鬼。”沉思半晌后,酆都大帝注视着非的双眼,用沙哑的嗓音,歇斯底里的道:“不,朕要他一个月内,将他的国中但凡十岁以下鬼,统统杀光。”。 “诺。”非也吓得糊涂了,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赶忙声提醒道:“陛下,祝融已经死了,半年前您暗中授意吴回可以取代他,句虎便帮他”。话未完,非就抬手右手往自己脖颈上一横,接着轻轻一拉。 酆都大帝微微一愣,稍加思索后也想起来了,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便又道:“那就给吴回传旨,要他一个月内,把祝融国内所有十岁和十岁以下鬼,统统杀了。”。 “诺。”非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不能拟旨,不可留下白纸黑字,传个口谕就行。”她还没能走出几步,酆都大帝就有叫住了她,叮嘱道:“让返程的夜游神,持符节再跑一趟。千万别让祝融国的百姓,察觉了这是朕的旨意。你也立刻率三百玄帝军潜入祝融国,若吴回不执行圣意,你就亲自动手,先解决了吴回,再屠尽国内鬼。”。 顿了顿声,酆都大帝踏前一步,在她耳边低语道:“吴回身边,有朕的人名叫长山,找到他把他也解决了。”。话间一眯眼,双眸中顿时泛起杀气。 “诺。”非重重的点了点头,再次转身而去。 酆都大帝也不再话,一言不发的往地牢发现飞去。 冥界十洲的腥风血雨,就此拉开序幕 瞑海上,甲木号中。 萧茯苓一声哼唧,萧石竹赶忙站起身来,给赖月绮递了个眼色后,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内屋,并轻轻的关上了屋门。 “别嚷嚷。”萧石竹又瞪了羽荣一眼,压低声音问到:“长琴在哪儿?”。 着,就带着羽荣和守在外面的金刚,往屋外而去。 三鬼站到了船舱过道上,这时候羽荣左瞧右看,见四下无鬼,才开口到:“菌人密报,长琴到风暮郡的暮熙城了。”。 话音方落,一个菌人就从他背后的羽翼之中爬了出来。站到羽荣肩头上后,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对着萧石竹徐徐一拜。 萧石竹定睛一看,虽然菌人长得都差不多,但这个菌人颈部被沙虫咬了过,遗留下了三点黑痣,让萧石竹顿时就认出这就是他从朔月岛带来的菌人。 菌人这种精怪,除了能遁地和扛起别他们自身重量重数十倍的东西,而不费吹灰之力外,还有意识共接的能力。 他们可以用共接在一起的意识,进行交流,因此萧石竹不但让他们充当了侦查兵,还是通讯兵;每个要塞城市或是出征大军中,都带有菌人。 且菌人的这个秘密,只有他和少数几个要臣知道;提高了他对各军的调动部属速度的同时,也能让他第一时间了解国中各地情况。 故而此时眼前这个菌人,虽已随他在海上漂泊数日,但也能第一时间接受到远在暮熙城中菌人的意识,把那边的情况告诉萧石竹。 “回九幽王,长琴带着三万残兵,战船三十艘,于今日子时在鲛人的护送下,抵达了暮熙城外。”菌人直起身子来,缓缓到:“春云大人按您的命令,接纳了他们并且把他们安排在城外扎营,等待您下一步的指令。”。 萧石竹沉吟着,踱步起来。 “大王,可否给他们一些食物和水后,让他们立即返航,离开我国?”羽荣面有担忧的看着萧石竹,急声道:“如今吴回的水师主力尽数在风暮郡西面海上边境处严阵以待,一旦他得知了长琴得到了我国的庇佑,吴回绝对会第一时间动手的。”。 萧石竹驻足,抬头看向羽荣后,摆摆手,一口回绝道:“不行,一旦将长琴驱逐,势必让下万鬼觉得我国是无道之国。”。 “可如今我国兵源不足,要与一个大国再次开战,势必劳民伤财不,还未必打得赢。”羽荣沉吟片刻后,沉声到。 倒不是他怯战,而是他所担忧之事,都是实情。萧家军现如今分散在全国各地不,且原共工国的五郡初定,四处掣肘;百姓又方才过上安稳的日子没几,一旦在开战,必定会造成动荡。 不安之下,居心叵测之鬼,只需言语鼓动就能造成国中叛乱四起;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金刚也频频点头附和着;他知道萧石竹向来心思缜密,不会也看不出这点,因此只是点头却没有多言。 但见萧石竹听完此言后,面色依旧无惊无惧,目光依然如常,只是轻轻一笑后,注视着羽荣脸上淡淡的担忧,缓缓问道:“你认为我们不收留长琴,吴回就不会找我们的麻烦了吗?”。 羽荣微微一怔,愣愣点头后,有些困惑的他,微微偏头看向似笑非笑的萧石竹。 “菌人,你来吧。”萧石竹淡然一笑。 “实际上,根据我们一族密探得知,正是吴回把长琴赶往我国的。”菌人应了一声后,缓缓道:“吴回暗中示意手下士兵,把长琴往西面赶。长琴战败后,本打算北上前往朔月岛或是黑龙郡的,但吴回的水师不断的拦击,把他逼往了风暮郡。”。完就从羽荣肩头跃下,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此言一出,不光是羽荣,就连金刚也倍感诧异。 “消息可靠吗?”金刚和羽荣愣神片刻后,齐齐瞪大双眼看着那菌人愕然到。 “当然,我的族人在祝融国军港听来的消息,他们的水手要把长琴赶往风暮郡,绝不能是朔月岛。”菌人不假思索的嚷嚷道:“给我十个胆,我的良心也绝不允许我去欺骗我们一族的恩公啊。”。着转头,面带恭敬的看了萧石竹一眼。 “看出来了吧,吴回居心叵测的搂草打兔子,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过我国。”萧石竹冷笑一声,再把面容一敛,肃然道:“所以主动权早不在我们手里了,开不开战都是吴回了算。”。 “我们就是把长琴送回去了,他一样可以我们收留过对方,而借此发动战争。”萧石竹眼含兴奋,颇有激动的道:“他想吃我九幽国,那我就反过来吃他祝融国,这长琴和他的三万残兵,老子收留定了。”。 金刚和羽荣深知,萧石竹决定的事,绝不会变。但事关重要,他们不得不谨慎些,更有必要为萧石竹出谋划策,而不是一味的苟同,于是齐声问到:“主公,那您打算怎么办?”。 “先留下长琴,以长琴抗衡吴回的入侵。”萧石竹嘴角一扬,环视着羽荣和金刚,诡诈地笑了笑:“然后再伺机,吞并了祝融国。”。 萧石竹完,虽面色平静,但心中却犹有千军万马齐奔,激荡不已。 “传令舵手调准船头,立刻前往暮熙城。”萧石竹踏前一步,对他们慷慨激昂道:“我要押上全部国土,大赌一把!”。 【227】流亡 “赌?”金刚和羽荣,眼珠瞪如铜铃的看向萧石竹;此乃国政,还是关乎九幽国生死存亡的国政,怎么能用赌来决定呢? 一时间,面含不可思议之色的两鬼都有点心寒;心中不禁反思,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一个主公啊?但随之又赶忙定了定神,排除这脑中杂念后,齐齐切声大嚷道:“主公三思啊,不可儿戏!”。在通道中,荡起了阵阵回声。 “嘘!”萧石竹赶忙竖起食指,轻靠在嘴边,不足的瞄了瞄不远处的大门,见门后屋中没动静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是赌,但又不是没详细的计划。我们不是缺兵吗?那就把他们留下扩充兵源啊。”萧石竹瞪了已闭嘴的羽荣和金刚一眼,道:“且长琴帮我们打本土防御战,但我们要以国内初定,从长计议的借口搪塞长琴,暂时还不主动招惹吴回的。所以我们只是收留长琴,然后拒吴回于国境线外就行,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国中内地地区平稳安定。”。 “然后呢?”羽荣和金刚闻言也觉得可行,却还是思忖一番后继而愣愣问到。 萧石竹的办法,只能解决一时问题;以后吴回还会以插手他国家事罪名发兵九幽国的,要是发展成与祝融国的长期摩擦,反而一样的是适得其反。 而萧石竹虽看到他们眼中的犹豫和担心,却依旧面有胸有成竹,不以为然的淡然一笑;他之所以选择在靠近吴回的国土边境,让鬼母分娩,就是要把神之子和玄力这“屎盆子”,扣到吴回的头上去。 以此让酆都大帝来掣肘吴回! 为了让酆都大帝不怀疑到临近祝融国的九幽国,他还在夜游神走后的第二,专门在虞山城贴出告示,示意百姓自己有后了;为了把这个谎言做的逼真,他还举国欢庆三日的同时,大赦一百多个囚犯。 为的就是让外人看来,他的正室老婆鬼母已经分娩了。也是为了迷惑酆都大帝的密探们的同时,让他们把这个消息密报到酆都大帝耳中去。 正因如此,如今他才敢百分百的肯定,远在罗酆山上的酆都大帝在感受到玄力后,必然率先怀疑祝融国;其后自然会对祝融国,采取一些必要的行动。届时,吴回把长琴这块烫手山芋赶到九幽国的如意算盘,必然尽数崩塌。 而长琴一个流亡太子,要想复仇必然得靠萧石竹的九幽军和萧家军;而届时,就算萧石竹不主动要点出兵费,长琴也会主动把祝融国的国土,拱手相让。 至少也得给个一两郡吧。 倘若他不给,萧石竹就迟迟不发兵讨伐吴回,到时候报仇心切的长琴,一定会豁出去的。 可这些计划,他不能给羽荣和金刚详,倒不是不相信这二鬼,而是知道的鬼越少,越不容易泄密。 于是萧石竹淡然一笑,目光一闪,意味深长的道:“请相信我,我自由妙计,绝对是九幽国占便宜的妙计。”。 羽荣和金刚闻言又是微微一愣,随即回想一番,发现萧石竹向来也没让他们失望过,于是便收起脸上愁容和焦急,赶忙点点头,齐齐拱手行礼道:“我等效忠九幽王,自然相信主公的计策绝对可行。”。 话未完,恭敬与信任之色,再次回到了他们的脸上。 语毕,在萧石竹挥挥手时,他们带着菌人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吴回,这是你自找的。”许久后,沉默的船舱通道中,悠悠飘来了萧石竹轻声的自言自语 漆黑的乌云越来越厚,随着空中狂风旋转,在遁神国西南边境阴沉的上空中,现成巨大的漩涡状;雷电在云中暗涌,把苍茫地间照得忽暗忽明。 冰凉的雨丝,随着忽忽大作的狂风,在苍穹上左右摇曳,最终洒向乌云下,那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顺着四下莽莽中远方而来,在山脉之间蜿蜒曲折一番,又往远处延伸而去的古道之上,使其变得泥泞。 山林之间,充斥着风声雨声外,只剩下山脉上树林的枝叶被风雨抽打之后,发出的沙沙连响。 靠近遁神国边境处,亮着一点灯火,在黑暗中透露着些许孤零零的光亮。 这点光亮,正是来自荒僻的古道边,那一间古旧的简陋屋子中。屋门头上,绣着“茶”字的幌子,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 屋主是个姓张的中年人魂,打哪来的没鬼知道,只知道这屋子和屋后的院,都是这位无亲无故的掌柜,自己一点点搭建起来的;随后掌柜在此做起了买卖,为南来北往的客商提供个歇脚之处,卖点茶和点心,赚点钱过点平淡的日子。 而屋外那条古道,本是连接这遁神国的边境城市坞州通往遁神国南方黑齿国边境玄鸟城的必经之路,自古便是两国的商业往来之道,所以常有旅人和商队经过,张掌柜每日的生意也还算凑合。 但自从遁神国和酆都大帝开战,而黑齿国按酆都大帝之令,西击比尸国之后,两国的通商自然就断了,张掌柜的生意就一不如一。 好在他这些年也存了不少积蓄,后院也种着不少瓜果,这张掌柜的才能饿死。 但今日,早已没有开张多日的店,再次迎来了生意。傍晚时分,先是五个带着斗笠,身穿蓑衣的汉子,从北方冒雨前来,匆匆进店歇脚。 其后又是一个老汉领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鬼,从南面而来,进屋躲避凄风苦雨。 已经三月没开张,忽然来客,可把掌柜的给乐开了花;但让张掌柜没想到的是,两拨鬼来是来了,却都是点了十几文钱的茶叶末子一壶,连个点心都没舍得要。 这让张掌柜不由得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这有生意总比无的好,张掌柜也就释然了。 他的坐在柜台后,看着那两拨客人,分别坐在屋中角落里,不约而同的沉默自饮着,多少觉得有些无趣,索性扭头看向门外,凝神听着凄厉的风雨声中,时而传来的滚滚雷声,看着时而闪现的闪电愣愣出神。 风雨不知不觉间,更大了许多。店中的门窗,不断发出“咯吱”声响,却很快又被风雨声给掩盖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掌柜手边的油灯中,火光猛然摇曳下,灯心上发出了轻微的“噼啪”声,本已昏昏欲睡的张掌柜,一个激灵顿时来了精神。 他再定睛一看屋外,一道闪电正好从而降,把地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借着一闪而逝的电光,张掌柜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高不过五尺的妖魂。 随着闪电的逝去,此鬼再次与黑夜融为一体。张掌柜还以为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赶忙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后,就见刚才门外那个鬼影,已然再到了门内。 生着鸟身人面的妖魂,肩下却长着双手,外形和羽民极像,双翼上却布满了湛蓝色羽毛,顺滑而有光泽,却坚硬无比,羽片锋利如快刀一般。浑身湿漉漉的他,身上的蓑衣以及待在头上的斗笠,都正在不停的滴水。 张掌柜被他的出现方式吓得一跳,接着灯光看清了对方模样后,长吁一口气,赶忙绕过柜台上前,对此鬼问到:“客官,您要吃点什么?”。 来鬼扬起斗笠,用犀利的目光把张掌柜上下打量一番后,从怀里掏出几钱碎银子,沉声道:“给我来一壶烈酒暖暖身,再来只鸡。”。 话间目光环视店中,随即目光在角落里的那两座客人身上扫了一扫后,才收了回来。 “鸡要煮的还是烤的。”掌柜的看着手中银子嬉笑问到。 “生的。”来鬼淡淡一答,绕开掌柜的,径直的走到角落前,在之前来的那两拨客人中间的那张桌子后坐下。 右边挨着窗户的五个汉子,随即瞟了一眼这妖魂。其后为首的大汉轻轻一哼,悠悠开口问到:“这位鸟人从何而来啊?”。 “从你来处来。”妖魂也是悠悠一答。 语毕接过掌柜的端来的酒壶和酒杯,挥挥手示意掌柜的退下后,自斟自饮起来。 “要到何处去?”他左边挨墙而坐的那一桌上,那个年长的老者捋须问到。 “到你来处去。”妖魂完,又仰头把手中那杯酒一饮而尽。 “你这位鸟人本事不啊。”之前开口的那个汉子,冷冷一笑:“玄帝军和酆都军正在北地四处追捕遁神氏族,重围之中你还能冲出,真是好本事。”。话间,店内气氛瞬间凝重。 “我又不是遁神氏族,有什么冲不出来的?”妖魂一声冷哼,抬起酒杯又来了个底朝。 “怎么?遁神王已经败了吗?”此时掌柜正好把鸡洗剥干净,端了上来。闻言立刻瞪大双眼望着那汉子,愕然问到。 “是啊。我们几兄弟从北方来时,听的。”那汉子把头一点,道:“听他们还在追捕流亡的遁神大将句芒。”。 【228】御龙术 妖魂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没在多话。只是暗暗运气的同时,悄然间瞥了一眼那几个汉子的腰部和腿部。 倒是那张掌柜,几个月没和他鬼话,此时又心生好奇,顿时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但见他愣神半晌后,把双手一摊,用很是惋惜的语气,缓缓道:“遁神王也是的,正常鬼都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他非要去拧一下,这不是找死吗?”。 完,便是一声悠悠长叹。 “遁神王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有道伐无道。”屋中诸鬼没有搭话,倒是那妖魂摇了摇自己的酒杯,注视着在烛火照耀下,杯中泛起的明漪,缓缓问到:“有错吗?”。 那掌柜的又是一愣,回味妖魂那话时,费解之色也随之渐显于面;不等他开口搭话,那五个汉子中最矮的那个,便沉声对妖魂反问道:“此乃臣反君,没错吗?”。 屋外空中,忽有一声惊雷响起,声震地。 “哈哈哈。”妖魂狂笑几声,随后也沉声问道:“有道之臣反无道之君,有何不可?”。话间始终没有看那汉子一眼,但眉宇间却浮现了淡淡的杀气。 随着他话音落地,一阵狂风吹来,吹开了店内所有本还紧闭着的门窗,席卷着地上尘埃,扑向店里的每一盏油灯。 转瞬之间,风吹灯灭,店内陷入一片黑暗;掌柜的也随之一声惊呼。 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了桌椅倒地之声,砰然作响;随之而来的,还有刀剑撞击而出的叮当声。 冰冷的刀光横飞下,片片火花在黑暗中连闪几下后,便一声惨叫传来,店内灯火随之再次亮起;只见之前整齐的桌椅,多数已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断木。 掌柜的已然身首异处,依旧立而不倒的无头体魄上,胸襟之处赫然多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滚到一边头上扭曲的五官,狰狞的面容,令人生畏;瞪大的双眼之中,还遗留着惊恐之色。 那五个汉子已然起身,围在了掌柜体魄四周,各自手中持有一柄钩刀。而那一老一少,却稳如泰山,依旧坐在原地。 那妖魂则早已倒吊在屋顶,双脚紧紧地抓着屋中横梁;身上的蓑衣斗笠,早已不见了踪影,背后双翅平伸展开,将大片阴影投向身下屋内。 “连无辜之鬼也杀。”妖魂眯眼看了一眼那掌柜的正在渐渐化为尘埃的体魄,又眯眼看向那几个大汉,冷然质问道:“你们酆都密探的良心不会痛吗?”。 “宁杀错!”闻言,本还在找寻他踪影的五个大汉,纷纷抬头看向那俯视着他们的妖魂后,齐齐理直气壮的喊道:“不放过!”。 “好!好!好!好一个宁杀错,不放过。”妖魂抚掌冷笑,随之把手伸向自己腰后,缓缓抽出一柄断剑。 不知怎么,他心低泛起一丝淡淡疑问,如闪电般掠过心头:之前刀剑之气横飞,那一老一少为何安然无恙? 随之断剑出窍,剑身上发出铮铮之音,隐约还透着龙吟之声。 已沉默许久的老鬼,忽然抬头看向他手中四方无剑尖的断剑,嘴中随之发出“咦”了一声,显然有些吃惊的道:“绝仙剑?”。 妖魂并没有因为老鬼的话感到诧异,反而望着他,眼中泛起了杀气。 “没错!”须臾之间,妖魂一声怒喝,双翅也随着一扬,带起一阵狂风时,脚上鸟爪一张,放开了横梁,如倏然射出的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那老鬼扑去:“老子正是你们要找的句芒!”。 颤抖不停的剑身上霍然腾起赤色红芒,盛放的光芒彷佛烈日骄阳,刺目且不可直视!登时将屋内一切都映成了红色。 话音还未落地,他已欺身而进。那老鬼看着他把手中断剑,对准自己面门一抖,泛起片片剑花,却无惊无惧,只是淡然一笑间,不慌不忙的把桌下右腿往上一踢。 他身前那几斤重的木桌,顿时快速旋转着弹射而起,朝着妖魂砸了过去。 妖魂在半空之中把身子一旋,来了个侧翻;剑随身动,嗤嗤声响下,剑上泛起的红光在半空中,那旋转着的桌子间画出一道耀眼夺目的红色弧线。 随即,桌子四分五裂开来。 待到木屑落地时,妖魂手中的绝仙剑已然距离老鬼头顶不过一寸距离。剑气如虹,红芒大作,剑气卷起阵阵劲风,吹得老鬼头上散披着的银发狂舞。就连穿在他身上下摆两侧有开叉的陈旧青衣,也鼓了起来,猎猎作响不停。 那五个大汉想要扑上来,打妖魂一个措手不及,却被妖魂察觉,紧接着把背上双翅一震,羽翼上便有数十片羽毛脱落下来,电光火石间,那几片本还在半空中,左摇右摆徐徐下落的羽毛顿在了空中,紧接着寒光一闪,朝着那几个大汉疾射而去。 几个大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便本能的驻足愣在了原地,直到鲜红的血珠从他们胸襟或是眉宇间,争先恐后的流出来,他们才木然的瞪大了眼睛。 时迟那时快,在老鬼对面的女鬼,登时呲牙咧嘴,低声嘶吼起来;抬起的双手十指指尖上,尖锐的乌黑指甲如雨后春笋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的伸长。 身上也散发出道道冰冷的怨气。 “好一个厉鬼!”句芒回头一瞥,见那女鬼已然腾空而起,如虎跃般朝着他背部扑来后,脸上尽是不屑之色;手却没有停歇,继而发力,使得断剑对着老鬼灵盖,猛然劈下。 凌厉的剑气带起阵阵劲风,把老鬼笼罩,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铛!”的一声十分悦耳的脆响,在屋中响起,随之回荡开来。断剑不偏不离的斩在了老鬼的头上。女鬼身下土地也登时龟裂,一株株藤条破土而出,见风就长;藤条如灵蛇一般扭动着,旋转着扑向女鬼。只是须臾片刻间,便把她手脚缠住,使其定在半空中硬生生摆出一个“大”字状。 而句芒后扬的双翅上,尖锐的羽毛也在此时此刻,如切雪断冰般,刺穿了女鬼胸膛和四肢。 欣喜之余,句芒顿感手中本该势如破竹断剑,却停在半空没再往下,赶忙定睛一看。只见断剑横在老鬼头顶头皮之上,不能再进半分半毫;别连到伤疤都没留下,就连老鬼头顶银发,也未能削断。 见能让大罗神仙血染裳的绝仙剑,也伤不了这老鬼半分半毫,大惊之余,张大嘴巴的句芒脱口喊道:“乾坤玄甲术?”。 “有点眼光。”老鬼不惊反喜,望着他把双眼一眯,眼中闪过一道夹杂着兴奋的寒光。 “正是六十四大神鬼术之一的乾坤玄甲术,能使施术者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下面让你再见识一招。”老鬼话音方起,便是身形一晃,残影连动;转瞬间已然凭空消失。 惊愕的句芒方才仆一落地,老鬼的声音便从他身后悠悠传来:“行如鬼魅一般的坤巽鬼魅神功!”。如鬼魅低语,游魂吟唱,轻飘飘,软绵绵的传入了句芒耳中。 句芒一个转身,就见这老鬼已然站到了柜台上,脸上依旧满是和蔼之色,毫无半点杀气。 句芒踏前一步,正要举剑朝他攻去,顿觉头昏眼花,看什么都是带着重影的,且双耳嗡嗡耳鸣不止。 “巽震大音希声?”句芒五官扭曲一声惊呼,却落得个额上大汗淋漓的下场;猛然一个摇头后,抬头继续看向老鬼,却发现看到的重影越来越多,多见之物尽数一片模糊。 更令句芒惊慌失措的是,自己的内五脏六腑已翻江倒海不停,魂气正在随着时间流失而渐渐消散。 甚至连握剑之力,都快要没了。 转瞬后绝仙剑脱手落地,“咣当”声响在句芒脚边响起时,他也随之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垂首干呕几下,嘴角边流出一丝清口水来。 “正是大音希声。”老鬼满意地微微颌首,侃侃而谈道:“口吐无声魂音之术,使你体魄中经络全部麻痹,灵魂随之禁锢而无法动弹。”。 “让我来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颇为得意的老鬼轻轻跃下柜台,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他拔腿朝着句芒缓步而去,每走一步便口吐几字:“再过十几息,你浑身肌肉也会失去知觉,紧接着是昏迷不醒。”。 话音落地时,老鬼已走出十步,正好站到句芒身前两寸开外。打量着已是束手就擒的句芒,淡然一笑:“除非远离施术者,才能慢慢苏醒。不过你没有机会了。”。 “会”字方才出口,就见句芒奋力抬起头来,对着他撇嘴轻笑。笑容中,充满了不屑。 老鬼见状,脸上笑容登时僵住。 与此同时,一声震憾地的龙吟声,在他头顶响起,屋瓦也随之尽裂。 老鬼大惊之余,愣愣的看着句芒愕然道:“御龙术?”。 【229】你会哭吗? 屋舍随大地颤抖而摇晃起来,摇摇欲坠中梁上瓦砾纷纷落下,触地既碎。 惊慌失措下,老鬼赶忙抬头往头顶望去,只见一条浑身布满乌青鳞片的巨龙,正趴在屋顶上,且已把湿漉漉的巨大龙首从屋顶正中处开了的破洞中伸入屋内,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怒瞪着自己。 这巨龙正是句芒用御龙术,驯服的诸多青龙之中的一只;一路逃亡,此龙都隐于云雾之中,一步不离的紧随于他。尽心尽力的为他保驾护航,直至此地。 就在句芒见老鬼不费吹灰之力,便悄然使出乾坤玄甲术时,早已料到此鬼和密探们都是一伙的他,料定此鬼不定还身怀其他神术,得心应付才行。 于是他暗中心念一动,以御龙术把巨龙从空中云雾之中招了下来后,令其悄然蛰伏在屋顶,伺机而动。 可惜这老鬼的注意力先是被他手中绝仙剑所吸引,其后又都放在了他的身上,浑然不知自己头上屋顶外,还趴着这么一只乌青色的畜生。 那巨龙鼻孔一张,打了个响鼻的同时,把一团粘稠的液体从鼻孔中喷出,不偏不离的浇在了老鬼的头上,使其顿时成了一只“落汤鸡”。 不等那老鬼作何动作,或是恶心一番,巨龙已然对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獠牙。阵阵腥风也随之从它最终喷吐而出。 接着巨龙把自己的巨大龙头往下猛然一伸,快如闪电一般朝着老鬼扑去。 但老鬼也算身经百战,虽被巨龙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却很快便镇定下来,不慌不忙中,他一声冷哼正要想要使出鬼魅神功,躲开巨龙这势如破竹的一击,却发现刚才那些粘稠液体被腥风一吹已然凝固,把他和地面紧紧地黏在了一起不,手脚也变得僵硬,没法动弹。 鬼魅神功虽然高深莫测,但也绝非完美无缺;它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施术者不能在被定身的情况下施术。如今老鬼身躯与大地紧紧地黏在一起,动弹不得与被定身无异,只能眼睁睁的巨龙血盆大口中的獠牙离自己越来越近。 轰然巨响如期而至,狂风顿起时,巨龙一头撞在地上;尘土激扬沙石四溅下,也是无法动弹的句芒被烈风吹得到底,滚到了一边。 连滚带翻下,他背后羽翼上那些可斩金截玉的尖锐羽毛,在地上刮来刮去,泛起几道火花后,在地上留下了无数道横七竖八,大不一的深壑。 而那一直占尽上风的老鬼,已然入了龙嘴之中。 风声凛冽下,如倒栽葱一般插在地上的龙头四周地上,龟裂顿显,似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快速蔓延而去。 避无可避下,老者早已使出了玄甲术;故此此时他虽身处黑暗无边,且充斥着腥恶臭味的龙口之中,体魄也正被坚硬的龙牙不停的啃噬着,却依然毫发无损。 可他还没来得及得意或是不屑,那巨龙见咬不动他,便把喉咙一缩,微微松嘴猛吸了一口气后,把他轻而易举的吸入腹中。 紧接着巨龙把龙头从地上拔出,往上一缩。待龙头从屋内而出后,便来了个四爪腾空一跃而起,摇头摆尾着凌空腾飞,朝着东面那黑暗的际边疾飞而去;霎那间,已然消失在了黑夜中。 只留下了声声雷鸣般的龙吟,与空中闷雷声响一起,悠悠回荡开来。 过了片刻,被遗留在这破屋中的句芒终于恢复了意识,苏醒过来;却还是四肢无力。他仰面朝的躺在一片凌乱的破屋之中,愣愣的看着空中瓢泼大雨,从屋顶破洞中倾盆而下。 寂静中,大难不死的他,脸上没有庆幸之色,有的只是木然。 空洞的目光,就这样透过屋顶破洞,愣愣的望着如现今冥界一般暗无边际的虚空。 雨水很快就淋湿了屋中每一寸地面,与尘埃混合在一起,化为浑浊的泥水,毫无规律的四处流淌。 又过了片刻,终于恢复了些许气力的句芒,以手撑地爬了起来,身上已是满覆泥泞。就连他羽翼上往日光鲜亮丽的羽毛,此时也是被泥水覆盖,黯然失色。 他一摇三晃,踉踉跄跄地走到绝仙剑边,很是费力的弯下腰去,捡起断剑收入腰后剑鞘中后,粗喘几下;又抬手一抹顺着脸颊往下滑落的雨水,再次站了起来。 之前挂在他脸上的木然之色已不复存在,眉宇间之剩下坚毅。 句芒咳嗽几声,有气无力的走到柜台边,一阵摸索后把掌柜的放在柜台里钱,全部揣入自己怀中。再缓步出这破败不堪的屋,孤零零的站在夜黑下的苍茫地间,任由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泥泞。 他眼中泛起点点依依不舍,深深望了一眼来路。 句芒如雕塑一样,就这般默然愣在原地半晌后,他才毅然决然的转身,往西面摇摇晃晃的走去。 黑暗中,句芒咬牙切齿之声,缓缓升起:“待我再回来此地之日,必是复仇之时。”。隐约透着一丝的沧桑。 声音在茫茫地间,漫风雨声中幽幽回响,仿佛平添了几分凄厉 甲木号上,鬼母休息的内室中。 萧石竹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案后,握笔在纸上,认真的写写画画着什么,发出阵阵沙沙的轻响。 侧身躺在床上的鬼母,看着躺在自己身边,吮吸着手指熟睡的女儿,脸上登时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夫君,你在写什么呢?”鬼母忽地瞥了一眼萧石竹,十分好奇。 萧石竹进来已有一个时辰,先是逗了会儿茯苓;可自从从茯苓睡着后,他便坐在书案那,一言不发的写写画画着。这倒是让鬼母很是好奇,向来屁股长毛,有多动症根本坐不住的萧石竹,今日居然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我在下令。”萧石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手下纸张,边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边低声到:“命全国镖局立刻由朝廷接管,往后百姓不可再私自开设镖局;原来镖局的每一任当家的,每年都可继续分红,但不得插手镖局之事。镖师和探子手一律收编兵部,接受军事化训练。闲时走镖,为百姓和朝廷运送货物,赚取自己的月钱和镖局的运转资金。战时为民兵预备队,配合所在地官府展开军事行动。且镖师和探子手的月钱,皆按正规士兵饷银数额的六层发放,且设每月的押镖绩效奖,增加他们的收入。”。 话音落地,他把笔往笔架上一搭,长舒一口气,又道:“每个镖局设局长一人,取代之前当家的管理镖局,由吏部派人担任;镖局规模大不同,局长品级也不一样,最高六品最低九品。往后要在想做镖师什么的,都得去各地官府面试。”。 “你这是一石四鸟啊。”鬼母认真聆听他完后,微微思忖一番,颌首道:“既杜绝了练家子的镖师们成为社会上的危害,又让他们瞬间成了吃皇粮的,倍有面子;同时加设官职,给了百姓更多谋生选择。还扩大了国中联络网,能让各地信息更快传到都城。也能无形中扩充不少兵源。”。 “嗯,这就类似于人间的快递和邮差。”萧石竹点点头,道:“但不是四鸟而是五鸟,下一步我打算把一些老兵,还不是老得打不动战的老兵。只是有些年老,已经开始力衰的士兵安排入镖局;一来带动镖师们的战斗力,二来让他们有个某生活的去处,不至于离开了军营为非作歹。”。 “可以是可以,怎么管理呢?”鬼母问到。随即眼中闪过一道疑惑,又问了一句:“快递和邮差是何物?”。 “那个我有时间再给你细;先管理,在朝廷设置镖局监,由吏部和兵部共同管理。兵部管理镖师,镖头和探子手,吏部管理各镖局局长。”萧石竹不假思索,胸有成竹的道:“而这些镖师什么的,都有机会升职进入这两部为官,以此让他们忠心朝廷的同时用心干活。也能无形之中,为朝廷扩充人才。等于驴子前面挂根胡萝卜。”。 “他们走镖还能免费入住朝廷的驿站,无形中给驿卒们带来了活路。”萧石竹抬起蔽膝,翘起二郎腿:“而扣除镖局所有开销后剩下的盈利,正好可用来给驿卒发工资或是维修驿站。”。 待他语毕,鬼母又思忖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夸赞道:“我看可行,多出来的钱,还能扩充到国库中。一举多得。”。 “嗯。”萧石竹把头轻点,不再话。 “这是好事,你怎么还皱着眉?”鬼母偏头,好奇的打量着他。 萧石竹呵呵一笑,思索片刻后把自己即将要对施展的利用长琴计划,娓娓道来。 末了唉叹一声:“长琴对祝融忠心耿耿,不知要如何才能让他为我所用?且忠心耿耿。”。 鬼母沉默思忖着,许久后双眼一亮,莫名问到:“你会哭吗?”。 【230】三日后再说 鬼母只是稍加思索,就知道萧石竹的担忧是什么了。萧石竹无非是担心,自己帮长琴复仇后,长琴除了给他几块地,还是自己去做火王。 好不容易等到个可吞并曾经盟国的赐良机,萧石竹岂容到嘴的鸭子飞走?且一旦拿下祝融国,九幽国便能扩充国土和民众。 傻子才会让此机会溜走呢! 而她也知道,长琴就是认死理,从对方来朔月岛和谈时的夸夸其谈就难看出;而他绝对会认为火王这个诸侯封号,该理所应当的继续传承下去。 如此一来,萧石竹帮他复仇就成了理所应当;若胆敢开口要鬼要地,倒还成了趁火打劫。 届时,虽不怕和长琴撕破脸,可千夫所指下,九幽国的名声,在冥界中自然会一落千丈。以后萧石竹若要对抗酆都大帝,绝不可能再振臂一呼众鬼响应。 想通了这点,鬼母灵机一动,便对他眨眼问到:“你会哭吗?”。 这一问,倒是把萧石竹给问得一愣,半晌也没缓过神来。 “长琴的认死理,来自于他从就学礼义廉耻。在他眼中,世界不是白就是黑,所以他才打不赢吴回。也因如此,他会认为火王之位,理所应当的由他传承下去。夫君你倒成了个帮忙的角色了;帮他是处于道义,毕竟是盟国还不能要补偿和谢礼。但不帮他,那你就是无道无义。冥界消息又很蔽塞,加之十人传话都能变个样,如此一来你倒是成了人渣了。”鬼母端详着萧石竹皱起的眉头,井然有序的分析道:“但如果你能跟他哭一下,哭他去世的父亲,对他叔叔的背叛悲愤,就大有不同了;忠义的长琴,会觉得你是个讲义气的鬼,他不会等你开条件,只要你帮他复仇,他就有什么便给你什么。但你要是不哭,那只能按你的办法来,拖延出兵,逼他来给你好处;可也容易适得其反。一旦把他逼急了,一气之下愤然离开九幽国,暗窃祝融国的计划定然竹篮打水。”。 “先声夺人?”鬼母字字句句,如降纶音般传入萧石竹耳中,似一道从而降的闪电,劈开了他心中迷茫,使他福至心灵的同时,顿时眼前一亮,面露兴奋道:“我明白了,因他从受到忠孝仁义的教育,故而认为好鬼必得好报;只要我哭了他爹,再义愤填膺的答应给他报仇,他就不能亏待了我这个‘老好人’。”。 话间本还皱着眉头已渐渐展开。 “对。”鬼母面含满意,颌首道:“我是在祝融国边境附近分娩,而我早已生产的消息,应该已传到了酆都。”。 到此她忽地顿声,收起脸上笑意思忖片刻后,若有所思地道:“以我对酆都大帝的了解,他在察觉玄力波动后,定会认为神之子降临到了祝融国。接着会立马下令,让吴回对祝融国中展开屠杀幼儿的行动。”。 “这么狠?”萧石竹闻言惊呼,随之倒吸一口冷气后,轻轻摇头悠然道:“看来还是酆都大帝心狠手辣啊。”。语气中,带有几分自叹不如的味道。 “且吴回必然照做。他是新君,为了稳固王位必定会刻意迎合酆都大帝。”鬼母面色凝重,点头道:“如此一来,他们一族在祝融国内必定民心尽失,不受待见。从而王位反是不稳,更有利我军攻打。”。 “我想国师在提出让我海上分娩前,就已隐约想到这层。”见萧石竹点头附和后,鬼母继续蹙眉沉思着,又缓缓开口:“借刀杀人,而我们隔岸观火,最终坐收渔利;环环相扣,杀人诛心于无形。”。 “国师是个聪明鬼啊。”萧石竹一声感叹后,不好意思的笑笑,挠了挠自己后脑勺:“反而是我这次犯糊涂了。”。 鬼母也淡然一笑,脸上沉凝已随笑容烟消云散。 “夫君,你想暗窃祝融国,明你已有野心了。”鬼母看了看茯苓,又抬眼看向萧石竹,面露淡淡的满意,饶有兴致的明知故问到:“你本来只是一个想过太平日子,顺便为父母复仇的人魂,为何忽然有野心了呢?”。 萧石竹看看她,又看了看熟睡着的女儿,一阵沉吟后,认真的回道:“为了我们的孩子能活下去,也为了你日后若要分娩,不再东躲西藏。”。 这几日的经历,让萧石竹又成熟了不少。因为玄力的关系,阴阳两界已无他的立足之地。 深知只有他站到冥界顶端,才能保自己和子孙的万世平安的他,有一股重于泰山的责任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难得看到他认真严肃,鬼母心中顿生欣慰。却装傻问到:“你打算怎么做?”。 “先割据南方,继而不断的扩张国土,加强国力。”萧石竹又沉吟起来,仔细思忖许久,才淡淡的到:“最终团结起冥界万鬼,把封堵大诛杀后,将这冥界十洲变成我们一家一姓的下,再开创一个不同于古神时代的未来。”。 语气平静波澜不惊,既无义愤填膺,也无慷慨激昂。 鬼母崇拜的目光,在他面露严肃之色的脸上打转几圈,抿嘴一笑后,朱唇亲启刻意叮嘱道:“这可是一条荆棘遍布,且无法回头的艰辛路,你可要做好准备啊。”,笑意中充满着骄傲,与自豪。 “那你愿意陪我走下去吗?”萧石竹起身,走到床边蹲下,拉起鬼母宛如柔荑的手,把双唇轻轻靠在手背上。 “我愿意。”没有多想和犹豫,鬼母脱口而出到 甲木号日夜兼程,终于在十后的夜里,悄然来到了暮熙城外新建的港口。 海港中一片寂静,除了守卫和巡逻的士兵外,再无他鬼;早已在此等候的春云,和早萧石竹一步抵达城中的辰若,见甲木号入了港口方才松了一口气。 近来吴回派出大批水师,兵临两国边境海域,枕戈待旦;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萧石竹要到暮熙城,无论如何都要走海路,不得不让春云和辰若都是提心吊胆的。 直到甲木号从北方而来,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她们面前时,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船靠岸放下艞板后,一顶暖轿从船上抬下,后面跟着萧石竹,羽荣,金刚。还有向来目光冰冷,表情淡漠的国师盈盈。 辰若和春云见一众鬼上岸,赶忙上前给萧石竹行礼。 俯首弯腰那一刹,春云不经意间一瞥,却见萧石竹半开半阖的双眸中,饱含着比之前更从容镇定的目光;那是真正的王者才有的目光。 春云清楚的记得,多年前她随鬼母去往罗酆山,觐见酆都大帝时,酆都大帝眼中也有今日萧石竹的这般目光。 春云不禁心中狐疑泛起,好奇连连,这个月里,在萧石竹身上倒底发生了什么? “听吴回把国中战船都开到了海上边境?”让他们免礼后,萧石竹冷哼一声,面有轻蔑的明知故问道:“他想干嘛?”。 着就顺着脚下石板路,朝着暮熙城方向而去。国师和金刚,一左一右地护卫着那顶门窗紧闭,严实的暖轿跟上。 “声东击西。”春云带兵跟上,回道:“海上战船只不过是个幌子,其实每一艘船上没几个士兵;多数只有驾船的水手。”。 “他的主力大军已在了风暮郡与聚星郡的西面结合部集结。”辰若补充到。 “那海上都是疑兵阵咯。”萧石竹面露不屑,摇头长叹:“跟我玩这招,不知道我就是指东打西的老手吗?”。话间,地图上的山山水水,已在他脑中浮现。 他记得,风暮郡和聚星郡结合部有条东西狭长的峡谷,名曰螟蛾。两侧群山对峙峭壁陡立,谷中道路狭窄险要;完全不利于大兵团作战。 且他记得几日前黄土回报,黄土已亲率三千军士前往峡谷东口,重建之前共工国在此地建的螟蛾关,使得那儿更是易守难攻。 吴回实战经验丰富,绝非是纸上谈兵之徒,怎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把大部队压到了谷西,作出一副势必攻占此谷的模样来呢? 想到此,萧石竹不禁心生警惕,当下沉思细想一番后,微微摇头道:“他是声东击西,但海上绝非疑兵阵。”。 话音落地,一行鬼已来到暮熙城北门前。 微凉夜风拂面下,萧石竹忽然驻足,对身后的春云招招手。 春云不敢怠慢,快步上前站到了他身边。萧石竹随即转头,在她耳边悄声嘀咕起来。 春云脸上神情随着他双唇连动而变化,先是一愣,接着化为惊疑,片刻后又浮现认真之色。 待萧石竹语毕,她便一拱手道:“臣领命。”。 “对了主公,长琴要是你回来了得通报他,你看”顿了顿声,春云又到。 “先别告诉他我来了,三日后再。”萧石竹眯眼看向西南面,目光所及的黑暗际下,正是祝融国的国土。 【231】哭祝融 在九幽国西面边境处,有着无数突如拔地崛起般,高耸入云的巍峨山脉,座座收尾相连在一起,从北至南连绵不绝。 使其连成了一道然屏障,将东西隔断的同时,也将九幽国和祝融国,分隔开来。 茂林怪石,悬崖绝壁,恶水险途遍布于这些终年被层层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的无尽大山中。 而在群山中的诸多险道中,就数风暮郡与聚星郡的西面结合部处,那条于群山中蜿蜒延伸,宽不过五寸,漆黑幽暗又多有突兀拔起怪石的羊肠道,最为出名了。 它从两面皆是绝壁列峙的山脉中横生而出,东接如今九幽国的风暮郡和聚星郡,西壤祝融国的赤原郡;这便是在玄炎洲内,大名鼎鼎的螟蛾谷。 此谷为何叫这名字,因年代久远已无从稽考;但自古以来,此地也是祝融国和共工国的必争之地。 据很久很久以前,共工还曾派出步兵,趁着夜色顺着此谷悄然西进,突袭祝融国;以为共工军步兵孱弱,而没加以防范的祝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惊慌失措中,祝融国转眼就损失了几万百姓。 从此,祝融国就对此谷西口加强了防御,才使得共工国没能再借此险道,深入祝融国去。正因此役,螟蛾谷这三个字,也就随着这次突袭的事迹渐渐传遍冥界十洲,而被冥界诸鬼津津乐道。 如今,九幽国的大将黄土,亲率三千军士驻扎在谷东,拒祝融军于谷西,使其不能再进一步。 黄土来到此地后,便用萧石竹拨给他重建关隘的经费,征集附近营造匠师和百姓,加班加点的重建螟蛾关。 和萧石竹在一起待久了,言传身教下,黄土也学会了一两招快速筑城的巧妙办法。比如就地取材什么的;正因如此,不过仅仅一月,他不但重建了在谷口当道而建的螟蛾关,还在关隘南北两面山顶之上,分别修建一座营寨。 那两座营寨都是就地取材而建,全以附近山中的大片石构筑。不仅结构坚固,气势威武,还省钱省工。 且别具一格,形似城墙一般,据山脊之上,俨若巨大盘龙,顺山蜿蜒向西而去。 城墙式的营寨分为两层,下层囤积粮草弹药,火油滚石等物。上层驻军,临谷那面每隔两丈,就有开有一道箭窗。顶层上,还建有墙垛和烽火台;除此之外,黄土还在墙垛间,架设了数十门虎蹲炮。 周围除东有一径,盘旋往上直至营寨东门外,其余皆是悬崖峭壁;固若金汤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吴回若敢借此东进,这区区三千军士,便可叫他有来无回。若是人魂在冥界死去也能留下尸体,黄土能保证让吴回的大军尸填此谷。 可关隘重修完成后,黄土越是纳闷了;明明知道此地防守因他来到,而变得可堪称铜墙铁壁,吴回却偏偏在山谷以西,安扎了十万大军。尽数全是他国中的主力毕方军,大有要冲入此谷之中,与黄土一较高下之势。 这让黄土脑袋都想破了,也没能想出个子丑寅卯来。终日烦闷的他,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手下军士又不敢多问,见到他都是绕行。 这日夜里,黄土巡营后就回到了他的指挥室中,方才把鞋袜脱去,正要入睡,守在门口的亲兵便径直入内,在他身前站定后,拱手急声道:“将军,有春云大帅的密令。”。 “在哪?”黄土一个激灵,猛然站起身来,赤脚踏前一步,急切道:“还不拿来给我看。”。 “是。”那军士点头着,把手掌一反,掌心中便多了一粒蜡丸。 黄土接过蜡丸,摆摆手示意那军士可以退下了。 待军士转身离开,他便迫不及待的捻开蜡丸,从中取出一张纸条来,借着灯火展开一看。 细看之后,黄土轻轻的一咂嘴,微微颌首间本还皱着的眉头已经展开;而之前的愁眉苦脸,也随着展眉而烟消云散。 他将右手紧握,把已揉成团的纸条,死死的攥在手心。 而那纸条上,不过寥寥数十字:“主公有令,命你就地招兵练兵,时时侦查吴回大军动向;一旦大军北上,即刻兵出祝融国。” 暮熙城中,春云的大帅府位于此城正中处郡太守衙门的对面。置于闹市中的帅府中,曲径通幽的后花园里却是一片宁静,与府外的喧闹截然相反。 百卉含英的院中,擅长追捕胆敢擅自留在人间亡灵的七彩色的冥蝶,正围着花草翩翩起舞;微风徐徐下,琪花瑶草轻轻的摇曳着,泛起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萧石竹和鬼母正坐在院中茅亭中,身前那张竹篾编制而成的圆桌上,摆着四个茶盏。里面分别盛有糖水,醋,茶和辣椒水。 近日来,帅府并未因为他俩的来到而加强守卫,倒是一切照旧;反而无鬼知道,萧石竹和鬼母就住在这帅府之中。 鬼母饲养的两只凤凰,环着院盘旋一圈后,落在了亭外那株梧桐树上,俯身垂首,不停地往亭内,好奇的张望着。 不时的眨巴眨巴眼睛,张嘴伸舌发出一声如洞箫般秀雅的鸣啼。 萧石竹左手拉住右手衣袖袖口,右手持筷子,把筷头放入糖水中轻轻一蘸,随之起身,把筷头递到对面鬼母怀中的茯苓嘴边:“来,酸甜苦辣都要尝尝,一样也不可落下。”。 鬼母面含淡笑,静静的看着。 萧茯苓好奇的打量了一眼,便伸头吮吸了一下筷头,接着高兴得咯咯一笑,舞动着她白白嫩嫩的手。 “这是甜,下面我们来点酸的。”萧石竹嘿嘿一笑,又把手缩回,将筷头在醋中一点一蘸。 当他把筷头再次伸到茯苓嘴边时,茯苓以为又是甜甜的糖水,赶忙张口含住。下一秒后,却顿时一皱眉,口吐筷头后便哽咽一声,接着抽泣起来。 “不哭不哭。”鬼母见状一阵心焦,眼中顿时泛起心疼之色,赶忙把已眼泪婆娑的茯苓揽入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连声安慰着;末了白了萧石竹一眼,嗔怒道:“他就是个坏父王,娘帮你打他。”。 归,却始终没有伸出手去。 “这才到酸就把你哭的。”萧石竹不以为然的笑笑,理直气壮的道:“那后面还有苦辣没尝呢。”。却又换来了鬼母的瞪眼。 话音方落,就见春云走过了不远处院门,正朝着快步这边而来。萧石竹收起笑意,给鬼母打了个眼色,悄然伸手入装着辣椒水的茶盏,把十指均蘸了辣椒水后,站起身来。 “主公,国母。”此时,春云正好来到亭外站定,拱手道:“长琴又来找臣,提出要求见主公;臣告知他主公才到,正在后院休息需要通报。”。 “嗯,你做的很好。”萧石竹把头一点,挥挥手道:“去请他进来吧。”。 “诺。”春云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萧石竹再次往手指上,蘸了些辣椒水后,毫不犹豫的往自己眼眶边一抹;鬼母一看,急的惊呼道:“夫君,你干嘛?”。 “你不是要我哭吗?”萧石竹瞬间泛红 的双眼,火辣辣的生疼,使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本能的比起双眼,又忍痛沉声道:“我哭不出来,当然只能这样了。”。 鬼母微微一怔,身躯也随之一颤,心头猛然一紧;萧石竹这也太拼了,倒让她一时语塞,不知该什么好了。 “你下去吧。”又吸了几口冷气的萧石竹,对欲言又止的鬼母挥挥手,又往眼皮上抹了点辣椒水手后,使劲闭着眼睛,不让眼泪提前流出来。 待到片刻后,在鬼母的脚步声远去是,他才微微睁开眼,摸索着把那些茶盏握在手里后,将其纷纷丢到亭外花草丛中,来了个“毁尸灭迹”。 又过了片刻,萧石竹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春云的声音:“太子请。”。萧石竹顿知,是长琴来了。于是赶忙酝酿了一下情绪,右手抬起紧紧地抓着胸口衣襟,嚎啕大哭道:“祝融老哥,祝融老哥你你也是盖世英雄,为何就被吴回这人给陷害了呢?”。 话间,快速眨眼几下,加上辣椒水的刺激,顿时泪如雨下。 方才步入院中的长琴闻声驻足,赶忙遁声望去,就见萧石竹独自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中,捶胸顿足。 长琴不禁一愣,赶忙转头,以狐疑的目光望向春云。 “让太子见笑了。”不等他发问,春云便低声道:“我家主公听起令尊是被吴回谋害的后,情绪就一直不稳定。”。 长琴闻言,心头一暖,赶忙拔腿往茅亭那边,快步而去。 方才步入亭中,就见萧石竹赤红双眼中泪花闪闪,脸上泪痕清晰,眉宇间尽是悲愤,不由得又是一阵感动,同时勾起了他心底的悲痛。 “还”长琴一声哽咽下,双膝一弯跪在萧石竹面前,抽泣道:“请九幽王替我做主啊。”。 【232】等 萧石竹收住泪水赶忙起身,先给站在亭外的春云使了个眼神,示意她退下后,才抬住长琴双臂,诚惶诚恐地问道:“太子长琴,你这是干嘛?”。着就手上发力,把长琴给扶了起来。 长琴起身之时,萧石竹悄然间把眼珠上下一转,将他给细细打量了一番。 几个月不见,长琴憔悴削瘦了不少,枯黄的脸颊上,本该白净的颌下,也多了不少凌乱的胡渣。 且以前在眉宇间挂着的傲气,和一展宏图的自信,此时早已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苦涩与不甘。 萧石竹虽是满面悲痛,但内心却没可怜对方。长琴能沦落到今日的田地,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萧石竹也前不久看密探们的回报才知道,长琴在与吴回争战时,居然蠢得对吴回军大讲仁义道德,俘虏了叛军后,还给他们好吃好喝的吃饱喝足,继而大发善心,解绑后将其放走。 不知道慈不带兵这个硬道理的长琴,一边高喊着讨逆为父报仇的口号,一边不对逆贼赶尽杀绝,人民在他长琴身上看不到希望不,还助长了反逆们的嚣张气焰;让吴回军越战越勇,在叛军中甚至流传着:“当战俘不可怕,太子爷会放了你们的。”,这样的戏谑。 同时,见他放过大批的仇人,长琴手下们费解之余,对他也是心生怨念;一时间,军心溃散无法收拾。 他战败后,还能带回三万军士,不得不让人感叹这完全就是个‘奇迹’。 想想这些,萧石竹忽地在心中感叹道:“长琴带兵有去无回啊。”。同时也觉得,与曾经也一样是太子的句龙相比,眼前这位太子,只适合做个治国之臣,管理下农商发展就行。 要不是看中了祝融国的土地,这种没有魄力的鬼,倒贴给他萧石竹做手下,他都是不会要的。 萧石竹眉间的悲痛,顷刻间更重了几分;不为祝融之死而悲痛,反而是为眼前这个充满了书生气的太子悲痛。 “我已不是什么太子了。”还剩有几分自知之明的长琴,当下垂首摇头,涩声哀求道:“请九幽王替我这个流亡之鬼主做。不求复国,但求诛杀吴回。”。 但见因眼泪效果,长琴觉得自己有义气,重感情,于是当下不再计较得失,萧石竹一阵暗喜。 但却闻听他还有些闪烁其词,于是便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的来了个趁热打铁,立马义愤填膺道:“我一定替你灭了吴回,这等无情无义之徒,是我平身最狠之鬼!不打得他魂飞魄散,老子萧字倒过来写。”。 喊大话,这可也是他的拿手好戏;且话间,他赤红的双眼迸射出愤怒的火花,看上去倒还真是有几分慷慨激昂的模样。大有一定要帮长琴扬眉吐气的姿态。 但这远远不够,萧石竹要想让长琴死心塌地的效忠,仍须努力;于是转脸便又面露黯然伤神,捶胸顿足间用有辣椒水的手,又悄然一揉自己的双眼,登时声泪俱下:“祝融老哥,你死得好惨啊。”。 长琴见他如此伤感,心头又是一暖,大为感动;顿时笃定萧石竹是个好鬼,也决定不能亏待了对方,于是再把双膝一弯,跪下后不顾萧石竹阻拦,重磕三个响头。 “太子,你这是干嘛呢?快起来。”萧石竹面露为难之色又去扶他,只是这次他手上没在发力,只是意思意思的做做动作罢了。 长琴昂首,微红双眼注视着高高在上的萧石竹,诚恳地脱口而出:“九幽王若能将混蛋吴回碎尸万段,长琴愿意交出祝融国所有国土民众,换我父亲一个死而瞑目。”。 语毕就从自己袖中,掏出一物,双手捧着献给了萧石竹。 那是一件不过半个手掌大的血红色玉石,光洁平滑呈长方状。中间处,雕刻着三团形状古拙的火焰图腾,呈三角形排列,拱卫着那个篆刻在火焰图腾中间的“令”字。顶部正中钻有一个细孔,有一道明黄色的丝穗系在孔中。 萧石竹虽是首次见到此物,但也猜到这便是传中,可调动祝融国大军的玄火令。 据此物是采用产自罗酆山下,火山地狱中的一块融入了千万魂魄精血的万年血火玉,雕琢而成。与火王的另一见信物玄火印,向来形影不离。 不过从如今的形势来看,它已然形同虚设,无非就是一块比较值钱的稀罕玉石;吴回不就是在没有它的情况下,依然顺利调动了国中大军,把长琴打成了流亡之鬼吗? 故而有无玄火令,对打吴回已然不能提升胜率了。但却尽显了长琴的诚意。 当下萧石竹不假思索,对那玄火印面露绝对真诚的不感兴趣之色,把手一推回绝道:“这是你父亲给你的遗物,不必给我。仇我肯定给你报了,但”话未完忽然顿声后,不再话。 为难之色,缓缓浮现眉宇间。静静的等着在长琴开口,以示忠诚。 “我虽带兵打仗不如大王,但治国还是有两把刷子。”长琴见他顿声,微微一愣下,脑海中浮现了德子的死状,父亲的音容,当下攥紧双拳急声道:“只要能为我父亲报仇,长琴愿意誓死追随九幽王,往后您就是臣的主公;鞍前马后替您安邦治国,在所不辞。且原祝融国土地民众,臣丝毫不取,愿全部献给大王。”。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见他为父报仇可甘愿为臣,萧石竹知这虽多半是被自己的假哭感动的,但这份能屈能伸确实值得尊重。 “好,我帮你。”萧石竹见好就收,咬牙跺脚一声应了下来后,不等长琴喜上眉梢,便又道:“可我国初定,兵源紧缺不,东南四国又虎视眈眈;若要帮你复仇,可否先借我一万五千军士,帮我国先平了东南四国?”。 长琴没有多想,站起身来把玄火令塞到萧石竹手中,退后一步俯身拱手,真诚道:“臣带来的三万军士,从即日起,任由主公调遣。”。 萧石竹微微颌首,把玄火令抬在手心掂了掂后,又塞会对方手中,心中却暗自窃喜:“我这眼睛,也算没白白给这辣椒水辣了半啊。” 九幽国讙头郡南面,有九座峰秀异岭同势,成九星排列;名为九宿山。各山峰之中,各导一溪,蜿蜒向南,流入了九峰南面那条深不见底的苍梧深渊中。 在深渊南面,有一片满是坚硬的岩石和赤红色砂、砾岩和泥岩组成的干燥之地,与西邻国九幽的青山绿水,形成鲜明的对比。 除了零星散落在荒地上的然泉水周遭,还能看到一片由耐旱植物组成绿洲外,其他地方尽是凄凉的平原与荒芜的丘陵。放眼望去,除了屹立各式各样岩石和红土丘陵外,只剩下日夜不息的呼啸狂风,和各类兽魂们死后,留在这荒地上白森森的骸骨。 这就是玄炎洲诸多荒地之一的啸风平原。 很难想象,如此贫瘠荒芜的地方,还有鬼居住。无独有偶,冥界诸多诸侯国中的三首国,恰恰就坐落于这片荒地北面。 如果,庞大的石林组成的祝融国,是整个冥界盛产石头和猛火油之地,那么这看似就是片鸟不生蛋,荒凉得毫无生机的三首国中地下,则蕴含了无数珍贵的矿石。 从连人间都有的金银铜铁锡,到冥界特有黑瞑石、断魂铁和龙穴铁应有尽有,再从仙骨铜到太阴紫金和星髓钢,一一俱全。 丰富的矿脉资源,使得三首国民众不必耕种畜牧,只靠矿产就能换取丰富的物资。 而自古以来,这块宝地本该被他国垂涎三尺才对,奈何三首国运气不错;周边国无力攻占它,而大国共工国却又忙着和祝融国一较高下。全然无法顾及这块宝地。 加上三首国的三首王,又主动讨好共工,故此这样的国至今仍屹立于冥界诸国间而不倒。 但它好运,也随着共工国的覆灭而走到了尽头。正因它是块宝地,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萧石竹平定东南的首攻目标。 劲风在啸风平原上咆哮前进,漠视一切的横冲直撞。 在三首国西,距离九幽国边境不过十五里之地,零星丘陵间有一口清澈泉水,从干涸的大地中源源不绝的涌出。平面略呈不规则的正方形,建筑皆以厚重夯土筑成的城池,围泉水而建。 此城名曰藏风,本是三首国西面要塞,此时城头上,已挂满了九幽旗。 就在萧石竹哭祝融时,身披山文甲鬼虏,站到了此城东门城楼上,一言不发;只是举目眺望着东落阴日下,那队朝东而去,渐行渐远的使团。 “将军。”待使团消失在视线中后,跟在他身边,面有不解的副将急声问到:“我们不进攻,也不同意三首国的议和,是要做什么?”。 鬼虏依旧目视前方,缓吐一字:“等。”。 【234】大吃一惊(上) 夕阳余晖下,风声呼啸,拂过城外卷起一阵尘埃。吓得几条在荒野上游荡的蜥蜴和蛇,直往路边那些兽魂骨骸里钻。 待大风过后,它们才敢从骨骸间心翼翼的伸出头来,左右张望。 城楼上,鬼虏的副将黑鸢不明其理,微皱眉头间,眼中的困惑便更重了几分。 就在一月前,他随鬼虏,率领大军跋山涉水来到此地。凭借着手中先进的火器,以及新颖的战术,仅仅用了一日时间,九幽国大军便把这城中两万敌军打得抱头鼠窜,开城投降。 但进城之后,鬼虏却对再向东推进的事只字不提,反而不慌不忙的开始修城,让降兵们配合当地百姓挖矿,再送往雁空郡,全然没有想要再进兵的念头。 期间三首国发动了几次突袭,想要以快攻夺回藏风城,但都被九幽军击溃,落得个死伤惨重的下场。 明眼鬼都知道,此时正好是进兵的好时机,可以对敌国来个乘胜追击外加步步紧逼,但鬼虏却还是按兵不动,每日依旧练练兵,修修城,在督促一下降兵和当地百姓们挖挖矿;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悠哉。 随之三首王又派来几批使臣议和,鬼虏都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了后,无论议和条件多么诱人,也不答应议。直接强行扣留了他们带来的金银财宝,就让他们滚蛋了。 黑鸢细数下来,今日已经是第五批使团被赶走了。他终于忍不住困惑和好奇,开口道出了疑问;却不想得到的答案,却是简单明了的一个“等”字。 等什么?时机?后援?还是钱粮? 要是时机,虽然九幽军错过了不少时机,但此时三首国兵源死伤惨重,依旧也可东进;要后援和钱粮,胡回坐镇大军后方,调度有方,井然有序。九幽军是既不却饷,也不少粮。可鬼虏却还是不进攻。 不明其理下,黑鸢眼中疑问越来越重。 “这是主公的意思。”就在他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正要开口问问时,鬼虏已先他一步开口,淡淡道:“让我稳扎稳打,先夺一城,等他的命令到了再进攻。”。 这下不但没能让黑鸢释然,反而令其更是懵圈了;他是城东卫军的老兵,萧家军的老底子,随萧石竹征巫支祁,战牛头马面,伐鬼王国那是一步都没落下。 往常萧石竹在军事战略上,极为果断;可这次为什么下了一个畏畏缩缩的命令?让大把的机会悄然流走? 别黑鸢是这么想的,就连鬼虏都想不明白;稳扎稳打无可厚非,但此时藏风城已重修,比往常更坚固。 不仅往城墙外上砌上了石板,使其更是坚固了不少,还在墙头重建了许多高大的塔楼,足以抵御三首国大规模的攻城。 只需留下部分士兵驻扎于此,保证大军后勤补给,装备精良的九幽军便能长驱直入,杀到三首国国都去,活捉了三首王。这点信心,鬼虏还是有的。 想到此,鬼虏眼中浮现一抹激动,使得他的双眸闪烁着精光;但随之,又慢慢的黯淡了下去。 萧石竹不下令,他是不可妄自动兵冒进的。 鬼虏心头一凉,忽地腾升起一阵憋屈,不由得攥紧右手五指,死死握紧腰间长刀刀柄。 殊不知萧石竹也不是转性了,只是比他们想得更远,而让他们留下先固守,更不是没有道理的。 三首国虽是国,却也有十三城,且四周还有另外三个国,也对九幽国虎视眈眈的。而进入敌境作战的九幽军,只不过两万鬼。若要仅凭这点兵力,攻克这十三座城市,萧石竹确信他们是可以做到的,且能做得尽善尽美;但若要以这么一点兵力守住这十三座城,简直就是痴人梦。 如此一来,如果只是攻克三首国,却守不住,那这一仗九幽国等于白忙活了;更不可能达到威慑其他三个国的作用。 且他本早该给鬼虏调兵了,但西面吴回又企图搞事情;萧石竹要防御吴回,一时间就抽调不出多余的大军前来支援鬼虏,也只能让他等着了。 等到萧石竹能抽出多余的兵力时,再让他们进攻。 片刻后,城楼左面忽然传来了玄水粗狂的嗓音:“胡大人,句龙大人,这边请。”。 鬼虏闻言微微一怔,接着遁声望去;往日胡回只是在后方安排调度后勤,从不来前线,今日却来了,还带来了水利专家句龙,让他不由得倍感惊愕,同时也很好奇,这两鬼来做什么? 正揣度着,就见胡回和玄水已朝他走来,身后跟着的,正是拖曳着腰下长长蛇尾的句龙。 “将军。”三鬼在他身前站定,齐齐行礼,待鬼虏方才回礼,玄水便笑道:“胡大人带来了个好消息。”。 “哦?”鬼虏淡淡一,语气波澜不惊,显然没有什么意外或是惊喜。现在在他看来,除非是萧石竹允许他进攻了,不然都不是好消息。 “主公让臣转达将军,请你稍安勿躁,他已从三星岛,朔月岛各调集了八百精兵。另外又从黑龙郡,讙头郡各调两千新兵。”胡回含笑,踏前一步:“加上石竹城可调的五百新兵,长琴的一万五祝融军;这几路援军在石竹城回合后,便连夜赶往此地,供将军调遣。”。 “这么多军队?”鬼虏瞪大的双眼忽地一亮,平静的脸上顿显兴奋,激动的道:“是不是他们到了,我便可以继续东进了?”。 “当然。”胡回把头一点,以肯定的语气道:“此时后援大军已然调集完毕,抵达后,将军你便可一展身手了。但也要切忌,不可好大喜功,要一步一步推进。这是主公的原话。”。 “诺。”鬼虏赶忙拱手一拜,应了下来。喜悦之色,一扫他脸上之前的阴霾。 “另外我要借调藏风城中五千强壮男丁。”此时句龙也踏前一步,站到了胡回身边:“助我修建水渠,引藏风城以东,雁空郡边境上的瞻云湖湖水,入此地环于城外。”。 “一来可做护城河,二来可以用于灌溉荒地,使其可以耕种粟米等耐旱的农作物。”顿声伸舌,舔了舔微微干裂的嘴角后,句龙又道:“为将军你日后镇守此地,做一些准备。”。 “没问题。”鬼虏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下来:“这城中有三万百姓,别五千,一万都可以调给你。”,语毕开怀大笑。 “对了。”末了好像想起了什么,大大咧咧的搂着玄水和胡回的肩头,很是自豪的道:“我带你们去看看,这一个月我给主公存下的钱财。”。 着便对句龙招招手,带着他们往城门楼下快步走去。 几鬼在城里街巷中,那些夯土做墙,兽皮为顶,以各类彩色涂料在墙上涂画出各种野兽图纹的异样建筑间穿梭向前,朝着城市正中而去。 来到正中处时,但见那儿有一个南北长近百丈,东西宽约不过三十丈,且东深西浅,轮廓形似人耳外形的泉水。 句龙好奇探头张望,但见这泉水四周虽是一片荒芜,可水净见底的泉水中,波光流转间可见柔美的眼子草和轮藻,铺青叠翠于泉中,洋溢着醉人的绿意,正在随水流轻轻的摇曳。 城中居民三三两两的聚集过来,用手中水桶往泉中取水。且居民对眼生的句龙胡回,都心有好奇,不住的张望打量,却没有恐惧和害怕。 看来鬼虏入主藏风城后,安民工作还是做的不错的。 “这泉水因为像个人魂耳朵,当地鬼便把它叫耳泉。”鬼虏对民众们张望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带着他们环泉而行,朝着西面而去:“也是这城里的唯一水源。我打听过了,三首国十三城,全是这般建在这种万年不竭的水源四周的。”。 “嗯,环水建城,解决了荒地缺水和取水难问题。”句龙微微颌首,称赞到。 “既有泉水,就明此地只是地上干枯而地下有水。”句龙也没细想,便随口问到:“那怎么不打井呢?多打几口水井,不更是利民便民吗?”。 “古神制造此地方时,此地除了泉水之外的地方都一片荒芜。在无泉水的地方就算井深入地下数万丈,也一滴水都打不出来。”鬼虏转头,看了一眼正好也看向他的句龙,轻轻一笑:“据这片平原,是当年古神们用来惩戒贪婪鬼的地方;满地宝物但就是缺水。足以让贪婪鬼们,守着大片财富只能活活渴死。唯有诚心改过的鬼,才可在荒芜中遇到清泉。”。 话音刚落,他们已到泉水西面,但见那儿有个土筑台基,顺着木制楼梯往上,可以见一圆形的二层楼,坐落台基正中。虽也是兽皮为顶,却是石头为墙。在墙根四周地上,还插满了牙尖指的巨大象牙。 胡回随鬼虏上了基台,在楼前紧闭的大门前站定,环顾四周后顿时大吃一惊。 【235】大吃一惊(下) 这粗犷而棱角分明,看起来却又非常突兀的楼边,居然有三队魁梧威猛的军士,持枪拱卫在四周;就连台基下,都还有两队士兵,正在牵着狗围着台基来回巡逻。 在啸风平原这个滴水万金的荒野上,楼前面泉水边的警卫,居然还没有这楼的周遭的数量多;不禁让胡回惊愕万分。 虽然之前鬼虏也了,带他们来看的是他给萧石竹存的钱,但此地的这防卫级别,已经超出了一城府库的级别;让胡回不禁在心中反问:“这得是多少钱啊?”。 守卫在大门两边的警卫,对他们微微垂首行礼时,鬼虏已面含得意上前一步后站定,在深吸一口气后,抬手按到门扉上,奋力推开了那两道厚重的大门。 沉闷的“咯咯”声响下,那道门扉上,刻满古朴而苍劲的凶兽图纹的高大石门,被鬼虏缓缓推开。 两道门扉向内而动,阴日余光顺着渐渐的扩大的门缝,照入门后黑暗之中,顿时反射起道道耀眼夺目的金光。 除了早已闭眼的鬼虏外,其他几鬼猝不及防下赶忙抬手,挡住自己的双眼,不敢去直视那道道耀眼的金光。直到双眼适应了不少后,才慢慢放下挡住双眼的手来,往大门中一看。 却是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齐齐膛目结舌,半晌不出话来。 那不过三十平左右大的楼中一层里,什么摆设都没有,地上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财宝。 诸如什么纯金打造的颂壶以及吊壶,鎏金的凤鸟尊和圆尊盘,还有紫金的活链圆壶以及禄瑞兽等等;还有烛台灯台,牌饰步摇,金杯金碗金调应有尽有,却也无一例外的,都是金质的。 且每一件器物不但做工精美,线条柔和,还在物件上都镶着各类宝石;使得整个金光漫屋的楼之中,每个角落里都弥漫着珠光宝气。 “你,你打劫当地百姓了?”愣神半晌后,胡回才双目圆睁的看向微笑着的鬼虏。长大的嘴里,足足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夕阳东落,地间渐渐的暗淡下来;楼中财宝散发出的金光,也随之暗了些许。 他早已听,三首国虽是座落在一片荒野之上,却因为矿产丰富的原因,金银在此地,很多时候还不如一桶清水不值钱,更不是什么珍贵之物。 故而此国之中每家每户的家里所用器物,到筷子勺子,大到桌椅板凳,几乎都是金的。最次的,那也是鎏金的。 此时他看着那楼中,满满一楼堆满了金光四射的精美器物,首先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便是鬼虏是否打劫了当地百姓? “啊呸。你才打劫了百姓呢?我至于这么没底线吗?”鬼虏沉着脸骂了一声后,又顿显笑意,随即嘿嘿一笑后,得意洋洋的激动道:“这可都是三首王送来的;他想要求和,就让使团们,带着这些金银财宝三番五次的来了和谈。每一次我都是既不答应和谈,也把他们的使团给坚决的赶走;但他们带来的财宝,必须给老子得一点不剩的留下。你回去时候,把这些都给主公带回去。”。得越是激动时,他嘴里的吐沫星子溅射横飞不停。 不仅语气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就连在语毕片刻后,得意的神情中都还透着自豪。让还句龙心中不禁纳闷:“是不是和九幽王在一起待久了,都会变得这么无耻?”。 想归想,但句龙却没心生反感;两军交战毫无仁慈可言,本来就是为了保证各自的利益,那么做什么都不为过之事。 这个道理,句龙还是懂的;因此在他看来,鬼虏没把来使统统斩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行。”胡回瞥了一眼屋中的宝物,满意的点点头,道:“你把财务清单给我一份,另一份发给主公。” 阴月之光,照彻寰宇。 夜色随着阴日的东落,悄然降临大地,将暮熙城笼罩其中,却没能带走城中热闹。 城市正中,古老的石板街道上,摩肩接踵的诸鬼带起阵阵喧嚣。曲径通幽的深街长巷两边,一户户挨在一起的木楼中灯火通明,挂在一间间古朴的青瓦店肆门口的,上写着大大的鬼字的白色灯笼中,绿色或是蓝色的鬼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摆着的灯中闪烁。 华灯四射、流光溢彩间喧嚣热闹,使得暮熙城中没有半分鬼城的诡异,反而变得璀璨迷人。 春云的帅府之中,也是灯火通明。但多数的仆人已休息,故此府中反而比白更是宁静。 花香四溢,幽草虫鸣的后花园内,茅亭中闪烁着一点光亮。亭中圆桌上豆大灯火,照亮亭中一丈之地。 萧石竹端坐在圆桌前,手持茶具悠哉悠哉的泡着茶,目不转睛的看着从茶杯中升腾而起,洋溢着茶香的热气,脸上洋溢着淡淡陶醉。 “春云,国中各地的防御都已完成准备了吧?”片刻后,萧石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对坐在他对面的春云缓缓开口。 “一切按主公您的意思,都安排好了。”春云着就站起身来,俯身拱手行礼。 “放轻松。”萧石竹呵呵一笑,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后,抬眼打量着虽然坐下了,却面有肃色的春云,忽然感叹道:“时间过的真快,当年你也是面带肃色,把剑架到我脖子上;这事如今我依然历历在目。”。 春云闻言脸色顿时苍白,浑身簌簌一抖,赶忙起身解释道:“当时您并不是臣的主公,臣也只是在维护当时的主公,如今国母的威严罢了。”。 “我没这么器,也没有要找你算后帐的意思。”萧石竹注视着她脸上的慌张哈哈一笑,忙摆摆手道:“叫你来就是要告诉你,往后你继续担任兵部尚书,统管我国军事的行政。大印我也给你请来了,虽然目前你还得待在此地办公,待我国与吴回的战争进入后期,你就可以随我回玉阙城了。”。 眼中满是欢乐,全然没有杀人如麻且不眨眼的九幽王,该有的戾气。 夜风轻拂下,春云再次愣住,神色木然中,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萧石竹。 自从萧石竹深入风暮郡,与共工一较高下后,春云就奉命交出兵部工作,调到此地挂了一个南征大元帅的虚职,为萧石竹保证后方的安定和物资的运送。 她曾经一度误解为,这是萧石竹在对九幽国官员的洗牌,对方要借此把她的尚书职位交给一个他信任之鬼;比如英招,或是陆吾,甚至有可能是钦原。 因此,春云一度有些失落;一直以来,都是对鬼母的忠心和对九幽王的忠诚,支持者她在兢兢业业的工作。不曾想今日,萧石竹却恢复她的官职,让她顿时语塞,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来,坐下喝茶。”萧石竹淡淡到,把才泡好的一杯香茗,递到了她的身前。 接着不管不顾还有些愣神的春云,拿起一旁的纸笔,提笔在纸上写下:“若行军时遇到缺水,可以告知军士前有大梅林,饶子,甘酸可以解渴。”。 “给你这个尚书一个任务。”写好后他提着纸角,轻轻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字后,递给春云:“一会喝完茶,把这按甲等密令,快发藏风城给鬼虏。”。 春云接过,也怎么没细看便道:“臣立马去办。”。语毕行了一礼,便走出茅亭快步离去。 “这急性子。”萧石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的摇了摇头。 “告知军士前有大梅林。”萧石竹话音方才落地,身后梧桐树上黑暗中,忽地传来鬼母黄莺般的柔声:“是什么意思?”。 如鬼魅低吟一般,毫无征兆的出现。 萧石竹并未惊讶,也没回头,只是淡淡答到:“鬼虏打战不错,勇猛果断,但是缺点头脑。”。好似早知鬼母就在梧桐树上一样。 夜风拂过,梧桐枝叶摇晃,发出阵阵沙沙声响时;落叶随着夜风,不停地旋转起来。 风未歇,茅亭中灯火摇曳几下,险些熄灭;待灯火定住时,鬼母已悄无声息的凭空出现在茅亭中,站到萧石竹身旁。 “啸风平原是匮乏水源的风大荒地。长时间急行军,军士容易口渴,士气低落。”萧石竹再拿起茶具,边认真的泡茶边缓缓道:“这招能让士兵口中生津,如同画饼充饥,暂时保持住士气。”。 他话音刚落,头顶茅亭外空中,便响起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 萧石竹和鬼母,都是微微一愣,四目相对下,异口同声道:“林聪?”。语毕他就站起身来走到亭外,抬起弯曲臂弯的右手时,以左手手指吹了个指哨。 一阵疾风,应声呼啸而下,一只强壮的灵隼,在黑夜中从而降,稳稳地落在了萧石竹右臂上。 萧石竹取下灵隼脚上的密信,借着亭中灯火光亮展开一看;面色刹时变成了灰色,呆若木鸡般愣在了原地。 【236】失败了 那只灵隼偏头转眼,好奇的打量着萧石竹脸上的呆愣之色片刻后,展翅扑腾几下,一声鸣叫着展翅高飞起来,瞬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几片灰白色的羽毛,环在缓缓放下右手的萧石竹身边半空之中,随着微凉的夜风,轻轻的摇摆了几下,缓缓落下。 不明其理的鬼母,也是微微一愣,赶忙走上前去,面有焦急的站到萧石竹身边,瞥了一眼他脸上的木然,扶住萧石竹的后背,急切问到:“怎么了?”。 “遁神国,亡国了。”黑夜下,萧石竹缓缓到。 四周草石中的虫鸣声,戛然而止。世界似乎在这一刻,连空气都凝固了。 在此之前长期没有战争,一直在养精蓄锐的遁神国实力不俗,光是训练有素,能征善战的精锐空骑就有十万;银灵子手下的能臣干将也不少,与国民更是上下一心,誓死对抗酆都大帝。且墨翟还暗中插手,为其打造了不少的战争武器。 如此强大的实力,占尽时地利人和,却还是在不过二十万酆都军的猛攻下,仅仅只是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亡国了。可见酆都大帝实力非凡,不可觑。 酆都军更是骁勇善战,或许往日他们都是当大爷给当惯了,的确有些慵懒;可一旦上了战场,接触了厮杀,短短时间内就能激发他们体内血液中的凶猛。 “遁神国已亡。”,那张被他下意识攥紧的纸条,只有短短的五字密信,不但让萧石竹看出了这么多的问题,也让他顿时打消了之前徘徊在脑中,还在反复推敲着的,等到割据玄炎洲后就与酆都大帝叫叫板的念头。 他的对手是如此的强大,如此令人恐惧而让他心生敬畏;也正是这份敬畏,使得他最终成为了诸多冥界诸侯里,唯一能与酆都大帝抗衡的那个诸侯。 “唉。”鬼母也是愣神半晌,眼中不可思议之色才淡去几分,幽幽一叹,道:“现在的酆都大帝,还有诸多的追随者;无论是自愿或是被迫的,都不再少数。银灵子急于谋反,确实是在找死。”。 此言语气平缓,波澜不惊;平静得好像在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也像是在提醒萧石竹一样。 夜风再次拂过院中,梧桐树的树影,也随风而动;萧石竹紧皱眉头,身躯微微一颤。 鬼母的话,让他又想明白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他要挑战的是一个数千年来稳固不倒的帝位,比人间历史上记载的任何一次谋反都还要凶险百倍,甚至是千万倍。 但,值得一搏! 他也不可逃避;且不阴阳两界已然没了他的立足之地,就为了自己和鬼母,赖月绮与萧茯苓还有英招,陆吾,钦原鬼虏,春云金刚玄水黄土等等这些一直信任,对他唯命是从的鬼,也为了如今九幽国的诸多百姓,他必须站出来。 萧石竹微微仰头,凝视着头顶空中的月朗星稀,微怔片刻后,脑中回想起了他师父的教诲:“宁可跪着生,不要站着死。”。想到此,他忽然挺直了本已微微缩起的腰板;勇气在他胸膛中翻腾不停。 在常人看来这或许是一句没有骨气之言,但在萧石竹看来,这才是强者的感叹! 跪着生,并不是他要去退缩,反而是告诉他怎么去面对眼前一切困难,在不公平的博弈之中,创造出更不公平的机会;反而是站着死而一了百了的人,才是个地地道道的懦夫。 萧石竹不想做懦夫,在人间他已做了近五年的懦夫,整日就只知道如何设局,如何坑蒙拐骗苟活下去。他也不会再退缩,就算有退缩之路他也不会去选择。 他宁可跪着生,虽是一时权宜,但他坚信等他再次站起之时,会比酆都大帝这个强敌更是强大。 往日总是喜欢投机取巧一番的他,决定为自己的人生,选择了一条最为艰难万苦的道路。 他的命运,由他自己做主! 古神也好,造物主也罢,或是那高高在上,强大无比的酆都大帝,都别妄想再掌控他的命运。 “让他们去折腾吧。”萧石竹眉宇间再次浮现了自信之色,他缓缓转头看向鬼母,展开了之前紧锁着眉头:“从现在开始,我将会是酆都大帝的最为忠诚的走狗,没有之一。”。 待他与鬼母四目相接之时,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满意之色,和眼底泛起的欣慰目光。 “我们明就出发,先回玉阙城。”萧石竹脱下身上的氅衣,给鬼母披上,道:“我要去请共工出山,他是对抗吴回的最佳人选。”。 “我都听你的。”鬼母轻轻一答,把头微微一偏靠在了萧石竹的肩头 在玄炎洲千里之外的东夷洲西面,遁神平原的中南部,有一片连绵起伏的青色山脉,从之前遁神国的边境之地开始,向南面延伸开去。 夜色深沉,山风萧萧。原本生机盎然的山中,枝叶繁茂的森林树木间,此时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 山岭间地上枝叶狼藉,满地惨状。一片片参大树,不知遭到了什么的撞击,支离破碎开来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躺在潮湿的泥土上,碎石之间。本该缠绕在这些树干上开有奇花的蔓藤和翠绿苔藓,已是纷纷碎裂而枯萎,失去生机。 而在碎石断木之上,又静静躺着一条死气沉沉的乌青巨龙,身上本该光新的鳞片,这儿缺一片,哪儿少了一片,露出了不少刺有碎木或是被乱石割得深可见骨的伤口。 在它身后地上,留下了一道长有十丈左右,触目惊心的巨大沟壑。两边地上缠在一起的荆棘杂草,早已向沟壑外两旁倒了下去。 巨龙四肢身体早已僵硬,两只空洞无光的龙眼,愣愣望着黑暗的空。且脖子下,那块巴掌大,月牙状的逆鳞早已不见了踪影,留下的只有一道骇心动目,宽近两寸的喇叭型口子。 隐约可以看到口子中,巨龙颈部的肌肉,血管全部一团糟。 一身满是血污的屡,站在巨龙的龙头旁。黑夜下,屡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中迸射出一道无法遏制的怒火,穿透黑暗望向那已是僵硬的巨龙尸体。 自从被这畜生生吞下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挣脱不开那些把他定身的龙涎。在一片黑暗,且满是鱼腥臭的龙腹中他挣扎半晌,也无能无力。 若不是这屡身怀乾坤玄甲术,施术后全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话,他早被这头巨龙腹中强烈的胃酸,化成了一堆白骨。 直到一刻之前,束缚住他的龙涎,方才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干枯,渐渐失去了束缚和定身作用。 屡着才顺着巨龙黏糊糊的食道,奋力爬到了巨龙的喉咙处;随之凝神聚气,运起鬼气游走到右手经络之上,同时化拳为掌重击巨龙喉咙腔壁,一掌便击穿了巨龙脖颈。 就这样,屡才从龙腹中逃出生;却落得如今这副狼狈模样。 自从酆都大帝掌权之后,真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千百年来,身为六神鬼之一的屡,就未像今日这般狼狈过;令他顿感耻辱和愤怒。 他竭力压抑着胸腔中,如惊涛骇浪般翻涌不停的愤怒,却还是控制不住身躯不禁微颤,以及心中想要把眼前这条巨龙死尸,碎尸万段的冲动! 阴月从空中云端探出,向着黑暗的森林,洒下冰冷的蓝色月辉;无处不可照及。 山上那片狼藉和周边的树林,在月光下泛起了阵阵淡蓝的光晕。屡身后草石中虫鸣再次响起,此起彼伏似繁密落雨;不远处,时而还会传来织如丝弦的夜莺声。 可没过多久,当阴月再次缩回乌云中,地间再次昏暗下来时,树林中原本清脆嘹亮的虫鸣鸟啼,全部同时戛然而止;仿佛齐齐嗅到了危机,竟是不敢再发声。 “你失手了?”屡身后寂静的树林里,阴气忽然升腾,想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口气轻蔑,似疑问又像讥讽。 屡没有回头,布满血污的脸上更是铁青了几分,鼻翼由内心激动而渐渐张大。他下意识的攥紧微颤着右手,五指用力下,将握在掌心中那片月牙形的白色鳞片,瞬间捏成了齑粉。 一个身上白衣白裙,披着麻衣,头上还环系着一条白绫的老妪,手握一根一人来高的乌黑铁棒,缓步走到屡身边站定。 “哼!”屡没有转头,也没有搭话,只是怒哼一声。 驼背鸡胸,艾发衰容的老妪。在昏暗中注视着巨龙尸体,眼中浮现一丝惊疑,随之她脸颊肌肉一抽,满脸像是干裂的大地上沟壑一般的深深皱纹,也随之一颤。 “没错,他身怀失传已久的御龙术。”就在老妪眼中泛起点点惊疑之色时,屡咬牙愤恨道:“手上还有绝仙剑。”。 话音方才落地,徘徊在阴眼中的惊疑更重了几分。 【237】出山 “夫君,你想好怎么和共工谈了吗?”。 夜也深,四下一片宁静。屋外虫子们似乎也累了,停下了鸣叫,唯有夜风频频拂过,吹出轻声的呼啸。 萧石竹夫妇已经回到了春云给他们安排的那间干净而又整洁的屋中;床榻旁的摇篮边,此时鬼母正手扶栏杆,轻轻缓缓的摇了摇后,转头好奇的看在她身边,把手掌搭在她肩头的萧石竹。 摇篮中,熟睡着的萧茯苓嘴里发出一声梦呓,使得鬼母眉头微蹙,赶忙停下手来不再摇晃摇篮。随之茯苓那粉嘟嘟的脸颊上,露出一抹不沾尘世的微笑;也不知是因为鬼母停手?还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唉,起此事我就怄火。”萧石竹皱了皱眉,怏怏不乐的沉声道:“我一开始就给他开了很优越的条件,而且对他的族人也一直是一视同仁,这老鬼居然到今还跟我玩拒绝,跑到玄武湖边去钓鱼就一直掉着。”。 语毕,他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怒容。 鬼母微微一笑,双手互搓了几下,直到冰冷的掌心有点温热,这才伸手如摇篮,把茯苓伸在被子外的柔软手,心翼翼的提起,掖到被子下后,站起身来。 “来。”鬼母拉起萧石竹的手,带着他走到床榻上坐下后,把双唇靠近对方耳边,嘀嘀咕咕的了一阵。 萧石竹双瞳随着她的嘀咕,渐渐放大;待到鬼母语毕之时,萧石竹还沉浸在愣神中,片刻后才呆呆的质疑到:“这可行吗?”。 “当然。”鬼母凝视着他眉宇间的狐疑,很是俏皮的单眨一下右眼,柔声道:“我听你过很多人间的事,好像人间把共工形容成一个恶神,实则不是。他可是公婆的崇拜者,这点我敢肯定,不然他是不会保护素居的。”。 萧石竹闻言,稍加细想后,问到:“保护素居?不是和素居互惠互利吗?”。 “嗯。”鬼母微微颌首,反问道:“你见过冥界还有素居和墨家以外的民间组织吗?”。 萧石竹又是细想一番,片刻后默默摇了摇头。素居也是民间组织,她们的圣女并没有官职;之前她们也只是共工国朝廷中的“临时工”罢了。 “酆都大帝你性格你也了解了不少,而素居又是公婆手下的神仆,创建的门派;你想想,以酆都大帝的脾气,虽不会明着对素居下手,但暗地里必然动作不断。”鬼母收起笑意,肃色道:“如果没有共工的暗中保护,素居早没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萧石竹恍然大悟,悠悠感叹道:“看来阴阳两界都是要拼爹的啊!” 才微亮,轻柔的薄雾便从海上升起,如纱一般随着海风上岸,环绕在暮熙城边久久不散,为地间涂上一层白色。 暮熙城南门方才打开,两队穿着便衣,各个都只带了一柄单刀的萧家军,便护送着一辆由金刚和辰若驾着,以睚眦牵引着的四轮马车,在无鬼注意到的情况下,缓缓驶出城门,悄然朝着南方而去。 而也是换上了粗布麻衣的萧石竹和鬼母,还有赖月绮和盈盈,正带着萧茯苓,坐在这还算宽敞的车中。 冥界所有的诸侯王,包括酆都大帝在内,敢在只有十几个护卫的情况下,轻装简从出行的,怕就只有萧石竹了。 护卫和马车沿着官道,穿城过镇一路向南。一路走来,他们住的都是普通的客栈,吃的都是饭馆或是路边摊;倒不是萧石竹不想去官府居住,而是他不愿意扰民。 他深知一旦他入住官府,当地官员必然诚惶诚恐,且都要来拍他马屁,届时又是一阵劳命伤财。 这一路上,倒也没有地方官员认出萧石竹他们来,也没造成什么不必要麻烦,更没引起什么怀疑。 可鬼母和赖月绮以及盈盈,各个都是相貌不俗,辰若也是长得清秀。虽都换上了普通的窄袖衫襦,头上手上的金银玉质器物也都摘下了。却还是掩饰不住她们的美艳和身上贵气。每每入住城镇中,就会引起了不的轰动,惹得不少路人驻足观看。 萧石竹不但不吃醋,反而昂首挺胸,含笑环视诸鬼满脸渐显得意,好像在对围观众鬼炫耀。 就这般走走停停,足足一个半月后,这队人马才来到了玉阙城北郊。 “主萧掌柜,我们快到了。”驾着马车的金刚,偏头对车内嚷了一句。微服出巡时,萧石竹是不许手下喊他主公的,一律的管他叫掌柜的或是萧一哥。 车中,赖月绮、鬼母和盈盈有有笑的聊着女鬼才能聊到一起的话题,在照顾茯苓的辰若,也时不时的插上几句嘴;唯有插不上嘴萧石竹靠着车壁,微阖双眼在养神。 倒是像狮群中,被母狮围着的雄狮。 “知道了。”听到金刚的话后萧石竹才睁开双眼,应了一声后,开口道:“往共工住的那边去。”。着又把双眼微阖起来,继续打盹。 反正女鬼们的话题他插不上话也不感兴趣,不如趁此睡个回笼觉。 “好嘞。”金刚扬鞭,车子继续轻微的摇晃着,往前而去。 高飘的白云下,玄武湖南岸有几株巨大的水松,立于靠近湖岸便的水中;膨大成柱槽状的基部,深扎在水下泥中,支撑起它们高大的树干和繁茂的树冠。 晨曦中,湖面上若有若无的岚烟升腾,浮绕水松之间,时而翻转,把湖面变得有点模糊。 铁臂虬筋的共工,头戴斗笠坐在岸边,心平气和的手持鱼竿掉鱼。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间用芦苇和稻草等物苫盖屋顶的简陋房子。 四周用竹篾围城一道简单的篱笆,把屋子围在中间。面北的院门也是简单至极,只用了三根圆木,两竖一横搭成了一座意思意思的简单院门。 院中种有一些瓜果蔬菜,还养着一群鸡。那只青脚麻花鸡正在院中摇摇晃晃的踱步,身边围着一群吵吵嚷嚷的鸡。 那便是共工出了玉阙宫后,居住的地方。 简约而又简单,却又有着几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悠闲。 “老爷。”一个身着短褐,年轻的蓝皮人魂,从屋中走出,便忽地见到西面有一对鬼护卫着一辆四轮车,朝着这边而来后,便朝着共工激动的大喊道:“好像有鬼来了。”。 “别吵吵!”共工闻言,不假思索的吹须怒骂后,没好气的道:“来就来呗,大惊怪什么?冥界不来鬼还来人啊?”。 鬼挨了骂也没再嚷嚷,只是嘀咕着:“我们这儿平时不是没鬼来嘛。”,便拿起屋门边架子上抓起一把米,自顾自的去喂鸡去了。 不到片刻,那队鬼和车便来到了院前停下。院中鬼好奇的打量着诸鬼,却面有丝丝怯色,始终没有出院门半步,上前询问。 萧石竹从车中缓步而出,径直的走到目不转睛的盯着鱼线,根本不好奇来鬼是谁的共工身边,一瞥脚边没装着几条鱼的鱼篓后,含笑问道:“就这几条鱼啊?”。 话间,眼睛又往共工的饵碗看去,接着又道:“饵料不行啊,掉湖里的淡水鱼,你得弄点麦粉。”。 “九幽王很闲吗?”共工仍未回头,只是淡淡的道:“都有空闲游到草民这儿来了。”。 话虽得平淡,却多少带着一丝怨。也始终没有起身,也没放下鱼竿行礼。 不远处的,金刚竖耳一听,便是横眉倒竖,把咬在嘴里的草叶一吐,骂了句从萧石竹那儿学来的:“我勒个去。”,卷着袖子就要跳下车去,教训一下草民共工。 车中鬼母察觉,一把将其拉住,沉声道:“金刚,不许去碍事。”。 萧石竹不以为然的笑笑,转身面朝湖面,凝视着那几只蜻蜓,在湖水上点水后留下的涟漪,缓缓道:“快要没得闲了。你的老对手祝融,被你的义子句虎和吴回,里应外合的弄死后,吴回就越来越膨胀了,已盯上了你我脚下的土地。”。 “这也就算了,关键我查出,你所谓的义子句虎,是酆都大帝的密探。”萧石竹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听到“句虎”二字后,不经意间浑身微微一颤的共工,继续轻声道:“我们都以为我们赢了,却还是没能逃过酆都大帝的掌控。他让你们去挑起祝融国的内乱,却又给了我吞并你们的合理理由。他才是人生赢家啊。”。 湖风习习,带起水松新芽散发出的清芬,吹拂着萧石竹和共工的的胸襟,面颊与发鬓。 “那又如何?”共工原本从容冷静的神情为之一变,随之又快速恢复了镇定,淡淡一笑后缓缓到。 “我们都是他的提线傀儡,你甘心吗?”萧石竹负手而立,依旧注视着眼前水平如镜的湖面,只是面容一敛,肃然道:“我不愿意做傀儡,我想反抗,所以我要请你出山。”。 【238】杀无赦 “我要诚心的请你出山,请你去对抗吴回。”萧石竹轻声完此言,便转身面朝共工,恭恭敬敬的徐徐一拜:“以此搅乱酆都大帝的计划,迈出不再是他傀儡的第一步。”。 他声音很轻,轻得被湖中水松上的鸟鸣,轻而易举的所掩盖。使得不远处的士兵和院中那个共工的随从,只能呆愣的看着他们一举一动,去暗自揣测他俩倒底什么? 阴日普照下,在地间泛起暖意,万物沐浴其中而倍感舒心;唯有共工,闻言后又是浑身一颤,这次起因不是句虎,而是萧石竹的话。 共工不傻,在冥界做了千百年诸侯王的他,是懂得听话听音的;萧石竹此言一出,他只是稍加思索就听出了对方的野心。虽萧石竹没有直言出,且还用了个什么不想在无形中,做了傀儡的鬼借口来掩饰目的;但他知道,对方已经盯上了他曾经的宿敌祝融国。 之前挂在共工脸上的从容,也随之褪去,被一丝丝惊愕所代替。 可惜他只猜对了一半,萧石竹这次的都是真话。他既有侵吞祝融国的野心,也不想再做傀儡。 “你太贪婪了。”片刻后,共工微微摇头,淡然一笑,自以为是的他用轻蔑的口吻,缓缓道:“年轻的诸侯王,你要知道贪婪换来的,唯有覆灭。”。 “哈哈哈。”萧石竹闻言不急不怒,只是微愣片刻,好似对共工能出这样的一番话而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之后,忽地摇头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爽朗,让此时此刻萧石竹身上全无丝毫的威严? 萧石竹慢慢止住笑声,却没收起脸上的笑意,可又理所应当的直言道:“人生不可重来,贪婪有何不可?”。 “更何况我有充足的贪婪理由。”就在共工惊愕萧石竹嘴里,怎么能不假思索就口吐这种歪理时,萧石竹已深吸一口气,把手轻轻的搭在在对方肩上,然后再按他父亲教他的办法,集中精神开始回忆他与父母相遇时的那段记忆。 这正是鬼母当日给他的计策,让他对共工公开身份。以神之子的身份,拉拢共工;故而才有了萧石竹当日的感叹:“看来阴阳两界都是要拼爹的啊!”。 不远处的鬼母挑起车窗上的帘子,有些紧张的朝着边蹙眉张望;但见共工手中鱼竿微微一颤,鱼线随之一抖,在水面惊起微动的涟漪。 半晌后,共工双手一抖,十指松开,鱼竿随即落地,微微张开干裂双唇的他,欲言又止;萧石竹的手掌也在此时从共工肩头缓缓移开。 愣神在共工脸上,一闪而逝;随之而来的,是万分惊愕和激动,交织在一起。他有些机械的缓缓转头,双目圆睁着以不可思议的目光重新打量着,审视着身前的萧石竹。 萧石竹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好似共工此时的神情早已被他料到。接着他把右手食指抬起,轻轻的靠在唇边,比划出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共工保密。 共工鼻梁两边那双眼角已开始滋生皱纹的眼中,闪烁着浑浊的泪水,使得他瞬间更显苍老。 “少少主。”最终,情绪尚且激动的共工身躯微微一震,喉结颤动下哽咽一声,用沙哑的嗓音,颤声道:“老臣,老臣”话到一半忽然顿声,化为轻声的抽泣。 “我不会强求你的,但你是个鬼才,若不出山助我,我还会再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萧石竹以退为进,也是趁热打铁,淡淡道:“直到你答应为止。”。 “不,是老臣有眼无珠,罪该万死。”共工把头上斗笠快速取下,忽然不加犹豫的弯下腰去,匐在地上后把额头紧贴着潮湿的泥土,止住泪水,发自肺腑的道:“臣愿为少为主公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我最烦你们这些老思想,动不动就死,多不吉利。誓死效忠就不能换个词吗”萧石竹心里一阵欢喜,脸上去洋溢着不耐烦之色,撇了撇嘴,才俯身扶起共工,贱兮兮的笑着,明知故问问道:“这么,你是打算帮我了吗?”。 共工毫不犹豫的把头一点。 “好!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我国的水师都督了,享受从一品官员待遇。”萧石竹抚掌道:“春云那边我已打好招呼,你准备好直接去暮熙城报道就行。除了泉先的鲛人,其他九幽国的水师,都听从你的调遣。”。 “臣愿意做水师都督,但此时不去暮熙城。”不曾想共工果却断的回绝后,若有所思的问到:“敢问主公,是谁在守着螟蛾谷?”。 萧石竹微微一愣,不明其理的他,呆呆回道:“黄土,我手下一个大将。”。 “祝融国有句俗语,叫雷电不会两次劈中同一块石头上。”共工抬手揉了揉眼睛,面露一抹狡黠的微笑后,道:“臣主动请缨,带擅长山地作战的士兵一千,前去支援黄土将军。” 啸风平原中部。 有一片四周高中间低的盆地;盆地中,遍地可见有陡壁的山包,和大高低不一的风蚀蘑菇岩,星罗棋布散落在荒野之上。在岩石和土包环抱下,正中低洼处,有一池万年不枯之水。 葫芦形的然水池如嵌在荒野上的明镜,蓝绿色的湖水清澈见底,长满了胡子般的翠绿水草;湖岸边上,零落着不少未经雕琢便通透晶莹的紫色晶柱,为这池清水更添光彩。 这就是啸风平原上,最大的不枯泉——当地人称之为的寿华泽。 而在寿华泽四周的山包,还有风蚀蘑菇岩上,都布满了大大的风蚀壁龛。 这些又称石窝,大不一的凹坑,使得这些山包和风蚀蘑菇岩,看上去像是形形*的蜂窝,突兀的生在荒地上。 在大多的石窝口,都装有简易的木门或是挂着用兽皮做成的门帘,正在随风轻扬。岩顶和山顶之上,又建有不少以夯土做墙,兽皮为顶,用各类彩色涂料在墙上涂画出各种野兽图纹的异样建筑。 一条条简易的木制栈道,环在山丘和岩石上,连接着地面和石顶、山顶。在以无数条长短不一,高低不同的吊桥,把诸多的岩石和山包连接在了一起。 这正是三首国中最大的城市,也是它的国都寿华城;正是以城中的寿华泽而命名的。 在此地边缘,有一条由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长长城墙,将那些蘑菇岩和山丘围在中间。 高大厚实的城墙不仅坚实,且石块与石块之间没任何黏合剂,却能做到严丝合缝,甚至连薄刀刀片都无法插进。 自古以来,周边诸国想要打三首国主意,都是每每深入此国后,在这面城墙面前,望而却步的。 就在共工发誓效忠萧石竹时,九幽军也兵临此地。 站在城西一里开外,中军阵中的鬼虏,举目眺望着远处巨大的乌黑石墙,露出轻蔑一笑。 这种石墙虽是由高超的技艺砌成,刀插不入泼水不进,但在九幽军的大炮面前,也逃不过毁灭的结局。 此时九幽军正在布置火炮,而城中的三首军也没闲着,各个手持兵刃弓箭,着急忙慌的奔上城头,积极的做着防御准备。 本想和谈的三首王,多次努力却换来了鬼虏和九幽军坚决的“不!”;发现真是惹了疯子了的三首王,无奈之下也只好开始仓促防御,下令军队背水一战。 两军阵前,此刻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息,荒野上一片寂静,静得令诸鬼都隐约感到窒息。 时而刮来一阵旋风,地上的赤色尘土随风轻舞;之后又被风卷成一柱,悠悠升空,令荒野上更有莫名的死寂气氛。 旌旗蔽空,迎风而扬。发出阵阵猎猎作响之色。 九幽军已从容不迫的架好火炮,填弹瞄准前方远处那道黑色的城墙后,鬼虏对身边的玄水淡淡道:“去准备吧。”。 待玄水转身,鬼虏继而目视前方,以平静的语气,道:“开炮。”。 传令兵随即打出旗语,接踵而至的是百炮齐鸣,震耳欲聋。 炮口喷吐着死亡的火焰,将一枚枚火红的炮弹,打响了远处的城墙。 城头上随即爆炸四起,火焰滔带起阵阵热浪,黑色碎石随尘埃直翻而起。尘土碎石激射中,还有声声凄厉的惨叫不断传来。 鬼虏和九幽军们心潮澎湃,手指都是微微颤抖着的,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响彻云霄的轰鸣声和剧烈的爆炸,让诸鬼们脚下的大地,都不断的颤抖起来。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远处惨叫声下,巨大的城墙被炮击的那段,蓦然坍塌。如同瞬间失去了骨头的躯体,突如其来的倒塌,不给三首军任何心里准备,便碎石散落,腾起一阵尘土,似一道沙暴般,横在荒野上。 “进攻!”鬼虏抽刀奋然直指坍塌处,怒声咆哮道:“但凡不降者,杀无赦!”。 【239】语惊四座 空中风卷残云,地上杀气倏地升腾而起;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形成刺鼻的气味,弥漫着这片荒野之上。 那道屹立在荒野数千年不倒,攻不可破的厚重石墙,在今日轰然倒塌,令守城的三首军们在短暂的愣神后,顿时慌了神,乱了阵脚。 本还沉默着的九幽军们在城墙倒塌那一瞬,精神大振,纷纷动了起来。 为首的先锋官玄水,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更无半句废话;鬼虏话音未落,他已翻身骑上了萧石竹赏给他的坐骑三角兽,奋然抽刀的同时,双腿一踢三角兽腹部。 寸草不生的苍茫荒野上,狂风呼啸。 那似牛非牛的三角兽,顿时前蹄腾空,昂起头颅望,吼出一声沉闷悠扬的哞哞,响彻地?。声音落地时,此兽便四蹄奔腾,带着玄水朝着首华城冲了过去。 战鼓齐响,号角齐鸣声震荒野;早已翻身骑上各自坐骑的九幽先锋兵们,纷纷拔刀扬鞭,紧随玄水奋勇向前,如黑色潮水平地席卷一般,斗志昂扬的涌向寿华城。 百兽嘶鸣,蹄声轰鸣,绣着八个阴阳鱼环在弯月环日图案八方上九幽国旗帜,迎风猎猎翻飞。 道道久而不散的滚滚烟尘,如潮似浪,在荒野上升腾翻滚,地面也因大军的飞奔而在剧烈的颤抖着。 羽民和讙头民们组成的飞军,也不约而同的齐齐展翅,一跃腾空后乘风翱翔,飞掠如电一般,朝着首华城而去。 当他们飞抵城市上空时,首华城瞬间被大片阴影笼罩其中。 站在阴影之中的城中守军们,纷纷昂头望向空中,呆愣的目光中,渐渐的泛起了阵阵惶恐与不安。 羽人和讙头民们凌厉的目光,透过重重云霭,俯瞰着城中的仓惶和恐惧,在锁定目标后纷纷口鸣尖啼后,朝着城中俯冲而下,从容的点燃手中的火龙出水,或是把手中震雷。 不到片刻,寿华城中便已硝烟弥漫,惨叫四起。城中的三首鬼们在四散而逃,仓惶躲避着剧烈的爆炸,以及爆炸而掀翻的土浪和火焰,却躲不过妻离子散和家破人亡的结局。 在萧家军地空配合的打击下,原本巍峨壮观的首华城,硝烟四起,直冲九霄之上。城中更是山石崩塌无数,乱石堆垒,尸横遍地随处可见,血污狼藉满目皆是。 炮兵也抓住这个机会,往前推进了三十丈,继续对没有坍塌的城墙继续开炮;没过多久,炮弹便拖着长长的火光呼啸而至,使得守军们无暇顾及玄水和九幽军的先锋们。 城墙上再次热浪翻滚,火焰升腾,犹如火龙腾空狂舞,争相猛扑像早已乱了阵脚的三首军。霎时间那已是破烂不堪,千疮百孔的城墙上,再次血肉横飞,激射而起的碎石尘土与火光相交炸涌。 炮火轰鸣中,热血沸腾的玄水一马当先,率先冲到了城墙的缺口处,手中长刀连劈带砍,如迅猛雷霆。胯下三角兽也把头顶三角,直指胆敢挡路的三首鬼们心窝;转瞬过后,一鬼一兽便杀得想要以血肉之躯,堵住缺口的三首军们血肉横飞,惨叫不迭。 后方诸鬼仓促间本还想举盾抵挡,挺矛横戈来个奋力反攻。却被玄水骑兽上前,挥刀便砍;一顿“叮当’之声过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杀入城中,不降者一概不恕!”防线溃散下,已是血染战袍的玄水一声怒吼,继续向前冲杀 覆压数十里,威严端庄的玉阙宫中。 玉树北面有一片宽九十九丈的方形广场,地面全用细腻滋润的羊脂白玉地砖铺砌,上刻不少的符篆图纹,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广场周边林立着一百零八棵玉柱,皆高一丈,对应上罡地煞星辰排列。柱身上刻出古神、奇珍异兽及各类奇花异草等图纹。 而在广场正中,是一座殿阔九间,进深四间的重檐庑殿顶大殿。依然以各式玉石组成,瓦为翡翠砖为黄玉,窗门为紫玉而梁柱则是白玉;蔚为壮观,尽显奢华。 屋顶走兽,则全由蓝色玉髓制成,为首的是人手蛇身古神,作昂首挺胸眺望远方状,威武霸气!古神之后跟着的是十个兽,分别为:龙、凤、狻猊、勾陈、麒麟、狮虎兽、黄鸟以及獬豸、夔牛和行什等瑞兽,皆为迎风而立,昂头嘶吼状。 大殿前,还有一座宽阔的四方三层月台,是用一整块浑然成翠玉雕琢而成,底层与大殿长宽相等,令人叹为观止;也不知当初古神是如何找到如此巨大的玉石的。 台上陈设玉质的玄武、朱雀和麒麟、蟠龙,以及香炉各一对;另有高低大不一的玉鼎十只,鼎腹上分别刻出冥界十洲名山大川、形胜之地和奇异之物的图纹。 除了壮观精美之外,此地的戒备也是极其森严。威武雄壮的禁军守在大殿周遭,三步一岗,五部一哨。另还有两列禁军,从月台下一直排到那雕梁彩栋,贴金绘垣的大殿中去。 如此戒备森严之地,正是玉阙宫最大的建筑权殿,在古神中叱刹风云的女娲伏羲,曾在此对冥界十洲各族发号施令;如今,它是萧石竹和鬼母,与群臣议政之所。 阴日方才初升,九幽国的文臣武将们,便集聚而来,以陆吾和国师为首分为两列,恭恭敬敬的站在广场之上。 此乃自从九幽国迁都后,萧石竹和鬼母第一次同殿临朝。大臣们统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各个都把官袍穿得整整齐齐。 值得一提的是,两列大臣们由形形*之鬼组成,并非如其他诸侯国一般,要么就是清一色人魂,要么就全是妖魂。 其中有九幽国的老臣女官,也有以前效忠于共工的旧臣;有人魂,有兽魂,还有羽民和讙头民。 而年轻的鬼,也不占少数。 自从九幽国施行了官员科考和绩效考核后,之前那些吃着官粮却不做官事的老鬼们,就被年轻有为的鬼们,渐渐挤出了朝堂。 这些年轻且有思想,有行动力的鬼加入了朝臣之中,为九幽国的官场注入了新鲜血液的同时,也促进了九幽国的发展。 正是这些年富力强,且对鬼母和萧石竹又忠心耿耿的鬼们,在官府各部门中忙前忙后,才让萧石竹可以为了去接鬼母,不在都城不理朝政两月,国中一切依旧在按部就班,毫无纰漏的进行着。 “主公、国母驾到。”不一会后,手持拂尘的青岚,从大殿中走出,在殿门边站定后,对百官高声唱道:“众臣早朝!”。 语毕,陆吾和国师便领着诸位官员,顺着丹陛两侧的阶梯走上月台,昂首挺胸的朝着权殿中鱼贯而去。 众臣来到檐下施以密集斗栱,地上铺满玉砖的大殿上,面朝高悬在大殿深处,书着:“十洲安宁”匾额下的高台而立。 高台下有三级台阶,四周环以红漆木栏杆,雕刻着形形*的鬼,还有九穗禾和反魂树等图纹,精美富丽却又颇有冥界特色。 而在高台正中,匾额的正下方,摆着一张翡翠所制椅圈上共有一十三只凤和龙,缠绕在一起的宽阔宝座。 萧石竹和鬼母,正面含微笑端坐其上。 宝座周遭摆设象征太平有象的象驮宝瓶,象征君主贤明、群贤毕至的甪端,象征延年益寿的仙鹤,以及焚香用的香炉、香筒。全是从朔月岛德殿中,搬来之物。 两边竖有高大屏风,上装蓝翡翠和凤凰尾羽,羽上点缀着红宝石和碧玉。而辰若和青岚,一左一右的立于屏风之前。 众臣持笏,弯腰徐徐一拜,齐齐高呼道:“见过主公,国母。”。不少大臣还是第一次见到鬼母,低头一瞬,双眼因对方美艳而顿时一亮。 “免礼。”萧石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好久不上造朝,他都已有些不习惯早起了。 但这个动作,却不妨碍他在众臣心中的地位;大家都知道他们的主公不拘节,并非不尊重他们。而他们也对萧石竹在朝堂上打哈欠,挖鼻孔等事,早已司空见惯。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青岚又唱一声。 “臣礼部侍郎画眉,有事启奏。”青岚话音方才落地,便有一气度十分的雍容沉静,年方不过二八的窈窕女鬼缓步走出队列,行礼后朗声道:“我国所有私塾虽皆准女鬼入学。主教治国理政的青龙学宫,和主教营造工程事项和农桑水利的朱雀学宫,也准女鬼入学,而主教经商外交的玄武学宫,亦是如此,可唯有主教兵法神术,排兵布阵的白虎学宫,不许女鬼入学;臣请奏,白虎学宫准女鬼入学,为我国培养武将。”。 此言一出,大殿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后,一片哗然。 显然画眉此话,已语惊四座。 【三角兽——传中祥瑞之兽,有吉祥瑞应之兆。头生三角,三只眼,似牛非牛,巨尾卷于背上】 【240】捷报 萧石竹和鬼母心中虽对画眉的提议很是有兴趣,却都没有吱声,只是面带平静之色,静静看着台下一切。 “什么?”不少人魂齐齐喊到后,反对声随之而来。 诸多曾经为共工国效力,那些男尊女卑思想已是根深蒂固的人魂们,都吵吵嚷嚷道:“女鬼入学,已是主公和国母的极大恩典,学点农桑治国也就算了,岂能入军事学宫?”。 “打战是男鬼的事,女鬼跟着瞎掺和什么?” “军营乃是神圣之地,岂容回来月事的女鬼进去玷污。” “谬论!” 台下吵成一片,台上抿嘴浅笑的鬼母,却悄然伸手,扯了扯萧石竹袖口后,悄声问到:“有无似曾相识的感觉?”。 萧石竹环视台下,把头一点,自己第一次上朝时的情形,在脑海中渐渐浮现。那时候的他,也如今日画眉一样,站在一帮思想古旧的老臣中间,面对着他们嘴里飞溅的口水,视若无睹,无惊无惧。 而今日反对的那些朝臣,也和当年与萧石竹辩解的大臣们一样,眼中目光鄙夷,神色轻蔑,语气之中还透着嘲讽。 “那你打算怎么办?”鬼母又悄声问到;可台下依旧吵得不可开交,已有男鬼对画眉大呼:“滚出去!”。 萧石竹的目光,落在了挺直腰背的画眉脸上,看到对方面色依然无惊无惧后,淡然一笑道:“再看看。”。话间,眼中已然浮现了赏识的目光。 鬼母对辰若招招手后,待辰若上前站定,俯下身来后,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那辰若随即把头一点,悄然下了高台,在诸鬼的谩骂中,悄悄出了大殿。 “你们女鬼不该学军事,不该学排兵布阵。”沉默片刻后,画眉深吸一口气,抬手一直高台上的鬼母,朗声道:“那国母还在主公外出征战期间,帮其调集物资军士,督促武将领兵;照你们的,国母也不该做这些吗?还是她不是女鬼?”。 此言一出,大殿上再次安静了下来。之前谩骂他的男性人魂们纷纷顿时语塞,思前想后片刻,也不再敢多言半句。 也是画眉命好,好在九幽国没有跪拜礼不,手指主公或是国母也不算有罪;要是此事发生在其他尊卑有序的诸侯国内,此时殿中的卫士便已上前,拿下了画眉。 而鬼母和萧石竹对她手指一事也视而不见,不禁齐齐微扬嘴角,在心中为画眉暗自喝彩道:“驳得漂亮!”。 “难道我国的兵部尚书,春云大人就不是女鬼吗?”画眉乘胜追击,环视着众鬼厉声质问道:“黑龙郡太守夏星大人,讙头郡太守冬月大人,还有三星岛督军秋霜大人,难道都不是女鬼吗?按诸位的理论,是不是也要她们交出兵权?”。 话间,魄力气势大增,压得之前言语侮辱她的那些男鬼,直垂下头去。 萧石竹已看到了她的魄力,觉得没必要继续观察了,这才开口,平静的道:“画眉,在场诸位都是你的前辈,不得无礼。”。 历史就是这么的容易相似,这话语和当年鬼母对他多言之语,几乎大相径庭。 “诺。”画眉收起脸上肃色,赶忙行礼道:“是臣过于激动了。”。 “那你,你为何提议让女鬼入学我国军事学宫?”萧石竹手挖鼻孔,缓缓问到。 “诺。”诸鬼沉默中,画眉又一整衣袍,朗声道:“众所周知,将领才能亦是一国的军事实力之一。且我国近来战争连连,统兵之将死伤也很严重;就连巫支祁将军这等身经百战之鬼,在战场上也是难逃一死。在统兵将领死伤严重的情况下,我国急需补充这类鬼才。而女子在这方面,未必不如男子,为何不让女子学习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以此来扩充我国军事实力呢?”。 听闻巫支祁三字,萧石竹顿时面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静静的聆听着画眉娓娓道来。 “国母不是有句名叫,女鬼未必不如男吗?”画眉望向鬼母,见其微微颌首后,继续到:“那么女鬼带兵征战又未尝不可;让有带兵只能,征战之才的女鬼成为女将,扩充我国军事实力又有何不可呢?如此一来,我国将不愁无统兵鬼才,有利无弊何乐而不为呢?”。 得句句有理,分析得也井井有条。 诸鬼也被她的心动,尤其是萧石竹,他深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硬道理;正如画眉所言,女鬼也能统兵,培养女将能为九幽国扩充将才,那么九幽国便能多线作战,加速扩张。 退一万步,就算九幽国不再扩张,那也有鬼守土,可拒敌与国境之外。断不会出现无人可用,无将可调的悲剧。 “臣认为,此奏可行。”陆吾思忖许久,微微一抬头,人立而战起后举手一揖,朗声道:“鬼才不论男女,不限种族;画眉此议,实乃为国家,为朝廷扩充人才,请主公、国母明鉴。”。 “臣等附议。”随之不少大臣思忖再三,也顿觉有理;便齐声附和到。其中,也有国师盈盈。 得到诸鬼的赞同,画眉脸上没有得意和骄傲,反生几丝感激。倒是刚才谩骂她的大臣们,却羞愧难当,只好低下头去,假装在思忖着什么。 他们也想争辩,奈何陆吾和国师,这两个萧石竹的左膀右臂都已赞同,更何况萧石竹和鬼母都没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使得他们成了众矢之的,再强辩也只是无用,故而也只好闭嘴。 “嗯。”萧石竹沉吟片刻后,站起身来道:“我也觉得可行,女鬼未必不如男;且学宫的责任,就是为国家选拔各行鬼才,而鬼才则是不分男女的。”。 “正如画眉所,为我国选几个女武官,女武将又有何妨?只要她们能打战,会打战就行。”萧石竹把大袖一挥,斩钉截铁的道:“陆吾你是来拟诏,传令国子监祭酒,但凡我国中百姓,有军事赋,通过学宫考试者,无论男女或人魂或妖魂,皆可入宫学习。”。 “臣领命。”陆吾赶忙行礼到。 “素居自古以来本就擅长兵法剑术。”萧石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国师盈盈脸上后,道:“调集两名擅长征战,谙熟兵法的弟子,入白虎学宫担任直讲。”。 “诺。”盈盈也拱手回到。 话音方起,萧石竹便见到一个菌人出现在大殿门口。那菌人双手高举着一本和他身形大相等的奏本,快步朝着殿内而来。 自从菌人加入九幽国的国籍后,便担任了国中军报联络和重要的监视任务。此时菌人带奏本而来,绝对是军事急报。 联想到近来祝融国的不安分,萧石竹不由得皱了皱眉。 那菌人转眼便已飞奔入殿,在高台下站定后,喘息着道:“主公,国母,有东南战报。”。 “东南?”萧石竹面有疑惑的嘀咕一声,联想起鬼虏正在三首国作战一事后,赶忙招手道:“呈上来。”。 “呈”字方才口吐而出,青岚已一路跑下了高台,在菌人面前蹲下拿起奏本后,折身而返高台上,将奏本递给了萧石竹。 萧石竹面色凝重,展开奏本细看;鬼母也把头凑了过来。 片刻后,萧石竹与鬼母皆是展眉,合上奏本放到一边后,萧石竹以锐利而不失温和的目光,环视着台下诸鬼。 他的目光在画眉,陆吾等鬼脸上扫过,最终落在盈盈神情淡漠的脸上,忽地一时兴起,用手指一点奏本,神采飞扬道:“诸位猜猜奏本上写了什么?猜对的,我赏十两黄金。”。 大殿上诸臣们,忽然沉默片刻后,窃窃私语起来。 不少大臣是不知道,萧石竹已经派出了鬼虏东征三首国的,一时间狐疑连连;而少数大臣虽然知道此事,但菌人也只是了战报,萧石竹又喜怒无常,令他们不知此战是胜是败,纷纷面面相觑。 不到片刻,窃窃私语中,国师盈盈上前一步,缓缓到:“主公您面有笑意,而国母眉头舒展,且战报来自东南,可否是三首国已灭?”。 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萧石竹和鬼母随即微微一笑后,望着国师齐齐点头。 “没错,鬼虏已攻入首华城,玄水已将三首王就地斩首。其余十二城,尽数归降。”内心澎湃不已的萧石竹,微微颌首着再次起身,环视着惊愕不已的群臣们,颇有些慷慨激昂的朗声道:“从今开始,冥界已无三首国;我国疆土从此刻开始,延伸至啸风平原北部。”。 “主公万岁,国母万岁。”诸鬼从愣神之中,缓过神来后,赶忙一整衣袍,对萧石竹和鬼母行礼后,异口同声的高喊到。 “九幽国,万岁!”萧石竹深深呼吸后,高声道:“为百姓征战的战士们,万岁!”。 【直讲——官职,在古代学府中掌佐博士、助教以经术讲授。】 【241】尾随 下了朝后,萧石竹和鬼母出了权殿,并肩而行往北徐行而去。 如今楚雁空,聚星风暮和南方的江墨郡已是安定,各郡各城的秩序和工商生产已是恢复,句龙又在各郡间奔波,极力发展着农桑水利;国中一切可谓是欣欣向荣,萧石竹也心情大好。 而最令他激动的是,东南已定,从此他便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想要搞事情的吴回了。 “如今三首国已亡,立马就要着手开边设郡。”鬼母随着萧石竹,漫步于玉石宫殿之间,很是好奇的看着萧石竹问到:“你打算怎么办?”。 以她对萧石竹的了解,对方想必已有个初略的计划了。 “首先改之前三首国的一十三座城,为啸风郡。”萧石竹稍加回忆后,把自己早已做好的计划,对鬼母全盘托出:“再施行还矿与民的政策,拉拢当地百姓人心。往后当地矿产虽还由朝廷派兵看管和维持秩序,但每个百姓下矿归来,只需给朝廷交付四成的收获,其余六成归其所有。”。 “嗯,与曾经三首王奴役百姓,为自己挖矿的政策决然相反,确实是一条可以拉拢民心,安抚百姓的好策略。”鬼母微微颌首,若有所思的道:“若能开辟新的商业路线,使我国其他郡中商人可以入平原做买卖,不是更好?”。 “我正有此意。”萧石竹随即附和着点头到,转念一想,又道:“但百姓不可用稀有矿石矿石买卖,只可交易金银等矿物。要严格控制稀有矿物流通,避免他鬼派鬼前来收购。”。 “国师曾为我献计,未来我国的对外贸易有三不卖。其一为粮食,其二为武器,这第三就是稀有金属。例如精钢、黑瞑石、断魂铁和龙穴铁等物,一定要严格控制。”萧石竹将双手负于后背,对鬼母娓娓道来:“虽还矿于民,但朝廷应该在当地设置矿石监,以钱财粮食等物,从当地百姓手中换取稀有矿物的同时,控制当地百姓私自买卖稀有矿物。”。 “嗯,确实应该如此。”鬼母把头一点,若有所思道:“且我觉得,既然当地还盛产硫磺和硝石,为何不就地开设军器监分局呢?”。 萧石竹双眼顿时一亮,颇有激动的抚掌道:“亲爱的,你我想到一块了,我正想找月丫头商议此事呢。让她挑选技艺精湛的军工,前往当地开设军器监分局。”。 夫妻两是一拍即合,当下相视一笑。 “另外,我还打算修一条大桥。”没走出几步,萧石竹又兴奋的道:“使其横跨苍梧深渊之上,将讙头郡与啸风郡相连。”。 鬼母闻言大惊,微微一怔:“那深渊可是不窄,该如何修建?”。 “其实不难;只需算好宽度,准备好与深渊宽度一样的数十根铁索,让羽民和讙头民拉着铁索的一端,飞到深渊对岸。”萧石竹哈哈一笑,得意的道:“再将这些铁索固定在两岸早已修好的桥台落井里,上覆木板既成索桥了。”。 鬼母听得咂舌,倒不是萧石竹这办法多么新颖,忘川河上的两座大桥,“有来桥”和“无回桥”就是这般建成的。 她吃惊的是,萧石竹脑子越转越快了,连她都没想到的办法,对方立马就想到了,让她惊愕之余,对萧石竹的钦佩又增了几分。 “如此一来,两郡就能相连。”显然没有注意到鬼母神情变化的萧石竹,嘴角扬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继续侃侃而谈:“而且我已决定让画眉去做啸风郡的郡太守。”。 “你很看好她啊。”从惊愕中缓过神来的鬼母,眼中透着满意,笑意盈盈到。 “嗯,今日我特意观察了她,发现她眼带无私之色,提议时亦是如此,明此鬼公私分明。”萧石竹收起脸上的得意之色,微显肃色:“且有魄力,有头脑;你看她的辩驳多么精彩,正应了你常的,女鬼未必不如男。这样的鬼才不用,那我就是憨包加脑子瓦特了。”。 “嗯。”鬼母也面露赏识之色,颌首道:“在朝堂上时,我便让辰若去查了她的履历,发现她居然是从县令,一步步做到侍郎的。且她的升职,全是在你做了大王,施行了新政后,可见此鬼做事还是兢兢业业的。”。 话音刚落,就见他们已然走到了玉阙七景之一的摇光石坊边。 赖月绮早已在石舫边岸上等候,不停踱步的她,满脸尽是焦急,还不住的搓手;待见到萧石竹和鬼母后,赖月绮脸上的焦急顿时化为了欣喜。 她赶忙快步上前,在萧石竹和鬼母身前站定后,急声道:“姐姐,主公,我发现一个秘密,你们快来看。”。 着就不由分的拉起狐疑方才浮现于面的鬼母,快步往石舫那边而去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朔月岛上的植物沐浴在温暖的春风中,嫩蕊新芽细细开。且此地并未因九幽国的迁都而变得冷清,一如既往的热闹。 商旅货船,依旧频繁出入岛上的四大港口,为此地带来了诸多的贸易。 阴日方才从海平线上升空,东面的松涛港上便喧闹了起来。车水马龙的港口上,大不一的商船方才靠岸后,早已在港口等待着,袒胸赤膊的搬运工们便一拥而上,与船主或是商人们头好价钱后,帮他们把大包包的活物,从船上搬了下来。 码头上的主事们,也带着手下去给船主挨个收取船只停泊费。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妖魂,在热闹的人群中,悄然下船。垂首穿梭于诸鬼之间,朝着码头外而去。 他微微垂着的头,脸上神情略有落寂。巨大的蓑衣大正好,不偏不离的遮住了他背上收起的双翼。 “那个妖魂。”他方才来到码头口,几个九幽军见他眼生,便挺矛横戈拦住,喝问道:“从哪来?来朔月岛做什么?”。 妖魂微微一愣,随即镇定下来,从怀中不急不慢的掏出一块九幽国颁发的商旅通行牌子,递给卫兵们后,恭敬道:“的是东夷洲黑齿国人,平日喜游山玩水,到此无非是想一览贵国国都的山城风采。”。 几个卫兵翻看那块牌子,鉴定得知是真的腰牌后,收了矛戈;为首那鬼对妖魂笑道:“兄弟,这儿已不是本国的国都了。我国已迁都玉阙城。”。着就把牌子还给了妖魂,侧身让路。 妖魂接过牌子微微一愣,抬头瞥了一眼那个士兵脸上憨厚的笑容,又赶忙低下头去,狐疑道:“玉阙城?那不是水王共工的地盘吗?”。 “呵呵,大兄弟你居住偏远,还不知道吧?”那士兵又是憨憨一笑,道:“几个月前共工国就被我国吞并了。”。 妖魂身躯一震,显然很是震惊;片刻后才缓过神来的他,又问到:“敢问官爷,那我这块牌子能去玉阙城吗?的也挺向往楚平原的,想去看看那传中的千湖之地,鱼米之乡。”。 卫兵脸上顿时面露为难,稍加思忖后道:“恐怕不行,你这是黑齿国到朔月岛的通行令,若要去玉阙城,还得去虞山城衙门里办一个此地到玉阙城的通行令。”。 “多谢官爷指教。”妖魂不再多问,拱手行礼后,随着查验过关的商旅走出码头。 他在码头外集市里漫不经心的踱步而行,最终在一间门头挂着绣有“茶”字幌子的茅棚前停下。 举目一看店内,见也没几个客人还算清静之后,又看了几眼迎风招展的幌子,迈步而入。 妖魂方才在临街那张桌后坐下,肩搭毛巾的跑堂,便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对他含笑问道:“客官,您要喝点什么?别看店铺面不大,我们可有正宗的羽人云雾呢。”。 “给我来壶花茶,再来点点心。”妖魂只是稍加思索,从怀中掏出二两碎银子拍到桌上:“还有烧鸡一只。”。 二哥没有多想,便伸手拿起银子后,道了句:“好嘞。”,转身而去。 不一会就从茶棚后,端来了一只烧鸡,一壶茶和两盘点心。他给妖魂齐齐摆好后,又道了一句:“客官您慢用。”,便又转身离去。 妖魂一手抓起烧鸡,啃了起来。没啃几下,又抓起点心往嘴里囫囵塞去。随意咀嚼几口,提起茶壶嘴对壶口,也不怕那壶中水烫,便是仰头“咕嘟咕嘟”的大喝几口水,就此也把嘴里食物顺带咽下。 差点噎到的他,咳嗽着拍了几下自己胸口,继续大吃起来。 没多会,一整只烧鸡就只剩下碎肉鸡骨了。 打着饱嗝的妖魂,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目光不由得往店外看去。 但见四个玄帝军,正押解着一个人魂从店门前经过,往西而去;妖魂好奇之下多看了几眼,目光落在人魂身上时却是微怔一下。 他随即起身,手抓两块点心出店外,尾随那队士兵而去。 【242】密室藏书 前面一丈开外,被四个趾高气昂的玄帝军围在中间,押解着他往前快步走去的那个披头散发着的人魂,神情没落,眉宇间早已没了往日高傲和自豪,面上污垢下,剩下的尽是悻悻之色。 这个人魂对于尾随其后的那个妖魂来,再熟悉不过了。就算对方化成灰,妖魂也记得他的模样。 正是这个人魂,导致了妖魂国破家亡,且看着自己同胞被那人魂的手下残忍屠杀,而无力回,只能选择咬牙逃走,才沦落到今日这般落魄田地。 妖魂还记得,曾经在一个夜黑风高之夜,他险些就取了此鬼首级。奈何苍已死,当夜妖魂欺身而进时已是身中数箭,当时人魂身边的卫士,又是一拥而上;寡不敌众下,妖魂只能愤恨逃走,不然那人魂的项上鬼头早已“搬家”了。 如今老再次开眼,让妖魂看到这个害的他流亡的人魂,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岂能让这个机会,白白流失? 妖魂不顾一切的紧随其后,一路尾随着他们出了集市。愤恨的目光,就从未从那人魂颓废的背影上移开。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妖魂眼中的愤恨越来越重。 出了集市后,距离前面不远处的松涛城,还有一段距离。虽妖魂的目标们一路走的是官道,但路上却没有几个来往之鬼,唯有那道路两边那些参大树,往路中洒下的斑驳剪影。很是幽静。 妖魂不紧不慢的跟着,使得自己与前方目标的距离始终在三丈左右。而他的右手已悄然伸到了腰后。蓑衣下的双翼,也在悄然间缓缓展开。 眼前那几个浑然不知他跟踪在身后的玄帝军们,虽然魁梧高大,肌肉虬髯;但妖魂信心满满,以自己的身手对付前面那几条酆都狗,绝对能在一瞬间将其全部一击必杀。 想到此,妖魂眼中闪过一道凛然杀气。 腰后挂着的断剑,被他缓缓抽出剑鞘。 就在断剑出鞘一寸时,妖魂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玄帝军,二话不便挥鞭狠狠抽打着那个人魂的背部,同时厉声骂道:“你以为自己还是秦广王吗?你现在不过是个鬼奴!畜生一样的鬼奴!快走,不然老子像赶牲口一样抽着你走!”。 那人魂转头,愤恨的瞪了那军士一眼,却换来当头一鞭,打得他脸上顿显血痕;只得继续垂首往前而去。 “妈的!”那玄帝军不由分又给了人魂肩头一鞭:“让你瞪老子!”。 这次那人魂学乖了,没再回头,继续垂首往前,踉踉跄跄的走去。 妖魂微微一愣,猛然想起一路上那人魂虽没带枷锁脚镣,却浑身都散发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结合起对方被玄帝军押解,打骂着的情形,妖魂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已沦为了阶下囚。 一阵欢喜之余,妖魂暗自在心中骂道:“我真糊涂,若是有四个玄帝军死在朔月岛,定然给九幽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此,妖魂猛然驻足,恨不得给自己的糊涂自罚一耳光的同时,却又有些不甘。他不由得收剑入鞘,使劲攥紧双拳,任由自己指尖深陷掌心肉中。 就这般呆站在树荫下片刻,直到掌心渗出一丝鲜血后,妖魂这才突然想起之前那个玄帝军谩骂人魂不过是个鬼奴之话,就此思索一番后,灵机一动双眼滴溜一转,再次拔腿,跟了上去 “秘密?”萧石竹尾随着鬼母和赖月绮,登上了石坊,嘴里不住嘀咕道:“共工在此宫中居住数千年,还能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他和鬼母来到了石舫一层,见石舫中空无一鬼,想必是被赖月绮统统给打法出去了。 赖月绮把他们带到石舫一层深处的暖阁里,站到了屋子正中出,那个玉质的竹节熏炉前站定后,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道:“秘密就在此。”。 萧石竹左看右看,把那个熏炉上下打量了数遍,也没看出什么明堂了;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熏炉。炉体呈半球形,炉较深,为子母口。器盖透雕出多层山形,山峰间有缝隙,便于香烟由缝中散出,弥漫于室内。 器足圆盘上,有一个人手蛇身的古神神像。炉下生柄,为分无节竹节形,紧紧地握在古神手中,看上去整个熏炉就像被古神端举着一般整体造型恰似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又似亭亭玉立,富丽端庄。 就这造型而言,确实没有什么可古怪的地方。这样的熏炉,在人间或许算得上工艺品或是古董,但在冥界,随便去街上都能买个十个八个的回来。 唯一奇怪的是宫中器物皆是为双,这个熏炉却是单只,翻遍整个玉阙宫也找不出第二只来。这在萧石竹入主玉阙宫,第一次在石舫里办公时就发现了。 只是那时他忙于各种事务,忙得不可开交;虽然发现这熏炉单只很是奇怪,却也没有在乎。 毕竟这宫中器物全是古神留下来的,古神的用意他才懒得猜呢。 此时赖月绮已经蹲下,双手扣住那熏炉底座,顺时针的轻轻一旋,接着又往后,逆时针的转了三圈,再顺时针来了两圈,熏炉边底座右边的地板砖墙应声而开,一条直径三尺的暗道,随即呈现在萧石竹他们眼前。 萧石竹大惊之余,赶忙取来烛台,点燃后俯身把烛台送到暗道口,接着烛光往下一看,只见这暗道深不过一丈,下面空间与石舫长宽一般,正是石坊浸泡在热泉中的那以部分。 似乎,是一间密室。 “你怎么发现的?”萧石竹抬眼,盯着赖月绮愣愣问到。盈盈在此生活数百年,以她那超强的耳力都没能听出此地有机关消息,赖月绮却能将其发现,这令萧石竹不由得惊讶不已。 “这是偃师的机关,我今日想着,来石舫里和您详谈一下玉阙城军器监的事,不曾想一进石舫便发现了这个机关。”赖月绮指了指刻在熏炉那圆盘底座上的十二个兽首人身的鬼,脸上洋溢着得意之色,悠悠道:“这叫十二地鬼,在人间人们管他叫十二生肖。而偃师有一门机关术,就叫地鬼机关术,便是以这十二地鬼做消息密码的机关术;不懂口诀的鬼乱动机关,只会反锁机关,而懂得机关口诀的,自然就能打开。”。 萧石竹望着那十二个地鬼,形似刻度一般后,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人间保险箱上密码锁的模样。 联系共工曾经没敢动这宫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来看,这机关是古神设下的。 “这不是偃师独创,我曾经见过不少的古神,用此机关锁住机密之物。”鬼母看着那暗道,面色有些凝重,蹙眉道:“比如息壤,补石等物。”。 赖月绮闻言没什么,反而觉得如此来,偃师还是古神门徒,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随之好奇问到:“难道这是古神们存东西的地方了吗?”。 看来她自己也没下去看过。 “或许是的;今算你立功了,我这就下去看看里面是什么?”萧石竹着,给鬼母使了个眼神后;语毕,持灯台顺着那暗道便一跃而下。 当他稳稳的落在地上时,心中惊讶顿起;这石室身处热泉中,却不闷不热,且万年无鬼到访,其中却能一尘不染。 萧石竹举着烛台,环顾四周,但见四壁之上,全是以浮雕手法,作出类似于书架的格子。使得四壁皆是书架,书架即为四壁。 每道格子中,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众多的书籍,几乎都是塞满了每一道格子的;其中多是竹简和帛书,少有线装书。萧石竹甚至还看到把石片削薄,在上刻字的石书。 只是上面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倒是像极了之前在素居中,盈盈给他看的秘本上的古神文。 萧石竹微愣中,抬手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后,也想不明白古神为何要存这么多书在此。 看了半晌,也没发现这石室中有什么危险后,他才走到暗道口,仰头对上面已是面露焦急的鬼母喊道:“带上月丫头下来吧,这里没有危险。”。 鬼母应声点头,绕道赖月绮身后,拧着对方的衣领:“闭上眼睛。”。 不等赖月绮思索为何要闭上眼睛,鬼母已把她拧起,道了一声:“接住了。”,就把赖月绮顺着暗道丢了下去。 萧石竹赶忙放下灯台,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已惊叫不已的赖月绮;待他将对方稳稳放下地上时,赖月绮还在鬼叫,双眼依旧紧闭。 紧随其后的鬼母,双臂平伸如鸿雁般,稳稳落下。 仆一落地,便借着火光环视四周。 她的目光所及那四壁之后,明眸瞬间瞪大,惊疑在她眼中泛起,渐渐爬上眉宇之间。 “这”呆愣着的她,欲言又止:“难道这是”。 【息壤——禹乃填洪水的土。】 【补石——女娲补神物。】 【243】掉脑袋的话 不炎不寒且很透气的密室里,豆大的灯火摇曳不停,使得幽暗的密室之中,忽暗忽明。 鬼母声音虽不大,却在这密室中泛起了阵阵沉闷的回响。 赖月绮停下了尖叫,睁开双眼与萧石竹一起,以惊疑的目光,看向已是呆若木鸡,眼中起不禁泛起兴奋的鬼母。 回声阵阵,余音不停。 萧石竹很少见一向镇定自若的鬼母如此,当下也是一愣之余,眼泛狐疑之色,打量着鬼母踏前一步,欺身而进后,伸手晃了一下对方肩头,切声问到:“怎么了?”。 “古神遗产,这就是传中的古神遗产?”鬼母从愣神中缓过神来,颇为兴奋的颤声道:“酆都大帝最想得到,也是最怕落入他鬼手中的东西。”。 这里的书籍她还是神仆时,在如今的六神鬼宫中便见过不止一次。那些龙皮册子,瞑石篆刻,魂竹书简她再熟悉不过了;但当古神们前往人间后,这些倾注了古神们毕生心血的书籍,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今日再次重见,鬼母如同看到了一个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激动之余浑身一震。连纤细的十指,也跟着颤抖起来。 片刻后,但见萧石竹和赖月绮听得面带茫然,鬼母伸舌舔了舔自己微微干裂的嘴角,急声把什么是古神遗产以及酆都大帝曾秘授她找寻这份东西之事,一五一十的给萧石竹和赖月绮,细细道来。 “我一直认为不可能是金银财宝,因为古神不需要钱财。”末了,鬼母还若有所思的分析道:“今日一见这屋中书籍,顿时验证了我当初的猜想;这是古神为后世留下的无价瑰宝!”。 当她语毕时,赖月绮已瞪眼张嘴,满脸尽是惊讶;显然瑰宝二字就已是撼动了她的心魄。 倒是萧石竹则一脸不以为然,伸手挖挖鼻孔,漫不经心的道:“这又有什么用,人间一颗原子弹就能让冥界一座城灭亡,古神的时代已成过去。他们的著作也落伍了,还不如是钱财实际。”。 “夫君,你刚才那话好幼稚且糊涂。”鬼母闻言一急,猛然蹙眉跺脚,更是激动的道:“你可知道这屋里的一切,比你的那什么弹还要厉害。”。 话间,她目光快速往四周一扫,最后落在东墙上的一个格子上,随即足下生风,快步走了过去,从中抽出一卷由龙皮做成的册子,又走回萧石竹身边。 “你看,比如这诈术,就是古神们的智慧结晶,绝非你的那什么弹可比。”鬼母翻开那本龙皮册子,指着上面的古神文字对萧石竹解读道:“上面记载的,十战九诈,为将者固然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更应该在战争中,以诈术为自己创造”。 她话音方起,萧石竹便是微微一怔,鬼母念出的话,他太熟悉了。当下不等对方念完,便情不自禁开口打断道:“为自己创造立于自己的机会,使得战争成为不公平的博弈,以此增加自己的赢面。”。 当他口吐最后一字时,鬼母再次将双眼瞪大,望向脸上的不以为然之色,已被惊讶代替的他。只见萧石竹双眼紧盯着自己手中的册子后,鬼母惊呼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你看不懂神文吗?”。 “我是看不懂。”萧石竹脸上的愣神不减反增,嘴里呆呆的到:“但我师父教过我的千术中的诡道,与你解读内容无异。”。话才落地,他皱起的眉头间,顷刻间又多了几分惊疑,不由得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抚着那册子。 随即,萧石竹眼中泛起点点泪花。 都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萧石竹这等坚强的人魂,一般是不会轻易流泪的;但册子上的内容,让他又回想起了师父教诲同时,师父的音容再次浮现与他的脑海之中,让他不由得哽咽一声。 “你师父长什么样?”惊愕中,鬼母赶忙问到。她才想起,总听萧石竹提起的这个师父,却从未听他起对方的长相。当下更是好奇了几分。 虽萧石竹的千术与诈术名字不同,可内容无二;这是古神们长期冥思得来的知识,不可能在人间一字不变的出现。 这让鬼母不得不想到,是否有古神尚且蛰伏在人间?而萧石竹的师父,不定就是某位古神。 “高高瘦瘦皮包骨头的,尖脸铜铃眼,塌鼻梁,颌下一撮山羊胡。但脸色常年是苍白的,长期的咳嗽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萧石竹停下了轻抚,悄然间拭去眼角泪水,努力回忆着道:“令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双眼,锐利得似乎能看透一切。”。 鬼母又是一愣,她几乎见过所有的古神,却没有一个与萧石竹的描述相符的;殊不知萧石竹的师父,正是古神的元婴,故而连鬼母都不认识。 但萧石竹的确是断善恶,擅诈术的泰山府君真正的高徒。 “师父从来没有教过我道德廉耻,忠孝仁义。”记忆闸门开启,回忆如洪水一般涌现,孤儿院的日子化成点点片片的画面,在萧石竹脑中快速的闪过,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缓缓到:“但是他却给了我家的感觉,安全的感觉;他让我坚强,教会了我抗争,也让变得无所不能。没有师父的教诲,在人间时,我这样没文凭没后台的人,可能过得连狗都不如。”。 “他是个好人,可听你这么一,他好像精通神术。”鬼母转念一想,又犹犹豫豫的问到:“可为什么只教会你诈术,而非其他神术呢?”。 “不知道,我十四岁那年,他就失踪了;像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我一直再找寻他,最终什么结果都没有,就当他死了。”萧石竹默然摇头,双目随之黯淡了几分,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和愧意。 他不确定师父是不是古神,他所认识的,只是一个伟岸的老头;至少在他看来,对方的背影是伟岸的。 但他确定,师父真的肯定是去世了。否则凭他的手段和本事,找个人不难,为何一直找寻不到师父呢? 三鬼默然无语;沉默中,鬼母又思忖半晌,忽然恍然大悟,双眼一亮,以坚定的语气道:“他绝对是古神,因为他深知当时你尚且年幼,传习你其他神术,必然会能带起你体内玄力波动,引发酆都大帝的注意,那你就活不了了;唯有古神们的智慧,无需运用神力,却又是比所需玄力施展的神术,还要厉害。只需运用得当,已然可抵十万神兵!”。 “或许吧。”萧石竹负手而立,收起之前的神情,脸色再次恢复平静后,淡淡道:“既然这里的书籍有诈术,你就帮我解读出来,我看了后选出一些,交予四大学宫,作为教材所用。”。 鬼母微微颌首,应了一声。 “这些书这么厉害。”赖月绮则是面有顾虑,心翼翼的提醒到:“交给手下鬼,会不会有的鬼学会了,用来对抗我们?”。 “不怕。”萧石竹微微摇头,答了一句话:“我要我的每个百姓,尽可能的危险而有强大,正好可借助这些古籍。”。 赖月绮虽还是心有余虑,但她向来都是相信萧石竹和鬼母,见两鬼都决定了,也点头后不再多言。 紧接着密室外传来阵阵嘈杂,其中有叫骂,还有道歉之声。虽在密室听不清倒底吵闹什么,但萧石竹还是心生警惕,猛然皱眉。 “是你的老婆们!”鬼母屏声静气,感知片刻后,对他把白眼一翻,没好气的到。 “绿珠绿萝?”萧石竹微愣,随即道:“走,去看看她们又要作什么?” 热闹的玉阙城南,一座竹林拥簇下金碧辉煌的酒楼上,最深处的雅间里一片宁静;与窗外鬼山鬼海的街上截然相反。 偌大的雅间中,只坐着三个共工氏族之鬼,皆是穿着朝服,却都沉默不语。屋中门窗紧闭,桌上的热汤热菜丝毫未动,唯有插在正中处香炉中的三炷上等龙脑香缓缓燃着,散发出带着浓郁香味的青烟,将屋中变得云山雾绕。 “真是昏头了。”片刻后,面南而坐的清瘦老鬼,猛吸鼻子将一缕青烟;吸入鼻中后,怒哼一声,沉声骂道:“九幽王糊涂到要女子入学军事,那男尊女卑不就真成了形同虚设吗?”。 话间他已双眉倒竖,脸上怒气横生。缕缕青烟在他口鼻中一回,再次顺着口鼻喷出。 “共源叔您消消气。”坐在老鬼右下方那胖乎乎的鬼,起身给他倒茶:“这昏庸的大王,我们兄弟俩早看他不顺眼了。”。 “当初我们就是瞎了眼才追随他,还背了降臣的骂名。”老鬼左手边那个魁梧的鬼,也是怒哼一声:“现在正好,不如借此找鬼把他做了,还本国一个朗朗乾坤!”。 “别瞎!”老者闻言一凛,急声骂道:“这可是掉脑袋的话。”。 【244】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共源老鬼顿时明白了,今日这两个辈一下朝就拉他到此,为的就是商议此事。 老鬼垂首,沉吟起来。 这可是大逆不道之事,稍有不慎是要掉脑袋的,加之平日里萧石竹对他们一族,也是不薄,向来没把他们当作降臣看待;老鬼也只是对反感他让女鬼入学,使得男尊女卑不复存在。但打心底里,共源可不想第一个站出来造反。 沉吟片刻间,老者已然心生一计。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们可别胡来;本族方才迎来安定,日子过的也都不错,可不能再因此遭受连累。”微微抬头时,老者眉宇间已浮现了丝丝警惕之色,虽雅间门窗紧闭,他却还不禁左瞧右看半晌,才压低声音,苦口婆心的对两个鬼叮嘱道:“他只是这次糊涂了,我们做臣子的多提醒提醒便是。犯不上就反了。”。 “迂腐。”那魁梧之鬼面浮不屑,转脸打量着老者眼中的胆怯和脸上的担忧,轻蔑一笑,不以为然的道:“叔叔,您要知道富贵向来险中求。共工句龙他们这支族人已俯首称臣,难道我们也要如此?那我们与他们这些懦夫又有何异?”。 话间眼中不但没有犹豫,也没有惧怕;而话也的那么理所应当,好像萧石竹是无道暴君,而他们则是正义使者,马上就要除暴安良一般。 却都没有注意,老者微微眯起的双眼中,一丝得意快速闪过,接着又恢复了之前的胆怯。 “你什么意思?”紧接着,老者面有愠色,怒声质问到,脸上的皱纹微微颤抖。 “我弟弟不会话,叔叔您别动怒。”那魁梧鬼冷哼中,那胖鬼又起身,嬉笑着给共源赔不是道:“我们兄弟绝不想和萧氏一族有什么矛盾,只是想逼萧石竹退位,再另立新君;更不想连累我们一族,反而是要为我们一族重夺荣耀。”。 老鬼眼含惊怒目光,看了看那胖得像个肉包子一样的鬼,又转头望了望那魁梧的鬼,呵斥道:“胡闹,另立什么新君啊?萧氏一族目前就九幽王自己一个姓萧的。此事到此为止”。 “他不是有个女儿吗?”那胖鬼挤了挤眉,开口打断道:“我们就立此鬼为新君。”。 语毕,雅间中陷入了沉默,气氛瞬间比之前更是凝重几分。 “那娃娃不过百,做什么新君?”老者又是一声呵斥:“路都还不会走,话也不会,如何治国?如何理政?”。 语毕,老者奋然起身,就欲拂袖而去;却被胖鬼赶忙拦住,眼中悄然闪过一道寒光,急声道:“叔叔,娃娃大王才好控制;控制了此鬼,我等在九幽国可一鬼之下,万鬼之上,挟诸侯以令百姓!”。 老鬼忽然心头又是一凛,呆愣片刻后颓然坐下,眼中惊恐越来越重。 “届时我们推选叔叔您做宰相,你岂不是万万鬼之上了。”一直沉默着的魁梧鬼,终于再次开口:“我们一族得到的利益,岂是如今可比的?”。 “叔叔,您试想一下,最重要的是您便能鱼跃龙门,成为九幽国众鬼之上那鬼,而我们也能跟着你沾光。届时共工氏族是不是又回复了昔日荣光?”接着那胖鬼也激动起来,眉飞色舞道:“九幽国各族见了吾族,如见神明。这不正是你们老一辈的鬼们最希望看到的吗?”。 老鬼脸上再显呆愣,比之前更盛几分,坐在椅子上,瞪大双眼看着前方愣愣出神。 两个鬼得没错,昔日共工在位时,他们一族在雁空,楚,聚星,风暮和江墨五郡之中,确实威风八面。只有他们得罪他鬼的,绝无他鬼敢得罪他们。 后来共工下台了,萧石竹来了,虽然也没亏待他们一族,更没有欺压他们,但却也不许他们再横行乡里,非得要他们规规矩矩的做鬼。且什么他们与他鬼无异,诸鬼平等没有高低贵贱。如此一来,共工氏族以前的高傲和权利,统统在一夜之间被扫荡了干干净净。 而如果正如两个鬼所,可另立一个傀儡新君,那么共工氏族在暗地中又能再次恢复昔日的荣耀,他们也可在九幽国中,凌驾于众鬼之上。 继续他们的男尊女卑,继续他们的高低贵贱,继续他们的横行乡里。 共源思索半晌,虽面色未变,却更是怦然心动;谁不想高高在上,掌握着他鬼的生死,想要欺负谁就欺负谁,俯视着他鬼们对自己畏惧得发抖,却还不得不恭恭敬敬的跪倒在你的脚下。 他也不例外。 “此事能成吗?”但老鬼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思前想后,还是装出颇有顾虑的模样,便低声问到:“别忘了,萧石竹身边忠臣无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鬼母,那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这您不必担心。”胖鬼呵呵一笑,把手一摆,满脸尽是自信:“萧石竹一进城,就以维护治安为名,开始打压民间势力,不少侠客和放高利贷的都因此丢了饭碗。其二就是女鬼入学,朝中大臣多数也心有不满,如今又要培养女将,这种不满就是更盛了。”。 “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点。”魁梧鬼接过话来到:“联名这些对他不满的众臣,另立新君便是易如反掌。”。 屋外本是万里无云的空,忽地阴沉下来,乌云密集下一声惊春雷响彻地,朦朦细雨从而降,夹着丝丝缕缕冰凉的春风,吹打在雅间的窗上,发出一连串的“噼啪”细响。 两个鬼想法是好的,也挺有诱惑力,但不够完美,完全是漏洞百出。让老鬼听完,不由得也是轻蔑一笑。 “不行,要做就要做绝,否则我们都难逃被挫骨扬灰的结局。”有沉思半晌,老鬼脸上的顾虑烟消云散,微微摇头,冷然道:“既然民间侠客们,多数都已生了反心,那我们就联系他们,先干掉萧石竹。”。 这次,换做那两个鬼闻言一凛了。他们微张双唇,呆愣的望着已抬起茶杯,轻轻的嘬了一口茶的共源,惊愕得半晌不出话来。 窗外风雨飘摇,细细的雨丝铺盖地,灰蒙蒙的,似雾非雾,似线非线,似有形又无形。玉阙城下的山峦、城中的大树和房屋,都变得朦朦胧胧,就像浸在一片薄雾中。 “这么”又过了半晌,胖鬼才心翼翼的问到:“废立萧石竹一事,叔叔您同意了?”。 “是的。”老鬼猛吸一口飘在空中的青烟,缓缓吐出后,面带陶醉的把头一点,眼珠滴溜一转,猛然一拍自己的椅子扶手,道:“你俩附耳过来。”。 见老鬼下定了决心,两个鬼相视一笑后,起身站到老鬼左右。 “你们先去城南娲皇庙,找玉阙城第一快刀,侠客惊雷刀;据我所知,萧石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宫微服私访,身边并不会带几个侍卫。届时惊雷刀就有机会了,取其首级易如反掌。”共源把双眼一眯,眼中闪过一道冰冷杀气:“同时我会联络好朝中同僚,萧石竹一死我们便开始逼宫,以殉葬之名逼死鬼母,再立新君稳定萧石竹的旧臣们。”。 两个鬼又微愣一下,老鬼须臾间便能想出如此狠的计划,令他们不约而同的浑身一颤的同时,自叹不如,心中纷纷暗自道:“姜是老的辣啊。”。 胖鬼惊愕的目光,朝老鬼脸上的冷漠而去,随之他脸颊微红着,犹豫道:“虽必须杀了萧石竹,但是要逼死鬼母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他此话,多少有些怜香惜玉之心;自从早上上朝时看到鬼母那曼妙的身姿,这胖鬼心里便一直鹿乱撞到下朝。如今想起鬼母的绝世容颜,他依旧还会怦然心动。 “怎么,这就下不去手了吗?”共源老鬼把脸一沉,冷哼一声:“我们这可是造反!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之事,留着鬼母只会养虎为患。要么做绝要么不做,你们自己想吧。”。 窗外的风雨,慢慢的了下来。唯有那迷茫山上的薄雾,依旧没有散去,反而更是浓重了几分。 两个鬼略加思索后,也觉得成大事者不能拘泥于儿女私情,于是把头一点,应了下来。 “去准备吧。”老鬼挥了挥手,道:“去准备吧,若有什么情况,可到我府上找我详谈。”。 “是。”两个鬼一阵兴奋,行礼离去。 待他们出门,带上雅间大门那一刹那,依旧坐在雅间里的老鬼共源,冷冷一笑,眼中幽幽而带着凶戾之气的目光,落在了紧闭着的雅间大门上。 “想要老夫做出头鸟?老夫就给你们玩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鬼冷冷一哼,轻声自言自语道:“待你们杀了萧石竹,我便率军前去平叛。”。 语毕之时,面含自信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目光。 【245】买凶 萧石竹方才走到门口,就见岸上青岚和辰若,正拦着气势汹汹的绿珠绿萝,给她们好言好语的解释着萧石竹正在石舫议事,不得打扰。 但绿珠绿萝还是不依不饶,气势汹汹大潮大人,还卷起袖子,大有要与青岚和辰若打上一架之势。 萧石竹悄然轻叹一声,缓步下了石舫走到岸上,还未能装模作样的问问是何事?本还在和青岚和辰若争执着的绿萝绿珠,一见他便收起了之前的悍妇样,一把推开青岚和辰若,低头含胸迈着碎步,走到萧石竹身边,一左一右的站定后,一鬼拉起萧石竹的一条臂膀,轻轻摇晃着,齐齐嗲声嗲气道:“主公,这些奴才真是吃了狮子心,麒麟胆了,他们明目张胆的欺负奴家。”。 “什么奴才!”萧石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青岚和承诺,顿时脸露不悦,看都没看她们两姐妹一眼,便沉声直言道:“青岚是孤的内宫总管,辰若是国母凤仪女官,都有官职,别奴才长奴才短的”。 向来都不自称孤的萧石竹,见了她们这对酆都大帝的忠诚走狗,就喜欢自称孤。 但此言一出,绿萝和绿珠脸上委屈更重几分,齐齐含泪作泪眼婆娑状,纷纷诉苦道:“大王是在训斥奴家吗?”。 “本王哪里舍得。”萧石竹脸上阴沉也是散便散,随之把她们揽入怀中,左拥右抱着柔声道:“你们可是孤的姬妾,疼你们还来不及呢。”。 毕竟对方是酆都大帝的鬼,多少要讲究点张弛有度,恩威并施。该装恩爱还是得装,如此才能麻痹对方。 “那大王,要怎么补偿我们姐妹?”绿萝把头靠在他的肩头到,绿珠则搂着他的脖子问到:“是啊,这两个奴才不,他俩刚才凶我们了呢?求大王为奴家做主。”。 萧石竹悄然一皱眉,平静的反问道:“做什么主啊?本王刚才在里面议事,你们当然不能进去,女鬼未经允许不能参政,你们不知道吗?”。 绿萝绿珠闻言微愣,接着嘟囔起嘴来,眉宇间微显不悦。 “行了行了,消消气。”不等她们话,萧石竹又嬉皮笑脸的道:“晚上孤去你们的双壁宫睡觉,连宵夜也在你们宫里吃,如何?”。 绿珠和绿萝这才消了气,破涕为笑接着纷纷抿嘴一笑后,齐声道:“大王一定要守信啊。”。 见萧石竹点头应声后,两个女鬼这才开开心心的转身而去;在路过青岚和辰若身边之时,还不忘了要瞪对方几眼,方才解恨。 “唉。”萧石竹注视着那两姐妹离去的背影,顿觉一阵心烦,却还是保持着面色不变,负手走上前去,站定在青岚和辰若身边,微有沉吟后,对两鬼诚恳的道:“让你们受委屈了。”。 “主公。”辰若和青岚,顿感诚惶诚恐,纷纷垂下头去,赶忙到:“能为您分忧,是我们臣子的荣耀。”。 话音落地,萧石竹便见盈盈带着思,顺着绿珠绿萝去路,朝着这边而来。 待国师和思靠近,站到他对面后,萧石竹便俯身摸了摸思的脑袋,又轻轻捏了捏她那粉嘟嘟的懒蛋,和蔼一笑:“思,又稍微长高了一点啊。”。 “那当然。”思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道:“最近思可是喝牛奶呢。”。 “思不得无礼。”国师急忙开口,一声呵斥。 “哈哈哈,不碍事。”萧石竹心情大好,每次见这个真无邪的丫头都能让他开心,当下对盈盈摆摆手,对思道:“牛奶好,多喝长得高。”。 当下,之前他因见了绿萝绿珠而压抑在心里的一切烦闷,统统烟消云散。 思也嘻嘻一笑,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就是你的思吧。”就在此时,鬼母也在赖月绮的陪伴,下了石坊,缓步走到萧石竹身边,打量着眼前这个圆脸丫头,笑吟吟的道:“长得确实可爱。”。 她曾听萧石竹过,盈盈有个高徒,鬼龄不大却鬼气浑厚,剑术高超;想必就是此时眼前这个一脸机灵的丫头吧。 思也偏头看着她,眨巴眨巴双眼后,转头看着国师悄声道:“师父,这位姐姐好漂亮啊。”。 她的真率直,再次逗得萧石竹和鬼母他们笑了起来。 唯有国师登时蹙眉,面露尴尬之色,赶忙抬起手来不偏不离的轻轻敲了一下思的后脑勺,又呵斥道:“不得无礼,还不给国母行礼。”。 “不打紧,这丫头我喜欢。”鬼母微微摇头笑到,目光再次落在思身上。 “对了,臣有事请主公和国母定夺。”盈盈为了避免思再童言无忌,赶忙从自己袖中抽出一卷画轴,在萧石竹眼前徐徐展开:“前些日子主公命臣制定军旗国旗,请主公国母过目。”。 萧石竹抬眼望去,就见展开的画上,画着三朵外形几乎一模一样,瓣如龙爪,形如洋葱,绽放开来的鲜红彼岸花;从左往右第一朵花蕊为弯月环日图,第二朵花蕊是一个苍劲有力的“萧”字,而第三朵花蕊则是一个大大的“九”字。 “这是彼岸花?”鬼母目光一扫那画上花朵后问到。 “我们是阴间鬼国,自然得有点地府特色。”国师把头一点,缓缓解道:“花蕊为弯月环日的是国旗,绣有九字的是军旗,而绣有萧字是萧家军军旗。”。 萧石竹耐心听完后点点头,他对这些国旗什么的标志完全无所谓,只要不是画个狗头在旗帜上就行;之所以让盈盈制定国旗军旗,是因为鬼母觉得现在的国旗军旗,太没冥界特色了。如今这个,他依旧不以为然,而是首先以询问的目光看向鬼母。 见其面带满意之色的点点头后,萧石竹才拍板定夺道:“行,就它了。有功该赏,一会我就让户部给你拨五百两白银。”。 “还有什么事?”片刻后,见国师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去的意思,萧石竹便开口问到。 “关于各地地方势力整合,招募之事。”盈盈面露一丝为难,微微垂首顿了顿声,缓缓道:“虽大多数都已被招安,但之前长期盘踞于玉阙城的一波侠客,死也不愿招安。”。 萧石竹听完后,虽知这些自称江湖儿女的人魂们自由惯了,招安难度比较大,但他开出的条件也不差。只要这些人魂手上没有命案,都得到朝廷编制的职位。 沉吟须臾,萧石竹已好奇的问到:“谁啊,还有给饭碗不要的?”。 “以惊雷刀为首的一撮侠客。”盈盈缓缓一答。 萧石竹则微微一怔,面色微有凝重,眼中随之闪过一丝兴奋,不住念叨:“惊雷刀?惊雷刀?” 玉阙城南外,阡陌田野间有座破败不堪的院,孤零零的屹立在万亩良田中。院中那棵高大的歪脖子树,斜斜的靠在院里唯一的那间破旧的正殿上。 地上满是尘土和凌乱的干稻草的殿内,神龛之中的神像,早已缺手缺头破烂不堪;谁能想象到,这正是曾经大名鼎鼎,香火鼎盛的娲皇庙。 当年古神在时,诸鬼为颂扬女蜗娘娘的丰功伟绩而筑此生祠;如今神走茶凉,往日金碧辉煌的神庙,只剩下残垣断壁和破烂不堪。 阵雨方歇,一个长得粗狂魁梧,满脸凶相,身着一见黑色斗篷的青面人魂,正坐在殿中靠着神龛下的石台,闭目养神。 抱在他手里的三尺赤柄长刀,静静的守在那形似手杖的刀鞘中。 就在这人魂睡得正熟时,忽有两鬼推开残破的院门,走到院中左右张望一番后,目光落在了殿中阴影下,那男性人魂身上。 两鬼相视一望,微微颌首后,不约而同的齐步走到大殿中,站到这还在打盹的人魂身前,满脸恭敬拱手道:“敢问阁下可否是曾以手中快刀,斩断降惊雷的惊雷刀前辈。”。 “正是。”那人魂眼都没睁,轻轻一哼把头一偏,不耐烦的道:“招安的快滚,老子早过了,可不愿给朝廷当狗。”。 “惊雷刀前辈误会了。”来的两鬼中,那胖乎乎之鬼踏前一步,笑眯眯的道:“我们是给你送财来了;请你去杀鬼而非招安。”。着,就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 惊雷刀鼻子一动,嗅了嗅后,笑了起来:“十两黄金?”。却依旧没有睁眼,但猜得一点没错;只是面色已是稍霁。 “没错。”胖鬼把头一点,他身边那个魁梧之鬼则抚掌道:“玉阙第一快刀名不虚传,果然有一手。不过这只是定金。”。 “杀谁?”微风穿堂而过,惊雷刀终于睁眼,一瞥眼前两鬼,目光最终落在了胖鬼手上金光闪闪的金子上。 “杀他,你的目标。”魁梧之鬼展开早已拿在手中的画轴,冷冷道:“事成之后,我们会再给你四十两黄金,够你用上好几年的了。”。 【246】故友相见 惊雷刀抬眸,犀利的目光从这两个锦衣华服的来鬼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那幅画上,端详片刻后却是微微皱眉,眼中上过一丝惊疑。 画中画的是一个人魂,虽然高大魁梧,但却是穿着一身廉价的短褐,除了双眼炯炯有神之外,其他看不出什么过人之处。 以惊雷刀经常行走于江湖的经验来看,此人魂模样倒是像个普通的贩夫走卒,面相略有奸商的狡诈,可也不像什么达官贵人,富家公子。 “前后花六十两黄金,杀这么一个普通人魂。”惊雷刀眼中疑惑一闪,冷哼一声,道:“二位未必太奢侈了吧?为了这么一个普通的人魂,居然花这么大的价钱。”。 “花点钱没什么,但请前辈保证万无一失。”胖鬼嘿嘿一笑,毫不犹豫的把手中金子抛给了惊雷刀:“我们请前辈出山,也正是看中您这些年从未失手的这点。希望前辈不要让我们失望。”。 “好。”惊雷刀准确无误的抓住身前空中落下的金子,看在钱的面子上收起狐疑和好奇,问:“这人魂在哪里?”。 “近期他会出现在玉阙城,一旦他出现,我等的手下鬼会在暗中联络你的。”胖鬼又是眯眼一笑。 “还有一点。”魁梧之鬼则卷起画轴,递到惊雷刀身前,叮嘱道:“不能在城中动手,得带来此地处决;前辈手下弟不少,这点应该不成问题。”。 惊雷刀掂着手中金锭稍加思索后,微微颌首间趁机讨价还价:“若是此鬼白出现,我要加价至一百两。毕竟白要绑一个活鬼出城,也不轻松。”。 那两鬼想也不想的把头一点,齐声道:“一言为定!”。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之色,似乎这区区百两黄金对他们来不足挂齿。 语毕不再废话,转身离开了破庙,朝着玉阙城方向而去。 待他们方才离去片刻,惊雷刀身侧的阴影中,忽然转出一个干瘦的人魂,眼含警惕目视着那两鬼离去的方向,对惊雷刀缓缓道:“师父,要不要查查他们的来头。”。 来鬼未来之前,他便一直躲在昏暗之中,与阴影同体。至始至终,那两鬼也未能发现他的存在。 穿堂风再次拂过,带起一阵呼啸,也将他和惊雷刀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惊雷刀默然摇头,瞥了一眼手中画轴,自以为是的道:“想必是这鬼,不是睡了他们的媳妇就是女儿,否则怎么能下这么大的血本取他鬼头呢?” 月朗星稀,难得的大晴。 华灯初上时,影儿手提精致的食盒,带着已长得有她腰高的英翎星和英翎月出了家门,顺着盘山路朝着山顶而去。 两个妖魂虽尚未成年,但体力不错,跟着母亲爬了许久的山路,也没气喘吁吁;直到来到山顶,之前鬼母宫外的太守衙门前,也没粗喘。 “夫人。”守在门口的卫兵,借着挂在门头上的灯笼里如豆灯火,看清来鬼后,纷纷拱手侧身,让开去路。 “幸苦了。”影儿很是客气的和卫兵们打了个招呼后,在门口站定,并未急着进去,而是首先问到:“麻烦军爷通报一声,我来给我夫君送点吃的。”。 “太守大人好福气,饿了还有夫人亲手送吃的,真叫我们羡慕。”为首的军士哈哈一笑,面露羡慕之色,恭谦的道:“夫人直接进去便是。”。 “那就多谢了。”影儿面带谢意微微颌首后,才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进去。 过了大门,走到大堂前,就见灯火通明的堂上,衙役们早已下了班,唯有英招自己,站在正中深处那张公案后,专心致志的细看着手中公文。 “爹。”英翎月和英翎星齐声一呼,撒腿飞奔,先影儿一步进了大堂。 英招抬眼,发现他们后,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一反以往的严肃模样。 待两个妖魂跑到他身边,一左一右的站定后,英招放下公文,摸了摸他们的脑瓜后,面有怜爱的问到:“今有没有好好念书?”。 “有。”两个妖魂把头一点,换来了英招满意的微笑。 “看你这几太忙,得好好补补。”影儿此时也走到了公案前,把手中食盒放在案上,柔声道:“所以今给你做了好吃的,你最喜欢的清蒸虎蛟。”。 “你们吃了没?”盯着打开的食盒,英招搓搓手,猛咽口水。那菜香入鼻,令他面露陶醉。 “我们吃过了。”影儿和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一答,把菜从食盒中一一取出,放在他身前案上,又手捧着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了英招。 英招接过筷子大口吃喝,狼吞虎咽起来。忙了一,他已饥肠辘辘,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吃相不吃相的了。 “慢点。”影儿着,就帮他把案上那些杂乱的公文,一一整理好后,摆到公案右上角的空地去。 “爹,我们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考学宫?”半晌后,待到英招吃了差不多了,英翎月忽然问到。 “嗯。”英招放下筷子,用手背一抹自己油腻腻的嘴唇,点头道:“你们只需过了入学考试,就可入学。”。 “娘倒是希望你们多读几年私塾,晚点考学,这样能多陪陪我和你爹。”影儿着,开始给英招收拾碗盘。 “这倒是没事,入学宫也只是四年的学习时间,眨眨眼就过了。且每年七月鬼节前后,还有假期。”英招打了个饱嗝,道:“关键是孩子要能考上。”。 “咱们家孩子聪明着呢,怎么可能考不上?”影儿虽是语气有些不乐意,但话间脸上却闪过一丝骄傲,她把食盒盖子盖上,眼含柔情瞥了一眼英招,轻声问到:“今晚回家吗?”。 “嗯,你们先回,我把这点公文看完就回去。最近酆都大帝把秦广王发配过来,还得写奏本告诉大哥,请他定夺秦广王之事。”英招点头着,正要去拿公文过来看,就见一个卫兵,未曾禀告急匆匆飞奔入堂,在他前方站定:“报太守,狱卒们抓住了一个悄悄潜入牢房的妖魂。”。 英招闻言顿时面色凝重,虞山城的地牢防守森严,居然有妖魂能潜入其中,令他顿感诧异;他毫不犹豫的对影儿挥挥手,道:“你们先回,路上心点。”。 影儿也很识相,见他有事要忙,就招呼着两个孩子跟他道别后,缓步离去。 待妻儿方走,英招便着急绕过公案,站到那卫兵身前,切声问到:“在地牢哪儿被抓的?”。 “二门。”卫兵一答,英招登时倒吸一口冷气;这地牢一条路进,一条路出。总共三道大门,道道大门间都有精兵守卫,来回巡逻。狱卒又都是陆吾和胡回亲自培训的侦查与反侦查的高手。能潜入到二门才被抓住,可见这妖魂还是有点本事的;顿时勾起了英招的好奇。 同时也隐约觉得,此事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潜入。 “这种丢人的事不要外传,叮嘱今日围捕他的士兵和狱卒,和知道此时之鬼,统统缄口不言。再让守卫把他带上头套,立刻马上秘密押解来此。”英招踱步思忖片刻后,当下留了个心眼,沉声下令道:“本官要亲自审问这个妖魂。”。 那卫兵见他面带肃色,不敢怠慢,应声后转身离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和另外两个卫兵,押解着一个带着手铐脚镣,还带着头罩的妖魂走了进来。 英招围着这个囚犯转了一圈,见他背后生有一对羽翼后,冷冷道:“看来还是个鸟妖啊。”。 卫兵一点头,从自己身后抽出一柄用黑布包裹着的断剑,递给英招:“大人,这是从囚犯身上搜出来的。”。 “记得今日此事给我烂在肚子里,不可外传。”英招接过断剑,接着挥挥手,示意卫兵们退下。 “句芒。”目送着卫兵们远去之后,英招才赶忙摘下妖魂的头套,打量着对方那张鸟脸,很是兴奋的道:“真的是你啊句芒。”。 这妖魂一进大堂,英招便嗅出了他身上的妖气,正是他故友句芒的妖气,胸中早已欣喜若狂。只是他知当年酆都一别后,句芒去了遁神国做大将,而如今遁神国又是酆都大帝的死敌,加上以防隔墙有耳,英招才装出根本不认识对方的模样来。 那囚徒方才摘下头套,双目还不适应强光,眯眼偏头,双目避开灯光;也没看清对方模样,仅凭着妖气,不敢冒然断定对方身份,于是愣愣问道:“你是英招?”。 “对,我就是英招。”英招站到他身前急声到。 双眼稍微适应了点的句芒,渐渐圆睁双眼打量着眼前这半人半马的妖魂,四目相对下微微一怔,嘴角随即微扬,颤声道:“真的是你。”。 “是啊,真的是我。”英招浑身一颤,深处微微抖着的手,一把搂住对方:“你怎么到虞山城来了?”。 【247】屠杀 夜风徐徐,淡然的月光洒下,铺满了衙门院中每一个角落。 “唉,一言难尽啊。”句芒面浮苦涩,哀叹着轻轻的摇了摇头。接着微微偏头,默然无语;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趁此时机,英招放开他,好好的打量着这位故友,但见他面色憔悴略待疲惫后,顿时猜到了他这一路,肯定是逃亡过来的,心中不禁顿生辛酸。 半晌后,句芒平复了一下心中激动,这才抬眼,把身着官服的英招上下一打量,问到:“你和陆吾不是在酆都吗?怎么跑到九幽国来做官了。”。 “因为九幽王,是我和陆吾的大哥。”英招得意一笑,把断剑还给了对方,却迟迟没有给句芒卸了手铐脚镣,而是把他拉到了一边角落里:“他初入酆都时,救过我的命。”。 “九幽王?萧石竹?”句芒惊愕的目光在英招脸上一扫而过,眉宇间渐渐浮现了不可思议之色。 “那你们是怎么出酆都的?”接着见英招肯定的点点头后,他又诧异的问到。 酆都大帝为了不然像英招他们这些服侍或效忠过善神的妖魂,落入他鬼手中使其如虎添翼,对他的帝位构成潜在的威胁,便将这些妖魂们,都被软禁在酆都;没有酆都大帝,或是阎王判官,黑白无常们的允许,是绝不准擅离酆都的。 而他当年是因未能伺候过古神,才能自由出入酆都,前往遁神国谋职的。 可英招和陆吾,那都是给古神看过大门带过兵的,这样的妖魂擅离酆都绝不可能。但句芒万万没想到,此时自己居然在酆都外见到了活着的英招。 他下意识的抬手,猛揉几下双眼,弄得手铐叮铛作响。 “得了贵人相助,还有近年来阎王们也懒得管我们了,只要我们不闹事就行。”英招轻描淡写的到,又回想起了黑白无常给的令牌,眼中有一丝丝感激一闪而逝。 句芒微微颌首,再次沉默起来。 “那你到虞山城,来了就来了,潜入地牢干嘛?”英招把他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再次问到。 “杀秦广王。”句芒眼中迸发出道道怒火,愤恨道:“我见到玄帝军们,把他押进了地牢。”。 “因他灭了遁神国吗?”英招面无波澜的问到。他在确认对方就是句芒时,便已猜到句芒进大牢肯定是为此而去的。 句芒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的反问道:“此事你也知道了?”。 “对,我家大哥前几日密信告知我的,秦广王代替了阴和屡的帅位,率大军东进,灭了遁神国。”英招微微颌首,继续压低声音道:“他还知道你逃了。”。 句芒心头登时一颤,相距万里之遥,九幽王的消息居然能如此灵通,令他倍感惊愕,同时心底也不由得对萧石竹心生几丝钦佩。 对方连酆都大帝指派帅位之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见萧石竹手眼通,绝非池中之物。 虽如今还地少鬼稀,国家不大。但这样的人魂一旦羽翼丰满,绝对能成为能有能力与酆都大帝抗衡之鬼。 不过句芒却还是心中无底,眼前这个妖魂虽是自己的故友,但九幽王至今也并未表现出反抗酆都大帝之意,反而他在虞山城数日,还听了一些九幽王如何迎合酆都大帝之事。而他来投靠对方只是遵循银灵子的意愿,并不完全信任萧石竹。 对此行,以及未来,他始终心有迷茫。 脸上的诧异之色,也在他思忖间渐渐的化为了茫然。 “我大哥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所以求贤若渴;曾对我们这些亲信都有密令,但凡发现你或是遁神国的其他逃将。”英招绕过他,走到门边向外张望,左瞧右看一番后,确认院中无鬼,才折身而返,在句芒耳边悄声道:“一律秘密收留,不得为难。你今日先回牢中,我来想办法安排你秘密前往玉阙城,见我大哥。但你得给我点时间,找个死囚来替你,造成你假死的现象。”。 空中阴月穿入云中,堂外院中再次暗淡下来。 句芒听完此言,犹如落水鬼看到了救命稻草。他了解英招,勇猛有余,也粗中有细,但不可能这么有想法和对策。 对方能在短时间里想到并出对策,看来是萧石竹想出来的办法,而英招所言萧的密令也是不假。照此看来,之前九幽王肯定已是想好了对策,也想好了该如何安顿这些被酆都大帝追杀之鬼。 心中的迷茫,随之淡去了不少,令句芒顿感几分安心。 “你放心,我大哥一定会好好安顿你的。”看透了他心中迷茫的英招,抬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用坚定的语气叮嘱道:“可你不能再去找秦广王寻仇,暂时也不能再叫句芒了。请相信我大哥,他未来定会为你报仇的。”。 句芒抬头,迎上了英招眼中透出的坚定目光,稍加思忖后,他下定决心听从故友的安排,于是不再犹豫,点头应声。 “委屈你了。”英招再次拿来头套,帮他带上,又把断剑帮他揣入怀中藏好后,才走到门后站定,深吸一口气后,大喊道:“来人,押犯人回牢。告诉典狱官,不必用刑了,只需关起来既可。” 方才仲春,阴风猎猎的祝融国中,却没有丝毫的凉爽;依旧闷热的荒野上,炙热的阴日之光,从万里晴空的空中投射而下,把整片荒野都变成了血一样的鲜红。 毕方城,本才平息战乱不久的城中,此时一片片哀嚎和哭喊此起彼伏的传来,响彻九霄。空中盘旋着的百只蛊雕,在阴风怒嚎下尖啸更欢,看向地面的犀利双眼中,都透着嗜血的渴望。 一队队骑着人面花脸,长臂黑毛山魈的独特骑兵,趾高气昂的穿梭在城中屋舍间,带起阵阵久久不散的尘埃,将此荒野绿洲变得朦胧。 坐在呲牙咧嘴的山魈左右肩头的那两个士兵们,纷纷扬起手中长鞭,厉声吆五喝六这,居高临下的监督着那些面有不甘的衙役,捕快和步兵们,强行撞开了城中每家每户人家的门后,冲入其中进行搜寻。 一旦发现谁家有鬼龄方才十岁或是十岁以下鬼,无论男女,无论人魂妖魂,都会一律拖出,在门口就地处斩。 悲痛欲绝的哭嚎,撕心裂肺的求饶,令不少搜查的军士和衙役们,闻之心魄震撼,浑身颤抖不停,纷纷不想再继续这样的暴行。 奈何只要他们稍有消极怠工,便换来那些骑着山魈的骑兵们一顿咒骂和鞭挞。 面对挥舞出道道残影的长鞭,衙役和军士们只好愤恨的瞪了一眼光明宫方向后,无奈的叹息着,继续朝前悻悻而去,继续挨家挨户的搜索。 光明宫南门下,吴回站在高大的宫门口,阴沉着的脸躲在了门下的阴影中,皱眉注视着城中的暴行。负在背后的双手,十指使劲攥紧,却始终还是抑制不住他内心的无奈和怒火。 这次的大规模屠杀并非他的意愿,而是来自酆都大帝的口谕。即是口谕,便是空口无凭。此时吴回已可想象到,屠杀过后,整个祝融国的百姓,对他的怨恨必然达到了极点。 可他也不敢不从;一来他不是酆都大帝的对手,哪怕倾尽全国之力,也无非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二来他是新主上位,若得不到酆都大帝的支持,就更难在冥界立足了。所以他不敢不接旨。 阴风拂面,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看宫外还在继续的屠杀;奈何惨叫哭嚎声,依旧不断飘到耳中,令他又是一阵紧接着一阵的心烦。 “怎么?火王看不下去了?”与他并肩而立的那身着一袭浅黄色缎裙的婀娜女子,眼角余光瞄到吴回闭眼的一瞬后,嫣然一笑:“你杀你兄长祝融时的场景,恐怕也与如今所见不相上下吧?”。 语毕女子转头,以戏谑的目光把吴回上下打量一番之后,饶有兴致的问到:“祝融当时有没有求饶?还是哭嚎?他惨叫了吗?”。 吴回一窒,猛然睁眼转头,眼含愤怒的瞪了那似笑非笑的女子,怒哼一声;而那女子依旧保持着迷人的微笑,脸上眼中尽是释然,全无半丝半豪的愧意和内疚。 “你应该感谢陛下,这些被杀的孩子里,可有不少是支持祝融的,对你的王位有着潜在威胁。”女子与吴回四目相对,眼波流转间目光柔情似水,朱唇轻启,平静的道:“且陛下还教会了你什么叫无毒不丈夫。恭喜火王,从此一刻开始,你也成了一个顶立地的大丈夫了。”。 “你”吴回眼中怒气更甚,方才抬手一指对方,那女子已迈着碎步,头也不回的出了宫门,顺着石阶缓步朝城中走去。 【蛊雕——又称纂雕,是一种似鸟非鸟的食人怪兽,样子像雕,头上长角,叫声像婴儿的哭啼声。】 【248】绑架 城中的哭嚎与惨叫接二连三的传来,令吴回顿时没脾气,剩下的只有懊恼。不由得缓缓垂下那抬起的右手,再次闭上双目。 目视着那女子一步三摇,渐行渐远,一直站在吴回身后的长风咬牙切齿,握住挂在腰间,收在象皮鞘中弯尖刀刀柄的右手,使劲攥紧,愤恨道:“父王,您这样做您的王位会不稳的!届时这女鬼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却要对方那民怨四起,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好看看吧。”吴回收起几分懊恼,一声冷哼后,严肃地道:“这就是酆都大帝的手段;正是因为如此,各诸侯国内乱外患不断,才无力反他的。”。 年轻的长风全然没有把吴回的话听进去;他是吴回的老来得子,在冥界出生之鬼。在吴回没有篡权之前,他都是只懂得吃喝玩乐的公子,虽谙熟一些阴人的手段,但哪懂得深奥的权谋? 且他一直真的认为,自己父亲上位后,他们家不仅可在祝融国中为所欲为,还能在冥界威风八面;却不曾想,来了个叫自称酆都密使,名非的女鬼,就把他父王吓得大气不敢喘。 这等屈辱,之前长风哪有尝过,当下心有不甘又横生气恼,满脸尽是恨意。 气得发抖的他根本不理解吴回的苦衷和无奈;恨不得抽刀上前,把远去的非一刀劈成两段。 片刻后,长风见吴回依旧沉默,气得他奋然转身,一言不发往宫中而去。似乎只有走到深宫中清静处,方能平复他心中的愤恨和不甘。 听到他沉重的步伐声远去,吴回眼中的无奈,又重了几分,又是一声哀叹后却未回头却,只是张唇,对已走出数丈去的长风语重心长的道:“等这边的事结束后,本王会亲率大军进攻九幽国;你身为太子,要做好监国和抚民的准备。”。 长风猛然驻足,呆站在原地不动不言,片刻后方才点头应了一声,再次拔腿往深宫中而去 都春雨贵如油,但对于一年四季,也是至少一日一雨的楚郡,全然无此法。 阴日方才初升,昨夜雨后留下的积水还未干透时,玉阙城上空又是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使得整座山城都沉浸在潮湿之中,雾蒙蒙中带着浓重的飘渺感。 若是换成是阳间人类居住于此,稍不注意必得风湿关节炎,湿疹肺炎支气管等疾病也会随之而来;但对于冥界这些没有肉身的鬼来,不但不会得那些肉身疾病,反因此地阴雨绵绵,阴气充盈,使得他们浑身精神焕发。 而褪去冕服,换了短褐萧石竹也在一大早时,便冒雨站到了玉阙宫北面,立于半山腰上的浮生门前。难得他今日起这么早,也哈欠连,更没一脸睡意,倒让跟随着的青岚金刚和陆吾,有些不习惯了。 他脸上虽无焦急,却不时的伸头张望,似乎是在等着什么鬼? 方才在门口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一只灰毛猴妖,背着包袱打着雨伞,顺着山路来到宫门前。 “灰。”萧石竹赶忙招招手,待那猴子走进后,他目光绕过这猴妖往前左瞧右看一番,问到:“你老娘没跟你来吗?”。 “萧叔。”一见他,猴妖顿时喜笑开颜,先收了伞给他行礼后,又轻松的道:“我娘了要我锻炼锻炼,区区千里路程她让我自己来,不惯我的毛病。”。 “你娘就不怕你海上遇到海盗?”萧石竹宽大的手掌,落在他那沾着不少雨珠的脑袋上,胡乱一揉。倒是把这猴妖头上毛发,揉得更是凌乱了几分。 “我娘了,萧叔治下连飞贼都没有,怎么可能有海盗?”猴妖不假思索,得意的到。 “行,算你会话。”萧石竹闻言也是顿时心情大好,接过巫灰身上的包裹,递给人立而站着的陆吾后,道:“我是答应了你娘让你过来学习的,但这学宫的入学考试还是不能走后门,你得凭你自己的本事去考。在此期间,你就住在你陆吾叔叔家,吃喝他都包了。”。 “谢了萧叔。”巫灰又行了一礼后,转身对陆吾作揖道:“有劳陆吾叔叔了。”。 “瞎客气什么。”陆吾着,把他的包袱背上。 “带他去你家,好生安顿起来。”萧石竹对陆吾着,又摸了摸巫灰的脑袋:“别让你爹在之灵失望。”。 语毕挥挥手,示意巫灰跟着陆吾先回家。 待两个妖魂渐渐远去后,萧石竹也拔腿往前而去。青岚和金刚赶忙追上,齐声问到:“大王,你不回宫吗?”。 着,青岚就把撑开的雨伞,举到萧石竹头顶。 “不回,我们城里逛逛。”萧石竹接过雨伞自己撑着,继续往前:“不然我穿着短褐出来干嘛?”。 青岚倒是没意见,金刚却面露为难道:“可卑职还没吃早餐呢。”。 “一会我请你吃。”萧石竹淡淡一答,加快了几分脚步。 三鬼有有笑的在城中逛了半晌,终于来到了城南,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子坐下后,萧石竹叫了三碗面。 “难得掌柜的请客,今我要吃两碗。”金刚呵呵笑着,拿起筷筒里的筷子,在自己袖口胡乱一擦后递给萧石竹。 接着他抬眼一瞥萧石竹身后,自己又拿起一双筷子,竖起后以筷尾漫不经心的敲了几下桌面。 “你就是吃十碗爷也请得起。”萧石竹不以为然的笑笑,道:“昨晚我老婆给我十两金子,你敞开了吃。”。 “客官真豪爽,的还是第一次见过掌柜的请手下吃面的。”此时,笑呵呵的二哥,已把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一一摆好:“客官您们慢用。”。 “二哥,让他吃,吃多少都可以,不必找了。”萧石竹一指金刚后,从袖中掏出二两碎银子,递给二哥后,起身对金刚和青岚又道:“我去上个茅厕。”。 他方才转身,金刚便又喊道:“那二哥再给我加点香菜。”。 萧石竹含笑,冒雨跑向前,在面摊西面一个转弯,钻进了弯道边那间靠着一株榕树的简陋茅厕。 他走入其中,见茅厕里空无一鬼后,吹着口哨在坑站定,之前蹲在茅厕外面路边的两个彪形大汉也尾随了进来。萧石竹腰带都还没解,其中一个大汉便不由分的抡起了手中搬砖,重重的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一声闷哼下,萧石竹顿时眼冒金星,随之双目上翻,昏厥了过去。那打他的大汉赶忙伸手,扶住了他瘫软的体魄。 另一个从腰后拿出一个一人来长的麻袋,熟练的往萧石竹头上套去。两个大汉通力合作,三下五除二就把已晕过去的萧石竹,装进了麻袋里,抬出了茅厕。 他们方才出门,就有一辆拉着泔水的车子,停在了茅厕前。 见四下无鬼,两个大汉二话不,麻溜的把麻袋举起,扔进了车上最后那个空的泔水桶中。接着快速盖上盖子,再用绳子把那桶绑好后,驾车的老汉扬鞭,轻轻的抽打一下拉车的牲口臀部,驾车继续往前。 而那两个大汉则与此车背道而驰,扬长而去。 泔水车缓缓而行,顺着一条没有石阶的盘山路,来到了山脚下南城门前,就被守门士兵围上。 “车上拉着的是什么?”为首的士兵上前询问到。 老汉不敢怠慢,赶忙下车打开车上其中一个泔水桶,一脸谄媚的回答道:“军爷,是泔水。老汉正是要出城放泔水去。”。 盖子一开,一股浓烈的馊臭怪味,顿时从中溢出,在空气中快速飘散开来;令四周军士顿感作呕。为首军士皱眉捏鼻,探头一看那桶里全是油腻腻,脏兮兮的泔水后,赶忙挥挥手,示意老汉快走。 “多谢军爷。”老汉盖上盖子,点头哈腰一番后,驾车出了城门。 军士们面带嫌弃,望着他的车子渐行渐远后,悄声嘀咕了几声,又继续检查着后面的出城车辆和鬼们。 马车出城后,很快就离开了官道,上了阡陌路,朝着远处那间破庙而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老汉把车赶到了庙口,庙中立刻出来了两个壮汉,正是之前打晕萧石竹的那两鬼。 他们把装着萧石竹的那个桶抬下来后,径直的抬进庙中。老汉再次扬鞭,赶着车子绕过破庙,往更远的地方而去。 泔水桶入了庙中大殿后,被放在了正中处地上。打开盖子后,两个大汉把萧石竹取出,退去麻袋,再拿绳子把对方双手绑在了背后,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猪蹄扣。 惊雷刀从阴影中走出,展开手中画轴对比了一下躺在地上,昏沉着的萧石竹面容后,满意的点点头,道:“弄醒他。”。 其中一个汉子,诺了一声,取下腰间水袋,打开塞在就把水往萧石竹脸上倒下。 被冷水一激,萧石竹身躯一抖,醒了过来。 【249】逼宫 萧石竹随即醒了过来,却面无惊恐,只是自顾自的稍微挣扎了几下,但发现无用后,他便心安理得的躺在地上,眼珠滴溜转动,环视着四周环境。 “子,别怪爷。”惊雷刀站到他头边,缓缓蹲下后拍了拍萧石竹的脸,以低沉浑厚的嗓音道:“有鬼出一百两黄金,要我让你死。”。 语气虽然平淡轻松,但惊雷刀心中还是暗自一凛,他在对方脸上看不到惊慌失措,只看到了镇定自若。 做绑票暗杀数百年的惊雷刀,死在他手上的目标数都数不清;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过萧石竹这样的目标。明明知道自己被暗算,已死到临头,却还无惊无惧。好像是早已知道,自己要被绑架了一样。 “阁下就是惊雷刀吧?”紧接着,萧石竹瞄了一眼对方抱在怀里的刀,面带笑意缓缓开口,又让惊雷刀微微一怔:“他们才给你一百两,我给你五百两,你杀了雇你杀我的鬼,如何?”。 此时,屋外风雨也了下来。空气中凉意顿减不少,但惊雷刀闻言后,却还是身躯一震。 他以不可思议的目光,重新把萧石竹细细打量一番后,惊愕道:“你不求饶?”。 “求饶有用吗?”萧石竹哈哈一笑,又道:“像你这样的鬼,是劫富济贫但是却是给钱什么都做的,只要价格合适,节操底限神马的对你来都是浮云;求饶还不如我多给你点钱呢。”。 惊雷刀更是惊恐,环抱在胸前的双手都微微颤着,瞪得越来越的双眼中,不可思议的目光越来越重。眼前目标那双与他对视着的眼睛,比画轴上的还要犀利明亮,好似能看透一切。 “有钱了不起啊。”许久后,惊雷刀把心一横,怒声呵斥道:“你命已绝,还有什么遗愿要我转达你的家人的吗?”。 “别得这么伤春悲秋,我死不了的,谈什么遗愿啊?”依旧无惊无惧的萧石竹,不以为然的笑笑,把头微微一扬,目光穿过惊雷刀胯下,往对方身后的阴影之中望去,漫不经心的道:“哎,朋友,你是人魂里的影子鬼吧?能走出来让我瞧个新鲜吗?”。 惊雷刀脸上怒容,再次被惊愕所代替;躲在他身后不远处阴影中的,正是他的关门弟子范锦鸿。确实如萧石竹所,对方是一种名叫影子鬼的稀有人魂,就算在冥界也很少见。 这一类人魂一旦进入了任何阴影之中,便能瞬间与影子同体,不被诸鬼所见;唯有走出阴影,方能显出体魄。 此时范锦鸿正一声不吭的躲在阴影之中,按是不会被任何鬼察觉的,但萧石竹只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藏身之地。这让惊雷刀顿感惊愕的同时,隐约觉得对方不可觑。他开始有些后悔,当初没听范锦鸿的,多打听打听萧石竹的底细,就这样贸然出手了。 “如果你知道我是谁,你会后悔的。”萧石竹收回目光,又抬眼看向面带惊愕的惊雷刀,翘起嘴角露出一丝嘲笑的意味:“我在给你一次机会,放了我我给你五百两黄金,杀了雇你杀我的鬼。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死鸭子嘴硬,你一个将死之鬼,有什么资格给老子机会。”惊雷刀眼神中笼罩着惊怒,冷笑着抽刀后,缓缓将刀举过头顶,冷气森森的刀刃直指萧石竹的脖颈。 就在刀光一闪,他正要奋然挥刀之时,范锦鸿倏地从阴影中窜出,如电一般闪到惊雷刀身边,一把扼住对方的右手手腕,使得长刀依旧停留在惊雷刀的头顶。 范锦鸿干瘦的手臂,居然有千斤之力,只是扼住惊雷刀那肌肉虬髯的右臂手腕,就使得惊雷刀双臂动弹不得。 “放手!”惊怒之余,惊雷刀瞪着范锦鸿一声怒斥。 “师父,此鬼临危不惧,已知你要取他首级还如此镇定,似乎早已知道我们要绑架他似的,还是不要贸然出手的好。”范锦鸿并未畏惧惊雷刀的呵斥,干瘦细长的右手五指继而发力,依然死死扼住惊雷刀的手腕,双目却落在了萧石竹依旧镇定自若的脸上。 “哦,原来影子鬼的外形,和一般的人魂也没什么差别啊。”萧石竹连惊雷刀都没看,只是自顾自的抬眼打量着范锦鸿,眼泛好奇欣喜满脸。 这还是他来到冥界后,第一次见到活着的影子鬼。心生好奇之下,对惊雷刀那手中寒光四射的长刀也视而不见。 春风带雨,穿堂而过,吹得惊雷刀衣袍鼓动,猎猎作响。 “闪开,不然我连你一起砍了。”满脸杀气的惊雷刀,全然不顾范锦鸿的警告,手上猛然发力,一把将对方推开:“把他架起来,老子今日要让他的体魄,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绑架萧石竹的那两名壮汉应声上前,把萧石竹架起,使其面朝惊雷刀而立;而惊雷刀则再次奋然挥刀,朝着萧石竹的砍去。 范锦鸿一个踉跄,朝后倒去,急忙双腿连连后退,直退后四五步才稳住了身形。 此时萧石竹与惊雷刀身子间已是刀光闪闪,寒光闪烁的长刀宛如一道黑暗中划破长空的闪电,携劲风朝着萧石竹的灵盖上急速落下。 随之“咣!”的一声脆响,从萧石竹灵盖上响起,在破庙中回荡开来,长刀刀身应声断裂成了七八截碎片。 电光火石间,萧石竹使出了气甲术,挡住了长刀一击。 范锦鸿和惊雷刀惊愕之余,齐齐眼露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在萧石竹毫发无损的身上。 本是绑着萧石竹双手的结实绳子,也在此刻化为齑粉,徐徐落地,被穿堂风一吹,散落到了四周。 萧石竹暗中运动混合了玄力的鬼气,冲出毛孔后扯碎了缚手的绳子。 惊雷刀他们还没从诧异中缓过神来,破庙那道朽木院门也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化为了无数激射而起的。 紧接着三道黑影一闪,接二连三飞入了院里堂中。慌乱之下,惊雷刀和范锦鸿赶忙后仰身躯倒飞出去,躲开了那三道朝着他们砸来的黑影。 萧石竹则原地不动,双手平伸化掌为爪,准确无误的扼住了身边左右的两个壮汉的脖颈,如老鹰拎鸡一般,把那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给硬生生举起。 那两个壮汉顿时浑身无力,双眼上翻而双腿乱蹬,足尖离地足足一寸。 “包围院,一个逆贼也不许放走。”金刚和青岚高呼一声,带着数十个全副武装的萧家军,冲了进来。 之前的三道黑影,重重的砸在了大殿深处的神龛上,随之神龛破碎,黑影落地。惊魂未定的惊雷刀和范锦鸿定睛一看,那三道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来请他们杀萧石竹的二鬼,和为他们赶车把萧石竹运出玉阙城的老汉。 此时全是被五花大绑着,摔了个七荤八素不,嘴里还塞着抹布,疼也叫不出,只能发出呜呜的哼哼。 “我过,你会后悔的。”萧石竹双目紧盯着脸上布满了惊惧之色的惊雷刀微微一笑,十指齐齐用力,只听得“咔嚓”两声细响从他掌心传来,那两个大汉的颈骨便随之碎裂;头一偏,断了气。 “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愿意,你能把我这么容易的绑架出城吗?”萧石竹猛然眯眼,眼中闪过一道杀气,把手中两鬼随手一扔后,下令道:“抓活的。”。 金刚应声,站到萧石竹身前,把手中直背刀一指惊雷刀咽喉处,才冲入店中的萧家军立即把惊雷刀和范锦鸿围上 玉阙宫中。 手持一卷黄色帛书的共源昂首挺胸,从东面宫门入宫,大步向前,朝着萧石竹往日办公的开阳阁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十数个被他拉拢来的共工氏族大臣外,还有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共工军。 走了两三盏茶的功夫后,共源站到了修在开阳宫苑正中处的那个方形荷池南面,抬头仰望了一眼池水北面,那栋黄玉为砖,碧玉为瓦,面阔与进深各有六间的硬山顶重楼式阁楼。 共源心中澎湃不已,要不了多久,这些宏伟的建筑以及建筑外的那些土地,百姓,都不再姓萧,会再次姓共;却不是共工而是他共源的。 激动下,他浑身一颤,对着那阁楼猛挥手臂,大喝道:“包围阳宫,闲杂鬼等不得入内;强入者杀无赦!”。 “诺。”身后的士兵齐齐应声,鱼贯而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这不算太的宫苑围了个水泄不通。 “共源?”在楼中听到动静的鬼母,放下朱笔带着承诺和几个贴身侍卫出了阁楼,打算一探究竟;却才出门,就见到了一队队威武雄壮的共工军,在共源的指挥下,把宫苑围了起来。 “怎么?”鬼母环视片刻,上前几步站到水池北面,与共源隔池对望,面有不悦的沉声呵斥道:“你带这么多兵进内庭,难道是要逼宫?”。 【250】就地处决 共源眼光饶有兴味地端详着蹙眉微怒的鬼母,把其淡淡的上下一扫;眼前这个女鬼虽是妇人打扮,却保养得极好,身材体态丰腴而不失苗条,前凸后翘,姣好面容上没有任何皱纹,一双黑多白少的明眸,沉静如秋水,拥有柔和的曲线的身上,还散发着知性和成熟的美丽。 可如此美人,怎么可能嫁给萧石竹那种又懒又馋,又贪玩的人魂呢?还对对方爱的死心塌地? 且如此佳人,就这样横死了真是红颜薄命,实在可惜。 但共源也很清醒,现在不是该被色念冲昏头脑的时候。眼前这个美艳的女鬼曾是酆都大帝的神仆,在酆都大帝言传身教下,对方有多危险,手段何其高明,他知道得清清楚楚。若是留着此鬼鬼命,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咳咳。”当下共源赶忙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满脸肃色的厉声道:“鬼母,不得无礼;我奉大王遗愿,请来宣诏。大王密诏,穿位于萧茯苓翁主,为防止往后子幼母壮,要将您赐死!”。 得铿锵有力,理直气壮。好像他亲自看到萧石竹死了,而且自己真的被萧石竹托孤了一般。 “遗愿?”鬼母猛然一愣,不可思议之色随着她那渐渐的放大的瞳孔,缓缓增多;呆呆地切声问到:“我夫君怎么了?”。 “九幽王他”共源顿时面露惋惜,眉宇间尽是悲痛,欲言又止片刻后,哀叹道:“他在城南私访时,遇到了反贼”,话未完,他又是垂首哀叹。 心中却是窃喜,现在萧石竹应该在被他两个侄子的监督下,死在了惊雷刀的刀下。待这边事情完成,他立马率军出城,以剿灭反贼之名,把他的侄子和惊雷刀等一干鬼,统统乱刀灭口。 鬼母闻言,顿时如被雷击,浑身一颤后身躯摇曳几下,险些后倒;幸得辰若眼疾手快,很快抬手扶住她,不然真能倒在地上。 鬼母沉吟着,调整呼吸片刻后,右手捂胸,抬眼一扫四周,最终那略有恐慌的目光落在共源的脸上。接着,她轻扬嘴角,淡然一笑:“夫君啊,你怎么走就走了,我好悲伤啊!”。 语气虽然得悲痛欲绝,但配上她脸上那淡淡的笑意,总有点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共源心头一颤愣在原地,呆愣的目光一转在她那面含淡笑的脸上,多看了几眼后,心中猛然一凛。 往日萧石竹与鬼母举案齐眉,鹣鲽情深;而鬼母怎么可能在听到萧石竹的死讯时,还能在短暂的悲伤后,就笑了起来,眉宇间还透着淡淡的兴奋呢? “共源啊共源,你算老几就敢算计我?谁给你的勇气?”似笑非笑的鬼母,饶有兴致的端详着微微一怔的共源,轻声道:“你也不用你那长着脑的屁股想想,若不是我们允许,你能这么轻松的带着几百士兵,硬闯中宫内庭而不被阻拦吗?”。 共源此时方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中计了;可他还是心有侥幸,在短暂的惊愕后,冷哼后厉声道:“那又如何?九幽王此时已死,我乃大王临终授命的顾命大臣,有权督促你遵照大王遗诏自尽!”。 话音方才落地,萧石竹懒洋洋的声音,就从宫门处传来:“谁我死了?”。 话音方起,忽地有百余名羽人和讙头民士兵,从远处飞来,落在了围墙屋檐上,纷纷举起手中火铳,直指宫苑中的叛军。 “包围逆贼!”赖月绮的声音,也从共源身后传来;随之苑中叠砌假山,竹林树荫后,转出了百十个军器监的卫兵。 共源还没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就连他身边的军士,也有十之四五,毫无征兆的倒戈,把手中兵刃对准了他和他的党羽! 整个宫苑里,顿时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和枪油味。 “你死了,我也死不了。”刀光剑影中,萧石竹大摇大罢的走了进来,在惊愕得膛目结舌的共源身前站定,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后,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共源的脸颊,缓缓解道:“惊雷刀不但不招安,却也不收刀,继续做着拿钱杀人的作恶事,所以我一直在暗中监视他。”。 “无意中,我发现你的两个侄子句冰和句雨私下去找了他,雇佣他来杀我,于是我也开始监视这两个共工氏族。”萧石竹的右手食指,在自己鼻孔里一旋,再肆无忌惮的在共源衣服前襟上擦了擦手后,把监视他们的菌人回报,一一娓娓道来:“二月二日,和你和你的两个侄子密谋了一次,内容是他们已联系好了惊雷刀。”。 “二月四日,你就开始联络这些同伙。”萧石竹的目光,朝共源身后而去,在那十几个微微垂首的共工氏老臣们脸上一一扫过:“我没想到的是,短短五日你居然能找到这么多垫背的;且他们居然蠢得与你为伍?”。 “共源是礼部尚书,官不但没兵权。你们当中,御史,给事中都有,可就没有兵部的。”萧石竹围着他们这一干面如死灰的反贼饶了一圈,翘起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后,讥讽道:“一没兵,二无权,就敢造反;是谁给各位的勇气?梁静茹吗?”。 “我知道你要找一个能调兵的人,大将军和都督们你觉得服不了他们,于是你找了宫中护卫统领句涛。”在萧石竹洪钟般声响回撤宫苑中时,不等诸鬼纳闷一下梁静茹是谁?他已跨步流星走到共源身后,像老鹰抓鸡一般,拧着那个虎背熊腰,鹰眉战眸,身着锁子甲的蓝皮鬼的领子,将其生拉硬拽,拖到共源面前。 那名叫句涛的鬼,见萧石竹还活着已是吓得浑身发抖,此时见谋反已成败局,更是不敢动弹;萧石竹没费多大劲,就把他拖了过来。 “你还真会找,知道这货近来都在中宫值班就找他。”萧石竹一脚踢在句涛的膝弯上,使其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那我也会顺水推舟;反正惊雷刀的弟子们每日都在宫外蹲点,什么时候出去他们都能找到我,那我就今日出宫。只要我出宫,句涛必定通知你。而我事先告知其他护卫,见你入宫不得阻拦;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若不是我的交代,你能带兵轻松入宫吗?”。 共源心如死灰,大气不敢喘,但他还是想要垂死挣扎一下。求生欲下,他沉声道:“九幽王,臣没有雇凶杀您。就算”。 “闭嘴,我没有你这样的臣子。老子对你们共工氏族不好吗?要田给田要官给官,除了不许你们再横行乡里,其他的都没亏待过你们吧?”萧石竹打断他,对宫苑门口招了招手,眼露怒色,目光又在共源等反贼脸上一一扫过后,沉声质问:“你们就这样回报我?那我该怎么赏你们呢?”。 本已气氛凝重的宫苑里,顿时连空气中都散发这丝丝死亡的味道。 萧石竹屠城的事迹,他们都略有耳闻;当初水虎一族方才坑了萧石竹,还没等到隔夜,就被对方毫不犹豫的灭族了。此时对方浮现怒色的眼中,透出的冰冷目光只是从他们脸上淡淡扫过,便令他们双腿抖如筛糠。 不到片刻,除了共源外,所有的反贼统统弯膝跪下,对萧石竹声泪俱下的磕头求饶。 萧石竹视而不见,对求饶声也充耳不闻,看着金刚和青岚,把被五花大绑的惊雷刀和范锦鸿,还有魁梧的句冰和胖胖的句雨押到共源身前后,直视对方饱含惊慌失措之色的双目片刻,目光下移落在了共源手中的矫诏上,似笑非笑的问到:“人证俱全,你还要抵赖?”。 共源看着两个侄子,心中顿生悔意,又看了看萧石竹,后背汗毛登时倒立;眼前这个对手居然能通过几个情报,就预料到往后的失态发展,且设下请君入瓮的局,等着自己傻乎乎的进来送死,太可怕了。 当下共源惊恐之余,只想着火命,语塞片刻后,连连摆手狡辩到:“此事与臣无干,是他们自作主张买凶杀您的;请大王明察!”,着毫不犹豫的抬手,一指句冰和句雨。 句雨和句冰顿时一愣,一时语塞,瞪着共源。 萧石竹也是一愣,倒不是他以为冤枉了共源,而是共源居然无耻到证据就在眼前,还能这般大言不惭的狡辩。令萧石竹不由得轻叹一声,默然无语中轻轻抚掌。 “叔叔,你无情可别怪侄无义。”萧石竹尚未话,胖鬼句雨把心一横便沉下脸来,把二月一日下朝后,他们和共源的密谋,对萧石竹娓娓道来。 萧石竹耐心听完后,哀叹口吐而出,微微摇头,道:“看来不赏你们是不行了。”。 “所有参与此次谋反的士兵,虽可释放。”萧石竹面露愠色,拂袖怒道:“但大臣们和惊雷刀,必须拖出宫门就地处决。”。 【251】出其不意 那些反叛的大臣们,多数是信了共源所的,如今萧石竹抽调了大批兵力,前往西面国境和海上,以防祝融国的突袭,东南面扩展到啸风平原上的国土又需安定。多处需要调兵,国内宫内皆是兵源不足的言论,以及富贵险中求的鬼话,才跟着共源来冒险,企图以博大的。 但见萧石竹不仅活着,还从仅有不多的兵力中抽调出比叛军还多的军士来平叛;且成功的在叛军里安插了忠实于他的军士不,还把军器监的卫兵也调来了。 调兵遣将从容有序,分分钟就控制了所有的叛逆。甚至连自己和自己的老婆,也敢拿出来做诱饵。这样的敌人太可怕了,就算叛贼们计划再详细,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那些反叛的大臣们,见大势已去,已是面如死灰;又听萧石竹毫不犹豫的要弄死他们,当场吓得不是愣住或是晕倒在地,就是拼命的求饶。 对此,面色平静的萧石竹充耳不闻,只是毫不迟疑的轻轻挥了挥手,青岚和金刚便指挥着军士们,把叛军们押了下去,带往牢中收押。 而那一干反叛的大臣们,统统被雷厉风行的军士们拉出去,照萧石竹意愿,就在宫苑门口,给他们来了个身首异处。 听着一声惨过一声的哀嚎不断传来,双目空洞毫无神采的共源终于浑身颤抖了起来。他干裂的嘴唇下意识的蠕动了几下,右手五指一松,手中矫诏也掉在了地上。 “怕了?”萧石竹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他眉宇间浮现的畏惧,森然反问道:“现在才怕,是不是晚了点?”。 金刚手提直背刀,再次走了进来,在萧石竹身前站定后,一瞥吓得抖如筛糠的共源,和眼神黯淡,面有悔意的范锦鸿,问到:“主公,这两鬼该如何处置?”。 “把共源带宫外,先游街后拉往闹市口。”萧石竹只是微微思索片刻,便道:“公布其谋反,矫诏,买凶行刺我,企图逼死我老婆的罪行后,当着诸鬼的面凌迟处死。”。 “诺。”金刚应了一声,毫不迟疑的把呆若木鸡的共源,给拖了出去;强行为其带上枷锁后押出宫中。 萧石竹这次虽以身犯险,却不仅最终化险为夷,还巧妙的利用了这次反叛,威慑了所有的共工氏族,也杜绝了后患。 从今往后,共工氏族的蓝皮鬼们,都深知只有忠心追随他们的新大王,日子才能安稳太平,若是再加把劲努力干活,得到的赏赐必然不少。 但如果胆敢造反,那他们的新大王会决不手软,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让他们身首异处。 一切办妥后,宫苑中安静了下来。 “我给你两个选择。”萧石竹这才转眼,注视着跪在地上的范锦鸿,面带诚恳地道:“其一我安排鬼送你出宫,你自谋生路;其二,做我的御前带刀侍卫。但有一点,往后不许在做杀鬼放火,绑票和暗杀等破坏安定和平的事情。再有下次,我也救不了你。”。 着他便上前,亲手为范锦鸿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为什么?”范锦鸿这才从愣神中缓过神来,惊愕的目光落在了萧石竹从容镇定的脸上,转了转打量了对方几眼后,悠悠问到:“为什么不杀我?您真的不杀我吗?”。 “因为惊雷刀要杀我时,你试图救我。无论那时你是处于谨慎还是害怕,反正就凭这点,我决定也救你一命。”萧石竹淡然一答,将其扶起:“你自由了。”。 完便自顾自的绕开范锦鸿,快步走到鬼母身边,注视着对方的双目,拉起对方的芊芊玉手:“亲爱滴,没吓着你吧?”。 “此事你我早已知晓,怎可能吓着我?”鬼母端详着蕴藏在萧石竹眼底的淡淡担忧,嫣然一笑:“我也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之鬼,就算事先不知,你觉得我会被吓到吗?”。 萧石竹长吁一口气后,哈哈一笑,搂住她的香肩将其揽入怀中,得意的道:“那当然,我老婆必须厉害。”。 “难道我不厉害吗?”一旁的赖月绮顿时佯装出一副不悦的模样,嘟囔了一下嘴问到。 “你也厉害了。”萧石竹也赶忙也把她揽入怀中,不顾宫苑里卫兵和侍从们对他投来的羡慕目光,左拥右抱着两个美鬼,很是自恋的道:“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我啦。”。 却换来了鬼母和赖月绮的白眼,和粉拳拍打。 “我问你。”忽地,鬼母忽然把脸一沉,微嗔道:“梁静茹是谁啊?是在哪个青楼里认识的?是个清纯少女?还是风韵少妇?”。 “梁静茹?”萧石竹微微偏头,沉吟片刻后,眼珠滴溜一转,故意笑道:“人间一个专门唱歌的女人,声音温暖而磁性,数十年后你会见到她的。”。 “人间的?那你在人间还有情人?”鬼母顿时蹙眉,挣脱了他的怀抱,沉声问到:“,有没有私生子?”。 “我发誓。”萧石竹竖起手掌,比了个“四”的手势,郑重其事的道:“在人间有我的前女友,但绝对没有私生子。”。话音方落,又换来了赖月绮和鬼母的白眼一番;两个女鬼面有嫌弃的脸上,眉宇间还大写着“不信”二字。 就在此时,还未离去的范锦鸿,忽然走了过来,在他身前站定后,双膝一弯跪在地上,拱手抱拳,语气坚定的宣誓道:“范锦鸿愿为主公效劳,马首是瞻永不背弃!”。 萧石竹的能力和气度,打动了范锦鸿,令他下定决心洗心革面,从头做鬼。 “快起来。”萧石竹见状,心情大好,不禁扬起嘴角淡然一笑,伸手扶起他来:“我的治下,除了给你父母,对其他诸鬼都不必下跪。” 漆黑的夜晚,将地间变成一片墨黑,连空中星辰都为之黯淡。整条螟蛾谷显得更是阴森寂静,冰冷的阴风从山谷中穿梭而过,发出阵阵凄凉的嚎叫。 峡谷北面陡峭的山崖顶上,一队擅长山地作战,全副武装的萧家军,正顺着崖顶蜿蜒山脊摸黑前进,朝着西面而去。 他们之中虽多是攀岩如履平地的猴妖兵,和能飞行的讙头民和羽民,却还有不少的人魂;其中还有一百多个共工氏族之鬼,就连共工也在其中。 他们腰上绑着绳索,互连在一起,跟着猴妖兵们,在这高峻的悬崖上,心翼翼的爬行着。 全无火把照明,除了空中的羽民和讙头民们,还有猴妖兵们的引路;故而行军速度极慢。 就在一个时辰前,共工和黄土接到了菌人密探的回报,驻守在螟蛾谷以西的祝融大军,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拔营北上。就连敌方最精锐的毕方军,也走了十之八九。 却留下了诸多依旧点着灯烛的帐篷,用于迷惑敌人。 当下共工和黄土不敢大意,让菌人再探,没多会又有回报,这些敌军主力确实是离开了谷西,向北而行。 于是共工和黄土不再犹豫,他们立刻按之前萧石竹秘授的计划展开了行动;由共工率领一千名擅长山地作战的军士,顺着峡谷北面的陡峭山脊悄然向西,而黄土率领两千主力以及新训练的一千象军,晚共工半个时辰后出发,顺着山谷往西。 同时派出菌人,实时监视离去的敌方主力大军动向,一旦敌军有折返,就立马通知共工和黄土。 此时,共工带领的突击队,已距离峡谷以西不过一般路程。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能抵达祝融国在峡谷以西设下的关隘上方,突然发动袭击;打敌军们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都督,冒昧的问一句。”跟在共工身边,那个横身挂甲,背藏飞刀十把的副将金雕,粗喘着把头往左一转,看着身边一寸开完那深不见底的黑乎乎峡谷,悄声问到:“下面有峡谷,我们为何不走?”。 话间他一个不心,蹬落了脚边一块碎石;随着石子滚落,发出的连连回响,金雕后背汗毛倒立了一瞬。 “心点。”共工跟着身前猴妖,继续心翼翼的向前:“山谷中有敌国的关隘岗哨,我们一出现就会被察觉的;就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了。”。语毕不再多言,继续往前奋力爬去。 那副将也不再多问,跟着他默然向前。 队伍就这样缓缓前进,又爬了半个时辰,在他们手掌几乎都磨破了时候,终于看到了下方山谷处,出现了的点点灯火。 那些火光如萤火,从谷口开始一直蜿蜒往西,连成一片灯海,在黑暗中闪烁不断,泛起道道撕破黑暗的光亮。 突击队又往西移动了百丈后停下,一字排开;顾不得疲惫,先放下了背篓,从中取出了震雷,万人敌和火龙出水等火器。 空中的讙头民和羽民们,也做好了空袭准备。 一切就绪后,共工抽刀一指下方,沉声道:“进攻!”。 【252】惊讶 军令以传话的方式传开后,萧家军们没有废话,纷纷点燃了手中的火器,毫不犹豫的想着悬崖下,山谷中的那些火光扔下。 羽民和讙头民们也是一个俯冲,贴着崖面直冲而下。 转瞬过后,祝融国在谷口的关隘中爆炸四起。轰隆巨响中,整个山谷和大地,也随之剧烈的颤抖起来;关隘里的塔楼,城楼随着颤抖而破碎,尘土疾射不断。 城垛迸断间,关隘中防御型建筑四裂飞炸,一片狼藉间,气浪腾舞的火海,在峡谷以西突现,如绚丽的火蛇,吞吐着新红的信子,随谷中劲风往四面八方爬去。 惨叫,哭喊,咒骂声不断,伴随着刺鼻的浓烟,与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死亡与绝望,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祝融军做梦也没想到,进攻是从他们的头顶上,那高有数百丈的笔直而又陡峭的悬崖上开始的。 这次共工手下除了带着火龙出水,震雷等火器外,还带了不少赖月绮新研发的断魂炮。 虽是炮,其实不过是两个石榴那么大,可以手投掷,又可填入虎蹲炮当炮弹的爆炸性弹丸。它那圆乎乎的铁壳里,除了火药之外,还有用断魂铁研磨而成的弹片。一旦爆炸,其中的断魂铁便会破壳而出,朝着四面疾射。 而断魂铁一旦刺入任何魂魄体魄内后,若不及时取出,不出一刻此鬼必化为一滩脓血;断魂炮也因此得名。 正因为这种新式的火器,不但大大的提升了共工手下突击队的战斗力,且还让守夜值班的敌军,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死了十之七八。 嘈杂慌乱中,所有已熟睡的敌军惊醒,他们惊慌失措的去取来武器冲出营房,望着眼前爆炸和火海的他们,眼中泛起了深深的绝望。 随之,无数的火器在他们身边爆炸接二连三的爆炸起来,让他们还在愣神和惊愕中,就已魂飞魄散。 山崖上的数十个猴妖兵们,趁此找了几处比较平坦的石头上,架起了他们携带而来的几门虎蹲炮,借着下面的火光,从容不迫的开始了校准。 其余人魂中的一部分,也在此时把长长的绳子一头,在山顶岩石上系紧,另一头往下一抛,使得绳子顺着峭壁垂下;做好了索降准备。 此时,忽然有一个军士兴奋的大喊道:“都督,快看东面。”。 心情澎湃的共工顺着山谷东面望去,就见远处山谷中亮起了无数火光;火把连连,在黑暗的山谷中蜿蜒向前,好似一条气势汹汹的长长火龙,正朝着这边而来。 “是黄土将军。”共工激动的手指一颤,随之高声喊道:“继续炮击,空袭,不要给敌军喘息的机会;我们要在援军抵达之前,将这敌国关隘,化为齑粉!”。 他话音放落,脚下谷中爆炸声中,便传来一身沉闷的轰隆。 尘土激扬中,破瓦弹射碎砖落地,梁柱接连迸裂间,那关隘西面巍峨壮观的关楼,在飞部队的猛烈空袭下,终于不堪负重,轰然倒塌。 整座关隘,已是门户大开 “你干嘛蒙我眼?”被萧石竹和赖月绮扶着,向前迈着碎步的鬼母,紧张的问到。 眼前一片漆黑的她,不知道萧石竹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要把她带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萧石竹答着,与赖月绮相视一笑。 走了半盏茶功夫,三鬼来到了石坊北面一处宫苑中。这儿占地不,但除了宫墙和假山飞瀑,茂盛草木与血瞑石铺成的径外,就只剩下一座胜像宝塔的阁楼。 他们顺着竹影婆娑,骞树芳香间由鲜红艳丽的血瞑石铺成的弯曲径,缓步走到宫苑正中处那座层层飞檐,攒尖顶的八面阁楼前后,扶着鬼母心翼翼的上了水玉砌成的石阶,步入楼中。 但见此楼从外面看为三层,实则内部不过一层。方才入楼,萧石竹让鬼母在门后站定后,缓缓解开了她的蒙眼黑布。 鬼母没急着睁眼,而是先抬手揉了揉双眸后,才缓缓睁开,环视四周。 但见呈现八方形的宽广楼中,由七十二根黄龙玉制成的圆柱支撑着,柱身上除了雕出精美而栩栩如生的龙凤和百鬼图外,还爬满了细长柔嫩的珊瑚藤和紫藤等藤本植物。 在藤蔓间刻满保护符,还镶着一样大的照石,蜈蚣珠和夜明珠,在柱身上排列出一幅幅星图。此时此刻正齐放柔光,将楼内变得亮如白昼。 围在楼中正中处,那张玉石书案四周的是高低不一,各式各样的花架。有竹制木制的,金制的。还有壁挂式,移动式,廊式和片式。与虞山城的绝香苑,大相径庭。 花架上也是摆满了各种花草,有娇艳欲滴的牡丹花,团花簇锦的绣球花,艳紫妖红的仙客来等等。 还有争奇斗艳的玉红草,喜欢逗人的黄雚,称为精灵草的鬼草以及形似条竹的夙条。 花间还挂着各式鸟笼,笼中关着黄鹂,百灵、禾花雀和三包鸟等,使得楼中尽显一派鸟语花香。 深处依旧有一个高不过三尺,用鹅卵石垒砌而成的月牙形水池,池中以珊瑚石做成一个假山。不过假山上不仅种了凤尾竹,还镶了能使浊流变成清水的清水珠。 池中也不但种了不少的睡莲和水遁草,养了不少的七色锦鲤和赤光环绕的丹鱼外,还铺满了鲛人之泪所化之泣珠,细腻光滑而晶莹剔透;使水池更添光彩。 水池边置有一张全由透明无色,水润通透的大千玉制成的床榻;床腿和床裙,以及围板嵌板上,共雕刻着九十九条活灵活现的玉龙和九十九只玉凤,并配以众多各式各样的云纹。 其造型奇特,体积庞大结构复杂,好像把架子床安在四方平台上,四角立柱的平台前沿长出床的前沿二三尺,镶以翠玉围栏。在床前形成一个回廊,中间置一脚踏,两边安上窗户,而窗下则放置着碧玉所制的桌凳和灯盏。 窗户上又以龙凤纹和花卉以及福寿双全等各式传统纹样;雕工精透,而又活灵活现。 床前垂挂玉质宫灯和璎珞,四角之上,有四只一人来高,各自面朝四方,展翅高飞的瑞鸟玉雕。东南面为其状如翟,以碧玉制成的长尾鸾鸟;西南面是形似凤鸟,黄龙玉制成的高腿鹓鶵。 而东北面则是极像鸬鹚,由紫玉雕琢而成的鸑鷟;在西北面的是白玉制成,宛如鹅一般有着优美长脖的鸿鹄。 而在立柱上承的顶盖四周装楣板,正中处有由泽艳丽明快,光洁细润的赤色玛瑙雕琢而成的龙凤各一,昂首挺胸朝南而立。 如此壮观、巨大,纹饰又精美而令人叹为观止的玉器,在人间只能出钱去博物馆看,还不能摸不能坐,更不能躺着。 鬼母见她在虞山城中所用的金蚕丝被和入水不沉,入火不焦吉光毛裘,还有那对温温如玉的游仙枕,一一整齐的摆放在床上。 而她的梧桐木制成的弓形鸟架,也被搬来了放在了床边,那对凤凰此时正栖息在上面。 鬼母以手捂嘴,瞪大双眼环视四周,惊愕良久后喜上眉梢,抿嘴一笑;好像有一股清凉春风,好看而又醉人。 自从到玉阙城后,赖月绮有寝宫,连绿珠绿萝也有,唯有鬼母总是和萧石竹在的石坊中挤着。 她曾纳闷许久,也暗自揣度过是不是萧石竹喜新厌旧了;没想到对方是憋着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 “这这是你重建的绝香苑?”片刻后,她眼含柔情的看向长身而立于身旁的萧石竹,幸福之色虽笑容在她脸上荡漾开来。 “嗯,屋子是我父母时代就建城了,曾经是共工老婆的住所;至于各类花草有各地进贡的,也有虞山城搬来的。”萧石竹思索着,道:“至于布置嘛,是月丫头带辰若她们布置的,我只是动动嘴。你要是觉得接受这份大礼物过意不去,不如给我十万八万的酬劳吧。”。 “想得美。”鬼母白了他一眼后,拉起赖月绮的手,笑吟吟道:“谢谢,我很喜欢。”。 “姐姐喜欢就好。”赖月绮含笑到。 “往后呢,你就在此住。”萧石竹走到书案右侧的架格前,左瞧右看了井然有序的放置其上的诸多文玩和书籍后,随手拿起一本书,漫不经心的翻看起来:“离我办公的石坊,赖月绮的月壁宫也很近。”。 鬼母欢喜未消,便一个士兵禀告后入内,交给萧石竹一封密信后退了出去。 萧石竹展开细看,笑脸顿时一沉,看完便皱眉,重重的“咦”了一声,显然很是吃惊。 【骞树——《云芨七签》记载此为月中树。】 【照石——《拾遗录》记载:石名,光可鉴人。】 【蜈蚣珠——《坚瓠秘集》记载:蜈蚣腹中之宝珠,夜放光。】 【玉红草——《尸子》记载:食其实可醉卧三百岁而后寤。】 【253】进退两难 一见是密信来了,料定肯定是什么机密情报传来的赖月绮,就很识相的跟鬼母道别,出了阁楼后径直的往军器监而去。 她只知道自己伺候好萧石竹,打理好军器监就行。不该她知道的事,赖月绮是绝对不会插手也不会好奇的。这也是萧石竹这种做事无耻之鬼,愿意把自己的爱分给她一半的原因之一。 楼中只留下鬼母,望着看完密信后便皱眉呆站在原地,已是面色微变的萧石竹,片刻后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到:“怎么了?”。 萧石竹没有话,只是把手中密信递给了她。 鬼母接过,展开一看,但见信是英招传来的,内容也不多;很简单的讲述了酆都大帝削去了秦广王的王位,将其恢复了蒋子文这个名字后,命玄帝军押到九幽国,是给萧石竹做鬼奴此事。 因冥界通讯落后,玄帝军不知萧石竹已迁都,故而把蒋子文给押到了虞山城,交给了英招;如今英招也吃不准这是闹什么,只得先收留了蒋子文,再请萧石竹定夺。 鬼母看完,也是默然无语,她微微转头,眼含惊愕望向沉思着的萧石竹的双眸,也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十殿阎王,向来都是酆都大帝的近臣,千百年来都倍受重用,是可以替酆都大帝决定众生生死之鬼。 如此大权在握之鬼,被革职不足为奇,但是削去王位贬为鬼奴,此时夸张得有些令人咂舌。 此时饶有精明的萧石竹,就是想破脑袋,也只是隐约觉得,酆都大帝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针对他的阴谋,却不知道酆都大帝是要闹哪样? “你觉得他会是苦肉计吗?”良久后,鬼母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若有所思的问到:“借此把一个忠心于酆都大帝的鬼,安插到你身边。”。 萧石竹闻言,微微颌首后,自顾自的走到楼中深处,推开了水池边那道由打磨得极薄的玉石窗户,折身坐到了水池前的案几后。 鬼母跟了上来,在他身边方才坐下,就见萧石竹亲启微微干裂的双唇,道:“酆都大帝一定是察觉到了绿珠和绿萝无用,才试图再往我身边安插密探的。”。 话间他虽依旧轻轻的皱眉,面色深沉,但神色只有淡淡的反感,却无畏惧。 来的不是酆都大帝本人,萧石竹是不怕的。 “以我对酆都大帝的了解,秦广王未必知道自己就是密探。”鬼母拿起火炼,点燃了案几脚边的炉子后,再把一把装满玉树凝露的水壶放到炉子上:“酆都大帝就喜欢做这种出其不意之事,他或许是故意削去秦广王的王位的,这样能无形中迫使对方,为了拿回王位而拼命的效忠于他。”。 用这种露水泡出的茶水,不仅入喉留香,甘甜似从口齿一直流入腹中,且喝了后可以精力充沛。 因此入了玉阙城后,鬼母一直用它给萧石竹泡茶。 “他就不怕物极必反吗?”萧石竹闻言稍加思索后,转了转自己拇指上的鹿角扳指,冷哼一声,缓缓道:“是我就不会再效忠于他。”。 “但秦广王不是你。”鬼母淡然一笑,开始置茶:“所以我们最好不要为难蒋子文。”。她之所以特意这么,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反而能拉拢对方,还因为萧石竹和秦广王有隔阂,她有些担忧萧石竹一怒之下,趁此机会收拾蒋子文。 “呵呵,我不至于这么心眼。”萧石竹只是一瞥,就猜透了鬼母所想;且鬼母的话也让他脑中灵光一现,登时计上心头,有了怎么处理蒋子文这块烫手山芋的办法,当下展眉轻轻一笑:“既来之则安之,我反而觉得是酆都大帝给我送来个鬼才呢。”。 随即,他又收起笑意,面露肃色道:“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鬼母把头一点,见水正好烧开,便把茶壶从炉上提下,对萧石竹微微一笑:“看来你有主意了。”。 “我之前就查过了,秦广王在人间是秣陵尉,擅长缉盗。”萧石竹眼珠一转,接过鬼母给他泡好的羽人云雾,嗅了嗅杯中散出的袅袅茶香:“让他先在内宫做鬼奴,去禄阁抄写一些不算机要的文件。确定他没有私心后,我可以让他做玉阙城的府尹。”。 “嗯,而且不能破裂阉割他。”夫妻两一拍即合,当下会心一笑后,各自抬起自己的茶杯,品了起来 风暮郡西北边界处,有一座南面靠山,北面临海的百丈城墙龙卧于沙滩上,形成一座巨大边城,名曰:浩烟城。 从累累伤痕的城垣墙垛就不难看出,此地向来就是祝融国和共工国的必争之地。而如今,这成了九幽国和祝融国的必争之地;此次吴回大军打着缉拿反叛者长琴的口号,而发动的入侵,也正是从此地打响的。 吴回先是在海上布下了迷魂阵,企图让萧石竹把防御重心放在海上,随之又在相距甚远的螟蛾谷以西,布置了重兵,企图令萧石竹晕头转向。 最终等到确认长琴逃亡到九幽国后,螟蛾谷重兵迅速北上,水师乘风东进;两军既可可南北夹击浩烟城。一旦拿下了浩烟城,便打开了风暮郡的西大门。 这本是个好主意,只要队部行动快,完全可以打萧石竹一个措手不及。但吴回却没料到,萧石竹轻而易举的就看透了他的计划。 早在迁都之前,萧石竹就派遣了工程队,为浩烟城又多建了数十个炮楼不,还加固了城墙,也为此城拨发了许多火炮和粮食。 使得浩烟城仅仅过了半年,城墙便固若金汤,城中粮草兵器充裕。纵然吴回大军有本事围城三月,也困不死城中军民。 不仅如此,吴回的水师在海上还是连连失利。战争方才开始,他的水师也才出动,萧石竹麾下的鲛人便带着数百蛟龙出击了。 此外萧石竹还从三星岛,调来了一队在他攻打共工国时,忙里偷闲新建的水师。整个舰队光主力舰就十二艘,全是其底尖上阔,首尖尾宽两头翘的高大福船。 先锋船为两头尖翘,不辨首尾,进退如飞,机动性强的十五艘鹰船组成。除此之外还有海沧船,蜈蚣船和三桅炮船各十数艘。全用不沉木制成,上配远近火炮,一一俱全;直射曲射应有尽有。 船上水手除了擅长水战的人魂外,还有共工氏族和羽民、讙头民以巫支祁一族的水猴子等妖魂组成的军士。海空配合下,势不可挡。 战争初期,吴回好不容易凑来的五百多艘战舰,因遭到这支舰队和鲛人的联合偷袭,便有战船一百余艘在偷袭中焚毁。整个海面上烈焰涨,海水皆赤。 往后这支舰队就一直追着吴回水师打,直到他的水师逃至浩烟城外时,舰船只剩下不过一百余艘了。 本该是来和步兵配合,南北夹击浩烟城的吴回水师,噩梦却没因此结束,反而才拉开序幕。 城中的九幽军,和海上的九幽水师,心照不宣的打起了合围战。舰队像驱鱼一般,把吴回水师赶到了城北的海湾中。 在城中火炮的配合下,仅仅一日就全军覆没。 吴回也曾过带步兵抓紧攻城,来个围魏救赵缓解水师的压力,奈何城高墙坚,上置火器威力巨大,且数量不少。而城中守军还有他的族人,使得他的火攻发挥不了应有的效果。 他调集起来的五十万大军,打了足足一一夜,直至水师尽灭也没能破城而入。 反而换了近六万的祝融氏男儿,魂断城墙下的悲剧。 迫不得已,吴回饱含着怀疑人生的心情,往西南撤军十里,另作打算。 可城中九幽军,不愿给他安宁,经常派出飞部队,给他时不时的来场空袭。这下,吴回更是焦头烂额了。 虽九幽军占据了上风,可日子也不那么好过。在吴回军往后几次报复性的强攻后,城中守军光是被敌军火铳,火石炮击伤的就有数千。而萧石竹暂时是抽不出再多的兵力,来驰援此地的。 吴回军又是避开临海地带开始攻城的,使得九幽水师这次也没法驰援浩烟城了。若不是城防坚固,吴回军又因酆都大帝之前的屠杀而消极,浩烟城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一片废墟的。 几日激战后,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只得心照不宣的偃旗息鼓,相距十里对峙着,开始了休养生息。 这日,吴回独自站在他大帐中的地图前,凝视着上面的山水,眉头紧皱的他满脸尽是愠色。 本就士气低落令他心烦,可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又接到军报螟蛾谷以西的关隘失守了。九幽军夜袭了关隘,此时已占据了那儿,无形中等于在祝融国的咽喉上,插了一柄锐利的匕首。 他知道这是萧石竹的计,意在减轻浩烟城的压力。但吴回却因此更是烦躁,他已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254】新目标 雷电两次劈中同一块石头上。 螟蛾谷以西的关隘,是祝融国的东大门。东、南和北三面地势较高,俯视着祝融国内,唯一一处荒野上多有土地肥沃的绿珠的涕竹郡。 而萧石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发兵拿下谷口关隘,不但可以进退自如的进入到祝融国中,还能切断祝融国大部分的粮食生产。 若九幽军再往西进一百里,拿下邯之林城,吴回军在涕竹郡中则无险可守。而九幽军们,则进可攻,退可守;可来去自如。 这才是让吴回最为遭心的地方。 且他若是不回援,收复谷口,那么往后想要再夺回那关隘就更难了。可一旦他此时贸然回援,眼前的浩烟城便能得以休养生息,而浩烟城中的九幽军,也可能会出城追击,令他捉襟见肘。 吴回也想过分兵,一部分继续攻城而另一部分,南下夺回失地,但那只是冲动时的想法;冷静下来后他立马明白,分兵,那才是萧石竹最愿意看到的。让他自己为萧石竹,创造分而治之逐个击破的机会。 凝视着地图思前想后良久,实战经验极为丰富的吴回作出了决定,他们暂时放弃螟蛾谷以西关隘;当下打定主意后,他快步走到大帐正中站定,朝门外大喊一声:“长崖!”。 话音方落,一员凤眼浓眉,白面顶平且额阔满的七尺将,披甲大步而入,在他面前站定后,拱手问道:“大王,有何吩咐?”。 “来而不往非礼也。”吴回转身,走到地图便站定后,对将长崖招了招手,一指地图上浩烟城东南开外三十里处的洵山:“萧石竹给孤的螟蛾谷西口来了一刀,孤便还他一剑;本王给你五万精兵,你今夜出发过洵山,涉洵水,直奔暮熙城以西的洵山县,梓枏庄和滂水城。”。 “这可是暮熙城以西的门户。”长崖抬眼张望着地图上,那依山傍水间地势险要,从西北至东南一字排开的洵山县,梓枏庄和滂水城,沉思片刻,缓缓道:“萧石竹一定放了重兵把守,末将只带五万精兵,恐怕有些”。 话间,他脑中又萧家军那些有着由精钢制成的炮身,外面用扶桑神木包住,并加以防炸裂的铁箍,能洞裂石城,震数十里的火炮。 “不会的。”他话未完,吴回便摆手打断他:“这几日我们强攻浩烟城,他们的伤亡也不,却都未见有援军到来,明九幽国此时也是兵力不足;加上我听,萧石竹在此期间还派出一支大军入啸风平原,那他国中更是兵源紧缺,所以他只可能把重兵放在主要的关隘和边境城市中。”。 经他这么一,长崖也想起来了,最近几日确实没有援军前来驰援不。且以他常年征战的经验,在通过这几战的观察,就推算出了那浩烟城中也不过三四万的兵力。 由此可见,吴回料想的没错。萧石竹此时兵源紧缺,也无兵可调了。突袭螟蛾谷西口的那支奇兵,必然就是萧石竹可调的最后一支部队了。 当下,长崖安心了不少。当下点点头,接过吴回已递来的调兵令牌,道:“末将领命。”。 吴回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后,扭头继续看着地图,愣愣出神 玉阙宫中新建的绝香苑里,那明三暗一,外部足有六十六个向外伸展的翘角,屋面用十多万块翠玉瓦覆盖构建而成的凤宁楼中,满是鸟语花香。 萧石竹手抬一盘香喷喷的爆炒紫螺肉,坐在书案前的摇椅上,用手抓着吃得津津有味。 他边吃边注视着挂在他身旁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上,杜子仁替酆都大帝所看守着的南方各地。 坐在书案后批完手边最后一本奏本的鬼母,站起身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后,走到萧石竹身边,也学着萧石竹一样,徒手抓起盘中一块螺肉,放入嘴中。 咀嚼了几下后,鬼母看了看面带若有所思之色的萧石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地图上杜子仁把守着的那十二郡土地,切声问到:“如今祝融国吴回举兵来犯,你不考虑如何退敌,怎么看起杜子仁的地盘来了?”。 “吴回匹夫,不足挂齿;他这种的鬼私欲太重。加上为了迎合酆都大帝,在国内大肆屠杀鬼,已是民怨四起。”萧石竹把自己右手那五个油腻腻的手指,挨个放入嘴中吮吸了一遍后,不以为然的笑笑,很是轻松的道:“纵然他有数十万大军,被他杀的孩子里定然有这些军士的子女亲人;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早已士气低落,外强中干。”。 语毕,萧石竹把盘子往角几上一放,眉宇间浮现几分轻蔑之色。 “所以呢?”鬼母挥挥手,示意候在楼中的侍女们退下后;迈步饶了过来,坐到了他的腿上,使得那摇椅随即向前而立。 鬼母看着他那满是口水的手指,蹙眉间面露一丝淡淡的嫌弃,却还是掏出自己干净的手帕,给萧石竹的指头挨个擦了个干净。 “这支入侵大军表面强大,实则是一盘散沙,他们绝对打不进军民齐心的浩烟城去。”萧石竹见楼中只剩下他们后,便用干净的那只手搂住鬼母的纤细柳腰,注视着对方顾盼生辉的明眸:“所以安了安了,以其纠结怎么收拾吴回,我还不如找个值得挑战的对手呢!”。 萧石竹转头,又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杜子仁的地盘。 “目前吴回不足为惧我也相信。”鬼母也看着他那饱含自信的双眸,微微颌首后,又蹙眉道:“但吴回身经百战,传闻他尤为擅长奔袭,我比较担心他久攻不下,必然绕开浩烟城。”。 语毕之时,鬼母以略带焦虑的目光再次望向地图,不过这次目光所及之处,却是浩烟城以东,洵山附近的洵山县,梓枏庄和滂水城一带。 萧石竹瞥了她一眼,顿知她心中忧虑,嘿嘿一笑后,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把鬼倩儿安排去哪儿了吗?今就告诉你,她和长琴就住在滂水城里,暂且由她照顾一下长琴,也让他们顺便雷勾地火一下。”。 “啊?”鬼母微微一惊,不解的目光落在了萧石竹脸上。显然不懂什么叫雷勾地火。 “他俩是郎情妾意,所以我让倩儿先照顾长琴,促进一下感情。至于为什么把他们安排在滂水城中,这话来就话长了。首先因为玄教教徒打听到,长琴有个堂弟叫长崖,平时两鬼感情挺好。吴回造反后,是用了一个谎言拉拢了长崖的。”萧石竹完,瞄了一眼手边角几上的几个柑橘,贱兮兮的一笑:“的口渴,好老婆给我剥几个橘子呗?”。 “难道你的玄教教徒,已发展到了光明宫里?”鬼母拿起桔柑橘,又是微微一惊。 “当然,早在与共工国开战之时,胡回和吾丘寿就在我授意下,秘密开展了这项任务。否则我敢和一无所知的国家,联合出兵吗?”萧石竹虽是轻声到,但脸上方显的得意之色却是不减反增:“就连吴回怎么在宫里装了机关,打算如何暗算长琴我都一清二楚;不过为了祝融国的那几郡土地,我没告诉长琴罢了。”。 “就你鬼主意多。”鬼母笑吟吟的,把一片橘子,塞到了他的嘴边。 “吴回用了一个祝融的死,是酆都大帝的意思的谎言,从而拉拢了长崖。”萧石竹咀嚼了几下,咽下一嘴的果汁和果肉:“而菌人送来另一个消息,就是长崖是吴回大军的先锋将军。如果吴回久攻浩烟城不下,必然会分兵绕过浩烟城直取洵山县,梓枏庄和滂水城。而奔袭将领首先之鬼,必然是长崖。”。 “因为在他带来的将领中,长崖是唯一一个擅长奔袭战之鬼。”萧石竹顿了顿声,补充到。 狼吞虎咽下另外几片鬼母喂来的橘子后,萧石竹又道:“所以吴回要绕开久攻不下的浩烟城,必定用长崖统军,届时让长琴去揭穿吴回的谎言,就能使得长崖倒戈,轻易化解了吴回的奔袭。”。 “万一要是吴回不选长崖,或是不发动奔袭呢?”鬼母把最后三片橘子自己吃下后,若有所思的问到。 “我近来都不给浩烟城发援兵,就是做出一种我已无兵可调的假象。在此迷惑下,私欲很重的吴回是绝不会放弃浩烟城这块肥肉的。可久攻不下,他必然选择就近奔袭。如此一来有什么变故他也好及时调整部属。而为了保证奔袭成功,他一定会启用擅长奔袭的长崖。”萧石竹贱兮兮的笑容中,透着满满的自信,娓娓道:“不过保险起见,我已暗中下令,让钦原率他新练的五万新兵,秘密前往滂水城了。”。 鬼母心头的一切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她再次转头注视地图良久,缓缓问到:“那么你的新目标就是杜子仁?”。 【255】穷寇莫追 “对。”萧石竹把头一点,将双眼一眯露出一道贪婪的目光:“虽然国师建议我五年内最好不要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但杜子仁治下上亿的鬼奴和当地居民诱惑实在太大了,我多少也应该做点准备。”。 “你所谓的准备是什么?”鬼母微微颌首,接着又问到:“练兵还是囤粮?”。 “这些都已在进行了。”萧石竹微阖的双眼中,闪烁着狐狸一样的狡诈:“我要做的还有一点,收集杜子仁是墨者的证据。”。 他到此,鬼母已是懂了;萧石竹虽然要休养生息,不发动大规模的战争。可他却可以暗地里搞鬼,令冥界各地更是大乱起来。以此来使得九幽国,可闹中取静,在乱中安生。 想必这就是古神们提出的,在公平的博弈里创造对自己有利的不公平吧。 “哦,对了。”忽地,萧石竹猛然想起什么,从自己袖中掏出一封密函,递给了鬼母后,道:“我要马上动身,去一趟讙头郡。近来上朝,就我身体不适,朝政暂由你来打理。”。 “丹水郡?”鬼母一阵狐疑,展开密函草草看了几眼后,对萧石竹问到:“这样行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萧石竹轻叹一声,将其抱下自己的腿去后,从摇椅上站了起来,走向床榻那边。 不一会的功夫,就换了一身短褐折返。 “你这就要走啊。”鬼母拉起他的手,很是依依不舍的道:“都快要黑了,一会城门也要关了。”。 “我去一两月就回。”萧石竹抬手,帮她把几率贴在脸颊上的发丝,轻轻的别到耳后,眼中也泛起点点不舍:“你照顾好你自己,吴回的入侵我会继续亲自指挥。” 数十面绣有鲜红如血的彼岸花旗帜,在狂风不息的啸风平原上,不停翻卷猎猎作响。 一万九幽军列阵于啸风郡南面边境上,队伍最前的是由大队人魂组成的先锋军,皆是可食毒而不死,亦可口吐毒雾的食毒鬼。 各个身披精钢铠甲,手持长矛巨盾,威风凛凛。且军容肃整,布出鸳鸯阵。 一千只青兕组成的重甲骑兵军团,紧随其后。青兕不停的踏蹄,鼻孔中不断的打着响鼻。每只兕背上,都骑着两鬼;前者全是九幽军中的优秀骑手,后为擅长骑射的三首鬼,手中连弩中,皆填满了毒箭。 其后跟着的是主力大军,和两百门九幽国军器监新研制的雷炮。 这种巨大的子母炮,花饰精美的母炮全长就有一丈,身下装有四轮,大大的加强了火炮的机动性;且黑乎乎的炮口直径足足两寸。 只因母炮子炮上,都加持了素居的雷符篆,使其炮声如雷,且子炮炸开后,不但能疾射出碎石铁片,还能激起道道电光伤人,故而得名雷炮。 自从鬼虏军团配备了这样的火炮后,便是如虎添翼。虽啸风平原上的三身、季禺与卵民三国,不顾已彻底臣服于九幽国的三首鬼们反对,多次自顾自的打着帮三首国报仇的旗号,兵临啸风郡以南发动了入侵,却都被九幽军用雷炮给轰了个落花流水。 但他们却依旧不死心,经常对啸风郡边境展开袭扰。甚至连雁空郡与其接壤的边境,也成了他们打击的目标。 此事被新上任的郡太守画眉得知,立刻上奏到玉阙城后,得到鬼母的回复只有“归师勿掩”四字。 接到回复后画眉立刻找来了鬼虏,商议如何打一次漂亮的反击。几经商议后,他们把目标确定在了东南面的三身国上。 由于郡中兵马也不多,故而鬼虏只带来一万大军。但对于他来,已经足够了。在与萧石竹长期相处下,他学会了什么叫远见。一万军士在他手中,亦能用处十万雄师的效果。 站在中军中的鬼虏,眺望着前方不远处,国境外的敌军。那些长着三个身子的三身鬼们,脸上尽是不惧之色。 他们高举着手中长刀,有如一股滔巨浪一般,朝着鬼虏军团直奔而来,在荒蛮的平原上带起阵阵尘浪。 鬼虏方到此地,本想归师勿掩,打敌国北方圣坛一个乘人不备的袭击,可尚未开战就遇到了北伐的敌军,这令他和他的手下们都是心潮澎湃。两个月的防守,可把他们给憋坏了。 好不容易等到可以出击的命令,却一上战场就遇到不怕死的前来送死,对于这些整日在刀口上舔血的士兵来,无异于饿死鬼遇到了满汉全席。 心中无惊无惧不,反而对眼前气势汹汹的敌军们垂涎欲滴。 而敌军一见九幽军,也是兴奋不已,二话不便奋不顾身朝着他们杀了过来。 骑在状象水牛,皮毛漆黑的呲铁兽身上的鬼虏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激动动,微抬手臂。 下一秒后,他手臂猛然向前一挥,早已装好炮弹,校准炮口的炮兵们,毫不犹豫的点燃了引线。 “轰隆!” “轰隆!” 炮声如雷,火光翻腾下,敌阵中气浪升腾,土浪炸涌。道道紫色的电光,如离弦之箭,随着爆炸在硝烟中四散开来。 顿时敌阵中一片混乱,鬼影抛飞间,不断的有敌人被爆炸撕得血肉模糊。怒吼声、惨叫声、*声交相混杂。 那雷炮炸出的紫电,虽又转眼即逝,但已将爆炸点四周方圆一两丈的敌人,电了个外焦里嫩。 硝烟中,刺鼻的焦臭不断传来。仅仅半盏茶的功夫,被炮火炸死、重创的敌军却已近千。 火浪呼啸,硝烟翻腾,直上九霄。鬼虏左手持着一古朴铜铃,右手抽出腰间长刀,刀剑一指前方,张嘴露出口中指獠牙,怒吼一声。 吼声沉闷如惊响雷,先锋军们闻声后也齐齐怒啸,奋然抽刀冲向那已是大乱的敌阵之中。重甲骑兵们也尾随其后,冲了上去。 食毒鬼们欺身而进后,纷纷深吸一口气,口吐而出阵阵紫黑色的毒雾。此时正好北风大作,毒气随风向南,飘向敌军;前方慌张的三身军们方才吸食了一口,顿时体魄中浑身肌肉便开始萎缩。浑身无力,整个鬼也瞬间苍老了下来。 甚至连握刀之力也是全无,手中兵刃纷纷落地。 刀光怒卷下,食毒鬼们乘胜追击,再次吸气,将那些毒雾一吸,食入腹中后,手起刀落,将胆敢挡路的敌军劈成两掰。 大乱的三身军们尚未反应过来,已被先锋军们给冲七零八落,被分割成了若干部分。土雾蒙蒙中,九幽军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击的机会,继续朝南冲锋,追砍着敌军。 千兽齐奔,蹄声轰鸣如雷,重甲骑兵尾随而至,带起烟尘滚滚,如潮涌向敌军;追杀着未被毒死或斩首的三身军们。 片刻后,敌军便有数千惨死在这片荒野之上;而被青兕踩踏得血肉模糊的,就足足有七八百。 在九幽军的步、骑配合下,本还来势汹汹的三身军们,顿时更是大乱。进攻停滞,转为了被动的防御。唯有其中一部分,很快镇定下来,见九幽军右翼薄弱,几乎没有掩护,便立刻朝着那边杀了过去。 试图使九幽军们大乱阵脚,以此来力挽狂澜;却殊不知,那是鬼虏事先故意安排的破绽。 当敌军方才杀到右翼时,九幽军主力也已出动。 号角破空,战鼓震;一百多个祝融氏的赤皮人魂,冲在最前,朝着右翼飞驰而来。他们每个手中,都推着一辆四轮车。 车上架着一个熟铜制成方柜,上有四个铜管,管上横置唧筒,与柜相通。管口吞吐出一束蘑菇状的烈烈火焰。 这就是鬼虏的第二个杀手锏——猛火车。是祝融氏族带来的一种武器,柜中装着的全是猛火油。 猛火车冲上前去,祝融氏族们驱动火焰随风,游走与右翼战场之上,扑向附近的三身军们。饶是三身军们的体魄是由三个身子组成,比一般的人魂要敏捷而又灵活,却也躲不过那随祝融氏族意念而动,如灵蛇般游走起来的迅猛烈焰。转瞬之间,多数三身军们已是浑身着火。 他们身披火焰,惊慌失措的四处乱窜,上蹦下跳的鬼叫着,片刻见浑身已是焦黑。 而右翼之处,几乎没有九幽军,故而在此地的敌军虽十又八九已被猛火车点燃,但九幽军却未遭波及。 活着的三身军们意识到败局已定,纷纷心照不宣丢盔卸甲,往南面遁逃。 打战不行,但他们毕竟有着三个身子六条腿,跑起来到是飞快。转眼间,已跑出了一两里地。 九幽军正要追击,冲上来的鬼虏立即大喝一声:“穷寇莫追!”。立刻制止了手下们追击的念头。 鬼虏环视着四周满是弹坑的焦黑土地,以及敌军丢弃的铠甲兵刃,再看了看自己身边军士,见伤亡不大后,下令道:“就地安营扎寨,抓紧时间休息。”。 语毕,他眯眼眺望着南方远处。 【256】倒戈 奔袭,无论是长途还是短途,都讲究的就是一个字,快! 长崖率领着五万骑兵,于三更悄然出发,一路上一根火把都没敢点,全程摸黑前行,又是跋山又是涉水,却还是在黎明时分,递达了滂水城外。 而他之所以这么快,全归功于他的骑兵身下坐骑着不是四蹄如风的骏马,也不是飞奔如雷的青兕,而是一只只人面长臂,黑身有毛,且反踵的巨型山魈。 这种怪物极其擅长跋山涉水,且皮厚而力大无穷。是冥界路骑兵中,上等的坐骑之一。故而这支骑兵,也是吴回的杀手锏。更是目前祝融国中,最为强大的一支骑兵。 在此之前,他们一支随长崖,驻扎在南方边境,防御蜮民国和焦侥国的入侵。 而长崖之所以选滂水城为首攻目标,是因为这是三个目标中最难啃的骨头;长崖喜欢挑战。加之此城有高墙环城,率先攻克此城,有利于他在滂水城站稳脚跟,也可以为后期的入侵做一个准备。 朝阳初升,滂水城四周还弥漫着薄薄的白雾,将一切景色都变得模糊。这令长崖更是欣喜,薄雾可以有效的藏匿大军的行踪。 当他带着大军,蹑手蹑脚的靠近滂水城时,竖耳细细聆听片刻后,心头猛然一凛。 此时两国交战,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但作为九幽国的边境城市,滂水城中却很是安静,安静中还透着一股安逸。 警惕的长崖微微抬手,下令士兵们停了下来。命令以鬼传鬼的方式,很快便一一散开,传达给了每一个军士。 大批山魈骑兵正好淌过城西的滂水,上了河滩;但少部分还在河中和对岸。河水正好把他们的骑兵军团一分为三,此时停下前进,可是兵家大忌。 这令军中不少身经百战的军士,都大感狐疑。 就在诸鬼百思不得其解时,忽有一阵狂风从大军前方,毫无征兆而其,朝着这边刮来,带起阵阵飞沙走石之际,吹得薄雾四散。 山魈骑兵们纷纷偏头眯眼,避开这狂风。 片刻后,风息雾散,长崖第一个转头,但见四周没了薄雾一片清晰后,他们举目眺望向不远处的城楼上,只见城楼上站满了军士,也架着不少火炮。黑乎乎的炮口,统统对着城外的吴回军。 其中有不少祝融氏族赤肤之鬼,正将双臂横在胸前,双手合掌而左手无名指勾住右手指,右手无名指勾住左手指,拇指食指、中指伸直。? 长崖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祝融氏族的呼风印;对应了祝融氏族的呼风秘术。不用细想也知道,之前那道狂风,正是城楼上那些他的同族弟兄们,施展了呼风术招来的。 城楼上的萧家军们沉默着,只是用双眼盯着城外的敌军,却迟迟没有动手,似乎也没有开炮的意思。而长崖望则看着城楼上的同胞们,片刻后轻叹一声。 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果此时他无所作为,不一会必然要与自己的同族开战,自相残杀在所难免。 当下他面露不忍,深吸一口气后,微微仰头大声喊道:“城上的同胞们,兄弟们,我们同为祝融氏族之鬼,没必要打个你死我活。不如你们做个内应,助我攻克滂水城。事后长崖就是拼了命,也会为你们替新王求情的,一定保你们平安。”。 他声如洪钟,中气十足,话音落地语音依旧不散,在城外空中久久回荡。 但换来的,却是久久的沉默。城上诸鬼,无一鬼回答他的话,也无鬼对他话产生了兴趣。依旧一脸冷漠,眼含警惕的盯着他和他的军队。 征战无数的长崖,忽地觉得背后升起阵阵寒意。 “吴回要我们死,九幽王可以让我们生,我们绝不会再效忠吴回的!”余音方散,城头上的一个祝融氏族便厉声喊道:“更何况他杀了先王,我们若是再效忠于他,先王必将死不瞑目。”。 提起祝融,长崖顿时语塞,默然无语片刻后,又道:“先王是酆都大帝授意处死的,与新王无关。”。但很明显,此言底气已无之前那么十足了。 他也怀疑过吴回是否谎,当吴回告诉他长琴想要把先王之死,迁怒到吴回头上时;当吴回他和长琴开战,不过是迫不得已,和谈不成时。 还有吴回在国内,大肆屠杀幼鬼之时。 但他是一个看重证据之鬼,之前又远在南方边界守卫的他,始终未能收集到证据来证明吴回谎,他也只好半信半疑。 城上喊话那鬼话音方落,长崖便见身边的军士们,不少都蓦然垂首,黯然神伤。这些鬼,都是子女被无缘无故屠杀了的鬼。 要不是惧怕吴回的手段,加上长崖往日待他们也是不薄,他们早反了。 长崖暗叫一声不好,此时他才反应过来,此地有祝融氏族,应该是萧石竹安排的;久闻九幽王极其擅长攻心,这次长崖算是见识了。 这招可以成功的从敌人内部瓦解敌人,简直可抵百万雄师。 可还没等他暗自咬牙切齿,在心里把萧石竹祖宗八代都痛骂一遍,就见一位抱着琴的白衣公子,缓步登上城墙,长身而立与城头上的城楼前,环视着城外众军许久后,将目光落在了长崖的脸上。 四目相对之下,长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激动中,带着喜悦和淡淡的兴奋,是老朋友久别重逢时,才有的激动。 “长崖,好久不见。”良久后,那白衣公子微启双唇,颤声到。 虽话音不大,但在长崖听来,这熟悉的声音却是如雷贯耳,令他一愣之余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许久后,他才缓过神来,愣愣的口吐两字:“太子。”。 话音方落,长崖已是双目泛泪。 “没有太子了,没有了。”长琴微微摇了摇头,却面无黯淡,反而带着一丝丝喜悦,悠悠的道:“现在的我,不过是九幽国的滂水城知州。”。 语气之中,也没一丝委屈,更没有半分不甘,反而是那么的平静。 长崖又是一惊;那白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太子长琴,对方娇生惯养数千年,居然甘愿俯首称臣,只做一个的知州? “兄弟们,同胞们。”长崖惊愕的微张双唇,但楼上那白衣公子长琴,已是再次开口,对长崖的手下们喊话道:“吴回为了一己私欲,杀了你们的先王,将我逼到九幽国,还丧尽良,大肆屠杀了你们的子女,最后又骗你们来和我们这些同族同胞们,互相残杀。这样的大王,你们要效忠于他吗?”。 这段话是萧石竹密授他的,意在不战而屈人之兵,减少他的族人流血和伤亡;虽长琴很是感激,可经历了多次兵败后,他已不信这世上还能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存在。故而之前,他对此一直是将信将疑的。 直到他话音刚落,见城外那些士兵们,不少随即把头垂得更低了,眉宇间尽是迷茫和黯然后,长琴这才信了。 心中对萧石竹的敬佩,又增几分。 当下不再迟疑,继续按萧石竹的教他的套路,喊话道:“吴回无道,我们该默然忍受吗?”。语毕把手一挥,城上军士得令,立刻朝着城下抛下不少物件。 吴回军们先是一愣,纷纷惊慌下躲避着朝他们抛来之物,片刻后看清那些东西不过是一叠叠卷起,在绑上石头的纸后,长舒一口气。 他们面面相觑许久,心翼翼下了坐骑,捡起地上的纸拆去绳子,展开一看;却看得纷纷咂舌。 上面写的不是其他,而是萧石竹的调查,对吴回暗杀祝融的调查。其中包括了共工的口述和他的指纹,全是自己怎么和义子句虎商议,如何与吴回里应外合,弄死祝融的过程。 短暂的愕然沉默后,吴回军纷纷怒火中烧,攥紧双拳,眼中泛起的仇恨瞬间冲淡了之前的迷茫和黯然。 “他娘的,老子今日反了!”须臾之间,其中一个吴回军,便在同胞们异样的目光环视下,奋然脱下自己的铠甲,毫不顾忌的破口大骂到。 吴回军们顿时哗然,紧接着便迎来了连锁反应。不少军士不约而同的脱下吴回军的铠甲,将其奋然摔在地上后,义愤填膺的怒吼道:“此等无道之君,我等绝不效忠!”。 “我等愿意效忠于九幽王。” “从今日起,我等也是九幽国子民了,但不会在为吴回卖命!” 吼声起伏下,他们的坐骑也抬头仰首,发出声声似乎在呼应着军士们怒吼的沉闷咆哮。 似乎连畜生们都知道,不可再为无道的吴回效力。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五万大军已有三分之二倒戈。 “将军?”副将询问的目光,望向长崖。 但见对方在短暂的思索后,也默默的卸甲;随着铠甲落地,长崖也愤恨道:“老子也不再为吴回卖命了!”。 【257】见个朋友 祝融国不算大也不算的十郡中,西面的涕竹郡中,郡府邯之林城以东,一队威武雄壮的九幽军,列阵于城前。 自从拿下了螟蛾谷以西后,九幽军占着祝融国内也是兵源紧缺,居然开始了分兵。黄土带领大部队守在谷口,负责重建关隘,而共工则带着一千萧家军,深入涕竹郡中,时不时的抢一下吴回的粮草军。 抢到粮食后,他们除了自取一部分运会螟蛾谷后,其他的都就地分给了附近百姓。 起先,共工也纳闷萧石竹干嘛要他这么做?可当他看到一个老妪领到粮食后,激动得拉着他的手,直呼:“将军万岁!”时,共工才真正了解了萧石竹对他的那句:“有奶便是娘。”的深意。 在祝融国子民眼中,和屠杀自己的子孙,为了发动战争,还厚颜无耻的横征暴敛百姓手中钱粮的吴回相比,分给他们粮食的共工,简直就是光芒万丈的救世主。 有了群众基础,共工不再打闹,他把下一个目标锁定在了涕竹郡的邯之林城。 那是涕竹郡中,最后一处有险可守之地,共工不必细想也不用侦查,就能料定吴回一定在城中部下了重兵。 可他手上只有一千军士,虽各个都是久经沙场的精英,但面对墙高濠深,楼宇森严,又有重兵把守的邯之林城,共工完全没有信心去强攻。 关键时候,他想到了萧石竹送他离开玉阙时,故弄玄虚给的锦囊。并且很是神秘的交代他,一旦要打邯之林城前,先看看其中妙计。如果不打,就不必看了。 于是共工欣喜之余,掏出了这压根已经被他快忘记的锦囊,打开后但见其中不过三张纸条。第一张只写着:“莫慌张,沉住气。”,六个大字。 看得共工一愣之余,把那纸条狠狠一摔,心中嘀咕道:“这有什么屁用!”。 在看第二张,却写着吴回的罪状,末了还有一句叮嘱:“抄录数千张罪状,命羽民和讙头民空投到城中。”。 虽看了十几遍还是不明其理,共工却还是照做。抄录了数千张,萧石竹以慷慨激昂的文笔,所写的吴回罪状后,让飞军空投到城中。 不到一,那城中便已是民心不稳,军心动摇。就连守城官员们,也暗中起了丝丝反心。只是还无人带头出来反叛,故而城中依旧是一片宁静。 随之共工看完第三张纸后,便率领大军来到城外,却只是列阵于城前,并没有急于攻城。 阵中除了旌旗招展外,还有十数根巨大的旗杆,立在阵前。上挂长长白布随风轻扬,以黑墨在布上写出了“诛吴回,灭无道!”和“打倒刽子手吴回的恐怖统治!”,以及“绝不为暴君吴回卖命!”和“开城归降,才是明智的选择!”等字。 这便是萧石竹给共工出的最后一个主意。 而萧家军们在烈日骄阳下一站,就足足站了半个时辰。 见城门依旧紧闭,城墙上卫兵始终严阵以待,似乎没有投诚的意思后,金雕抬手,一抹脸上汗珠,对身前的共工有些不耐烦的声嘀咕道:“大都督,再这么站下去,敌人们不战也不开门,我军士气会低落的。”。 此时,共工倒是镇定的多,对金雕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笑笑后,道:“难道你没发现,我们在他们手中火铳射程内,站了半个时辰,他们都没开火吗?”。 “这”金雕茫然四顾,愣愣道:“这又能明什么?”。 “明他们都不想打战,只是迫于无奈守城。”共工轻甩手中马鞭,双目继续盯着前方,得意的到:“且吴回无道,一月内无缘无故的屠杀国中数百万鬼,你能保证这城中没有被他杀了子女之鬼吗?”。 话间他胯下的青鳞麒麟踏足几下,鼻中打了个大大的响鼻。 金雕恍然大悟,那些旗杆和传单,都是用来点燃城中诸鬼对吴回的愤恨的;此时,共工又开口补充道:“我看这些痛失子女的鬼,在城中还不占少数呢!”。 语毕稍加思索,对金雕轻声叮嘱道:“在等半时,他们不开门投诚,我们就走,从长计议。”。 他话音方才落地,前方不远处那道厚重的城门,便被鬼从城中缓缓打开。随之有一队队守军,从中冲出。 萧家军们顿时不约而同的紧张起来,纷纷横枪竖戈,将手中武器直指身前,严阵以待起来。 “莫慌!”望着那些守军出城,虽来势汹汹,却只是分列城门两边后就没再做什么,共工大喝一声,也暗中长吁一口气。 着,他又见几十个祝融国官员,从城中缓步走出后,便扬鞭驭兽上前,站到了兵阵之前。 那些官员们走到他一丈开外的对面站定后,齐齐一整衣袍,在为首那个赤肤老鬼的带领下,对骑在麒麟上,居高临下的共工徐徐行礼后,老鬼继而拱手,恭谦道:“老夫重堇,乃是已故先王的族兄,愿率邯之林城官员百姓以及军士,投诚九幽王,效忠大都督。”。 共工嘴角上扬,脸上泛起笑容,之前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此落了地 兵不血刃的策反了长崖和他手下的五万铁骑的消息,几乎是和共工智取邯之林城的消息,一道传给萧石竹的。 此时的萧石竹,已乘一叶轻舟,悄然离开了玉阙城,逆流东进朝着讙头郡而去。依旧和往日微服出巡一般,身边只带着金刚和一个菌人。 当那个菌人接收到他的同族传给他的意识信息后,便立刻把这个两个好消息,相继告知了萧石竹。萧石竹闻言先是一愣,接着连连抚掌,大叫了三个“好!”字后,赶忙压低声音,对菌人道:“告诉我老婆,让他挑选官员,立刻前往邯之林城接收那边一切内政事务,要在短时间里安定当地秩序。”。 “诺。”菌人应声,跃下他的肩头躲到了他的身后,闭目凝神起来;已经开始在传输意识信息了。 因这乌篷船不大,他的笑声声音很快就传到了船尾上那摇橹艄公耳中。倒是后面交代菌人的应声,稍有些耳背的艄公,一字也没听清。 “萧爷,你这是乐什么呢?”那艄公顿时好奇,急声问到。 几日行船下来,他和萧石竹也混熟了,虽不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的大王,可此人魂和蔼可亲,且很是健谈,白须艄公对萧石竹便颇有了好感。 “老人家,是我家里的传来喜讯。”萧石竹呵呵一笑,随口胡诌到。 “家里?”白须艄公微微一怔,四目环顾下,望着那宽阔的江面,以及从身边快速而过的捕快巡逻船和那些货船许久后,又俯身俯身朝着篷内望去,却也只见篷中就只有金刚和萧石竹后,挠头愣愣问到:“也没见有鬼上船给你送信啊?”。 “哈哈哈。”萧石竹大笑几声,跟他开玩笑的道:“我老婆跟我心有灵犀,刚才她用这办法告诉了我个喜讯。”。 “看来萧爷还是个奇鬼啊,这都可以,那你一年得省下不少信件钱吧?”那艄公闻言大惊,却无丝毫怀疑,赶忙拱手道:“恭喜恭喜,有喜讯是好事,今晚老儿好好给你弄点好酒。”。 “哈哈哈。”萧石竹又是爽朗一笑,对白须艄公一拱手,喜上眉梢道:“同喜同喜,那就多谢老人家了。”。 “老人家都耍,这不太好吧。”面有为难之色金刚,在萧石竹耳边悄声嘀咕到。 “你懂什么,这叫诸鬼幸福最大化。”萧石竹瞪了他一眼,以此让他闭嘴后,在他耳边悄声道:“换个角度想想,我快乐着,你快乐着,老人家也快乐着,还能不透露了菌人们的秘技,何乐而不为呢?”。 金刚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什么了。反正萧石竹总是歪理一套套的,他又口笨嘴拙,可不过对方,索性也不再去纠结,默然起来。 萧石竹趁此转头,再次望向艄公那边,开口大声问到:“老人家,我们还有多久能到丹水郡。”。 “我们现在还在雁空郡呢。”老艄公环顾群山叠翠的两岸,稍加思忖后,道:“又是逆流而上,至少还得十日呢。”。 “辛苦你了。”萧石竹完此话,拉紧衣服双手环抱与胸前,靠着篷壁微微阖目,打起盹来。眉宇间的喜悦,却始终也未淡去。 他自己都没想到,轻轻松松的就策反了一员敌将,还外送了五万铁骑不,并还将敌国的一郡土地,已死死攥在了手里。 不过开心归开心,他也知道这是一次险招,若不是吴回做了无道之事太多,他也没这么大一个便宜去捡。 “对了,萧一哥。”片刻后,金刚猛然想起什么,赶忙问到:“你还没,我们要去讙头郡干嘛呢?”。 “见个朋友而已。”萧石竹并未睁眼,只是淡然一答后,面露浅笑。 “不会是冬月吧?” 【258】新身份 萧石竹喜好声色犬马之事,那在冥界南方,几乎是众鬼皆知,已不是什么秘密;连他自己都在朝堂上,大言不惭的公开宣称,他一辈子就喜欢这几个东西。且色,又是这四种东西里他的最爱。 曾经还弄得共工国的降臣们,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女儿孙女,送到萧石竹身边,博个一官半职呢。 只可惜萧石竹虽然好色,但是也很挑剔,降臣们的那些大家闺秀虽然长得不错,但内涵稍差,不是只会唯唯诺诺,就是见了萧石竹都会两腿打颤,入不了萧石竹的眼。 加上萧石竹应付绿珠绿萝这两个磨人的妖精就已经很累了,最终那些大臣们只得带着女儿悻悻而归。故而萧石竹虽然好色,却始终只想保持在欣赏阶段的同时,暗自感叹还是人间的婚姻法好。 不过这些金刚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大王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 而身为鬼母当年的四大女官的冬月,不但生得秀气,巧玲珑,还治国有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在金刚看来这算是有内涵的了;故而令金刚闻言之后,顿时浮想联翩。 “想什么呢?”萧石竹虽为睁眼,却在金刚面露暧昧笑容时,一声呵斥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是那样的鬼吗?”。 “是。”金刚肯定的点点头,意味深长的道:“赖夫人不就是”,话未完他便赶忙闭嘴,嘿嘿一笑。 “那是个意外,是她睡了老子。”萧石竹双颊微微涨红,毫无底气的嘀咕了一句后,转身避开金刚微怒道:“老子困了要睡会,别打扰我了。”。 留下金刚独坐一旁偷笑不停 丹水城外,还是老样子,丹木参沿河生长,火红的杜鹃花齐绽,巨型猪笼草漫山遍野。 丹水城外,变化不是很大。之前的老城墙被翻修了一遍,如今那由红色砂岩砌成的四方城墙,变得更是坚固了不少;以前的东西南北四大城门,也扩建成了八门。 光滑的青石铺就的长街巷,贯穿城中;街上热闹非凡,鬼来鬼往。除了当地百姓之外,还有不少前来此地购买良木和玉石的富商。 一排排红砖青瓦的房屋整齐排列在街边,左右对称且主次分明、轮廓起伏间精巧的木雕、砖雕随处可见,精美的檐角向上轻轻翘起,气势不凡。 巷中还有不少参大树,树上建起了一个个黄色的光滑球体建筑,看似一个个蜂鸟巢穴,这正是城中讙头民和移民而来羽民们的居所。 健在那些高大的树上,苍翠的树枝间的巨大“鸟窝”,从远处放眼望去看,就好像一颗漂浮在树梢间的“树木之眼”。再配上那些攀爬在树枝树屋间的紫藤花点缀其间,使其更是美不胜收。 两个玄教教徒,打扮成贩夫走卒的模样,带着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妖魂,缓步走到城前。 接着他们混在鬼群之中,随着进城的诸鬼们,步入城中。 这个妖魂正是亡命涯的句芒。 一个月前,英招趁夜把他送往了死牢,交给了安插在死牢中的玄教教徒看管。到了第三日午夜,他们就把句芒和其中一个无亲无故的死囚悄悄的换了牢房。 又过了一的子夜里,句芒被套上了头套,当作那个死囚秘密押出死牢后,在已经被清场了的刑场上见到了英招。 一番乔装打扮后,他褪去囚服换上了一套粗布衣袍,和崭新蓑衣斗笠,便告别了英招,随着这两个教徒,悄然出了虞山城,然后前往军港,乘坐英招安排的物质船,来到了丹水郡内。 没鬼知道句芒出现在九幽国内,接触过他的鬼,除了护送他和在死牢里照顾他的这几个玄教教徒外,其他的也只知道他是一个偷闯入大牢,被太守大人判了永久监禁的死囚。 至于用来狸猫换太子的那个死囚,也被英招命玄教教徒们,悄悄给灌下了哑药。以此换来了他的活命,也保住了句芒的秘密。 “我们这是去见此地的父母官吗?”才过了门洞,句芒便声问到;一路上,这两个护送他的人魂虽然都客客气气的,但却只字未提他们为何要来此地。句芒每每问起,他们都只是这是英招的安排。 这倒令句芒很是费解,同是也很好奇。 “不。”其中一个教徒笑笑,另一个则悄声回答道:“哥,你身份特殊连郡太守都不能知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会有鬼来见你的。”。 句芒茫然的点点头,也不再多问默默地跟着他们往前。 三鬼走了半晌,来到城东的一家名叫青盏客栈的门前,两个教徒带着句芒进去客栈,先吃了点东西后,开了一间字号上房,住了进去。 这客栈,也是玄教的产业,不过两个教徒住进来,却因这次任务特殊,并未亮明自己的身份。还是如实付了房费。 进了房门,反手关上大门后,三鬼就围坐在房中圆桌边,悠哉悠哉的喝起茶来。 还没喝多久,门外便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两个教徒面面相视后,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门后,缓缓打开大门。 本以为是不是店中伙计们,送什么点心来了,不曾想看门后,却见到一年轻人魂长身而立门外。 楼道上除了此鬼,再无他鬼。 这人魂虽穿着短褐,却生得英俊,高挺的鼻梁两边长眉若柳,眉下一双似星辰一般的明眸;活脱脱的一个白脸。唯有那眉宇间,比白脸们多了几分淡淡的眸睨下的霸气。 “你是谁?”两个教徒面泛警惕的问到。 那鬼并没搭话,只是抬手右手,翘起大拇指,亮出了套在上面的鹿角扳指。 这枚扳指可不是用一般的鹿角为材,而是以鹿蜀的角为材制成。洁白如雪的指面上,刻着三个栩栩如生的鬼头,并排开来。一个作怒容,狰狞而恐怖,一个则是笑脸,却是颇为诡异。而最中间的那个,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却在额上多了一只有神的眼睛。 两个教徒一见扳指,顿时大惊,赶忙一整衣袍后,齐齐抱拳行礼,恭谦道:“参见教主。”。 虽他们都没见过萧石竹,但都认识那扳指正是玄教教主的信物,顿时知晓来鬼就是萧石竹。 “辛苦了。”萧石竹微微笑着,伸手抬住他们胳膊将其扶起。 “他来了吗?”待他们直起身子,萧石竹又问到。 两个教徒赶忙让路,道:“他在里面。”后,目送着萧石竹缓步如房,才退了出去关上大门后,垂首立在门边左右。 萧石竹走到也是起身面朝他而立的句芒面前站定,徐徐行礼,道:“阁下就是句芒将军吧?”。话间,眼珠上下一转,已把这妖魂上下打量了两遍。 句芒也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见此鬼虽身着衣物普通,挂在脸上的淡笑下满是和蔼可亲,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淡淡的霸气后,点头道:“阁下可否就是九幽王?”。 “是。”萧石竹笑着把头一点。 “拜见九幽王。”句芒不敢怠慢,赶忙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在我的治下没有跪礼。”萧石竹伸手扶起他来,含笑道:“既然你在我的地盘,就入乡随俗;除了你爹妈谁都不值得你去弯膝,包括我也不值得。”。 句芒闻言大惊,登时面露不可思议之色。在冥界等级制度分明已不是一两了,各鬼的骨子里都烙印着奴性。见了等级高的鬼就下跪,已成习惯。没想到萧石竹居然敢打破陈规,公然废黜了跪礼。 这也是三首国,共工国和讙头国的百姓,在自己的祖国被吞并后,也无百姓愿站出来造反的原因之一;只因萧石竹让他们活得有了骨气。 而这也让句芒惊愕之余,对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白脸一般的人魂,徒生几分敬佩。 本只是遵照银灵子遗嘱,前来投靠的句芒,心中隐约生出几分忠诚。 “我很荣幸,见到把酆都军杀了个丢盔卸甲的大将句芒。”萧石竹一笑,激动道:“听你在城破前,还反击了他们一把,来了个夜袭敌营,你的勇猛令在下佩服。” “大王笑了。您养精蓄锐,厚积薄发,在这乱世中开辟世外桃源,令万鬼安居乐业,你才是真正的英雄。”句芒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这些话都是他观察后的猜测。几日下来,他见九幽国内,随处都是国泰民安之象,各地也是兵强马壮,各类兵种多样,战争经验丰富的句芒,从中嗅出了*味,便揣测萧石竹是否是在为战争做准备? 至于之前在市井中流传着,那些萧石竹对酆都大帝服服帖帖的流言,看来也不过是迷惑敌人的谎言。 “坐。”萧石竹请他也坐下后,对他的猜测便没否认也未肯定,而是直奔主题:“只要你愿意,从今往后就是我军的战术教官了。”。 【259】劝降 明亮的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鬼;为了保险起见,萧石竹还提起开下了这间房左右的客房,以防隔墙有耳。 语毕,萧石竹便从怀里掏出一块上门刻有“飞卫军讙头郡卫所战术总教官。”几个隶书大字的青铜令牌,放到桌上后以食指和中指按住令牌,轻轻的推到了句芒手边。 “教官为何物?”句芒看着那令牌,愣愣问到。他在冥界千年,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官名。 “就是教军队怎么打战的官职;本来以你的才能和勇猛,做我的一品镇魂大将军都不为过。”萧石竹给他也倒了杯茶后,自己抬起自己的细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但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只能让你先委屈做四品教官。”。 “理解。”句芒微微颌首到,眼中脸上并无丝毫不甘。 “我去做教”句芒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块令牌,又道:“做教官,那部队驻地在哪儿呢?”。 “讙头郡的卫所,自然在讙头郡内。在郡南的九嶷城南面,郡边境上的九宿山中,我正在秘密训练一支由羽民和讙头民组成的飞新军。”萧石竹淡然一笑,又抿了一口香茗后,砸吧砸吧嘴:“我最好的教官羽荣就在那儿做指挥使,你愿意的话我就安排他来接你,去了先委屈你暂且听他指挥就行;不愿意我给你一笔钱,你可以在我国中任何一个地方定居下来,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嗯,末将领命。”句芒也没思索什么,收起令牌后起身,对萧石竹恭恭敬敬的俯身行了一礼。 “坐下坐下,不必这么多礼。”萧石竹呵呵一下,抬手一摆:“你愿意做我的教官,是我国百姓之幸,相信有你这样的教官*出的军队,战斗力一定不弱。但我在军中制定的训练法,不可改动。若要创新,你把自己的训练法,加入其中就行。”。 “末将一定尽全力做到尽善尽美。”句芒已经无处可逃,既然这里有个藏身之地,他也不再过多计较,便又拱了拱手,发誓道:“决不让大王失望。”。 “嗯。”萧石竹面带满意点了点头,收起笑容肃色叮嘱道:“你往后暂时不能叫句芒了,你的新身份是羽荣的兄长羽苇,因为是他爹的私生子,所以一直以来漂泊在外,都没和族人们住在一起。往后对外,你也只能自称羽苇。”。 萧石竹之所以给他安排这么一个身份,只因羽荣的父亲年轻时不懂事,在风花雪月场所中认识了一个女鬼,与之有个私生子。不过因为是私生子,孩子的母亲的身份又很低贱,故而羽满一直没敢把这个孩子带到族人中,一直让羽苇流落在外。就连羽满也不知道,羽苇其实在萧石竹到来之前,就在赌场与鬼发生争执,横死街头了。 至于那个风月女鬼,早在羽苇成年前,就已病逝了。 故而萧石竹才敢堂而皇之的给句芒,换上了这个名字和身份;就算有鬼想要去查,查到了不明其理的羽满头上,那么羽满也会真情流露,道处与句芒新身份的身世,一模一样的事实。 “末将明白。”虽句芒知道,这是一种保护他的手段,也爽快的点头答应了下来,却还是在下一秒后,忍不住问到:“那末将什么时候能恢复本名?”。 萧石竹那双极富洞察力的双眼,看到他问话时眼中闪过的一丝忧虑和迷茫,顿知对方是担心投靠了自己,而他又不与酆都大帝为敌,难以实现对方的复仇愿望。 萧石竹深知此时对方需要一颗强效的定心丸,才能对他死心塌地;当下不再隐瞒什么,却故作意味深长的道:“等我要和北方开战的时候,就是你恢复本名,上阵杀敌之时。”。 九幽国之北就是酆都大帝的土地,北方暗喻的就是酆都大帝,立即听得懂了暗喻的句芒,顿时眼中浮现兴奋的目光。 而萧石竹语气平静的一句话,也让他安心了不少,心底最后的一丝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轻轻一笑,道:“末将领命。”。 “现在正事都谈妥了。”萧石竹也是轻轻一笑,指了指给他倒的茶后,漫不经心的道:“那咱们好好的喝喝茶。” 啸风平原上,九幽国啸风郡南面边境以南六十里开外的三身国地界中,众多的蘑菇岩石间,有一座模样古怪的城池。 以巨石垒砌而成的高大城墙,只有北面开了一道高有十丈,*肃穆的巨大石门。在门后也只有一座用大量重达数十吨的石头,建成的塔状建筑,巍然矗立在城中,占去了城内三分之二的土地。 底大顶的塔体呈方形,层层叠叠足有百丈来高。四方上各立有一根十丈高,三个人魂才能合抱的圆形巨柱,柱顶各有一尊威风凛凛的三身鬼的雕塑。 每个雕塑都有一个身子是朝内的,面向那石塔的而立,而每个雕塑的六只手中,又各自握有不一样的一把古怪兵器。 注入有矛头斧身上皆有利齿的铜銊,盾面上植满狼牙状的铁钉圆盾。形似镰刀的长剑,和极像一只骷髅手的鬼手。 而在塔顶的台上,还建有一个长方形的石质高台,台上建五座塔,中央之塔较大较大,四角上的塔较也比中间的那塔矮一半。 这就是三身国自从自从建国以来的祭祖圣坛,向来都是三身国的大王和贵族们,祭祖的地方。 可此时,这儿见不到一个三身军的身影,也看不到三首国的旗帜,城墙上插着的,满是九幽国的国旗和九幽军的军旗。 绣在旗面上鲜红如血的彼岸花,正在随风摇曳。 两前的下午,鬼虏率军在此地北方,两国的边境处,与连火炮都没有,依然落后的以为占着自己有三个身子,敏捷灵活的三身军们打了一战,最终是三身军们死伤惨重,溃败而逃。而鬼虏则下令穷寇莫追,命军士在边境安营扎寨起来。 此举给了三身军们一个错误的信息,他们自以为是的认为九幽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只求拒敌于边境之外,绝不敢深入敌腹,故而高枕无忧起来。 殊不知鬼虏一开始确实是要穷寇莫追,就地扎营的;但和萧石竹在一起待久了的他,也学得很是无耻,战术上多少有了一些萧石竹言传身教的影子,已然不再是之前那个匹夫鬼王了。 他杵在荒野上,目视着南面沉思良久,再根据前前后后这半个月来,敌人的一举一动,料定敌人认准他不敢深入敌境后,他决定赌一把。 于是方才入夜,补给完毕的九幽军们,便接到了悄然整装出发的命令。 为了保险起见,鬼虏还让军士们留下了所有的行营帐篷,全部灯烛点燃不灭。最后悄悄绕开了这圣坛以北二十里开外的敌国边境岗哨后,直奔此地而来。 他知道,这儿对三身鬼们有着特殊的意义。 月黑风高的子夜时分,鬼虏就率领大军趁夜逼近此地后,羽人和讙头民们借着风声的掩护,悄然落在城墙上,心翼翼的把守城卫兵逐个暗杀了后,所有部队顺着同伴们从墙头放下的软梯和绳索,暗暗爬入城中。把守在此地还在睡梦中的军士们,来了个大屠杀,从而占据了此城。 随后鬼虏故伎重演,在第二夜里派出三千军士,直奔北地来了个回马枪;其中一千士兵全是由羽民和讙头民组成的飞部队。 当他们来到敌国北地的边界岗哨时,敌军还未能反应过来,就被他们来了一次大规模的轰炸。 继圣坛之后,敌国的边境哨岗再次沦陷,把守此地的所有敌军不是被俘,就是当场战死。 而啸风郡的太守画眉早已接到鬼虏的消息,此时也提前命副将黑鸢率领郡中最后可以调动的两千勇士,和临时召集的五千年富力强的百姓,入主到才夺下的岗哨中。加固城防,修筑炮楼后,将其变成了九幽国的土地。 一时间,整个三身国上下都慌乱了起来,吓得连发兵收复失地和祭祖圣坛的勇气,也都没了。 石塔中既深又宽的大厅里,十二根黄金大柱,支撑众多柱楣和厅顶。柱子上即没雕龙刻凤,也没画鬼,而是雕刻出一只只活灵活现的大蜈蚣,盘踞柱身之上。 钩状的锐利步足,栩栩如生的双须岐尾,乍一看去还真像数丈长的远古蜈蚣缠在柱上。 真不知三身鬼们的审美,为何这么奇葩? 鬼虏站在大殿深处,那脚踩两只巨大蜈蚣,几乎与大厅高度一致的三身鬼先祖石像前,审视着那个跪在半丈开外,吓得微微发抖的俘虏。 “我给你条活路。”片刻后,鬼虏轻哼着,接过手下递来的一卷帛书,抛到俘虏手边,似笑非笑的道:“这是封劝降书,由你带去都城转交给三身王,告诉他要不投降,我就打到他投降。”。 【260】挑唆 没多久,劝降书就被那个俘虏,安全送到了三身国的国都,不庭山下,也因鬼虏的入侵而人心惶惶的荣水城中。 当今的三身王姚烈,在接到劝降书后,草草的看了几眼后,就气得浑身发抖。他想要立刻集结大军,夺回失地。奈何最近几次与九幽国的战争,他总是输多赢少,战死和被俘的军士,总合就已快近十万了。 此时国内兵源紧缺,就是姚烈威逼将军们出征,那也根本无闲兵可供他调遣;总不能派光杆司令的将军们出征吧? 姚烈有些后悔,与九幽国为敌了。 愤恨之余,很是烦躁的他,强迫自己冷静袭来,思前想后许久,他决定向东西面的同盟国季禺国和卵民国求援。 这三国都是南北狭长的国,在啸风平原上以“川”字形排列。三身国在中间,而季禺国在东,接壤着瞑海上最深的归墟海峡,而卵民国在西,与九幽国的雁空郡相连。 若能得到这两国援助,姚烈便可东、西、南三面同时出击,夹击鬼虏。纵然他火炮先进威力巨大,但配备不多,且弹药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只要三国齐力合围,自然只需付出一些代价,便能把鬼虏赶出三身国去。 计划是好的,但未必能成为现实。 打定主意后,姚烈开始一边给鬼虏送去一些钱财,作出和谈的样子,换来短暂的和平;一边派出使臣,送了求援书信和大批的珠宝去季禺国和卵民国。 但十之后,还没得到两国的答复,就连派出的使臣也未能回来。但却等来了北边的鬼虏,发给他的最后通牒。这次鬼虏的劝降书,倒是简单粗暴得很,也就寥寥二十二字:“五日内若再不归降,本将亲自来荣水城逼着你投降。”。 姚烈看着这些潦草的二十几个字,彻底懵了;他手握降书很是颓废的坐在宝座上,满脸尽是绝望。 他的计划确实不错,但他没把季禺王和卵民王的自私都考虑在内。如果他当初把这点考虑在计划里,他就会发现这两个所谓的盟国是绝对不会帮他的。 季禺王和卵民王是不懂唇亡齿寒的,自私自利让他们都很看重自己的利益,他鬼的死活他们根本不在乎;更何况鬼虏忙着打三身国,让他们认为九幽国啸风郡内,已无多少兵力。 索性趁此让姚烈和鬼虏去僵持着,而他们趁虚而入,在九幽国的啸风郡和雁空郡中,东抢一下,西劫一把,何乐而不为呢? 而姚烈不明其理,还傻乎乎的送去了大批珠宝去,换了的只是他认为的两个盟国,很有默契的一齐收了珠宝,却装聋作哑,总不出兵。 “来人。”绝望下,顿感无助的姚烈就这样呆坐在宝座上,不吃不喝的待了整整一一夜后,才有气无力的呼喊道:“准备笔墨纸砚,孤要写退位诏书。”。 当鬼奴们抬着笔墨纸砚,来到大殿上站到姚烈面前时,猛然一愣;仅仅一夜间,他们年轻的大王已是两鬓斑白 碧潭衍飞瀑,空山闻水声。 在六神鬼宫北面,有一处僻静的水潭,坐落于断崖边上,龙头鱼身的在碧水泱泱的潭水中,欢快的游来游去。 而潭水从北面断开处的断崖边陡然跌落绝壁之下,形成了一道气势磅礴的瀑布,从罗酆山上飞落,溅作出似轻纱曼舞的满空雨花。 水潭四周桃花遍地,树影幢幢,潭心处筑有一竹亭,一道石制的九曲桥,从亭外连接到湖边岸上。酆都大帝负手而立亭中,静静的看着眼前碧波荡漾的水面。 八足的梼杌,卧在他身后地上,无聊之余那梼杌使劲长大嘴巴,露牙伸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接着又把大脑袋耷拉下去,靠在地上微微眯起双眼,继续打盹起来。 不一会后,酆都大帝和那梼杌,齐齐动了动耳后,酆都大帝自言自语道:“有鬼来了。”。可他话音落地片刻,这湖边四周除了他之外,也没见到第二个鬼的影子。 那梼杌也没在意,继续打盹,不一会就鼾声连响。 又过了片刻,楚江王的身影,出现在了石桥对面。他只身一鬼,手持玉笏顺着那九曲石桥朝着竹亭而来。 快步走到亭外站定后,他对着酆都大帝的背影一整衣袍后,跪地行礼道:“臣楚江王,参见陛下。”。 鼾声戛然而止,那梼杌微微睁眼,瞥了一眼楚江王后,继续睡了过去。 酆都大帝没有回头,继续负手而立,神情自若,道:“有事吗?”。 楚江王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来:“臣是来向陛下谏言的。”。 “。”酆都大帝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自从上次楚江王在大殿上,了秦广王开炮炸自己人和反对萧石竹求职,被其他几位阎王反驳,这楚江王吃瘪之后,就除了办办自己的公事之外,对其他事情多少有些漠不关心。 怎么今日忽然想起来,主动谏言了?这倒是让酆都大帝,忽生一丝好奇。 “臣有一计,可助陛下完全掌控九幽国。”那楚江王像一只老狐狸一样,把双眼微微一眯,眼中闪过一丝狡猾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陛下您看,萧石竹不是喜得千金了吗?”。 酆都大帝微微颌首,“嗯。”了一声。眉宇间泛起的好奇,也更重了几分。 “那我们不如把萧石竹悄悄干掉。”见他点头,楚江王立刻更是得意的道:“然后扶持他的女儿来做九幽王。往后九幽国就只剩下他女儿和鬼母了;孤儿寡母的,不是更好控制了吗?”。 酆都大帝闻言微微一凛,倒不是为楚江王的计策有些毒辣,而令他感到意外,反而是不知楚江王怎么知道的他想要完全控制九幽国之事,而感到吃惊。 这本是只有他知道的机密,就连送去绿珠绿萝的转轮王,也不过知道他是想要盯着点九幽王而已,便不知道他要完全控制九幽国。 而楚江王居然能知道的一清二楚,明这位阎王很是不简单。面色不变的酆都大帝,心中暗生几分对楚江王的警惕。 但话又回来,如果在他没派出绿珠绿萝,和暗中使出苦肉计,将秦广王贬到九幽国去之前,楚江王来献此计,酆都大帝也定会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下来。 可如今他不但已经行动了,而且萧石竹还服服帖帖的,要武器给武器,要钱给钱。从不缺斤少两不,还愿意多给多贡献。 这多少也是让酆都大帝,心中有些不忍痛下杀手的原因。更何况酆都大帝还需要萧石竹,去抵御蠢蠢欲动的杜子仁呢。 见他沉默,楚江王还以为是不是自己的计策打动不了他的新,又赶忙切声道:“陛下,九幽国如今越来越是势大,臣听萧石竹不但吞并了共工国,还拿下了三首国,国土一下子扩张了好几倍。这样的大国,如果完全被陛下您所掌控,朝廷岂不是如虎添翼?”。 身为墨者的楚江王,在得知墨翟被逼出酆都,都是拜萧石竹夫妇的告密所赐后,就一直想着怎么弄死萧石竹。 上次大殿上,他反对萧石竹求官目的如此,这次名为献计,实则是挑拨,想要借酆都大帝之手暗杀萧石竹,也是这个目的。 “可朕为什么要弄死他呢?”就在此时,酆都大帝一腐朽,转身端详着楚江王,缓缓道:“朕要钱,萧石竹二话不就命鬼给朕如数送来。要武器要岁贡,亦是如此。杀了他,这些好处还会有吗?”。 “当然。”早已讲今日之事发展演算推敲好,并认准酆都大帝会这么的楚江王,嘴角轻轻一扬:“这些新的九幽王也能做到。关键是萧石竹的女儿如今不过是个鬼,现在就开始着手控制对方,待她长大后不但可以使其始终效忠于朝廷,还能阻止九幽国土地越来越多,国力越来越强。”。 “萧石竹在一,九幽国的征伐便不会停息。只要战争能为他带来好处,他这个总想发战争财的乡巴佬,就会继续征战下去。”顿了顿声,楚江王又冷然道:“若是有一,冥界所有诸侯被他吞并,无战可打时,萧石竹定然会把矛头指向朝廷的。”。 微凉山风拂过,吹动酆都大帝的衣袍同时,也令其心头一寒。 楚江王的是事实,萧石竹能力太强,九幽国发展迅速,确实是个潜在的威胁。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用苦肉计,将蒋子文安插到萧石竹身边的原因。 “冥界诸侯众多,他能将其都尽灭可吗?”酆都大帝轻哼着,面露轻蔑的笑容;但随即,又转身背对着楚江王,沉思起来。 楚江王默然无语,他深知话多不甜,点到为止才能成功挑唆多疑的酆都大帝。 果不其然,随着时间从指尖流走,酆都大帝暗自思忖半晌,心中已下定决心;是时候该做点准备,以防假设成真了。 【261】乘胜追击 稍微压制下势头正旺的九幽国和萧石竹,让萧石竹知道知道,谁才是冥界正真的霸主,也未尝不可。 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是此事不能是酆都大帝自己来做;否则流传出去,他将会成为众矢之。且若事有不成,反会让本是服服帖帖的萧石竹,心中暗生反意。 如今冥界动荡,各州反叛四起,唯有南方暂且平静一些,酆都大帝可不想在多一个敌人。 当下他又沉吟片刻,在亭中围着那打盹的梼杌踱步转了一圈后,瞥了一眼跪在亭外,默然无语的楚江王,脑中忽地灵光一现,顿时便是计上心头。 “可以是可以,但此事得由你来做。”酆都大帝把双眼微阖,有道寒光在他眼中一闪而逝:“要做的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若不成功,则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之所以这么决定,只因如果此事成了,就继续按楚江王的计划行事,扶持萧石竹的女儿,玉阙翁主萧茯苓上位便是,从挟新的九幽王以令九幽国万万鬼。 但若此事败露,他也可全身而退,把所有的责任推给楚江王便是,继而保持住萧石竹对他的忠心。 楚江王当下也没犹豫,只是行礼后又应了一个“诺。”,站起身来,拍了拍蔽膝上的尘土后,肃色道:“臣这就去办,定然拼尽全力,也不使萧石竹有可成为陛下的威胁。”。 言外之意,他这次有百分百的把握弄死萧石竹的。 而他也不是没看出酆都大帝的那点九九,只是他有信心,一定能宰了萧石竹。据他所知,萧石竹前不久才公然处斩了楚郡内,黑道第一快刀惊雷刀。 此举虽为萧石竹赢得了民心,但也招来了惊雷刀的师兄弟们愤怒。而惊雷刀的这些师兄弟,遍布冥界十洲各地,都是黑道上一等一的高手。只要服惊雷刀的师兄弟们,此事必成;若再加上他自己府上,圈养着的那几个,专为与酆都大帝追杀胆敢酆都政权坏话之鬼的那几个家丁打手,此事一定马到成功。 加之听闻萧石竹又喜欢微服出巡,每次出宫身边最多带一两个护卫,这反而使得他有了大把的机会。 酆都大帝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后,楚江王再次持笏,朝着来路而去。转眼过后,身影便消失在了潭边的桃林中。 酆都大帝在感觉不到对方的鬼气后,忽然抬手轻轻抚掌一下。 亭柱的影子应声摇晃了几下,化为一个人形后,整个影子站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影子鬼的人魂。 “陛下,您有何吩咐?”那影子鬼站到柱影外,对酆都大帝拱手垂头到。 “盯紧楚江王,朕觉得他有问题。”酆都大帝转头,望着楚江王离去的方向,那有着点点花瓣随风而落的桃林,平静的到:“但哪里有问题,不上来,总之盯紧他,朕要知道他的一切近况。”。 “诺。”那影子鬼应了一声,体魄再次化为黑影,随即往后一倒,躺在地上与那柱影再次合二为一,不见了踪影 萧石竹暗自通知羽荣,来悄悄带走了句芒后,便带着金刚和随行的菌人,悄然出了丹水城,北上抵达莹城后,坐上了一艘去往风暮郡的客船。 一路上,萧石竹没舍得买个舱内飘,使得他们都和船上的一些鬼,挤坐在甲板上。无聊之余,金刚总是问他:“都没见到冬月大人就走了,难道不遗憾吗?”。 “本来就不是来见她的。”萧石竹不厌其烦的淡淡答到。 却使得身边几个鬼,闻言后觉得他们在吹牛,冬月大人那是郡太守,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纷纷对他们冷笑,或是投来鄙夷的目光。 到后来,金刚也觉得无趣,就没再问了。 客船在海上漂了四,终于来了暮熙城外的港口。萧石竹带着金刚他们,混在鬼群中下了船,过了岗哨的检查走出港口后,往城中而去。 他们在城中随意转了转后,萧石竹带着他们来到了春云的大将军府前。萧石竹大步走到门边,对卫兵拱拱手后,取下自己的扳指递给卫兵,道:“把扳指交给你们大将军,就萧老板来了。”。 那卫兵看了看他,虽然身着短褐,但交给他的那枚扳指是材质绝佳的鹿蜀角,当下也隐约猜到眼前此鬼非富即贵,立刻点头转身入府。 不一会的功夫,就见春云带着府中丫鬟和家丁们,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在门边分列两排站定后,由春云带着给萧石竹齐齐躬身行礼,道:“恭迎主公。”。 “行了,又不过年又不过节的。”萧石竹接过春云递还来的扳指,往自己拇指上一套之后,大步朝着府内,径直而去。 萧石竹随着春云,来到书房中,就见那儿已经被春云改成了临时的作战室,沙盘地图,军报调度文书,一一俱全。 萧石竹瞥了一眼地图,又围着那沙盘转了转后,道:“听,长崖倒戈了是吗?”。 “是。”春云接过丫鬟送来的热茶,给已做到她的书案后的萧石竹奉上后,退到一边站定,缓缓道:“但浩烟城损失惨重,敌军重兵压境,虽为破城,但如今已伤亡已达两万。”。 “在五十万敌军面前,没有鬼牺牲那才叫怪事。”萧石竹用杯盖,刮了刮杯中茶末,瞥了一眼春云眼中的镇定,道:“不愧是大将军啊,伤亡不却还镇定自若;我猜你接下来就要告诉我,吴回快撑不住了吧。”。 “是。”春云抬眼,与他对视一笑后,点点头道:“主公料事如神啊;共工控制了涕竹郡后,间接的切断了吴回的粮道,五十万大军又有五万投诚。一月的交战敌军还死伤了十万军士,如今剩下的三十几万敌军,已然军心动摇。如今粮食又断,不出五,吴回必然撤退。”。 “嗯。”抿了一口香茗的萧石竹,砸吧砸吧嘴后,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沙盘便站定后,仔细端详着沙盘上,北方一郡,南方两郡,东西各自三郡和中土一郡的祝融国片刻,目光移到了祝融国的北面港口城市一带,问到:“水师呢?”。 “水师倒是没怎么吃亏。”春云稍加思索后,道:“我们的水师,如今有半数水手全是共工氏族和原共工国的水师将士,再加上泉先大人的族人相助,又都配备了防水的枪炮,海战我们稳赢。此时祝融国的海岸线已被全面封锁,而吴回的水师已是几乎全灭,所有幸存的皆被俘虏,现今已统统分批押往了朔月岛和黑龙郡,还有三星岛和楚郡中了。此时,我军的水师驻,扎在祝融国北地的星火郡中各大港口。”。 语毕,抬手一指沙盘上,祝融国的北地,然后以手指在其中,虚画一圈将星火郡的地盘勾勒出来。 “干的漂亮。”萧石竹一声叫好后,轻轻翘起嘴角,返身去抬来自己的茶杯,注视着沙盘问到:“你战场经验丰富,你觉得吴回如果撤退,会往哪儿走?”。 “难道您要打他的伏击?”春云疑惑的望着他问到。 “不,敌境伏击并不现实,太容易走漏风声了;但我至少要知他往哪里逃?”萧石竹摆了摆手,道:“是西进将水师赶出港口,还是南下收复被共工占据的失地。”。 “可能性都不大。”春云盯着那沙盘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不管是水师还是共工都督,在星火郡和涕竹郡内,都已深得民心。短短一月,都已有了民众基础。这点,吴回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语毕她又沉吟片刻,凝视着祝融国东北面的重明郡,深处手指点了点接壤着的浩烟城西南边境后,从东北至西南轻轻的一划,最终落在了敌国国都毕方城所在的毕方郡中,道:“吴回会按此路线后撤到国都,养精蓄锐从长计议。”。 萧石竹稍加思忖,也觉得有理;如今吴回民心尽失,无论是去驱逐水师,还是收复失地,皆会得不偿丧。唯有撤回国都,待在自己的亲信身边,方位上策。当下萧石竹微微颌首后,又问到:“已向涕竹郡内派出官员了吗?”。 “是的。国母亲自指派的,半数是今年国子监的毕业生。”春云也是点点头,道:“还有一些各郡中,往年政绩不错的地方官。”。 “嗯,传令共工,配合官员稳定涕竹郡内的秩序和治安,不必冒进。”萧石竹面带满意,道:“但也让长崖,做好出击准备。”。 “主公,是要乘胜追击吗?”春云见他目光,已然移到了沙盘上重明郡西南面后,脸上顿显兴奋。 “是啊,不然都对不起浩烟城战死的两万军民。”萧石竹又抿了一口茶后,悠悠到:“我之前没给浩烟城支援,就是要给吴回一个我国兵源紧缺,无兵可调的假象;而如此一来,他撤退必会毫不设防。”。 【262】这活我接了 “一旦吴回撤退,让长崖带上他的五万山魈骑兵,外加三万九幽军,穷追猛打吴回,将其逼回毕方郡之后,来个回马枪。”萧石竹把双眼一眯,眼露一丝狡诈,抬起右手慢慢握拳:“将重明郡,收入囊中。届时祝融国土地,便是三分之一尽在我手。”。 春云闻言大惊,长崖虽在投诚后,也竭尽全力的在为九幽国效忠,不但战场上杀敌勇猛,战场下还经常策反他的同族,虽效果不大却也是尽全力了。 可这么一个方才投诚的敌将,就被委以重任,让她顿觉萧石竹似乎有些过于的冒险了;当下不再顾及君臣之礼,开口便道:“臣觉得主公您在此事上太欠缺考虑,毕竟长崖是降将,且才投诚不到一月,您便允许他大权在握,难道不怕他反了吗?”。 “不怕。”萧石竹淡然一笑,漫不经心的道:“你是这么想的,那吴回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料不到我能用长崖为帅,更不可能料到我会用跟着长崖投诚的降兵们来追击他,故而更会放松警惕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春云恍然大悟,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后,道:“而且长崖自生活在祝融国内,了解国中地形,这样的鬼带兵乘胜追击,更不容易被吴回设伏。”。 “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吴回了解长崖,且长崖也了解吴回,由他来率领追兵,穷追吴回再合适不过了。”萧石竹满意的点点头,挤眉弄眼道:“更何况长崖才投诚,我就对他委以重任,这让他更是不会反了,且因为他已知真相,还有他的好弟弟,火王的合法继承鬼长琴,还在我们国中呢;所以下一步,你得以表彰长琴为由,给他升升官。”。 “让他做什么呢?”春云点头赞同,随之又问到。 “礼部尚书共源前不久不是因为谋反,被我斩了吗?”萧石竹坏笑着,挤眉弄眼道:“长琴谙熟冥界的各种礼仪,那就让他带着倩儿,回玉阙城任职,做个礼部尚书。正二品官员,主管一下朝廷中的礼仪、祭祀、宴餐和学宫,享受一月七十二石的禄米和一年一百五两的银俸待遇。”。 春云面露钦佩,萧石竹借此给予了对方高官厚禄,和春般的温暖,不但无形中继而拉拢了长琴,还以此使得长崖和祝融国的降兵百姓们,看到了他的仁慈,会使得他们更是忠心。且毕竟长崖视长琴为唯一的亲人,只要长琴好了,他就不会造反的。 “那臣一会就去办。”春云语毕,在萧石竹挥手下,就折身大步离去。 方才走到门口,她猛然驻足站定,转身讪笑道:“差点忘了;主公,吾丘寿大人已回来了,他一到朔月岛就按您的要求,将随他护送银两的军士们,都调去了黑龙郡听候夏星的调用了。可他路过朔月岛时,英招太守让他把被贬了的秦广王蒋子文,一道给带了回来;是您的意思。那您看要不要见见他们?”。 “吾丘寿回来了。”萧石竹登时喜上眉梢,眼珠子不经意间,滴溜一转后,激动的道:“要见,必须要见,但是这顺序得把秦广王放在前面。明日我先见蒋子文,然后再见吾丘寿,你来安排。”。 “诺。”春云应了一声后,又转身离去。 “来人。”待她离去后片刻,萧石竹大喝一声。金刚随即应声而入,在他身前站定后,问到:“主公,您有什么吩咐?”。 “持我的扳指,去把这一带的玄教分舵的舵主,给我请来。”萧石竹取下扳指,递给了金刚后,低声叮嘱道:“记得入夜后,走后门进来,切勿惊动府中卫兵以外之鬼。”。 “诺。”金刚行礼应声,把接过的扳指,收入怀中 酆都城南,鬼市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店铺,雕出各式吃人鬼的门楣上,斜斜挂着一块刻有“来者不拒”四字的古旧牌匾。 光是看此牌匾,确实看不出这间在鬼市中,要入夜后才开门做生意的铺子,是做什么的。 但在酆都呆久了的三教九流之鬼,都知道这店是六洲大名鼎鼎的黑道大佬,奔雷刀名下的店铺。店中养着不少的黑道杀手,主营业务,也全是黑道的活。 在这里,只要你有冥币,给的价格合适,那除了暗杀酆都大帝之外的事,店里的杀手们都能一一帮你搞定。什么老婆劈腿啊,老公找三的,朋友不懂事啊,上司仗势欺人啊等等遭心事,只要有钱,他们都能帮你统统搞定。 子夜方过,一个身着黑斗篷的人魂,悄然站到了店门前,接着门头两边,那在阴风中轻轻摇晃着的灯笼里,泛起的诡异绿光,瞥了一眼那门上牌匾之后,来鬼把头上黑帽又拉低了几分,遮住了他的眼眉,只露出口鼻后,缓步走入店中。 站到只是点了一盏豆大灯火的昏暗大堂里后,这鬼见狭的屋中只有一个五大三粗,挺着个酒桶一样的大油肚的男鬼,坐在柜台后,把双脚抬起,搭在了柜台上。 来鬼站到了柜台前,掏出一锭银子轻轻的放在那算盘纸笔摆放凌乱的柜台上,缓缓道:“你们的高手我都雇了,只求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切。”那胖鬼鄙夷的目光一瞄那一锭银子,见不过十两后,冷冷一哼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也不问问是什么活,直接嘲讽道:“雇高手,就这点钱啊?”。 着抬手挠了挠自己袒露着的肚皮上,那两寸长的刀疤后,又抬起左手,伸手搓了搓腋毛茂盛的胳肢窝。 “钱不是问题。”来鬼轻扬嘴角,不以为然的笑笑,对胖鬼的怠慢和服务态度不急不怒,只是再次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数也不数的,全部轻轻放到了桌上:“但还有个要求,你们的掌柜奔雷刀,必须随行以防万一。”。 那胖鬼顿时双眼冒光,紧盯着那叠银票面露丝丝喜色。桌上的票子至少有三五十张,每张都是一千两的面值的,足足有三五万两。 等了片刻,见他还不应声,来鬼又从袖中,再次掏出和之前那叠数量差不多的银票,也是未数便轻轻的放到桌上,淡淡问到:“够了吗?”。 “够是够了。”胖鬼没有话,但他身后的门帘挑起,一个身穿水墨色锦衣的年轻男鬼,手执翩翩折扇从中走出:“可那这位爷,你的目标是谁呢?”。 那胖鬼闻言赶忙起身,面带恭谦的给这个模样秀气的翩翩公子让位。 “这么多银子,看来客官你的目标是一个让你恨之入骨之鬼啊。”而那公子也不退让,大摇大摆的做到了椅子上,面含淡笑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只露出半张脸的来鬼。 来鬼也微微抬眼,把这个素净、优雅,眼眸之中没有任何一丝杀手该有的杀气的公子哥,上下打量一遍。 从胖鬼对此鬼的恭敬来看,在这店里,此鬼地位应该不低,想必是管事的,当下来鬼咳嗽一声,道:“敢问这位公子,可是这店里的管事?”。 “算是吧。”那公子故意买了个关子,淡然一笑后,不以为意道:“您刚才不是要我随行,以防万一吗?”。 来鬼顿时大惊,赶忙急声惊呼:“你就是奔雷刀?”。那公子闻言,却没吱声,只是含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来鬼又是一惊,早已听闻奔雷刀眼快手捷,不但能伸手如油锅捞铜钱而手不沾油,且使得一手快如奔雷般的刀法,勇猛快速间,气势逼人又刚劲有力;出刀能快准狠的斩断苍蝇翅膀,斩左翅右翅绝对完好无缺。 但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杀鬼如麻,双手沾满鲜血,又刀法出神入化的黑道大佬,居然是如此风度翩翩。 当下来鬼不敢怠慢,赶忙拱手微微行礼,道:“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那公子又是笑笑,问到:“客官的仇人是谁啊?如果不是顶尖高手,看在银票的份上,本公子亲自出马,定能包你满意。”。 “他不是我的仇人,而是你的仇人。”来鬼轻轻叹息一声,颇有些惋惜的道:“公子的师兄,惊雷刀正是被我的目标所杀。如此江湖豪杰陨落宵之徒之手,令在下实在看不下去,故而花钱请公子出山,为你师兄报仇?”。 语毕,来鬼言下唏嘘,遗憾之意又重几分。 “什么?我师兄?”奔雷刀顿时哑然,那原本镇定自若的脸色大变,眉宇间顿时惊怒惊怒交加,随即猛然起身:“他不是在楚郡做‘买卖’吗?”。 “他正是在楚郡遇害的。”来鬼摇头,又是一声叹息,骗奔雷刀道:“九幽王为得民心故意杀了他。”。对惊雷刀绑架萧石竹的事实,却只字不提。 “是可忍,孰不可忍。”奔雷刀把双眼一眯,不假思索的冷冷道:“这活我接了!”。 【263】反客为主 屋中忽然阴风大作,吹得屋里三鬼衣袂连动,猎猎作响。 眉宇间的怒容不减反增的奔雷刀,眼中闪过一丝寒冷的杀气,使得他看上去再无丝毫风度翩翩,只剩下狰狞面目;接着他一拂袖,袖中刀光一闪,使出了他的成名绝技袖里奔雷。他身前的柜台随着那一闪而逝的寒光,断成两截,散落在地。 桌上的银票纷纷激射而其,在空中飞扬轻舞。奔雷刀又是把长袖一卷,所有的银票转眼就被他一张不漏的卷入袖中。 当下他已是怒火中烧,他才不管什么九幽王,八幽王呢?胆敢杀了他的同门师兄,奔雷刀就要杀他,绝不迟疑! “好。公子有情有义,惊雷刀前辈一定能安息的。”来鬼见他已然答应,目的已成便不再多言其他,转身背对着奔雷刀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后,抬脚朝着门外而去。 “调集好你们下所有高手。”来鬼边走边道:“明日子时,我的人会来接你,带你和你的高手们安全潜入九幽国。”。 话音未落,他也不见了踪影,连眼疾手快的奔雷刀也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出门而去的。唯有留下那余音在屋中轻轻回荡开来,绕梁久而不散。 “鬼魅神功?”稍微冷静了写的奔雷刀,注视着大门外那冷清空荡的大街,道:“此鬼有点来头啊。” 初夏的阴日,并不像盛夏那样炎热,血红色的阳光透过洁白的云朵洒在地上,为诸鬼带来点点暖意。 春云的将军府后院中,之前萧石竹当着长琴的面,哭祝融的那个茅亭四周,草丛比之前更是茂密而又鲜绿了些,其中还混杂着各种草虫,叫唤不停。 此时的萧石竹,正坐在亭中那桌丰盛的酒菜前,享受着风儿带着微微的暖意,脸上浮现了淡淡的惬意。 坐在他对面的,是已褪去锦衣华服,换上粗布衣袍,如坐针毡,有些心神不定的蒋子文。 当年就是他,因为贪财派鬼暗杀萧石竹的,要不是萧石竹鬼精鬼精了,早魂断抱犊关了。 后来蒋子文又听林聪,那鬼是在海上遇到风暴时,不慎落水而亡;可从总总迹象来看,蒋子文更愿意相信,那鬼似乎是被萧石竹反杀了。 要是蒋子文如今还有权有势,他必然不会害怕萧石竹;甚至可以反过来质问质问萧石竹,当初他手下的鬼差是不是被萧石竹给弄死了? 可偏偏如今他已沦为鬼奴,是比草民还低一等,冥界最底层的鬼,而对面坐着的却是冥界之中,各据一方的诸侯。这反差太大不,还是与他有些隔阂的诸侯,当下蒋子文真担忧萧石竹会借此,对他下点黑手? 更让蒋子文忐忑的是,至始至终萧石竹面都含微笑的给他斟酒,或是给他很客气的夹菜,令他心中的不安更重了几分。 “大王。”终于坐不住了蒋子文,站起身来一整衣袍,跪在地上叩头道:“奴才如今只是个卑微的鬼虏,且能与身份高贵的您同桌共饮?”。 “什么呢?”萧石竹佯装微怒,猛然一拍桌面,使得桌上碟碗酒壶微微一颤,也吓得蒋子文浑身一抖后,他才转怒为喜,呵呵一笑,起身扶起蒋子文:“今这院中也没外鬼,只有你我;就不必这么多礼了。今日没有九幽王,也没有蒋子文,只有萧石竹和秦广王。若不是你老当年大发慈悲,把我送来鬼母国,也没有我的今。”。 不过萧石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没脾气的秦广王,还真让他有点不适应。 蒋子文更是惊慌失措,满脸尽是诚惶诚恐之色,不可思议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萧石竹几次,都只看到了对方真诚的笑容。 当下蒋子文虽是惊愕,却也稍微安心了不少。 “坐。”萧石竹请他再次坐下,意味深长的一笑,轻描淡写道:“酆都大帝是让你来做鬼奴,我不敢忤逆,但是我可以不阉你,只为了感谢你当年高抬贵手,没把我身上银子全部拿去,也没把我直接轮回去人间做猪狗牛羊之恩。”。 这话是客客气气的,满是感激,但话里有话,蒋子文不可能听不出来,当下只得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敢乱动也不敢吭声,静观其变。 “放松,别紧张,听我把话完。”萧石竹见他眉头又是不经意间微微一皱,淡然一笑后,拍了拍对方肩头:“我当然也暂时改变不了你的鬼奴身份,但我的禄阁缺一个侍书,平日也没多少活,就是抄写一些公文档案,顺便管理一下一些写着文书。你看,你愿意做吗?”。 “奴才愿意。”蒋子文也没多想,便一口应了下来;这几个月下来他都没有受到人道待遇,早已心如死灰。如今萧石竹突然对他这么好,反而让他受宠若惊,哪里还会去挑肥拣瘦? 不仅一口将萧石竹的提议应了下来,且之前蒋子文心里的担忧,也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内心里对萧石竹,也多了几分钦佩和忠诚。 他又要起身给萧石竹磕头行礼,却被萧石竹一把按住肩头,把他按回了椅子上去,淡淡的道:“别跪了,一来我们九幽国没有跪拜礼,众鬼平等;二来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感谢你当年对我的照顾。”。 语毕,萧石竹又坐会他的对面,啜了一口酒后,又吃了几口菜,才注视着还呆愣着的蒋子文,含笑道:“秦广王快吃啊,别这么拘谨,这一桌的好菜都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还是你不喜欢这些口味?”萧石竹眼睛一扫桌上美味佳肴,顿了顿声,又道:“不喜欢你直,我就让他们给你换成你喜欢的菜。”。 他话都到了这份上,蒋子文也不再多想什么,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几个月下来,玄帝军把他当牲口一样,不但打骂他,还让他油水都没见多少。到了英招手上虽然好了很多,但也只是给他静心疗伤,吃的自然不可能是大鱼大肉。此时望着这一桌的肥肉厚酒,山珍海味已把他馋得不要不要的。又安心下来食欲大起,见萧石竹让他别客气后,顿时秒变饿死鬼。 当下他双手齐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风卷残云般扫荡着这一桌子的好菜。 萧石竹放下筷子,看着他吃起了起来。不到片刻,蒋子文的肚子微微隆起,桌上也只剩下残羹剩饭。 “秦广王你在酆都,还有什么亲友吗?家人,老婆,或者子女?”萧石竹给他倒了杯茶,漫不经心的明知故问:“如果有的话,要不要我启奏酆都大帝,将他们也送过来陪你。安家费,我来出。”。 他知道蒋子文只是贪财,却不爱女色,也早就打听清楚了对方是没有家*儿的;之所以知道还问,只是为了他反客为主的计划,做点铺垫。 “呵呵。”蒋子文讪笑一声,双手接过茶杯,道了一声谢后,面有淡淡的苦涩,道:“大王,您就别叫我秦广王了,这王位早被罢免了,您叫我蒋子文就行。”。 抿了一口香茗后,蒋子文又道:“臣在冥界没有家人。”。 “哦?你以前大权在握居然没有左拥右抱两个美鬼?”萧石竹眼中有一丝惊讶一闪而逝后,随即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那我不能只是请你吃饭了,必须得再送你个美女啊。”。 “这过日子啊,没个女鬼还真不行。”萧石竹给他加了点茶水,嘿嘿一笑后,挤眉弄眼着侃侃而谈:“有个女鬼白给你打扫打扫屋子,洗洗衣服做做饭,晚上还能给你暖个被窝什么的。”。 蒋子文也听得嘿嘿一笑,抬起茶杯思索起来。以前他一直认为,这个世上什么都不可靠,唯有钱是最可靠的。 所以他不断的变着方式敛财,钱财是攒了不少;可到头来,那些钱财也随着他的失势,而被酆都大帝据为己有。 想想这些,蒋子文又面露几分苦涩轻叹一声。 “人也好,鬼也罢,都得学会享受生活。先有个家,就是生活的第一步。”萧石竹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他脸上的神情变化,注意到他眼底藏着一丝认可之色后,趁热打铁道:“你这个家吧,我来给你安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就告诉我,我给你物色;是娇玲珑的家碧玉?冰雪聪明的大家闺秀?还是风韵犹存的中年女鬼?”。 傻傻的认为萧石竹是全心全意为他好的蒋子文,更是受宠若惊,心头一暖之余,心中暗忖道:“或许我真的可以如九幽王所那般,安个家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殊不知,他已中了萧石竹的反客为主。 酆都大帝可用苦肉计,把蒋子文送过来做间谍,那萧石竹就可以借此为由,在拉拢蒋子文的同时,把自己的鬼安排到蒋子文身边,把对方监视起来。 【264】准备准备 气甚好,春风柔柔;拂过这草木松竹见流水环绕,遍植异葩的院,带起阵阵令人感到舒畅、惬意的清香。 不过萧石竹也不傻,给蒋子文选妻那只是个烟雾,他想要安插到对方身边的鬼,并不打算是未来的蒋夫人,而是伺候未来的蒋夫人和蒋老爷的丫鬟。 这样一来,就算蒋子文未来想明白了他今日之举的主要目的,怀疑的也只会是自己的老婆,可以保证萧石竹安插的鬼的安全。 “这老婆你来提要求我来帮你找,我给你证婚。”当下他又笑笑,很是好爽的道:“另外家我也给你安了,丫鬟也送你俩。你就在我国中,好好干你的侍书。日子是平淡了点,但不至于不安生。我保证以后,没鬼敢再把你当畜生一样对待。”。 此言一出,已深深打动了蒋子文的心,近几个月他被当畜生一样看待,已让他对酆都政权起了怒和恨,这下萧石竹又不经意间煽风点火,让他只是稍加思忖之后,便把心一横,暗自骂道:“去他 妈 的酆都政权北阴朝,老子从今日起不伺候了。”。 瞄到他眼中有一丝淡淡的愤恨一闪而逝后,萧石竹淡然一笑,抬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心中却暗自窃喜。 “那多谢大王了。”蒋子文也举杯,以茶代酒敬了敬萧石竹后,很是好爽的仰头,一饮而尽。 “臣还有个要求。”他把杯子放下,砸吧砸吧嘴后,心翼翼的问道:“可否请主公设法,把我的老仆人阿忠给从酆都接过来?”。 “没问题。”萧石竹不假思索的应了下来,又给他添了点水。 萧石竹的和蔼,让蒋子文的话匣子和心一并打开了;两鬼就这样边喝茶边聊,聊得不是女鬼就是生活的乐趣。一直聊到午后,阴日东落时,意犹未尽的蒋子文才起身告辞。 萧石竹也站起身来,把他送到院门口,再三叮嘱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鬼,尽管开口便是。 站到门口,蒋子文站定后,行礼道:“大王就送到这儿吧,臣告退了。”。 萧石竹点点头,道:“慢走。”。 “嗯。”蒋子文又行一礼,正欲离去忽然想到什么,驻足在原地,面含狐疑的看着萧石竹:“大王待臣不错,那臣也告诉您一个秘密,您得提防一个叫龚明义的人魂,比聪明他绝不再大王之下。”。 “龚明义?”萧石竹猛然一愣,一脸尽显狐疑。 “在酆都时,您从他的手上赢了一千两白银,害得他被赌场老板断臂,故而一直对您怀恨在心。”蒋子文把头一点,皱眉沉声道:“我被押解来此时,他已被押回酆都,做了酆都大帝的鬼奴。臣料定,他的仇恨会越来越重,您得多提防一下这个人魂。”。语毕,又把龚明义的一些坏水主意,简单的给萧石竹了一遍。 “你是担心他对酆都大帝谏言,怎么来害我是吗?”认真的听他完后,萧石竹瞄到眼中泛起的淡淡担忧,深知对方已对自己起了忠心后,不惧反喜的呵呵一笑,语气平静的道:“多谢了,我会提防的。”。 脸色始终无惊无惧。 蒋子文微微一愣,心怀狐疑的点点头后,转身离去。怎么也想不明白,萧石竹怎么听着此事不惧呢?难道是自己没把龚明义的心黑明白? 满怀心事的他,缓步走出将军府后,才收了收神,声嘀咕了一句:“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王者,遇危不乱遇险不慌。”。 语毕他心中登时豁然开朗,冲淡了他脸上的狐疑。 目送着蒋子文渐行渐远,直到看不到对方背影之后,萧石竹这收起脸上淡笑,对守在院门口的金刚道:“去请吾丘寿来。”。 完折身而返院中。 不一会后,吾丘寿带着一个身着月白百褶长儒群裙,手持竹柄团扇的女鬼,走了进院中后,径直的走到了茅亭中。 萧石竹已趁着等他们的时候,命人换了桌子上残羹剩饭,又换上了一桌新做的美味佳肴。 待他们进来后,萧石竹在那女鬼身上多看了几眼。只见那女鬼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头上盘着含烟髻,面容清秀而不失稚气。 “辛苦了,酆都那边都搞定了吗?”接着,萧石竹把目光落在吾丘寿的脸上,不等对方行礼,便打了个请的手势后,又道:“别多礼了,坐下。”。 这次他排吾丘寿去送银子,不单单是为了保证银子万无一失,还给予了吾丘寿一个秘密使命,把玄教分堂悄然设到酆都去。并为这个分堂,派出了十个菌人。以便消息能顺利快速的,传到九幽国中。 “谢主公。”吾丘寿着,就带着那女鬼在他对面坐下:“那边一切顺利,臣亲自办的,此事也只有臣和胡回大人,还有主公您知道,保密工作您尽可放心。”。 “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玄教三等教徒黄莺。”待萧石竹抚掌大叫一个好后,吾丘寿呵呵笑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女鬼,道:“是玄教建立后,第一批加入玄教的非策反墨者之鬼。跟踪盯梢,收集情报等专业技术,在风暮郡中的玄教教徒里,她也是名列前茅,此事交给她去办,在合适不过了。”。 吾丘寿的此事,正是在蒋子文身边暗中安插下萧石竹手下的鬼的事;如不出意外,不久后黄莺将披上丫鬟的身份,进入蒋府之中。 “很好。”萧石竹望着这生得清秀,只是见了他有些紧张的丫头,满意的点点头,却又有些迟疑的问道:“可是她愿意去卧底吗?这年纪的女鬼,不都忙着出嫁吗?”。 “弟子愿意。”话音方才落地,吾丘寿还未开口,那女鬼已然起身,躬身行礼后,铿锵有力的道:“若无教主,弟子和弟子的家人如今还是任鬼呼来喝去的奴隶呢。故而为教主办事,是我们一家的荣幸。”。 “坐下,没必要这么多礼。”萧石竹露出和蔼的笑容,摆摆手后,转头看向吾丘寿,好奇的问到:“听她这话的意思,她们一家都加入了玄教吗?”。 “是。”吾丘寿点头道:“曾经是丹水城的奴隶,在解放奴隶后,玄教秘密前往各地去挑选弟子时选中了她们,从此黄家五口鬼就加入了本教。”。 “那就辛苦你了。”萧石竹微微颌首,给黄莺和吾丘寿斟酒后,又给自己酒杯倒满酒水:“计划待会我们再,先吃饭吧。” 遁神国以东,接壤着大羿扶桑国边境处,有一座座巍峨的大山,从北至南连绵百里。山中奇石林立,云霭间断崖交错,茂密古林遮蔽日,凶兽毒虫随处可见。不熟悉山中地形之鬼,误入其中就很难走出。最终的下场,不是被毒虫蜇死,就是被凶兽抓去果腹。 这儿就是摩罗山,墨家总坛所在。 当年墨翟把总坛悄悄设在此,正是因为他可命弟子腹?,轻松的挑拨银灵子谋反。一旦遁神国反了,以银灵子与冥界其他大多诸侯的交情,以及酆都大帝的恐怖统治下的不满,十之三五的诸侯自然也跟着反了。 届时冥界大乱,他正好可乱中发展,壮大自己。 事实证明,墨翟做到了,如今冥界已是大乱,各地诸侯纷纷揭竿而起。但他唯一失算的是,银灵子和他的遁神国嗝屁的太快了。 不过墨翟做事和萧石竹很像,总会留有一手。他将总坛隐藏在鬼迹罕至,地形复杂的摩罗山中,就是墨翟为保证遁神国亡国后,方便隐匿弟子们,保存实力所用。 如今这总坛也派上用场,墨家在遁神国中所有弟子,也都撤到在此山中蛰伏,等待着酆都军离去后,暗中控制遁神国。 在摩罗山深处,一帘瀑布从断崖上倒垂而下,流入崖下那环绕竹林而过的溪之中。 断崖下溪后,矗立着一座巨石垒成,依山而建的高大祭坛。三层的祭坛的外立面,镶着一块直径约丈余宽,巨大的圆形白玉玉牌。 上雕一只独角呲牙,背身一骨翼的狰狞恶鬼图案:鬼头的如麦斗,鼻梁两边,那两只瞳孔几乎完全闭合成一条细线,透着凶光的眼睛,皆用万年血玉雕琢而成。在黑夜中散发出诡异红芒。 祭坛上用兽魂头颅雕成的火盆里,燃烧着独特的黑色鬼焰。夜风中鬼火高涨,在宁静的夜色下,显得诡异、恐怖。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虎啸般的山风阵阵呼啸,使得魔焰发出“噼啪”声响。 此时,墨翟正端坐在祭坛顶层平台上,摆在深处正中的那张扶手上,雕满了爬着的灵婴鬼浮雕的石椅上。 而林聪,正负手而立于他右下方。 “巨子大人,你好点了吗?”林聪望着脸颊还有些苍白的墨翟,关切的问到。 “你放心,好多了。”墨翟面含感激的笑笑,轻声道:“你最近准备准备,我们要出总坛去一趟。”。 【265】斗狗 近来林聪已彻底获得了墨翟的信任,故而两鬼经常形影不离不,墨翟还把林聪带来了摩罗山里,让他做了墨侠大长老,还有什么绝密行动也不对墨翟隐瞒。 林聪也趁此,循序渐进的摸清了摩罗山中的所有地形,以及总坛的机关,和在摩罗山中拱卫着总坛的各大分堂位置。为萧石竹将来测底抹除墨家在冥界的影像,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与萧石竹的通信,也由灵隼传书改为了菌人。故而林聪轻轻松松的把墨家近期的机密,接二连三传给了萧石竹,墨翟和摩罗山中的墨者们依旧浑然不觉。 “出去?”林聪从墨翟的话中,猜到了闲了许久的墨翟已要有所行动了,但却立马装傻充愣着挠挠头后,环顾着只有他们两鬼的空荡祭坛四周片刻后,愣愣问到:“这儿不是待得挺好吗?绿水青山的,还没酆都狗的追击。”。 “是挺好。”墨翟又是笑笑,缓缓转头看向林聪,问到:“兄弟不想离开这儿啊?”。 自从上次林聪救了他之后,墨翟就一直把林聪称为兄弟。 “也不是。”林聪沉吟片刻,道:“可在这儿住的好好的,外面又那么乱,我们不如趁乱,在此清静之地休养生息,再从长计议。”。 他之所以这么,倒不是他真不想出山,主要是为了旁敲侧击的,套出墨翟的行动详情。 “嗯,休养生息确实还要继续,腹?会在摩罗山中负责此事。”果不其然,完全信任他的墨翟,毫无防备的将自己即将行动的内容,对他娓娓道来:“但你我和田襄子、孟胜,得去一趟酆都。”。 完全得到墨翟的信任后,林聪才知道墨翟话里的这三位人魂,都是冥界墨家的大长老之一。 而如今,林聪和腹?、田襄子、孟胜,并列墨家的四大长老。墨翟要行动了,一下子出动了三个大长老随行。看来这次行动,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行动。且墨翟要去酆都,林聪隐约觉得,这次的行动一定是能改变冥界此时格局的行动。 “什么?”林聪装出一副惊愕的模样,瞪大双眼看着微笑着的墨翟,大呼道:“大哥,你疯了吧?你不知道酆都大帝在追杀你吗?”。 “哈哈哈,我没疯。”墨翟对他的惊呼毫不在意,仰头爽朗大笑几声后,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饶有兴致的看着林聪问道:“你可知道当年,我为何在酆都里建下如此庞大的密道?”。 林聪茫然摇头,顿了一下,道:“为了方便我们在酆都的行事?”。 “你知道十八层地狱,半数都在罗酆山下吧?”墨翟买了个关子,抬头看着那月朗星稀的夜空又淡然一笑后,转头正好见到林聪呆呆的点了点头,瞳孔收缩,道:“而我们的密道,可直通山下地狱之中。里面关押着的又尽数都是恶鬼,足有百万万之多。其中半数又都是对酆都大帝心有不满的,只有放出他们,祸害酆都才是真正的阴间大乱。”。 语毕时墨翟赫然起身,凝视着远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激动,藏在袖中的双手奋然攥紧,浑身也随之微微一颤。 夜风拂来,林聪亦是一怔之余身躯一颤;听到此,林聪已然猜到了墨翟的计划就是利用隐秘的密道,悄然进入地狱之中,释放所有被关押着的恶鬼们,先在地狱中造成大乱,在慌乱中墨家再释放更多的恶鬼。之后恶鬼们可顺着墨家的暗道出来,祸乱整个冥界。 且做过鬼差的林聪知道,占着地狱里关押的鬼都带着锁穴枷,体魄上浑身穴位被封住,行动不便。故而酆都大帝采取了外强内薄的防守措施,几乎都只有出入口上有重兵把守,狱中反而没有多少卫兵和衙役。 可如此一来,却方便了墨翟轻易潜入不,也能使得他很容易的将里面的恶鬼统统放出。 而这些恶鬼又都是善恶不分之徒,在他们血红色的眼中,有的只有嗜血和屠杀。一旦出狱必如脱缰野马,烧杀抢掠定然四起。届时墨翟是拍拍屁股走了,酆都一带的众生可就麻烦了! 当下虽林聪对此极其反感,却还是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后,踏前一步与墨翟比肩而立,面带兴奋的大声嚷嚷道:“行,我跟大哥去,这次一定要让下彻底大乱。”。 见他激动不已间斗志昂扬,墨翟很是满意的微微颌首后,一把拉住林聪的手,道:“放心兄弟,一放出这些恶鬼,我们就撤退,让酆都大帝自己去收拾烂摊子吧。”。 “嗯。”林中含笑,重重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暗自思忖,得尽快把这个消息传给萧石竹才行;以萧石竹的头脑,定然能巧妙的化解此事,不定还能顺带给墨翟吃点亏呢 玄武湖以东,那座曾经句虎设下伏兵,打算伏击萧石竹的山上,已是满山花开。此时树林中正藏匿着数十个身着粗布麻衣,头戴罗刹鬼面具的人魂,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山坡下的“丁”字形状官道。 这数十个人魂正是奔雷刀和他手下的高手们,还有几个是楚江王手下。十日前,他们便在楚江王给予的支持下,顺利进入九幽国。 无独有偶,他们方到暮熙城中,就见到了扮成贩夫走卒模样,在街上大摇大罢逛街的萧石竹。 奔雷刀当下大喜,本想在城中就地动手,但又见这城中守备森严;加上此时九幽国和祝融国虽已开战,可不在战区的边境城市里,工商业依然正常运作,街道上也是热闹,鬼来鬼往的,但巡街士兵和捕快衙役明显增多了不少。 思前想后,奔雷刀只好含恨决定,等萧石竹除了暮熙城再动手。 果不其然,萧石竹没几就离开了暮熙城,往南而去。但身边都有两队乔装打扮后的卫兵跟随,他们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 只好一直跟着,尾随着对方到了石竹城中。 从城中出来后,萧石竹却没有带那些卫兵了,只是带了一个卫士,继续朝南。这下奔雷刀见之大喜,赶忙带上了自己的手下们,赶在萧石竹之前来到此地。 “师父。”一个胖鬼,站到了为首的奔雷刀身边蹲下,狐疑道:“出了石竹城后,有那么多地方可以下手,我们干嘛要跑来这儿?”。 “这次的目标是一方诸侯,不可大意更不能有所失误。”惊雷刀取下自己脸上的面具,看了看四周后,对那胖鬼到:“此地荒凉来往之鬼不多,山中树木茂盛方便我们藏身不,距离周边各城镇又远,是石竹城以南,玉阙城以北最佳的伏击地点。”。 话间,万里晴空突变乌云盖顶,几个闷雷之后,滂沱大雨下了起来,铺盖地。奔雷刀看着那漫雨滴,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暗自窃喜片刻后,再次把面具带上。 大雨疯狂地从而降,风卷着雨,雨赶着风,在地间,形成了一阵如烟似霭,连绵起伏的雨雾。 所有蛰伏在林中的鬼们,藏在面具下的脸,纷纷洋溢着兴奋和喜悦。 身为职业杀手的他们,都深知这么大的雨,不但模糊了视线,雨声还能干扰对手听觉,更方便他施行刺杀。看这雨一下子也停不下来,而按奔雷刀的计算,最多再过半个时辰,萧石竹就该出现在山坡下的官道上了。 届时,他可以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楚郡的雨虽大,可来得快,去得也快,半个时辰过后,暴雨忽然渐渐的了起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是雨过晴。 林中诸鬼不禁暗叹惋惜,奔雷刀却很是狐疑。转眼快一个时辰了,可萧石竹还没出现?这让他不禁纳闷起来。 按理,从石竹城入玉阙城,必须走山下的官道而过,才是最快的捷径,萧石竹必然会走此路。可等了半晌,对方还未出现,这令奔雷刀狐疑之余,多少有些没了耐性。 “师父。”他身边的那胖鬼,微微偏头又道:“这家伙不会走别的路了吧?”。 “不会。”奔雷刀摇了摇头,轻声答到:“走别路去玉阙城,需要绕路;且我在那些路上也安排了不少的弟子,如果萧石竹真的绕路而行,他们会飞鸽传书告诉我的。可如今还没接到飞鸽,明这厮还在来路上。”。 但语毕之时,他那张藏在面具下的脸上,不由得微微皱眉。心中不禁浮想联翩,萧石竹是不是知道他们要伏击他? 殊不知,萧石竹还真不知奔雷刀他们打算伏击索命,只是萧石竹贪玩,路过据此八里开外旄山下的育遗庄时,听今那儿有一场斗狗,便兴致冲冲的让金刚驾车去了庄里。 位于旄山南面山谷中的育遗庄里,此时南风徐徐,村中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围满了鬼魂,他们兴奋的呐喊声,起伏不息。 【266】危机 萧石竹好不容易,挤入拥挤鬼群中,站到了最前面,就见那树下用三尺来高的巨石围城一个斗狗场,场中摆着两个铁笼对立而放在左右两边。左边那个笼子里,是一只高大的五色花毛狗。 只是这狗长得独特,和一般的狗不一样,他有虎头却生着一对犬耳、还长着狮尾,相貌似虎非虎、似狮非狮、而又似犬非犬。 它身上那些颇为肮脏而尽是凌乱长毛下,隐约可以看到不少斑驳的长短疤痕,交错在它的脊背,肚皮和肋部之上,触目惊心。 它模样看似憨厚,也没其他猛犬那般咆哮狂吠,焦躁不安。它只是静静的躺在铁笼之中,唯有露着绿光的双眼中,透着冰冷的凶光。 萧石竹的目光,停在了它的双眼上,顿了顿;却看到了它的狗眼之中,竟有着自傲、孤独和镇定自若。从它的目光中看不到任何敌意,也看不到任何的慌乱。它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在大战即将开始前,只是渐渐的端详着对面笼子里的对手。 萧石竹顺着它的目光往另一个铁笼望去,却见那笼子里关着的,却是一只外形和一般的狗没有什么两样,不过通体都是的黑毛,并且泛出特殊的光泽的狗。 唯一独特的地方,是此狗尾巴尖上的毛是开叉的;与对面那憨厚的“大笨狗”相比,这只狗更是神情凶悍,急躁不安。总是在笼子里狂吠着转圈不停,不断的对着它的对手呲牙咧嘴的示威。 “都打听清楚了。”金刚也挤了过来,站到萧石竹身边,在高亢的呐喊声中,悄声的对萧石竹到:“那大笨狗叫大花,是一只流浪的狗,先后咬死了这庄里的十几条家犬不,还伤了几个强壮的村民,无奈之下村民们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带着*的吹针将它放倒,弄到这来打擂,作为补偿。没想到它竟百战百胜,成了斗犬中的不败杀手。听今是它最后一次打擂,完了后无论胜负,村民们都要杀了它来泄恨。”。 “因为被它伤了的鬼的医疗费赚够了吗?”萧石竹淡淡到;眼中,泛起一丝兴奋,转眼却又一闪而逝。 “嗯,而那黑狗叫祸斗。”金刚把头一点后,又道:“那是前日有鬼从江墨郡带来的,指名要挑战大花,据这只祸斗,之前在江墨郡的斗狗场中,也是从未败过。到了这庄里后,试牛刀时就已有七只庄中最擅长追猎的狗,死在它的嘴里。据死在它嘴下的那几只狗,曾经可以独战群狼和黑熊,没想到居然被祸斗一嘴毙命。”。到后来,他平淡的语气突变成略有惋惜的口吻,好似再替那些死去的狗而感到惋惜。 “我对那祸斗没兴趣。”萧石竹从袖中,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给金刚,直言道:“找到村长,让他比赛后把大花卖给我。”。 萧石竹精通千术,也谙熟相狗。他在大花的身上,看到了一只恶狗该有的本质,也看到了对方的勇猛。它身上那些伤疤,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为冷静,因为镇定,使得大花能轻易的找出敌人的破绽,百战百胜。这,才是真正的恶狗。 比起那狂吠不止的祸斗,萧石竹更青睐这只看着笨拙,实则机灵而不失勇猛的大花。 金刚方才接过银票,应声而去,两只斗犬便被放出笼中。笼门一开,体形矮的祸斗就闪电般速度蹿了出去,只是一息它便欺身而进大花身侧,毫不犹豫的张嘴就咬向大花脖子。 那大花一反之前的呆愣,扭头就是一嘴,直扑祸斗的脖子而去。同时高高抬起右爪,朝着祸斗的肩胛拍去。 不曾想那祸斗居然懂得策略,方才进攻不过是虚晃一招,见大花攻击朝着自己而来,它一个快速侧身躲过后,紧接着高高跃起,不偏不离的在了落大花的背上,一口就咬在了对方的肩胛上。 后爪死死的夹住对方腰部,前爪则扣在对方脖子上,任由大花拼命挣扎跳跃,将祸斗甩得平平飞了起来,也未能使得对方从他身上掉落下来。 几息之后,大花改变策略,低头一嘴死死咬住对方一只前脚,身子继续挣扎着。 两狗热血沸腾,就这般忍痛缠斗在一起,互不退让。很快,在诸鬼屏住呼吸时,场内空气中便有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散发开来。 直到祸斗将大花肩胛上,一块连皮带骨的肉,硬生生撕扯下时,它们才终于分开。但喘息着大花,也在此时活生生的咬断了对方的一只前脚。 悍勇无匹,虽身负重伤的它,将嘴里的断脚一吐,毫不迟疑的猛扑上前,把只剩三脚站立不稳,倒在地上的祸斗猛然按在地上。祸斗猝不及防下,大花不加犹豫的又是一嘴咬在对方肚皮上。 下一秒后,大花昂首抬头,嘴里多了一段血糊糊的肠子,而那祸斗已是肚破肠流。在众鬼的欢呼和叹息中,当场就已是奄奄一息。 直至此时,大花还不罢手,接着又是张口一嘴,直朝祸斗喉咙而去,下一秒后,祸斗落喉咙出破裂开来,鲜血直冒,还有不少倒流到祸斗口中,从它的口鼻中喷出。 只是几息功夫,祸斗便一命呜呼了。 萧石竹眯起双眼,凝视着筋疲力尽得倒在地上,肩胛不停流血,只剩下肚子还在微微蠕动的大花,暗暗窃喜。 不仅是为了大花的胜利,也为了自己;早在挤入场中前,他已经在下注处花了五十两下注大花赢。本只想玩玩而已,没想到好运降临,让他赢了。 一赔三的赔率,扣除抽成他能赚一百二十两。再除去给金刚买大花的一百两,他还剩下二十两的赢利,岂有不开心之理? 没多久诸鬼们就散开了,萧石竹则一个翻身,越过那围在场外的巨石进入场中,从怀里掏出一个的瓷瓶,走到大花面前站定后,缓缓蹲了下来。 在还没散去的诸鬼疑惑的目光下,萧石竹不顾一切的将瓶中药粉,都在了大花的伤口上。 那药粉是由刘寄奴草和鹿活草晒干后,研磨而成的粉末,其中还夹杂一些用珍贵无比的返魂树的叶子磨成的粉末;是萧石竹出宫前,找张御医配的,有止血活络的功效,专治金疮内伤。只要大花还有一口气在,这药粉就能治好他的伤口。 “兄弟,这可是条地地道道的恶犬,心你和它变成了农夫与蛇的故事。”有的鬼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到:“你还是快出来,以免被它伤着。”。 可已奇怪,大花这名副其实的恶犬,虽已是筋疲力尽且伤痛不止了,但咬一嘴萧石竹的力气,它还是有的;但大花至始至终只是眼含淡淡的警惕,紧盯着萧石竹低吼两声而已,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萧石竹对别人的好心提醒,充耳不闻,直到把整瓶药粉都撒道大花的伤口上,这才罢手。 不到片刻,大花肩胛上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止血,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结痂。萧石竹这才拍拍手,心翼翼的,轻轻的手去,慢慢的,慢慢的,靠近大花的头顶。 大花本还抵触,挪开脑袋躲开他的手掌,但萧石竹没有放弃,面含淡笑的再次把手靠近它后,大花没再躲闪,任由他把手掌轻轻的放在自己大脑瓜上,轻抚了几下。 周边诸鬼看得惊愕不已,这大花往日连给他喂食的鬼都咬,逼得村民给他吃的只能站得远远的,抛给它吃。怎么今日转性了,对一个陌生鬼不但不咬不吠,还乖乖的让萧石竹摸它脑袋? 就在诸鬼百思不得其解时,金刚已走了过来,对萧石竹喊道:“掌柜的,村长这狗卖给您了。”。 “知道了。”萧石竹再次伸手,把有气无力的大花抱了起来,走出斗狗场后,对金刚淡淡道:“我们走吧。”。 着,就在其他鬼惊愕的目光下,带着金刚和大花,径直的离去 有了那药粉,大花肩胛的伤口不到三刻,就已痊愈。但它依然不亲近萧石竹,只是渐渐的卧在萧石竹对面,是不是抬眼瞥了一眼萧石竹,或者坐在萧石竹脚边的菌人。 这让萧石竹不禁想起了魁星;当初魁星也是这般的孤傲。 萧石竹笑笑,又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瓜。 就在他的手离开大花的脑袋时,大花忽然抬头竖耳,望着车门方向,眼中再次闪烁着冰冷的凶光。 对着那门帘慢慢咧嘴呲牙,低吼起来;好似它感觉到车外有什么危机一般? “主公。”与此同时,金刚也在门外沉声道:“不远处有杀气,肯定没什么好事,怎么办?”。 “杀气?”萧石竹嘀咕着,沉思了起来。 “要不我们掉头吧。”金刚又到。 【刘寄奴草——《本草纲目》记载的药草名,专治金疮。?】 【267】绕指柔 倒也不是金刚对那杀气心有畏惧,他虽是瘸腿却也还是能打,主要是最近萧石竹大刀阔斧的收拾了不少绝不招安的地方黑势力和土匪,虽然获得民心,但保不齐这些败类里有漏网之鱼,就等着机会收拾萧石竹呢? 若只是金刚一鬼,他自然不怵,大不了打不赢他就跑;可毕竟车里还坐着个萧石竹呢!堂堂诸侯王岂会逃走?可若不逃走的话,要有点什么闪失,他可担当不起。 随着车子的前行,萧石竹也渐渐的感知到了半里开外的杀气。但他偏不信邪,自己的治下各地,如果参加评选冥界好治安,那也是绝对可以名列前茅的。 他才不会相信有杀气就是危机呢?不定是农户们杀猪,猎户门在追猎物呢?故而当下他不以为然的笑笑,对金刚漫不经心的道:“没事,继续前进。”。 但为了保险起见,萧石竹给脚边的菌人递了个眼色,暗示对方一旦真的有危险,就让对方用地遁术潜入玉阙城去搬救兵。 金刚虽心有担忧,却还是应了一声,扬鞭一抽,赶车向前。 不过片刻,他就已赶车来到了之前杀气所在之地,这里依旧杀气弥漫,压得金刚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当下他的双目虽是直视前方,眼角余光却左瞄右看,观察着周边地形。 车里的萧石竹也没闲着,他又给菌人打了个眼色后,那菌人顿时会意,点头间已使出地遁术出了车内。 就在菌人在萧石竹眼前消失的那一刻,车子右边的山坡上发出道道寒光,卷起片片落叶,伴随着阵阵“嗖嗖”连响,朝着车子疾射而去。 与此同时,车子前方不远处,也平地而起一道冰冷的寒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形后,朝着马车当头劈下。 下一秒后,“啪”的一声巨响中,数十支箭镞把那马车刺成了刺猬状,马车也随之应声一分而二,散落在地上。就连拉车的那只体型像普通的马一样,却是白身黑尾,头有一角的兽魂马交,也被立马劈成两掰,当场毙命。 三道黑影随之从马车上一跃而起,在马车散落在地上,激起道道泥泞之时,黑影们在半空中顿了顿后,往后一跃,倒飞出三五丈去。 这三道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毫发无损的金刚、萧石竹和狗大花。仆一落地,萧石竹把夹在自己腋下的大花放下后,负手而立;有神的双目紧盯着身前不远处。 金刚也站在萧石竹右前方一寸开外,藏在腰间衣服下的精钢直背刀,已然出鞘横在他的胸前。 与此同时,山坡上树林中,也闪出了数十道黑影,带着数片草叶一跃而起后,站到了那破烂的马车边。 微风拂过,将两拨鬼中间空中徐徐落下的草叶再次吹得旋转直上,往更远的地方而去。 “一,二,三”萧石竹微笑上前一步,望着不远处手持刀枪,脸带面具的刺客们,装疯卖傻的抬手指指点点着,数着数:“二十,二一,二二。谁也不许跑啊,弄坏我马车,你们得陪纹银三百两。”。 “只怕你有命拿,无命花。”刺客们分列两队,一个长身人魂从后面缓步走出,站到队伍最前面后,藏在面具后那双饱含杀意的双眸,盯着萧石竹上下打量,冷然道:“九幽王萧石竹,今就是你的死期。”。 此话的,正是奔雷刀。 “这样的话,我听过很多次了。”萧石竹抬手右手,伸出指微微弯曲,先挖了挖耳朵,然后又伸到鼻孔中,左右一旋,不以为意的道:“从我肉身死亡,魂魄入了冥界那起,对我这话的鬼不下十个。拜托大哥,你要我鬼命无所谓,先排队了。”。完把手指从鼻孔拉出,将指尖鼻屎一搓,再对准对方毫不迟疑的轻轻一弹后,那鼻屎被他不偏不离弹到了对方面具之上,眉心之处。 如此找打的行为,顿时激起了刺客们的愤怒。萧石竹犀利的双眼,透过他们面具上的眼洞,看到了一双双迸发出令人畏惧的怒火的双眼,心中一阵窃喜。 对方人手太多,玉阙城中的救兵,从调集到出发抵达此地,至少还要三刻时间。虽萧石竹不想这段时间开战,但也迫不得已。对方全是专业的刺客,总不会给他准备准备,然后再开始行刺。 这样的情况下,他只好尽可能的去激怒对方,使得对方冲动而露出更多的破绽。 果不其然,除了为首的那个刺客之外,其他的刺客都在下一秒后,不约而同的朝着他飞掠而来。 萧石竹和金刚虽面色镇定,却也凝神聚气,盯着前方敌人一息之后,萧石竹一瞥山坡上的茂林,给金刚使了个眼色。 金刚长期和萧石竹在一起,萧石竹撅起屁股金刚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了;当下心领神会时,对大花一招手后。他猛然挥动手中刀刃上隐隐露着寒光的直背刀,于身前一个横斩,霎那间刃上刀光暴涨,斩向欺身而进的那个刺客,并从对手脖颈上带起一片血花。 一击而中,金刚毫不犹豫的借力腾身而起,几个兔起鹘落间,已闪入了山林之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通灵性的狗大花,也在人立而站,咬断一个刺客的喉咙后,随着金刚窜入山林。不到片刻,山中茂林间,已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萧石竹早在马车被劈开之前,就已经感觉到此地至少有三十七个人魂。但刚才一数,拦住他们去路的刺客不过二十二个。他顿时想到,剩下的一定躲在山林里,想要伺机而动对他放暗箭。 于是才有了刚才他给金刚,递了个眼色的那一幕。而金刚心领神会,闪身入了山林后,与听觉嗅觉灵敏的大花一道,找到蛰伏在山中的刺客,逐一暗杀。 山脚的刺客不管不顾藏在山里的伙伴们,已奋不顾身的上前,把萧石竹围了起来。可见到对方神情自若,纷纷一愣犹豫了起来,只是围住目标却没敢急于下手。 他们都是专业的杀手,遇到过许许多多的目标,但却从未见过像萧石竹这样,面对着十几把刀枪,依然长身而立纹丝不动,不逃走不反抗也不求饶,只是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们的。 但下一息后,他们还是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 所有兵刃闪烁着耀眼而又冰冷的寒光,气势磅礴,如滚滚滔巨浪猛然拍岸,带起了如龙吟,似虎啸的破空声,朝着萧石竹的头顶落下。 眼看那些利刃就要落在自己身上,萧石竹却不惊不惧,也未躲闪,只是淡淡的一笑。 “咣当”作响下,火花迸溅,萧石竹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芒,如坚不可摧的护甲一般,将一切落在他头上身上的兵器,震得碎裂开来。 刺客们纷纷惊讶,萧石竹居然有神功护体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按楚江王提供的情报,对方不应该是一个只会耍聪明的人魂吗? 却不知萧石竹自从与圣女盈盈一战之后,不仅无意中练成了两仪神通,且对玄力的控制更是炉火纯青了。 之后在圣女的指导,他又和鬼母一起,闲暇之余进行了修行,此时他已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魂,而是身怀十种神鬼之术九幽王萧石竹。 区区几个刺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且萧石竹已成年,玄力早与他融为一体,酆都大帝纵然有再大的本事,也感觉不到他在使用玄力。 只不过这些刺客,似乎都不只是练家子,见兵刃一断,只是纷纷一愣,接着齐齐足尖点地,翻身向后倒跃,同时从都腰间抽出一根黑乎乎的鞭子来。 紧接着他们右手齐动,手中长鞭闪烁着暗红色光芒,鞭影闪动见,在萧石竹头顶交织成一道鞭网,朝着他甩来。 萧石竹从未见过还会发光的鞭子,但在冥界什么奇妙古怪的东西都不足为奇。当下也没在意,只是运气玄力再次使出了乾坤玄甲术。 殊不知这些刺客手中长鞭虽很普通,不过鞭子常年浸泡在用玉树种子磨成的粉末,调和出的水中。使得鞭子触之可封锁穴道,麻痹他的奇经八脉作用。 而鞭子上的光芒,也正是来自那些玉树种子的粉末。 萧石竹不明其理,硬生生接下了几鞭后,任由刺客们再次把他围住,手上长鞭不约而同的缠到了他的身上。 下一秒后,萧石竹顿觉不妙,他体内的玄力变得渐渐虚弱,无力;浑身肌肉也顿感无力,而又僵硬,根本动弹不得。 萧石竹暗叫不妙时,一直在静观其变的刺客首领,缓步而来:“你杀了我师兄,今日必须血债血还。”。 他轻轻的转动食指上的戒指,铮铮声随之从他指尖传来。 “绕指柔?”萧石竹认出了那枚戒指,不过是一柄缠在对方食指上的剑。 【马交——传以虎豹为食,可用来御兵的野兽。】 【268】殒命 “好眼光。”话间,奔雷刀越来越近。 萧石竹曾在人间古籍《潜确类书》一书中,见过这种屈之则首尾相就,柔韧的可以绕指头,杀人于举手投足间的兵器记载。 其后来到冥界,在禄阁的藏书中,他又得知这剑,其实是一个偷渡到了人间的罗刹鬼所造,然后藏在了地下;故而人间那柄绕指柔,是从冈阜古冢中挖掘出来的。 事后鬼母曾给他讲过,这奇特的剑又被酆都大帝派出黑白无常,趁着人间动乱时,悄然取回了冥界。 按鬼母所述,此剑应该藏于六神鬼宫的深宫之中才对,怎么在刺客手上?萧石竹的脑子飞速旋转着,暗忖对手会不会是酆都大帝派来的? 当下虽体魄力气尽失,却也深知,这拨刺客都见过他使用神通,故而一个也不能留,必须统统灭口。却不知道此时看到的绕指柔剑是奔雷刀找到冥界其他的罗刹鬼所制,并不是酆都大帝私藏着的那柄。 想到此,萧石竹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意。 奔雷刀微微一愣,停在了他身前半丈开外。只因萧石竹眼中闪过的那道杀意,让他狐疑。 就在他狐疑之间,林中响起了几声破空连响。他手下的刺客还未反应过来,就有三条黑影,从林中倏地疾射而出。他手下的其中三鬼顿时应声倒地,后背上皆是插着一支带毒箭镞。 此时奔雷刀才想起来,适才萧石竹的侍卫去了山林中,暗杀他安排在林中放冷箭的弟子们。 当下奔雷刀大怒,不再犹豫的把带着绕指柔的食指竖,往前猛然一递,势如奔雷一般直戳萧石竹心窝而去。 虽金刚已用刺客们的连弩,悄然间放到了三个刺客,但萧石竹身上还缠着十几个带着玉树种子粉末长鞭,依然动弹不得。 眼看着那寒光四射的绕指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后,萧石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这次轻敌了。早知道就多带几个侍卫了。 哪怕是多带着一两个,他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那一瞬间,不远处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划破地的鹰唳。萧石竹顿知是援军来了,瞬间面露笑意。 可就在他嘴角扬起之时,身前登时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就是血花四溅。萧石竹瞪大双眼,微微张唇,就见金刚已使出鬼魅神功,从山林中闪身而出,在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了他的身前,挡住了奔雷刀的那致命一击。 “你干嘛?”萧石竹一声惊呼,眼中的不可思议的目光又重了几分,他想要挣扎却还是动弹不得:“你疯了不要命了?”。 “我也不知道我要干嘛?”金刚嘿嘿一笑,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同时抬手死死扣住奔雷刀右手手腕,使得对方也动荡不得,淡然一答:“你不能死,我答应过魏老要保护你的。”。 脸上绽放着微笑,神情居然也和魏老牺牲之时如出一辙,淡笑中夹杂着的视死如归之色。眼中有庆幸,有骄傲却没不甘或是悔意。 挣脱不了金刚有力双手的奔雷刀,更是又急又怒,沉声一吼后,把手奋力一旋,往前一推,指上的绕指柔使得整只右手从金刚胸膛贯穿而过。 “砰砰砰”的连连枪响,也正在此时从奔雷刀身后响起,不少的刺客们身子随即连震几下,倒在了地上,胸口或是眉心处,赫然多了数十个血窟窿。 “围起来。”就在此时,由远而近的马蹄奔腾声中,鬼母已从远处驭风飞来,凌空而立在萧石竹头顶之上,一声冷喝:“所有反贼格杀勿论!”。 身边还跟着十几个羽民和讙头民士兵,之前萧石竹听到的鹰唳,正是这些讙头民发出的。 本还心底暗暗有些惊慌失措的鬼母,见金刚替萧石竹挨了一剑,自己的夫君则毫发无损后,也暗中长吁一口气。 由远而来的九幽军骑兵们,在吾丘寿的指挥下,纷纷应声后驭兽飞奔上前,为首的不是他鬼,正是刚刚投诚了的影子鬼范锦鸿。 两三息后,骑兵们就将刺客们团团围住,毫不犹豫的举起手中长矛大刀,刺入了还活着的敌人体内。范锦鸿从兽脊上一跃而起,落在了萧石竹的身后,足尖点地身子一旋,手中长刀连舞几下,刀光连连一闪后,将缠住萧石竹的鞭子统统斩断。 身中数枪,胸口后背布满血窟窿的奔雷刀,眼看行刺计划就要功亏一篑,脸上浮现不甘和愤恨,交织在一起;他憋着最后一口气,使出浑身力气把手往前一推,绕指柔虽他的食指划破金刚衣服后背穿出,不偏不离刺在了萧石竹锁骨上。 “夫君!”半空中的鬼母看得一清二楚,见奔雷刀指上的绕指柔刺入萧石竹皮肉下,顿时面色大变,心头一凛惊呼而起;她如离弦之箭,朝着奔雷刀疾射而去;在萧石竹皮破血出时,已然身如鬼魅般欺身而进。 咬牙切齿的鬼母赫然伸出右手,化掌为爪,凌空一抓抓住对方灵盖,指尖直刺入奔雷刀的头皮下,将其往后一扯。使对方带着绕指柔剑,本已刺入萧石竹皮肉中半寸的右手食指,从萧石竹体内硬生生的拉了出来。 血溅下,拉出一丝丝碎肉。 缓过神来的范锦鸿也箭步上前,一刀斩断了奔雷刀的手掌。 但只是如此,鬼母还不足以泄愤,转眼已是落地的她,运起魂气游走右手五指上,指节奋然发力,瞬间将奔雷刀的脑袋,猛然捏了个粉碎。 鲜血与*搅在一起,随着奔雷刀的头骨崩裂粉碎,而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起。萧石竹锁骨处也在此时生疼连连,眼前一黑,瘫软在地上 当萧石竹醒转时,发现自己已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躺在绝香苑中床榻上,面带憔悴的鬼母跪坐在床边,双手枕在床沿上,把头靠在双臂上沉睡着;一缕阳光从塔顶玉瓦中透过来,使萧石竹隐约感到一丝暖意。加上楼中的鸟语花香,令他更是惬意。 他想挣扎起身,把鬼母抱上床来,可方才杵着被褥坐起,左肩就阵阵生疼,火辣辣的感觉让他不禁轻哼。 鬼母闻言登时惊醒,见他已然转醒后,起身不顾一切的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他,默默地流泪不停;冰冷的泪珠不到片刻就浸湿了萧石竹衣服。 “好了好了,不哭了。”搂着鬼母任由她哭了半晌后,萧石竹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抬手轻轻的给对方擦着脸上泪痕,有气无力的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这次死定了?”。 鬼母撒手,面带委屈的点点头,又猛然连连摇头,蹙眉道:“你不知道,那绕指柔是断魂铁打造而成,得知此事可把我吓得险些晕倒。”。 “我有那么容易死吗?”萧石竹忍痛哈哈大笑两声,扬眉得意道:“在人间时,我吃了那么多的瘦肉精,地沟油,苏丹红之类的有害物,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是因你体内有玄力。”鬼母又伸手,紧紧地抱着他轻声嘀咕道:“若无玄力,必然凶多吉少,你这次不就是吃了玄力无法调动的亏吗?”。 言行举止温顺得像只猫咪,眼中闪烁着点点柔情,哪还有往日威风凛凛,号令群臣的国母样,倒是像极了个媳妇。 “是啊,也不知他们在鞭子上施了什么邪术,被缠住后我连一点力气都没了。”也回想起一些事情的萧石竹,轻轻一拍她的肩头,呆呆问到:“我睡了多久?刺客们是什么来头,查了吗?”。 “他们是专业杀手,知道玉树种子的粉末,能封锁体魄里的奇经八脉,使得你无法运气,就用这种粉末兑水后,把鞭子浸泡在水中,久而久之鞭子也有了这种功效。而你已睡了三,之前你气若游丝,张御医都急得直冒冷汗,你若再不醒,他就要畏罪自杀了。”鬼母抬眼看了一眼脸色还很苍白的萧石竹,柔声道:“你好好休息,凶手的事吾丘寿正在追查,就别多心了。”。 “就算我死了也不是他的错,张御医慌什么?是不是你恐吓他了?”萧石竹呵呵一笑,他总感觉昏迷后似乎忘了点什么,但又一时想不起是什么,当下脑中使劲回想着,嘴上却心不在焉的问到:“与祝融国的战争呢?”。 “人家不是心急嘛,迫不得已吓唬吓唬张御医而已。”鬼母吐了吐舌,稍加回想后,缓缓道:“长崖收复了重明郡,水师占据了星火郡,吴回带着十几万残兵败将逃回毕方郡。放心,我已授以共工和春云,由他们全权指挥这场战斗。”。 “那就好。”到战争,士兵,萧石竹脑中灵光一现,赶忙急声问到:“金刚呢?”。 鬼母猛然一怔,急忙微微垂首,避开萧石竹询问的目光。 片刻后,在萧石竹的追问下,鬼母迫不得已才道出实情:“金刚死了。”。 【269】复仇 宽敞的楼中,随着鬼母的话音落地而气氛凝重,也顿时陷入了寂静之中。 近来都是鬼母,在悉心照料萧石竹;为以防万一,国中忽然无主导致大乱,这楼中是不许除了鬼母和赖月绮,青岚和辰若以外的他鬼进入的。 故而此时楼中只有愣在原地的萧石竹,和面有内疚的鬼母;两鬼都沉默着,往日楼里的虫鸟们也在这一瞬停下了鸣叫,让这楼中就连呼吸声,也是格外刺耳。 “又淘气。”许久后,萧石竹稍微缓过点神来,轻轻的刮了一下鬼母的笔挺鼻梁,笑嘻嘻的道:“金刚多厉害啊,丹朱打他没死只落下个瘸腿,在黑龙岛上,我遇刺他为我挨了一刀也没死,跟着我打了这么多战都没死,他那鬼命多硬啊,可能吗?”。 只是他的笑容很不自然,明显僵硬得很。 鬼母微微张唇,欲言又止片刻后,红着眼声道:“是真的,我亲眼看着他的体魄化为尘埃的。”。 “呵呵。”萧石竹苦涩一笑,眼中虽有悲痛,但脸上却布满了惊疑,一时语塞不知该什么好了。 金刚虽是投诚的墨者,虽一开始的投诚动机并不是那么纯,只是为了好友的遗愿而效忠萧石竹,脱离墨家的。可对方自从投诚之后,就一直在尽心尽力的保护着萧石竹,从无怨言不还从未有过反意。 光凭这点,萧石竹也会为他的死而感到悲伤;更何况他和萧石竹,每日待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虽为主仆倒更是像兄弟,这突如其来的死讯,萧石竹还真是一时接受不了。 更何况当初金刚曾建议绕道,要是那是萧石竹不那么自信,答应了他的建议,金刚就不会死了,这让他倍感内疚。 “呜呜。”几声哽咽从床外传来,萧石竹举目,霎那间已空洞无神的双眼朝前愣愣望去,就见毛发已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大花,嘴里衔着金刚的直背刀,走到了床前,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又哽咽悲鸣了几声。 它神色悲伤,一脸悲切,好似在对萧石竹诉苦,告诉他一定要为那刀的主人报仇一样。 “大花?”萧石竹略带哽咽的轻唤一声,凝视着大花浑浊的双眼,悲痛更是不减反增,眉宇间的苦涩又平添几分。 “原来这谛听叫大花啊。”鬼母见他大伤初愈,便神色悲痛怕对他身体不好,赶忙岔开话题:“收兵时,它一直跟着我们撵都撵不走,嘴里就叼着金刚的”话未完,她便意思到自己又提到金刚了,赶忙闭嘴。 “它是我和金刚从育遗庄的斗狗场救下的狗。”萧石竹缓缓着,抬手轻轻一抹快要流出眼角的泪花,看着大花再次默然不语。 片刻后萧石竹低下头去,就见鬼母正眼含担忧的看着他,已有些接受金刚已死事实的他,不经意间又是苦涩一笑,却也刻意的岔开话题,道:“原来它不是狗啊,是谛听,地藏王菩萨的宠物吗?”。意在不让鬼母担心,可他见了大花后,胸中怒火却不减反增,堵得他胸口阵阵发闷。 但他也知道,他身为一国之主,不能一味的沉浸在悲痛中,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瞪着他去做;于是快速收拾了一下心情,在心中暗暗发誓,就算那些凶手的幕后主使是酆都大帝,他也要让对方付出些代价,为金刚复仇。 “什么地藏王?是人魂吗?”鬼母愣愣一问后,偏头给他解释道:“谛听,就是狗;但是是非常稀有的狗。十万只狗中,才有一只谛听,它是狗里的佼佼者,骁勇善战能斗虎龙。十只狗,也敌不过一只谛听。你女儿可喜欢它了。”。显然,鬼母是不知道地藏王的,且谛听和地藏王,好像也没半毛钱的关系。 她话音刚落,就见辰若抱着萧茯苓走了进来。一见到大花,还不会话的萧茯苓,先是嘻嘻一笑,之后就咿咿呀呀的叫着对大花使劲伸开双手,悬空着的双脚也乱蹬了起来。 “主公您醒了?”见萧石竹已醒来,在床上与鬼母并肩而坐,辰若顿时喜上眉梢,把萧茯苓轻轻的放到大花身边后,长吁一口气:“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萧茯苓也欢喜的笑着,手脚并用的爬到卧在地上的谛听大花身边,搂着对方的脖子笑个不停;而大花也一反之前的孤傲和凶狠,对萧茯苓眼露怜爱,慌忙缩起了利爪,低头心翼翼的舔了舔她的手背,且向来不摇尾巴的大花,居然对着茯苓摇了摇尾巴。 “茯苓,来爸爸这。”萧石竹见到萧茯苓,心中悲痛稍减,张手对着萧茯苓喊到。不曾想萧茯苓都不理他,继续和大花玩乐。 “有了狗忘了爹的东西。”萧石竹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听得鬼母和辰若低头垂首,捂嘴一笑。 “辰若,去察查司,把吾丘寿请来。”萧石竹沉吟片刻,面色又显悲愤,咬咬牙道:“不查出杀手们的幕后主使,将其绳之以法为金刚报仇,我誓不为人。”。 他方才语毕,在门外的青岚便已高声喝唱道:“禀国母,刑部察查司判官吾丘寿求见。”。 “请。”萧石竹着挪到床边,赤脚下床捂着左肩,推开要来搀扶他的鬼母后,独自缓步走到楼中,就见已进楼中,站到他对面的吾丘寿,一脸惊愕的打量着他。 “主公!您可算醒了。”愣神片刻后,吾丘寿很是激动的颤声到。 “废话少。”萧石竹摆了摆手,挪步到摇椅边坐下后,一指对面的圆凳,看了看吾丘寿手中的数本奏本后,一语中的的道:“坐,你来了肯定是凶手的事有进展了。”。 吾丘寿点点头坐下后,见萧石竹脸色苍白,又心翼翼的问到:“要不臣过几再来,主公您先休息?”。 “不打紧。”萧石竹一摆手,沉声道:“你现在就。”。他皮肉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唯有锁骨上被绕指柔刺出的剑伤,还没痊愈,故而他左手只要微微一抬,左肩也会疼痛不已。 但因体魄中有玄力,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来也没什么大碍。 “诺。”吾丘寿应声着,展开了手中第一本奏本,娓娓念到着上面的内容。萧石竹则忍着隐痛,静静的听着。 一盏茶的功夫后,吾丘寿才把手中数本奏本统统念完,长舒一口气。 上面的内容无非就是,吾丘寿得知行刺的都是专业杀手后,直觉告诉他,在玉阙城外的其他官道上肯定还有刺客们的同伙,这样才能保证萧石竹百分百遭到暗算。 于是他赶忙进行了搜查,果不其然,在其他官道上,以及玉阙城周边的河道上,找到了不少刺客的同伙,足足有七十多个鬼。 这令关心则乱的鬼母听得咂舌,这次行刺对手明显是下了血本的;而萧石竹则不惊不惧,早在人间时他就是九死一生过来的,到了冥界后更是多次死里求生,这点事还不至于令他动容。 萧石竹沉吟片刻,奋然道:“主谋呢?是酆都大帝吗?”。 “不。”吾丘寿轻轻的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圆形木牌,递给萧石竹后,皱眉道:“据刺客们交代,主谋是带着这木牌的主人。而刺客们,则多数都是惊雷刀的师弟,奔雷刀的弟子。经过鉴定,那绕指柔剑也不是酆都大帝私藏的那柄,故而他们的供词是没有谎的。而伤了主公您的刺客,正是奔雷刀。”。 萧石竹接过看似是一块府邸出入凭证的木牌,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定睛一看那木牌正面,镂雕出的“楚”字后,重重怒哼一声。 “楚江王!”他情绪激动下,五指使劲攥紧木牌,手臂手背上,青筋赫然暴起。 “是,逮捕的刺客中,还有三鬼是楚江王的门客;他们身上也搜出了同样的木牌。”吾丘寿点头,却面有难为之色,吞吞吐吐道:“所以刺客们能轻易的进入我国,想必是楚江王用了自己的权利,给他们开了通关文牒。不过至今他们还什么都没交代。”。 “用刑!”咬牙切齿的萧石竹,冷冷吐出这两字后,见吾丘寿眼含顾虑,顿知对方是有些担心审问阎王的门客,闹出什么乱子来,又斩钉截铁道:“手段强硬一点也无妨,只要保证他们不死就行;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诺。”有了他这话,吾丘寿便可放手去做;严刑外加诱供,他还是擅长的。 “要快,十日内必须完成。供词统统一式三份,其中一份连同犯人物证,于十日后送往酆都。”萧石竹又咬咬牙,冷冷道:“我们要为金刚报仇!”。 【察查司——冥界三司之一,其职责是让善者得到善报,好事得到弘扬,使恶者受到应得的惩处,并为冤者平反昭雪。等同于人间古代的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 【270】骗鬼 “如果我没有记错,《大冥律》规定,公然刺杀忠诚于北阴朝的诸侯,是要被车裂的。”萧石竹把双眼微微一阖,不顾他鬼的惊愕,冷哼一声道:“那我们就和酆都大帝,好好玩玩这《大冥律》!”。 萧石竹忽然作出的决定,看似冲动,实则在他拿到木牌时,脑中便已深思熟虑。 从木牌看出幕后主使确实是楚江王没错,但没有酆都大帝的允许,一个堂堂的阎王,再怎么势大权重,也不敢做出行刺一方诸侯的举动来。 萧石竹已认定,此事和酆都大帝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不过酆都大帝担心事有不成,逼反了他,索性就把楚江王推出,令其在明自己在暗。 而萧石竹也早已通过林聪得知,这楚江王正是潜伏在酆都的墨者。且墨家已然不是人间那个打抱不平的黑道第一大派了,冥界的墨家变得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的黑道若是继续存在,就算萧石竹一统冥界,对方也会是成为他的治下最难对付的暗箭。不如趁此借助酆都大帝之手,收拾了他们。 他往日就一直想着怎么收拾身为墨者楚江王,一直没有机会;毕竟告密身为草民外加逃犯的墨翟可以,但楚江王是酆都大帝的心腹之一,再用告密的手段,效果不佳不,还容易让多疑的酆都大帝怀疑自己在挑拨离间,得不偿丧。 如此双方就形成了僵局! 如今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萧石竹岂能不用?他若死在刺客手中倒也罢了,可他没死,向来不会做无用功的萧石竹,就能巧用这个机会,破开僵局。 既然酆都大帝喜欢像皮影戏的操控者一样,躲在暗处超控其他鬼来替他卖命送死,那么萧石竹就把这些证物刺客们,都送去酆都,让酆都大帝好好断断这个公案。 一招借刀杀人,必然逼得对方捉襟见肘,为保证自己的高大形象,只能弃卒保车,斩了楚江王这个傀儡。 可计划虽好,却还缺一个关键点,那就是造势! “剩下的供词,我们只保留一份,要严加看管。”萧石竹沉吟着暗忖片刻,阴阴一笑后,又冷冷到:“其他的批量印刷,先散播到全国各地去,激起百姓们对楚江王的民愤。其他的由阿三手下的商旅们,带出国后散播到冥界各洲去。但要记住,我们只声讨楚江王,不能把酆都大帝带进来。”。 在人间待过的萧石竹,懂得什么叫舆论战争的。只有占据了话语先机,抢得道德高地后再利用舆论攻势,把本就十恶不赦的楚江王,塑造成一个敢欺上瞒下,不经过酆都大帝的允许,就胆大妄为到敢私自刺杀萧石竹的野心家,自然会把酆都大帝逼到死角,非杀楚江王不可。 听到此,同样不傻的鬼母也顿悟萧石竹此计深意;此计一成,不但可让酆都大帝损失了一名左膀右臂,也能使得墨翟失去一个得力助手。 “吾丘寿,你记得叮嘱阿三的商人们,一定还要散播出,九幽国正在求酆都大帝作主的这条消息,把我们包装成弱者的形象。”鬼母咬唇沉默片刻后补充到,完善了萧石竹的计划:“另外物证和刺客们,只可先交给阎罗王,不可直接交给酆都大帝。”。 萧石竹点头附和:“是的。”。 吾丘寿也没去深究为何要如此,只是在沉思半晌后,也觉得计划可行的他起身行礼,诺了一声,转身离去办事去了。 望着吾丘寿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萧石竹转头看向鬼母,略有担忧的问到:“交给阎罗王这些物证和刺客时,需要一并送点钱吗?”。 鬼母把头一摇,淡然一笑后,意味深长的道:“不必,阎罗王虽也权大,深得信任,但他公正无私,这种事交给他去处理是最好不过的。”。 绝香苑外拂过一阵清风,穿门而过令萧石竹顿感神清气爽,他不再多言,只是默然起身,缓步朝着不知何时已靠在大花肚皮上,熟睡过去的萧茯苓缓步而去 啸风平原以东,一样是南北狭长的季禺国国都黄米城中,那全由黑曜石雕琢成的石砖砌成的王宫中,今日异常热闹。 只因堂堂大国九幽国,在他们的袭扰下也不得不低头,派出了使者前来和谈;这令季禺国上下都充斥着得意。 自从三身王投诚后,九幽国在啸风平原上的地盘就成了丁字形。虽成功的切断了季禺国和卵民国的来往,但也让九幽国的啸风郡,陷入了被东西夹攻的不利局面。 鬼虏虽然骁勇善战,手下副将黑鸢更是勇猛过人,但如今的啸风郡,不过是百废待兴的新郡,郡中又兵微将寡,所需防御之地又增加了不少。一时间,让季禺国和卵民国,都看到一线机会。 他们开始四面出击,不断的袭扰啸风郡边境各地,令鬼虏头疼不已。 迫不得已下,鬼虏只好找来了郡太守画眉,再次商议对策。 两鬼讨论再三,决定先与其中一国和谈,以此来破开被夹击的窘境;而他们和谈的目标,则是位于平原东面的季禺国。商定后,便将计划详情写出,让菌人带入玉阙城,等待萧石竹定夺。 一后,菌人带来了符节和萧石竹口信:“和谈可行,但需有诈。”。 鬼虏听完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使劲挠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画眉却是稍加思索后,便双眸一亮,悟道了其中玄机。 当下她自告奋勇,愿意出使季禺国。只需鬼虏帮她准备五十个护卫,和三车珠宝既可。 第一点要求并不难,且在啸风平原上,十颗石子里就有五颗宝石,要三车珠宝这也不难。只是鬼虏虽然准备好了这些,却还是不知画眉要做什么? 而画眉也没细,叮嘱他好好防御卵民国的袭扰,以及曾经三身国的南方四城后,就持符节带着使团,从啸风郡北地出发,进入了季禺国。 季禺国本就不大,不过才八城的国而已。他们在国中走了两日,就来到季禺国的国都。禀明来意后,被卫兵直接带到了驿站中,休息了一日。 第二一早,便被季禺王宣召。 无惊无惧的画眉,带着属下推着那三车珠宝,从容不迫的步入季禺王的宫殿中。在她看来,这所谓的宫殿还不如三身鬼们的祭祖圣地,宏伟高大。 无非就是用黑曜石砖砌成的一个三进院,里面有一些石屋,却也是平平无奇,根本谈不上巍峨雄壮。 画眉心底也一时狐疑升腾,这么一个连大宫殿都建不起的国,是什么给他们的勇气,胆敢挑战九幽国这样的军事和经济大国的? 来到中庭中的大堂上后,画眉就见深处正中,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深陷的眼窝,满脸的皱纹,浑身上下都是风烛残年之相;若不是他穿着冥界诸侯的百鬼冕服,画眉还真不敢相信他就是季禺王。 在他身前左右,又站着四个大臣。 画眉方才站定,还未行礼,那季禺王便拈着下颌胡须,抢先道:“算你家九幽王识相,孤可是颛顼的子孙,若九幽王还要叫板,远在凤麟洲的黄帝就要发兵,征伐你国了。”。语毕,还不忘了重重一哼。 画眉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面前的季禺王,是个想要拼爹的妄想狂啊。借助自己是颛顼子孙,而颛顼又是黄帝孙儿,故而他季禺王才敢如此胆大。 可他也不想想,这是冥界不是人间,黄帝如今也不过只是酆都大帝玩弄着的一方诸侯罢了;别有熊国如今正忙着相应酆都大帝的号召,积极的进攻着已揭竿而起的灵山,麻寿两国。 就算黄帝没有出征,那也未必会帮季禺王;否则怎么季禺国都成立数千年了,还是巴掌大的地盘? 画眉在心中,对季禺王的虚张声势暗暗冷笑,脸上却顿显谦和之色,客客气气的行了个礼后,恭谦道:“伟大的季禺王教训的是,臣这次正是和谈,赔罪来的。”。 着掏出议和书,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一个大臣走来,一把夺过议和书再递给季禺王。高高在上的季禺王满脸得意,展开帛书用他饱含傲慢的双眼,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条款后,微微沉吟片刻,吸了吸嘴后,缓缓道:“送我三车珠宝,这不错,把之前三身国的南方四城割让给我国,也不错。但这条件,有点少啊。”。 画眉猛然微愣间,自大的季禺王又冷冷道:“九幽国是不是得每年给我国进贡粟米十万石什么的。没有粟米也行,拿奴隶十万来抵。”。 得理所当然,底气十足,没有丝毫愧意。 画眉又是一愣,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骗季禺王停战,所谓条款不过是一张废纸后,她面带为难之色的,吞吞吐吐道:“这多了点吧。”。 【271】伏击 “不给也行。”季禺王双眉倒竖,怒哼一声,很是可笑的到:“我待会就写信给颛顼祖父,让他告知黄帝,调集有熊军攻下九幽国后,我们自己去取。”。 “别别别。”画眉见他中计了,但为了保证不出纰漏,还是装出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连连摆手后,诚惶诚恐的道:“您尽管加上就是,贡品在我回国后,会马上给您送来。”。 季禺王看着她吓得浑身微颤的模样,哈哈大笑一声,把帛书递给他的大臣,高声道:“去加上。”。 而画眉表现出的胆,却令季禺王更是自大,居然没有去深究一下这“无事献殷勤”的背后,是否有什么危险。 “诺。”那大臣应了一声,拿着帛书夺门而出。 片刻后又走了回来,递给季禺王过目。 季禺王草草看了几眼,满意的点点头后,掏出自己的大印,往上面一盖后,把帛书直接抛给了画眉,很是高傲的道:“签吧。”。 画眉忍气吞声的捡起帛书,也是草草看了几眼上面的内容后,面有不甘的让属下拿来了笔,在上面写上了自己名字,再把属于季禺王的那份议和书,恭恭敬敬的递还给对方。 “送客。”还不知道自己已是中计的季禺王,挥挥手后,对身边的大臣道:“现在就去调集一万军士,拿着这议和书去,堂而皇之的入主之前三身国南面四城。要是当地九幽军敢不给,就打到他们给。”。 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帛书,垂头丧气的出了黄米城,画眉找了个僻静地,一反之前的沮丧神色,眺望着大批季禺国军奔跑出城,朝西南而去,在荒野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尘埃后,轻扬嘴角,微微一笑。 她将那可笑的和谈书付之一炬后,让藏在属下衣服里的菌人,赶忙传信鬼虏,让他做好伏击自大的季禺王,派出去取南方四城的大军准备后,带着自己的属下,往北方疾驰而去。 她又走了两日,才来到啸风郡边境上,方才入境,就见边城中的兵力增多。城中鬼声鼎沸间鬼头攒动,使得这的边城也顿显拥挤。 才步入城中,又见本该远在丹水郡的羽荣,迎了上来。 画眉蹙眉,面有狐疑的行了一礼后,问到:“羽荣指挥使,您不是在驻扎丹水郡中吗?怎么有空到我这荒凉之地来了?”。 “奉主公命令,率领丹水郡中三万大军,前来屠杀季禺国。”羽荣呵呵一笑,也不废话,直言道:“画眉大人,你已迷惑了对方了吗?”。 自从九幽国,暗中改用可连接彼此意识的菌人,作为联络官后,就大大的提升了消息的灵通和调动军队的速度。 就在五前,画眉方才出发时,羽荣就接到了萧石竹的命令。加上苍梧深渊上又建起了连接了丹水郡和啸风郡的大桥,故而他的大军从调集到赶到指定地点待命,仅仅用了一的时间而已。 “是的,我走时他已派出一万军士,朝着南方四城而去。”画眉把头一点,直言问道:“你主公把你调来屠城,难道这次主公不想饶恕季禺王了吗?”。 “对,宽容不适合季禺王这等狂徒。”羽荣面含淡笑,轻轻的摇了摇头后,很是兴奋的道:“主公要就此,平定东南隐患。他以你们的计划为基础,实施了一个连环套。给我命令就是,让我从丹水郡而来,与鬼虏将军一道夹击并屠杀季禺国,一个季禺民都不留。”。 “同时胡回大人已从雁空郡出发,前往卵民国。”顿了顿声,羽荣不顾瞪大双眼,面露不可思议之色的画眉,又道:“和你一样,为卵民王送去珠宝求和,但没有提出割让城池。意在麻痹卵民王,让他暂时休战,给我们屠杀季禺国的时间。”。 狂风吹过,吹得画眉衣袂飘飘,鼓了起来。却未能吹散她脸上的惊愕。萧石竹这反应太快不,居然胆大到敢用这两国都自私,不可能互相支援这点来两头骗,让画眉惊愕之余,也对萧石竹倍感佩服。 “怎么也不用屠城吧?”画眉咬唇蹙眉,沉思片刻后,缓缓道:“将其攻克,收为我国子民既可了啊。”。 “那我们再折头打卵民国时,便会后方不稳。短时间内还需要付出人力物力去安定后方,对卵民国的战争势必不顺。”羽荣哑然失笑,那笑容中还透着丝丝轻蔑,好似在画眉还真不懂战争一样。 “战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他们不死我们怎么活。”下一秒后,羽荣见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又道:“主公了,他通过国母得知,季禺王很是自大而狂妄,这样的鬼都是疯子,留着他后患无穷,保不齐哪他又想想反了。而季禺民们,几乎都是被言传身教变成了这副德行,所以必须趁着他们数量还不算太多的时候,把他们消灭殆尽,永绝后患。”。 “你就管理好啸风郡内的只需和安定就行,打战的事情交给我们吧。”羽荣拱手行礼后,道:“那画眉大人,末将就不打扰了,我得去看看军士们,准备得如何了。”。 完便径直的朝前而去,留下画眉独自站在风中,回味着羽荣之前的那些话,而愣愣出神 啸风平原正南面的大孤城、孤城、大石城和石城,呈四方排列在荒野边地之上。 这被称之为啸风平原南方四城的四座城市,如今成了九幽国的边城。鬼虏在送走了画眉后,便率军前往此地驻扎。 可他方才到达此地,就接到了画眉的通报。鬼虏顾不上休息,赶忙组织了一支军队,赶往西面大孤城和孤城之间的孤山口,埋伏起来。 在着除了沙土就是岩石的荒野上,设伏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萧家军们只得分散开来,偃旗息鼓后,躲在孤山山口两边的岩石后面。 好在这些岩石巨大,一块岩石下藏七八个鬼也不成问题,否则隐蔽都成问题,更别谈伏击了。 方才安顿好后,鬼虏举目朝东而望,就见孤山以东的丘陵起伏间尘土升腾,隐约可见其中有无数旌旗迎风猎猎招展,正朝这边而来。 “敌军至少有两万啊。”副将黑鸢翘首,细细一数那些招展旌旗,皱眉悄声到:“难道画眉大人情报有误?”。 语毕再环视四周,见身边不过五千将士,多少有些担忧,便又问到:“将军,可否要末将派人回城,再调拨些兵马过来?”。 “来不及了。”鬼虏双目迸射出一道凶光,奋然道:“传我军令,此战敌不灭,我军不可后撤。”。 “诺。”黑鸢应了一声,转身而去挨个传令去了。 不到片刻,敌军已然出现在山口前。 九幽军们凝神静气,?举目细望,但见前方敌军分成八列方阵,每列方阵又分为八排,正朝西疾速齐步并进。 每个敌军都是身着黄袍藤甲,手持断魂特打造的长戈。每列方阵中,有着十辆由啸风平原上,一种名叫赤炎犀,可耐高温的赤色犀牛拉着的战车,车顶上架着可连发百箭的连弩。车子四周环着步兵,外围之上,又是骑着啸风平原上特有的巨火蜥蜴的数百季禺骑兵。 从这架势和装备来看,对方应该是季禺王的王师。 啸风平原上植物稀少,季禺国也不例外。只有王师才能装备这种把藤入水浸泡半月,再取出晾晒三日,然后油浸一周再取出来晒干,最后涂以桐油编制而成藤甲。 和金属铠甲相比,藤甲坚硬不,还具有重量轻、不怕水和透气性强等特点;故而大幅提高军队的机动性。 鬼虏见状,不惊反喜。这藤甲虽是坚硬,但特别怕火。而他的军队手中,最不缺的就是萧石竹所创的燃烧罐。 敌军越来越近,却浑然不知山坡上的那些星罗棋布的岩石后,蛰伏着为他们送终的九幽军。 待到敌军大半放过山口,鬼虏毫不犹豫的抬起手臂,对准山下敌军猛然一挥。山上的九幽军们,便接二连三的从岩石后窜了出来。 轰隆巨响中,九幽军们将手中已被点燃的燃烧罐纷纷投向了敌军。不少九幽军还趁机,快速架好了虎蹲炮,填装了*后,对准山下敌军战车开火。 隆隆巨响下沙石飞舞,季禺军的数十辆战车瞬间化为碎木,且有数百军士被从碎裂的燃烧罐中,迸射而出火焰溅射到身上,瞬间就成了一个浑身上下火焰直冒的火鬼。 他们想要就地打滚,扑灭身上烈焰,奈何藤甲上有桐油的缘由而易燃,燃烧起后脱也脱不掉,烈焰随风疯长,不过几息就令他们在烈焰的炙烤下魂飞魄散。 火炮不息,赤红的炮弹,伴随着燃烧罐朝着山下那赤火迸爆的季禺军中而去。气浪升腾下,着火的季禺军们四散奔逃,牵连了不少的同伴。 山下的季禺军顿时乱作一团。 【272】东南平定 同样自大的季禺王师们,根本没有料到一日前才与他们低声下气,毫无脾气的进行和谈的九幽国,居然敢伏击他们。 一点准备都没有的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季禺军惊慌失措时,大部分九幽军们停下了火攻,又举起了手中火铳,纷纷瞄准了尚未被火焰波及的季禺军们面部。 枪声大作,响彻山口,季禺军们接二连三的倒地。变故突生,枪炮声还惊了季禺军们的巨火蜥蜴和赤炎犀,使其任由季禺军众骑手们不停地鞭策拉缰,仍不住地摇头踏蹄惊嘶不停,跳跃间将骑手从身上甩下后,朝着四周毫无目的的惊跑。 四散而逃时,赤炎犀不免将不少挡路的季禺军,瞬间踩踏成了肉泥。偶有几个鬼挣扎而起,抱头鼠窜,却又被慌乱的巨火蜥蜴那粗壮大长尾扫中,便如纸鸢一般倒飞出几丈去,顿时口鼻鲜血狂喷;另有几个飞上的,在半空顿了一顿后旋转抛落,不偏不离的撞上了赤炎犀的尖角,胸口豁然贯穿,哼也没哼上一声,便已一命呜呼,渐渐的化为了片片尘埃,随风消逝。 山坡上九幽军更是士气高涨,默然无语间或蹲或站,手中火铳从容不迫的对准了山下敌军,铜管红光喷吐,弹丸漫飞舞,朝山下交叠疾射。 自从赖月绮无意中发现了古神藏书后,鬼母便优先将其中的鬼神科技翻译而出。其中就记载了在冥界的远古时代,古神们与魔神争夺冥界统治权时,曾为麾下神军们装备的一种名叫暴雨铳的武器。 其两尺长的铳身为铜质,铳口下装有一柄断魂铁打造的长刀,后安木柄,自铳膛中部向后装填若干用纸筒包好的*,*筒之间的空隙用引线连接,并在铳身开一个圆孔,垂直插入装着铅弹的铁管。 模样倒是和人间装着刺刀的步枪,有些形似。 第一枚弹丸在铳膛中与*筒相接触。发射时,先点燃第一节*筒中的*,将第一枚弹丸射出。射毕后,第二枚弹丸自动落入铳膛中,第二节*筒中的*恰好被第一节*筒中的药线点燃,将其射出尔后依次进行,自数枚至十几枚,提高了射速。故而弹发如雨,名为暴雨铳。 鬼母将这些翻译出来后,第一时间交给了赖月绮。赖月绮又下令军器监各地分部批量生产,优先装备给国中边军。此时鬼虏麾下部队,已是所有军士,皆有一支这种暴雨铳,正用来招呼季禺军。 弹丸如暴雨般落下,加上炮轰,两万季禺军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死伤过半。剩下的勉强稳住阵脚,正要举起弓弩反击,又被九幽军用暴雨铳射杀大片。 无奈之下,季禺军正要撤退时,鬼虏抽刀对准山下一挥,怒吼一声:“杀下去,屠尽敌军!”。 九幽军们应声,面露狰狞如奔腾洪流一般浩瀚翻涌着冲下山坡,手中紧握着的暴雨铳,对着敌人亮出了铳口下那寒光闪闪的尖刀 清晨的玉阙宫里,弥漫着浓郁的阴气,带起阵阵潮湿,令坑中方才睡醒的诸鬼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金刚,把老子的羽人云雾”悠悠转醒后,坐在床榻上的萧石竹,话未完忽然哑口。本还睡意朦胧的脸,也顿时阴沉下来,眉宇间浮现了丝丝悲切,双目也猛然黯淡下来。 金刚已不在了,但他还是习惯了呼唤对方,怎么也改不过来;总是不经意间喊出对方的名字。 却又戛然而止后,一阵神伤。 他呆愣着坐在床上,空洞的双目直视着前方,床对面的那面翠玉床屏上,雕出的梅花凌寒图。直到大花从楼外而来,缓步绕过床屏走到床沿边,把大头轻轻的靠在床沿后,他才缓过神来。伸手揉了揉大花那大头后,下床站起身来,自己去取了羽人云雾,泡茶去了。 “大早上的就喝茶,你不怕伤胃啊?”才喝了两口,抱着萧茯苓早起去苑中已转了一圈的鬼母走了回来,站到萧石竹身前后,把萧茯苓递给他后,将他手中的茶杯夺了过来。 定睛一看那杯中茶汤上不过浮着几片数得过来的茶叶后,又道:“又数着茶叶的喝?”。 “习惯了。”萧石竹淡然一答,拿起手边角几上的拨浪鼓,对着萧茯苓摇了摇,把那翁主逗得一乐。 “去换衣服吧,然后用膳。”鬼母放下茶杯伸手,抱回萧茯苓后,道:“今日你得去早朝了,得见见大臣们,稳定一下他们的心。”。 “好,好,好。”萧石竹着起身,打着哈气伸了个懒腰后,折身而返床屏后,换衣服去了。 “鹤儿。”用过早饭后,鬼母喊了一声,便有一名身后飘荡着三团绿色的鬼火,年轻的女性墓鬼飘然而入。 脚边还跟着一个长相如同无毛沙皮狗,确是全身赤红,喜欢吃灵婴粪便的伺便鬼。 自从鬼倩儿出宫了后,这名叫鹤儿的墓鬼就接替了倩儿的位置,伺候在鬼母左右。因其是墓鬼,属于很安分的人魂,又懂得怎么带孩子逗孩子,且忠心耿耿,所以一般在鬼母、赖月绮和萧石竹都忙的时候,都会很放心把萧茯苓交给鹤儿带着。 “照顾好翁主。”鬼母把萧茯苓递给她后,深处自己的食指给茯苓握住,摇了摇道:“娘和爹去上朝了,你乖乖的啊。”。 萧茯苓眯眼嘻嘻一笑,全然没有像别的灵婴那般,马上要离开父母了就又哭又闹的。 “没良心的。”鬼母白了萧茯苓一眼,嗔怒道:“你要三个时辰见不到爹娘,怎么也不哭一声?”;萧茯苓笑得更欢了。 “走了。”萧石竹一抬手,胡乱一擦自己嘴唇,上前拉起鬼母,边走边满不在乎的道:“她知道我们只是去上朝,一会就回来了。你就是再依依不舍,她都不在意的。”。 “跟父王母妃道别。”鹤儿轻轻的抬起萧茯苓胖乎乎的右手,拉着摇了摇。 萧石竹和鬼母,来到权殿上,方才坐定众臣就在青岚的和唱声中,齐齐步入大殿,行礼后在他们前方分列站定。 “听市井有传闻我死了?”十数日未见,萧石竹也没跟他们套套近乎,只是似笑非笑着,目光从身前众臣身上一一扫过,直言道:“还有的,我伤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不少已垂下头去,不敢直视萧石竹。所谓的谣言,正是十几日没见萧石竹的他们,茶余饭后瞎猜出来的。 “你们看看。”萧石竹起身缓步走下高台,围着他们踱步一圈后,再次走回高台上面朝大臣们站定,淡淡问到:“我是生活不能自理了吗?”。 众臣不明其理,加上萧石竹往日喜怒无常的;如今虽微笑着,但保不齐他心里窝着火呢,当下众臣也不敢大意,只得齐齐轻声回答道:“不像。”。 “主公。”陆吾及时出列,为众大臣打圆场:“市井传言不可全信,我等见您无恙着实高兴;实乃国家之福,百姓之福。”。 “是,市井传闻不可信。”萧石竹呵呵一笑,乐呵呵道:“跟你开个玩笑呢,紧张什么?”。 “礼部尚书长琴。”顿了顿声,他又问到:“交代你在我遇刺地点,为金刚修的英烈台修了吗?”。 “回主公的话,已开始修造。”长琴出列,持笏行礼后,缓缓道:“按鬼神礼此英烈台当高六尺六宽三丈三,呈六边形且六方上置白色玉柱各一,上刻百鬼图,顶装长明灯。台上正中置金刚护卫长牌碑,坐东朝西。”。 语气客客气气,神情毕恭毕敬,全无以前太子的傲气。 “此事由你负责了,另外虞山城外,和丹水郡通城外,也要给巫支*英烈台,供诸鬼祭奠这些为国为民的英烈。”萧石竹也提起这两鬼,不免又有些黯然神伤,摆摆手示意长琴赶快去办后,沉默起来。 “还有何事要奏?”见他一言不发,鬼母为了不冷场赶忙接过话来问到。 “臣有事启奏。”陆吾再次出列,行礼后喜上眉梢,道:“清晨兵部接到啸风郡太守画眉奏报,羽荣挥师南下,攻克季禺国,将其八城纳入我国国土;同时鬼虏与黑鸢已于昨日兵临卵民国都城,卵民王签署了投诚协议,宣布卵民国解散,所有城池,百姓土地归我国所有。”。 萧石竹闻言,顿时精神为之一振,愣了片刻后,巍巍颤颤的站起身来,愣愣问到:“东南平定了?”。 “是。”陆吾重重点头,道:“不到半年时间,东南已是初定,全仗主公知鬼善用,国母治国有方。”。 “不,是你们的功劳;全仗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萧石竹赫然起身,激动道:“快准备奖赏,同时让一部分卵民内迁,我早就像看看卵生的人魂长什么模样了?”。 【273】怒斩楚江王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不但令萧石竹激动不已,也让朝堂上一片沸腾。 九幽国的东南,啸风平原上有着无数的各类矿产,占据此地后,意味这九幽国的经济可以在上一层楼。 更重要的是,可以不必再两线作战,兵源紧缺这点劣势,便能得到改善。 只是陆吾故意按下季禺民被屠杀殆尽这点没表,故而众臣不知还在对萧石竹山呼万岁;也算是对萧石竹的一种保护了。 否则会在众臣心里,多数会把萧石竹塑造成为一个暴君。而那些百无一用,只会对朝政指手画脚夸夸其谈,却无丝毫建设性建议的言官们的口水,会在大殿上瞬间横飞而起。 陆吾微微抬头,注视着高台上的萧石竹,不经意间微微一笑;这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入冥界,混迹酆都街头只为了几百两银子,频频进出赌场的贪玩人魂了,而是顶立地,征伐各地的冥界诸侯。 陆吾由衷的为萧石竹感到高兴,骄傲的同时,又暗暗担心;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往后萧石竹的道路,会更是艰辛 就在萧石竹收到攻占啸风平原的消息时,远在酆都的阎罗王换上了一身便衣,顺着阎罗殿后的暗门,走入了地狱之中。 所谓的地狱分层,不仅是人间的猜测,是确有十八个,其中半数就在罗酆山的山腹中。唯一和人间神话有所出入的是,在酆都大帝执掌冥界之后,地狱就成了他一家的私狱。 地狱不再是惩恶扬善的代表词,反而成了酆都大帝关押反贼,折磨胆敢执意他的合法统治权之鬼的地方。其中的各项刑罚,统统用来惩罚胆敢违抗他意愿的鬼所用。 阎罗王手提一盏绿火灯笼,方才走入山腹中,便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咒骂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响彻着,回荡久久不散。 听着这些,阎罗王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继续提着那可照亮方寸之间的灯笼缓步向前;这种情况他早已习以为常。 阎罗王在蛛网般,横七竖八交错在山腹中的由圆石铺成的,两边布满牢房和刑房的矮暗道里前行穿梭。 一路上走来,除了出入口见到有不少阴兵之外,其他地方也没见有几个衙役或是狱卒;倒是借着只能照亮方寸的灯笼里的绿火,见了不少沾满血污的墙壁,和卷缩在牢房角落,遍体鳞伤已奄奄一息却还带着重枷的囚犯。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来到了一面巨大的石门前。 那石门门头上,雕刻出一只呲牙咧嘴,竖眉瞪眼,形象威风凛凛的狴犴。就雕工而言堪称传神,不仅把狴犴脸上每根胡须都雕了出来,还使得这虎视眈眈的狴犴,任由你不管从哪个角度望去,它的双目总是注视着你的。 但这样的大门在地狱之中,是很常见的。一般这样的大门之后,都关押着重犯。但一般的大门口,都没有这道大门门口守卫森严。 这道门外,左右站着四个青发赤面,身着皂衣,手持长四尺宽一寸,由桃木所制的打鬼棒,擅长打鬼的使执杖鬼。 “开门。”阎罗王从袖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反面刻满百鬼图,正面刻有纂书的“酆都”二字的圆形令牌,给那四个使执杖鬼一看后,沉声道:“奉陛下之命,前来提审囚徒。”。 “诺。”那几个使执杖鬼识得那令牌是酆都大帝的令牌后,不敢怠慢,赶忙转身推开那厚重的石门。 大门一开,一股夹杂着比暗道中还要刺鼻的血腥味和恶臭,交织在一起混合在阴风中,朝着阎罗王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往后一扬。 阎罗王步入门后时,门后室中四个角落上,各摆着的一盏铜灯就不约而同的亮了起来,豆大的蓝色鬼火,照亮这门后直径不过一丈的方形石室。 只见石室正中处,顶上笔直的垂下两根用可以压制魂气的龙穴铁,打造而成的暗红铁链;前端的镣铐锁着一个人魂的手腕,把他吊起,双脚离地两尺,在了半空之中轻轻的晃荡着。 这人魂披头散发,浑身破衣烂衫,隐约可以看到衣服破烂处,他的体魄上遍布着无数的鞭痕。看来在他入狱后,可没少受刑。 不仅如此,室中还有两个穿着紫衣,一脸和善满头银发,一脸惨白犹如拍了一层厚厚面粉的男鬼,正围着那被吊起的人魂,旋转飞舞。跟在他们身后左右,凌空腾飞着的分别是两条铁链,一端是一个拳头大的铁锤,另一端上则是一根铁制鬼手。 那四条铁链如有灵性的飞龙,脱离了地心引力,微微扭动着,紧随这两个紫衣鬼游走翻飞,发出叮叮当当的连响声。 而那两个男鬼,时而会欺身而进那囚犯身前,面贴面之时脸上顿露狰狞,张嘴露出满口焦黄的尖牙,猛然一吸气后,在那囚徒悲鸣而起时,将那囚徒所剩无几的魂气,从体内吸出。 这就是冥界中,为数不多的一种名拘魂鬼的人魂,虽相貌与其他人魂无异,但他们生就有可以吸食其他鬼魂魂气的能力;而跟着他们身后的,正是冥界中可以锁魂的锁魂链。 故而酆都大帝手下的衙役,狱卒多数都是这种拘魂鬼组成的。而在地狱中,拘魂鬼们也经常给囚犯上刑,猛然吸食他们的魂气,使其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带囚犯修养一段时间后,他们会再次吸食,令其尚未完全恢复元气,便又是一阵筋疲力尽。 “楚江王,拘魂鬼的滋味好受吗?”阎罗王站到那囚犯身前,微微抬头望向那蓬头垢面,一脸蜡黄的囚犯,似笑非笑的问到:“你可真行,开创了阎王受此酷刑的先列啊。”。 “救我。”囚犯使劲挣扎了几下,两只布满黑眼圈且眼窝深陷的双眼,露出一道精光投向阎罗王后,气若游丝的哀求道:“救我。”。 声如细蚊,要不是阎罗王离得不远,耳力不差,还真听不清他什么? “听被拘魂鬼吸了魂气,不但浑身无力,还会顿感体魄里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同时情绪瞬间沮丧而悲伤。那滋味还真是难形容。”阎罗王啧啧两声,却凝视着方才一日不见,楚江王那张本是细腻红润,已枯瘦蜡黄的脸,心中猛然一凛;始终还是有些不忍,轻轻的挥挥手,示意两个拘魂鬼先退到一边。 “我救不了你,你敢刺杀一方诸侯,真是胆大包。”阎罗王垂首唉叹一声,缓缓问到:“陛下让我来问你,倒底为何要雇凶刺杀九幽王?”。 早在一前,萧石竹的诉苦奏折,和刺杀他的刺客们和证物,就被一起送到了酆都,送进阎罗殿。长长的囚车队,瞬间在酆都引起了不的轰动。 阎罗王见了不敢怠慢,找急忙慌的禀告了酆都大帝。酆都大帝二话不,就命鬼速速前往活大地狱殿,抓拿楚江王,将其打入地狱中关押起来。 “不,不。”楚江王再次微张干裂的双唇,粗喘着轻声答道:“我我、我是是,是受鬼之托才、才敢这么这么做做的。”,每每口吐一字,都很是费劲一般。 “谁?”阎罗王厉声质问到;他也是有意的明知故问,虽酆都大帝授权时他不在场,但见了那些证据确凿的证物、供词和刺客后,他顿时明白酆都大帝定然是幕后主使。 “酆都大帝!”用尽全力的嘶吼,随之从楚江王嘴里吼出;由于激动他身子也剧烈一抖,使得手上铁链猛颤起来,咣当作响。 “信口雌黄!”阎罗王微怔片刻后,怒声呵斥道:“陛下岂会做这等卑鄙之事?”。心中却暗暗窃喜。 在他进来前,确实不知楚江王的结局,但现在此言一出,他肯定楚江王绝对死定了! “哈哈哈。”楚江王忽地狂笑后,底气十足的凛然道:“他做的还少吗?”。 不是他傻了,也不是他脑子短路了,而是他实在受不了被拘魂鬼,把他的魂气一点点的吸出,索性把心一横,如实道来。 阎罗王又愣在原地,呆若木鸡良久后,哀叹着摇摇头转身离去;没再看还在狂笑疯癫的楚江王一眼。 三刻后,他站到了罗酆山上的六神鬼宫中,在宫奴的引导下,前往酆都大帝休息的万魂殿。 进了殿内来到偏殿,见酆都大帝坐在正中深处宝座上,津津有味的看着手中书卷;左右陈设着不少的典籍,身前的书案上整齐的放置着笔筒、笔架、笔洗、笔掭等文房用品。 全是紫檀制成,寸檀寸金的文房美器更是尽收木材奢华气,又兼收书房文化味道,在满屋书香的偏殿中,显得更是品味非凡。 “招了吗?”酆都大帝抬眼一瞥,继续看起书来。 阎罗王按着楚江王原话,一一道来后,垂手站到一边,等酆都大帝定夺。 “杀!”片刻后,酆都大帝双眉倒竖,冷冷到。 【274】两手准备 “杀”字落地,阎罗王明显的感觉到室内气温突降,浑身不由得一颤。门窗外依旧阳光和煦,春风徐徐下的草木悠然截然相反,而门窗内的屋中却有如三九冰冷的阴风,呼呼作响;旋转乱舞而起,吹得阎罗王衣袍微微鼓了起来。 他知道,酆都大帝这下是真怒了。 早在萧石竹的奏本,以及那些刺客和供词进入酆都之前,酆都大帝就接到他身边那个影子鬼的密报,楚江王与杜子仁来往甚密,甚至经常暗中把初到冥界的人魂,判给杜子仁做鬼奴,使得杜子仁在短短百年里,已然培养了一股自己的势力。 这股势力,将在杜子仁接到楚江王确实暗杀了萧石竹的消息后,直接行动入侵九幽国江墨郡,其后步步蚕食,慢慢的将九幽国从冥界抹去。 而杜子仁的反意,酆都大帝早已知晓;得知他和楚江王居然还有里应外合时,酆都大帝便起了杀意。 之前楚江王想要利用酆都大帝铲除九幽王的九九,虽隐藏很深不易察觉,但酆都大帝这样的老鬼,并不是看不清,只是他也着有自己的打算。若成功便往后再找机会,收拾了楚江王,且还可以抓着这个把柄,威胁楚江王。若不成,也能给萧石竹个警告,并且借萧石竹之手,来推波助澜,促成楚江王必死的结局。 但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楚江王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把他给供出来! 这令酆都大帝,顿时恼羞成怒。 且在北阴朝里混久了的鬼,都在得知楚江王雇凶,刺杀九幽王此事的第一时间,便猜到了这次的行刺幕后主使,绝对的是酆都大帝无疑;但无鬼敢光明正大的出,只得在心里暗暗猜忌。 楚江王偏偏不识时务,居然大义凛然的出了事实来,这就犯了最大禁忌了;等同于揭了酆都大帝老底,无形中扣了他的“逆鳞”。 “腥风血雨又要来了。”阎罗王把头垂得更低几分,直视着自己的鞋尖,在心里暗自叹息道:“楚江王啊楚江王,叫你犯傻。现在死的恐怕不止你了,你那一家老,也难逃一劫咯。”。 却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传旨,把大活地狱殿往后的工作,都交给判官钟馗去做,将楚江王用断魂铁打造的铁钉,钉死在阴司街街口的魂归牌坊上!”阴风停息之时,酆都大帝一声怒哼,冷冷道:“让酆都中诸鬼看看,这就是胆敢诬陷朕的下场!”。 “诺。”阎罗王嘴角肌肉微微一颤,赶忙行礼应声;他现在已然不再想楚江王是如何的悲剧了,只想快点离开眼前这个情绪不稳的上司。 “还有,朕记得楚江王在冥界是有家人的吧?”紧接着,酆都大帝把手中书卷拍在桌上后,又眯眼问到。 “是,他有妻女,家里还有不少的门客和家丁。”阎罗王继续垂首回答到,眼角外肌肉抽搐几下。 “把妻女抓起来,卖到边远之地的妓院去。最好是冰雪地的玄冥州中,那种偏远又肮脏的妓院里去,让这母女伺候那些蛮族去。这事,你亲自去做。”酆都大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其余家丁门客,再处死楚江王后,统统押赴鬼市口就地处斩!家产统统充公。”。 语毕,酆都大帝不耐烦的挥挥手后,再次拿起书卷,看了起来。 “是。”阎罗王没有反驳,暗中长舒一口气后,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萧石竹。”待阎罗王走后,脸上余怒未消的酆都大帝轻轻的合上手中书卷,目视前方思索片刻后,嘀咕道:“若日后反了,或许会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就在阎罗王去给酆都大帝汇报提审楚江王的情况时,五个穿着楚江王府家丁服的人魂,悄然来到了与大活地狱殿不过一巷之隔的楚江王府外后,站到了墙下的阴影中,背贴着王府的围墙而立。 当下见四周除了他们外,再无他鬼后,五鬼面面相觑,互使一个眼神后,足尖齐齐点地一跃而起,在空中纷纷一个侧翻后,接二连三的跃过围墙,轻巧的落入了王府后院之中。 他们仆一落地,便快速的找地方藏了起来。老爷入狱而乱作一团的王府中,谁都没有发现这五个偷偷的潜入者。 瞧准机会,趁着在后院忙活的仆人们,都去了前院后,五鬼凝神提气,从藏身处猛然窜出,朝着后院东南角上,那个看似像给花匠住的不起眼屋飞奔而去。 转瞬之后,他们便悄无声息的来到到了那屋边,猫腰站到了门前左右。 为首那鬼侧耳倾听片刻,确定屋中有鬼后把头一点,悄然站到一边,左瞧右看着为伙伴们把风,其他四鬼二话不,之遥一跃而起。 借着正好风起,吹得屋边那三株大柳树的枝条摇摆不定,哗啦啦的乱响之时,如鱼跃龙门般,撞开屋窗跃入屋中。 一进入屋内,他们在地上一个前翻后扑向了那正在屋里桌边,津津有味的喝着茶的妖魂。 那妖魂外形像羊,头上却长着四只角,正是从萧石竹身边逃走了了墨者土缕。而前来攻击他的,正是萧石竹的玄教教徒。 土缕知道一些萧石竹的秘密,虽然不多且土缕是墨者,也不会将其告知酆都大帝,但萧石竹还是把他列为了玄教们的首要目标之一,只因为他当初骗了萧石竹;故而萧石竹也一直在打探他的行踪,欲将其除之而后快。 直到前不久萧石竹才得知,自从墨翟逃出六洲后,他就一直躲在楚江王府,从未出府过。 此消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那时他已在着手处理楚江王,于是决定搂草打兔子,做好两手准备;他立刻通知了潜伏在酆都玄教教徒,令其一旦得知楚江王入狱后,就立马行动,潜入王府弄死土缕,并把他的死亡现场,伪装成自杀的假象。 教徒们得令后,日夜在暗中监视王府,摸清了土缕在王府中的住所后,开始边等着楚江王入狱的消息,边着手策划行动。 毫无防备之下,土缕被玄教教徒们三下五除二就按在地上,并且还被点了哑穴,喉咙中一时三刻都发不了声。 其中一鬼麻利的从自己腰后,取出一条绳索,轻轻一抛,将一头准确无误挂上房梁再垂下后,系了个套。其余三鬼合力,将土缕举起,把他的头强行塞入那套中。 系套那鬼再猛然一拉绳结,这个曾经以吃人魂为乐,暗中帮助墨翟做了不少坏事的妖魂被挂在了横梁下半空中;悬空四蹄不停的乱蹬,双臂想要抬起,抓住绳结将其打开,却变成了双手在空中乱抓乱挠状。 不一会的功夫,瞪眼吐着长长舌头的土缕,就一命呜呼了。或许他自己都未曾料到,自己是这个结局吧。 玄教教徒再搬来把和他四蹄离地一般高度的椅子,垫到土缕四蹄下后,又将其推到,造出了一个对方是自缢而亡的假象。 从入屋到干净利落的这些做完,不过也就几十息的时间。玄教教徒却还没罢休,在屋中仔细的找寻一圈,并未发现屋里有任何关于萧石竹的情报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放到了屋子深处那张土缕用来卧坐休息的草席下。 却故意将一张纸角,露在席外。 那些纸上没写其他,全是墨家在六洲内各地分堂位置,以及联络方式和墨者墨侠们的名单,提供来源正是墨翟极为信任的林聪。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萧石竹料到酆都大帝做事不拖拉,一旦楚江王入狱不出一日必死,而处斩楚江王后,酆都大帝定会派鬼去抄家,届时阴兵们就会发现这些;然后再借酆都大帝之手,铲除六洲的墨者们! 快速打扫好屋中地上的人魂脚印后,教徒们蹑手蹑脚的出了屋,轻轻的关上门却虚开着屋窗。做事雷厉风行,悄无声息而不马虎大意,简直令鬼乍舌,只怕连酆都大帝的密探也望尘莫及。 教徒们出门,与领队会合后,并没有急于逃出王府,而是绕开府中的门客奴仆,悄然潜入王府的各屋之中,镇定自若的仔细查找一番。 府内早已乱作一团,各鬼皆心怀鬼胎,不是想着怎么分行李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是想趁着主人不在,如何偷点值钱的东西,好出去快活快活;全然没鬼发现这五个教徒的存在。 随后教徒们把楚江王收集来的,有关所有萧石竹情报找出,再扔进了厨房的炉灶里,看着那些情报统统烧完后,才拍拍手,悄然潜出王府,还顺手带走了楚江王敛财而来的两百万的银票。 【阴司街——酆都第一长街,从南至北贯穿整个酆都,是冥界的政治经济、文化娱乐的中心,是酆都臣民赶集、交流、汇集之地。萧石竹初到冥界时,逛的鬼市就在此街上。】 【275】双喜临门 仲夏末的炎热,并没有出现在楚郡内。 一当中除了快要下雨时,地间会有些闷热外,惹得连树上蝉都叫唤不停外,其他时候都还是很凉快的。 且虽九幽国和吴回的战争仍在继续,但除了临近祝融国各地的边境城市,依旧在严阵以待之外,其他地方一切正常。 农耕商业,外交练兵和由句龙全权负责修路治水,都正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使得九幽国并未因为战争的缘故,导致物价飞涨,资源紧缺,或是治安混乱什么的。 萧石竹也并未因上次的刺杀,而被吓破了胆;依旧在闲来无事时,微服出宫转转,只是身边带着的不再是金刚,而是换成了影子鬼范锦鸿。 这他帮鬼母批完奏本,就见抱着萧茯苓在宫里溜达了一圈的赖月绮,回到了绝香苑中。 萧石竹接过萧茯苓,让赖月绮去和鬼母聊喝茶吃点心后,自己带着萧茯苓来到苑中,把女儿放下后,俯身弯腰拉着茯苓举起的双手,开始教她走路。 “主公,你还真是个好父亲。”除了萧石竹在处理政务,吃饭睡觉外的时间里外,其他时候都形影不离的范锦鸿,立在一旁看着道:“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亲自教子女走路的诸侯王。”。 相处数月,范锦鸿对萧石竹不再总是沉默不语的,往日也是除了一些大不敬的话不敢之外,多少敢和对方开开玩笑了。 至于对方杀了他师父和师叔的事,范锦鸿也没再多想,一心一意的追随着萧石竹,确保对方的安全。 他也是为了生计,才去做杀手的;还经常被喝高了惊雷刀打骂。相比起来萧石竹和善的多不,对属下也很讲理,令范锦鸿更愿意为萧石竹卖命。 “你见过几个诸侯啊?”萧石竹笑问到,顿了顿声又很是自豪的道:“我就有这个孩子,又是她爹,我不教他谁教她啊?”。 着,又扶着走得歪歪斜斜的茯苓,往前走了两步。 “就见过你一个,可你要教得放手啊。”范锦鸿讪笑着挠挠头后,用颇有几分苦口婆心的语气,急声道:“你不放手她永远学不会的。”。 “放屁,她脚又没断,怎么学不会?”萧石竹一声呵斥,但却还是在语毕时稍加思索后也觉得有理,猛然放手。 范锦鸿也没在意,他知道萧石竹此话没有骂他的意思,只是爆粗口习惯成自然罢了,自然没有去计较。 可才刚满九个月的萧茯苓,有人扶都还走的歪斜,这一下没人扶着了,便是左摇右摆的往前快走两步,身子向前一倾就要倒下。 眼疾手快的萧石竹赶忙把腰弯得更低,想要伸手,一把把萧茯苓拉住。没想到就在他手快要抓住的那一瞬,这丫头又来了一个摇摆,同时迈开腿往前来了个跨步,稳稳的走了出去。 “你看,学会了吧。”范锦鸿欣喜的大喊到。 可他喝彩方起,萧石竹还没来得及好好的开心开心呢,这萧茯苓就脚腕一崴,摔在了地上。 这下可把萧石竹吓得不轻,心里也一阵发疼,上前正要查看茯苓摔伤了没,就见趴在地上的萧茯苓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萧石竹一愣,本已伸出的手,停在了距离萧茯苓不到两尺之地。他虽是初为人父,可在人间也没少见孩,多数别人家的孩子摔倒了,不来个哭喊地弄个大花脸,再就地来个打滚都对不起摔的这一下。 可他的孩子偏偏不哭不闹,居然还笑了,跟没事一样。这令萧石竹惊愕之余,不由得挠头道:“难道我生了个怪胎?”。 但他自己知道,其实是这孩子和他一样有玄力的保护,轻轻的摔了一跤没什么。 不过让萧石竹更庆幸的,是身后楼中满是欢声笑语,看来鬼母和赖月绮聊得正开心,全然不知茯苓摔倒;否则萧石竹又要挨扭耳朵了。 想想这些,萧石竹不由得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萧茯苓顺势一滚,翻身坐起,对着萧石竹绽开笑容,展开双臂。萧石竹知道,她是要抱她起来,正要伸手又想起了范锦鸿刚才的话,索性只是把自己的两根食指,分别塞到茯苓手掌中,淡笑道:“自己起来。”。 茯苓收起笑容,歪着脑袋用她那双充满狐疑的水灵大眼看着他,“咦?”了一声。 “父王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你身边。”萧石竹又把自己的指头,靠到女儿那细皮嫩肉的掌心里后,继续道:“你得学会遇事先靠你自己去解决。”。 范锦鸿闻言一怔,他还是第一次见过过着锦衣华服日子的鬼,居然不宠孩子的。同时也瞪大双眼望向萧茯苓,眼底深处泛起些许期待。 茯苓脸上的疑惑很快便又化为了欢快的笑容,她粉嘟嘟的手使劲抓住萧石竹的指头,双脚蹬地用力一拉,缓缓站起。 范锦鸿已看得目瞪口呆;翁主虽是个话都还不会的鬼,却能听懂大鬼的话,令他不禁喊道:“神了,神了。”。 待她站起来后,萧石竹才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后,将其抱起。 “快到鬼节了,届时你去祭拜一下你师父吧。”萧石竹用袖口,帮茯苓把脸上尘土胡乱一擦,走到范锦鸿身前站定。 “这”欲言又止的范锦鸿,微微垂下头去狠狠一咬自己的嘴角,顿了顿声后,才道:“他乃是反贼,我可是你的侍卫,不好”。 “他和我的恩怨是我两的事。”萧石竹不等他完便抬手打断,直言道:“但他毕竟是你师父,无论如何你都得去祭拜一下他的衣冠冢,寄托寄托哀思。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鬼节那放你假。”。 坑中忽然刮起一阵微风,吹得萧石竹和范锦鸿的衣袍轻轻一扬。趴在萧石竹肩头的茯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靠着父亲的肩膀睡了过去。 而萧石竹的恩怨分明,则令范锦的心头涌现一股暖意;他没有多什么,只是沉默片刻后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之前挂在眉宇间的纠结,已然化为了感激。 不等他道谢一声,萧石竹顿时脸色严肃,皱眉转头,望向苑门那边。范锦鸿狐疑间,正要问问怎么了,就见一个菌人从那边飞奔而来;这菌人身上皱纹遍布,手上颌下的根须枯黄干瘪,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的包袱,正是菌人族的族长。 玉阙宫中布满各类禁制符篆,菌人没法在此施展遁地术,一切的传信都只能是用跑的。 但显然这些长得像个棒槌一样的菌人们,一旦不在土中,就不擅长奔跑;当那个菌人族长跑到萧石竹脚边站定时,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怎么了?”萧石竹问到。 “大王,楚,楚江王”菌人族长又粗喘几下,又道:“楚江王被酆都大帝,用断魂铁钉钉死在酆都了。”。 萧石竹闻言,并没有欢呼雀跃,只是淡然一笑,以平静的语气缓缓道:“知道了。”。 他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酆都大帝之所以一开始就把楚江王推到明处,为的就是事情败露时,好用来弃卒保车。所以他并没有感到意外。 “另外玄教的影子们已按您的要求,完成了行动。”菌人族长取下背上的包袱,展开后取出里面卷起的一叠厚厚的银票,双手奉上:“按你的要求,他们完事后还从楚江王府上,盗取了这些地票号的通用银票。”。 萧石竹蹲下,拿起银票用手指一捻,便知这儿至少有五百万两银子,随之把银票放到鼻下,猛然吸气后眯起双眼,面露惬意和陶醉之色。 接着又递还给了菌人族长,道:“交给陆吾入库,让他拿出十万两打赏这次行动的教徒们。”。 “诺。”菌人族长心翼翼的将其再次卷起,收入包袱里后把包袱背上:“还有一件喜事,按你的要求我们一族遁地入祝融国,四处粘贴吴回的罪状和共工都督交代的,怎么和吴回里应外合,暗杀祝融的具体经过的文书,此时祝融国内不少地方已揭竿而起,纷纷宣布脱离吴回政权,加入我国。长崖和黄土将军,和共工都督,都请示是否趁此进兵占据这些地方?”。 “双喜临门啊。”萧石竹沉思着,在一旁将一切一字不漏的听入耳中的范锦鸿,替他欣喜之余,由衷的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与吴回的战争就要结束了。”。 萧石竹暗忖片刻后,却默然摇了摇头。 谙熟千术的他知道越是胜利在望,越要稳扎稳打,不能出半点纰漏;否则将会给对手死灰复燃的机会。 况且匆忙占据那些敌境土地,无异于扩张了九幽国的国土,需要更多的兵力去驻守这些地方。 【影子们——玄教教徒们引以为傲自称,寓意他们是暗中保护九幽国的鬼。】 【地票号——冥界最大的票号,真正的冥币发行部门。】 【276】丧子 可长崖也好,黄土也罢,甚至是共工手上都没有太多兵力;于是他思忖片刻后,才缓缓道:“不,应该先传令钦原,让他带他练的新军先与黄土长崖他们回合。”。 此时此刻,虽东南已定,但只是初定,啸风平原上恢复秩序,拱卫边界和维持治安等等琐事,都需要大量的精兵良将;故而萧石竹手边可调遣的军队,也就是只有钦原在石竹城招募训练的那五万新军了。 语毕之时,他脑中回想着冥界十洲地舆全图上,祝融国的地势地形,又沉思良久后,对菌人族长到:“让钦原结集大军后即刻出发,与长崖的大军回合后,把新军一分为二,其中两万交给长崖,由他率领从重明郡出发,进入毕方郡后快速占领所有已揭竿而起的城镇乡村,就不可再进一步。”。 “就地练兵,稳定当地百姓情绪,恢复当地治安秩序和防御吴回反击为主要任务。”萧石竹顿了顿声,又叮嘱道:“剩下三万由钦原带领,从重明郡出发前往星火郡,与水师的步兵军团回合后,由东至西进入祝融国西北之地的渔火郡,任务和长崖的一样。”。 萧石竹语毕,又沉吟片刻后,觉得共工他们所在的涕竹郡上,无险可守之地太少,便又赶忙交代道:“共工黄土按兵不动,固守好涕竹郡和螟蛾谷就行。”。 可他又不愿意放弃涕竹郡南方的焰塞郡的控制,又问了一句:“赤火不也一直在聚星郡训练新军吗?现在有多少兵马了?”。 菌人族长赶忙回想了一下他曾经接手过的情报消息,若有所思地道:“步兵大概一万多,路骑兵有五千吧。都是陆吾大人挑选的路骑骑手,*出来的。”。 “让他继续守着聚星郡,但他手下这两万新兵,由他的副将胡兀鹫率领,入焰塞郡;任务也和其他将军们的一样。”萧石竹不假思索的到。 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在为往后征伐杜子仁做准备。 祝融国的焰塞郡虽也多出是光秃秃,但地势却是积石阻云,沟壑纵横,下自成溪由西北至东南后在杜子仁的地界汇合成江,而这些溪河,可使九幽国内陆水师的战船顺河南下,轻而易举的进入敌境。且郡内多山而又险峻,多处地区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山口山谷,以及峡谷。 这么好的进攻跳板地,不先拿下来优先稳定当地,恢复秩序与经济,那么与杜子仁的战争便会推后。 萧石竹才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故而想出了用新军去占领此郡的办法。虽是新军,但胡兀鹫是萧家军的老兵,稳重而又谨慎,加上后有赤火为后盾,北面有黄土和共工为援,派他去占据焰塞郡,便利用郡中地利固守是不成问题的。 当下他又补充道:“告诉胡兀鹫,遇山势巍峨,道路险峻的山口崖谷,便选要地之处修建关隘炮楼。”。 “诺。”菌人族长应了一声,正欲转身去办,萧石竹却又想起来了什么,赶忙叫住他。 “这次与吴回的战争,你们一族功劳不,我答应过给你们赐姓的,如今该兑现了。”萧石竹望着那族长,沉吟思忖,脑中联想到菌人遁地可日行千里,来去神速后灵光一现,切声道:“就赐姓‘神’,神奇的神吧。”。 那菌人闻言一愣后,顿时激动得眼泛泪花,转瞬间已然老泪纵横;他做梦也没想到,萧石竹不但让他们一族摆脱了最终都会沦为补品的命运,还让他们与人魂妖魂一般,有了自己的姓。 当下激动的浑身颤抖几下,给萧石竹双膝一弯,跪了下去连连叩头,颤声道:“多谢主公!”。 “行了。”萧石竹最不习惯应付这种事情了,于是一脸不耐烦的挥挥手,佯装怒声道:“我的治下不需跪礼,收起你高贵的膝盖,抬起你高贵的头颅,滚去把你该办的事办好,我就谢谢你全家了。”。 那破涕为笑的菌人族长起身,一抹脸上的鼻涕眼泪后,又道谢一声,才转身跑着的离开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萧石竹摇头轻叹一声后,扬起嘴角轻轻一笑。 “主公,你又做了一件善事,还做得如此自然,比起那些一边为了自己的锦衣玉食,劳民伤财,却喊着为百姓造福祉的冥界诸侯王伟大多了。”满脸钦佩的范锦鸿上前一步,恭谦的到。 “有吗?我不也是锦衣玉食吗?”萧石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见他身着的绸面挺括细密的锦袍,也是用冥界中,马皮可变成茧的蚕马兽魂的皮茧制成,其上线条流畅绣工细密的花纹,全是以最好的七彩蚕蚕丝,用锁绣法绣成后,转头望了范锦鸿一眼,悠悠问到:“还有这算善事吗?”。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没有淡去 逃回毕方郡的吴回,并未能改变原本的狼狈。九幽国散发到他的国内的那些证据确凿的传单,简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加上吴回为了巩固王位,迎合酆都大帝的屠杀国中鬼举动,更让他离心离德。 这日夜里,满脸尽是苦恼的吴回独坐玄火殿中,皱眉听着殿外黑夜下,草石间的蟋蟀叫个不停,更是心烦。 近来就连毕方城四周,也开始动荡不安了。虽然还不像其他郡那样,敢明目张胆的脱离他的统治,但吴回也看得出来,毕方城的民怨也不少。 故而他缩在宫中,不敢出去。深怕自己也被暗算了。 “咳咳。”为这些烦心事而上火许久的吴回,忽地咳嗽几声,心里也猛然觉得急于和萧石竹开战是个错误,当下不由得长叹一声。 “父王。”叹息落地时,桌上石灯里豆大火苗,轻轻的摇晃了几下,吴回的儿子长风应声而入,手里捧着一碗肉粥:“吃点吧,您都一没吃东西了。”。 话间已走到桌前站定,把肉粥轻轻的放到了吴回身前的桌上。 “长风。”吴回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拿起调羹缓缓搅动着那肉粥,问到:“你本王是不是错了?或许就不该和萧石竹开战?”。 长风微微皱眉,思忖片刻后,心翼翼的回答道:“或许没错,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鬼鼾睡。往日只是共工在,不足为惧;而萧石竹狡诈,强大”。 他话未完,就听到殿外远方一阵嘈杂,顿时闭嘴,转身往前走了几步,注视着殿外黑夜下,那些树木花草,假山殿堂的阴影又皱了皱眉。 吴回也放下了调羹,举目眺望前方殿门外;那些在夜风中,不断变幻形态的树影中,似乎藏匿着什么看不到,摸不着的危机,令他也是和长风一样皱眉的吴回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嘈杂声越来越近,更是刺耳了几分。吴回和长风侧耳细听,不一会就都听出了这些嘈杂声中,隐约还有一些叫骂和惨叫,和金属碰撞的咣当声响交织在一起,顿觉不妙的吴回,脱口喊出:“不好!”后,猛然站起身来。 怒视前方的他,圆睁双目中浮现点点怒火,嘴里沉声吼道:“是兵变!”。 话方才出口,就听得“嗖嗖”破空连响,从殿外接二连三响起,随之伴随着三五道刺破空气的耀眼寒光,朝着吴回疾射而来。 “父王心。”眼看寒光近在咫尺,吴回却尚未作何动作,长风已是一个闪身,跃到了他正前方,挺起他那结实的胸膛,毫不犹豫的迎上了那几道寒光。 转瞬过后,长风闷哼一声,胸膛上已然插上了五支箭镞。衣袍后背撕裂开五个口子,五支带血的艾叶状箭头,从口子里刺出。 看着那滴血的箭头上,刻着祝融的火图纹,吴回顿知是有鬼来给祝融和长琴报仇了。惊怒交加之下,却见儿子前襟后背鲜血直流,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吴回却也顿时手足无措。 殿外传来几声咒骂,与此同时,之前箭镞射出之处,有几道剑光刀花在黑暗中一闪后,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长风喉结一动,哇的出一处一口黑血来;那箭镞上,明显是浸毒了。此时毒素已入骨三分,流遍他的浑身经络和五脏六腑,就算是古神在世,也怕也无力回了。 “长风。”吴回这才微微缓过神来,顾不得其他,单手杵着一跃而起,跃过石桌后站到儿子身边,扶住长风那已瘫软的体魄,老泪纵横的怒嚎道:“鬼御医,快传鬼御医”。 应声而入的,是几个提着正在滴血刀剑的卫士,方才的暗杀者就是被他们干掉的;可他们才步入大殿,就见到惊慌失措的吴回和胸口满是新血的长风。 一愣过后,为首之鬼黯然间,轻声道:“大王,禁军和毕方军半数谋反,我等前来护送你出宫避难!”。 “快逃。”而也是憋着最后一口气的长风,闻言后奋力推开呆愣的吴回。 【277】冬至大捷 吴回的整个身子,开始发抖,且越来越厉,就连他的脸颊,都渐渐的失去了血色, “父王快逃!”口鼻血沫直冒,已是气若游丝的长风,喉咙深处艰难的挤出几声*后,奋然大吼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血沫随着话音喷吐而出,溅在了一脸呆愣的吴回惊愣而又惨白的脸上。 语毕之时,长风的体魄,就这般在吴回的注视下,渐渐的化为了点点鲜红的粉末,散落在地。 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重也越来越近,几个忠心的侍卫闻之脸上都不禁浮现了紧张神色。 吴回惊怒交加中已是怒火中烧,嘴角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忽地仰头怒吼一声 ,本只是两鬓略有斑白的长发,转瞬间也全部化为了银白色。 他那本是并指如刀的手掌,十指猛然弯曲,奋然攥紧;凭空而生的赤色火气在指尖快速的游走着,浮沉着,旋转着。 吼声落地,眼含万分悲痛的他奋然转身,布满怒容的脸上混合着血与泪的痕迹,更显几分狰狞;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侍卫长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过头顶,手上火气感应到主人的怒气,争先恐后的爬上剑身,将其完全覆盖后,化为一道炙热的烈焰,附着在剑身之上,瞬间将长剑变成了一柄火剑! “啊!”吴回嘴里,发出了一声如野兽怒嚎般的狂呼后,歇斯底里的高喊一声:“跟我来,杀光叛乱者!有临阵脱逃倒戈者,杀无赦!”。语毕,他不顾一切的朝着殿外,大步径直而去。 “轰!”的一声巨响从而降,苍穹之上惊雷忽现!那银色的闪电倏地落下,将黑暗的地间照亮得如白昼一般。 在此瞬间,吴回看清了身前不远处那些叛军仇恨的面目,以及眼中迸射出的怒火。他无惧反怒,毫不犹豫的拔腿飞奔,朝着叛军们那边,杀了过去! 闪电一闪而逝,地间再次被如狂潮一般的黑暗包围。 唯有吴回手中长剑上的火焰吞吐不息,在黑暗中亮起一道耀彻苍穹间的复仇之芒 转眼夏末秋来,接着没多久又是秋去冬来,玉阙城中更添几分凉意。每到此时,玉阙宫里半空中都会凭空出现许多聚而不散的水珠,漂浮在半空中。 它们像一群有着灵性的动物,随风上下翻飞。直到开春时,才会消散。 冬至对于冥界来,可是个万鬼狂欢的大节,几乎等同于人间的春节一样热闹。这一日,冥界各地都沉浸在欢呼雀跃中。家家户户要去鬼市采买年货,给门头上的灯笼换上崭新的白纸,在门旁左右点香后,再在旁边插上充斥着阴气的桑木或是槐木枝条。 除此之外,有些钱的人家,当日还都要在门头和挂落上,披上扎花的白绫或是黑布。这种在活人看来很是诡异的习俗,却在冥界很是正常。 其次,诸鬼还要提起扯来白布黑布和麻布,或是上好的纸张,裁剪后做成新衣,在今日来穿。 到了晚饭时,桌上总少不了一道煮乌鸦眼珠和内脏的汤。传闻今日吃这些东西,能让诸鬼来年一年都魂气充盈,神清气爽。不过对于初入冥界的新鬼来,这确实是件恶心的事情。 起初,才到冥界的萧石竹,也对这种习俗有种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每到这一日,去哪都像是在人间去奔丧,进了灵堂一样很不舒服。到了晚饭时,还要面对那道老鸦汤,真的是能把早点和午饭都吐出来。 可后来,他也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而习惯归习惯,可今年的冬至,对于他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从今开始往后三日,他都不用上朝了。 清晨时分,绝香苑中的鸟儿们,准时鸣啼了起来,此起彼伏的鸟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好像是在攀比谁叫的最动听似得。 早起习惯了萧石竹猛然醒来,忽地坐起身来却见身边空空,依稀可以听得到屋外有些欢声笑语,想必是鬼母早早起来,带着向来总是早起的萧茯苓在苑中玩乐呢。 猛然想起今日不必早朝了,萧石竹又打了个哈欠后,躺倒来了个翻身,侧身面朝床内打算睡个回笼觉。 正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鬼母就抱着萧茯苓走了进来,直接二话不,就把茯苓放到了他的身上,轻声道:“叫你父王起床。”。 萧茯苓虽还差些日子才满周岁,却也开始听得懂大鬼的话了,当下骑在萧石竹身上,两只手隔着被面,拍打着萧石竹,含糊不清的连声喊道:“坏父王,坏父王。”。 萧石竹不耐烦的一哼,拉起被角把头蒙住。 已咿呀学语了一段时间的茯苓不依不饶,依旧不停的拍打,用她那稚嫩的童声,含糊不清的喊着:“坏父王!坏父王。”。喊就喊吧,喊三句五句她就咯咯一笑,弄得萧石竹睡意全消。 他哀叹一声,翻身一把抓住萧茯苓,双手一边在她腋下挠痒,一边笑骂道:“祖宗,你爹我惹你了啊?睡个觉还不给我消停了?那我也不给你消停。”。 弄得萧茯苓左摇右摆,笑个不停间鼻涕一吹,在鼻孔外浮现一个泡泡。 “起来吧。”鬼母微笑着,把辰若端来毛巾,在盆里的温水里浸泡后,取出扭干:“大臣和将军们都等着给你新年朝贺呢。”。 “他们就不能中午再来吗?”萧石竹把茯苓抱到一边,坐起身来接过毛巾,囫囵擦了擦脸,道:“对了,春云回来了吗?”。 “两前刚到,过完节后就开始主持兵部的事。”鬼母接过毛巾交给辰若后,去木施上将萧石竹的衣袍取来。萧石竹默默地穿好衣袍后,抱起了萧茯苓,就往外而去。 “你要带茯苓去哪儿啊?”身后的鬼母赶忙问到。 “见大臣啊。”萧石竹驻足,不以为然的 到:“让我女儿也感受一下,什么叫万魂敬仰。”。 穿过几腿罩,来到楼里正中处,就见那儿已经收拾开了一片空地,两把玉石椅子朝着门外而立。 萧石竹和鬼母坐下后,青岚便高声喝唱道:“众臣入苑朝贺!”。 在都城有上朝权的大臣们,鱼贯而入在萧石竹身边站定,使得偌大的楼中也显得有些拥挤。他们一整衣袍后齐声贺喜,得都是些什么祝贺萧石竹万寿无疆,王位永住的废话。 这楼里一下涌入这么多鬼,萧茯苓却不惊反喜,好奇的打量着他们,拍手嬉笑。 待他们完后,就该萧石竹发表讲话了,不过他向来不喜欢得太多,于是只是咳嗽几声,淡然一笑后,道:“新的一年,希望各位来年还是继续保持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的同时,在对为百姓的服务,处理公务等公事上,努力认真再接再厉,使得我国更是国泰民安;反正干得好呢,你们俸禄就高,就算是看在钱和做好了,可以被诸鬼敬仰的面子上,你们也得努力认真干活,不然就趁早回家放牛去。”。 “春云,陆吾,吾丘寿留一下。”众臣微笑间,萧石竹顿了顿声,又道:“其他大臣可以去过节了,你们家人都还等着你们回去呢。除了值班大臣继续各司其责外,其他的都回去团聚吧。好好的吃喝,尽兴的玩乐去。”。 守在门口范锦鸿,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严肃的场合,虽然之前他也没参加过,但他觉得今日日子特殊,主公的讲话也应该严肃认真才对;却未料到,萧石竹如此草率? 正在他狐疑方从心头起时,大臣们也欢欢喜喜的道别萧石竹,三三两两的走了出来,还不停的声议论道:“就喜欢这样的主公,废话不多直奔主题,且该过节时,从不总留着我们站在冷风中,听着他长篇大论。”。 其中还有不少的共工氏族,接话道:“可不是,比起我们以前的主公,现在的主公可善解人意多了。”。 接着又有的共工氏族的鬼,略微提高几个分贝,拱了拱手表忠心道:“什么以前的主公,我就只有一个主公,那就是九幽王。”。 顿时又让惊愕的范锦鸿,听得大跌眼镜。 不一会的功夫,萧石竹身前就只剩下吾丘寿,陆吾和春云三鬼。本还闹闹哄哄的楼中,顿时安静下来。 “几位都是我的骨干,今留下你们还是为了祝融国的战事。”萧石竹给辰若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去抬几把椅子来让陆吾他们坐下。 “此战打了一年,也该结束了。”待辰若抬来椅子,陆吾他们坐下,萧石竹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又道:“前些日子吴回遭遇兵变节节败退,已从毕方郡南撤入焚郡中,现在如何?”。 “共工和黄土迅速占领了毕方郡。”陆吾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率先开口道:“这是今早收到的捷报,大哥你过目。”。 【278】墨翟的消息 若不在朝堂之上,萧石竹是非常乐意陆吾他们叫他大哥,而非主公的。 把茯苓交给鬼母后,萧石竹接过陆吾递来的帛书,展开一看,但见上面写着的是钦原按他的命令,整顿好渔火郡后南下,占据了祝融国正西面的宿火郡,而长崖亦是率军南下,也快速占领了宿火郡以南的风火郡。 只因这两郡都已彻底脱离了吴回的统治,加上长崖之前就在这两郡中驻军,有些群众基础,一战没打就收了这两郡。 如此一来,曾经的祝融国土地几乎尽数成了九幽国的地盘,也就只有焚郡尚未攻克,吴回盘踞其中苟安一隅。 “好。”萧石竹顿时喜上眉梢,放下帛书后抚掌笑道:“陆吾你选一些地方官,去帮他们安定当地。另外考虑到各郡太,要合并一下。”。 萧石竹站起身来,走到一边的挂着的地图前站定,凝视着图上的那些山山水水沉吟片刻后,用食指把图中的焰塞郡,涕竹郡和重明郡一圈,道:“将这三郡合并为一郡,还是叫涕竹郡。”。 “把毕方郡和星火郡合二为一,继续叫毕方郡。”萧石竹目光移动,在地图上一扫,继续到:“西面渔火,宿火和风火三郡合三为一,就用风火命名吧。”。 “另外我记得光明宫里,有一些冷泉吧,所以它地处如此干燥之地,才能草木长绿,气候宜人。”萧石竹问着,又走了回来坐下。 “是的,据长琴所述,宫内共有十口冷泉,常年水温不热且微凉。”陆吾把头一点,思索着问道:“难道大哥你又要开发一个所谓的旅游区?”。 “对啊,冥界没有这项目,不正好是给我增加财政收入的好机会吗?”萧石竹微微颌首,直言不讳道:“告诉阿三,这事交给他去做,把光明宫改成光明山庄,要是冥界最大的山庄。这样也能解决以前宫中的宫奴和侍女们的生计。定价每鬼两钱冥币一,可以在里面吃喝玩乐泡冷泉消暑。再告诉句龙,他的水利工程可以向西推进,尽快使得这三郡荒地里能多有些水,可种出更多的农作物来;资金就从这光明宫的收入里来。至于前期不够的,国库贴补。”。 “诺。”陆吾应声后,赶忙把这些牢记于心。 “我记得春云你的大女儿春寒,是第一批进入白虎学宫的女鬼门生吧?”一直没有开口的鬼母,忽地问到:“她应该毕业了吧?”。 “是,她的成绩不算最好的。”春云讪笑两声,颇有些尴尬的自报‘家丑’道:“这孩子被臣宠得,有些不太爱学习,在学宫里时,也经常和同学打架,还专门挑男鬼打,害的臣赔了不少医疗费。”。 听这么一,萧石竹乐得哈哈大笑同时,也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鬼,被门生们成为白虎学宫一霸。且所有的学宫门生,毕业考卷都是他批阅的,这个叫春寒的门生他最有印象,因为对方考卷写的是:“如何稳定西南局面。”。 其中提到,西南一定就要立马对南接蜮民国和焦侥国,施行麻痹政策,一边与其签订各项同盟条约,一边厉兵秣马。随时准备与之一战,将其吞并。 萧石竹之所以记得春寒也是因为她的这篇字字句句间,透着一股霸气的考卷,与萧石竹蓄谋已久的计划不谋而合,且这个计划萧石竹一直存在脑海之中,尚未道出;故而来看她母亲是没有漏题的。春寒虽在学宫里各门功课都不是学霸,但从考卷就能看出此鬼极具战略眼光,这或许和她是将门虎女有些关联吧。 “夫君你看,是不是让春寒去辅佐长崖练兵,以及安定西面地区呢?”鬼母转头望着萧石竹问到。 她之所以这么,还是有些许信不过长崖;虽对方为九幽国奋勇杀敌,可毕竟那是降将,关键是投诚时间尚短,如果能在长崖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鬼母才能安心。 “嗯。”萧石竹可没想这么多,他向来都是用鬼不疑疑鬼不用,当下只是微微垂首,暗忖春寒能否胜任片刻后,猛然一拍自己大腿,毫不犹豫的道:“可以,会读书的不一定会打战,会打战的不一定会读书,老子不也没上过军事大学吗?虽春寒这成绩一般,但这般有战略眼光的门生,重用一下也没什么。封她做个幽冥校,官职五品,领兵一千辅佐长崖,安定西南的同时,做好进兵焚郡,把吴回赶尽杀绝的准备。”。 春云顿感受宠若惊,赶忙起身行礼道谢,吾丘寿和陆吾,也对她作揖贺喜道:“恭喜尚书大人了,家中又出虎将。”。 几鬼又聊了点别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后,陆吾他们看着午饭时间也快到了,便起身告辞。 “你要春寒去辅佐长崖,还是信不过他吗?”目送着他们离去后,萧石竹转头看着鬼母,很是平静的问到。 鬼母没有惊愕,她知道萧石竹绝对能猜到她心里这点九九,当下也不否认,直言道:“可不是,毕竟长崖方才投诚不到一年。”。 “但我不怀疑他。”萧石竹眉宇间浮现了淡淡的自信,侃侃而谈道:“我问过浩烟城的知州,他当日吴回围城,射杀我军对多的还是长崖手下的山魈骑兵。这样凶悍的鬼,也愿意为我们去上阵杀敌,你就不要再怀疑他的忠心了。”。完翘起嘴角,淡然一笑。 “嗯,我同意你的法,但是保留我的建议。”鬼母沉思片刻,也是嫣然一笑。 语毕之时,辰若已指挥着侍女们,端来了午饭。随着而来的,还有嚷嚷着:“我来蹭饭咯。”了的赖月绮。 今日过节,萧石竹按照惯例设下了家宴,赖月绮自然要到场;就连绿珠绿萝也要来,这才是让萧石竹最头疼的。 刚才忙着把此事给忘了,现在响起萧石竹顿时沉下脸来。 “来月娘抱。”一进楼中,赖月绮便接过萧茯苓将其抱起。往日萧石竹和鬼母要是忙,都是她和鹤儿带茯苓。不会生育的赖月绮也把茯苓视如己出,而萧茯苓一见赖月绮,也是欢喜得手舞足蹈。 “还是国母姐姐这儿好啊。”就在此时,绿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是绿萝的嚷嚷:“比起我们的双壁宫,这儿要豪华好多。”。 话音刚落,就见浓妆艳抹的两姐妹,一步三摇的走了进来。 “改日我也给你们的双壁宫装修装修?”萧石竹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又快速舒展开来,指了指辰若布置好的餐桌后,忍着厌恶的笑道:“坐吧,吃饭就高高兴兴,别那些有的没的。”。 大家纷纷入座,待萧石竹拿起筷子后,开吃了起来。 桌上气氛还不错,虽然绿珠绿萝话多且多有夹枪带棒,但鬼母和赖月绮却没计较,还是微笑着接话,唯有往日总是话痨的萧石竹,一顿饭吃下来也没上几句话。 就在萧石竹想着,快点吃完结束着尴尬的家宴时,忽有卫兵来报,道:“吾丘寿大人接到一个大案,不敢擅自作主,请主公移驾察查司定夺。”。 “知道了。”萧石竹一听,眼中登时闪过一丝喜悦,赶忙拿起素巾擦了擦嘴,道:“你们吃着,我去看看。”。 他起身跟着卫兵往外快步走去,心中欣喜更甚。倒不全是因为可以暂时不去面对绿珠绿萝了,而是士兵来报的话,是他和吾丘寿商定的暗号,一旦到这个,必然是墨家那边有行动消息传来了。 萧石竹随着那个卫兵,来到坑东面,顺着赖月绮做的那些,安装在崖壁上的升降机,来到地处峭壁中段的察查司中。 他方才进入大堂,吾丘寿连行礼都顾不上,就先命左右退下。待大堂上只剩下他和萧石竹二鬼后,吾丘寿像做贼一样,先眺望门外,确定卫兵都走了后,才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压低声音,道:“事关紧要,臣已私自做主,派鬼去请国师盈盈了。”。 萧石竹展开纸条,目光在纸上快速一扫后,倒吸一口冷气。 是纸上写着的,是腊月初墨翟会秘密前往酆都,利用墨家在酆都的地下密道,进入地狱释放其中的所有恶鬼。这令他也惊愕不已。 那些恶鬼多数并不是反抗酆都大帝统治的冤魂,反而是一些十恶不赦的家伙;酆都大帝为了粉饰太平,把他们都关了起来,却并未处死。 一旦大战在即,这些恶鬼会带上脚镣手铐,随军出征。成为了酆都大帝,刺入敌人心窝的一把利剑。 且恶鬼都嗜血成性,一旦被墨翟真的释放而出,那就是真正的冥界大乱了。 届时酆都一带,甚至六洲都会陷入遍地可见烧杀抢掠的混乱之中。虽如此有利于萧石竹暗中发展,但也存在唇亡齿寒的危险。 一旦有恶鬼流窜到九幽国,必然适得其反。 【279】重返六天 黑云压城,在玉阙城中带起了一阵寒意,而身处坑中玉阙宫里,也一下子昏暗了起来。 侍女们纷纷掌灯而出,将宫内那些置放在路边的各式各样的石灯,逐一添油点亮。 任由墨翟胡来而置若罔闻的这个险,萧石竹目前可冒不起。长期的战争过后,他的百姓需要休养生息,不能再有过多的损伤;可不能为九幽国留下可能被恶鬼入侵的隐患。 他心中当机立断,必须把墨翟的这个计划,扼杀在开始之前。 萧石竹想到此,脸上便浮现了丝丝严肃;与此同时,大堂外不远处传来了由远而近,沉闷的鹿蹄声。 转身遁声望去,就见一只个头比一般的雄鹿还要大一些的九色鹿,过了察查司的二门,正朝这边而来;骑在鹿背上的不是他鬼,正是圣女盈盈。 来到大堂门时,盈盈轻轻的一拍鹿头,九色鹿随即停了下来。她也随之从鹿身上,跃下后杵着灵蛇长杖,走了进来。 “主公,是墨翟的消息吗?”向来神情冷漠的盈盈,在此话时,眉宇间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怒色。 昏暗的大堂里,飘忽不定的鬼火,围着立在屋中两边那些肃静牌和水火棍中穿梭翻飞,把她白皙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是的。”虽那道怒色,很快便从盈盈眉宇间一闪而逝了,但却也没能逃过萧石竹的眼睛。他看出了那是恨之入骨的愤怒,在他和盈盈战斗时,这种怒色没少出现在对方的脸上;当下他点头应声着,心里却不禁暗自嘀咕:“这墨翟难道和我的国师也有仇?”。 他把手中纸条递给了盈盈,对方摸索着接过后,把纸条放到了自己的鼻子下,嗅了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她已用嗅墨识字的办法,绣出了上面写的内容,不由得把双眉一蹙,冷冷骂道:“疯了!”。 握着灵蛇长杖的右手五指奋力一弯,使劲攥紧手中长杖。 “我也觉得他疯了,不,从我第一到酆都时,就知道他是个疯子。且据我所知,地狱内部虽岗哨不多,但却有着生可吸取魂气为食,称为万鬼梦靥的拘魂鬼。他墨翟居然能这么有自信的去释放恶鬼,明在那些地狱里的拘魂鬼中,也有他的内应啊。”萧石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后,抬眼望向吾丘寿,肃色问到:“你怎么看?”。 “必须制止他这种疯狂的行为。”吾丘寿也是咬牙切齿,他早已对墨翟的所作所为厌恶到了极点,此时稍加思忖后,沉声口吐两字:“暗杀!”。 “嗯。”萧石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低头垂眼,望着自己的鞋尖思忖良久后,道:“且考虑到他有拘魂鬼为内应的这点,我们最好是在暗道里执行暗杀,我也不想他的死讯被酆都大帝立马知道。”。 盈盈和吾丘寿点头赞同时,他又沉吟着,在大堂里缓缓踱步,转了一圈,趁机又思前想一番,还是觉得此时过于冒险;一来是要在敌境执行暗杀本就处处受限,二来对方虽带的鬼不多,却也是顶尖高手。萧石竹思忖半晌后,最终又站到了盈盈和吾丘寿对面,毅然决然地道:“这种事,还是由我来做吧!从林聪的密信上来看,届时墨翟为了隐匿踪迹,只会带着林聪、孟胜和田襄子去酆都。据孟胜和田襄子,都会鬼神术,且实战经验不低,我怕一般的玄教弟子们难”。 “不。”她话未完,盈盈已是摇头,用自己手中的长杖杖头,隔着衣服,轻轻的点了一下萧石竹的腹部,轻声道:“那可是在酆都,只要你一施术,酆都大帝就能察觉。”。 萧石竹何等聪明,顿悟盈盈是在暗示他,一旦在酆都施术,体力的玄力就会被酆都大帝察觉。可要暗杀墨翟这种也是身怀鬼神术的老鬼,不施术只靠肉搏是不可能赢的。 要不是盈盈提醒,他险些也把此事忘了;当初他初入酆都时,是还不会鬼神术,未能使得玄力有波动的机会。再加上他的玄力在他肉身毁去的第一时间,就被黑白无常巧使锁神枷,将其束缚压制住,故而酆都大帝未能察觉;否则他萧石竹也不可能活到今! 面对捉襟见肘的局面,萧石竹忽地一阵心焦,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强行镇静下来后,再次微微皱眉思索起来。 “我过你得活下去的,我会亲自带素居中,修行不错的弟子去办此事,保证一定完成任务。”萧石竹还在思索对策时,盈盈本还深锁着眉头忽地展开,已是抿嘴一笑,语气平淡的道:“此事刻不容缓,你就不必再犹豫了,我异于他鬼的感知力就是暗杀的绝对优势,这个任务对我来再合适不过了。”。 脸上神色以其淡漠,不如平静,还夹杂着点点的无畏。 “通知酆都之中的玄教教徒,配合我的行动。”不等萧石竹答应,盈盈已毅然决然的转身,走到门外骑上她的九色鹿,又是轻轻一笑,道:“作为交换条件,如果我回不来了,请你一定要善待思。”。 语毕她一拍坐下九色鹿长着雪白长毛的脖颈,那鹿顿时昂首,一声嘶鸣后掉头就走,不一会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萧石竹和吾丘寿的视线中。 “大王,恕臣直言,她喜欢你。”愣神片刻后,吾丘寿双目直视盈盈远去处,悠悠一叹,道:“能为你的霸业和生命去送死,还走得毫无迟疑和犹豫,是真爱啊。”。 “放屁。素居祖训,但凡继承圣女之位者不能动情,你不知道吗?”也注视着那个方向的萧石竹,闻言猛然一怔后,轻声的愣愣到 黄泉海下,那血黄色的海水中,很难见到有海底生物,倒是被流放的孤魂野鬼们遍地可见,在那些腥臭的海水里游弋。 黄泉海中这独特的海水,与忘川河的河水一般,对一切的孤魂野鬼,都有着极强的束缚力。不管你是妖魂还是人魂,只要属于孤魂野鬼那一类,一旦被投入其中,致死都不能离开水底。 据这黄泉海和忘川河,本只是黄水,有如人间的黄河一般,浑浊但不腥臭。可在人间的几次战乱不断时,孤魂野鬼遍地,阴司官员日夜兼程将其抓来后,投入黄泉海中,居然使得偌大的黄泉海,被孤魂野鬼填满。 而海中又没吃的,这些客死异乡,肉身不能落叶归根的孤魂野鬼,很快就饿死了大半。剩下的要活下来,就只有吃同类,于是鬼吃鬼的情形在黄泉海中弥漫开来;死去的孤魂野鬼们的体魄,化为了大片红色的粉末,就把这黄泉海和忘川河,都给渐渐的染成了血黄色。 从此这黄泉海,和忘川河就变得腥臭不已,一片血黄。 此时,一艘长十丈,舟形似锥螺,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的沧波舟,正在黄泉海低潜心,朝西而去。 这种前尖后宽,完全密封的船以不沉木制成,是古神们的神技产物。如今古神时代已是终结,偌大的冥界里,众多的大王中,也只有酆都大帝的水师,配给了这种可以稀有潜水的战船。 但此时此刻在浑浊的黄泉海下潜行的这艘沧波舟,绝对不是酆都大帝的。在船身上可以看到画着一条黑色蛟龙,张牙舞爪的,与船体一般长短;一看就知这是墨家的船。 这是墨翟花费重金和不少的时间,收集研究古神留下的古籍残本后,自己建造而出的。 泛起蓝光的避水符篆,在上下两层船舱中闪烁不停,不仅使船舱可不漏水,还能有照明作用,使得船舱中宛如白昼。 透过舱壁上,四周也环着避水符的晶石打磨而成的圆窗,看向船外浑浊不堪的海水,林聪面露兴奋。 “大哥你厉害了,这是古神神技吧?”许久后,他转身对坐在船舱正中的墨翟,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着高声嚷嚷道:“我以前只在冥界的传里听过,古神驶十万沧波舟乘风破浪,与水魔鏖战十日的故事。后来人间洪水泛滥,善神们又造了十艘沧波舟供人类避难。我一直都以为这只是传罢了,没想到,我林聪也有幸见到真的了。”。 “您别激动,大哥会的东西还多着呢。”墨翟微微一笑,捻须道:“以后可让你更开眼界。”。 “好的。”林聪抚掌大笑后,微微收起些许笑意,疑惑道:“可我们来黄泉海干嘛?”。 “我没告诉你吗?”墨翟微愣,呆呆的问到。 林聪默然摇头,脸上的困惑又重几分。 “哈哈。”墨翟笑笑,也不隐瞒什么,直言道:“当然是重返六洲了。”。 【沧波舟——此物还真不是我杜撰的,原创是东晋方士王嘉,他撰写的《拾遗记》第四卷中记载:有宛渠之民,乘螺舟而至,舟形似螺,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一曰沧波舟。】 【280】是否忠诚 一月前,墨翟带着他们从墨家总坛摩罗山悄然出发,心翼翼的躲过玄帝军和酆都军的岗哨和搜查后,去往了黑齿国西北边境的海边。那时候林聪本就以为墨翟是要回酆都去了,却不曾想墨翟是把他带上了一艘藏在黄泉海中,一处在靠岸较近的礁石洞里的沧波舟上。 随后他们就一直靠着墨者们,放在这船上的淡水和食物,在黄泉海中漂泊;时而往南,时而西进,又时而北上,毫无规律和计划的在水中潜行着。 唯有夜里,才会浮上水面,伸开上层船舱的舱壁,收集空气。 这下连林聪都有点懵了,他一直暗自揣度是不是墨翟临时改变了计划,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可却又怕让多方起疑而不敢多问,只得装出一副对船上的一切都很是好奇的同时,自己在心里暗自猜测着。 “哦哦!”如今林聪不经意间的一问,让墨翟不假思索和怀疑的道出了事情后,林聪赶忙佯装出很自然的恍然大悟状,接着急声问到:“是不是在圣坛时,你告诉我的我们要去酆都搞个大动作的那事?”;话间,他脸上的兴奋再现,比之前更甚。 好似能随墨翟去做坏事,是一件让他无比快乐的事。 “是的。”墨翟呵呵笑着;林聪总是像个孩子一样,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令墨翟感到安心。 “这样的鬼,是不会背叛我的。”墨翟笑着,却在心里这般自言自语到。 “可我们怎么不走青龙海?那不是更快吗?”林聪又挠挠头,埋怨问到:“在这黄泉海里,看不到龙也就算了,鱼都看不到,全是浑水太煞风景了!”。 “哈哈哈。”墨翟微微一怔,然后笑得更欢了,直笑微微弯了腰,随后才像哄孩子一样,用与往日相比,相对温和了许多的语气对林聪道:“对,煞风景,下次我们不走了;这不是现在青龙海上,有酆都老鬼的水师嘛,走那就是找死,迫不得已嘛!”。 林聪稍加思索后,也点点头,道:“也是。”。 “大哥你怎么想得这么全面?”顿了顿声,他抬手一拍自己的脑门,又由衷的恭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墨翟笑而不语;但从他眼中浮现的淡淡得意可以看出,林聪这几句马屁很是受用。 “玩了半我也困了,我去眯会啊。”不等墨翟得意消散,林聪就打着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径直的往后船舱而去。 他总是这样我行我素的,墨翟也早已习惯了;当下也没在意,就了一句:“去吧。”,就没在管林聪了。 进了在船上,属于他自己的那间狭得只能放下一张床的休息舱后,林聪关上了门,就有一个菌人从他袖中钻出,快速爬上他的肩头。 墨翟虽有神术傍身,但感知并不如盈盈那么强大,故而这菌人一直跟着林聪,他也未能察觉到。 菌人方才在他肩头坐下,还未话,林聪便快速的比划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后,抬起自己展开的左手,把掌心面朝菌人。 他深知墨翟虽然感知力不强,但耳力却是极好,此时话,哪怕隔着舱门,他声音压得再低,也会被不远处的墨翟听到,导致菌人行踪暴露了不,自己还有性命之忧,故而选择了一个不的办法来传达情报。 接着他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同时以右手食指为笔,在左手手掌上缓慢的写出了“墨翟的酆都计划不变”这九个字来。 那菌人借着符文的幽光,看清他写的是什么后把头一点,再次顺着他的臂膀爬下,钻入了他的衣袖之中 冰雨携寒风纷纷落入坑中,拍打着玉阙宫中的一切。多数雨珠顺着屋檐汇聚在翘角上后,顿了一顿猛然落地;在殿堂楼阁间,茂林修竹边的地砖上,慢慢溶蚀出了大、深浅不一的洼印来。 萧石竹翘着二郎腿,坐在阳宫中正堂深处,他那张躲在深处墙上挂着的那块牌匾,投射下的阴影里的帅脸上,双目凝视着身前书案上的堆积如山的奏本,皱了皱眉,眼露几丝淡淡的不愿。 可这些奏本又都是与九幽国的军事行动有关的,自从他和鬼母同朝听政后,这类事务一直是他在打理,不看奏本可不行。当下萧石竹沉思良久后,最终还是慢条斯理的翻开了当头那本奏本,细细阅读后,抬起本还在他手中悠悠转动着的龙豪毛笔,将笔尖点向朱墨砚台之中。 才批了一会奏本,萧石竹已经换了四五个坐姿。不是如崖上雄鹰一般蹲在宝座上,就是把单腿一缩,弯曲后踩在宝座边缘,将笔杆斜着咬在嘴里。 全无丝毫的诸侯风范,更不像是个神之子,倒是像个地痞。就连挂在他身后墙上画中的如玉,见状也不由得轻轻蹙眉。 就在萧石竹快没耐心时,辰若忽然不报而入,在他身前站定后见大堂中只有萧石竹和如玉在后,才徐徐行礼,却道:“主公,北边又来信了。”。 北边是他们制定的暗号,特指酆都大帝;不明其理之鬼闻言,还以为他们的是朔月岛或是风暮郡呢。 “哦?”萧石竹双目一亮,眼中登起的兴奋,一扫之前眼中的不耐烦,赶忙问到:“什么任务?”。 “让我暗中提醒一下秦广王,把您最近的军事部署,报给北边。”一脸肃色的辰若又压低了几分声音。 萧石竹闻言默然,微微沉吟着,他早看透了酆都大帝拿蒋子文使出的‘苦肉计’,也料到了这的到来,只是他本以为对方会用绿珠绿萝来做联络,却也没料到对方会启用辰若来做联络之鬼。 这种情况只能明两种问题,或许酆都大帝已然不信任绿珠绿萝了,迫不得已启用了辰若这颗他自以为还隐藏得很好的棋子。亦或者是,辰若已不受信任了。 若是前者还好,后者则有不的风险。一旦处理不当则会让辰若殒命,自己也必将引火烧身。 萧石竹才想到此,便思索着对策的同时,暗自扪心自问:“近来我是不是嚣张了点?”。 他放下手中朱笔,以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与屋外的滴答雨滴声节奏一般;而那灯台里的烛火,映在了他的眼中,在他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眸子里,点起一点红光。 “这样。”又沉吟良久,萧石竹站起身来,缓步绕过书案:“你照常联络秦广王,不要改变命令,我倒是要看看他怎么处理?”。语毕之时,正好站到了辰若身前。 “这”辰若闻言猛然一怔,她本是来寻求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却没想到萧石竹直接选择了冒险。若是蒋子文把真实情况告知了酆都大帝,那最近风头正盛,土地突增的九幽国必然遭到打击。 “呵呵。”萧石竹瞥了一眼她眼底深处泛起的忧虑之色,淡然一笑后,用不以为然的口气到:“你不必担心,我这不是草率的决定,而是要试试蒋子文的忠诚。更何况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蒋子文不入市奏报,也有他鬼会这么做的。”。 他画中的他鬼,自然指的是绿珠绿萝两姐妹。 辰若闻言抬眼,注视着他眉宇间的自信,沉思良久后,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点头应声后,在萧石竹的挥手间,转身退出阳宫去。 玉阙宫中的禄阁,前身是共工的藏书楼;它距阳宫并不远,为的是让常在阳宫里办公的萧石竹和鬼母,能及时调阅各类文案。 辰若出了阳宫,转了个弯,朝着石舫那个方向而去。 她踩着那条由圆玉铺成,两边种着不少龙血树的径,走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就站到了一座院中种满了花瓣通体血红,花蕊却翠绿欲滴,且散发出阵阵奇香的尸花的庭院门前。 “我替国母来取点卷宗。”眼色平静的辰若,掏出一块内宫的通行令,举起给看门的卫兵们打眼一看就又收起。 “辰若大人请。”卫兵领队认得来鬼正是国母身边的女官,赶忙推笑着侧身让路。 “辛苦了。”辰若含笑点头一答,缓步走入院中,朝着耸立在庭院正中处那座由八根呈六面体的巨大绿松石石柱,由回廊联成一体的怪异三层石塔而去。 来到了塔中安静的一楼大厅里,那些堆满了书箱和各式文案,卷宗的巨大书架前站定,辰若目光往前一扫,很快从书架间正中处空地上,坐在长长案几后,往案几上的白纸上抄写着什么的十几个人魂中,找到了蒋子文的身影。 她径直的走到蒋子文身前站定,一瞥他正在抄写的奏本,是三星岛上秋霜写来的后,不急不缓的道:“蒋大人,我替国母来取一些有关三星岛今年耕地产量的奏本。”。 蒋子文停笔,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辰若大人,你有手批吗?”。 【281】蛇骨婆 存在禄阁里的,多数是九幽国的各类机密和大臣们的奏本,萧石竹和国母下过的命令等等;就算是九幽国的要臣们要查阅也有身份权限,若要全部查阅,必要萧石竹或是鬼母的手批。 “有的。”辰若早有准备,鬼母也提前给了她手批有备无患,当下毫不犹豫的从袖中抽出,递给了蒋子文。 蒋子文展开手批一看,确实是鬼母的字迹和大印后,没再多问,再次埋头在手边厚重的书卷上做了登记后,卷起手批拿在手中站起身来:“请辰若大人跟我来。”。 他带着辰若来到身后的书柜间,顺着那些书架之间狭的道路,转了几个弯后,站到了一个柜头上立着一块写着“戊申”两个朱红大字的木牌的书柜前站定。 辰若抬头一看,此柜高三丈分为六层,每层皆有十个格子,每个格子又是按六十干支纪法来命名的;每个格子其中都有一个金漆书箱。 蒋子文举目细看,不一会就找到了“戊戌”格后,搬来梯子爬上去,取下腰间钥匙打开了这个格子里的金漆书箱。 一阵翻找后,找出其中存放的三星岛农耕产量等等奏本,又锁上箱子下了梯子,把奏本递给辰若:“请大人转交国母,但七日后请还回来,我们好再存入。”。 “谢谢。”辰若伸手接过,左右一看间四下无鬼,俯首上前,在蒋子文耳边压低声音道:“酆都大帝让我提醒你,最好弄到近期萧石竹的军事行动情报,交予我传给陛下。”。 面色自然的她完莞尔一笑,转身就走,留下蒋子文呆愣在原地,瞪大双眼微微张唇。 蒋子文愣了半晌,才想明白了自己之前受的苦,无非是酆都大帝的苦肉计,让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密探的人来做密探,才不会被萧石竹有所察觉。 一时间,他内心波澜万丈,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但转瞬后,他忽地攥紧双拳;酆都大帝对他的好,还不及萧石竹的十分之一。且自从自己被玄帝军虐待后,已是转性。才不愿意为了要回一个王位,而背叛对他有恩的萧石竹。 当下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到书架前的空地上,对坐在正中处办公的禄阁主事行了个礼后,道:“大人,的要去主公那儿取些奏本回来备案。”。 那坐在案几后,那个带着老花镜的白发人魂淡然一笑,挥挥手道:“速去速回。”。语毕,继续埋头苦干。 “诺。”应了一声,蒋子文转身离去。 他大步流星向前,走出禄阁后朝着阳宫而去;他知道,每正午过后,萧石竹都在那里办公。去那里必然能找到这个贪玩的主公,但他得快点。若是萧石竹把当奏本批完,就会不知去向了。 来到阳宫中,就被守在门口的青岚,将手中拂尘一横,把他拦下。 “青公公。”蒋子文赶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我有事密报主公,可否通融一下。”。 “什么事?”青岚很不识时务的问了一句,当然他是按萧石竹的要求故意这么做的,为的就是不让蒋子文看出萧石竹是在试探。 “是禄阁里的存档的事。”蒋子文转念一想,这等大事不能声张,故而撒谎道:“密奏存档有误。”。 却也没有多,只是点到为止。 青岚顿显着急,毕竟密奏都是甲等机密,他当下作出不敢怠慢的样子,急声道:“快去吧。”。 “多谢青公公。”蒋子文又行一礼,才走入身前那硬山顶重楼式阁楼之中。 “什么事?”萧石竹抬眼看了一眼站到他身前的蒋子文,贱笑着问到:“是不是看中哪家闺女了,来听听我派鬼去给你提亲。”。 蒋子文一愣,本以为这只是萧石竹随口的,没想到对方现在还挂在心头,更是坚定了他的忠心;微微行礼后,他肃色道:“有劳主公费心了,但今日臣来,可不是婚姻大事。”。 “哦?”萧石竹放下手中朱笔,伸了个懒腰:“那是什么?”。 “酆都大帝让一个内鬼通知臣,让臣去偷主公的近期军事部属情报。”蒋子文一脸奋然,沉声道:“而那个联络的内鬼,居然是国母身边的辰若。”。 顿了一顿,又把辰若怎么找他的细节一一出。 萧石竹没想到蒋子文忽然这么果断,脸色顿显惊愕:“辰若,不会吧?”。 在蒋子文肯定的把头一点时,他顿了顿声,又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给不行,毕竟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蒋子文把一路走来时,自己想出的对策,直言娓娓道:“鉴于臣如今职位不高,可以给他一些追击吴回的情报,但不要提啸风平原的事。这样酆都大帝反而会认为臣已开始效忠,酆都的情报多少会通过臣传来九幽国,对主公你的发展有益无害。”。 “辰若的事我来处理,你别关了。”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萧石竹装模作样的思忖片刻,也点点头后,目露信任看向蒋子文,道:“按你的建议去办吧,我相信你能把此事办好的。”。 “诺。”蒋子文因萧石竹的话激动的浑身一颤,行礼后退了出去。 “你这么做无异于背叛了陛下。”他方才走到门后,萧石竹忽地又开口问到:“秦广王,你不想要回你的王位了吗?”。 “在酆都,不管臣做多少酆都大帝都视而不见,所以慢慢的臣也选择了敛财。”蒋子文猛然驻足,愣在原地片刻后,背对着萧石竹微微摇头,轻声道:“但在臣被发配这段时间,受尽*让臣明白了一个道理,比敛财和做阎王更有意思的事是良禽择木而栖,您更值得臣去效忠和辅佐。” 语毕,头也不会的大步走出。 萧石竹轻扬的嘴角边,泛起得意的微笑 江墨郡,流淌着如墨汁般黑水的墨江,在郡中蜿蜒而过。 在南方边境,墨江南面那重重险要的灰色山谷中,有一片森林、沼泽和溪流的汇聚之地。绿色和蓝色的鬼火,在那些树林和沼泽间翻飞穿梭,树枝上挂满了丑陋之极,脸形如圆锥,吻短且犬齿,可化为一团火球的地狱蝠。 时而可见它们展翅高飞,化为一团火球后如流星陨落般,冲向地面;再在离地不过三五寸之地化为蝙蝠,怪叫着一个俯冲直上云霄。 在山谷南面,有一座大型的关隘依山而建。与其他关隘不同的是,此地没有城门城楼,也没有高墙壕沟,唯有栈道无数,从修建在两边笔直陡峭、险峻难攀的山崖上的靠崖楼阁和山壁上的洞穴前而过,又有铁索桥横空,离地百丈连接着两面山崖。 而谷中地上,沼泽畔,溪流边又林立着数十座中心有望楼,四隅碉楼间架栈道相通的坞堡。皆立于山谷之中怪石林立,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处。 这儿,便是九幽国南方边界第一大关隘——重山关。 山崖上的洞穴顶,楼阁上,随处可见九幽国旗帜,旗面鲜红的彼岸花,随着穿谷而过的凌厉阴风招展。铁索桥和栈道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此地驻扎着九幽军和萧家军各一万,还有两千部曲民兵;而此地最高指挥官,便是曾追随萧石竹南征北战的千户白金。 一人得道鸡犬升,白金如今已然不是千户了,而是萧石竹的冥威将军,官从三品。也是萧家军的老将里,升职最快的鬼。 只因其稳重,从不冒险而深得萧石竹的重用,一入玉阙城萧石竹便命其直入江墨郡,将其收复后驻守到重山关去。 落日余晖下,龙眉凤目,皓齿朱唇的白金,在两崖之间,最高的那条铁索桥上,正面南而立举目眺望着不远处的谷口。 过了谷口,那片被夕阳染红的荒地,就是杜子仁的地界。目前萧石竹最想夺取的土地。 算算时日,白金按萧石竹的要求,辅佐郡太守维持着江墨郡中秩序和治安的同时,驻守重山关,就地招兵练兵已有一年。 每每看到谷口的夕阳余晖,他便会暗暗思念远在玉阙城中的家人。偶尔还会不由得幽幽一叹,今日也不例外。 叹息声落,在谷中微微回荡开来时,头顶忽地浮现大片阴影将他笼罩其中,接着传来一声龙吟。 身穿飞鱼服,外罩着齐腰甲,手持一口三尖两刃刀的左凡,骑着他的螭龙从而降。 曾经不过一丈的翠绿龙,如今已长有两丈长,方才落在索桥上,便带起一阵劲风,使得索桥剧烈的左摇右摆。 “将军。”如今是白金副将的左凡,拉紧手中缰绳,肃色道:“南方谷口外的风声木林中,出现了大批右手持青蛇,左手持赤蛇,披头散发身上长满鳞片的女鬼!”。 “蛇骨婆?”白金微微一怔,惊呼道:“她们不是远在南蛮荒地上守护金矿吗?”。 【282】重山关恶战 冥界之鬼,大至分为神,妖,人和兽四大类,往下细分,又有各类鬼族。 这蛇骨婆鬼,是能以意念超控冥界中所有毒蛇的人魂,且对所有的蛇毒皆具抵抗力;而最初的蛇骨婆,正是人间炼蛊的女性苗巫。 当她们肉身死去魂魄进入冥界时,就有了控制冥界中毒蛇的能力,加上她们又喜欢往头绳上挂些蛇骨,故而这支鬼族,名为蛇骨婆。 随后她们中没被轮回的,与其他的人魂结婚生子,可但凡生下的女鬼,都有控蛇能力,又因毒蛇来去敏捷且杀伤力强,酆都大帝就下令:所有的蛇骨婆鬼,都必须居住在玄炎洲以南的荒地上,为他守卫金矿。 主要是防止他鬼偷矿,或是矿工们私自藏矿。 但因蛇骨婆长期与毒蛇为舞,总会无意间遭受蛇毒的侵蚀,故而往后的几代鬼的肌肤都会有化为蛇鳞的现象。或是浑身如此,或是颈部,脸颊和手臂这样;使得她们的模样,更是多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白金在冥界时间不短,往日又不像其他将军们一样总以大老粗自居,经常读书看报的他,深知蛇骨婆因酆都大帝的旨意,向来都不会离开南方各地金矿的,忽然大批出现在山谷以南,九幽国的南大门前,这令他顿感不安。 “大概有多少蛇骨婆鬼?”惊疑未定的他,话音刚落就见南面谷口外尘土纷飞,那片遇风吹枝如玉声的风声木林中,有数十个有着赤色肌肤,四肢上肌肉虬髯的魁梧人魂,挥舞着手中粗大的狼牙棒,从中横冲直撞而出。 他们口鼻中喷吐热气,一路势如破竹,朝着重山关这边大步而来,在地上落下深深的脚印之时,也将挡路的那数百棵,需要两三个人魂方能环抱住的巨大风声木,拦腰撞断。 “大力山鬼?”凝视着来势汹汹的山鬼,白金一凛,赫然握紧腰间长剑剑柄,将眉头一皱。 木屑横飞,尘埃腾升间,无数的蛇骨婆尾随其后,长在她们身上的鳞片,在夕阳余晖下闪闪发光。手中双蛇呲牙咧嘴,把信子一抖,发出阵阵“嘶嘶”声响。 这是一只大军,杜子仁的大军。从望不到尽头的队伍,以及前行而带起的,经久不息的阵阵尘埃来看,敌军至少有五六万。 隆隆闷响的脚步声,如怒潮奔涌越来越近,连大地山崖,都在微微颤抖。 “吹响号角,全军准备作战!”白金来不及思索对方忽然进攻的原因,只是对被山鬼奔走声惊动,而纷纷出了洞穴楼阁观望的士兵们大声一吼,又对左凡一挥手:“快去准备空中打击,等我命令再开始空袭!”。 左凡应声点头,龙吟声响彻山谷,螭龙带着他腾飞而其。悠扬有力的号角声,也随之响起。 萧家军和九幽军们纷纷就位,屏住呼吸举起手中火铳,对准了谷口。曲部们也关上了坞堡大门,带好弓弩火铳,登上塔楼。 转眼间大力山鬼们已冲进谷中,这种连鬼语都不会,只会呜呜怒嚎的人魂继续前进,直奔关隘而来。 大批的蛇骨婆,如奔腾向前的黑色狂潮紧随其后。 谷中那些倒挂在树枝上的地狱鬼蝠登时受惊,齐齐悲啼怪叫着,冲而起,四散而逃。 事发突然,白金在短暂的惊讶后反而镇定下来,见来犯之敌方才入谷,顿时毫不犹豫的抬起了手指间满是汗水的右手,猛然向前一挥。 下一秒后,密集如蝗的铁箭,子弹连连激射,带起“咻咻”破空连响,朝着敌军而去。 呼啸的炮火,也带着炽焰在空中划出道道明亮的弧线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谷口附近。 轰隆巨响连连,火炮缤纷砸落;爆炸四起,土石掀翻,灼热的气浪席卷着烈烈火焰,在轰隆巨响声中,似漩涡般升腾而起,又带起阵阵热风。 百余名冲得太快,已是兵临谷中的蛇骨婆躲闪不及,被密集的大爆炸波及,登时倒飞很撞,或是在烈火下顿时化为一堆残肢碎肉。 不少被爆炸席卷而其的热浪烈焰烧灼,而皮肉模糊,瞬间成了一个火鬼。 剩下的多数也被火铳,打了个千疮百孔。 九幽国军的火铳,被赖月绮改进后,不但可连发,且射程威力大有提升,就连精钢打造的铠甲也能被枪弹打得凹陷;可奈何冲在最前的数十个大力山鬼皮糙肉厚,已身中数十枪后依旧带伤前冲数丈,才猛然倒地砸起道道尘埃,抽搐毙命。 眼看敌军转瞬就已死伤惨重,九幽军占了上风,蛇骨婆们嘴里不约而同的发出如蛇般的嘶嘶声,攀爬在她们手臂上的毒蛇纷纷得令,迅速爬下后,冒着炮火快速往前游走出几丈,在把身子一缩后,从地上弹射而起。 数万毒蛇倏地腾飞疾射,在空中划出道道赤色或是青色的光影,煞是壮观;亮出毒牙的它们如离弦之箭,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转眼便扑向了栈道和索桥上的守军。 守军们几乎都没见过能一跃而起就离地数十丈的毒蛇,猝不及防之下毫无防备,被毒蛇轻易欺身而进后,准确无误的咬中脖颈,登时悲鸣着踉跄倒地,口吐白沫,抽搐片刻已是翻眼毙命。 方才咬死一个士兵,毒蛇立马松口,立起脖子昂着蛇头,口吐信子朝另一个士兵而去。 慌乱一片的重山关中凄厉的惨叫四起,其中还夹杂着连连不断的咒骂声;而九幽国军的炮击顿停,攻击锐减。 剑影闪烁,愤怒交加的白金手持长剑,砍死了几条欺身而进的毒蛇后,提剑凭栏而立,鲜红如火的披风随风扬起,龙眉下的那双凤目饱含惊怒,直视着前方源源不绝涌入谷中的敌军,仿佛跳跃着炙热火焰。 关隘上方顿时乱成一团,下方敌军还在鱼贯而入,除了蛇骨婆外,又从南面杀出不少青色肌肤,长有四手,额上正中生着一只独角的独角山鬼。 全副武装的他们,身前腹部挂着一面圆形战鼓,一手持盾横在胸前,一手快速的舞动着手中鼓槌,雨点般敲打着身前战鼓,另外两只大手弯曲向上,拉着长绳;绳子另一端系着的巢车,正尾随他们奔入山谷。 战鼓急鸣下,巢车的望楼中,陆续射出支支火箭,带着道道与如血般残阳余晖遥相呼应的火光,朝着连接两边山壁间的索桥飞射。 不到片刻,又有凄厉的惨叫从关隘上接连传来,不少栈道和索桥也随之起火,好在这些栈道和索桥,在修建时便用了铁索和铁柱,损失还不算太大。但也上覆木板,起火之地全是这些木板。 浓烟滚滚下,一部分九幽军直接被火箭射中,火苗随着他们的战袍快速游走,使得他们转眼成了一个火鬼,尖叫着四窜,最终跌跌撞撞的翻身摔下索桥。 悠长的惨叫声,士兵从高空落下后传来的闷响,交错在一起回荡在山谷之中。 白金俯身,捡起一个已死士兵遗留下的盾牌,横在身前,听着火箭在盾牌上撞飞而发出的“咄!咄!”连响,心中默默告诫自己:“还不是时候,得把敌军全部放入谷中,方能空袭。”。 “坚守阵地,奋勇杀敌!”白金环视四周,见自己身边的卫兵死伤无数,胸中怒火更甚,张嘴一声怒喝,:“准备火攻!”。话音方才响彻山谷,不少已解决了弹射到自己身边毒蛇的士兵,就转身进入山壁上修筑而出的洞穴中。 萧家军也好,九幽军也罢,就连谷中固守坞堡的那些曲部民兵们,也都是训练有素,临危不惧。一时的慌乱并不会使得他们全军都乱了阵脚;须臾间,他们已从洞中搬出了不少圆鼓鼓的大木桶,将其从栈道边接二连三的滚下山崖。 木桶仆一落地,十之八九随即碎裂开来,一股股带着刺鼻气息,漆黑如墨般的粘稠液体从中流出,不到片刻就已在谷中铺开。 除了泥土与碎石外,就连横贯谷中的溪和沼泽,也瞬间被染成了黑色。这些液体,正是又名石漆的猛火油。 蛇骨婆的毒蛇攻势不减反增,而独角山鬼们把巢车拉到关隘下,便从腰间抽出巨斧,一手持盾一手挥舞着巨斧,其余双手继续敲击着战鼓,朝着谷中坞堡飙冲而去。 已稳住阵脚的九幽国炮兵们,再次回到立在栈道上的火炮后,在同伴们的保护下,从容不迫的填弹,瞄准谷中敌军。 爆炸再起,气浪所震下谷中土石再次激射着翻飞而起,正巧在爆炸点上的蛇骨婆和那些山鬼们,鲜血激射下惨叫抛飞。 火焰四溅下,猛火油接连点燃,立马在关隘下化为一片烈焰高涨的火海。大部分敌军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葬身火海;巢车也无一例外的纷纷起火,而尚未弹射入关隘中的毒蛇,也在火焰下不停扭动,顷刻便化为了灰烬。 惨叫连连,焦臭弥漫! 【283】潜入酆都 顷刻之间,放眼望去山谷中火焰遍地,如同烈焰地狱一般。 而关隘中的守军们,处境也好不到哪去,他们在之前毒蛇和火箭的攻击下,已是死伤过半。 栈道索桥上起火处随被扑灭,却已然多处断裂;当守关士兵铲除了弹射入关隘中的毒蛇后,只幸存下一万有余鬼。而立在谷中的坞堡,亦是十之五六被山鬼徒手攻破,化为了一片残垣断壁和碎石烂瓦。 守卫坞堡的曲部民兵们失去了防御工事的掩护,只得冒着烈焰高温,举起手中兵刃,前赴后继着呼啸上前,与力大无穷,且高大魁梧得不是一星半点的山鬼们,展开了殊死肉搏。 热浪高涨,火焰逼人,杀伐声震耳欲聋。 多数的曲部民兵们,不是被山鬼们用他们粗壮有力的手臂,像老鹰捉鸡一般拧起,甩到半空之中后落地摔死,就是被山鬼们巨大的脚板,给踩了个血肉模糊。 即便如此,却也没有一个九幽国军后退或是怯战;他们深知面对的是一支战力强大的铁军,一支有着被称为最骁勇善战的人魂的山鬼大军!但也深知,如果他们怕了跑了,安居乐业在他们身后土地上的家人,便会迎来灭顶之灾。 打倒入侵者的唯一办法,就是杀光他们! 这是在他们加入九幽国军的那开始,并在他们心中已根深蒂固的硬道理。 故而就算他们不过是普通人魂,看着同伴被踩成断肢肉泥,就算眼前的敌人高大得能投下巨大的身影,能将他们笼罩其中,他们还是毅然决然的挺起了胸膛,奋勇向前。 不少曲部已是浑身流血,却还忍痛上阵;岩壁栈道上部分九幽国军,也毫不犹豫的举枪瞄准谷中山鬼,纷纷开枪,掩护着曲部们杀敌。 而谷中一些猛火油未能流淌到的地方,尚且安然无恙。活着的敌军们也迅速退守到这些一隅之地,在烈焰的重重包围下尚且不惧,继而对关隘发动进攻。 又一批毒蛇,在举手指向栈道或是索桥的蛇骨婆手臂上,卷缩其细长的蛇身,顿了顿后来了一个弹射跃上山崖。 谷口依旧不断的有敌军涌入,无穷无尽的蛇骨婆和山鬼们,手持钢叉、弓弩和弯刀等武器,越过火墙排山倒海似的直入谷中。 尘土滚滚,敌军一边驱使毒蛇进攻,一边拉弓,对准关隘上的九幽国军。 白金对身边的杀伐声和惨叫充耳不闻,双目左瞧右看,在烈焰之中找寻着敌军主帅。 他知烈焰越大,猛火油消耗越快,必须在火焰全熄之前,找到敌军主帅后来个擒贼擒王,使得敌军大乱,那么他们尚且还有反败为胜的一线生机。 可他找寻半晌,除了无穷无尽蛇骨婆和大力山鬼、独角山鬼外,连主帅的半个身影都没见到。 谷中的多数大力山鬼和独角山鬼,已就地取材,顺手捡起地上不少磨盘大的岩石,将其举过头顶后,对准横在山谷间半空中的那些索桥砸去。 数十块巨石携劲风奋然呼啸着,从索桥们头上或下面飞跃而过,使得桥上守军仓惶躲避。 一块,两块,三块十块,十一块;到了第十二块巨石飞来,终于重重的砸在了其中一条索桥中断铁栏上。 索桥左摇右摆间,巨石粉碎,铁链组成的桥栏也应声裂开。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当第四块巨石袭来时,早已摇曳不断的索桥忽地一分为二,分别朝两边悬崖峭壁荡去。 桥上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守军,不是与断开的桥身一道,重重撞在山壁上后,口鼻喷血而亡,就是从半空中摔落到谷底火海中。 就在此时,谷口又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号角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数百象军。架在象颈上的,是射程可达三百步,且一次可连射百支箭矢的百虎齐奔箭。 绝望忽地爬上了白金眉梢;这种火箭威力巨大,杀伤力极强,是冥界中仅次于火炮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其箭头在血红的夕阳下,依旧黑得发亮,只需一眼,白金就认出那是断魂铁铸造的灭魂箭,任何鬼一旦中箭必然魂飞魄散,回乏术。 等敌人校准白虎齐奔,守军伤亡必然不可估量,白金不敢怠慢,赶忙招来旗手。 “心灭魂箭!”正当他吼声落地,要让旗手下令,命众军赶忙找寻掩护时,眼角余光忽地看到象军中,出现一头白象。它洁白如雪的肌肤,格外显眼。 白象立刻吸引了白金的注意力,他转头眺望,见象背上坐着一个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横生的蛇骨婆。 虽已年老,对方却不显弱不禁风,脸上除了皱纹过多外,面色依旧红润。身披金光闪闪的厚重山文甲,也尚且不觉吃力。 “敌军主帅!”白金脑中登时闪过这四个字,对旗手脱口大呼:“发动空袭。”。 旗手得令,把手中令旗一扔,从腰间取下一支响箭,举起指。 一团的火球倏地升空,在谷顶上空绽放出绚丽的烟火。 攻守双方皆是停手片刻,惊愣之余仰头一看,接着又不管不顾,继续厮杀。 一声龙吟,从他们头顶的火烧云中传来,撼动地;敌军纷纷一凛,再次举目望,就见空中橘红色的云朵之中,忽地窜出了数百的空骑。 他们有的骑着火麒麟,有的骑着白泽,而为首的那员将胯下,骑着的居然是一条翠绿的螭龙;正是一开张就窜上去了的左凡。 跟在这队空骑兵左右的,是数百的羽民和讙头民。 坐在白象上的蛇骨婆登时一惊,对身边的象骑兵大喝一声:“准备防空!”。 于此同时,站在索桥上激动得浑身一颤的白金,也挥剑一指白象,对他的飞军们愤恨大吼道:“主攻那头白象和老蛇骨婆!”。 一声令下,几个讙头民从空中俯冲而下,将手中点燃的震雷投到了白象四周。紧随其后的羽人们,也将自己手中的火龙出水,对准了象兵。 山崖上炮击不断袭来,空中又连续落下爆炸,轰鸣作响,地动山摇;任由战象们皮肉厚如甲且抗揍,也躲不过在爆炸中,失去带去片片血肉的代价。 变故突生,敌军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无数;不少大象四肢被剧烈的爆炸炸得血肉模糊,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倒地,反将四周敌军压死一片。 此刻谷底的猛火油已所剩无几,火海范围逐渐缩,可又爆炸不断,任由战象们接受过训练,也不免慌神间不再听骑手指挥,毫无目的的横冲直撞,全然无法实施防空。 九幽国的飞军趁虚而入,将手中炮弹点燃往它们身边一抛,再在空中急转,避开爆炸后以手中兵刃血刃周围敌军。 那头白象还算镇定,除了踏脚没有太多慌乱,在那个老蛇骨婆的指挥下,镇定自若的转身,正欲撤出山谷。 一个讙头民见状,不由分,朝着它从空中俯冲而下,逼近之时,将手中震雷接连点燃,抛到了白象肚下脚边,再次展翅冲。 讙头民直上云霄时,白象周遭已有一片火光随着爆炸高涨而起。 刹那间带火的象肉四溅横飞,老蛇骨婆也被爆炸产生的震荡波高高掀起;敌军见状面色齐变,注视着飞上的主帅口吐鲜血,目光中尽是惊骇。 紧接着他们就炸了锅,心照不宣的朝着来路仓惶撤退。全然不顾他们那已从空中落下,跌撞在谷中一块巨石上而骨断筋裂的主帅。 “杀!”白金看准时机一声大喝,举剑杀下索桥。反攻号角连吹,在山谷中回荡。 羽民继续投弹,讙头民则已取出连弩,从高空中对四散而逃的敌军开始扫射。 左凡从而降,手中寒光四射的三尖两刃刀连劈带刺,三五下就斩敌数名;坐下的螭龙更是凶悍,爪尾并用下,几头战象被它轻而易举扫倒在地,再以尖牙将其开膛破肚。 一直未从山谷中散去的血腥味,此时更重几分。 红了眼的九幽国军们士气大振,举刀杀下山崖,追赶着谷中残余敌军。 没有震的喊杀声,但凡追上敌军,九幽国军们二话不就是一刀;唯有那悲凉凄厉的惨叫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的回荡在山中 盈盈带着三个弟子在海上行船一个多月后,打扮成了回娘家的媳妇和丫鬟,踏上六洲;又走了一个月,她们才来到了酆都南面的黄泉路上。 在距离酆都还有一里之处,早已有打扮成了贩夫走卒的玄教教徒,在路边等待。 盈盈察觉,骑鹿上前,对那贩夫走卒对着暗号,道:“是管家老李吗?”。 “正是,二姐辛苦了。”那教徒对答如流,一字不差;盈盈微微颌首间,已然掏出了国师腰牌。 教徒定睛一看,面色顿显恭谦,赶忙左右观望,见四下无鬼后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国师请随我来,我带你们潜入酆都。”。 【284】送终 那打扮成贩的教徒,挑起摆在路边的担子,缓步走入路旁的松林。 盈盈与弟子们对视一眼,骑鹿跟上。转眼过后,这几鬼已消失在树林中,只有那黄泉路上经久不息的大风,还留在树林外,不厌烦的席卷着路上黄土。 此时已是冬末,可荒无人烟的松林中依旧苍翠挺拔,富有弹性的枝条上,挂满柔软的松毛,在离地三丈左右,随着朝向四面八方的纸条,一一铺开。明明是正午时分,也难见几道阴日之光撒入林中;使得林子里昏暗得很。 唯有那翻飞不停的鬼火,还能为他们勉强照明一下,让他们免于发生撞树的悲剧。 且这一路走来,总是弥漫着葱郁清凉的林中,阴气弥漫;可别是鸟了,就连一只老鸦都尚未见到,反而显得林子里更是幽静,而又死气沉沉的。 “国师。”徐徐向东走出半里地去,藏在她袖中的菌人便爬了出来,急声道:“待在水爷身边的菌人来信,他们已进入了密道西面入口。”。 他的水爷,正是林聪。而菌人可互传输意念,反而方便了相距甚远的林聪和盈盈保持联络。 盈盈轻轻点头,默然无语继续骑鹿跟上。 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他们来到酆都外东南面的一处山坡背阴面。这儿依旧松林茂密,鬼迹罕至,唯有正中处有一圈直径不过一丈的空地,上有一株八百年一朝花,八百年一朝果的冥灵古木,挺立于松林环抱之间。 露出土面上的那些?盘虬卧龙的树根上,爬满了状如长毛的苔藓。 且这形似古柏的老树也很是特别;右边部分枝繁叶茂,且又生机勃勃。可左边部分虽已死去,树皮枯黄无片叶,但枯枝直指空,且枯而不朽。 一路走来都未见鸟兽,倒是这古木上,居然栖息着数十只灵禽,皆是只有普通人魂掌心那般大,身上丰满的羽毛却是五种颜色的五色雀。 但也不鸣不啼,只是静静的站在树枝上,好奇的左瞧右看;它们偶尔也会飞去不远处找些吃的,却是方才找到,就衔回树上再吃。 若不注意看,还真无法注意到茫茫松林里,还藏有这么一株不是松木的千年古树。 四个玄教教徒侯在树下,当老李带着盈盈她们方才来到时,那四鬼的目光一扫后,齐齐落在了盈盈身上;将其上下打量一番,见对方虽面色冷漠,但气质婉约,大方而不失灵秀,顿时猜到对方就是国师,赶忙齐齐行礼,异口同声道:“恭迎国师。”。 盈盈察觉到那株半死半活的古老冥灵树,一一还礼后,面朝那古木微微昂头,缓缓问到:“这而不会就是墨家所修暗道的入口吧?”。 “不是。”其中一个衣着古旧,已是年近古稀的老人魂,踏前一步,神秘一笑:“入口其实在您脚下。”。 语毕他牵着盈盈的九色鹿离开原地后,蹲下扒开地上厚厚的松毛和泥土后,一块厚重的青石板显现而出。 盈盈顿悟,那株过于显目的古木,不过是个幌子;若是他鬼发现暗道存在,前来找寻入口,多数鬼都会陷入思维盲点,自以为是的认为入口就在这古木上,或是古木的树根之下。如此一来,就算找寻上百年也未必能找到入口。 起初潜伏到酆都的玄教教徒,也是只知密道,不知入口何在而吃了这样的亏;好在有林聪的密信点拨,他们才慢慢的找到了所有的入口,便把整个密道地形给摸了个遍。 “老李是我们中最擅长暗杀,土缕就是被他套得绳结干掉的,由他随你们进入,也不至于帮倒忙,还能为你们做向导。”看似枯瘦的老鬼,只凭单手就掀开了那块厚重的青石板,一个四方形的入口顿显而出:“鹿进不去了,请交给我们看管;我们会在外面帮你们把风的。”。 盈盈毫无疑义的把头一点,她深知墨翟不只是有着坑鬼的高明手段,还是身怀神术的人魂,教徒们或许身手不错,但在着宽不过三尺有余,高不过半丈的暗道里实施刺杀,他们未必能帮上忙。 玄教教徒不全部跟随进去,反而是好事。 老李把挂在放下的担子两边箩筐上盖着的蓝底花布抽掉,就见一件件各式各样的暗器,静静的躺在箩筐里。 梅花针,飞蝗石,袖箭,飞刀无所不有。 “我们从黑市上弄来的暗器,虽不比军器监的好,但还凑合。”老李讪笑着挠挠头,道:“诸位挑几件吧。”。 国师一行鬼远道而来,又要过抱犊关,故而没带任何武器。当下谢过,盈盈只从其中,准确无误的捡起几枚梅花针,当成头簪插在发髻之上,其余几个素居弟子一一照做后,又各选两个袖箭,藏在了手臂上后,放下袖子遮住。 再各自挑选了两柄短剑,背到后背上。 而老李等她们挑选好后,给自己挑了十把飞刀插在腹前腰带下。接着又给自己选了一把匕首和九节鞭挂到腰后去。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进入密道。”盈盈待弟子们挑选好暗器后,对那老鬼徐徐行礼,客气道:“把风之事,就有劳诸位了。”。 老鬼点头应声后,盈盈深吸一口,带着弟子们和老李,依序顺着暗道口后的陡峭石阶,缓缓步入其中。 走在最前的盈盈,方才往下走了十步,便往紧握在手的灵蛇长杖中,注入了自身魂气;长杖身上登时泛起一道柔和青芒,正好可照亮周遭五尺之地,为她身后的弟子们和老李照路。 又走出三丈后,他们来到了阶梯尽头,放眼望去就见前方暗道中岔路颇多。墨翟们倒底会出现在哪儿,谁也不知。 这个时候,必然只能靠菌人联络,盈盈赶忙叫来菌人。那菌人钻出她袖中爬上肩头,凝神聚气半晌后,无奈的摇头:“暗道里加持了隔世符篆,我的能力在此也用不了。”。 隔世符篆是古神所创,虽无攻击力,却可使得暗道中哪怕翻地覆,外面也安然无恙。且有着隔绝意念连接和声音外传功效,为的就是防止酆都大帝以意念控制了墨者后,暴露了此地秘密。 有了隔世符篆,哪怕墨者被控制,一旦进入暗道,控制术便会顿时失效。故而以意念相接而传输情报的菌人,在此也失去了他们的优势。 “那我们就往暗道的正中处去。”盈盈倒是可以感知,但此暗道过于庞大,纵横交错犹如蛛网,她一时也感知不过来,转念便想出此计:“老李你来指路。”。 “诺。”老李应了一声,借着青芒以他那双如鹰眼一般犀利的双目,环顾前方片刻就认准了去路,抬手一指:“直走四丈一尺后,左拐;最快的捷径。”。 盈盈点头,迈步朝前;老李跟上,并肩而行为其指路,顺带给他们指点着暗道里的机关所在。 清声的脚步,在暗道中悠悠回荡。 就这般在暗道中七转八拐的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盈盈忽然驻足不前,比了个嘘声手势的同时收了注入杖中魂气。 登时青芒消逝,四周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众弟子凝神聚气,环顾四周黑暗,蹙眉间已面露肃色。老李也不敢怠慢,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注视着前方;他依稀记得青芒消失前,隐约看到他们已来到一段暗道尽头,再往前两尺便是一间巨大的石室,为八方形。每方之上,又各有一条暗道朝外延伸出去。 虽此地距离暗道中心尚远,但暗道中有石室的地方皆无机关,这倒是让老李暗中松了口气。 盈盈他们在安静而又紧张的气氛中,原地不动的站了半晌,忽地听到身前不远处,传来了“咦?”的一声惊疑。 接着,有接连的脚步声,在黑暗中由远而近,直到距离他们约摸三丈开外方才停下,一声略带嘶哑的声音,随之传来:“我还以为是酆都狗呢,原来是素居的弟子们啊。”。 吐字铿锵有力,中气十足;语气也轻松平淡,似乎不惧怕素居一般。 盈盈手指一颤,听出了这声音正是墨翟的话音,当下一怔之余,心中暗生几丝欣喜;且见既已暴露,索性盈盈一笑,亲切的问到:“墨翟老鬼,想不到你还这么硬朗?”。 一反往日冷漠,倒让身边的老李顿生几分疑惑和警惕,不禁暗忖:“难道国师和墨翟,是老朋友吗?”。 黑暗中的墨翟,竖耳细听后,顿觉此音耳熟得很,又回想片刻后,拖着长音“哦!”了一声,轻笑道:“原来是芊芊那个最能闹事的徒弟啊。”。 顿了顿,墨翟又问:“你师父呢?她还那么风韵犹存,酥胸撩人吗?”。语毕,忽地哈哈大笑几声。 笑声中,竟透着丝丝得意。 “我师父已死多年。”盈盈面色忽沉,略显黯然,同时冷冷道:“临终前她托付我,为你送终!”。 【285】惨胜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双方如猎人和狐狸一般,皆知谁先出手便会失了先机,故而全然未动。 “一,二,三,四。”瞬间沉重的气氛下,盈盈默默的感知着对方的位置,在心里暗自数着对方数量;确定和情报无二后,脸色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这女鬼,还真歹毒。都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也算好几日的夫妻了。”墨翟一声冷笑,沉声道:“居然不念旧情,死了都还要弟子来找老夫寻仇!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比歹毒,师父她老人家可不上你。”盈盈脑中,顿时浮现师父临终前,头发脱落所剩无几,口鼻眼耳不住冒血的惨状,脸上闪过一丝愤恨,魂气再次顺着手掌中的穴位喷吐,注入手中长杖:“她都怀了你的鬼胎,你居然还给她下毒,一尸两命!”。 越越气,也越来越怒不可遏的盈盈,声音也嘶哑了些许,浑身不由得一颤。 长杖与主人心有灵犀,也感觉到了盈盈的怒气,散发出的不再是柔和的青芒,而是凌厉至极的杀气! 杀气迅速弥漫,瞬间充斥满了整个石室,带起阵阵阴风!压得墨翟也顿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在他身怀鬼神之术,须臾间也就适应了。 老李见盈盈杀气毕露,也放松了对她警惕,专心致志的防备着对面。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是沉默片刻,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墨翟,双目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孩子算个屁!谁让你师父不愿帮我在共工国中安插墨者,老夫自然只能送她去死了。”。 “你们,亦是如此。”咬了咬牙的他,一字一顿的呵斥道:“要么立马滚出我的地盘去,要么死!”。 话音方落墨翟便催动魂气,化为火气后朝着插在每道暗道口两边壁灯而去,那些壁灯立即逐一自燃起来。高涨的灯火明亮,瞬间将石室照得犹如白昼。 除了盈盈这个睁眼瞎之外,他鬼皆是不由得偏头,把双眼一眯,避开突然亮起的刺眼强光。 前来暗杀的诸鬼心里皆知,就算他们现在走,墨翟也不会饶恕他们的;且灯火通明下暗杀不成,那就明斗吧! “来的鬼还真不少。”双目稍微适应了些时,墨翟的目光从盈盈他们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盈盈手中的长杖上:“我你怎么有勇气来寻仇,原来你师父把女娲所赐素居祖师的长杖,传给了你啊!”。 盈盈没有搭话,只是面朝墨翟重重一哼。老李趁机往前一看,就见墨翟身前左右,站着两个人魂,皆为魁梧男鬼,且年纪不轻,都已是两鬓斑白。 他们的脸上挂着淡淡的警惕,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老李他们。 唯有跟在他身后那个人魂,很是年轻且面色镇定,想必是情报里提到的水爷吧。 “听闻共工国完了,永世效忠共工国的素居,不忙着对付亡国仇人萧石竹,反而有闲情雅致来找我寻仇?”见她想着敌不动我不动,墨翟更是得寸进尺,垂首望着抬起的手掌,抠了抠指甲,再微微抬起头来,瞥了一眼身着淡紫色的衣裙的盈盈,冷哼问到:“你不会也像你师父一样动情了吧?”。 “我好像记得素居祖训,但凡继承圣女之位的女鬼,不可动情的啊?”见盈盈眉头微挑,墨翟轻蔑一笑,胸有成竹地反问道:“是谁?萧石竹那个靠着聪明,在酆都赢了一千两冥币的痞子吗?”。 盈盈闻言一怔,微显目瞪口呆;墨翟一语道破她藏在心底秘密,令她瞬间面红心跳,红晕如霞。 此次她主动请缨,毛遂自荐前往酆都,一来是完成师父遗愿,二来正如墨翟所述,因为动情,不忍看着萧石竹涉险。故而她才如此决绝。 惊怒交加下,她猛然想到,当初灵蛇长杖对萧石竹发挥不了全部力量,再结合起对方身怀玄力这点来看,盈盈立马怒喝一声:“素居向来只效忠娲皇和她的后人!”。 “动手。”不等墨翟再废话,衣裙鼓舞间,盈盈把长杖一指身前。 话音方起,“嗖嗖”破空传来,几道寒光从盈盈身后疾射而起,绕过她后直扑墨翟的面门而去。 在墨翟身前的那两个人魂,其中稍矮一些的孟胜一个闪身挡在了墨翟身前,手中赫然多了两柄形似月牙,乌黑发亮的弯刀。 孟胜将其在自己的掌心中一旋,轮转如风,两道刀光在他身前交错,轻易的挡下了那几枚梅花针。 比孟胜稍高一些的田襄子已然跃起,使出鬼魅神功朝着盈盈扑来。并将腰后挂着那柄刀柄上缠龙,刀首为鸟形的古怪长刀抽出,举过头顶对准盈盈面门一刀劈下。 两鬼配合默契,一攻一守滴水不漏。 而田襄子那一刀,更是势如破竹般劈开了身前空气,就连急速下落的刀身上,都摩擦出阵阵刺眼的火花。 一看刀刃距离自己头顶不过一尺,盈盈依旧不惊不惧,只是把体内魂气散出,附着在自己身上形成一道坚硬的护甲。 正是萧石竹私下教她的乾坤气甲术! “心,这女鬼会乾坤气甲术!”时迟那时快,见多识广的老鬼墨翟瞪眼一望,顿知浑身青芒的盈盈使出的招数,心头微凛间对田襄子切声提醒到。但还是迟了。 不明其理的田襄子一刀劈下,刀刃上火花顿起,“咣当”一声脆响,手中长刀停在了盈盈头顶两寸处,不能再往下半分。 不等田襄子惊愕,盈盈手中长杖往前猛然一刺,杖头不偏不离的撞在田襄子腹部。只是一击却又千斤之力,竟将这魁梧男鬼撞的倒飞出去。 见田襄子略有吃亏,孟胜怒吼,闪身上前,朝着盈盈攻来。那田襄子也是在半空中连连后翻几下,仆一落地还往后滑行出半丈,才化去了刚才那一杖之力;却也没有停息,再次跃起,与孟胜交替向前,朝着盈盈而去。 素居弟子纷纷上前,各自手持双剑,与他们在石室中缠斗起来。她们虽不是四大护法,却也不是泛泛之辈,一套素居的飞蛇剑法使得炉火纯青,使得敌方始终未能占到丝毫便宜。 剑影刀光下咣当作响不停,整个石室里黑影连连闪动,绚丽的火花伴随着娇喝和怒骂,在室中四起。 老李毫不犹豫的扬鞭上前,加入战局,一把九节鞭轻盈灵巧,千变万化间带起阵阵劲风;正与一名素居弟子夹击着孟胜。奈何孟胜手使双刀,轮转生风左右逢源,间竟防守得水泼不进。 另一边,田襄子虽然力大无穷,使一口百斤重的长刀依旧如猛虎一般,快速有力;每每劈砍而下,落地之处必然石开砖裂。可始终不如似灵蛇游走的素居剑法那般敏捷,不到片刻就已有些吃力。 跟在墨翟身后的林聪,也缓缓抽刀正要佯装上前支援,就被墨翟抬手一横,拦住去路:“兄弟,有大哥在,区区几个素居女鬼还翻不了。”。 语毕,抬眼以冰冷的目光望向依旧没动的盈盈,注视着她脸上的愤恨,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大名鼎鼎的墨侠孟胜和田襄子有多厉害呢?”盈盈感知着敌人每招每式,轻哼一声扬起嘴角,面朝墨翟露出一丝嘲笑“就你们这点三脚猫的本事,怎能与我家主公萧石竹的两仪神通相比?”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斜阳阴沉沉的,薄雾弥漫,在满是腥臭重山关中缓缓升起。 杀伐声渐渐南移,九幽国军上下一心,在白金的率领下,挥舞着手中利刃,把四散而逃的敌人赶到了靠近谷口的地方。 白金身上的战袍铠甲,早已满是血污,分不清兽魂的还是人魂的。状若疯狗的他,头盔已是不知去向,披头散发着箭步冲跃,握紧长剑连续劈刺,流畅无滞;几息功夫就将几个落后的蛇骨婆诛杀! 杀得手软的白金,趁着周围士兵杀伤前去,呆立原地缓缓垂手,剑身上的血珠顺势汇集在剑尖上,化为一颗大大的血珠,顿了顿后,滴在了地上土中。 本已筋疲力尽的九幽国军,继而摆出了鸳鸯阵,交替掩护,毫不留情的追赶着且战且退的敌军们,试图在黑前将其全部赶出国境。 白金缓缓转身,愣愣回望四周;关隘已面目全非,栈道十有八九破损严重,索桥也多有断裂;山谷已是一片狼藉,碎石烂瓦和木屑,在焦黑的土地上遍地都是。 横七竖八的象尸间,落满了烧焦的毒蛇,以及死去的九幽国军遗留下的铠甲和武器;不少溪竟然因此断流。 萧家军自组建以来,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令白金责不已,愧意使得他心头一揪,顿觉自己对不起死去的将士们。 若是自己早些安排更多的岗哨,安排更多的防御,他们也不至于丧命,九幽国军也不至于落得今日之惨胜。 【286】召回 白金环视着谷中狼藉,鼻梁两边本就赤红的双目,更红几分。殊不知远处谷口前,一个独角三鬼已拉开了长弓,箭矢直指他的后脑。 他正欲提剑转身,再杀几个来犯之敌为死者报仇时,一道寒光如雷电般划破空气,朝他疾射而来。白金方才听到破空声由远而近,尚未有何动作,便觉有一物从脖后贯穿了他的喉咙。 咽喉堵塞感,随之而来;呜咽声,也随着从他喉结处破皮而出的箭矢响起。 当最后一抹夕阳落地,黑暗即将来临;白金面朝谷内,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微微垂首,好似在对死去的军士谢罪一般。 骑在螭龙身上的左凡,目随寒光回头一望,正好见到主帅跪地,敌军所用凤羽弩箭,带起溅射的血珠从白金脖颈中贯穿而过,目瞪口呆,心头泛起阵阵惊怒! “将军。”下一秒后,左凡一声怒吼,白金却未应声,只是把头更低了不少。 战场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九幽国军们忽然停手,多数军士们纷纷转头,看了一眼体魄正在渐渐化为尘埃的白金。眼中先是浮现了惊愕,紧接着就是愤怒! “愣什么神!”战场经验丰富的左凡,转瞬间就回过神来,胸腔中怒火升腾,扬刀咆哮,胯下螭龙也是昂首悲鸣:“跟我来,为将军报仇!”。语毕含泪驭龙上前,杀入了趁着他们停手的那几息功夫,稳住阵脚的敌军。 大风呼啸,昏暗的山谷中再次响起了杀伐与惨叫。 就在白金的体魄全部化为尘埃之时,本该披在他身上的那件满是血污的披风,随风一扬高高飞起,向着北方徐徐飘去 这几日萧石竹都住在距离鬼母的绝香苑不远处,赖月绮所住的月壁宫。加之绝香苑正在扩建,鬼母和茯苓都暂且搬到了石舫上住了,因此他一时间也没打算回去住。 用过早饭,萧石竹缓步走出此宫中主殿月影殿,朝着屹立在大殿东北,那座由各种形状的太湖石块堆砌而成,依墙拔地而起的假山而去。 山前,那对采用整块黄龙玉雕琢成的狻猊石下的石座上,各有一石刻龙头;山腰处暗设水缸储水,以管相连,引水至龙口中喷出高达三丈有余的水柱,日夜不息,水花四起十分壮观。 萧石竹顺着水柱间,石狮后那条曲折盘旋通向山顶的路,拾级而上,站到了建在山顶的那座四角攒尖顶方亭中,凭栏深深呼吸,远眺四方,将整座玉阙宫内庭景色,尽收眼底。 微凉晨风徐徐,拂面而过,令微微眯眼的萧石竹,顿时面露惬意。 只要在赖月绮这儿下榻,萧石竹每日早晨都会到这上覆翠玉鬼瓦,黄色琉璃瓦剪边的亭中观景半晌。 赖月绮养着的几只,专食月光的兽魂月魂兔,尾随着他跃入亭中,围在萧石竹脚边嗅来嗅去,不一会又悄然跑开了。 片刻后,萧石竹又转望北方,国师盈盈已走两月,马上就要冬去春来了,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成功的暗杀了墨翟? 正在想得出神时,赖月绮为他端来亲手烹的好茶。方入亭中就见他一头乌黑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脑后披在肩上,且是赤足,不禁皱眉道:“大王,你又没穿鞋没梳头的跑出来了,这让臣子看到,成何体统?”。 “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萧石竹依然我行我素的,他不以为意的笑笑,接过茶杯,道:“我早让青岚给我把头发剪短,最好就是一寸长就行。这货居然,且不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就我这一头头发都是尊贵的,他不敢动,真是胆。”。 话间他轻轻的摇了摇头,用被盖刮了刮茶末,轻轻的抿了一口香茗,下意识的砸吧砸吧嘴。 “你贵为一方诸侯,给你修剪头发可以,但一定要剪短到一寸,他们自然不敢。”赖月绮抿嘴一笑,转头对跟在身后,正在偷笑的贴身侍女道:“百灵,快去把主公的鞋拿来。”。 “免了。”萧石竹不等那侍女应声,便抬手打断道:“这样凉快。”。 身怀玄力的他,体内魂气比他鬼更是阴阳平衡,故而不惧寒热,就算在这阴寒的坑里,他一口热茶下肚,也是顿觉浑身暖热,还不如赤脚舒服。 此时此刻的萧石竹,多少理解了那些人间神话的壁画里,画着的一些仙人和古神们都不穿鞋,打个赤脚不是因为他们穷的没鞋,而是他们也身怀玄力的原因。 话才完,居高临下的萧石竹,就见行色匆匆的青岚,正从远处快步走来,进了月壁宫后直奔这假山而来,不一会的功夫,就爬上山顶站到了亭外。 萧石竹见他神色有些慌张,料到肯定是哪儿出事了,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过他也早已习惯了,在冥界这种群雄争霸的乱世里,不隔三差五的来点坏事还真不正常;所以他眉头只是一皱,便又立马展开,语气平静的问到:“怎么了青岚?”。 “国母让我来,请主公去石舫议事。”青岚顾不上脸上额上汗珠直落,赶忙给他和赖月绮一一行礼后,眼珠左瞄右看,见这儿也无外鬼,急声道:“南方出事了。”。 萧石竹一怔后,毫不犹豫的把茶杯递还赖月绮,拔腿往山下而去;青岚给赖月绮又匆匆行礼后,赶忙追上。 萧石竹大步流星向前,青岚只得一路跑,才能勉强跟上。 南方向来安稳,忽然出事他也有些心慌,但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毕竟那边是杜子仁的地盘,而身为酆都大帝的镇边将军,杜子仁是不能私自出兵的。 “或许只是事,与战争无关。”这般想着萧石竹更是镇定了不少,但却也下意识的加快脚步。 到了石舫中,就见春云,陆吾和吾丘寿都在场,就连画中魂如玉,也随着辰若来到了石舫中。 连菌人族族长神骥也在。 萧石竹走到鬼母身边坐下,目光往低眉垂首的诸鬼脸上一扫而光,见他们面色沉重顿觉不妙,却还镇定自若的笑问道:“怎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丢钱了吗?”。 语毕转头,就见鬼母亦是如此,笑容瞬间僵住;接过辰若奉上的茶水,却是抬在手中没急着喝。 陆吾与春云相视一望,又看看黯然神伤的吾丘寿,轻叹着抬头,迎上萧石竹略有焦急的目光:“杜子仁发兵七万,入侵重山关,现敌人虽已击退,但我军惨胜;守关将士伤亡过半,守将白金战死。”。 “什么?杜子仁?按酆都大帝的规矩,他不是不能私自动兵吗?”目瞪口呆的萧石竹缓缓转头,泛起疑惑的目光落在鬼母脸上:“难道是酆都大帝的打压手段?”。 “不!”鬼母微微摇头,哀叹道:“是我们低估了敌人的胆量,是杜子仁反了。”。 “千真万确。”见萧石竹回头看向自己,神骥重重点头:“今早传来消息,杜子仁向冥界各地宣布,脱离酆都政权,定国号为蛮,自称赤帝!”。 “岂有此理!”萧石竹气得发抖,胸中怒火升腾,额上青筋凸起,把手中茶杯猛然一摔,重拍扶手站起身来,冷冷道:“他要反就杀我将士诛我大将,什么狗屁歪理?”。 话音方落,他身后的宝座已然化为一堆齑粉!竟是之前被他一拍所致! 石舫中,顿时寂静。 萧家军的老将们,与萧石竹情同手足,噩耗忽地传来,令他瞬间失去理智。 “他不可能不拿我们开刀,毕竟我们是墨家的公敌。”片刻后鬼母起身,拉住他的衣袖:“消消气,目前最重要的是选将入关,接替白金防止敌人卷土重来。”。 萧石竹把袖袍一甩,挣脱开鬼母的手,怒目圆睁,道:“老子向来对防守不感兴趣,犯九幽国者,虽远必诛!准备复仇!”。 “诺!”大臣们的怒火也被他的三言两语瞬间点燃,情绪高涨的应声到。 “诺什么诺!”关键时刻,还是保持镇定的鬼母踏前一步,环视着诸鬼:“以如今的国力和兵力,根本没法发动大规模的战争;况且杜子仁在南蛮经营千年,兵强马壮,拿什么和他斗?”。 她顿了顿,脸色阴沉尽显狰狞,抬手一指大臣们,破口骂道:“你们不给主公合理可行的建议,还怂恿他冲动行事,该当何罪?”。 众臣不敢再吱声,忙低下头去;萧石竹胸中怒火顿减,冷静了不少。 “左凡暂且接手了重山关的边防,郡太守也在全力配合加强边境巡逻。”须臾间,吾丘寿抬头,有些为难的道:“但重山关毕竟是我国南大门,还需个身经百战的主将才能守住。” “召回鬼虏!”沉思片刻,萧石竹忽地到。 【鬼瓦——铲形雕有鬼面的瓦件,常见于唐宋古建筑正脊端头和垂脊的端头,是叠瓦收束部分,在宋以后逐渐在我国建筑中消失。】 【287】背后一刀 “鬼虏?”春云闻言一愣,若有所思的道:“他最近确实表现不错,将啸风平原收入我国版图他也功不可没,但他头脑不行,不如还是”。 “不,就他了。”他正要主动请缨,萧石竹便抬手打断,斩钉截铁的道:“治国不行,但他是步战的行家;南方多山,需用步兵作战,还得他上!”。 “你还是想复仇?”鬼母有些失望的看着依旧满脸怒容的萧石竹,沉声质问到:“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们现在四处要钱恢复战后建设,国力不足以与太平千年的杜子仁开战!”。 偌大的九幽国中,也只有她敢这么和萧石竹话了;但也正因如此,才能在往后的日子里帮萧石竹杜绝不少悲剧。 “复仇是肯定的,被人打了不还手不是我的风格,但复仇有很多种。我不会去直接进攻杜子仁的腹地,发动大规模战争。”萧石竹眼中迸射出一道冰冷的杀意,把手一摆,冷冷道:“但没我不能隔三差五的袭扰他的边境;敌可往,我亦可往!”。 白金随他出生入死,忽然传来的噩耗确实令他一时冲动了,但冷静下来后的萧石竹,立刻意识到对待故意找茬的杜子仁,采取被动防御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偶尔袭扰一下敌方边境一带,那也未尝不可。 “春云,立刻告知羽荣先替鬼虏守一下啸风平原,再传令江墨郡太守以及雁空郡太守胡回,启动以战养战方案。”萧石竹垂首沉思着,缓缓道:“偶尔把他们训练的新军,拉出去越过国境,来几次针对杜子仁军的烧杀抢掠也没什么。但有一点,谁也不能过于深入敌腹。”。 此言一出,鬼母才松了一口气,本是焦急的脸色,慢慢的缓和了下来;看来萧石竹还是保持着冷静的。 “他们入敌境抢什么我不管,但只许抢杜子仁军队的军需品,武器也好粮食也罢,甚至俘虏也可以,带不走的都得烧毁;抢得多了我没意见,但是谁要是抢得少了,我绝不会高兴的。”萧石竹眼珠一转,又看向菌人神骥:“告诉你的族人,盯着杜子仁往边境排兵布阵的一举一动,随时向这两郡太守和边境的巡逻、镇守军官回报,让他们‘耳聪目明’,可对敌人进行精准的打击!” 酆都地下,墨家的暗道中。 火花不断四溅,兵刃频频撞击,打斗还在继续,双方依旧未能分出胜负。 墨翟闻言猛然一怔,脑中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口中愣愣问到:“难道难道萧石竹是神魂?”。 他依旧记得,初见萧石竹时就察觉到对方的魂气极为浑厚,与他鬼全然不同。而他没盈盈这么强的感知力,自然到前一秒前也不知道那正是玄力,却偏偏铸成了他一定要想法设法拉拢萧石竹决定。 而在拉拢不了之事,已成定局后,他就要将其毁灭,以免未来多一个麻烦的对手。 在冥界待久了的墨翟,也深知两仪神通是身怀玄力的古神,才能练成的神功;且据他所知,酆都大帝历时千年,也不过只懂得皮毛而已。 可偏偏只是这点皮毛,就令酆都大帝能一统冥界,威震十洲。而将此术练到炉火纯青的盘古,更是能开辟地,创造世界。 由此可见,这神功是何等了得! 掌握此种神通,也是墨翟梦寐以求之事;故而他也在冥界中四处找寻着,古神们遗留下来的玄力,甚至不惜代价,要启动黄泉封印。释放被流放之鬼和魔神们出来作乱的同时,获得黄泉世界的玄力。 “准确的,他是有着人魂体魄,却有着古神灵魂,还有着龙肝,凤胆和麒麟心、狻猊筋的人神;是娲皇和人皇的后人,也是这两位大人为阴阳两界带来新时代,而塑造的新神!”盈盈毫不掩饰,面露无比骄傲之色,得意地侃侃而谈后,感知到墨翟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笑吟吟的反问道:“怎么?墨翟老鬼你怕了吗?”。 墨翟心底惊讶更甚;他知道盈盈感知力不俗绝不亚于酆都大帝,靠近萧石竹后,探知到对方体魄内的秘密并不难;且在诸多古神里,能重塑体魄的,也只有女娲可以做到。由此可见,对方并未谎。 在萧石竹这样的鬼面前,他没有丝毫的胜算;想到此,他微微垂首,面露失落和挫败之色。 本还在颤抖的手,忽然停下,五指弯曲奋然攥紧。墨翟心里突生怨恨,怨为何如此好运不降临在自己身上?恨自己为什么每每要一展宏图,深信自己必胜之时,就要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 盈盈看准时机,趁着他分神时,快速拔下头上一枚的梅花针,对准墨翟心窝毫不犹豫的掷出! 破空声起,正在与素居弟子鏖战的田襄子忽地一滞,遁声望去就见梅花针头寒光四射,破开空气直指墨翟心窝而去,不禁脱口惊呼:“巨子大人心!”。 他慌乱一喊,确实让墨翟立刻缓过神来,但在石室另一边的孟胜,也被惊动,瞬间分神后闻言攻击一滞愣在原地,转头一看就见梅花针距离墨翟越来越近,登时也是惊慌失措。 如此一来,全神戒备的老李也瞅准机会,毫不迟疑的扬鞭朝着孟胜脚踝抽去;下一秒后,毫无防备的孟胜,脸上惊愕还未消散便被他一鞭便抽倒在地,脚踝登时吃疼,脚骨却是已碎裂开来,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不等他疼得咧嘴,一直和老李配合进攻的那个素居弟子,在长久的战斗中与老李暗产默契,在老李方才击中对方时,她已俯身上前,弯腰时双手齐伸,两剑一同刺出,一剑直指孟胜心窝,另一剑则朝着他的咽喉而去。 惊恐中,孟胜正要挥刀反击,老李把收回的九节鞭再次一扬,一鞭抽出带起一道劲风呼啸而去,不偏不离的打中他的右手手腕,使得他五指一松,弯刀落地。 盈盈掷出的第二枚梅花针,也在此时闪烁着寒光,不偏不离的刺中了孟胜左手手腕;第三枚和第四枚梅花针紧随而至,正中孟胜手中落下的弯刀刀刃上! 针刀相撞下,细长尖锐的梅花针,即刻粉碎,可随针而来的力道不减反增,推动弯刀在半空中急旋,一个转身朝着田襄子横飞出去。 弯刀来势汹汹势如闪电,又是一惊的田襄子不敢托大,忙把手中怪刀横在胸前,试图挡住弯刀;竟忘了身边还有两个敌人。 转瞬后,两刀相撞下“咣当”闷响,火花迸射,弯刀笔直的弹射而起,在空中连连几旋后,刀尖指刺入石室顶上石中一寸,刀身依旧摇摆着,铮铮作响! 盈盈微微翘起嘴角。 另一边孟胜手中只剩一柄弯刀,忍痛挡住素居弟子一剑,却未躲过第二剑,被那弟子手中短剑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孟胜方才觉得喉咙一甜,微微抬头吐出一口鲜血时,田襄子也是猛然一怔,愣愣的看了看分别从他左右攻击过来,把手中短剑斜刺到他肋中的素居弟子。 孟胜已翻眼断气,田襄子怒吼起来,口鼻鲜血直冒,憋着最后一口气,怒瞪盈盈,奋力将手中长刀环身猛旋。 可他身负重伤,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已不及之前,素居弟子只把足尖点地,往后轻轻一跃便轻而易举的避开了他的攻击。 老李和三个弟子退到石室正中,互相对望后齐齐微微颌首,接着连连闪身,跃到盈盈身后,长舒一口气。 田襄子举刀杀来,却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了几步,就摇摇晃晃着倒在地上。 “你发第一枚暗器之前,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一个甩袖,把朝着自己而来的梅花针挡开,墨翟冷哼着一瞥断气了的田襄子和孟胜,又举目望向盈盈,语气波澜不惊的道:“目标不是我,做这么多也只是为了诱杀我的墨者。”。 直到田襄子和孟胜的体魄化为尘埃后,他眼中脸上都未露出丝毫的痛惜或是悲哀;似乎这两个人魂只是为他卖命的工具罢了,他们的死根本不值得墨翟去心疼和关心一般。 “没错。”盈盈没有隐瞒,她从未妄想可直接暗杀墨翟;田襄子和孟胜必死。 且她虽是睁眼瞎,却也不怕杀错;只因才遇到墨翟时,她已感知到墨翟身后的人魂袖中,藏着个菌人。 所以机会降临,她才会毫不犹豫的展开了诱杀计划。而先用墨翟的愣神吸引对方的注意,也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她出了萧石竹的秘密,让墨翟愣神在先。 “弟子们都玩过了。”她再次面露冷漠,持杖踏前一步,傲然面对墨翟,冷然道:“也该我们玩玩了。”。 “好啊,老夫奉陪倒底。”墨翟不惊不惧的卷起衣袖。 话音方落,他顿觉胸口冰凉,闪烁着寒光的刀尖,毫无征兆的从他心口破皮而出。 【288】保证 刀尖刺破墨翟衣服前襟的声音,在此时的石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石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中。 “断魂铁?”墨翟呆呆看着从自己胸前一点点往外刺出的刀尖,惊疑逐渐爬上他的眉梢;乌黑发亮的刀在摇曳着的火光下,泛起一层饱含杀气的光泽! 他慢慢的,慢慢的转头,望着身后的林聪尽显阴沉的脸颊,喘了几口粗气,嘶哑的声使劲从牙间挤出几个字来:“为什么?”。 “我为萧石竹效忠,为九幽国鞠躬尽瘁,为冥界未来的光明而战!”林聪冷冷的一字一顿地回答到;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为什么?”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墨翟,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嘴角缓缓渗出一丝鲜血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再次被信任的鬼摆了一道。且这次背叛之后,就算想要重头再来,他也没那个勇气和机会了。 在断魂铁面前,除了神魂可以勉强活命,其余他鬼一旦被其刺中,不及时拔出必然无法活命。更何况林聪这一刀,是直刺他心窝之中。 “就算这个世界一片昏暗,也有值得我去努力的希望。”见他还能流畅的话,林聪毫不迟疑的把手中尖刀左右转动几下,很是自豪的回道:“九幽王萧爷,就是这个世界的希望;而你只是一个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就该永世长眠!”。 “萧石竹吗?又是萧石竹?”墨翟吃力的再次回过头来,垂下的双手已然无力抬起,甚至可以感觉到体内魂气正在急速时的他,只得轻叹一声,接着猛烈的咳嗽,口鼻直冒鲜血,眼中尽是愤恨与不甘。 他注视着自己的体魄慢慢的千疮百孔开来,手脚,身躯和五脏六腑一点点的化为尘埃后,双目中的愤恨和不甘也未曾消退。 直到他体魄全部消逝,林聪才长舒一口气后,垂首看着脚边的那堆尘埃,抖去沾在刀刃上的尘埃后,缓缓收起长刀。 冥界的一代枭雄,诸多大佬之一的墨翟,就这样在这无人问津的暗道里,静静的魂飞魄散了。 “水爷。”听到收刀入鞘声时,盈盈轻唤一声,恭谦道:“你深明大义,请受吾等一拜。”。语毕一整衣袍,对林聪拱手,深深弯腰行了一礼。 “使不得使不得,想必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国师吧。”林聪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着走了过来,托住盈盈双臂,微笑道:“主公特意交代,让我最好在国师动手前,找机会干掉墨翟,以免你受伤;林聪不敢大意,所以未能让国师大显神威,还望海涵啊。”。 盈盈闻言猛然一怔,才直起腰板身躯也随之一颤,面朝林聪的脸上尽是惊愕,片刻后才缓过神来,却还是呆呆问到:“这,这,这真是主公的命令吗?”。 眉宇间,浮现的不可思议之色更重几分。 “当然,不只是主公,就连国母也同意我这样做的;再了,纵使我有大的胆子去卧底潜伏,也不敢胡编乱造主公的王命呐。”林聪不以为然的呵呵一笑,转眼看向老李,将其上下打量一番后,啧啧称赞:“兄弟,你那九节鞭舞得不错,我一定会给主公多多提下你的。”。 “多谢水爷夸奖和提携。”老李谢过,傻笑着挠了挠头。 盈盈则是心头一暖,又愣在了原地。她万万没想到,萧石竹竟会为自己的安危考虑,激动之余心中暗暗窃喜,跟吃了蜜一般。 “水爷,主公还特意交代我们。”就在盈盈愣神时,她的弟子已道:“一定转达您,您的潜伏任务结束了,接下来就是随我们回玉阙城,享受高官厚禄。”。 刚才他毫不犹豫的一击,且快又准还狠,早已赢得了素居弟子们的钦佩,当下话的语气也是极其客气。 可面对突如其来的加官进爵,林聪还是有些不适应,只是傻笑着却不知该什么好。 片刻后他猛然收起笑容,似乎想到了什么的林聪一拍自己脑门,道:“走之前我还有件事情要做。”。 “什么事?”盈盈他们齐齐问到。 “我得模仿墨翟的语气和笔迹,给远在摩罗山里的墨者们飞鸽传书,告知他们墨翟带着我和孟胜,田襄子潜入九幽国去窃国了。”林聪一脸肃色,若有所思的道:“这样才能使得墨翟的死,成为一个不为鬼知的秘密,也可为主公创造一个暗中操控墨家的机会。”。 “嗯。”盈盈沉思片刻,微微颌首赞同了这个一举两得的计划。 而林聪的粗中有细,做事滴水不漏也让老李心中,对他的钦佩更重几分,急声着:“我这就去取笔墨来。”后,急匆匆的转身,朝着来路飞奔离去 雨滴轻落,带着沁人的冰冷,打在坑中玉阙宫里的建筑上。 萧石竹缓步走到绝香苑的阁楼门前,凝视着雨水顺着立在石阶前两边的石蟠龙,慢慢的滑落。 他喜怒不形于色,就静静的杵在哪儿,也不知在想什么。 三前,白金的遗物已统统运回;今日,就要埋到城外的英烈台中去,并且在台上也为其树碑。 萧石竹得到场,率领文武百官,为白金上香;但他也怕到场,怕面对白金妻儿和父母,那悲痛的眼神,和凄厉的哭声。 “你不吃早饭了吗?”鬼母抬着热粥,走到他身边,柔声道:“多少吃点吧。”。 风雨更急了,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密集的水雾,竖在地之间,模糊了萧石竹的视线。 “不了。”萧石竹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后,悠悠道:“还是人间好,至少我在人间时,所处的国家没有战争。”。 他也不知怎么了,今胸中总是充斥着忧郁,反而多愁善感了起来。 或许是这该死的鬼气闹的吧。 “人间有很多国家吗?”从未去过人间的鬼母,有意引开萧石竹的注意力,便好奇的问到。 “有两百多个吧。”萧石竹点头,继续目视着前方,道:“如果可以,我想再回去看看。高楼,马路,汽车,飞机,还有我最喜欢的电脑和游戏。”。 “好,等冥界安定了,我陪你回去。”鬼母吹了吹粥,递到他身前,斩钉截铁的道:“不过你得先把粥喝了,一点早饭都不吃可不行。”。 “可以。”萧石竹的心情愉快了几分,轻轻一笑接过碗来,道:“但如今的你我要,站在人间的大街上,也无人能见得到吧。”。 完胡乱吹了吹,就喝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萧石竹和鬼母在禁军的护卫下,如期而至城北外的英烈台前。文武百官已到此等候,白金的妻儿和老父母,也在其中。 诸鬼脸上尽是悲切之色,风雨中都弥漫着悲意;白金往日在朝中和军中,为人都很厚道。且若不是他守关力战,杜子仁的蛮兵必然一路北上,届时烧杀抢掠在所难免。 萧石竹刻意的避开白金家人的目光,缓步走到台下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树着的两块石碑。 一块是金刚的,另一块则是白金的。 雨还在下着,只是了些,蒙蒙的。哽咽声在雨中,从未断过。 “主公。”礼官递来香火,萧石竹推开了青岚为他撑在头顶的纸伞,接过清香在诸鬼的注视下,缓步登上石台。 每一步,都那么的沉重。 “没有你,就没有我们的今安宁。”萧石竹声念叨着,站到了白金的碑前,毫不迟疑的深鞠三躬,把手中清香插在了碑前的石炉中。 这也只是个形势;所有的鬼都知道,没了肉身只有体魄的灵魂,一旦死去就什么都没了。 这是冥界众生,最悲痛的事。 萧石竹依旧立在风雨中,静静的看着身前的石碑,藏在袖中的双手使劲攥紧;他想立马为白金报仇,但诸多限制让他难以实现复仇;他忽地觉得自己还是个角色,挫败感在心中升腾。 大臣按礼官的安排,依序上前给白金上香后,又依序退去。萧石竹却未挪步,像一尊雕塑,静静的矗立在原地。任由雨水,吹打着他的脸盘,顺着他的发梢脸颊滑落。 “会有机会的。”鬼母持伞上前,撑到萧石竹头上,柔声道:“让杜子仁付出十倍代价的机会。”。 此言一出,萧石竹顿时精神振奋,重重点点头,正要去安慰一下白金的家属,就听得一声:“萧叔叔!”从身后传来。 转头就见白金的儿女白蔹和白芨,正朝他跑来。 在朔月岛时,萧石竹没少去白金家蹭饭,故而白金的这对儿女一直叫他叔叔。 “真的吗?”两个鬼在他面前站定,赤红的双眼中迸射出询问的目光齐齐看向萧石竹,异口同声的问到:“能为爹爹报仇?”。 “是。”萧石竹没再躲闪,坦诚的迎上他们的目光,伸手轻抚着他们白皙的脸颊:“叔叔向你们保证,一定让敌人付出十倍的代价。”。 【289】鹤蚌相争 “青岚,去把白金的剑取来。”萧石竹扭头对青岚到。 青岚应了一声,赶忙下了高台去,片刻后取来一把精钢打造的长剑,递给了萧石竹。 “这是你们的爹爹,第一次随我出征三星岛后,我亲手赐给他的,可削铁如泥,名万仞。”萧石竹接过,抬手轻轻的抚摸着那状似刀般剑身上,浑然成的纹路,往事立即历历在目;他顿了顿声,又道:“现在我把它传给你了,想必这也是你父亲最希望看到的。”。 完,萧石竹抬眼一望白金那已有十二岁的儿子白蔹。 鬼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那剑好看,目光就未从泛着寒光的剑身上的那些纹路上移开过。对萧石竹话,也未能听进几句去。 “傻孩子。”最后还是白金的遗孀上前,轻轻的敲了一下白蔹的脑袋,微嗔道:“还不接剑。”。着,抬眼以感觉的目光,看向萧石竹。 白蔹这才反应过来,缓缓伸出双手接过万仞来,垂首行礼道:“多谢萧叔叔。”。 “同样对你父亲过的话,我今要再一次。”萧石竹微微颌首后,对他肃色道:“愿你在将来,手持此剑为诸鬼开辟安定的盛世,也不愿看你把它,放在家中积灰!”。 风雨忽停,乌云很快散去,一束束阴日之光普照在大地之上。 手抬着长剑,白蔹心中有阵阵责任感,油然而生,毫不犹豫的重重点头,满脸尽是肃色的“嗯!”了一声,把萧石竹的话在心中默念几遍,牢记于心。 “一定要!”面含期许的萧石竹暖暖一笑,对白蔹竖起了大拇指:“成为和你父亲一样的英雄!” 今年第一场春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清晨时分才停了下来;整个酆都之中,都是一片乌黑。满地可见的,只有堆积起来的黑色雪花。 酆都大帝早早的起来后,就接到一份密报,赶忙命已被押回酆都,阉割之后做了传话宫奴的龚明义,去请如今只剩下的八个阎王前来议事。 自从龚明义被阉割之后,他一改之前的嚣张和张杨,忽然沉稳了不少,且变得沉默寡言。 做事情也认真仔细,心翼翼,上司怎么交代他就怎么做,不再会刻意的去修改上司的命令,或是自以为是的自作主张一些事情了。 渐渐的,连酆都大帝都觉得他乖巧且用得顺手;在几次发怒把自己的传话宫奴统统杀死泄愤后,酆都大帝索性把龚明义就留在了身边,当个传话筒。 酆都大帝并没有等太久,龚明义就把如今所剩的八个阎王,都给请了过来。 一进大殿,阎王们就见酆都大帝一脸阴沉,登时纷纷微怔,各个垂首走到酆都大帝下方站定,却谁都没有吱声,只是在心里暗自揣度着倒底又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 “知道吗?”酆都大帝一挥手,斥退左右宫奴后,目光在诸位阎王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道:“杜子仁反了,自称赤帝,定国号为蛮。”。 阎王们闻言,纷纷一惊,愣在了原地,眼中尽是惊愕,久久挥之不去。 已经退出大殿的龚明义,也站在殿外窗下,静静的偷听着。 大殿上一片沉默,唯有冷风穿堂,吹动柱上挂着的黄幔,和殿内烛台中的灯火。点点火光映在酆都大帝的双目中,带起一点摇曳着的赤红。 在场的诸鬼都是酆都政权的高层,深知杜子仁掌握着北阴朝的大半金矿,等同于手握北阴朝经济的半边。 此人魂忽然一反,北阴朝往后的收入,直接少了一半。 “陛下。”沉默良久之后,转轮王出列,行礼后若有所思的道:“何不立即派出大军,取道九幽国,收复失地呢?”。 他的想法,确实不错;派出大军借道九幽国直入南蛮,借此拿下杜子仁把金矿和南蛮的土地,再次收入手中,是如今比较可行的办法。 当下不少阎王,都在思忖片刻后纷纷点头,赞同了他的建议。 但酆都大帝却不想如此;如今冥界已是大乱,本想着除了银灵子会好一些,但没想到叛乱不但没有被威慑,反而适得其反。 诸多反叛的国家,更是提出了要为银灵子报仇的口号,使得反叛愈演愈烈。酆都大帝手上的酆都军和玄帝军,固然骁勇善战且兵多将广,可奈何反叛太多,使得他也是双拳难敌四手,颇有些捉襟见肘。 以他的想法,是让萧石竹去做这个平叛的棋子,才是最好的。 而在殿外,假借侯在殿外实则是在偷听的龚明义可是把殿内的一切听得一清二楚,他闻言后虽依旧面有恭谦,双目一害注视着殿外落光了树叶的鬼柳,装出一副对殿内的事心不在焉的模样,可心中却暗自骂道:“蠢才,让萧石竹先去做替死鬼,才是正确的方法吧。”。 殊不知不是转轮王蠢,而是他拿来萧石竹的好处;俗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点在冥界也是一样的。 轮转王自然想到了,先让萧石竹去和杜子仁死磕,然后酆都大帝在出兵,这样才能把北阴朝的军队损失降到最低。 可他拿了好处,当然不能再把这个良策道出。 再加上,他知道在酆都大帝面前最好别太聪明,否则越聪明死得越快,故而挑了一个中等的计策来。 就在龚明义在自己心中,暗自奚落他们时,殿内的酆都大帝,已从袖中拿出一份密报,抛给了为首的阎罗王:“这是朕安插在九幽国中的密探,传来的密报。就在半个多月前,杜子仁忽然袭击了九幽国的南面重山关。”。 情报的来源,自然是曾经的秦广王蒋子文;阎罗王展开密报一看,就见上面写着的都是萧石竹因为这场突变,急忙调兵去南方边界布防,导致国内兵源紧缺的事。 不过酆都大帝和在场的阎王不知道的是,此情报是萧石竹故意安排的。 要想酣畅淋漓的打杜子仁,必须经过酆都大帝的同意;毕竟杜子仁在反之前,是北阴朝的边疆大将。不宣而战,搞不好会被酆都大帝按个反叛的罪名,那么九幽国必将四面楚歌。 将这份情报传来,一来可以让酆都大帝继续信任蒋子文,二来还能勾起酆都大帝的私心,用九幽国去当平叛杜子仁的棋子。 如此一来,萧石竹不但有了发兵的借口,且师出有名的同时,可以借口着他的九幽国现在穷,无钱无力出兵而迟迟不动,顺便跟酆都大帝要些好处。 毕竟酆都大帝给九幽王的那道随意征伐的圣旨,只了九幽国私自扩张国土,酆都政权不给与任何支援。 可没萧石竹为酆都大帝打工,他可以不取工钱,无偿奉献。 阎王们一一传阅了情报后,都隐约猜到了酆都大帝的心思;可谁也没有道破,都等着酆都大帝先开口,好展示一下他这个冥界帝王的聪明才智。 “听闻人间有这么一个古老的故事,的是有一赵国将要出战燕国,苏代为燕国对惠王。今路过了易水,看见一只河蚌正从水里出来晒太阳,一只鹬飞来啄它的肉,河蚌马上闭拢,夹住了鹬的嘴。鹬:‘今不下雨,明不下雨,就会干死你。’河蚌也对鹬:‘今你的嘴不取,明你的嘴不取,就会饿死你。’两个畜生不肯互相放弃。”酆都大帝瞥了他一眼阎王们,以平静的语气悠悠着:“结果一个渔夫把它们俩一起捉走了。”。 “既然萧石竹的关隘挨了打,他定然咽不下这口气,所谓的防御,不过是碍于杜子仁曾是朕的武将。”他脸上的阴沉顿减了些许,缓缓起身围着阎王们踱步:“朕在想,何不派萧石竹去平叛呢?”。 阎罗王稍加思索,忽地心生一计,切声道:“可这不算是扩张国土,想必萧石竹未必能竭尽全力。”。 “之前各地的平叛,就是如此。”顿了顿声,阎罗王又补充道:“陛下是否给萧石竹一些支援,以便让他更好的效力。”。 他这么,就是在为九幽国争取物资。 酆都大帝缓步走到他们对面站定,沉思了起来;冷风穿堂吹得他衣袍鼓舞,猎猎作响。 “他很穷吗?”忽地,酆都大帝反问了一句。他打心底里也是个守财奴,尽量能一毛不拔就一毛不拔。 更何况他长期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了诸鬼必须为他服务的感觉。 “或许是吧。”阎罗王没有吱声,倒是转轮王率先开口,淡然一笑道:“听他在卖朔月岛鬼母宫,起初臣也不知为何?如今看来,他必然是在为报复杜子仁做准备。”。 “这萧石竹,还真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啊。”酆都大帝闻言一怔,接着微微一笑,一扫之前脸上的阴沉:“看在他都这么穷的份上了,给他点鬼奴吧;但鹜蚌相争的计划,必须立刻施行。”。 【290】袭扰 朦胧布满了苍茫的地间,殿外寒风又烈了几分,呼呼作响;龚明义听完此计,后背却是冷汗直冒。 不是因为酆都大帝的计策令其如此,而是萧石竹的所作所为,令他发指。 各国的宫殿,乃是一方诸侯的统治中心所在,虽听在不久前,萧石竹才占领了比鬼母宫宏伟百倍的玉阙宫,还来了个迁都,成了冥界自古以来第一个迁都的诸侯王;但鬼母宫至少是他的起家之地,对他应该有着神圣而又非凡的意义。 毫不迟疑的卖就卖,这种厚颜无耻之事,还真的只有萧石竹能做得出来。 龚明义越想越觉得自愧不如。难怪之前秦广王告诉他,别想着和萧石竹做对呢。 殿内,阎罗王心翼翼的问到:“那给多少鬼奴合适?”。 “朕记得,这个月不是来了六十万的新鬼吗?除去了有学识和必须被轮回的,因为因果下了地狱受苦的,大概还剩有白丁六万吧?”见阎罗王他们微微颌首后,酆都大帝手臂一挥,很是难得的慷慨道:“都给萧石竹吧。”。 “诺。”阎罗王面色不变的行礼应声,心中却暗自欣喜。得到了人力等于得到了物力,财力。且都是新鬼,虽然尽是白丁,但不至于是酆都大帝安排的内应。 接下来,他只要为萧石竹先甄别筛选,再派出可信之鬼,暗中把这些鬼奴都发配去九幽国就行。 “即刻拟旨,让萧石竹参与平叛。”酆都大帝深深呼吸后,沉声道:“目标,杜子仁。与一切参与平叛诸国待遇一样,若能攻克敌国,土地归他所有;但必须按量上贡!” 绝香苑的主楼外,左右各新修了高一丈,二层二檐的方亭,是绝香苑主楼的辅亭。顶为歇山式,红翡为柱碧玉为瓦,门窗雕花精细,藻井彩绘鲜艳,外形装饰华丽、庄重。 没事时,萧石竹和鬼母也会来左边的凤仪楼中,品茶闲谈。 “国师走了两个多月了吧。”这日,他们两鬼办公结束后,又坐到了楼中品茶;鬼母一边给萧石竹泡茶,一边问到:“也该回来了吧?”。 “前接到菌人密报,他们已在回来了路上了。”萧石竹手拿货郎鼓,左摇右摆把怀里抱着的茯苓,逗得咯咯大笑:“起盈盈,我有个想法,等茯苓三岁,我得送她去素居学剑。”。 从他眉宇舒展的脸上,挂着淡笑,不难看出今日他的心情不错。 “一个女鬼娃,送去学剑怕是不好。”鬼母一顿,眼中泛起点点不舍,道:“那很苦的。”。 “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让她去吃点苦一点也没什么。”萧石竹不以为意的笑笑,放下货郎鼓抬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砸吧砸吧嘴,道:“做个太平翁主,不是我想要的。我打算把我们家茯苓,当接班人培养。”。 “什么?”鬼母一声惊呼,目瞪口呆的看着面色平淡的萧石竹,欲言又止半晌后,颤声问道:“夫君,接班人可就是我国的太子,从未听过女鬼做太子的啊?”。 “什么话,你不也做过女王吗?”萧石竹白了她一眼,继续不以为然的道:“女太子怎么了?只要我们家茯苓有这本事,我就能让她以后做女王!”。 萧石竹此举已是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冲动;长期的观察让他发现,要想消除冥界中诸鬼那些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就得大力施行有能者居之。若是茯苓有本事,让她做了自己的太子,必然能给诸多叫嚣着要把男尊女卑施行下去的男鬼们当头一棒。 女鬼们也能有个榜样,活得更有尊严。 “想法是不错。”惊愕半晌的鬼母,隐约猜到了萧石竹的目的;她把贴在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可九幽国不是鬼母国,众臣中多有男鬼,男尊女卑思想根深蒂固太多,只怕这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怕,等我家茯苓长大了,有了功绩,看谁还敢三道四。”萧石竹望着萧茯苓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怜爱,又道:“不过茯苓得快点长大,多学点本事。”。 着,伸手轻抚了茯苓额前的刘海几下。 不明其理的萧茯苓,“咦?”了一声,抬头望着自己的父王,眨巴眨巴眼。 “那将来我们要有了儿子呢?若是月丫头的不育症治好了,给你生了儿子呢?”鬼母虽是欣喜,却还是考虑的比较深远,连连反问到。 萧石竹登时哑然,被她问得一时语塞愣在了那儿。 鬼母见状抿嘴一笑,道:“傻眼了吧?”。 这一激,反而让萧石竹脑子转得更快,当下眼珠子一转,立刻笑着,斩钉截铁道:“那又何妨?只要不如我家茯苓有能耐,这女太子我照立!”。 “再了,赖月绮不会和你争的。”他顿了顿声,贱兮兮的笑道:“你就是让她有本事生十个孩子,那些孩子明年也都不会争的;多少和他们的母亲一样,有着几分淡泊。更何况月丫头,现在还不会生呢。”。着,微笑中更添几分得意。 “生十个?那你不成种马了?”鬼母先是捂嘴一笑,接着笑意散尽,一声轻叹随之而来;眼神也黯然些许,似乎是在为赖月绮的生育问题,而顿感惋惜似的。 “我已让张御医,私下查访治疗之法了。”萧石竹瞥了一眼鬼母,顿知她心中神伤,赶忙不再嘻嘻哈哈的,肃色宽慰道:“放心吧,会有办法的。”。 话音方才落地,他又满脸尽显狐疑,吸嘴反问到:“也是奇了怪了,现在你居然不和她争了?也不再吃她的醋了?”。 微微一顿,他又托着长音道:“忽然觉得好无聊啊。”。 语毕,口吐一声长叹。 “她太命苦了。”鬼母白了他一眼,嗔怒道:“你个没良心的,是要我们打的你死我活你才开心吗?”。 萧石竹闻言,居然厚颜无耻的重重点头,一本正经的道:“对,揪头发吐口水,上嘴咬上手挠;而我在一旁戴着D眼睛,吃着爆米花,边看边拍手叫好为你们喝彩。”。 “去死吧。”鬼母蹙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甩过头去不再理他;就连萧茯苓也是嘟着嘴,怒哼一声扭过头去。好像她听得懂父母在什么一样。 萧石竹瞪着萧茯苓的一举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骂了一句:“人鬼大的,你听得懂吗?”。 方才语毕,就听到青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公,鬼虏将军已从啸风郡奉命回都。”。 萧石竹一阵激灵,快速起身把怀里的萧茯苓塞给鬼母,高声催促道:“快,快,把他请到龙威亭中。”。 “主公,鬼将军已在亭中候着了。”青岚方才完,萧石竹已拔腿,大步流星的朝着凤仪亭外而去。一袭身影,转眼不见了踪影。 留下鬼母抱着茯苓独坐凤仪亭中,轻叹摇头后,凝视着茯苓那双真无邪的大眼睛,道:“你父王就是个好战分子啊。”。 萧石竹快步来到了外形与凤仪亭一般的龙威亭里,就见风尘仆仆,连身上铠甲尚未卸下的鬼虏,已在摆在一层里的巨大沙盘边等候。 “回来了。”萧石竹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鬼虏后,微笑着寒暄道:“黑了,黑了不少啊。”。 “见过主公。”鬼虏毕恭毕敬的行礼后,讪笑道:“啸风郡炎热,风大,故而黑了一些。”。 “嗯,知道为什么急急忙忙的召你回来吗?”萧石竹微微颌首间,已直奔主题的问到,同时挥挥手斥退青岚;偌大的龙威亭里,登时只剩下他和鬼虏,还有挂在墙壁上如玉。 “因为杜子仁吗?”鬼虏瞥了一眼那沙盘上,靠近重山关一带插着三面九幽国的旗后,眼中狐疑一闪,猜测到。 他接到的命令,只是让他星夜兼程,赶回都城的命令,并未明是什么原因,所以鬼虏也只能猜猜。 “对,正是杜子仁。”提到杜子仁,萧石竹就气都不打一处来,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花,使劲攥紧双拳:“他出动了一只由独角山鬼、大力山鬼和蛇骨婆鬼组成的大军,袭击了我的重山关,射杀了我的守关大将白金。”。 怒声而言时,身上衣袍尽然无风自鼓。 话音未落,五指握拳的右手,已然重重的捶在了沙盘边缘。 鬼虏一惊,目瞪口呆。 白金在九幽国军中,虽不是最骁勇善战的将领,可是最稳重的将领,且极其擅长防守战;当年在玲珑城外,鬼虏就有领教。 白金滴水不漏的布防,令鬼虏至今记忆犹新,心生钦佩;如此让他敬仰之鬼,死就死了,鬼虏也一时接受不了这个噩耗。 “大王,那您是让末将接替重山关的防守吗?”沉默良久,鬼虏又缓缓开口:“还是去打一次杜子仁?”。 “一次怎么够,我要你袭扰他三十六次。”萧石竹抬手,挖着鼻孔。 【291】落难诸侯 龙威亭中寂静下来。 “袭扰?”不过片刻后,鬼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浮现点点失落:“难道不是直接进攻吗?”。 “你倒是想得挺美。”萧石竹冷笑一声后,平静的道:“老子现在没这么多的‘本金’去与杜子仁死磕,所以你的任务就只是袭扰;带上菌人族族长神骥,他会准确的告诉你,敌军在边境上的位置,然后你就去烧杀抢掠吧。”。 “但有一点,不得残害南蛮土地上的一切百姓。”不等他应声,顿了顿的萧石竹又补充道:“除此之外,杜子仁安排在边境上的军队,以及关隘,要塞;你赌可以随意出击。”。 “诺!”拱手行礼间,鬼虏的眼中终于闪烁起一丝兴奋。 如今他对复国什么的都不感兴趣了,已经摘掉鬼王王冠的他,只求尽心尽力的效忠于九幽王,能因此升官发财的同时,萧石竹能给他点战打打就行。 “你别偷着乐。”他微微翘起的嘴角,被萧石竹尽收眼底后,佯装微怒,道:“我现在给不了你太多军队,只能给你禁军两百,萧家军新军一千,另外在给你共工氏族和祝融氏族的人魂们,组成的新军水火兵各一千,合计起来还不到四千兵马。” “边境的守军你也不得调动,他们只能帮你策应一下,以及运输弹药;不过军器监现有的武器,你都尽可挑选,带得动的尽管去拿。”萧石竹负手,围着沙盘缓缓踱步,双目始终未从鬼虏身上移开,嘴里继而道:“我也允许你偶尔吃点败仗,可不要输的太难看就行。”。 “是。”鬼虏郑重其事的应了一声。 “鬼将军。”如玉在画中起身,接过话来,肃色叮嘱道:“根据我国得到的情报,杜子仁已反,宣布脱离酆都政权,你大可安心的去攻打,不必顾虑给酆都大帝面子;且他最近正在调集鬼狼骑兵和巴蛇骑兵,逼近我国南方边境,你要心。”。 微凉之风,接二连三的吹入亭中,吹得鬼虏披风一扬间,心头微凛。眼底深处,泛起点点淡淡的担忧。 令他担忧的不是鬼狼骑兵,那些家伙无非是一伙骑着高大的狼妖魂的骑兵,在山地上确实来去如风。可九幽国军可大批量的装备连发火铳,诸如连珠铳和迅雷铳一类的火铳,专打野狼;对于这种山地骑兵没什么好怕的。 他担心的是巴蛇! 巴蛇这种蓝头黑身的巨蛇,鳞坚如甲,体长就有六十丈,两只一赤一黄的双眼,足有灯笼那么大;而且还能生吞活剥了巨象。 过林树倒,过山碎石,过河断流;令很多鬼都闻风丧胆。 好在这种兽魂,就算是在冥界也不多见;可偏偏它就是杜子仁地盘上,土生土长的野兽,且听如玉一道,杜子仁也有驯服的巴蛇坐骑,组成的一只骑兵。那一条巴蛇就已经威力巨大了,一支骑兵至少有十几条巴蛇呢,鬼虏岂有不心头一凛之理? 他快速的思索着对策,绞尽脑汁的想着办法。 龙威亭中,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唯有那穿堂而过的凉风,依旧在呼呼作响。 “要我带兵袭扰可以。”良久后,鬼虏双眼一亮,抬头望向萧石竹四目相对下,淡然一笑:“但是我还有个条件,我要带走鬼医属库房里的诛龙草。”。 “要多少?”萧石竹想也不想的就问到。阴日之光斜照入亭,撒在他那怒气已消,只剩下懒洋洋的脸上。 “我指挥的每个士兵,一鬼一斤。”鬼虏面露一个神秘的微笑,缓缓回道:“少了这个,末将绝不出征!” 南蛮中心之地,众多荒山之间,有一座方圆百里的大山,名曰罗浮山;浑身皆为蓝色的山上泥少石多,不生草木,尽是蓝色的石胆。 可峭壁危崖间,奇峰怪石下,却又处处流泉。 山脚下环着大片的不昼木,把此山围了起来。昼夜火燃的不昼木,形成了一道环在此山四周的火墙,得曝风不猛,猛雨不灭;倒是成了一座然的屏障。 随风而舞的不是翠绿的树叶,却是火焰和偏偏灰烬,浓烟密布下,尽显一派荒凉。 也正因此,此山又名为火山。 林子里常见重千斤,体有猪大的巨大浣鼠,抖动着它们那一身细如丝的白毛,穿梭于烈焰之中而毫发无损。 冥界各地出售的火浣布,大多来自于此。 这些年,虽然南蛮依旧炎热荒凉,可杜子仁靠着南蛮深山里的金矿,和这些不畏火,遇火则洗的火浣布,已然富得流油。 而这座罗浮山,也正是他的行政中心所在。 在山坡上,随处可见三间歪歪斜斜的大房般般齐,两头山墙伸出去,而形成的大阶檐院。屋舍统统一律两层楼,阶檐中间用两根大木柱及勒架连接。中层便可居住。 屋间的街巷里,随处可见头上缠着丈二长黑土布的男女人魂,皆是枯瘦如柴他们,便是南蛮的居民。也是杜子仁的奴隶。 各个人魂的脖颈上,都带着一个铁制的项圈。自他们成年之后,这个圆形铁环就从未从他们脖子上取下过。故而他们每日也过着奴隶的辛苦日子。吃得比猫少,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起得比鸡早;南蛮之中一切的苦活累活脏活,都是他们去做。 累死累活,吃得少穿得差,工钱全无不,还无自由。 更可气的是,奴隶们哪怕要结婚了,新娘无论丑美,身材好坏,无一例外的要和杜子仁先睡过之后,才能出嫁。 千百年下来,当地人魂已是怨声载道,奈何南蛮是杜子仁一鬼独大,手上又兵多将广,所以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 在山顶上,那全由石胆垒砌而成的蓝色殿宇,便是南蛮无冕之王,杜子仁的官邸。 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府邸正中处,那座前廊后厦,为单檐歇山顶,穿斗式七檩粱架结构的罗浮殿,正面檐下有着密密麻麻的雕花斗拱。共四层,皆为如意拱。 四方上,每两柱间的斗拱又皆为祥云状,层层累累,密密匝匝的,与正面檐下的如意拱,组成一片巨大的斗拱网。 所有拱头都雕刻成象首或是蛇头,虽很怪异却施以五彩,使人眼迷神乱,仿佛有数百头游蛇和彩象,齐齐翻腾向前,呼之欲出。 大殿上,身长八尺,燕颔下长满浓密络腮胡的杜子仁,端坐在摆在大殿深处正中之地,椅背扶手上,雕刻出百蛇游走的紫檀宝座上。 正瞪着环眼,打量着站在他身下,那个身上衣甲多有破烂,浑身上下尽是尘土,且满脸疲惫和沮丧的赤肤人魂。 那人魂不是他鬼,正是落难而逃的二世火王——吴回。 吴回遭遇兵变而丧子,其后他奋然反击,奈何寡不敌众之下节节败退,被赶出了毕方郡后,率领残余部众,一路逃往了南边的焚郡中。 本以为退到焚郡这一隅之地,可立足之后从长计议后,反攻复国。不曾想郡中百姓,也因吴回的节操全面粉碎性骨折,而为了迎合酆都大帝而屠杀幼鬼一事,对吴回反感不已,接二连三的起义随之而来。 没多久,长崖又率军南下,几场厮杀后让吴回再次“搬家”。 在焚郡中待不下去了,曾经的祝融国各地也已插上了萧石竹的彼岸花旗帜,吴回迫不得已继而南逃。 而已是全心全意效忠于九幽王的长崖,却不依不饶,继续挥师追赶。直到把他赶出了焚郡,才肯罢休。 吴回越逃越远,身边将士也所剩无几,最终在只有十个卫兵的护卫下,逃到了杜子仁的地盘上;又几经周折,终于来到了罗浮山。 想着先得到杜子仁的庇佑,有个安居之所,再从长计议;没想到一到罗浮殿上,杜子仁却是态度冷漠,傲娇得不要不要的。 吴回行完礼,道明来意后,见杜子仁只是看着他,始终没有话,当下心头掠过一丝惊愕和茫然,忽地有些不知所措;更不清楚冒然前来投靠是否正确? “这么,你是被萧石竹赶下台的了?”片刻后吴回还在暗忖,杜子仁已冷冷问到。 吴回一阵羞愧,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当下忍气吞声的点了点头,悄声“嗯”了一下。 “那你有什么资格,来给朕做谋士?”杜子仁又冷冷的质问道;脸上眼中,尽是不耐烦之色。 “我与萧石竹多有交手,对此鬼了如指掌,若”吴回话未完,杜子仁已怒哼着,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紧接着两个南蛮士兵上前,二话不抓住吴回双臂,重重一踢他的膝弯,使其猛然吃疼瞬间跪倒在地。 “一个落难诸侯。”杜子仁冷笑,道:“又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 【鬼医属——相当于人间古代的太医院,现代的卫生部。】 【石胆——又名毕石,《神农本草经》记载,此物可化铁为铜成金银。】 【292】重振士气 杜子仁满脸愠色,斜眼一瞥惊怒交加的吴回,眉宇间尽显不屑之色:“来人,把他也铐起来,做个奴隶也未尝不可。”。 始终含在双眸里的轻蔑之色,不减反增。 话音方落,殿外就走来一个魁梧的独角山鬼。那山鬼把手持着的铁制项圈,毫不迟疑的套在了挣扎不停的吴回脖子上,加了把锁锁起项圈后,反手给了这个曾经的诸侯王两个耳光。 吴回一眼便认出了那项圈边缘和那把锁上,加持着的符文正是太古焚心符。一旦自行取下项圈,则会*而死。 唯有项圈上的锁钥匙,或是诸如灭月剑等古神所创的神器,方可破除。 堂堂诸侯即将沦为奴隶,羞耻,愤怒和惊愕登时混杂在一起,猛然涌上吴回的心头。 “拖出去先关起来,饿他两三,再带他去山下火林中,做个奴隶哨兵。”杜子仁一挥手,那两个鬼兵和独角山鬼便是一阵连拉带拽,把吴回给往殿外拖去。 与此同时,一个面色惊慌的鬼兵也高喊着“报!”,飞奔入殿,在杜子仁身前一丈处驻足跪下,粗喘着拱手道:“陛下,派去攻打九幽国的大军失手了;军士伤亡惨重,蛇骨婆鬼的族长也当场战死!”。 “什么?”猛然一怔下,怒目圆睁的杜子仁赫然起身,满是惊怒之色的脸,瞬间苍白了几分。 派出攻打重山关的那支大军,每个士兵可都是他精挑细选而出的,每个鬼兵常年都在南蛮地界上参与平叛奴隶们的叛乱,作战经验丰富;且数量远胜于萧石竹安排在重山关的守军。 如此诸多优势下,居然还败了,主将也战死了,这令杜子仁惊怒交加下,很是费解。 “哈哈哈哈哈!”正在被拖到殿门前的吴回,把来者回报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见杜子仁恼羞成怒,便是昂首长笑,接着咬牙切齿着,沉声奚落道:“报应啊,这就是报应啊。杜子仁,萧石竹马上就要来了;你的下场,只会比孤惨!”。 “把这个奴隶给朕立刻拖走!”杜子仁指着还在幸灾乐祸的吴回怒吼一声,饱含怒火的目光,随之落在还跪在他身前的那个鬼兵身上,愤然道:“立刻召集众臣,入殿议事!” 被萧石竹封为九幽国南瞑将军的鬼虏,在玉阙城中,萧石竹给他府邸里陪着女儿鬼倩儿玩了几后,便带着萧石竹给他调拨的军士,以及副将李好,参军李猜,从玉阙城出发,朝着重山关急行军。 十七日后,他准时来到了南低北高的重山关中;大批的军器和物质,也尾随而至。 如今的关隘虽已在修复,但还是随处可见不少废墟和狼藉,满目疮痍下一片肃杀。 战争过后多日,残留在石头上留下的刀枪和箭矢痕迹,依然清晰可见。焦黑的土地,依旧在静静的诉着当日战斗的惨烈。 “鬼将军。”左凡方见鬼虏入谷,便驭龙上前,落在在他对面地上后,一整衣袍行礼,恭谦道:“末将奉主公王命,末将在此恭候将军。”。 “左凡副总兵你辛苦了。”鬼虏的目光绕开左凡,往他身后关隘里的卫兵和正在重建关隘的工兵们身上一扫而过后,很快发现了诸鬼皆是眼神黯淡,脸含悲意。 “左副总兵,如今军士们闷闷不乐,士气低落,我们得先想个办法,重振士气才行。”鬼虏没有废话,直奔主题道:“你先给我近况吧。”。 “诺。”左凡应了一声,道:“将军请随我来。”。着带着鬼虏,朝着峭壁上的指挥室而去。 入夜后,黑暗铺盖地。 白的喧闹随着黑夜的到来而消逝,谷中顿时寂静下来,除了岗哨卫兵外,其余军士都已睡去。唯有蜿蜒的溪流两岸,那些随着夜风摇曳的树影里,时而会传来沙沙作响之声。 灯火通明的指挥室中,鬼虏听完左凡的汇报,皱眉盯着身前桌案上,展开的作战地图,陷入了沉思。 身边站着满脸肃色的李好李猜两兄弟,和左凡,还有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的神骥。 南蛮不比啸风平原,这儿虽也荒芜,但山高水险,且山中还多有凶恶兽魂出没,毒泉哑泉以及瘴气随处可见。冒然进攻,无异于找死。 “先在重山关打一战,以此重振士气。”沉吟着思忖半晌后,鬼虏毅然决然的道:“左副总兵,你来指挥关隘守军作战。”。 “李好李猜,率领主公拨给的新军。”下令后,鬼虏转身看向躺在椅子上,睡了过去的菌人族族长神骥,大喊一声:“族长!”。 雷鸣般的喊声,令神骥猛然惊醒,吓得他立马弹跳而起,惊慌失措的望着他们大喊道:“有敌人吗?是敌袭吗?”。同时把双臂交叉在胸前,作出防御姿态。 他那紧张的神色,令诸鬼忍俊不禁。反倒把他开会睡着要治罪的事,都暂且忘了。 “呵呵,暂时没有。”鬼虏笑笑,又收起笑意,肃色道:“傍晚时,你不是你的族人探查到一支南蛮大军,正在关南外十五里处的山坳里集结吗?如今情况如何?”。 “是的,稍等。”语毕神骥闭目,凝神聚气接受着族人的意念。 “他们已朝关隘而来。”片刻后忽然睁眼,双目中精光迸射:“大军中除了有大量的蛇骨婆兵,象军,山鬼军卒外,还有不少的攻城器械。巢车冲车和云梯车各有五十辆,投石车一百。兵力大约十万,是我军的五倍,看来杜子仁是下了血本了。”。 诸鬼闻言微怔,唯有鬼虏不惊不惧;他并未思索太久,就把手臂一挥,斩钉截铁的道:“准备迎敌,用他们的死亡来重振士气。”。 军令下达不到一刻后,关隘里所有的灯火逐一熄灭。重山关完全被黑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南蛮鬼军在半个时辰后,来到了山谷以南。放眼望去,就见谷中一片黑暗。 为首的独角山鬼们只是微微一怔,在黑暗里互望一眼后,便拔腿向前。 “或许敌人近来*逸了吧。”他们是这么想的。 紧随其后的是大批的象军;与冥界各地的象军不一样的是,杜子仁的南蛮象军全是剑齿象组成,比一般的大象要高大的多。 它们的那一对微微弯曲,近一丈长的象牙上,还绑着不少的铁钉,大大的提高了战象的作战能力。 架在战象背上,那全由兽骨和木头搭起的四方亭中,站着几个手持长弓或是连弩的人魂鬼兵。为首的骑手,正奋力拉扯着手中缰绳,驾驭着战象前进。 穿梭于战象之间的,是一只只的黑毛巨狼。两只血红色的双眼,在黑夜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骑在狼背上的,皆是手持弯刀的蓬头鬼。他们头上的每一缕发丝,都像针一般直立着,在黑夜中为他们平添了几分狰狞。 左右两翼,则有大批的蛇骨婆尾随;与上次进攻时不同的是,这次的蛇骨婆们也披上了铠甲。 而在队伍最后的,是一群拉着攻城器械的大力山鬼。 敌军没有点火,就连后面的大力山鬼们也没有敲鼓,更没乱喊,而是随着前面的大军,悄然进入山谷,心翼翼的朝着北方摸黑前进。 与此同时,在远处谷中,横在两壁间的索桥上,由冥界第一缕煞气所生,故而也有着夜眼的鬼虏,正凝神聚气,静静的看着敌军越来越近,而轻扬嘴角。 一百丈、九十丈、八十丈五十丈,四十五丈;鬼虏双目直视南方,心中默念着敌军距离。 待到敌军先锋,距离他不过三十丈时,他便缓缓抬起了手臂,紧握在手中的响箭,于黑夜下直指空。 敌军又前行了十丈时,鬼虏毫不犹豫的拉响了响箭。 “嗖!”的一声长向,随着冲而起的火球升空。 敌军一愣,纷纷昂头目送着火球越来越高,直至升到一定的高度炸开后,就忽闻谷中传来了嘶嘶连响。 接二连三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不断。 不等敌军好好惊愕一番,轰隆巨响,便不断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数百发炮弹倏地疾射,划破空气摩擦出点点火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后,落在了敌人的两翼之中。 鉴于蛇骨婆的毒蛇攻击防不胜防,鬼虏采取了先打蛇骨婆的策略。 那数百发炮弹仆一落地,登时炸开。土石掀翻,爆炸带起的大片烈焰中,迸射出道道紫色雷电,仿佛游龙飞蛇,朝着四面八方射出。 正是赖月绮根据古神技艺,制造的雷炮。 带火的弹片飞溅下,山谷中因紫雷闪烁而忽暗忽明,凄厉的惨叫不断响起,划破夜空下的宁静。 关隘上的守军,借着火炮带起的烈焰,往山谷中一看,登时士气大振! 方才一轮的炮击,敌军的蛇骨婆们就已死伤过半。不是被当场炸得遍体鳞伤,就是被紫雷电击,落得个非死即伤的下场。 【293】自相残杀 气浪升腾的谷中,烈焰随着爆炸,带起阵阵热风。 一个个被点燃的燃烧罐,随着第二轮炮击打出的炮弹,从敌人头上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用断魂铁打造成箭头的百虎齐奔。 瞬间就把敌军先锋们,十之八九都射成了刺猬。 加上箭头都是断魂铁所制,任由独角山鬼们在怎么皮糙肉厚加抗揍,只要被三五支百虎齐奔箭射中,也逃不了魂飞魄散的结局。 九幽军结结实实的来了一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从重山关的崖壁悬洞,栈道索桥上朝外望去,但见谷中火光冲!火随风势,风助火威,如毒蛇蛇信般的炙热火焰,在山谷中肆无忌惮的蔓延;所到之处必然带起声声久久不落的惨叫。 更可气的是,不少九幽国军还不断的往谷中,投掷装满猛火油的木桶;且随着此起彼伏的轰鸣与爆炸,激射而起的道道紫雷,依旧以一闪而逝的方式,奔袭着慌乱的敌军,使得敌军们顿时雪上加霜。 南蛮军中,不少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老兵想要反击,奈何九幽军全部栖身与黑暗中,与黑夜融为一体,还会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令他们难以找寻目标;反而是九幽国军们,占尽了时地利,借着炮击和燃烧罐带起的大片火焰,把敌人所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 炮兵继而轰击着火光波及不到的黑暗处,使用百虎齐奔的军士们,也继续发射箭矢,将躲进黑暗中的南蛮鬼军逼到火光下,使其接受火铳与连弩的连翻扫射洗礼。 本还井然有序的战象们,也被不断的爆炸轰鸣,以及四处升腾的火焰,逼得这些畜生惊慌失措的四散奔逃。不停地撞击着自己的伙伴,也不管不顾的踩踏着地上的南蛮军们。 甚至有几头战象跑得太猛,居然把驮在自己象背上的军士,给猛然甩下。 最苦的是穿梭于战象间的巨狼骑兵们,虽可他们因战象巨大的身躯为他们挡住了火光,和爆炸,可勉强稳住阵脚;但下一秒后却遇到了慌乱的战象,不少巨狼骑兵在尘土激扬间,也是连骑手带狼,被战象们生生踩成肉酱。 不到一刻钟,南蛮军的先锋军里的一万独角山鬼,和几千蛇骨婆鬼就已死伤过半。而敌军的主力象军们更是慌不择路,继而把在自己左右翼掩护的蛇骨婆们,也踩死了不少。 关隘中的坞堡里,曲部们也架好了鬼虏带来的雷炮,瞄准了前方远处的敌军,井然有序的填弹,开火! 山鬼们在怎么皮厚,也抵挡不住爆炸加电击的攻势,不一会的功夫便成片成片的倒下。 黑暗中的九幽军们倏地出击,打得敌军措手不及;蛇骨婆们还没出手,就已是伤亡惨重,关隘守军已无后顾之忧,可气定神闲的打击敌军。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互相交替掩护着开枪填弹,简直大快鬼心。 且鬼虏带来了新式火铳——暴雨铳,已装备到诸鬼手中。九幽国军们的火铳射速提升不少的同时,既可射击也可以铳当长刀使用。 偶有几条毒蛇在蛇骨婆的驱使下弹上栈道,他们也不必收枪拔刀,可直接挥舞着火铳上前,将毒蛇魂飞魄散。 炮弹轰击下,谷中的不少战象也逐渐皮开肉绽,悲鸣着倒在了地上,又压死了大片慌不择路的敌军。 饱含绝望的象眼,愣愣望着黑夜,在悲鸣中慢慢的死去。 敌军也不全是胆之辈,短暂的慌乱后,悠扬号角响起。大多数象军在骑手的鞭策下,迫使战象镇定下来。 巨象背上的南蛮鬼兵纷纷拉开长弓;一些老练的敌军,也退到了谷中巨石和树木后,借着掩护抬起了连弩,对准了黑暗中的崖壁开始了射击。 “嗖嗖嗖!”的破空声连响后,道道火花伴随着叮当乱响,在崖壁上闪烁不停。却迟迟没能听到山崖上传来惨叫。 敌军齐齐狐疑,反击也忽地一顿。 殊不知不是他们的箭射偏了,而是守军吸取了之前的教训,重建关隘后,在栈道和索桥边,都装上了精钢打造的燕尾盾。 燕尾盾纷纷头朝下,尾朝上,一面紧挨着另一面;等于在栈道和索桥外组成了一道钢铁墙垛! 放眼整个冥界,除了火炮与火铳,可穿透厚重的精钢盾牌外,其余冷兵器都难以将其开孔。 鬼虏看准了敌军攻击一滞的这个时机,再次拉响了一枚响箭。 两边山崖上的祝融氏族得令,立刻盘膝而坐洞穴之中,凝神聚气后,超控着山谷中,敌人间空气里的火气,化为道道旋转不息的火柱,携热风凭空升腾而起。 九幽国军抓住南蛮军没有火炮,不可施行远程打击的这个弱点,使得火柱发挥出有如拒马般的效果,横七竖八于谷中,使得敌军寸步难行的同时,不少火柱又化为火墙,把他们分割成了若干块;南蛮军顿时收尾不能相顾,左右不可相护。 无处不在的火焰,令敌军再次大乱,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蛇骨婆和她们的毒蛇们,皆是惧火之鬼,面对移动的火柱,只有仓惶逃命的份。 而此次敌军主帅,也犯了一个大错,他把战象这类重型骑兵,大量都安插在了前方。故而战象们一旦混乱,后方大军则无一不敢冒死上前。加上战象们一死,兽魂在冥界也不会因死而消失的独特体魄,就横在了因涌入大军而显得狭隘的山谷间,使得南蛮军所有的攻城器械,只能抵达谷口就难以再前半分。 本该是敌军优势的象军,却反为了劣势。 苍茫无边的夜色下,惨叫与咒骂不断,枪炮声此起彼伏,奏响了南蛮军的死亡丧乐。大风作响下,空中又忽地响起声声响遏行云的鹰唳。九幽军的飞部队,在左凡的带领下,按时出动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谷中慌乱的敌军残余,而是那些停在谷口的攻城器械。 上次他们是不得出谷过境作战,吃了缩手缩脚的亏。此次双方战事已起,萧石竹给他们的命令即是可以无视国境。 飞军失去了束缚可大展拳脚,自然朝着敌军后军而去。只要能毁掉敌人的攻城器械,在这狭,且炮击不断的山谷之中,南蛮军就不可发挥全部实力。 没多久,谷口传来了接连的爆炸。飞军们将数百个万人敌齐齐点燃后,将其从而降;火光闪烁,地动山摇不停间,一闪而逝的绚烂下,石土尘埃和碎肉断肢,翻飞掀起。 冲车塔楼倒塌无数,巢车投石车在火焰中碎裂,几乎所有的攻城器械,也在此刻接连接化为了木屑。 负责拖着攻城器械前进的大力山鬼,在空袭中躲闪不及,死伤惨重。幸存的山鬼们,躲过爆炸后也被吓破了胆,纷纷掉头丢下攻城器械,落荒而逃。 后军一乱,谷中的敌军主力更是鬼心惶惶。看先锋军中多数独角山鬼还未欺身而进谷中坞堡前,便落得个血肉横飞,横死在地的悲剧;幸存者所剩无几后,主力更是无心恋战。 他们正欲逃走,空中就已乌云密布,密集的雨滴出现在谷口一带,形成一道竖在地间的水帘,堵住谷口,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共工氏族之鬼,开始了他们表演。 逃跑的敌军不约而同的止步于水帘前;倒不是他们冲不过去,也不是水帘坚如磐石,而是水珠过于密集,难以看清后面情况,只能隔着水帘听到谷外厮杀与哭嚎不断,还有爆炸的轰鸣夹杂其中。 一股未知的恐惧,在敌军们心中悄然升腾。 这稀奇古怪的战术,正是鬼虏临走前,萧石竹教他的心理战术。 敌军正在犹豫不前时,水帘忽地破开,一支支火龙出水从后,疾射而出,带起四溅的水珠破空而过,落在了敌军中;与关隘上尚未停歇的炮击一道,掀起层层土浪的同时,把多数敌军炸得,口鼻喷血着抛飞出去。 本就苦不堪言了的敌军,此刻更是叫苦连。 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们顾不得想太多,举起盾牌护住前胸,一个猛冲穿过水帘,朝谷外飞奔而去。 谷外没逃走的敌军正在纳闷九幽国的飞部队怎么忽然调准炮口打击谷中,对他们不再理会时,就听到震动地的奔跑声从水帘传来了。 隔着水帘他们也看不清来的是不是九幽国军,惊慌失措下,赶忙举起手中弓弩,对准水帘,吱呀怪叫着一通乱射。 而谷内敌军见到冲在前面的同伴,被水帘外射出的箭镞纷纷杀死后,恐慌下也没深究箭镞样式,二话不就举起弓弩,边对着水帘外乱射,边奋然往前冲去。 自相残杀的悲剧,在谷口处上演。 “众将士听令!”鬼虏缓缓抽刀,深吸一口气后,怒声高喊道:“随我来,诛杀来犯之敌,为当日战死于此的白金将军和军士们复仇!”。 【294】接风 夜风卷起刺鼻的血腥,和浓烈的*味,携接连不断的凄厉惨叫,冲而起,响彻地之间。 重山关内的杀伐声,在一个时辰后戛然而止。 又变得腥臭弥漫,满目疮痍的谷内,留下了遍地可见的焦土弹坑,碎石断木;还有大批敌军武器和铠甲,以及巨狼、巨象和诸多毒蛇的尸骨。 一战过后,九幽国军除了最后出关追杀敌人时,死伤了两百多个军士外,其余的都安然无恙。 可南蛮鬼军就惨了;光是被九幽国军斩杀的,就已达两三万鬼。再加上他们自相残杀而死去的士兵,来时的十万大军到仓惶远遁时,只剩下不足五万的残兵败将。 鬼虏在一块巨石上站定,转望四周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九幽国军士们。放眼望去只见诸鬼脸上都挂着的喜悦,一场胜利已将白挂在他们脸上的沮丧和挫败感,一扫而空;鬼虏满意的点了点头。 片刻后,鬼虏把紧握手中长刀缓缓收入刀鞘之中,长吁一口气后,下令道:“李好李猜,让新军们立刻吃饭,完了我们就杀出谷去。”。 “诺。”那两兄弟应声而去,左凡则走上前来:“将军您就要出击了吗?”。 “是的,和主公打交道多了我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鬼虏把头一点,眺望着南面谷口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阴影:“我要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左凡也是微微颌首,毕竟目前他只是关隘里的副总兵,可无权干涉太多;且鬼虏此计相当可行。敌军才吃了败仗,会觉得赢得了胜利的九幽国军需要庆祝,防备心自然也不强。 再加上之前九幽国军也未曾越境作战;敌人又是仓惶逃走的,害怕和恐惧会让他们把一切事情,本能的往好处去想而博得一些心理安慰。 所以鬼虏尾随其后,深入敌境是他们根本想象不到的。 “我会给你留下两百名祝融氏,和一百门雷炮和诛龙草。另外主公也派出了军器监工匠,预计三日后到达,你好好安顿他们。”鬼虏跃下巨石,站到了面对左凡,抬手重重的拍了拍对方肩头,平淡的语气,道:“一定要守住这儿!” 枯木逢春生新芽,纷纷绵绵花飞柳。春风拂过玉阙城中,带起阵阵暖意。? 玉阙宫中的鬼柳,渐吐新芽;随着这股春风,轻轻摇曳着。 “夫君,最近鬼医属在大批采购诛龙草,你知道吗?”鬼母见阳宫里只剩下他和萧石竹后,伏在对方肩头,轻声问到:“是玉阙城周边常有毒蛇出没了吗?”。 春暖花开,结束了一年一度冬眠的毒蛇们纷纷出洞,也属正常。这个时候鬼医属又在紧锣密鼓的购置诛龙草,鬼母首先想到的,是鬼医们要用此草,来医治城中中了蛇毒的百姓们。 宫内置放着的几只熏炉里,青烟袅袅升腾不息,使宫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雅清香,令萧石竹和鬼母都神清气爽。 “不是啊。”萧石竹随口一答,不再多言。继续仔细看着手中奏本上字字句句,根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跟你话呢!”鬼母食指一伸,戳了一下他的前额右侧,把他的头戳得往左一歪后,嗔怒道:“装什么勤政?”。 “什么叫装?我本来就很勤政的好吗?”萧石竹大言不惭到;不过这话底气不足,显然连他自己都不信。 “噫!”鬼母满脸尽显嫌弃之色,长长嘘声着白了他一眼。 “诛龙草啊?”萧石竹赶忙若有所思一番后,不以为然的道:“之前库房里的都被我送给鬼虏,让他带着出征了。所以鬼医属的药库,需要补充这类草药啊。”。 诛龙草是冥界特有,专克毒蛇可解蛇毒的草本植物。有诛龙草生长的地方,绝对没有蛇穴。看来鬼虏带走大批诛龙草,想必是用去对付蛇骨婆或是杜子仁的巴蛇了。 “原来如此。”鬼母想到此淡然一答,不再多问。 “最近南方战事起,你得多盯着点内地的工商发展和农耕。马上又要开始春种,一切农耕之事优先处理一下。”萧石竹起身,打着长长的哈气伸了个懒腰后,道:“就算边境打得翻地覆,内地也得安稳。”。 “嗯,我会的。”鬼母方才点头完,忽地想起什么,便自顾自的匆匆走了出去;良久之后又走了回来,手上多了一件黑色长袍。 “试试。”鬼母把手中衣袍递到萧石竹手上,道:“玄蚕蚕丝所制,刀枪不入,等于给你穿了一身铠甲。”。 冥界的稀有昆虫玄蚕专吐黑丝,但柔软且细长的玄蚕蚕丝,却不只是黑而已,还很坚硬而富有韧性,编制成衣便可御刀枪;鉴于萧石竹经常喜欢微服出巡,而要他鬼命之鬼又不少,鬼母就托阿三到各地去收集来了这些玄蚕蚕丝,编制成布后,私下为他做了这件衣袍。 萧石竹起身,兴致勃勃的褪去之前的衣物,穿戴整齐后感觉衣袍不松也不紧,大正好更是欣喜,好奇的打量着身上针脚细密的长袍,问到:“你自己做的啊?”。 “是啊。”鬼母不以为然的答着,顺手帮他把领口整理好。 黑袍随着吹入殿内的微风,轻轻舞动着。双袖袖口用银色丝线绣出的火焰图纹,此时此刻就如同活了一般,随着他衣袍舞动而摇曳着。有如两圈银色火焰,环在他的双腕之上。 “你还有这手艺?”萧石竹眼含兴奋的问到。 “当然。”鬼母嫣然一笑,侃侃而谈道:“想当年我做神仆时,琴棋书画,女红刺绣什么不会。所以做件衣袍,对你老婆我来没什么难的。”。 语毕退后两三步,把萧石竹上下一打量后,微微颌首,道:“挺好看吧?” “只要是你做的都好看。”萧石竹笑嘻嘻着油嘴滑舌到。 话音刚落,侯在殿外的青岚便大步走入,在萧石竹和她身前站定后,道:“回禀主公,国母,国师和水爷他们回来了。”。 萧石竹手中奏本忽然落地,与鬼母微微一怔,随之齐声惊呼道:“他们到哪儿了?”。 “随行菌人先回来了,回报他们已过玄武湖。”青岚因为而声音微颤。他方才回到,萧石竹就拉起鬼母,大步朝着殿外而去。 欣喜不已的萧石竹,带着鬼母和范锦鸿,以及青岚和辰若,快步出宫,来到了玉阙城北门后举目眺望,就见远处官道上,走来五个人魂一只九色鹿的兽魂。 其中四女一男,为首那个女鬼侧身而坐鹿脊之上,打扮得像是哪家的媳妇一样。其他三个女鬼则扮作丫鬟,而那男鬼则是官家的打扮。 萧石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鬼正是林聪,激动的颤声道:“是他,是他;当年虞山城一别,一晃三年了,三年了。”。 话间,连十指都在微微颤抖着。 鬼母则是第一次见到林聪,往日都是听萧石竹起,并未见过对方真容;今日总算能见到真人了,她也是欣喜。 “去,严格的控制好绿珠绿萝。”兴奋之余,萧石竹也是粗中有细,知道林聪也在酆都大帝的通缉令上,赶忙交代青岚:“千万不能让他们见到水爷。”。 “再在绝香苑设下宴席。”紧接着,鬼母又到:“一会大王要为我国的英雄们接风洗尘。”。 “诺。”青岚不敢怠慢,赶忙应声后离去。 半晌后,林聪一行人来到了北门。一一给萧石竹和鬼母行过礼后,林聪双目一扫萧石竹身上随风轻扬的黑袍,轻轻一笑,道:“萧爷,衣袍很好看啊。”。 “必须的。”萧石竹得意洋洋,一拍林聪肩头,道:“本想着你子远在深山,应该很苦;没想到还长胖了点,看来摩罗山的伙食不错啊。”。 林聪尴尬的笑笑,挠了挠头。这全是拜墨翟与他称兄道弟,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他留着所赐。 “国师无恙吧?”鬼母上前一步,与萧石竹比肩而立,含几分担忧的双眼注视着盈盈,略有急切的问到:“一路上和执行任务时,还顺利吗?”。 “托主公和国母的福,幸得水爷及时出手,此次任务也很顺利。”盈盈感觉到鬼母真诚的关切,抿嘴轻笑间心头涌过一丝暖意,可紧接着又蹙眉,脸上浮现丝丝担忧之色,问到:“路过朔月岛时,曾听英招太守提起,杜子仁入侵了重山关,杀了白金将军?需要臣做什么吗?”。 “是啊。”鬼母轻叹着,微微垂下头去;本还在和林聪有有笑的萧石竹也收起笑意,眼中浮现点点黯然。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重。 “你不必去冒险了,我采取了措施,不久后就能解决南方问题。”须臾过后,萧石竹微微一笑,暖暖的笑意将之前停留在他眼中的黯然一扫而光:“现在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和我回宫,我要为你们接风洗尘。”。 【295】突袭 盈盈他们一行鬼,跟着萧石竹和鬼母,来到绝香苑中。 内壁爬满雪兰花,顶上垂下不少球兰的凤仪亭中,已经设下了宴席。 诸鬼依序入座后,林聪好奇的环视这亭中片刻后,见四下无他鬼,先给萧石竹回报了一下此次行动的经过和结果,又悄声问到:“杜子仁也是墨者,他也不知道墨翟死了,要不我模仿墨翟的语气和字迹,给他修书一封让他停战。”。 “不必了。”萧石竹把手随意一摆,不以为然的道:“对南方战事英招知道也不多,所以你还不知道吧,这货宣布称帝,已脱离墨家了。”。 “啊?”林聪微微一怔,惊得目瞪口呆。 按理像杜子仁这种把墨翟视为神,忠实而又对墨翟极其狂热的墨者,是不可能脱离墨家的?可萧石竹语气肯定,又不像是在谎,这令林聪心中惊愕不已,久久不能平静。 “不过林聪此话,倒是提醒我了。”抱着茯苓的鬼母,稍加思索后心头一动,灵感似倏地划破长空的雷电,在她脑中一闪而逝;紧接着她若有所思的道:“或许可以按墨翟的语气,把杜子仁已反出墨家的情报,通报给墨者们;让墨家暗中对抗杜子仁。”。 “对啊。”萧石竹双眸忽地一亮,转头看了看鬼母,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后,又转头看向林聪,挤眉弄眼着賊贼一笑:“可以将此情报,传个每个墨者,让他们把杜子仁定为首要目标。”。 林聪双目中透出钦佩,从萧石竹和鬼母脸上一扫而过后,猛一拍手,道:“可以,这样一来杜子仁就会要面对内忧外患,措手不及的。”。 “嗯嗯!”萧石竹心情更好,面含满意的重重的点了点头,抬起筷子一指身前桌上的美味佳肴,道:“好了好了,接风宴不谈国事了,来吃饭。” 远在千里之外,距离重山关以南百里之遥的南蛮荒地上,有一片方圆十里的五彩玉树。株株玉树树根从树干,到树枝和树叶,全是五彩的。 每株玉树的树根四周,还长满了翠绿色的幽冥菇;一到夜里,这些蘑菇就会发出淡淡萤光。 整座树林缤纷绚丽,在尽是荒草枯木或是寸草不生之地的南蛮中,形成一道亮丽的景色。 树林里土墙,屋舍林立,连在一起形成一座村庄,因五彩缤纷的玉树树林,而取名为五彩村。 就在几日前,一队溃兵从北面仓惶而来,五彩村中好心的村民们,见他们一脸疲惫又累又饿,就收留了他们。 溃兵们在此住下后,就没有再走的意愿了。村民们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噩梦也就此开始了。 这批不过三万的溃兵,正是不久前在重山关吃了败仗的南蛮军。 他们抱头鼠窜后,本是退到了重山关以南的一处山中据点,也就是他们攻打重山关之前的始发地。 但没想到的是,两个时辰后,微微发亮时,九幽国军就借助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悄无声息杀了过来。 等疲惫不堪的南蛮军发现九幽军时,距离他们还不到一里地的九幽国军并不想与他们喊话叫骂,还架好、校准了火炮,炮口直指据点。 *,实心弹以及雷炮,还有火龙出水和百虎齐奔没让南蛮军等太久,便争先恐后的从而降。任由南蛮军的据点有着坚硬的石砌高墙,也奈何不了萧家军手上的直射炮和曲射炮的连番轰炸。 不到半个时辰,的据点已然城破墙裂;南蛮军又死伤无数。 幸存的南蛮军吓破了胆,头都不敢回的继续往南遁逃。拍了一,直到冲到了这个村庄前时,他们才发现九幽国军并未追来,也才松了一口气。 可逃跑的他们,一路上都充满了惊慌失措;不但把武器丢了不少,本就带的不多的口粮也是丢了个一干二净。 幸得那些村民,在镇定后好心拿出吃喝食物,他们才得以果腹。 本还又累又饿又渴的溃兵们,吃饱喝足后猛然想起,按杜子仁的军规,但凡打了败仗的士兵除非已经战死,否则活着的就算逃了回去,也都要沦为鬼奴以示惩戒。 已无去路的这伙溃兵们,索性把心一横,用手中所剩不多的武器,对这的村庄实施了抢劫。打算往后都占据此地做个山大王,也不愿意回去做鬼奴了。 一时间,吃的穿的都是他们的目标,甚至连上至几千岁,下到七八岁的女鬼,以及他们自己的伙伴蛇骨婆们都不放过。村民和蛇骨婆们不给或是反抗,就会挨打或是被杀,原本宁静安详的山村里,充斥着悲凉和哀嚎。 不到一日,村中的每一个角落里就满是死亡的气息。所有的女鬼,包括那些蛇骨婆在内,统统在受辱后,选择了自尽。 村中也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的村民和溃兵了。 可溃兵们还不罢手,他们发现村中屋舍不够住,为了他们能有个遮风挡雨之地,还把五彩村里的幸存者居民都净身出户,赶出了村庄。 从此,这五彩村就成了南蛮军的临时驻地。 乌云滚滚,带着吞噬地的气势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压倒了村庄上空,吸尽了地间的光芒。 昏暗的地间,弥漫着闷热的空气,令诸鬼热汗直流,不禁纷纷脱去厚重的铠甲。 “存粮就快吃完了。”五彩村的先祖祠堂里,正中处那张牌位摆放早已凌乱的供桌前,席地而坐的那个,脸上带着三条蚯蚓状刀疤的中年人魂,脱去身上肮脏铠甲,用手背一抹额上汗珠后,撩起衣角不停的上下抖动着,为自己的将军肚扇着风;双目环视着坐在身下左右的一个年轻的人魂和一个魁梧的人魂,唉叹一声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得饿死,得想想办法了。”。 其余两鬼沉默着,没有话。 五彩村算是南蛮荒地上比较富裕的村庄了,村外又有着良田千顷,还环有溪水,每年收成也不错,故而村中的存粮不少。 可存粮是死的,不会从而降也不会从土里自动长出来,且溃兵们数量又多,几下来村里的猪牛羊鸡,和稻谷玉米等存粮是越来越少。村外的良田尚且没有耕种,一片荒芜。眼看着吃的越来越少,溃兵们也开始心慌了。 所以他们的头头,此时坐在祠堂正中的那个人魂,才把他手下最精明的人魂召集来,商议对策。 一道闪电划过,把大地瞬间照亮;闷雷声随之传来,震动地,惊得栖息在玉树林中的乌鸦们,展翅高飞。 “我们是回不去了。吃了败仗,回去就要永远套着奴隶项圈过日子。”其中那个很是年轻,却长着一脸大胡子的人魂沉默半晌后,眼中浮现诡黠,轻哼一声,以理所应当的口吻缓缓道:“既然回不去了,又没粮食了,那我们就继续抢吧;五彩村没了存粮,别的村子有啊。反正这片土地上也不缺土匪,多我们一伙不多,少我们一伙不少。”。 似乎是铁了心,要把山大王这个职业,发展成为一份终身职业了一样。 这个人魂名叫马三,向来就是如今这伙逃兵的大头目的狗头军师。别看他长得高高瘦瘦,虽是一脸大胡子却看上去很文弱,可肚子里的坏水和心眼中的馊主意,就像银河里的星星一样多。 下令男鬼士兵,强 暴 蛇骨婆同伴,以求将其强 暴致死,来达到节约口粮的馊主意,就来自这货。 当下他的提议,得道了头目和那个魁梧人魂的认可,两鬼各自思索片刻后,都不约而同的齐齐点头。 屋外,忽起大风,卷席着只有南蛮一带才会下的血雨,从空中接连落下,打在大地之上带起片片殷红。 稍微凉快了一些,那头目也停下了用衣服扇风的动作。 接下来要商议的,就是先抢哪儿了。 如今他手上还有两万兵马,打重镇大城是不可能,但抢劫村镇,轻而易举。 当下那头目又思索片刻,缓缓道:“我记得西南面十几里外有个镇,叫什么金水镇,附近还有一处金矿,有军队驻守但是部队,可以去抢些武器。”。 他话音方落,其他两个人魂方才把头一点,就听到外屋风雨中,好像夹着几声“咻咻咻”的破空声;只因风雨太大,这声音并不是很清晰。 其次,本该是无味的血雨中,隐约还有点*味。 那头目微微一怔,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剧烈的爆炸和撼动地的轰鸣,在风雨中随着骤起的火光响彻地。祠堂也微微左摇右摆起来。 房梁上的尘埃,随之纷纷震落。 祠堂中三鬼心头一凛,眼中都浮现了惊愕,呆望屋外昏暗中,道道火光携浓烟升腾。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卫兵,连贯带爬的冲进祠堂,伏在头目脚前惊呼道:“九幽军来突袭了!”。 【296】安心 村中随处可见,土浪带着碎石掀翻疾射,屋舍在炮击下瞬间变得破烂不堪。此起彼伏的惨叫,哭嚎,哀怨和*在爆炸声中传来,随着风雨飘散开来。 那大头目奋然走出祠堂,攥紧双拳站到铺满青石板的院中,昂首望。 空中有道道火光,从北面呼啸而来,在风雨中划出一道道一闪而逝的绚烂火光后,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五彩村中。 又带起一阵阵浓烟烈焰,滚滚冲。惨叫声,阵阵传来。 那头目惊怒之余,百思不得其解;一来是现如今风雨漫,九幽军的火器居然还可以发射。二来是这村落里的玉树成荫密集,树冠宽大遮蔽日;四周方圆二十里内又无高山,从村外平原上难见到村中阵容。他想不明白,九幽军的炮火是怎么做到百发百中,指那打哪的? “妈 的。”那头目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骂道:“他们的炮弹都长眼睛了吗?”。 骂归骂,毕竟是当过兵的,反应不迟钝;才骂完他便对身后的鬼切声道:“快去组织反击!”。心中狐疑,却依旧不减反增。 殊不知鬼虏昨夜已派出了随行的十个菌人,遁地悄然潜入村中,摸清了地形,绘制下了村中地形图,以及每间屋舍的位置,所住敌军数量。 有这份情报在手,怎么可能不百发百中呢? 就在那头目绞尽脑汁时,三枚炮弹破口而来,有如明亮的流星从他头顶快速滑落。那头目和其他三鬼方才遁声抬头望去,眼中浮现无限的惊愕时,三枚炮弹已然落在了他们周边。 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声中,石板碎裂成无所疾飞的碎石,带起了头目他们几鬼的残肢碎肉,随着掀翻的土浪,从院中疾射而其,高飞上。 村外,鬼虏自然不知南蛮军的头目已被斩首,已然下令炮兵不要吝惜炮弹,继续开炮。 九幽军们在村北外半里地处,将炮兵们分为前中后三排,每排十五门火炮。为首的是直射炮,由赖月绮主持研发,改进了的型雷炮。 长不过三尺,重也不过四十斤,射程却可达两三里地。一个成年人魂就可将其架在肩头抬走,极为轻便。 而中间为虎蹲炮,是萧石竹按人间现代迫击炮改进的那批虎蹲炮,射程比冥界原来的虎蹲炮要远得多,专打*。 最后一排,是九幽国军器监的研发新武器——毒火神炮。它的外形和虎蹲炮相似,但炮口略大一些,炮身也更长些许。 这种炮,专打赖月绮按古神著书中记载,使用凝固后的猛火油,而制造的一种圆形子铳。子铳一旦落地炸开,迸射出的不仅仅是弹片,还有阵阵烈焰。 此类古神技艺重见日后,是第一次投入实战,但却发挥出了出乎意料的效果。方才一轮炮击,十五枚毒火子铳落地后,五彩村里便有十五个角落,相继燃起了三丈高的熊熊烈火。席卷着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弹坑四周三丈内,瞬间化为一片焦黑。 且爆炸后带起的烈焰久久不息;直到半盏茶的功夫后,才会慢慢熄灭下去。 烧得村里不少的南蛮敌军身披火焰,上窜下跳片刻后,化为一具焦尸一命呜呼了。 三排火炮轮番填弹,炮击,打得村中敌人哇哇鬼叫,惊慌失措的躲避着不知会从何处落下的炮弹。加上他们又都成了无组织无纪律的溃兵,武器多数都已在逃亡时丢了,所以连个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他们也想要逃走,可这村子的地形又被溪水围在其中,唯有村子东北面有一座石桥,横跨在平均五六丈宽的溪水上。 鬼虏故意没毁去石桥,而是在桥头布置了五百个步兵,一旦有敌军逃走,这些士兵便会从容不迫的交替掩护着开枪,将敌军逐一射杀在石桥另一端。 其中几个水性好的南蛮军方要涉水而逃,就发现本还平静的溪面上,忽然漩涡遍布,水流湍急起来。 几个胆大的南蛮军,冒着炮火壮着胆下了水,可才游到水面正中就被漩涡一吸,卷入了水底活活淹死。 这自然是共工氏族鬼的功劳,他们擅长控水,在有水之地更是了得。别只是改变水流,制造几十个漩涡出现水面之上,就是掀起滔巨浪,也不是不可以的。 如此一来,五彩村中的敌军,就成了困兽之斗;上无路入地无门。 “炮击继续,飞军准备空中打击。”鬼虏骑在前蹄不断踏步的呲铁兽身上,对身边的士兵们大吼一声:“抓紧时间解决敌人,不留活口。”。 语毕转头瞥了一眼北方远处,乌云和风雨外的晴之下,心里暗自道:“我们距离国境太远了。” 冬雪消融,万物复苏之际,罗酆山上那些被冻结了三月的瀑布,再次逐一苏醒。 非踏着依山势而建的高大石阶,缓步朝着矗立于六宫环抱中,云层之上的中宫而去。 半晌后,非来到了中宫外;过了南面冥暗宫门,轻车熟路的走过中殿后,她来到了前后左右,修竹茂林繁密的百鬼殿前。 非在殿门前站定,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又抬眼一瞥立在大门两旁,以青石雕琢而成的甲作神兽后,抬腿一迈,朝着殿内而去。 殿中皆以青石凿作海兽鱼龙,玲珑相通透,排列在大殿左右。并潜引山中流水,漱鸣其下,在大殿正中处地上,形成一个宽不过三丈,诸水汇聚的圆形水池。 池边环着一圈由白玉制成的坐鬼灯,共有三十六盏;皆高一尺,坐鬼形状的底座又都是披头散发,面色痛苦的人魂模样。它们统统面朝池外而跪,两臂平伸,手握丫形灯柄,柄上托一环形灯盘,盘内立灯钎三个。 池中池水清澈见底,在那些坐鬼灯的灯火照耀下,波光粼粼;水面上设有御榻,七株王莲横在御榻和水池边缘中间,宛若北斗。而酆都大帝,此时正斜靠其上。 百鬼殿上,除了非和他,再无他鬼;略显空旷。 见非在水池边站定,单手撑起自己脑袋的酆都大帝,微微睁眼看了一眼非,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回来了?”,又缓缓阖了双眼。 “是,臣回来复命了。”非徐徐行礼后,淡淡回道:“在臣和非宫的三百山魈骑兵的威逼下,吴回虽有怨言,却也屠尽国中十岁以下鬼,未曾有所遗漏。”。 她的脸色始终很是平静,似乎一场大屠杀对她来不过是司空见惯的事。 “嗯,那九幽国有什么异象吗?”酆都大帝又淡然问道。 他始终放心不下临近祝融国的九幽国,曾给过非一道秘密使命,命其在祝融国办完差后,悄然潜入九幽国,探查国中是否有异象?主要是暗查一下,九幽国中是否存在过玄力痕迹。 垂首不敢直视酆都大帝的非,双目瞳孔微微放大些许,脑中顿时浮现了萧石竹与奔雷刀的手下打斗的画面。 那时她正躲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整个战斗被她一丝不漏的看在眼中。 转瞬过后,她的双瞳又恢复了正常。 她微微抬眼,悄然间瞥了一眼依旧是闭目养神状的酆都大帝,轻轻摇摇头,双唇微微蠕动几下,道:“没有,倒是看到萧石竹几次出入赌场。”。 身为酆都大帝意识产物,存在时间太久后非也有了独立意识。不只是她,就连其他五也是如此。 她本想告诉酆都大帝,感知到萧石竹体内魂气力量强大,隐约有开辟地之势。可她离开酆都大帝近半年才回来,酆都大帝居然就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回来了。”,令她顿觉反感。 虽然酆都大帝的习惯就是如此,可自从她潜入玉阙城,看到萧石竹伤才好就去赌场耍钱,没多久穿着常服的鬼母出现,把萧石竹从赌场拧着耳朵揪出来的这一幕秀恩爱后,非对酆都大帝的这种冷漠就越来越是厌恶。 且不知为何,非心底深处,很是羡慕曾经的好友鬼母。 酆都大帝闻言,稍加思索后对萧石竹又安心了不少;他淡然一笑,脸上的淡漠顿减几分:“萧石竹还是老样子,不过也好,这样的人魂更容易控制。”。 “那朕便可安心下诏,让他替朕去打杜子仁了。”他坐直了身子,从枕下取出一道卷起的圣旨,抛给了非:“交给阎罗王,让他派出鬼差去传旨的同时,把鬼奴给萧石竹送去。”。 非不知酆都大帝在什么,毕竟冥界地域广阔,但通讯却太过于落后,消息很不灵通;她又远离朝堂太久,根本不知道杜子仁已反。 故而伸手接住那道圣旨时,脸上即泛起了困惑之色。却也没有多问,心中暗自揣测着怎么要萧石竹攻打杜子仁的同时,对酆都大帝微微行礼后,带着圣旨转身离去。 【甲作——传中吃鬼的神兽。】 【297】吸血树 出了万魂殿主殿,站到基台下后,非微微昂首,望着空中悠悠白云愣愣出神,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非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后,轻叹一声。继而迈开腿,朝前缓步而去。 望着她窈窕的身影出了大殿,感知着她渐行渐远后,酆都大帝忽然眯眼,双目中闪过一道杀气,手指轻轻一翘御榻扶手,似乎实在自言自语一般,冷冷道:“盯紧非,刚才有一瞬间她屏蔽了与朕的思维连接。”。 他话音方落,池中一株王莲下忽地冒出几个水泡,荡起阵阵涟漪,接着就有一个长相古怪的人魂蓦然游出。 浑身浮肿的他有着惨白的肌肤,但像油一般黏滑,使得他虽是从水中浮出,身上却是除了头发外,都未曾湿漉漉的;且手脚的十指间,也都长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蹼,两侧生有鱼鳃的脸上,还长着一对直冒绿光的凸眼。 在冥界待久了的鬼,都知道人魂因是神造而潜力无限,因死因不一,少数人魂的魂魄一旦失去肉身,就会产生变异,使其身怀特异。 而此时面对酆都大帝,立在水池中的人魂,正是鬼中的溺鬼,一种因为溺水而死的变异人魂。 溺鬼又俗称水鬼,不但水性好,还力大无穷,十个成年的人类男子,加在一起也没有他这么大的力量。 可奈何这种人魂急怕热与火,故而在冥界南方是见不到他们身影的。 但罗酆山上泉溪遍布,瀑布横流,甚至这些水在地下是相连的,溺鬼可潜行其中游走于罗酆山各处;故而酆都大帝掌控冥界后,暗地里招募了大批的这类人魂,作为他监督酆都各个官员的密探之一。 “诺。”那溺鬼赶忙行了一礼,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后,一跃而起再次跃入池水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了四溅的水花,和在水面上回荡开来的阵阵涟漪 玄炎洲,南蛮。 五彩村在一个时辰后,化为了一片废墟。曾经五彩缤纷的玉树,此时也只剩下焦黑,几乎都已断裂成了断木。 灰烬飞舞,浓烟不散遮蔽日。村中屋舍也都成了堆的碎石烂瓦,断裂的梁柱横七竖八躺在其中。 至于龟缩在村中的溃兵们,无一例外的得到了死亡的结局。 残阳如血时,九幽国军们草草的吃了一些干粮后,开始收起火炮火枪,准备迅速撤离此地。 他们距离国境线太远了,前无先锋,后无支援,又身处敌占区,真的是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九幽国军收拾好时,神骥忽地钻出鬼虏的领口,爬到他肩头一脸肃色的道:“鬼将军,那支与这股溃兵在据点集结后就消失了的巴蛇军,终于出现了。”。 李好李猜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后,赶忙异口同声的问到:“在哪儿?距离我们多远?”。 “在东南面。”鬼虏沉思间,神骥已然一指东南方,开口回到:“距离我们不过十一二里地,但巴蛇行动迅速,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能赶到此地。”。 “那让他来吧。”李好和李猜不愧是两兄弟,当下心中暗暗计算一番距离后,面色同时放松,齐齐长吁一口气,又齐声道:“半个时辰我们都能跑出好远去了。”。 在加上鬼虏手下每个军士身上,都带着一个装满诛龙草的荷包。其中散发出的诛龙草气息,可让一切蛇类兽魂不敢靠近他们。当下李好李猜也无惊无惧,反正有猪笼草,那巴蛇岂敢对他们下嘴? 可他们话才出口,鬼虏便肃色道:“跑肯定要跑,但不能只是一味的逃走。”。 此次深入敌腹,他一直在狐疑,菌人的情报上这支巴蛇军确实在敌人的据点结集了,可却并未去攻打重山关。 而当鬼虏追击敌军到杜子仁的北方据点时,巴蛇军也不在其中。那只有一个解释,这支巴蛇军在结集后出于某些原因,忽然调走去执行别的命令了。 如今得知边境据点被毁灭,杜子仁又把他们调来重夺据点。而他们之前攻打五彩村,动静不,于是就把这支巴蛇军给招了过来。 “地图。”李好和李猜正在惊疑之时,鬼虏已对自己的传令兵招了招手。 传令兵赶忙把地图给他,鬼虏展看双目左右一扫后,一指他们所处之地的西北面,道:“我们这儿跑。”。 李好李猜还有神骥纷纷好奇探头,一看鬼虏手指所指出,是一处峡谷,旁边写着“吸血树谷”四个纂书字后,齐齐一怔。 他们都知道,那片地方就是传闻里,冥界南蛮土地上,比较诡异的地方。据那山谷之中,白骨皑皑毫无生机,正是因为长满了一种名叫吸血树的植物。 一旦有活物靠近此地,除了古神外,其余的都只有一个结局,被吸血树的叶子牢牢粘住,直到把血液吸光。 想想就令诸鬼不寒而栗。 鬼虏卷起地图交给传令兵,环视着脸色都有些苍白的李好李猜,淡然一笑道:“你们怕什么,身上不是带着诛龙草吗?”。 “这东西,还克制吸血树吗?”李好神臂一抖,颤声问到。 “当然。”面色坚定的鬼虏,重重的点了点头后,看了看夕阳,道:“一个时辰后就黑了,而吸血树谷据此不过二十五里,黑时我们就能赶到。趁着夜黑,我们把巴蛇军引入谷中,利用吸血树将其消磨殆尽。” 半个时辰后,十条巨大的巴蛇蜿蜒向前,停在了五彩村外北面的空地上。在它们身后,留下了十条弯弯曲曲的长长痕迹。 十只大头长身的巴蛇身上,鳞片在夕阳余晖下闪闪发光。 每条巴蛇上,都骑着五十个全副武装的鬼兵,为首三鬼分别是持鞭子握缰的骑手,手持望远镜的侦查兵和持盾牌长枪的骑手护卫。再往后是传令兵和指挥官。其后又有四十五个士兵,手持长矛大刀,或是弓箭连弩。 为首那条巴蛇上,指挥官是一个两鬓斑白,长须过胸的年老人魂,正是这支巴蛇军的将军。 他那双犀利的眼眸往四周焦土上一扫后,立刻注意到了不远处地上碎石周围,出现了一串很不显眼的脚印,断断续续的,朝着更远的西北方延伸而去。 这老鬼顿时面露一丝鄙夷,轻哼一声,道:“西北,追上去解决他们!”。 “杀!”巴蛇军们举起刀枪,七嘴八舌的怒嚎一声后,骑手们纷纷扬鞭,那些巴蛇们又吐着蛇信子,朝前游走而去。 巴蛇军们一路走走停停,偶尔可见到九幽国军遗留在路边的鞋子或是零星的干粮和刀剑,却从未遇到过设伏或是陷进;这让巴蛇军自以为是的认为对方是匆忙撤退的,前进起来更是肆无忌惮了些。 他们追寻着九幽国军留下的零星脚印,又追了一个时辰,来到了一片丛山峻岭之中。 此时已是黑,夜黑风高下四周荒无人烟,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巴蛇军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注意,都没点火把。 可这一下就更难追踪九幽国军了。 就在巴蛇军原地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线索,正要打算撤走时,北方不远忽地闪过几道火光,伴随着“砰砰”连响,几个巴蛇军登时应声倒地。 “在那儿!”愤怒的老鬼扭头一看,那几点闪烁着的火花已然消逝在黑夜里,可不打紧,他已然记住了火花喷吐的为止,抽刀一指之前火花吞吐处,道:“杀过去,不留活口!”。 骑手们骑手拉动缰绳的同时,用手中鞭子抽打着巴蛇的七寸处,促使巴蛇们掉头,朝着之前火花迸射之地疾射而去。 转瞬过后,十条巴蛇已来到了刚才火花喷吐之处,却一个九幽国军的身影都没看到。倒是依稀可见前方半丈开外,又不是嶙峋怪石分列两边,露出一条一丈有余的缺口。 看这样子,前方好像是个山谷。 可还没等他们细看,十丈开外的谷中,黑暗里又有几道火花好不征兆的喷吐而出,“砰砰”连响传来,又有两个巴蛇军猛然落地,抽搐着魂飞魄散了。 巴蛇军们彻底怒了! 胸中怒火使得他们不再犹豫,纷纷驾驭着巨大的巴蛇,争先恐后的往山谷中游走而去。 巴蛇嘶嘶吐着蛇信前进,占着身上有着坚如铠甲鳞片,将一切胆敢拦路的巨石,碾了个粉碎。 没多久,他们就遁寻着*味,深入谷中几十丈。 却一个萧家军的身影都没见到,而之前两次借着夜黑偷袭他们的火铳,也没再开过枪。巴蛇军们都很狐疑,纷纷停下前进的脚步,环视四周。 黑暗中,他们隐约可见头顶空化为一条细长线状,四周地上满是碎石。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伏击他们的九幽国军,似乎从谷中凭空消失了一般。 就在他们愣神时,山谷两侧岩壁上,悄然间伸出无数粗细不一的藤条,扭动着身躯,朝着巴蛇军蠕动而来。 【298】悲剧 长满翠绿新叶的藤蔓,如有灵性的游蛇,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靠近巴蛇军。 巴蛇毕竟是在野外生存过的畜生,生对危险很是敏感;当藤条欺身而进时,它们立马就焦躁不安起来。吞吐口中蛇信的频率,也快了许多。 奈何它们已被驯化,为了自己的七寸不挨鞭子,没有骑手的指令也不敢随意妄动。 不等巴蛇军和他们的坐骑巴蛇们有何动作,那些无数的藤条已然缠了过来。 但凡被藤条缠住的巴蛇军,连惊愕的叫声都没能发出,就被那些藤蔓上柔软的新叶,把他们紧紧吸住包裹了起来;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而树叶居然分泌出可以蚀穿了他的铠甲和皮肤的汁液,须臾间就将他们弄得千疮百孔,鬼叫连连是便开始吸血。 只是转瞬间,就有十几个率先被缠住的巴蛇军连连呜咽着,被这些藤蔓把他们的体魄给活生生吸成了鬼干。 巴蛇军的指挥官暗叫不妙,方才抽刀斩断欺身而进的几根藤条,转头就见旁边一条巴蛇已被藤条裹了严严实实。 任由那巴蛇鳞甲坚硬,也逃不过在地上扭动不停后,依旧没法挣脱这些藤条束缚的命运。尘埃升腾,碎石疾射间,依稀可见这条巴蛇的巨大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干瘪下去。 藤条却不放过它,继而收缩,缠得更紧了。 再一转头,又见另一边的两条巴蛇亦是如此。且巴蛇身上的巴蛇军们,统统被藤蔓裹住。 “吸血树?”老鬼眼中闪过一丝饱含杀气的惊怒,脑中忽地想起了那个南蛮的传后,对手下们怒吼一声:“掉头,撤出山谷。”。 可已为时过晚。 山谷本就狭隘,塞下这么多巨大的巴蛇,行动起来非常的不便不,且两边峭壁上,依旧有藤蔓源源不断的伸出,在黑暗中蠕动着朝他们袭来。 他们后方的退路上,藤蔓亦是铺盖地般从黑暗中袭来,好似一道道带着死亡气息的绿色巨浪。 绝望和惊恐交织,在所有巴蛇军的眼中泛起,越来越重。 而站在谷顶,凭借着夜眼俯瞰着谷中巴蛇军,逐一被吸血树树藤缠住的鬼虏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目光。 他本可利用诛龙草顺利逃走,但为了削弱杜子仁的军力,便设局把巴蛇军成功的吸引至此,利用谷中地利和吸血树,令敌军有来无回。 且为了让敌军毫无顾忌的进入谷中,他还安排了四五个羽民,带着诛龙草香囊飞入谷中,在黑暗里偷袭了敌军。 因为身带诛龙草的缘故,这支诱敌队也始终没有受到吸血树的迫害。 而他们的两次的开枪,无疑是成功的激起了敌人的愤怒,让他们的冲动代替了顾虑,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进了谷中,却最终跨过了灭亡的边缘,不明其理的拥抱了死亡。 山谷里,依旧有呜咽和惨叫,在闪烁着的刀光间回响开来。但相比之前,这些呜咽和惨叫声少了不少。 “将军,你这一手还真是得了主公的真传。”李好站到鬼虏身旁,搓手奉承道:“越来越无耻了啊。”。 “那是。”鬼虏面露几分得意,很是自豪的道:“和九幽王在一起久了,多少有些言传身教。”。 “今晚这支巴蛇军都得死。”顿了顿声,他又对李好挥挥手,道:“带着一百讙头民兵去谷外埋伏起来,以防有漏网之鱼逃脱。若是有巴蛇逃出,就用毒火神炮招呼他们。”。 “诺。”李好收起笑意,肃色一答后转身离去 风和日丽,春风徐徐。 玉阙城中依旧鬼来鬼往,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摩肩接踵,车水马龙间,透着一派安详与繁荣。 头戴斗笠,身着蓑衣的萧石竹,带着范锦鸿早早的出了宫,来到了玄武湖畔开始垂钓。 清澈如镜的玄武湖上,如今依旧水松林立,薄雾飘渺。岸边周遭,也开垦出了不少良田。 范锦鸿知道,难得今日可以清闲一下,不必上早朝和午朝,所以不到傍晚萧石竹是不会回宫了。反正时间还早,于是他扫了一眼那些在不远处的田里埋头耕作的农民,确定没有危险后,也索性退到了一旁树下的影子里,悄然间与影子化为一体后,靠着树干打起盹来。 倒也不是他心大,而是这九幽国在萧石竹和吾丘寿共同制定的《九幽法》下,治安越来越好了;全国各地几乎都能做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别江洋大盗,就是偷摸也见不到一个。 更何况萧石竹身怀鬼神之术,普通的刺客根本进不了他的身。加上此地距离玉阙城不远,周围的官道上也常见骑兵巡逻,范锦鸿也安心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已到午时,睡得很饱的范锦鸿睁眼看看头顶阴日,又看了看姿势几乎没变过的萧石竹,站起身来走出阴影,显出他的体魄后,走到萧石竹身边占地,低头一看鱼篓,只见方才还空空如也的鱼篓,此时已经装了一半。 “主公,收获颇丰啊。”范锦鸿着转头一看,就见官道上有两个人魂朝着这边缓步而来,正是国师和林聪,便又道:“国师来了。”。 “嗯,在外面不许叫我主公,叫萧一哥。”萧石竹着转头一看,确实见到国师他们从这边而来,才想起了今日是林聪回报针对杜子仁,发动的以墨者墨侠袭扰南蛮各地行动情况的日子。 自从林聪回来后,也只是挂了一个禁军千户的虚职,实则在暗地里,一直和国师通力合作,在忙于此事。 两鬼走进,在萧石竹身边站定后,齐齐拱手一拜。 “战况如何?”萧石竹瞥了一眼林聪他们,又转头看向停在他手中鱼竿上的蜻蜓。 “鬼虏将军连战连捷,在敌方边境一带闹了个底朝。”国师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本,滔滔不绝道:“他还巧妙的利用地形,消灭了敌军的一只巴蛇军;这密奏里写着详细过程,请您过目。”。 萧石竹伸手接过奏本时,林聪已接过话来,到:“臣已假借墨翟之名,安排各洲墨者和墨侠潜入南蛮各地,正对各地杜子仁手下的将领,以及官员们进行逐一刺杀。”。 “嗯,如此一来南蛮必然大乱。”萧石竹放下鱼竿,眼中泛起点点欣喜和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继而可以手段再强硬一些也无妨;比如破坏他们的军械库,军粮囤积所在地等等。”。语毕,展看奏本粗略一看后,眼中欣喜更甚几分。 “是。”林聪领命后,眼色忽现几分黯然,道:“还有酆都的老李也传来一个消息,蒋子文的老管家阿忠,在蒋子文被发配后不久就已魂飞魄散了。”。 经他一,萧石竹这才想起,半年前他确实答应蒋子文去接来阿忠出酆都。并且在第一时间就托付潜伏到了酆都的老李,暗查阿忠的消息。 本来往日琐事很多他已经淡忘了此事;可没想到半年后,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 “听蒋子文被发配后不久,阿忠就被赶出了鬼判殿,沦落街头乞讨为生。”林聪一顿,舔了舔微微干裂的嘴角,继而轻声道:“老李多方打听后才得知,去年冬至时,他已冻死街头。”。 真是人走茶凉;谁能想到当年在酆都也算有点势力的秦广王府官家,居然会落得这个悲剧的结局。 林聪幽幽一叹,掏出老李传来的报告递给萧石竹。 萧石竹接过一看后,微微垂首着,攥紧那张纸条冥思半晌后,摆摆手,道:“你们先回去吧,此事由我亲自转达给蒋子文。”。 语毕把鬼虏的密奏递给范锦鸿,又道:“去一趟宫里请蒋子文来,算便把这密奏交给禄阁,为甲级文档重点备案,存录。”。 三鬼应声后离去,萧石竹独坐在湖边,继续边钓鱼,边思索着一会怎么跟蒋子文那事。 约摸一个时辰后,面带困惑的蒋子文跟着大步流星的范锦鸿,来到了他身边。 “喝口水吧。”萧石竹没有直奔主动,而是把自己的水壶递给满头大汗,面红耳赤的蒋子文后,瞪了一眼脸不红气不喘的范锦鸿,微怒道:“他是文官,你就不能走慢点吗?”。 “是,臣下次一定注意。”范锦鸿知道萧石竹不是有意发怒,便未在意,只是淡然一笑后退到一边。 “主公息怒,是臣久未运动。”蒋子文的喝了一口水,赶忙为范锦鸿辩解到:“来迟了还望主公见谅。”。 “你也别为他辩解,文官走路是,本来就不如武将迈出的步子大;这和锻炼不锻炼全无关系。”萧石竹语毕,忽地收起笑意,看着傻傻一笑的蒋子文顿了顿,又道:“其实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 蒋子文心头咯噔一下,眼中有一丝惊愕一闪而逝。 萧石竹齿间,缓缓挤出几字:“阿忠死了。”。 【299】休战 此言话音不大,但在蒋子文听来,却有如晴霹雳,震得他脑中登时一片空白,双耳耳鸣不止。 他就这般微微张唇,愣愣的看着萧石竹。垂在身子两侧的双臂,藏在宽大的袖袍中瑟瑟发抖。 阿忠不只是他来到冥界后的仆人,早在蒋子文肉身尚未毁去之时,他们便已在人间相识。 千百年的交情,让蒋子文忽然接到对方的死讯,怎么可能不呆在原地? “你提出这个要求的第二,我就派出了密探去接他,但还是迟了,抱歉!这是密探传回的消息。”萧石竹面含愧意的着,把手中那张被他无意中揉的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了蒋子文过目:“据阿忠在你来我国时就被赶出了鬼判殿,沦落街头;只因贫穷,去年冬至时活活冻死在了街上。”。 蒋子文呆呆的接过纸条,眼珠缓缓转动,一扫纸上内容后,眼中饱含着的呆愣,渐渐的化为了愤恨。 虽然萧石竹没,而情报上也没写明是酆都大帝把阿忠赶出鬼判殿的,但蒋子文毕竟在酆都城为官不是一朝一夕,他心知肚明这一定是酆都大帝允许的。否则鬼判殿上那几个鬼差,在怎么看不惯阿忠往日作威作福的德行,最多也就是在蒋子文落难后,把阿忠留下让他做不少的脏活累活罢了,也不至于赶尽杀绝的。 蒋子文缓过神来,红着双眼使劲攥紧手中纸条,把嘴里两排牙齿咬的咯嘣作响;心里怒火腾升间,暗暗发誓道:“酆都老贼,我一定要你付出血和泪代价!”。 萧石竹也不知道什么好,只得涩声宽慰道:“鬼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可别伤心过度伤了体魄。”。 蒋子文把头一点后,又赶忙抬手拭去忍不住流出眼角的泪水 四周环着不尽木的罗浮山中,依旧炎热得令诸鬼窒息。咒骂声此起彼伏的街道上,还是随处可见瘦骨嶙峋的鬼奴们,正在看守们的鞭打下,埋头苦干。 山顶,杜子仁的罗浮殿上,此时却是一片肃静。 额上青筋暴起,横眉倒竖着,满脸尽是愤怒的杜子仁,默然坐在自己的宝座上,圆睁双目望着身下的几个文臣武将。 在场的诸鬼谁都没想到,萧石竹的报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的同时,手段诡异而又残忍。 杜子仁所集结起来的七万精兵良将,在短短一个月内,便化为乌有。就连后来派去收复失地的那支巴蛇军,也在半个月前忽然失去了联系,好像从南蛮大地上凭空蒸发了一样。 随后杜子仁也组织了几次针对重山关的报复性攻打,却都是落得个伤亡惨重,无功而返的结局;而萧石竹派出的复仇军队,还在他广袤的国土北面,乐此不疲的实施着袭扰和突袭。 这支深入敌境的部队,经常神出鬼没的指东打西,令南蛮将领们防不胜防的同时,头疼不已。 他们甚至所到一处,就有悖冥界千百年来的等级制度,居然肆无忌惮的开仓放粮,且不是俘虏杜子仁手下的鬼奴,而是将其统统释放,令南蛮土地上,接二连三的发生了多起民变。 最让杜子仁想不明白的是重山关的守军;本来针对萧石竹的袭扰,杜子仁打算也对九幽国来个你来我往。奈何敌国南方边境丛山峻岭,若不先拿下重山关,就打不开九幽国的门户。 可派兵攻打了重山关几次,却又都是有去无回。 这是让杜子仁最为困惑的地方! 明明不久前,他的军士才射杀了重山关守将,按这无异于摧毁了九幽国边军的精神支柱,至少重山关守军,也会因此对南蛮军有所忌惮了吧。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九幽国军的精神支柱向来不只是一个将帅,而是高坐在玉阙宫中权殿上的萧石竹。 且在萧石竹的带领下,九幽国中的一兵一卒,甚至是手无寸铁的草民百姓们,也养成了有仇必报的好习惯。 故而白金的牺牲,让镇守重山关的守军,甚至是九幽国南方边境上的所有边军,都巴不得南蛮军自动送上门来,好让他们痛痛快快的杀敌泄愤。 杜子仁此刻才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在捏软柿子,而是搅了个大马蜂窝。 他心底深处,不经意间升起一丝悔意。 而他今日召集几个众臣,就是要商议一下对九幽国的战争,还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陛下。”诸鬼沉默半晌后,一身披深灰色重甲的独眼人魂,握剑出列,对杜子仁拱手一拜后,高声把他心中那一厢情愿的想法吼出:“区区九幽国也不过十郡土地,且方才经历了几次大战,元气大伤,几次战胜我军无非是运气,绝非实力。此时若能趁热打铁,必能一举灭了此国。”。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在场武将们的共鸣;眼含贪婪的他们纷纷不假思索的点头,七嘴八舌的着:“对啊陛下,九幽国无非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这东西不可能每次都有的。”。 “此时继续攻击,可有趁热打铁之功效。” 偌大的大殿上,立刻嘈杂了起来。 杜子仁一阵头大,不由得皱了皱眉;他的这些手下简直就是傻二愣。明明目前萧石竹势不可挡,却还不知避其锋芒。 杜子仁听了他们这些情绪高涨的激动话语,都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怎么招了这么一群有勇无谋的鬼来做手下? 他那饱含着反感的双眼一动,在吵吵嚷嚷的大臣们脸上一扫而过后,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个文官镇定自若的脸上。 “咦?”杜子仁轻声的惊讶,令那些自自话的武将们登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他注视着那个文官泛起镇静的清澈眸子,问到:“宋定伯,你怎么不话?”。 这宋定伯生前,正是人间书籍里记载的那个,传在南阳卖鬼的人。 一般这类人魂,下了地府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被定一个拐卖鬼魂的罪名后,扔到地狱去永世受苦的;但杜子仁当年毕竟是酆都大帝信任的边关守将,故而他拼尽全力,最终还是把宋定伯赎出了地狱,留在了自己身边尽忠。 从此以后,此人魂便为杜子仁管理着南蛮的所有鬼奴。为了高官厚禄,他宋定伯甚至不惜为讨好杜子仁,而制定了但凡女性鬼奴出嫁,都要先和杜子仁睡了初夜的混账规矩。 从而取悦了杜子仁的同时,使得南蛮诸多鬼奴惧怕他们的统治者。 却忘了他宋定伯现在也是鬼,如此做法无异于相煎何太急? “陛下。”见他发问,宋定伯赶忙拱手一拜后,缓缓到:“阴阳两界都有一句古话,叫攘外必先安内。想必陛下也知道此言。”。 “如今对外战争不妨缓缓。”在一片安静中,宋定伯顿了顿声,出了与多数同僚向左的建议:“陛下称帝,不仅反了酆都,更是反了墨家。如此一来,再继续和萧石竹为敌,必然四面楚歌。”。 他此言一出,虽然换来了诸多主战武将愤怒的目光,却也得到了杜子仁的微微颌首和赞许。 “你继续。”杜子仁瞪了那些正欲开口反驳的武将们,令其立刻闭嘴。 “我们接到的情报,是墨家已经开始了行动。他们派出了墨侠和墨者,潜入我国各,暗杀将领,烧毁粮仓和军械库。”宋定伯把头一点,颇有得意的道:“而攘外必先安内,而陛下也曾是墨家弟子,应该知道墨家在冥界的势力不,而先解决墨翟和墨家的威胁,才是首要任务;否则我国即将陷入内忧外患之中。”。 殊不知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都是萧石竹。 杜子仁沉默许久后,把头一点算是同意了宋定伯的方案,却也同时问到:“那萧石竹的袭扰该怎么处理?”。 “九幽国方才经历了几次大战,又攻占了曾经的火王吴回的土地,处处急需安定。”宋定伯上翘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陛下只要派出使臣前往九幽国求和,与之签订休战协议,想必萧石竹也是求之不得。”。 “求和?”方才率先发言的那员武将再也忍不住了,大步走到宋定伯身前,怒视着比他矮了一头的对方,沉声道:“你知道你在什么吗?如此一来陛下尊严何在?”。 宋定伯没有回话,只是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眼底泛起一丝丝淡淡的轻蔑。 “闭嘴!”杜子仁忽地一声怒斥:“有勇无谋的东西;不知避其锋芒,给朕滚回你的位置上去。”。 那武将闻言,赶忙垂首回了个“诺!”,面含不甘的退回到自己原来所站之处。 “就按宋卿家所的去办。”杜子仁已打定主意,目光在下方诸臣脸上一扫而过后,又落在了宋定伯脸上:“可这求和使臣,该派谁去?”。 “臣愿为陛下出使九幽国。”宋定伯立刻会议,拱手徐徐一拜:“定然不辱使命,一定将这休战协议签订下来。”。 【300】尾声 日落之后,黑暗降临大地,酆都北面的罗酆山被其笼罩,一片苍茫;只能隐约看清一个轮廓。 宁静的酆都城中,街上鬼火随风随意游走,不少人家也熄灯休息去了,唯有那些临街店铺的门头上,挂着的白纸灯笼,在贯穿街头巷尾的阴风里,左摇右摆着带起阵阵影影绰绰。 幽冥沃石殿后,转轮王的府邸中,屋舍也是十之八九沉浸在黑暗中。而后院里的那间书房里,却还是灯火通明。 摆满各类书卷的架格间,转轮王端坐在书案后,盯着身前桌上那张纸,握笔沉思着。 纸张上,也只写了开头:“轮回鬼魂募兵令”,这七个大字。再往下,就是一片空白。 也不知沉思了多久,他手边灯中,那豆大的灯火摇曳了几下,同时书房大门发出“咯吱”一声细响,被鬼从外面推开。 转轮王的师爷端着一杯热腾腾的香茗,步入书房;带起一阵阴风,吹得书案上的纸张和文书连连翻页,一阵哗哗作响。 师爷见状,赶忙先转身把房门关上后,才抬着茶杯继续前进,站到转轮王对面后,把茶杯恭恭敬敬的放到书案上。 “老爷,也不早了。”师爷瞥了一眼那张纸上,写着的七个遒美健秀的字,又道:“老爷您写募兵令干嘛?又要打战了吗?”。 话间,眼中浮现几分担忧和淡淡的厌恶,交织在一起。 近几百年来,酆都中与周遭,都驻扎这冥界的两大精锐酆都军和玄帝军;且数量众多,每军都有百万之众。 北方玄冥洲,又还驻扎着擅长雪山极地作战的百万的玄冥卫军,也直属酆都大帝指挥。 如此庞大的军力,就算下诸侯全反了,也奈何不了北阴朝。 师爷依稀记得,上次冥界朝廷大招兵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都还不是师爷,只是转轮王府上的一个杂役呢。 此时又要招兵,无非只有一个原因,又要打战了,而且是大战。 转轮王抬头瞥了一眼师爷,收起肃色淡淡一笑,宽慰道:“放心吧,暂时打不起来。”。 师爷顿时信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是为了将来做的未雨绸缪准备。”转轮王索性放下笔,抬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砸吧砸吧嘴,道:“是针对九幽国的募兵,也算是机密了。”。 转轮王压根就没有打算对他的师爷隐瞒什么;毕竟师爷跟着他也不是一两了,做事得体嘴巴还很紧。 且这书房里,现在也只有他们两鬼,转轮王就不怕会泄密出去。反正话匣子也打开了,而自己刚才也费脑的思索了半晌,该适当的休息一下,故而将这话题,继续聊了下去:“是防止九幽王造反的未雨绸缪。”。 “嘶。”师爷闻言一吸嘴,眉宇间闪过一丝惊疑,急呼:“难道九幽王有反意?”。 转轮王默然摇了摇头,道:“是陛下从来就没完全信任过他。”。 这么一,师爷更是云山雾绕的了。按萧石竹也没反意,还按时按量上贡的一个诸侯,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想了许久,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眉宇间的惊疑又重了几分。 “呵呵。”转轮王笑笑,继而道:“你想啊,萧石竹现在有多少地盘?而陛下又允许了他攻打方才反了朝廷没几的杜子仁。一旦杜子仁输了,萧石竹必将成为冥界中最地大物博的诸侯,没有之一。整个玄炎洲,就都是他的了。”。 “再加上,他手上还有一道随意征伐的圣旨。”转轮王拿起杯盖,刮了刮杯中茶末,又道:“且杜子仁一亡,朝廷将失去对玄炎洲的控制,陛下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控制萧石竹不就行了?”师爷傻傻的问了一句。 “陛下的野心这么大,要的不只是控制,现在的北阴朝鬼才济济,已不是当初才开国之时可比。整个酆都政权已然有了一统十洲的能力。”转轮王又呷了一口茶,一咂嘴,毫无保留的对师爷到:“只要萧石竹掌控了玄炎洲,大军就会开拔,将九幽国从冥界地图上抹去。”。 师爷默然点头,没在多什么。 转轮王放下茶杯,挥挥手道:“早些休息吧。”。语毕再次提笔,蘸了些墨。 师爷又点点头,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他出了书房,径直的走回了偏院中他居住的地方。关上们掌了灯后,他坐到屋中书案后,找来一张空白纸条,提笔蘸墨,在上面快速写下了“酆都大帝已开始为吞并九幽国做募兵准备。”十八个清秀字。 随即放下笔,拿起那纸条将其吹了吹后,心翼翼的卷了起来。随之从袖中,抖出一粒蜡丸,将纸条放入,以桌上蜡烛将蜡丸又封好后,攥在手心吹灭了桌上灯烛,摸黑爬上了床榻睡了过去。 睡了许久,屋外忽然传来四声梆子声,接着是府上更夫那嘹亮嗓子喊出的声音:“丑时四更,寒地冻。”。 语毕,又响起了四声很有节奏的梆子声。 侧身躺在床上的师爷猛然睁眼,侧耳倾听着更夫远去后,翻身坐起,摸黑下床走出屋去。 他在冷冷夜风下,借着凄凉的月牙,洒向地上薄光认准方向后,朝着院子角落茅房快步而去。 那枚蜡丸,依旧被他攥在手中。 师爷吸着嘴,进了茅房后,不一会的功夫里面就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响声。 又过了一会,师爷走出,在门口站定,双手提了提裤子后,低头将腰带系紧。 忽有一道光亮从他身侧照了过来,师爷猛然一惊,浑身打了个哆嗦。 不等他细看光亮后是谁,就听得更夫的声音从光亮处传来:“师爷,是您啊。”。同时放低了手中灯笼,使得师爷看清了躲在光亮后的他。 师爷暗中松了一口气,却没多言什么,只是没好气的嗯了一声后,拂袖而去;本是攥在手中的蜡丸也已不见了踪影。 第三卷霸业初成(上)完 【301】序 冬雪纷飞,漫卷地般落在了酆都城中。 黑色的雪花就像一层黑色的斗篷,把偌大的酆都城盖了起来,捂得严严实实的。 诸鬼都躲到了家里烤火取暖,谁也不愿出门。大街上也空荡荡的,没了往日的热闹与喧嚣;不少闹市的店铺,都是门可罗雀。 而城南边上,靠近城墙处一家茶肆,今日却是生意不错。 这间两层楼的临街茶肆,名叫清茶斋,掌柜姓李,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却烹煮得一手好茶。尤其是他煮的那道本店特色的冬寒翠,更是远近闻名。 三五片绿尖在杯中沉浮几下,随之遇水承叶,在杯中荡漾。闻一闻杯中腾空而起的白雾便是心旷神怡,抿一口碧绿清澈的茶水,登时唇喉留香,甘甜顺喉直入腹中,更是沁人心肠。 真是瓦铫煮清泉,淡香生古瓷。 最让诸鬼费解的是,老李煮的茶还不是冥界里的名贵茶叶,无非就是三两钱冥币的普通春茶罢了;而用得水更是普通的山泉。 也正因如此,才令酆都城中诸鬼尝过他的冬寒翠后,连连竖指称叹。 而就算是今日这种北风呼啸,冬雪纷纷的寒冷日子里,这的茶肆也是高朋满座。 “您慢用。”老李含笑,亲自给才进门的几个客人端上才烹好的茶后,坐到了柜台后,杵着手托着下巴,凝望着店外漫飞雪,愣愣出神。 “听了吗?各地的平叛又不得力了。”坐在屋中东南角上,那靠窗的那桌客人里,其中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魂,正对他的同伴侃侃而谈道:“先是巨人被青丘一国所灭,后来王母国又节节败退,被叛军打了个落花流水。据前几日,昆仑洲守将赵文和还挨了一箭。”。 此言一出,他的几个同伴便听得连连倒吸冷气。 “可不是吗。”坐在这书生右手边的那个人魂,也接过话来到:“我还听,朝廷派去东夷洲的大军虽然灭了遁神国,却遭到了大羿的扶桑军的报复,这战打了五六年了,也没分出个胜负。朝廷是越打越弱了,冥界是越打越是动荡。”。 语毕,微微垂首唉叹一声。 他的话,也立马引来了那书生的共鸣:“谁不是呢?当年我们没少花费冥币,好不容易买了个冥界永久居住权,却又遇到了这动乱。早知道,还不如去轮回投胎呢!”。 “哥。”邻座那个穿着棉袄的胖人魂也听得兴趣,立刻笑着问了一句:“你如今这么看好轮回,那让你去变猪狗,你愿意吗?”。 “愿意啊。”那书生立马爽快的答到,顿了顿后又道:“我可听鬼判殿上的鬼差了,现如今去人间投胎,做猫狗最好;好像人类很多都是什么猫奴狗奴,能把这些宠物给宠上。现如今你去轮回,要想做猫狗,没这个数还真买不到这么好的胎。”。着起自己右手五个指头,晃了一晃。 邻座几个鬼和他的同伴,齐齐瞪大双眼看着他的掌心,惊呼道:“五百两冥币?”。 那哥似笑非笑的摇摇头,忽地肃色起来,淡淡的回了一句:“五百万两冥币,而且只要银锭,不要票子。否则想都别想。”。 诸鬼闻言大惊,连连嘘声不已,唯有坐在东南角的那个颌下长着一缕山羊胡的人魂,和掌柜的老李没有跟着起哄。 一个依然默默的喝着茶,另一个继续看着门外纷飞的大雪发愣。任由其他茶客聊得热火朝,他俩也尚未插嘴。 那些茶客们有聊越兴起,整个茶肆里充满哦了欢声笑语。 又聊了半,他们眼看杯中香茗都已被喝了个底朝,又看看色转眼已到傍晚,便连接起身,排着队去柜台那边给掌柜的交了茶钱后,一一笑着给老李到了个别,结伴出了茶肆。 片刻功夫间,欢声笑语已渐渐远去,本还闹哄哄的茶肆里,只剩下掌柜的和那个一直沉默着的人魂了,顿时安静了不少。只有那穿堂北风吹起门帘,呼啸着溜进楼中。 老李去把他们的茶杯收了起来,全部一起送到后院去给伙计们去洗刷后,又走了回来,见那长着一缕山羊胡的客官还在,便走了过去,定睛一看这人魂手中茶杯,也只剩下最后一口茶后,微笑问道:“客官,要给您加点谁吗?”。 那鬼默然摇了摇头,仰头把最后一口茶一饮而尽后,了句“好茶。”站起身来,同时从袖中摸出一钱冥币,递给掌柜老李后,便把摆在桌上的毡帽拿起一抖,往自己脑门上一扣后,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您慢走。”老李一阵点头哈腰,直到目送这这位客官出了大门,才把他的茶杯端起,往后院而去。 方才进入后院,老李悄然间以右手食指中指,往杯底一扣,一张贴在杯底的纸条赫然落在了他掌心之中。 他没有急着去看纸条上的内容,而是很自然的哼着曲儿,端着茶杯继续往后院角落的厨房缓步而去。 一进厨房,就见几个人魂正在里面忙碌,其中几个在洗杯,另外的在烧水,其中还有一个菌人,正坐在炉灶边的柴堆上看着诸鬼忙活。 老李背对房门而立,把茶杯递给一个人魂,展开掌心里的纸条一看,登时看得倒吸一口冷气后,目瞪口呆在了原地。 屋中诸鬼也是一愣后,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的目光,逐一落在了老李的脸上。 其中一个老人魂,卷了卷下滑的袖子,起身问到:“怎么了?”。 老李没有搭话,只是径直的走到柴堆旁,俯身把已被他三两下折好的纸条,递给了菌人,沉声道:“千里加急快送玉阙。”。 菌人见他面色严肃,赶忙接过纸条,使出了遁地术消失在诸鬼面前。 “都做好准备。”老李转身,目光在其他诸鬼脸上一扫而过后,肃色道:“接下来我们有得忙了。”。 【302】胡闹 冬雨飘摇下,玉阙城中泛起阵阵袅袅雨雾,翻腾间千变万化,将玉阙山变得苍黛凝重,使得整座玉阙城依稀模糊,于烟雾里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雨滴穿石声下,城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五年时间里,玉阙城扩建了不少,成为了玄炎洲中最大的城市,没有之一。 从山脚到山顶的内城,如今也见不到草房窝棚了,建筑是清一色的依山而建的两层至三层的青砖素瓦楼。 溪水潺潺间,绿树茵茵,飞檐翘角隐现与薄雾之中,犹如琼楼玉宇。 所有的环山路也皆改建成为用大块青石板铺就,宽约数丈的大道,且能并排跑过八匹骏马而不觉得拥挤。 山脚下往四面延伸出去的外城中,也是高宅林立,随处可见由巨石垒砌而成的深宅大院和壮观的四叠式马头墙,立在纵横交错的大街两旁。 距离山脚五里开外,一道宽数十丈,全以花岗岩夯实而成,呈现八方形的巨大城墙拔地而起,如一条巨龙匐地,连绵百里。将整座玉阙城环在其中。 八方之上,各有一道卯满黄铜门钉的拱形城门,门外皆有瓮城;墙上又多见高达几十丈的石砌塔楼林立。 在加上古神们设在玉阙宫中的法阵,现如今的玉阙城,已是坚不可摧。 坑底,沉稳大气的玉阙宫里,飞檐与瓦上的古神雕塑齐飞阳宫中,变化也是不。 大殿正中处,新置了一张直径两丈,共有三十二条桌腿撑起厚重桌面的方桌;占去了厅内三分之一的地盘。 山水相连的一座巨大沙盘,从桌面上拔地而起,将冥界十洲地貌,栩栩如生的呈现了出来。 环在桌子四周的,是十六把楠木椅子,北面两把施以云龙等繁复的雕刻纹样,涂金漆,左右扶手上,又雕刻出昂首挺胸的女娲伏羲像的宝座。对面南面两把,则是椅背搭脑卷云纹作外形,内雕云头灵芝纹,中心圆景镶大理石,圆框下装对称云头灵芝的太师椅。 东西左右各有六把搭脑和扶手都探出头的四出头官帽椅。 此刻正坐在这张桌子边坐着的,都是萧石竹身边的重臣;左右有陆吾、春云、林聪和从朔月岛赶来的英招,以及从南方边境赶回的长崖、共工、钦原和胡回。 至于坐在南面的,正是吾丘寿和国师盈盈。 这就是萧石竹五年前,组建的内朝阁部,主要负责料理朝中一切军事行动和鬼才选拨等事务。 以此来避免朝中言官们,对朝廷对外用兵的瞎干涉和品头论足。使得九幽国的所有军事行动,都能毫无阻碍的实施起来。 自此之后,每年冬季时,分散在各地的阁部大臣,都要聚集于此开个大会。 诸位将领和大臣们,围坐在桌边喝茶,时而还窃窃私语的聊着什么;唯有盈盈很不合群,一直都只是低头品茶,默默的等着萧石竹的到来。 许久后,萧石竹和鬼母带着青岚还有辰若,走了进来。 众臣纷纷起身,正要行礼就见萧石竹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那些礼节就免了。”。 他和鬼母做到北面的宝座上后,环视诸鬼片刻,又看了看左右各空着的那把椅子,道:“今我们要加入一个成员,新任的玉阙城府尹。”。 本已安静下来的诸鬼,又是一阵骚动,纷纷悄声揣度着这都城府尹会是谁? 萧石竹轻轻的抚掌两下,道:“新人府尹蒋子文,曾任酆都大帝的秦广王。”。语毕,诸鬼惊愕中,蒋子文从宫外缓步而入。 “坐吧,不必多礼。”萧石竹不等他行礼便先请他入座。 同时青岚和辰若走出了殿外,合力将殿门合上后,与侯在殿外的范锦鸿以及禁军侍卫们一起,守在了殿外。 蒋子文入座,便见到了对面的林聪,登时一惊;狐疑浮现眼底。 与此同时,英招站了起来,怒视着他沉声道:“大哥,此鬼是酆都大帝的忠实走狗,岂能让他曾经我国如此*肃穆的会议?”。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在场诸鬼中多数的赞同,其中包括了共工陆吾和钦原,还有共工,都一时间叫嚣了起来;令蒋子文脸色一沉。 “停。”正在蒋子文正要开口为自己辩驳时,萧石竹一声呵斥,诸鬼顿时闭嘴。 “你们可知,这五年来都是谁在兢兢业业的以假情报,蒙蔽酆都大帝,为我们换来了军费,鬼奴的吗?”萧石竹看了看他们,目光最终落在了猛然摇头的英招脸上,随之一指蒋子文,厉声道:“正是这位当年的秦广王。”。 “英招,你信不过他难道还信不过你大哥吗?”鬼母接过话来,反问一句令英招登时语塞后,她便又道:“你大哥能安排他去做玉阙城府尹,入内朝阁部参与国内重大决策,正是因为蒋子文可信。”。 英招这才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诺”了一声。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萧石竹笑笑,见蒋子文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林聪,便解释道:“林聪,我安排在墨家的密探,也是你曾经的下级。”。 “后被墨翟识破,逃了回来,现在主抓我国密探工作。如今南方杜子仁的一切情报,就来自于他。”萧石竹胡乱编了个谎话蒙混过去,没有太多的届时,始终也没提墨翟已死的事。 本以为是墨家混入了九幽国中的蒋子文,这才收起了惊疑,对林聪含笑微微颌首,算是行了一礼了。林聪亦是如此,也算是回礼了。 “此次召集大伙,首当其冲就是讨论解决南方隐患。”萧石竹手持细长的竹棍起身,棍头一指沙盘上杜子仁的地盘后,兴奋的道:“我们要开战了,目的就是这个南方的土皇帝!”。 “大王。”他话音方才落地,吾丘寿已然起身,拱手一拜:“五年前我国与杜子仁签订了十年期限的和平条约,虽近年两国边界上也常有摩擦,可贸然撕毁条约,大举入侵甚是不妥!”。 “我也不想如此。这五年来,我国全是靠着没有大规模战争才得以发展;可如今不撕毁不行了。”萧石竹从自己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他鬼传阅后,继续到:“酆都来的密报,半年内我们如果再不动手,酆都大帝就以与反贼同流合污的罪名,发兵征讨我国。”。 诸鬼一一传阅后,除了向来神情冷漠的盈盈外,无不惊愕的。 这五年来,萧石竹对北阴朝阳奉阴违,一边和杜子仁签定和平条约,养精蓄锐。一边对酆都大帝叫苦连,一会自己没钱,一会没武器和鬼可组建进攻大军。 加上蒋子文配合着他的连蒙带骗,不仅九幽国对朝廷的进贡得到减半,且酆都大帝还要时常给他拨些银子。 萧石竹拿了钱也迟迟不动,偶尔派出股部队,袭扰一下杜子仁的边境要塞,做做样子罢了。 倒是趁机让长崖和春寒出兵,灭了擅长弓术的蜮民国和焦侥国。不仅平定了西南隐患,还使得蜮民和焦侥引以为傲的长弓、短弓和快弓等箭术流入了九幽国各军之中,提高了九幽国军战斗力。 本来酆都大帝就不完全信他,五年前就开始秘密募兵,专招快要投胎成猪狗的人魂来组建新军,为的就是对付萧石竹。加上萧石竹五年来又口是心非的,便彻底激怒了酆都大帝。 但萧石竹毕竟未反,多疑的酆都大帝还是抱有一线希望,希望他的迟迟不动,只是怕和杜子仁打战而损失太大。 故而计划,若半年内萧石竹再不动手,酆都大帝才会出兵灭了他。 只是不曾想到,吾丘寿第一次去酆都时,就暗中把酆都大帝身边一鬼,发展成了九幽国的内线。近几年酆都大帝的多数机密,都没能逃过萧石竹的眼睛。 “据我所知,不管我们打不打杜子仁,酆都大帝都会在不久后发兵灭了我国,将玄炎洲收归朝廷。”萧石竹沉吟片刻,凝视着沙盘上的山水,微微蹙眉:“以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赶在酆都大帝的计划前解决南方隐患;以免酆都军来袭,杜子仁毁约,我国陷入被两面夹击的险境。”。 “境”字才出口,他便翘嘴一笑;与此同时,大殿横梁上阴暗处有道黑影一晃,带着一道冰冷的寒光,朝着他头顶袭来。 “所以,此事宜早不宜迟。”萧石竹着,在除了盈盈鬼母外,其他诸鬼的惊愕中,镇定自若的抬手竖起食指中指,准确无误的夹住了随着黑影快速袭来的寒光。 “当!”的一声脆响从他指尖传来,与此同时黑影一惊,身形在半空中一顿,侧身来了个鹞子翻身,稳稳的落在了沙盘边缘。 手中紧握一柄断口平滑的断剑,缺失的剑尖,正夹在萧石竹的两指之间。 “萧茯苓!”鬼母赫然起身,横眉倒竖着厉声呵斥:“你又胡闹!” 【303】飞车 看清了这来鬼正是萧石竹的宝贝女儿后,除了早已感知到她躲在房梁上盈盈和林聪外,其他大臣们都暗中松了一口气。 翁主的淘气,诸鬼皆知。尤其是在萧石竹把她送去素居学剑后,更是淘得没边没际的。往日不是扯她母妃饲养的凤凰尾羽下来玩,就是占着素居神功,悄无声息的潜入玉阙城军器监,偷她月娘仓库里的*硝石出来,自制礼花。女红书画她倒是一点不会,打打杀杀却很在行;一点都不像是个女鬼娃。 对于他今日之举,众臣也没感到意外,尤其是她的师父盈盈更是对她的胡闹司空见惯了;且想必是在议事开始之前,她就已经躲在了屋中房梁上,静观其变。 才五年光阴,鬼龄不满七岁的萧茯苓已身长三尺,比同年鬼要高出一头,这全是拜她父亲萧石竹所赐,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先给她留着。 她那有着圆乎乎脸蛋的头上,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靠在脑后。一双清澈有神的大眼睛无惊无惧的望着已是满脸愠色鬼母,嘻嘻一笑;似乎这种挨骂她早已习以为常了一般。 更没有意识到,要不是在场诸鬼毕竟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鬼;见剑影一闪直扑萧石竹而去时,虽有惊愕但却没有手慌脚乱,否则她现在已死于乱械之下了。 须臾之间,她不顾诸鬼异样的目光朝她望去,又对着萧石竹大声喊道:“我要上战场!我要替父王去杀敌。”。 她这么一喊,顿时脸红脖子粗的,加上声音再大那也是带着稚嫩;因此她虽神色坚决,振振有词,却还是惹得在场的大臣们,多数噗哧一笑。 “你先下来。”萧石竹见鬼母脸色更是铁青了些,知道女儿再闹下去,平时没少打孩子的老婆就要动手了,吓得他赶忙把萧茯苓从桌上抱了下来,道:“茯苓听话,父王还在开会,上战场的事情”。 话未完,萧石竹顿声,同时转念一想,觉得这此议事,或许对茯苓是一次难得的经验;他本就是把萧茯苓当成接班鬼在培养,如此经验可遇不可求,只是稍加思索萧石竹便指着蒋子文对面的空位,道:“你先坐到那儿去,先好好学学怎么打战。”。 平日里上房揭瓦,无所不敢的萧茯苓,听到学习打战立刻兴奋起来,也顿时变成了一个乖巧的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拔腿走到那空位便,一跃而起后稳稳的落在椅面上,接着盘膝而坐,把腰背挺了个笔直,安安静静的坐着。 萧石竹拍了拍鬼母的肩头,示意对方消消气先坐下,却换来了鬼母的一瞪。接着鬼母沉声骂了一句:“你就宠着她吧?”后,气呼呼的坐下。 “我打算多路出击。”萧石竹没有理会鬼母,更没再去管萧茯苓,只是淡然一笑后继续拿着竹棍,指点沙盘道:“胡回继续回雁空郡,与啸风郡的太守画眉,共同指挥啸风郡与雁空郡内组建的新军,从啸风平原出击,步步蚕食杜子仁东北一带。羽荣会亲自率领两万大军,与尔等同行。”。 “告知驻守在江墨郡的鬼虏,做好战斗准备。”萧石竹瞥了一眼春云,手中竹棍一指江墨郡南面,道:“杜子仁也嗅到了*味,这些年他在的北方边界上逐一布置了重兵共计二十多万,修筑坞堡,关隘和烽火台三百多,在南蛮北方的群山之中形成了三道防线。战火一起,我不求鬼虏攻克多少敌国城市,但求他能尽量拖住这支大军。”。 五年来,鬼虏一直在边境抵御外敌,是目前九幽国诸多将领之中,对付南蛮军最有经验的将军。 这五年来,鬼虏不袭扰杜子仁时,就在江墨郡里和左凡一道练兵;时至今日,整个江墨郡中已有闲置兵马已有十万,其中尽是骁勇善战的山地步兵和炮兵,还有不少的象军和巨狼骑兵。 且鬼虏和左凡还经常把他们分批拉出去,袭扰杜子仁的边军;其中半数军士还参与了出征蜮民国和焦侥国的战争,战斗经验已很是丰富。故而这支九幽国军的战斗力,不可觑。 但萧石竹却不像把他们列为主力;一来是牵制杜子仁安置在南蛮北方的大军,对此战至关重要。二来是将来与酆都大帝一旦开战,这支部队可作为一支能扭转战局的奇兵。 “诺!”待胡回应声后,萧石竹绕到吾丘寿身边站定,弯腰俯身,伸出手臂使竹棍顶端,一指九幽国涕竹郡南面后,看了看共工,又望了望长崖:“我希望你们精诚合作,从此地顺江南下。内陆水师已在一年前组建完毕,全归尔等调用。”。 长崖与共工对视一眼;双方同在萧石竹手下效力,加上这五年没少合作,早已没了之前的国仇家恨,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泛起的诚意后,齐齐起身拱手一拜,道:“诺!”。 “英招,你守好朔月岛,继续练兵,巩固防御。一旦酆都大帝来袭,你是我国的首要防线。海上水师即日起,会抽调半数战船配合你拱卫朔月岛。三星岛的秋霜,黑龙郡的夏星,也会辅佐你拱卫我国北方海域。”萧石竹手中细长的竹棍,围着朔月岛虚划一圈后,望着傻傻一笑的英招,继续肃色道:“你别傻乐,酆都大帝要是在我军夺取南蛮后才入侵还好,可一旦是他趁着我国与杜子仁开战趁虚而入,你的压力可不。”。 “大哥尽管放心,如今朔月岛上已有闲置陆军七万,水师五万,大战船五十艘。”英招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加上原有的军士十五万,以及优势地利,就算没有后援,来五十万酆都军攻岛,我都能让他有来无回。”。 “呵呵。”萧石竹干笑一声,看了看吾丘寿,道:“你来给我们英招大将军,酆都大帝倒底准备了多少来犯之兵。”。 “诺。”吾丘寿起身行礼后,急声咳嗽几下,才缓缓到:“根据情报来看,近五年来酆都大帝给即将轮回为畜生的人魂,都吗下了一道圣谕,但凡自愿入伍的鬼魂,可获得冥界永久居住权,并且免去被轮回为猪狗的命运。如此一来,煽动了一百八十万的人魂,前赴后继的加入了酆都军。而这支大军已陆续在抱犊关一带扎营训练。一旦与我国开战,这军士共计一百八十万的大军,将成为酆都大帝手上的主力。另外还有酆都军和玄帝军,各十五万的兵马为左右翼。光是大战船,酆都大帝就准备了七千多艘。”。 语毕,又捂嘴咳嗽几声。 “听到了吧。”萧石竹看着已经听得倒吸一口冷气的英招,淡淡一笑后,道:“不过酆都大帝也是给面子,对付我等居然用了两百万兵力。想当年他打银灵子才多少人马出击,如今我萧石竹居然值得他派出两百万兵马对付,这也算给我脸了。”。 话间不惊反喜,语毕又哈哈大笑几声。 “那大哥你还是给点支援吧。”英招于心中暗自权衡再三,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讪笑道:“不给兵马也行,枪炮弹药你多少得给点啊。”。 “你放心吧。”萧石竹踱步至他身边,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背部,不以为意的道:“三个月之前,赖夫人就暗中主持各地军器监开始大批锻造各类兵器,这三个月所造枪炮,会全部运往朔月岛。其后石竹城,丹水城的军器监会继而为你源源不断的提供兵器。你要做的,就是酆都大帝进攻开始后,要务必守住朔月岛一个月。”。 “还得拖住酆都大帝的大军,使其无法再南下一步。”鬼母接过话来,肃色道:“泉先已接到军令,届时所有成年蛟龙和鲛人,会全力配合你的攻击,对北阴水师展开袭击。”。 英招脸色登时放晴,兴奋再次浮现眼中,大喊一声:“末将定然不辱使命,拒敌于国门,使其寸步难行。”。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多了。”萧石竹抚掌叫好后,又拿起竹棍,一指又蜮民国和焦侥国合并后,改为的九幽国定南郡,转头看向钦原,道:“据我所知,定南郡以南五十八里外的深山中,有当年古神与魔神战争的古战场,草木碎石间遗留下了不少的古神技艺和魔神技艺,其中就有飞车。”。 此言一出,诸鬼顿时哗然。 尤其是英招和陆吾,他们为古神效力过,知道这飞车是魔神们制造的,可乘风飞翔而不落。车内架着连弩,能居高临下的设计地面目标。 当年古神与魔神大战,就没少吃这飞车的亏。 而萧石竹不仅知道飞车,还知道那些古战场的遗址。甚至连地理位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得不令诸鬼惊愕之余,好奇不已。 诸鬼有所不知,萧石竹也是看了鬼母翻译出来的古神著书,其中有提到在南蛮山中,曾秘密伏击了魔神的飞车大军,扭转了战局的记载,才知道飞车的。而正是这一次秘密的战争,令古神避免了覆灭的危机,而飞车也如流星转瞬即逝,也从此在冥界消失。 古神们不齿魔神们的技术,就连酆都大帝亦是如此,故而令飞车也因此失传了;但在萧石竹看来古神也好,魔神也罢,所有的技术都只是帮助他战胜酆都大帝,报仇雪恨的工具罢了。 现成的技术找不到,就找到古战场,根据遗留在古战场上的飞车碎片,也能研究出制造飞车的技术。 一旦获得飞车的制造技术,九幽国军便如虎添翼。此计划被他明后,诸鬼精神振奋,兴致勃勃的看着萧石竹。 “钦原你必须拿下这方圆一百里内的所有土地,并且就地修建关隘坞堡,将其固守住。”萧石竹手中竹棍在沙盘上指指点点着,道:“赖夫人挑选的军械研究组,会在你固守住此地后,由神器署令沐显儿率领深入其中,挖掘古战场上的遗迹,钻研飞车技术。”。 “此事属于字甲等机密。”萧石竹环视诸鬼,顿了顿声,目光落在钦原脸上,又道:“一定要保护好这队研究队,我一定要拿到飞车的技术。”。 【飞车——传中乘风飞行的车。 晋 皇甫谧 《帝王世纪》:“ 奇肱氏能为飞车,从风远行。”】 【字甲等机密——九幽国机密等级制度,大至分为地两类,其下又以干十个字细分了为十层,字甲等是永不诏告下的重要机密。】 【304】翁主从军 就在诸鬼兴致勃勃之时,沉思片刻的吾丘寿忽然有剧烈咳嗽几声后,问到:“大王,飞车乃是木制之物,又在古战场上历时万年风吹雨打,能不能找到都已难了。”。 此言一出大家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不少;吾丘寿所言确实是个大问题,有形之物总有毁灭的一,更何况飞车的出现在几万年前。 现如今遗留在古战场上的,怕只剩下尘埃了。 “当年魔神们,想着东山再起,在趁着战乱,在战场周边找了个隐秘的地洞,藏匿了十辆飞车。”萧石竹却不以为意的笑笑,道:“那山洞中有魔神设下的禁制符篆,可保护其中的飞车万年不损。古神们审讯被俘魔神后,得知此事想要去找出飞车,但战争还在继续他们也无暇顾及,便把此计划搁置了下来。”。 “后来魔神们被灭了,古神欣喜之余也渐渐的淡忘了此事。”萧石竹坐会自己的宝座上,继续到:“但这些事情你们别管了,沐显儿率领的队会去搜寻的,只要找到这个地洞就行。”。 “诺。”诸鬼齐齐应声到。 “接下来,就该我亲率大军出击南蛮了。”萧石竹又用竹棍一指沙盘上的南蛮之地后,很是激动的道:“当各路大军开始进攻后,我会带领巫灰,率领五万萧家军,沿归墟海峡南下,直捣南蛮东部的鬼哭滩。”。 诸鬼顺着他手中竹棍所指方向望去,只见鬼哭滩地势东面狭隘且地势很低,反而是西广阔但地势较高。而东面与海峡接壤,与西面的云梦洲隔海相望,南北和西面上又是全山环绕,整个鬼哭滩状如口袋。 此地是南蛮的东大门,一旦取得此地便进可攻,退可守;可这样的地形为兵险地,大军一旦进入其中,极其容易被打伏击。 诸鬼齐齐抬头,用甚是困惑的目光看向萧石竹,希望是他之前的话,是无意中给错了的。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疯了?”萧石竹只是环视了在座诸鬼一圈,便猜到了他们心中所想,于是笑道:“可我没疯;杜子仁在此布置了一支主力大军,拿下此地不仅可以撬开他的东大门,还能削弱其军力,乃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莫非主公,您是盯上了杜子仁安排在此的雷鬼军吗?”熟悉南蛮的林聪,稍加思索间把眼珠子滴溜一转,张嘴问到。 这些年来,林聪一边在给萧石竹暗中培训密探,一边暗中假借墨翟之名,指挥着墨者墨侠们大肆破坏南蛮各地的同时,探取南蛮各类情报,使用飞鸽源源不断的送往玉阙城。对南蛮各地的情况,他是一目了然的。 杜子仁害怕云梦洲三苗趁虚而入,故而着鬼哭滩上,布置了五万雷鬼军的情报,他也一清二楚。 据被雷电劈死的人魂,一入冥界都成了雷鬼。 这种长得头似猿猴,但唇如朱砂,又目如镜面,头顶长有三尺长角的肉色青人魂生得虽是怪异,可他们背后长出的那对青色肉翅,展开长丈余,使得他们可像讙头民一般乘风飞翔。 但雷鬼比讙头民强大之处在于,他们口鼻可喷吐雷电,攻击敌人。虽萧石竹的飞军配备着如今冥界最先进的枪炮,战力不可觑;但面对棘手的雷鬼,或许也是只能打个平手。 可若能把雷鬼们降服,收入麾下,九幽国军的飞军,便能如虎添翼。 见萧石竹把头一点,林聪皱眉沉思片刻,颇有担忧的道出心头余虑:“可雷鬼们脾气暴躁,极其彪悍,不是那么好打的啊。”。 “但他们终归是人魂,在怎么因为死因而变异,却也没有夜眼。”萧石竹微微上扬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老子可以夜袭他们,利用我们的羽民和讙头民军士,有着夜眼的优势,于夜黑风高之夜,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聪如梦初醒,顿时眼前一亮,拍案叫到:“对啊,且雷鬼的弱点在于翅膀和屁股,一旦用火铳射穿他们屁股或是翅膀,他们的战力还不如普通人魂呢。”。 “对,然后我们再医好他们的屁股和翅膀,将其收入麾下。”萧石竹含笑颌首,又道:“除此之外,我还图谋着杜子仁安排在此的十万舟幽灵。”。 “这种在人间因海难毁去肉身的人魂,极其擅长海战,虽终身不可着陆,却可在海中如履平地,游弋如飞。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怕鲛人和蛟龙,可鲛人是效忠于我的。”萧石竹放下手中竹棍,环视着他们继续到:“而且我听羽荣过,忘川河有着吸魂能力,除了神魂之外,其他诸鬼唯有走河上各座奈何桥或是乘坐一种以海柳制成的白纸糊成的灵舟,方能渡河。而舟幽灵们,恰好会制作这等灵舟。”。 “一旦与酆都大帝开战,终有一日我们会饮马忘川河,届时就需要这种灵舟,把大批军队送到北岸去。”顿了顿声,他目光移动,落在情绪激动的英招脸上,又缓缓到:“若能收编了舟幽灵们,不但能强化泉先领导的海底军战力,也是为将来未雨绸缪。酆都军一旦兵临朔月岛,这支部队能让他们的战船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他语气平静得出奇,好似饮马忘川这已不是理想和假设,而他是真有办法,能百分百做到一样。 方才语毕,大殿中立刻安静了下来。 在座诸鬼虽有沉默,但心中都暗自佩服萧石竹的深谋远略;一个的舟幽灵,便能让他想到往后如此之多的需要和发展,不得不让诸鬼敬佩。 就连在一旁旁听的萧茯苓,也对她这平日总是玩世不恭,甚至还会撸起袖子和她一起玩泥巴的父王,又多了几分钦佩。 “既然要收复他们这两支鬼族,而我国又迟早和酆都大帝有一战”片刻后,胡回话未完,又低眉垂首沉吟半晌,才又心翼翼的开口到:“不如把您是神之子的身份,在他们被俘的第一时间,就公布于众。”。 蒋子文闻言一惊,缓缓转头愣愣的看着萧石竹,双手一抖后,颤声问到:“这这是真的吗?”。 偌大的阳宫正殿上,只有他和年幼的萧茯苓,还不知道萧石竹是神之子的秘密;可知道了后,蒋子文却又是一阵心惊胆战,后背发凉。 冥界诸鬼虽把神之子的传闻当成了个津津乐道的故事,可在酆都大帝高压统治下,各诸侯的剥削压迫下,内心还是非常希望这神话不只是子虚乌有的传闻;而当年蒋子文却可是差点要了萧石竹命的鬼。 若是此事公布于世,想必他走在大街上也会被人暗算的。 “是真的。”萧石竹不以为意的一笑,点了点头后,运动玄力汇聚于他双眼经脉中。本与普通人魂无异的双眸之中,顿时泛起点点星光,如万千星辰在他眼中旋转游走,生生不息。 呆如木鸡的蒋子文,立刻想到了萧石竹在生死簿上的情况,必然是黑白无常两兄弟暗中修改了他的生死;他愣愣的望着萧石竹那神奇的双眼半晌后,慢慢起身绕过自己的桌椅,对着萧石竹双膝一弯,猛然跪下,叩头颤声连连道:“臣有眼不识泰山,臣有眼不识泰山。”。 “蒋子文,都来了五六年了你不知道我国没有跪礼吗?”萧石竹上前,托着他的双臂将其扶起后,道:“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我觉得胡回提议可行。”与此同时,思忖片刻的鬼母,忽然开口到:“既然酆都大帝都准备好了要吞并我国,那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以其偷偷摸摸的,不如亮明身份。”。 “没错。”她的此番话,立刻得到了盈盈的响应:“当年墨翟假借神之子之名,就笼络了诸多鬼族为其效力,可他那毕竟是假的,您这才是真的。有此名头之前不用是还不到时机,可此时时机以至,再不用就是可耻的浪费。”。 “那就用。”萧石竹挠腮一想,把头重重一点,斩钉截铁道:“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倒要看看,拼爹一次有多大的成效。”。 “各军将领听令。”萧石竹走回自己的宝座前站定,环视诸鬼朗声道:“此次与南蛮开战,我对你们只有三点要求,第一要快,闪电般出击,打杜子仁一个措手不及。第二不许杀降,第三所到之处释放南蛮所有奴隶,并且打出推翻墨家走狗,酆都大帝左右刽子手杜子仁的旗号,争取南蛮各部鬼族的民心。”。 “诺!”即将出征南蛮的众将齐齐起身,面含肃色拱手一拜。 “春云准备挑选守将名单,陆吾选拔好各城官员的选派。”萧石竹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后,又道:“夺一城,守住一成,治理一城的策略不可改变;更不能学人间的蒙古人,只打不治,我可不想我的九幽国,只有八十六年的历史。”。 “咳咳。”吾丘寿又咳嗽几声,补充道:“我手下的衙役和鬼差们,会在随后进入所攻占的城市,配合你们治理各地治安。”。 “吾丘寿你不要紧吧?”萧石竹这才注意到,吾丘寿今咳嗽得有点多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便皱眉问到:“今你咳得厉害,要不让鬼医们去给你看看?”。 “不打紧,就是前几日受了点风寒。”吾丘寿咳嗽着把手一摆,淡然一笑,道:“臣一会还要去选拨开赴南蛮的鬼差们,喝碗姜汤就行;看鬼医的事就改吧。”。 “鞠躬尽瘁固然是好事,可我不需要你们奉献生命。”萧石竹又走到吾丘寿身边站定,拍了拍对方肩头,道:“我会安排张御医去给你看病的。”。 “父王。”正着,见萧石竹正事谈了不少,始终没提自己从军之事,已坐不住了的萧茯苓赫然起身,瞪眼看着自己的父王急声问到:“我也要从军出征,杀敌立功!”。 萧石竹看了看她那认真的神色,又面含为难之色,对鬼母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后,弱弱的问道:“老婆大人,要不就让我们茯苓去锻炼锻炼?”。 鬼母注视着女儿满怀期许的目光,轻哼一声沉思了起来;她深知自己的女儿性格随父,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坚毅,再反对也无效。 要是把这妮子逼急了,她能做出藏在粮草车里,偷偷随军上战场的举动,那就更是危险了。 可就这样点头答应了她上阵,战场上又是刀剑无眼,怎么茯苓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鬼母怎可舍得? “行吧,不过要你和为娘约法三章。”暗忖片刻后,鬼母面有不甘的点点头,接着肃色道:“否则从军之事面谈,我还要罚你面壁三个月。”。 【305】三苗 本见到母亲点头,还兴高采烈得瞬间手舞足蹈起来的萧茯苓,又听到“约法三章”这四个字,顿时笑容一僵,接着嘟囔着嘴,把脸也拉了下来。 这五年里,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各式各样的约法三章,每次都让她倍感捉襟见肘。故而一听到这四个字,心底总会有些抵触。 “第一,你得从兵做起。我国军士军阶分为兵,卒,士和旗四等,你就先做个兵吧。”鬼母不管不顾女儿的沮丧,竖起三根手指,对其严肃的道:“第二,在军营必须遵守军规。第三,跟在你父王左右,不得离开他的视线。”。 至始至终,萧石竹都没开口插话,因为他知道此时要是开口为女儿求情,必然自己也要跟着挨骂。索性选择静静的听着。 “啊?这么多要求啊?”萧茯苓听完,已是一脸不悦的抱怨了起来。同时翘起右手拇指,伸进自己耳中,左右一旋。 “不答应算了。”鬼母微微扭头,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以硬气的语气到:“正好你父王要出征,我缺个解闷的,你就留下来陪我吧。”。 “我答应。”萧茯苓见她顿显丝毫反悔,赶忙不假思索的一答。事到如今,只要能出宫从军,上一次梦寐以求的战场,什么条件她都答应。 “那好。”鬼母之前也是存心逗逗她,作为母亲她答应女儿的事情是绝不会反悔的,当下莞尔一笑,道:“那就要做到这三点,否则以后你都别想再出宫一步。”。 “是是。”下一秒后,萧茯苓面有不甘的跌坐在椅子上,气呼呼的脸微微鼓起。 “是只要答一次既可。”鬼母面色顿显愠色,沉声呵斥到:“身为翁主,要坐有坐相,给我坐好了。”。 “是。”萧茯苓吓得一个激灵,赶忙挺直腰背,危襟正坐。惹得英招陆吾,偷偷闷笑。 比起父亲,她更怕一言不合就发飙,甚至连她父王那高贵耳朵,都敢扭的母亲。 “娘,我都答应您这么多要求了。”接着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嗲声讨价还价道:“您也答应我个要求呗?求您了娘,我带思师姐去可好?”。 话间眼中的不甘,已然化为了期待和哀求。 往日在素居练功,她和思最为要好,大概是年纪相仿的缘故。就连今日暗中躲藏在梁柱上的办法,也是她和思私下商议的。 “这你得问你师父了。”鬼母故意不答,抬起茶杯瞥了一眼对面的盈盈,把这个难题推给了对方。 “师父。”萧茯苓顿时转头,把哀求的目光移到了盈盈脸上,微微蹙起的眉头间,还有几分哀怨,嘟囔着嘴恳求道:“我身为翁主,得有个侍卫啊。思师姐可是您的得意弟子,神鬼之术使用的炉火纯青,素居剑术更是出神入化,变化莫测;您就让她陪弟子去吧。战场凶险,万一弟子缺胳膊少腿的回来,您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我吧?您是不是?”。 听着她这番讨价还价,英招陆吾和钦原都顿感耳熟,放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萧石竹,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叹:“果然是大哥的亲闺女。”。 “好了。”盈盈假意沉吟片刻,才抿嘴一笑,冲淡了脸上的淡漠,摇头道:“怕了你了,我回去跟你师姐一声便是。”。 “谢谢师父。”萧茯苓脸上的哀求之色,顿时化为喜悦。 “行了,你的事情完了,也该让父王父王的事了。”萧石竹再次坐会鬼母身边,见萧茯苓乖巧的把头一点后,继续朗声道:“此次出征,还有几个细节我们需要商定。” 三个时辰后,阳宫紧闭着的大门再次打开,诸鬼鱼贯而出;除了一向面色漠然的盈盈外,其他几鬼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兴奋。 拿下杜子仁,就和酆都大帝开战的决策,虽在现阶段还只是局限于他们几鬼知晓的最高机密,却足以让诸鬼犹如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而精神振奋。 冥界的黑暗时代,酆都大帝的统治至此开始走向毁灭。 萧茯苓在母亲再三叮嘱,一定要保密今所见所闻的情况下,将其牢记于心,便兴致勃勃的飞奔出阳宫,朝着月壁宫而去,是要找她的月娘要一身铠甲。 陆吾邀约英招和钦原,去他府上喝茶;一年未见,几兄弟今晚又有不完的话了。 本就话不多的春云和冷漠的盈盈一道,默然离开的阳宫。 而胡回则与吾丘寿同行,是要去察查司看看,也不知道是去看什么。 林聪却出乎意料的邀请蒋子文,到他府邸叙叙旧。 偌大的阳宫,不到片刻间就只剩下鬼母和萧石竹了,安静极了。 “你能答应女儿去历练,我很意外啊。”萧石竹目视前方,却悄然伸手,搂住鬼母的纤细柳腰:“往日你不是都怕她这儿磕着那里绊着吗?”。 “我想想也对,我与魔神战斗时,还比我们茯苓一岁。”鬼母轻轻一笑,轻描淡写的道:“或许正如你的,没有历练就没有成长;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儿一辈子都过于安逸。”。蕴含眼底的淡淡担忧,始终没有减弱。 语毕,两鬼相视一笑。 “但是夫君,若真与酆都大帝开战,还需多走一步棋。”须臾之间,她收起笑容,肃色到。 “什么?”萧石竹微微一愣,按他的计划,虽然不是完美却已近乎完美,故而他很是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妻子。 “以神之子的身份,拉拢云梦洲的三苗。”鬼母蹙了蹙眉,在他耳边悄声到:“虽然云梦洲土地大,只有玄炎洲的三分之一,但世代生活在那儿的三苗鬼们,极其凶悍。作战勇猛,连酆都军都怕其三分。若能将其拉拢,势必成为我国的生力军。”。 “云梦洲,三苗啊。”萧石竹嘀咕一声,目光望向前方虚空,陷入了沉思 广袤的瞑海东面,湛蓝的海水下有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横在在海中。 没鬼知道这条南北细长的海沟有多深,只是猜测大概足有几亿万里,却不知实为海中无底之谷。 这儿,便是冥界大名鼎鼎的归墟海沟。 据,它曾经与人间的归墟相连,恶神们曾经正是从这条贯穿阴阳两界的海沟中,调集了无数的海水涌入人间,制造了上古的大洪水。 之后,是善神们封印了人间的归墟,才停止了洪水。 而这条赫赫有名的海沟,也曾经是古神中的不廷胡余所居住的地方。 可现如今人走茶凉,神亦如此;不廷胡余在人间战死后,酆都大帝统治的冥界下,它只不是玄炎洲和云梦洲的分界线。 在海沟西面的云梦洲,并没有像玄炎洲一般,有着太多的荒地。随处可见青翠的山峰,明净的湖泊以及蜿蜒迂回的溪流纵横,还有那峡谷深壑间,倒垂而下的瀑布也多如牛毛。 可谓是山川秀丽,风光旖旎。 只因这片大陆上终年云雾氲氲,久久不散,如梦如幻而得名云梦。 这儿,便是三苗鬼族在冥界的居住地。 山涧溪畔和湖边,随处可见全由竹木建造而成的三苗寨耸立于云雾之间,若隐若现。一座座俏丽的竹桥、一个个精致的水辗、挂满兽骨的古朴寨门和古木下奇花间式样之繁竹制的吊脚楼,形成一派优美的田园风光。 这儿的鬼族们,至今依旧延续着他们在人间时的制度议榔制。全族的大统领三苗手下,有着无数的头领,各自带领和管理着三到五个左右的三苗寨。 这样的头领,便叫榔头。榔头下又有副榔头若干人,另有军事首领“硬手”和“老虎汉”。以及主管祭祀的祭司,和主持司法的“行头”和“理老”等若干执事首领,帮助榔头打理着他统辖下的各个三苗寨。 而在云梦洲中部,丛山峻岭之间,有数十个大不一的湖泊,星罗棋布在山林环抱之间。正中处,那个足有方圆百里的大湖泊,便是云梦泽。 三苗的都城,云梦寨就健在此湖中,那座从湖面下拔地而起,周回数十里,峰顶呈葫芦状的云梦山中。 以各种兽魂坚硬肋骨做成的长长围墙,环在山脚外,将整座云梦山围在其中。长而尖锐的骨头一致朝外,微微弯曲后指向空,好似一条长满尖刺的白森森的巨蛇。 北面开了一道高大巍峨的寨门,上面挂满了麒麟和狮虎兽的头颅。还有以兽皮缝制,绣有三苗标志犬神图腾的苗旗高挂门上,正在迎风招展。 两只足有一丈来高,神态栩栩如生的石犬,蹲坐在寨门左右前方,威风凛凛的注视着前方。 不少身着藤甲,披着蓑衣,每鬼皆背着满载毒箭箭筒和长弓的三苗武士,手持刀身修长的五尺直刀或是刃阔八寸左右,尾部厚而窄的锋利大斧,站在寨门前和寨门左右边上的塔楼上。 过了寨门,就可以看到一幢幢造形奇特,格调鲜明的吊脚楼依山而建,从山脚循序渐进往山顶延伸而去。 一条条光滑的石板路,又穿梭于这些屋舍之间。 顺着这些石板路爬上云梦山,就能看到山顶上有一个占地不的三进四合院。其中房屋共有着一百多间,却都不像三苗一族的风格。既没有挂着兽头,也没有装饰着兽骨,全是青砖碧瓦。 且有照壁、大门、大堂、前院和后院,都是依山而升。两边又有厢房、耳房、书斋左右对称。 这儿,便是三苗的宫殿。 而那雕刻精细的高大大堂,更是巍峨壮观;除了四周有石墙二道外,四角上还设有三层的碉堡样角楼。 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只是无鬼可知,这般光鲜亮丽的建筑下,却暗藏着一间黑暗和霉臭的地牢;隐藏着一个连三苗诸鬼都浑然不知的秘密。 此时此刻,一个身着右衽长衫,肩披织有几何图案的羊毛毡,头缠青色包头,腿上缠裹绑腿的中年人魂,正站在寂静的地牢最深处。接着壁灯投射下的微光,隔着坚实的铁栏,打量着牢房中的那个囚徒。 这座不大的地牢里,除了这二鬼之外,就只剩下偶尔有几只老鼠兽魂,吱吱叫着穿梭在各个牢房中。 那个站在牢房外的中年人魂,身材不高却魁梧结实,古铜色的肌肤下,肌肉虬结。有三道两头皆是细尖的伤疤横贯脸上,加上他那双有如野兽一般冒着绿光的铜铃大眼睛,更是吓人。 而奇怪的是,站在他对面,那个与他只是一栏之隔的鬼,模样身高竟与牢房外的此鬼一模一样。 就连脸上的伤疤长宽度,以及所在位置也丝毫不差。 “三苗。”许久后,牢外的那个人魂轻轻一哼,接着微微起唇,露出一口黄牙,对牢里那鬼缓缓到:“你还是不肯出犬神骨杖的藏匿点吗?”。 【306】你怕吗? 牢房外这鬼,看向对面那鬼的眼中,忽地多了几分猫耍老鼠的戏谑。 不曾想牢内那破衣烂衫的人魂,不惊不惧,双目一抬迎上了外面这鬼的目光。 要不是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与外面那鬼身着成新明的对比,两鬼还真是像极了一面镜子反映出的虚实之象。 “你也发现了吧。就算你能幻化成我的模样,学会我的语气和声音,没有犬神骨杖的你也无法调动一个三苗勇士。我们鬼族的议榔制,就是有个好处。不见我这个大头领的犬神骨杖,任何榔头都不会擅自发兵,征讨他国。可要废除议榔制吧,也需要亮出这犬神骨杖。”牢中三苗上前一步,继而注视着牢外三苗,淡然一笑,侃侃而谈道:“酆都大帝的元婴啊,捉襟见肘的感觉,以及挫败感的滋味如何?还有你找不到骨杖,你也不可能杀我,你的一身注定是失败的;从你谋杀众神开始,苍就没饶过你,所以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脸上的得意下,写着好大的一个‘败’字啊。”。 就连声音,也和牢外那个人魂,或者酆都大帝的元婴一模一样,低沉而又浑厚。 “呵呵。”酆都大帝的元婴轻蔑一笑,接着面色陡然阴沉下来,眉宇间随之闪过一丝毫不在意之色,道:“我是不会杀你,但我可以折磨你。”。 话间,他眼中浮现淡淡的兴奋,负在背后的双手猛然捏出一个法诀;就在他语毕之时,一道道雷电忽地凭空浮现牢房之中,紧紧的扭在一起后化为一道雷电长鞭。 下一秒后,这道长鞭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挥舞着一般,猛然扬起后,就往牢中三苗劈头盖脸的抽打而去。 清脆悠扬的鞭打声连响下,电光在牢中不停的闪烁。 三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雷电长鞭在自己身上抽出一道道横七竖八的焦黑伤痕,也未啃一声,更没有求饶。 那雷电长鞭围着他足足抽打了九九八十一下,这才碎裂开来,在半空中散成了无数的点点电光,随即又一闪而逝。 而此时三苗的身上,早已体无完肤,且焦臭的青烟直冒。若不是酆都大帝的元婴不想杀他,且他虽深处牢中,也经常锻炼身体,骨骼皮肉结实,这以玄力化为雷电而扭成的鞭子,抽打几下后他便必死无疑了。 三苗挺直了腰杆,胸膛甚至比之前挺得更高了几分。眉宇间的傲然,也是不减反增。 “以后我每早中晚都来一次,每次来都抽打你一顿。”酆都大帝的元婴拂袖而去,嘴里继续到:“看你那体魄能挨得住几顿毒打。”。 着,就一张张画满符篆黄色符纸,从酆都大帝元婴的袖中飞出,扑向了牢中的三苗;在欺身而进时于空中一旋后,稳稳地贴到了三苗的身上。 三苗定睛一看,只见那些符纸上画着的正是能束缚住他运动魂气的缚魂符,看来不只是为了防止他越狱所用,更有为了下次鞭打他时,避免他运起魂气,护住全身经脉的用途。 他冷哼一声,以中气十足的声音问到:“你怕了吗?”。 抬眼望去,地牢中却早已没了酆都大帝元婴的踪影;而附在他身上的符纸,也在此时融入了他的体魄之中 “路上一定要跟紧你父王,千万不可不顾一切的往前冲。”赖月绮蹲在萧茯苓身前,噙着泪水为她穿好铠甲后,哽咽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杀敌不重要,保命才重要;能躲就躲,知道了吗?”。 往日萧石竹和鬼母忙得不可开交时,都是她带着萧茯苓。加上自己不能生育,萧茯苓又伶俐可爱,赖月绮对其更是宠爱有加,两鬼早已不是母女胜似母女。 听闻萧茯苓要上战场,可把赖月绮给急坏了。害的赖月绮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好几;她即希望翁主上阵杀敌立功,可又担心她不心伤着哪儿。 “月娘您放心吧,我堂堂玉阙翁主,父王的亲闺女,上阵哪有逃跑的法?”萧茯苓嘻嘻一笑,抬手轻轻的帮她拭去眼角流出的泪水,得意洋洋的道:“好不容易出宫一次,到了战场上,我一定要多杀几个敌人。”。 “亲闺女?”赖月绮闻言,抬头瞪了一眼站在鬼母身边的萧石竹,沉声质问道:“亲闺女你父王还让你上战场?”。 此言一出,鬼母也听得都蹙了蹙眉,微微垂下头去,不敢直视赖月绮投来的质问目光。 “没有锻炼,就没有成长。”唯有萧石竹不以为意的笑笑。 “要锻炼你自己去,我家茯苓可不需要这样的锻炼。”赖月绮面浮愠色,又瞪了一眼萧石竹后,紧紧地搂住萧茯苓。 见赖月绮如此不舍女儿,鬼母也心有不忍,于是轻轻的拉了拉萧石竹的衣袖,悄声道:“要不就算了,等茯苓再长大点”。 “不行。”话未完,萧石竹便开口打断,他面有肃色,斩钉截铁的道:“萧茯苓现在是老子的兵,是兵就得令行禁止。她已经接到出征命令,必须随我出征。更何况上战场是她自己提出来的,那就跪着也要给我打完这一仗。”。 语毕,转身拂袖离去。 倒不是萧石竹对女儿铁石心肠,只是他不愿意把女儿教的毫无信义。他要教会女儿的是万事若不遇到意外,要么不做,要么做了就要做到底。 鬼母和赖月绮闻言,都是一愣;虽然心底深处都理解萧石竹的良苦用心,但此情此景下,她们都显得很不理智,纷纷瞪着萧石竹渐行渐远的背影而咬了咬牙。 萧茯苓倒是一脸兴奋和喜悦,放开赖月绮后,挥手道了一句:“母妃,月娘我走了;你们就瞪着我胜利的消息吧。”后,毅然决然的转身追赶萧石竹而去,丝毫没有不舍之色,更无畏惧。 “父女俩一个德行,听不得打战!”留下了站在原地恨恨的骂了一句的鬼母,和还蹲在地上,却已经泣不成声的赖月绮。 萧石竹带着范锦鸿,思和女儿从玉阙宫南门而出,就见已有禁军牵着他们的坐骑在门口等候。 放眼望去,门外长街两边上,站满了用了三个月从玉阙城周边各地抽调而来,即将出征的士兵们,以及前来欢送的百姓。 军士们各个精神饱满,列队整齐且威风凛凛。身上锃亮的铠甲,在柔和的阴日之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都是近年来,战死沙场的九幽国军后人。且每个军士,至少在白虎学宫中学习了两年。 再看为首的将领们,正是巫支祁之子巫灰,以及羽荣的弟弟羽苔,还有白金的儿子白蔹;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将们。而九幽国的老将们,却一个都不再其中。 以其萧石竹这次是亲自挂帅上阵,不如是亲自带队磨练新人。 旌旗招展,遮蔽日。 萧石竹翻身上骑上睚眦越影后,环视着前方左右的士兵们,以及士兵们身后前来欢送的百姓,深吸一口气后,朗声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南蛮杜子仁贪婪无道,五年前就曾无缘无故的洗血我国边境,促使大将白金和诸多将士死于非命。”。 “此是可忍,孰不可忍之事,可我还是忍了,并且与他们签订了五年的和平条约。”顿了顿声,萧石竹继而慷慨激昂的到:“但那非是我萧石竹贪生怕死,而是为了换来这五年的和平和发展,物资和军力得以储备。今,这五年来积累下来的财富和军力,就要用在南蛮杜子仁的身上;今,本王率军亲征,为了报五年前之仇,也将开始毁灭杜子仁的计划。为五年前战死在边境上众军士,报仇雪恨。”。 他铿锵有力的声音,由近至远,飘进了每一个即将出征士兵和欢送他们百姓的耳中。短精干的战前宣言,却使得诸鬼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又情绪高涨了不少,不约而同的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呐喊:“报仇雪恨!报仇雪恨!”。 经久不散的呐喊声中,萧石竹将手中短鞭一扬,抽打睚眦臀部一下;那睚眦登时前足腾空,人立而站着仰头一声嘶吼后,四足落地带着主人往前走去。 骑着三角兽的范锦鸿,和都是骑着长着四只角,状如白鹿的夫诸的萧茯苓和思,也二话不跟了上去。 众军齐齐转身,排成整齐的队列尾随而去。有力而沉闷的脚步声,将大地踏得连连微颤。 在百姓的一片欢呼声中,以及军中悠扬的号角声下,大军浩浩荡荡的出了玉阙城,朝着江墨郡方向而去。 “先锋校尉。”方才出城不到三里时,萧石竹便喊来羽苔,对他压低声音道:“告诉众军一路往南,靠近南方边境时,再趁夜转东,专门走鬼迹罕至的山林和路东进,悄然过了雁空郡后进入啸风平原。”。 “诺。”羽苔应声离去。 “父王。”静静的听完安排的萧茯苓,驭兽上前与萧石竹并肩而行,很是费解的问到:“为何如此大费周章?按计划直奔啸风平原不就行了?”。 “这不是大费周章。”萧石竹笑笑,轻声告诉她:“我们五万鬼同时出城征战,动静太大,难免不被敌国得知。唯有如此才能让对手摸不准你的行踪,才能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哦?”萧茯苓毕竟还,虽有悟性但脑子却一时间也转不过弯来,继而若有所思的沉思起来。 “九幽王是想,此举在于迷惑杜子仁,使其认为我军要从江墨郡出击。”跟在萧石竹身后的巫灰,补充到。 这时萧茯苓才如梦初醒,登时恍然大悟。 “灰的不错,正是这个目的。”萧石竹扭头,对身背鬼头刀的巫灰,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后,又转头望着女儿,淡淡问到:“茯苓,父王采访你一下啊;做为鬼龄不过七岁的你,第一次战场你怕吗?”。 萧茯苓闻言一愣,思忖了一会,才猛然摇头,道:“不怕。”。 粉嫩的脸上,布满了勇气。眉宇间和眼里,尽是坚定。 “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儿。”心情甚好的萧石竹大笑一声。 “那父王,您第一次上战场时多大?”萧茯苓转头,望着父亲那刀削一般精致的五官,眨眼好奇的问到:“您当时怕吗?”。 春风迎面拂来,吹动萧石竹的斗篷,使得他也同时把双眼微微一眯。 “怕。”随即他毫不犹豫的把头微微一点,淡然答到:“当然怕了。”。 【307】滚 青白云下,微风再次吹来,官道旁柳树随风而舞,哗哗作响;接着就是白絮追风纷扬。 官道上,各个身着精钢铠甲而出征的九幽国军们。顺着往南延伸而去的官道,继续大踏步向前。 阴日光芒下的九幽军铠甲,泛起点点耀眼的白光;从空中俯瞰,整支大军正如朝着南方涌去的银波白浪。 萧石竹面色平淡,而毫无避讳的直言,令他的女儿,巫灰以及身后的范锦鸿和思,都是不禁微微一怔。 他们很是惊愕,萧石竹向来是不怕地不怕的;连存在于九幽国各地,已有几千年历史,养了一帮弟子家丁,且财大气粗的豪强们,还有那些周边各个不听话的国,都是二话不,要灭谁就灭谁的鬼,居然也会有怕的时候? 萧茯苓惊愕过后,眼珠子滴溜一转,坏笑着问到:“那父王您当时逃走了吗?”。 萧石竹把头左右一摇,又淡然一答:“当然没有。”。 语毕转头瞥了一眼左后方的巫灰,想起自己第一次出征还是打灰他爹巫支祁后,眼中有一丝黯然,一闪而逝。 同时心中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来冥界已有十年了啊。”。 这就令几鬼都更是费解了,他们不约而同的望向已然转回头来,目视着前方萧石竹,期待着对方出既然害怕,但却没有逃走的原因。 “为了你娘,我怎么可能逃走呢?”萧石竹又扭头,瞥了一眼女儿充满着好奇的双眼后,淡然一笑,不再多言 春暖之时,整个酆都城中都暖洋洋的。唯有建造于高耸入云的罗酆山顶的六神鬼宫中,依旧微凉。 清爽的山风拂过,吹动那些宫殿翘角上挂着的那些,外形酷似彼岸花的安魂铃,发出一阵阵细细脆脆的叮叮咚咚。 阎罗王一手持笏,一手提着蔽膝,在宫中禁军的目视下,呼哧呼哧的粗喘着一路疾行向前,朝着那巍峨壮观的北阴中殿快步而去。 酆都大帝忽然急召,阎罗王也不敢怠慢,丢下公务匆匆赶来;他方才跑到了大殿下,却连停歇下喘口气都没有,就又拔腿上了高高的台阶,朝着大殿前的月台而去。 当气喘如牛的阎罗王站到大殿里时,发现除了酆都大帝和轮转王、还有一干鬼奴外,就只剩下另外一鬼。 那鬼比阎罗王还高出一头,长着扁鼻凹脸,头戴方冠,双手怀中持笏,恭恭敬敬的站在酆都大帝的右下方。正是如今冥界北阴朝,掌管着军队大权的泰山王。 阎罗王心中暗自狐疑着,这泰山王也来了,会不会是又要对外用兵?阎罗王一边想着这些,一边一整衣袍,对酆都大帝行了个跪礼。 “臣叩见陛下。”阎罗王伏在地上,低头垂首不敢起身。 “起来吧。”酆都大帝很是意外的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后,对身后左右的宫奴们挥挥手,环视着身前三位阎王,缓缓道:“今要谈的是机密。”。 那些宫奴们很是识相的点了点头,快步离开大殿后,合力把宫门给关了起来。 本还光明的大殿之上,忽然阴暗了不少。唯有那些宫灯里的灯火,把偌大的大殿照得忽暗忽明的。 “朕这些年,招募了一百多万军士,你们都知道吧?”大门方才关上的那一瞬,坐在草席上的酆都大帝,扫了一眼阎王们,淡淡到:“如今这支部队,正好驻守在抱犊关一带,已训练了五年,随时可以出征。”。 三个阎王闻言,纷纷愣愣把头一点;此事的招募是在场的转轮王私下办的,军费一直是阎罗王在秘密调度,并未假手他鬼;而训练一事,则由泰山王在暗中全权负责着。他们怎么可能不知此事呢? 但却还是各自在心里,不禁暗自揣测着酆都大帝为何忽然起此事? “朕马上要用上这支军队。”酆都大帝见他们点头间,眉宇间又浮现几分狐疑,便笑笑道:“外加酆都军和玄帝军各十五万,南征九幽国,力求将其一战灭国。”。 三位阎王中,除了早已知道这个计划详情的轮转王外,阎罗王和泰山王都是闻言一凛,微微一愣。 他们的脸上顿时浮现了几分惊愕,还夹杂点点不可思议。 萧石竹之前向来听话,岁贡从未少缺过,也没出现过故意不缴纳的情况;甚至有几次都是多交了一些。 如此听话的诸侯王,阎罗王和泰山王都不知道酆都大帝为什么要针对萧石竹开战?且十洲叛乱不少,为何酆都大帝要下血本来消灭萧石竹呢? “你们很困惑吗?其实不必困惑。”酆都大帝抬眼一瞥他们眼中的惊疑,顿时沉下脸来,沉声道:“你们有所不知,这五年萧石竹跟朕经常阳奉阴违,先前教了岁贡,随之就假意袭击一下杜子仁,又从朕这儿拿走几百万两的冥币或者打造兵器的矿产。”。 “你们以为他是什么好鬼?他才是最精明的诸侯!也是朕手下,坏水最多的鬼。”酆都大帝脸带微怒,一语中的的评价完萧石竹后,怒哼一声,又冷声道:“你们以为他听话,他是闷着闹腾。那他要什么朕就给什么,让他误以为朕还信任他,然后趁着他最近发兵南蛮,攻打杜子仁时,打他个出其不意。”。 听着酆都大帝语气里透出的厌恶,阎罗王虽面色平静,但内心却又是一颤。酆都大帝招募的这批军士足有百万之众,再加上酆都军和玄帝军两大北阴朝的主力,的九幽国根本承受不足。 “陛下。”就在阎罗王一时间想不出怎么帮助萧石竹的辞,而内心焦虑不安时,泰山王忽地踏前一步,面朝酆都大帝拱手一拜后,肃色道:“臣认为,我国无力攻打九幽国。至少目前,朝廷并无彻底击败九幽国的实力。一旦不能一战将其灭亡,只会激起九幽国的民愤,使其上下一心,奋然抵抗朝廷。”。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阎罗王和轮转王,就连酆都大帝都是微微张唇,猛然一愣。 弓马骑射以及鬼神术极其精通的泰山王,向来打理着朝廷的军事行政。故而他对打战之事向来有着莫名的狂热,因此也被称之为北阴朝第一猛将;却不知为何,这次这个战争狂居然没有兴奋,还提出了向左的意见。 且这个意见,居然是不开战。令阎罗王和酆都大帝都很是费解。 “据臣所知,萧石竹这五年励精图治,国力昌盛已如日中。这五年里他唯才是举,且惩办欺压底层鬼魂的各地豪强,施行治定礼为首,拨乱刑为先的政策,深得民心;还忍痛割爱,废除了国内所有赌场,施行了禁赌使得百姓们钱财充裕的同时,有了信念。就连当年与他为敌的猴妖鬼,讙头民、三身鬼三首鬼以及祝融一族、共工一族等等鬼族,如今都对他服服帖帖,为首是瞻。”泰山王顿了顿声,组织组织了语言后,又娓娓道:“其次他还重用句龙,大型水利农业。把之前共工国内所有水渠水道改进并且延伸,不仅延伸到了之前的祝融国内,还连接到了啸风平原上,遍布各地;就连向来缺水的啸风平原上,各城周边也是变得水源充裕。而这些千万年的荒地,此时都能种出不少粮食蔬果来。大大的提高了国内农业产量的同时,开凿了诸多运河,使运河成为了他国内交通的内河航道,提高了九幽国的运输力。”。 倒也不是泰山王和萧石竹有多少的交情,更谈不上认识;只是他常年打理军政事务,深知各地诸侯实力,本着为酆都大帝的忠心,权衡利弊后来了一次逆耳忠言。 而本还焦虑不安的阎罗王,反而轻松了不少;既然有泰山王出面,他索性默默的站在一边,静静的听着。 “那又如何?”酆都大帝满脸尽是不以为然之色,冷笑一声,道:“朕的大军数量远胜于他!”。 “陛下有所不知,听闻萧石竹最为擅长以博大;且又治军严整,法令严明。军士不得欺压,袭扰百姓,发现违令者必斩,是九幽军的收条军规,故而更是深的民心。他还爱惜将才,如今手下鬼将云集,完全可以以少胜多。”泰山王把头一摇,好似在酆都大帝无知一般,接着又道:“且在全国各地都施行了屯田制,每个军丁授田一份,由官府供给耕牛、农具和种子,并按份征粮。不但弥补了府兵的赋税空缺,还能保证国内经济的同时,不让军士们闲成老爷兵,痞子兵。”。 “这样的军队战斗力不可觑,军粮也极其充裕,绝非可以数量取胜的。”泰山王语毕,一声轻叹。期望他的苦口婆心,能改变酆都大帝的心意。 殊不知,酆都大帝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更不愿意去相信九幽国能有多强大。加上他接到情报萧石竹已经开始了南征,如果此时他横插一手,九幽国必然会陷入两线作战的不利。 而且他还有一张秘密的王牌,只要自己的元婴找到了犬神骨杖,就能号令百万三苗,西征九幽国。届时萧石竹就算有大的本事,也无力回。 “朕意已决。”酆都大帝不想泰山王再啰嗦,稍加思索后便斩钉截铁的道:“先派黑白无常假借替朕视察之名,出使九幽国,稳住萧石竹”。 “陛下不可冲动。”话未完,泰山王又壮着胆,开口打断了他。 这下,向来专权的酆都大帝脸上愠色更重了几分,眉宇间尽是不悦。 “陛下,萧石竹拖了五年没打杜子仁,此时忽然出征南蛮,明他做好的完全的准备。”泰山王也不知察言观色笑,自顾自的上前一步,很是激动的大声劝谏到:“此时攻打萧石竹,有害无利;加上各地平叛尚未结束,再发动攻打萧石竹的假话,反而会让朝廷陷入多线作战的局面。”。 “你这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阴沉着脸的酆都大帝,怒哼一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沉声道:“行了,你泰山王这么不情愿看到战争,那就回你的泰山殿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眉宇间,爬满了对泰山王的反感。 “陛下”泰山王一怔,瞪大双眼愣愣的望着酆都大帝,眼中就是不可思之色。 “滚!”不等他把话完,酆都大帝就是一声咆哮,震得在场诸鬼顿时双耳耳鸣。 泰山王又愣在原地,呆站片刻后,得知现在自己什么都无用了,便缓缓转身,幽幽一叹后,垂头丧气的朝着大殿外而去。 【308】拼爹 “向来好战的泰山王今日太反常了,盯紧他。”泰山王方走,酆都大帝便压低声音,对转轮王叮嘱道:“将其暗地里软禁在酆都之中,不得出城一步。”。 “诺。”轮转王和泰山王往日关系确实还不错,可此时酆都大帝此时面色凝重,眉宇间升腾着杀气,他也只得赶忙应了一声,就不再多言。 酆都大帝一直怀疑,自己身边有内鬼,将自己的一切,传给了萧石竹;比如这次萧石竹忽然发兵攻打南蛮,正是在酆都大帝决定他若在不出兵就灭了他之后。 这太过于蹊跷了,但酆都大帝这鬼,从来不信巧合;而知道他这个计划的,也只有如今所剩的阎王们。其中又只有泰山王,一直持有反对意见。今日居然公然反对他对出征九幽国的决定,疑心病很重的酆都大帝,终于对泰山王产生了隔阂。 故而只是刹那间,便已不再信任泰山王的他决定,一定要盯死泰山王。 “粮草的调度,还是由阎罗王你来负责。”酆都大帝收起几分杀气与阴沉,转头将目光落在了阎罗王的脸上:“但先派出黑白无常,假借替朕巡视九幽国之名,前往九幽国稳住萧石竹;蒋子文是朕的内应,黑白无常在玉阙城可以找他做内应。”。 “大军在黑白无常抵达玉阙城后,既可从抱犊关出发,目标是朔月岛。而朔月岛到玉阙城,用最快的舟马传信也至少需一个多月的时间,萧石竹绝对没法反应过来,朔月岛已经被我军攻占了。”顿了顿声,酆都大帝又稍加思索,冷哼道:“既然泰山王不愿意出征,那夜游神又是朝中最熟悉朔月岛地形之鬼,就由他们来率军出征吧。”。 酆都大帝从草席上起身,把眼一眯凝视着前方虚空,又道:“先打他萧石竹起家之地,摧毁他和他军队的精神力量。”。 眼中,尽是自信和得意之色;似乎萧石竹在他看来,已是囊中之物。 但他失算了一点,在外人看来应该对萧石竹有着无比非凡意义的朔月岛,可对萧石竹来,那儿就是一座易守难攻的海岛,他的北方边塞罢了 海鸥高飞,归墟海沟风和日丽,湛蓝的海面毫无大风大浪,异常的平静。 平静之下,却不平静;大批肌肤为青蓝色,脸上两颊上长着鱼鳃,以及鼻梁两边有着一对凸起的金鱼眼的怪异人魂,正结伴而行,顺着海沟由南至北游去。 这些长相奇特的人魂,正是传中的舟幽灵。他们的脖颈上带着杜子仁给他们带上的鬼奴项圈,因为水压的关系,他们手里持着的不是钢铁兵器,而是可以受得住水压的尖锐鱼骨。 此类人魂偏爱生食,尤其是生鱼之类的,且在水中如履平地,呼吸自如。不管是淡水还是海水,皆是如此;唯一的缺点就是怕鲛人和不能登陆。 若无鲛人,此类鬼便是冥界的海洋霸主了。 “族长。”一个年轻的舟幽灵快速游到队伍最前,漂浮在为首那个已经谢顶的老舟幽灵身边,好奇的问到:“我们真的要去打九幽国的港口吗?”。 “不是打,是袭扰。”那老族长缓缓一答,口鼻和两腮中,排出一连串带着咕噜咕噜声响的泡泡,朝着海面方向缓缓上升。 如今九幽国和南蛮的战争已经全面打响,萧石竹先发制人,四路发兵,由北至南推进了百里,连夺杜子仁三十几座城镇,外带摧毁了南蛮十几个哨所和关隘。 这下可完全激怒了杜子仁! 可他愤怒归愤怒,但面对萧石竹的背叛他也是捉襟见肘,无力回。 这五年来萧石竹虽然只是偶尔袭扰一下他的边境,对他的威胁也不算太大,可是墨家的墨者和墨侠们,在他国内却接连不断的大肆破坏,从未停止。 不是暗杀他手下将领,就是捣毁他的关隘和要塞。要么就干起了山大王的活儿,一会烧烧杜子仁的粮仓,一会又连夜损坏一下南蛮的农田;顺带抢劫一下他的军饷。 这种情况下杜子仁根本没法发展,接着又是萧石竹撕毁盟约,令他更是措手不及了;别无他法下,杜子仁只能命令世代居住在鬼哭滩一带的舟幽灵们,悄然北上,袭击九幽国挨着归墟海沟各个港口。 妄想着想要借此,来威慑萧石竹。 故而所有的舟幽灵接到命令不敢怠慢,除了族中的鬼和女鬼,其余的都随着族长出征了。 这一群舟幽灵,就像一群群居的海鱼,乌泱泱的,顺着海沟潜游向北。 “你害怕了吗?”那族长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舟幽灵,见其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到:“我记得你还是第一次上战场吧。”。 “是的,族长。”年轻的舟幽灵点了点头,就不再多言。 忽地,族长在水中顿住,不再向前;接着抬手示意身后族人赶忙停下时,紧盯着前方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怎么了老族长。”一个健壮魁梧的舟幽灵游弋过来,围着老族长转了一圈,见到对方面色凝重,眼含警惕的盯着前方幽蓝的海水沉默不语后,又顺着老族长的目光所及之处望去。 但看了片刻,除了蓝蓝的海水,零零散散的海洋生物和不断升起,不一会便碎裂开来又融入海水里的气泡外,什么都看不到。 “鲛人。”老族长脸上浮现几分紧张,用的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眼中浮现惊慌之色,越来越重。 “什么?”那个魁梧的舟幽灵方才一声疑问口吐而出,就见前方海域中,猛然冲出十几条张牙舞爪的蛟龙。 原本还安逸的在海中游来游去的海洋生物,立刻作鸟兽散,仓惶着四散而逃;不一会的功夫就全部不见了踪影。 追随在蛟龙左右的,是无数的黑鳞鲛人。而游弋在鲛人最前面的,居然是一个身着黑衣的普通年轻人魂,袖口以银丝绣出了状如彼岸花花瓣的火焰图案。 所有的舟幽灵,顿时纷纷惊慌失措起来,乱了阵脚,却也只是原地打转,或是瑟瑟发抖,连逃走都忘了。 慌张之余,他们又惊讶怎么远离龙绡宫的海域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鲛人和他们饲养的蛟龙;还有就是惊愕那个为首的人魂,为何能在水中游弋自如,有如在路上飞奔。 “跑!”那族长大喊一声时,本还距离他数十丈之遥的那个人魂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手中剑影闪烁,剑身上泛起幽幽白光,朝着舟幽灵族长的脖颈,毫不犹豫的一剑砍去。 白光顺着舟幽灵的族长脖颈,快速的由上至下,不等尖叫一声,那人魂已在海中使出了鬼魅神功,来了个闪身后,如闪电一般绕过族长,迅速穿梭于每个舟幽灵之间,快速的手起剑落,在海中带起一阵片片剑花;且每每挥剑,居然将连成一片,连接无缝的海水分割开来。 “咔嚓”一声细响,从那族长脖颈上传来,还以为是颈骨断裂的声音呢,这宁他更是惊恐了几分;但紧接着,他就看到在自己脖子上舒服了他数千年的鬼奴项圈断裂开来,从他脖子上慢慢滑落下。 项圈边缘的太古焚心符瞬间黯淡了下去,而那族长也未出现*的现象。 他和已被斩断了脖子上鬼奴项圈的族人们,呆呆的低头打量着自己,猛然发现身上除了那项圈断裂之外,其他地方都毫发无损后,一阵莫名其妙。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对方来势汹汹的,不为了杀他们只是为了解脱他们;或是兴高采烈一下,鲛人们就游了过来,手中钢叉直指他们脖颈上的经脉,告诫他们千万不要乱动。 鲛人们带着蛟龙,不到一刻钟就将舟幽灵们统统围住,让他们上下左右和前后,都无处可逃。只好蜷缩在鲛人们的包围圈里,继续瑟瑟发抖不敢乱动。 半晌过后,那个人魂已用手中弯刀一般的长剑,把所有舟幽灵脖颈上的鬼奴项圈,统统斩断之后,将其缓缓收入腰间鞘中后,闲庭漫步般,慢悠悠的游到了舟幽灵的身前,打量着这个模样已如古稀老人的族长。 “你,你手中的是神器?”一脸惊恐的族长自然知道,唯有传中的神器和对应项圈上的锁的钥匙,才能打开他们脖子上篆刻着太古焚心符的鬼奴项圈;见对方只是给他们解了项圈,暂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后,族长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对眼前这个人魂,战战兢兢的问到:“你为何能在水中行走自如?为何要解开,解开我们,我们的项圈?”。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弟萧石竹,一不心见了个大便宜,很荣幸的做了九幽国的九幽王。我手中的是灭月剑,你未必听过它的名字但确实是神器之一,乃是有蟜氏锻造的长剑,所以能斩断你们的项圈;而我能在水中行走自如,呼吸自如那是几年前,我喝了泉先的血。”萧石竹以略带感觉的目光,望了一眼身边泉先后,又看着惊愕得瞪目结舌的族长笑笑,似笑非笑着道:“斩断你们的项圈,那是我多管闲事的想要解救你们一下,也是给你们一个新的开始。我给你们两条路,其一现在回家安生过日子,其二加入我九幽国,成为我的子民不再做鬼奴。但不管你们选什么,都不能在为杜子仁买卖,否则下次我的剑斩的就不是你们的项圈了。”。 “哎呀妈呀,累死我了。”语毕,萧石竹不管不顾还在发懵的舟幽灵族长,转头看着泉先长吁一口气后,埋怨到:“往日在宫里上朝,都没一次过这么多台词。”。 “你有玄力,乃是传里的神之子。”泉先爽朗一笑,伸手重重的一拍萧石竹肩头,道:“你要是两句话就会累,那我们不得平日都不敢话了?”。 他不的声音在海中很快传开,一字一句都飘进每个舟幽灵的耳中,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吸引了过来。 “神之子?”族长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把萧石竹上下打量一番,惊疑道:“你,你是神之子?”。 此言一出,所有的舟幽灵目光,都落在了萧石竹身上,静静等待着对方回答。 “唉,我不想拼爹的,可你既然这么好奇,那就拼一次爹吧。”萧石竹面带为难的思索片刻,想到上次开会,早晚要对抗酆都大帝,神之子的身份也不必藏着掖着;加上盈盈也过他已成年,除非是在酆都大帝的眼皮下施术才能暴露他体内玄力后,毅然决然的使出了两仪神通。 “我确实是如假包换的神之子。”萧石竹淡淡的到;浑身上下顿时散发出道道柔和的金光,轻而易举的推开了身边三尺之内海水,双眼在这一刻绽放出幽蓝色的光芒,黑色的瞳孔之中,泛起了无数的点点蓝光,在瞳孔之中不停的飞舞旋转;宛如无穷无尽的宇宙,在他眼中生生不息。 【309】上古战场 更何况几千年来,以神之子的名义四处招摇撞骗的鬼多了去了;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墨翟。 舟幽灵们看得一愣后,眼眸之中都浮现出不可思议之色。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除了酆都大帝之外,冥界还有一个神的存在,就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 但萧石竹身怀玄力,不像墨翟他们一般是以假乱真之辈,可族长还迟疑片刻,又颇有担忧问到:“敢问令尊是哪尊神?”。 萧石竹收起玄力,看了一眼他眉宇间的担忧,便知他担心自己和酆都大帝有什么血缘关系。 毕竟绝大多数的人不相信神的存在,而冥界众鬼,又只知道酆都大帝这一尊鬼神;若是萧石竹与酆都大帝有什么瓜葛,也能自称是神之子。 但酆都大帝臭名昭著,以其追随他的神之子,还不如继续给杜子仁做鬼奴呢。 “你们的人皇,就是我老爸。我生于人间,绝非冥界,又是人魂,与预言不谋而合。”萧石竹淡淡一答后,伸直食指,在自己鼻下人中上来回一划,很得意的到:“你担心我和酆都大帝有血缘纯属瞎担心,他那种节操粉碎性骨折的鬼,倒贴十洲土地换我叫他一声爹我都不愿意。”。 “舟幽灵一族。”族长闻言,细想一番他用的是有蟜氏的神器,也只有有蟜氏的后代能将玄力注入其中,看来萧石竹并未谎,把双膝一弯,俯首道:“愿追随神之子,南征北战,至死不渝!”。 所有的舟幽灵面面相觑片刻,也是俯首一拜,道:“我等愿追随神之子,南征北战,至死不渝!”。 萧石竹目光往他们身上一扫,见他们无一例外的眼含真诚,眉宇间还有几分淡淡的喜悦,一种待在黑暗中很久后,看到了希望的喜悦,其中又夹杂着几分激动后,他把目光又收了回来,落在了族长的脸上。 打量着对方眼眉间的坚定片刻后,萧石竹转头望向泉先一阵挤眉弄眼后,在对方耳边悄声道:“看来还真是拼爹管用啊。” 南蛮西北,靠近瞑海之处,还不太荒凉。 虽然也是遍地可见孤立的山峰和陡峭的奇岩怪石林立,如破土春笋,昂然兀立直冲霄汉;多处泉水浸渗,潺潺流水,使得岩石山峰上,也是灌木郁郁葱葱,野卉芬芳。 且外围还环着一圈由花岗岩组成的穹窿构造的山地,经过亿万年的风霜雨雪的侵蚀,千百年沧桑巨变而变得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却又呈现出千姿百态,全是鬼斧神工,自然成,令人惊叹不已。成为了此地,方圆百里之内的一道风景和然屏障。 这一带土地比较肥沃,一直是杜子仁的农业区之一。但就在不久之前,钦原率领大军六万,忽然入侵此地。占着自己手中先进的火铳和火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少得可以忽略的伤亡,快速占领这一带的十座城镇,就停了下来不再南进。 钦原原地扎营后,除了只是修筑城墙,加盖哨塔箭楼和坞堡外,还解放了当地所有鬼奴;又趁着春雨,让军队帮助当地百姓开始了耕种。 九幽国的声望在此越来越大,令杜子仁的统治,在方圆百里内无形中就已分崩离析。故而杜子仁也组织了几次收复失地的进攻,可当地百姓居然配合九幽国军守城,奋力击退了南蛮军的猛攻。 而在群山环抱下,有一处方圆十几里的盆地;此地偏远,往日鬼迹罕至,就连当地的猎户都不愿意深入这儿狩猎。 一来是路途遥远难行,二来不知为何,这方圆十几里内连只鸟儿都找不到。除了荒草灌木以及碎石之外,什么都不看到。 这里是一个鸟不生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也不为过。猎户们自然也不会来。 可如今,此地迎来了九幽国的一支秘密行动队。 这支队成员大约有四十几个鬼,背着的除了吃喝之物外,还有不少的卡尺和凿。自从钦原率军进驻此地后,他们便悄然进入了盆地,他们在这片盆地里扎营下来,转悠了很多。 为首的是一个骑着九色鹿的紫裙女鬼,和一个年方不过二六,身着蓝衫还梳着丱发的女鬼。正是赖月绮的手下沐显儿,以及萧石竹的国师盈盈。 本来国师随行并不在计划内,可考虑到魔族藏宝之处必有禁制。护卫的九幽国军虽然骁勇善战,却不懂得破除禁制,而沐显儿诸鬼也只是精通造物,所以鬼母临时决定,让国师盈盈带五位素居弟子随行。 也好在遇到禁制之时,为这支队破除那些禁制,保证其鬼命无虞。 这支队在盆地中,一寸一寸土地的仔细翻找,一找就是十几。 但十几之后,这支队把整个盆地找了个遍,却还是只是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都是面带沮丧的他们在盆地正中处,那上细下粗,四棱分明的巨岩下,颓废的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棱面上不长草木,却布满节理横纹,形成鞭节,浑如一根竖插在大地上的长鞭的岩石,唉声叹气起来。 “沐大人,国师。”一个黝黑的壮汉走到带队的两个女鬼身前,哀声一叹,埋怨道:“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在这盆地里找了许久,只差着没把此地掘地三尺了,却也只有找到黄土碎石和荒草灌木,连一根破旧兵器都没找到,这儿能真是上古战场吗?别主公的情报有误啊。”。 那打扮如女童一般的沐显儿,也不知道此地是不是古战场遗址,只得眼含怀疑的默然摇了摇头。 “此地确实是上古战场无疑。”一旁的国师,身上紫裙随风而动;盈盈面朝那巨岩,蹙眉间以平静的语气到:“这岩柱中,还残留着堕落的玄力——就是我们通常的魔气。光凭这点就不难看出,此地确实是上古战场。”。 那汉子和沐显儿闻言,脸上顿显好奇,一扫之前的沮丧,紧接着齐齐望着盈盈。 国师的感知力,在整个冥界都是数一数二的,他们当然不是怀疑盈盈的话,只是单纯的好奇,这魔气倒底是什么感觉? “我一直好奇,此地荒无人烟,可却怎么会没有鸟兽呢?”盈盈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好奇心,缓缓解道:“现在看来,应该是这造型独特的岩柱里,残留的魔气所致。动物都有一个本能,就是对自己恐惧的东西,会主动躲得远远的;所以这附近没有兽魂出没。”。 语毕盈盈上前,站到这高有几十丈的岩柱下方。靠近后继续感知着其中的魔气,试图先研究清楚这岩柱中,为何过了千万年还残留着魔气?而魔气是否和藏宝地的禁制有关? 沐显儿心头大喜,如此来此地有魔族存在过的痕迹,明此地确实是上古战场无疑;既然如此,那么必然能找到魔族的藏宝。 沐显儿自然没有盈盈那得独厚的感知力,但本就对机关术悟性不错的她毕竟做过墨者,对机关有深入的研究;归降九幽国,重新做鬼后又师从赖月绮,对机关术的掌握更是炉火纯青。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从其中,看出端倪;故而围着这岩柱缓缓踱步转圈,眼睛始终盯着岩柱上的节理横纹,细细打量起来。 转了一圈后,沐显儿看着夕阳下,这巨岩的影子忽然一愣。那朝西的影子,因为岩柱尖顶的原因,在地上形成了状如指针一般。 沐显儿本能的将目光,投到了影子所指之处,就近几里之外,盆地的边缘出有一座不太大的丘陵。那座东面全是岩石的丘陵,在东落的阴日照射下熠熠闪光,瑰丽夺目。 沐显儿的直觉告诉她,那丘陵下有端倪。 与此同时,盈盈也赫然转身,面朝沐显儿目光所及之处而立,接着抬手一指那丘陵:“魔气是顺着大地,延伸到那边的。”。 “休息结束,整装待发。”欣喜若狂的沐显儿,看着那山丘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队的其他成员,立刻站起身来,整理行装。 “不急。”盈盈忽然抬手,轻声到:“这块岩柱储存着的魔气,维持着那边的禁制,等于你们机关术里的消息控制,使得那山丘上形成了无数的障眼法;若不破开这岩柱上的禁制,那边的障眼法就不会消失,我们过去后依旧只能看到碎石。”。 沐显儿狐疑的目光,落在那岩柱上,左看右看半晌,却也只看到节理横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素素。”盈盈没再过多的解释,只是唤来弟子后,交代道:“与你的师妹们一起,带着沐大人和所有工匠,士兵退到五十丈开外,我来亲自破除上面的禁制。”。 “诺。”素素把头一点,就带着师妹们去帮工匠整理好形状后,牵着国师的九色鹿,招呼着工匠士兵们和面带疑惑的沐显儿,朝着岩柱北面而去。 待他们退出一段距离去后,面色默然的盈盈举起手中灵蛇长杖,将杖头斜斜指向岩柱柱身处,凝神聚气下,灵蛇长杖上泛起了一道耀眼的青芒。 接着她把手中长杖,猛然一挥,对着那岩柱虚画几下,一个青光灿烂的符文,顿时浮现在她与岩柱之间的半空中。 盈盈左手捏出一个法诀后,那符文立刻如离弦之箭,疾如闪电般,带起阵阵劲风朝着岩柱急驰而去;劲风吹得盈盈衣袂飘飘,紫裙鼓舞。 “显!”一声娇喝从盈盈嘴中脱口而出,符文也立刻融入岩柱。 顿时那岩石四周一丈之内,狂风大作;转眼已是尘土激扬,沙石飞走。还有声声低吟和咆哮之声,夹杂在大风之中。 岩柱头上空中也是顷刻间风云巨变,乌云汇聚后慢慢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大片阳光遮住。 狂风呼啸间黑云涌动,飞沙走石下电闪雷鸣;整个一幅崩地裂的画面。 但一丈之外,却是晚风徐徐下夕阳正好,草木悠然。 沐显儿他们看得惊愕不已,微微张唇半晌也合不拢嘴。 就在他们惊愕未消只是,那岩柱中忽然渗出三股浓浓的黑气,在半空中一旋之后,迅速凝做三具手持鬼头大刀,身披烂铠甲,头戴破铁盔的狰狞骷髅,一双鲜红发亮,且透着嗜血和憎恨的眼眶,正打量着面色无惊无惧的盈盈。 显然,这就是守护禁制的魔物。 沐显儿身躯微微一震,没想到这看是只是形状怪异了点的岩石里,居然暗藏着三个魔物。 【310】兵法之奇 “魔族宵,也敢造次!”盈盈也察觉到了这些魔气凝聚而成的骷髅,却未紧张或是恐惧,反而面露一丝轻蔑,冷哼一声。 那三个魔气汇聚而成的巨大骷髅已然高举手臂,将手中鬼头刀举过了头顶。 接着二话不,刀口对准盈盈头顶,奋力劈下。 空中乌云翻涌更快,雷声轰隆间,乌云内电闪不断,地间肃杀更甚。 鬼头刀带着开辟地之势,迅速落下;吓得远处观望的沐显儿惊呼一声:“心。”。 当她话才出口,盈盈身形便是一晃,随之鬼影闪动下,骷髅们手中的鬼头刀已然巨啸着,带起一阵剧烈的劲风,轰然落地。 “轰!”,撼动地的轰鸣巨响下,地面颤抖不停,发出连连的痛苦*;盆地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土都在颤动不息。 盈盈之前所在之地的地面,顷刻间四分五裂开来,碎木横飞间,大大的石块土块从地面脱离,纷纷激射而起又随之碎裂开来,化成片片尘埃后形成一道灰雾,掩去了盈盈的身影。 一直紧盯着前方的沐显儿面色有些苍白,见状更是紧张了;下意识的将十指交叉相扣,双手紧握在一起,使劲一捏。 “没事的沐大人,这点攻击算什么?与主公的神术威力相比差远了,根本伤不了我家师父。”素素淡然一笑,脸上尽是不以为意之色。 他话音方落,灰雾之中忽然亮起一道青光,紧接着青光大作,一瞬间就冲散了那浓浓的灰雾。 青光之中,盈盈迎风而立,把手中长杖横在胸前。耀眼而又灿烂的青光,正是从杖身上散发而出。 那些骷髅见她安然无恙,猛然一愣;此时盈盈已手持长杖一跃而起。只是转瞬间,她已欺身而进正中间那个骷髅头部,手中长杖往前猛然一戳,杖顶带着凛冽的青光,轻而易举的刺入了骷髅眉心。 那骷髅顿显痛苦面色,昂首望之际,浑身上下如被烈焰烧灼一般,猛地一震后扭动起来。同时张嘴发出一声痛苦的*后,口鼻七孔之中各自喷薄出一道青光,直上云霄。 随之,整个身躯散架开来,化为一堆黑气随风而散。 正是被盈盈以长杖注入了自身魂气,在骷髅体内形成一道焚心之火,从内部瓦解了它们。 其他两个骷髅和沐显儿他们,又是一惊;可他们惊愕未定,盈盈已使出了鬼魅神功,对另外两个骷髅也杖戳眉心后,将其逐一消灭。 不到一息功夫,所有的黑气尽数散去,岩柱上空的乌云也随之飘散,雷电更是不见了踪影。而那岩柱上,则凭空显现出一个斗大的黑色符篆来。 盈盈缓缓落地时,那个失去了护神的符篆也如那些骷髅一般,化为一道黑气随风飘散,转眼不见了踪影。 盈盈再也感知不到这岩柱内的魔气后,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之前那座丘陵也在转瞬间变了个样。山丘上不再只有岩石,或是草木,而映入眼帘的是被森森白骨掩盖住的山体,漫山遍野四处可见各式各样的骨骼。 那座丘陵,完全就似是用白骨堆成的一般。 那场景既壮观,而又诡异无比。 “难道,难道,这、这些都是被古神们,屠杀了的魔神吗?”沐显儿巍巍颤颤站起身来,眺望远方那白骨丘陵把眉头一蹙 归墟海沟,是一条东西狭窄,南北细长的海沟,横在了玄炎洲和云梦洲之间。东西最宽处也不过十几里,而最窄之处,不过才三四里地。 如此狭窄之处,大船更是行动不便,但萧石竹此次进攻,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走寻常路,他调集了大批大型战船进入海沟,由南至北兵临鬼哭滩。 而他出动的水师,正是由共工氏族帮忙新组建的瞑海水师。 这支舰队光是战船型号就有七八种,主力舰全是巨大的福船,护卫舰又全是吃水约七八尺的海沧船。而先锋船也是两头尖翘,不辨首尾,机动性强,且进退如飞的鹰船。 就连萧石竹的新旗舰九幽号,也是壮观无比。 九幽号高大如楼,底尖上阔,船首昂起张开,尾部高耸。不但甲板可以跑马,连船舱中骑兵也是可来去自如。它昂起的船头有着伏羲挥剑直指前方的雕塑,两旁备有两门毒火神炮。两侧又各有雷炮十门、虎蹲炮五门,迅雷铳六十支。 除此之外还有火龙出水各一百支,*弩十张。如此强大的武装,足以与酆都大帝的北阴水师抗衡。 远在罗浮山上的杜子仁得知此事,先还笑话萧石竹不通兵法,居然在如此狭的海沟里,排开这么多的大型战船,使得战船失去了机动性的优势。 紧接着他得知萧石竹收服了舟幽灵,令其和鲛人配合,在海沟里来回巡逻,保证无论大,快慢敌船都没法靠近萧石竹的船队;且在靠近鬼哭滩前,萧石竹就用羽民和讙头民先发动了一场针对驻扎在当*鬼的悄无声息夜袭,不杀雷鬼只是把他们的翅膀都刺穿,屁股上都打伤,使其无法飞翔,也无从口吐雷电后,杜子仁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萧石竹正是占着自己有鲛人和舟幽灵的护航,加上他船上还有由羽民和讙头民,以及空骑兵组成的飞军,可以有效的进行海空配合打击,才敢大摇大摆的派出大船,进入这海沟。 而如今九幽国军已经兵临鬼哭滩十日了,敌军的雷鬼们又飞不起来,能口喷雷电也不过只能喷出百丈,伤不着九幽国军。 九幽国军则占着自己的火炮射程很远,而杜子仁的火炮全是落后的火石炮,也就能打几十丈而已,便大摇大摆在在距离鬼哭滩不过一里的海面上,一字排开。 但萧石竹并没有急着下令进攻,而是每时不时的炮轰一下敌军关隘。有时候是早晨中午吃饭时,有时候是下半夜或是才黑时。 他经常是打上几发雷炮,或是让飞军飞到关隘上,放几支火龙出水。击伤个把敌人,炸毁几间塔楼的同时,顺带把才休息下的南蛮军吵醒后,他们就偃旗息鼓了。 当然偶尔有时候萧石竹更是缺德,他连炮弹都舍不得到,就让羽民好讙头民们,要么趁夜飞去敌营去放把火,烧烧粮仓玩玩;要么带着一些锣鼓和唢呐等物,飞到敌军军营上空,来上一曲乱弹琴。 十下来,驻扎在鬼哭滩上的三十万南蛮军,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苦不堪言。想要战船出击吧,南蛮水师在九幽国战船面前就是个摆设,没有坚船利炮的他们,向来都是挨打的份。还没靠近萧石竹的战船,就已经被轰成了木屑。 本驻守在滩头的五十多条战船,十内被全部消灭得一干二净。 若是不理这些不登陆,就守在海上的九幽国军吧,对方又变着花样的对他们实施扰民行动。因此南蛮军是从上至下,各个都没能吃好睡好,黑眼圈是一个比一个重。 南蛮军是想要下海出击也没船了,海岸上炮击又打不到。雷鬼又全部都被偷袭了,十半个月是飞不上了。 南蛮军当日年前时,对面的萧石竹,日子过的不错;有事没事的就拿着鱼竿,坐在甲板上钓鱼起来。让岸上的南蛮军看了,各个都好气哦。 这日阳光明媚,海风习习萧石竹又在甲板上开始了钓鱼。 可还没掉多会儿,一脸不耐烦的萧茯苓就冲了过来,一把抢过他手中鱼竿,大声问到:“父王,我们什么时候打上岸去?”。 从她脸上的神色,不难看出这翁主已坐不住了。 萧石竹被抢了鱼竿,也没生气,只是呵呵笑笑,答非所问的道:“茯苓啊,父王考考你啊。你这鬼哭滩上,有多少南蛮军?”。 “这有什么难的?”萧茯苓微微一愣,收起不耐烦的神色,略有得意的道:“我早知道了,上面不就是三十万敌军吗?”。但随之,她眉宇间又浮现淡淡的轻蔑,就连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所畏惧起来。 好似岸上的敌人在她看来,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眼神不错。”萧石竹紧紧地注视着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沉默了片刻后,笑道:“但打战得靠脑子。硬拼,那就成了败家玩意儿了。”。 此言一出,萧茯苓又是一愣后,挠挠自己脸颊轻声问到:“可我军不是很骁勇善战吗?娘和月娘可给我讲过,当年您带着五千兵马独闯黑龙郡。若是趁夜来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袭”。 “今非昔比啊。”萧石竹不等他完,就抬手打断她,给女儿耐心的讲解分析着:“黑龙郡地,且被墨家弄得民不聊生不,还无酆都大帝的支持和援助。而杜子仁不一样,这几千年来,他可都是有酆都大帝给予的各种援助。实力雄厚,如一株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的大树。要不是他施行鬼奴制度,我还真不想动他。也斗不过他的。”。 “乖女儿,你记住了,打战要因地制宜,也要随机应变;不能把你从国师那里学来的兵法,生搬硬套。”萧石竹对她把手一招,待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后,宽大的手掌落在她头顶上,轻揉几下后,到:“兵贵神速固然重要,但用兵之道更要有奇。而奇,就在一个变字上。”。 “奇?”似懂非懂的萧茯苓偏头望着父亲,眨了眨眼,很是疑惑的问到:“变?”。 “对,奇;兵法之奇,层出不穷的怪招,千变万化的奇招。”萧石竹面露和蔼的笑容,在她耳边悄声到:“就像你往日在宫里恶作剧一样,随心所欲,无章法可寻。”。 萧茯苓和其他的女鬼娃不一样,总是听到打战治军等事,就好奇得很。此时她已听得入神,脸上只有专注。就连耳发丝被海风发乱了,也没察觉。 最终还是萧石竹抬手,帮她轻轻捋顺,又别到耳后。 “悄悄告诉你。”见她来了兴趣,接着萧石竹便趁热打铁,在她耳边,故作神秘的道:“你老爸我今晚就准备进攻,一举夺下这鬼哭滩。”。 “真的?”萧茯苓这才一个激灵缓过神来,赶忙起来,瞪大双眼看着萧石竹,眼中尽是期许和兴奋之色。 “闹了他们这么多了。”萧石竹面带肯定之色,把头微微一点,以坚定口吻对她到:“今晚再不行动,都对不起这几变着花样的闹腾。”。 “原来父王您这几,占着时地利人和,不停的轮班袭扰对方,就是要他们疲惫不堪啊。”萧茯苓一点就通,顿时如醍醐灌顶。 她满脸喜悦,兴奋的大声嚷嚷着,准确无误的道出了萧石竹的计划:“今晚我们不闹腾了,大部分敌军一定会睡得跟死猪一样。”。 “孺子可教也!”萧石竹面带欣慰,对她微笑着伸手,道:“这就是兵法之奇,那现在可以把鱼竿还给父王,让我好好享受一下钓鱼的乐趣了吧?”。 【311】风火轮 “可以。”欣喜不已的萧茯苓,顿时变成了乖乖女,立马蹲下拿起鱼饵,给萧石竹认认真真的挂到鱼钩上后,双手奉上鱼竿。 “行了,找你师姐去玩吧。”萧石竹接过鱼竿,继续垂钓起来:“你这个淘气在这能把鱼都吓跑了,快走快走。”。 萧茯苓点点头,趁着他不注意把眼珠子滴溜一转,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不一会的功夫,她就跑到了船舱里,轻车熟路的找到思房间后,门都没敲就直接推门而入。 她蹦到正在悠哉悠哉喝茶的思身边站定,迫不及待的踮着脚趴到对方肩头,在思耳边悄声嘀嘀咕咕一阵后,对其眨眨眼,满环期许的急声问到:“师姐,这个计划如何啊?”。 思一愣,以好奇的目光把萧茯苓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又立马收起好奇,面露几分担忧的思索片刻,有些为难的道:“计划是好的,可要是你来执行的话,我一百个不答应。”。 自从七年前,在素居里刺杀萧石竹未遂后,思也因为萧石竹的宽恕,而活了下来。一的长大了的她,更懂事了不少。如今已是长得亭亭玉立的她,看着萧石竹每的所作所为,也渐渐的明白了萧石竹并不是魔鬼;是战争就会随时伴随着流血牺牲,萧石竹当年只是做了保护他的手下的事,才杀了素居四大护法的。 可如果冥界没了战争,就不必有鬼再无缘无故的死去;而萧石竹如今正在做的,就是以杀止杀为冥界带来和平和安定。 故而什么都看明白了的思,早已打消了报复萧石竹的念头,不仅对萧石竹和鬼母分派下来的各类事情,力求做到尽善尽美,还对萧茯苓的保驾护航尽心尽力,不敢有半点马虎。 也正因如此,萧石竹和鬼母才敢放放心心的把萧茯苓交给她看着。 此时她一听到萧茯苓的秘密计划,心头一惊之余,掠过一丝凉意;深知这计划一旦实施,便充满危险后,她坚决是不答应的。 “好师姐,你是我的好师姐,你就答应我吧。”萧茯苓拉起她的手臂,左右摇晃着,面含期待的撅着嘴,哀求道:“再了,我爹和我娘都过,富贵险中求嘛!再了,我的计划也需要师姐你的帮忙啊,有你在我才不怕危险呢。还有还有,我可不想他鬼背地里嘲笑我,萧茯苓就是个废物翁主。随军出征一趟,就知道跟在父亲的屁股后面喊打喊杀,连个功都没立。”。 这一番话,她反反复复了七八遍后,沉吟许久的思终于受不了了,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却转头就见萧茯苓立刻面显委屈,顿时心软了些许,只得摇头哀叹道:“你让我静一静,想一下再给你答复吧,好吗?” 地间最后一丝阴日之光渐渐淡去,黑暗完全笼罩了大地上。 沐显儿队匆匆吃了几口干粮后,在士兵和盈盈带领的素居弟子护送下,来到了那座白骨累累的山丘下。 靠近之后,大家借着火把上的火光,看清楚了这座百丈高的丘陵,确实是由不计其数的白骨,一块垒着一块搭起来的。让人叹为观止的同时,也诡异的有些毛骨悚然。 夜幕下,山上鬼火遍地,穿梭于那些横七竖八,随意堆放的白骨之间。 在场诸鬼光是看着这山丘一般的尸骨,就能想象到当年在此地,神与神的战斗,是打得有多么的惨烈。 而要是没有那魔族法阵和禁制护着,魔气滋养着,这堆已经在此地静静的躺了万年之久的白骨,不定早化了。但就算如此,众鬼望着这些横七竖八,极其凌乱的骨骸,依旧不知道传中的飞车,倒底再哪儿? 盈盈在山丘下站定后,缓缓闭眼后凝神聚气,感知着四周的一切。 半晌过后,在沐显儿催促下,盈盈颇有无奈的摇了摇头;禁制一破,魔气就随风而逝了,她也没法用感知去找到藏宝地。 倒是隐约感知到了这些白骨深处,似乎有着某种兽魂正在苏醒的迹象。可具体是什么样的兽魂,因为还未完全复苏,连盈盈也只不能完全感知出来。 只知道这些即将苏醒的东西,体魄的体温极低;随即她蹙了蹙眉,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只因这些即将苏醒的东西,数量太庞大了。 “不会吧。”见她摇头,沐显儿立刻蹙眉,很是失落的道:“难道我们只能挖开这堆白骨?”。着又使劲仰起头,看了看在黑夜下,只能看个依稀的山丘顶部轮廓,一声叹息顿起。 山一般高的骨堆,就凭他们四十几个鬼的力量,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她这一声叹息方才落地,身前这座白骨丘陵上,那些森森白骨间顿时凭空浮现无数豆大的红芒,在黑暗中闪烁不断,宛若一片暗红色星辰。 而这些暗红色的光芒之中,统统带着一股嗜血的渴望。在场诸鬼,除了睁眼瞎的盈盈,也都看出了这些红芒中透着的敌意。 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火铳,全神戒备的瞄准这些红芒后,把食指轻轻的扣在了扳机之前。 “琴虫?”盈盈一怔,接着把手中长杖一转,面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这些东西方才苏醒,盈盈就已经察觉到它们,都无一例外的是一种名叫琴虫的青色怪蛇。 之所以它们是怪蛇,是因为这些长不过四尺的琴虫,虽然外形大至和蟒蛇差不多,却是浑身披满了光滑的鳞甲,似泥鳅一般难以捕抓;除此之外还比蟒蛇们,多长着一对四指利爪。 这对利爪长在它们头下三寸之处的身子两侧,不仅使得琴虫可以爪尾并用的前进,更是它们攻击猎物的利器。 “该死的酆都大帝。”盈盈沉声骂了一句,手握长杖开始在脚前地上画符。 沐显儿他们有些惊疑之余,不知道盈盈怎么骂起酆都大帝来了。 殊不知琴虫这种兽魂,向来是世世代代都只听酆都大帝的命令。此地出现了大量沉睡着的琴虫,只能明一个问题,酆都大帝很久以前把听命于自己的兽魂琴虫,暗中借给了魔神。 他在魔神与古神的战争时,就插手开始解决自己竞争对手的计划了。 虽然这只是盈盈的揣度,但距离真像也是八九不离十。 否则没法解释,为何酆都大帝手下的玄帝军里,有配备着可腾云驾雾,乘风翱翔于际的巨大战船——贯月槎。 这定然是当年酆都大帝就得到了魔神们的飞车技术,从而把它用于改建研发后,做成了会飞的战船。 转瞬过后,盈盈脚边已时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青光符篆,她口中低吟着咒语,手中长杖身上顿时绽放出耀眼而又灿烂的青光。 与此同时,白骨山丘中,忽起腥风阵阵,朝着盈盈他们扑面而来,顿时令人作呕;接着就见那些红芒比之前更亮了些许,诸鬼纷纷一惊。 “统统躲到我身后。”盈盈一声大吼方才出口,那些琴虫就从白骨中爬了出来,快速的朝着他们游走而来。 如青波碧澜,一波接着一波,朝着盈盈他们扑了过去。 它们身上坚硬的鳞片,不断摩擦着地面或是那些白骨,带起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暴雨猛然降临大地一般。也带起了点点火光。 时迟那时快,就当沐显儿等他鬼惊慌失措的飞奔到盈盈身后时,盈盈手中长杖上的青光更盛几分。 空中忽然风云聚集,变化莫测,如千军万马怒涛,又似万丈波澜汹涌。青光万丈的杖身上,忽地有无数青光,随着盈盈语调低沉的念咒之声,从杖身上快速的分裂而出,立刻化为一道道凌厉的雷电,朝着那些琴虫,宛如离弦之箭般,前赴后继的疾射而去。 琴虫数量过多,大约有上千条;光靠护卫士兵是不可能战胜这么多的嗜血兽魂的;盈盈迫不得已,这才使出了素居上等神术——暴雷术。 忽暗忽明的电光所过之处,便有炸雷响起,震的沐显儿等他鬼耳朵嗡嗡做响不停,草木土石,也无不激射抛飞。 转瞬间,无数的电光交错纵横,在白骨山丘与盈盈之间的空地上,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巨大电网;黑烟迷下,电光所过之处火光四起,将胆敢挡路的琴虫们,电了个外焦里嫩后一命呜呼,顺带在地上留下深深一一道黑烟升腾不断的炽痕。 雷电不断间,琴虫们依旧不知所谓的前赴后继,继续扑向盈盈他们。 一波,接着一波。 偶有几条非常庆幸的琴虫能躲过密集的电光,欺身而进后,也被盈盈之前在脚前地上画下的符篆泛起的青光一挡,往后弹飞出去;进不了身。 衣袂飘飘,盈盈念咒不息,*肃穆的低吟声在黑夜下的劲风呼啸中,显得那么的渺;但她手中长杖青光确实越来越盛。 电光越来越多,密集如蝗且号不停息的奔腾向前;转眼间,她身前的琴虫尸骨也铺满了地面。 盈盈嘴角一抽,脸色苍白了些许。她赶忙把长杖移到身前,竖起指,由单手握杖换成双手紧握。 杖顶上的灵蛇像,双眼红芒四射,大有和杖身上青光一较高下之势。 白骨山丘之前,也被那些越来越烈的密集电光,照得宛如白昼。 直至半盏茶的功夫后,最后一条琴虫被雷电撕扯得体无完肤,魂飞魄散之后,盈盈才收了神通,那些电光才随风而散。 白骨山丘前,再次陷入了黑暗;却也满地都是残肢碎肉和断骨焦皮。 盈盈左膝一弯,单膝跪在地上,杵着手中长杖气喘如牛,额上脸上尽是豆大的汗珠。 “师父。”素素惊呼着,与沐显儿一道跑到盈盈身边,不约而同的伸手扶住盈盈后背,关切的目光打量着一脸疲惫的盈盈。 “不碍事。”盈盈不过是魂气消耗太多而筋疲力尽了而已,稍微喘匀了口气的她,赶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大惊怪。 见她没事,沐显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举目往前;就见那些还冒着黑烟,极其的焦臭琴虫尸骨对面,那座白骨山丘也未能幸免。 面朝他们这边的不少骨骸,被雷电劈断成了碎块,或是击成了骨粉。 山脚处因为骨骼的损坏,露出一物。那是一个巨大如磨盘的车轮,浑身上下借用青乌发亮的某种金属打造而成,外圈与内圈之间,有着八根辐条,每根上都刻满了青鸾火凤图纹。 “咦?”沐显儿呆呆的望着这古怪的车轮,发出了惊疑的一声。 “是风火轮。”与此同时,盈盈的袖中也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魔族的风火轮。”。 【贯月槎——《拾遗记》记载:尧帝三十年,西海出现了一艘漂浮着的巨大飞船,每当夜晚来临,船上便放出柔和的光芒,时大时,宛如从星月中出入一般。这艘飞船常年围绕四海漂浮,十二年绕地一周,往复循环,被人们称作贯月槎,也称挂星槎。也算是最早的外星飞船的记载吧。】 【312】萧茯苓不见了 这声音清脆,如涓涓泉水般美妙,明显不是盈盈的,令诸鬼一愣之余,纷纷惊疑盈盈的袖子中倒底藏了点什么? 盈盈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从袖中抽出一幅卷起的画,起身后递给了素素。 素素将手中画卷,对着那白骨山丘缓缓展开;借着火光,好奇的沐显儿看清了这是一幅边缘微微泛黄的古画。 水墨作图的画中,画着的是青石溪水旁,一位生着俊秀脸颊美貌女子,正坐在青石上,端庄而又清秀。 在她脚边点着的,是一盏只有豆大灯火,能照亮不过两尺地的青灯。 与其他水墨画不同的是,画外是夜晚那画上也是夜晚,唯有画中女子的脚边青灯,照亮了女子周遭少许地方。而在画中星月之光照耀下,还能看到女子一旁的溪水正在涓流不息。 术业有专攻,就算沐显儿他们在怎么精通制造器械,也没见过如此神奇的画卷,顿时欣喜之余,好奇不减反增。 画中女子向画外眺望,目光落在了那乌青轮子上又仔细看了半晌后,肯定的把头一点,开口就道:“国师,确实是风火轮无疑。”。 她一开口,沐显儿他们更一惊,微微张唇后,内心立刻兴奋了起来;就连看向画上的眼中,都闪烁着异样的目光。 “画中魂如玉。”感知到沐显儿他们心中的好奇,缓缓解道:“主公的侍讲学士,对冥界博古通今,负责为主公讲解冥界各地的各种学识。”。 正是因为如玉博古通今,九幽国也只有她和鬼母、英招等从上古时代活到至今的寥寥几鬼见过真实的飞车,鬼母才让盈盈把她给带来过来。 而沐显儿他们更是大开眼界,也听得愣在原地,都忘了去挖开骨头,把那个所谓的风火轮拉出来看看。 毕竟画中魂是古老而神秘的物鬼,在冥界已消失了近万年之久,纵然沐显儿已在冥界生活了千年,也是第一次见到画中魂。在场的所有鬼,亦是如此。 一时间都惊愕得有些膛目结舌而默然无语。 “魔族的飞车上都装着魔族所制的风火轮,所以这轮子后,就是飞车。”直到如玉此言一出,沐显儿他们才缓过神来,赶忙带上铁锹等工具,踩着那些还没完全冷却的琴虫尸骨,飞奔到那轮子旁后,热火朝的开挖起来。 盈盈把如玉挂到素素已经架好的简易花架上,又让素素带着弟子们和军士,去警戒着四周后,就地盘膝而坐,调息起来。 良久过后,沐显儿他们才那飞车心翼翼的把那飞车,从诸多白骨下给挖了出来。 因为有魔族禁制的保护,那飞车依旧崭新,且完好如初,并未有任何的破损。 浑身全是某种乌青金属制成的车子,外形与轒辒车大至一样,也是四轮上架着一个长形车厢。只是飞车左右两侧,比轒辒车多了一对铁制的翅膀,像极了蝙蝠的双翼。 且就车的重量,似乎要比轒辒车轻很多。 沐显儿他们这些军器监的鬼们,好奇的东瞧瞧西看看,片刻后才拿出卡尺等物,开始丈量飞车的各个数据。 被盈盈带过来的如玉,也看着那飞车端详片刻后,思索着道:“这好像全是由青鸾钢制成的。”。 “就是青鸾钢。”沐显儿像狗一样,把鼻头靠近车身嗅了嗅后,用肯定的语气道:“生长在悬浮半空中的飞岛或是岩石之中;坚硬但不重,抛向空中后可悬浮不落,是东夷洲和我国毕方郡的特产矿石。”。 她的嗅觉对金属有着极强的辨别能力,冥界所有的金属,不管被铁匠们打造成了何种类型,只要她一闻就能知道原材料是什么,其中又夹杂了什么金属跟着一起炼造,比列又是多少。这正是萧石竹和鬼母,把她安排来带队的原因。 语毕,她绕道车前打开了正中处有个两寸直径方口的车门,手持火把往车中一探,借着火光定睛一看后之间车内宽阔,长有三丈,宽和高皆为两丈,且分为上下两层。 下层最前面,有一个座位位于正中处,座位前之前还插着一根长木,顶端镶嵌着一块圆木板,好像是机关的操控感。这个座位后面是两个并排而立的座位,左右车厢壁板上,有一根长杆横在车壁上左右的壁灯下,好像是可以控制车外的铁制翅膀。 长杆前,又各有一道直径两寸的圆形放空,和大门上的那道一样,应该是观察孔。 而两个作为的中间,有一块合上的方形铁板,可以打开后就能看到车底之下,应该是用来投掷东西所用的。 而在其后是上到二层的阶梯,在阶梯后是一个方形炉子。炉子左右衍生出两根细管,顺着车壁往下,接到车底。 从外形上看,这两根管子似乎是通往车下后轮上的车轴里的。 沐显儿面带好奇的走进车内,心翼翼的移步到车后,打量着那炉子半晌后,伸手打开了炉门。 只见里面装满了一种叶如松子的青草,也不知为何物? 沐显儿看了看后,拿出其中一株走出车来,站到盈盈面前,把手中青草在如玉面前晃了晃后,谦虚的问到:“如玉姐姐,您看看这是什么东西?里面有个炉子,炉子里全是这个。”。 如玉细细端详一番后,嫣然一笑:“这是蹑空草,也叫掌中芥,人魂服之食之能空中孤立,足不蹑地,亦名蹑空草。”。 “原来如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后,沐显儿大概猜到了手中这株怪草应该就是飞车的燃料和动力,或者是驱动风火轮的必备品。 “此地还是战区,也靠近敌境。”片刻后,盈盈对还在端详着手中蹑空草的沐显儿到:“既然飞车找到了,我们就抓紧时间把它运回玉阙秘密研究吧。”。 沐显儿闻言,定了定神后,把头一点 归墟海沟上,鬼哭滩外。 波涛和海风的轻声,宁人沉醉。 黑夜下的九幽号上,安静极了;甲板上也是一片黑暗,使得整艘船在黑暗中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船舱里的厨房中,却是灯火通明,一片水雾下,朦胧中香飘四溢。 萧石竹拿着调料,站在土灶前,看着灶上铁锅里玉液琼浆一般的肉汤,在锅里翻滚不停,脸上露出了几分陶醉。 站在一边的伙夫,都看得傻眼了;堂堂九幽王居然是上得了朝廷,下得了厨房的男鬼。而且熬出的肉骨头汤,比他这个已有几百年做饭经验的伙夫还色香味俱全。 鲜美的汤汁,翻滚下冲刷着锅里的大骨头棒子,又泛起阵阵肉香,让那伙夫都顿时垂涎三尺,不禁大大的咽了一口水。 “咕噜”一声从伙夫的喉结上传来后,萧石竹立马转头看着他,淡笑道:“闻着就饿了吧?”。 着他放下调料瓶,拿起大勺给伙夫成了一碗新汤后,递给了对方。 那伙夫顿时诚惶诚恐,慌张失措的连连摆手,却始终不敢去接过那碗汤来。 “抬着。”萧石竹笑笑,把碗又往前一递,很是豪爽的道:“吃吧,本来就是煮给你们吃的。”。 伙夫闻言,这才将信将疑的接过汤碗,心翼翼的吹了吹后,口口的喝了起来。 才是一口鲜美甘淳的汤入喉,这伙夫便是一愣,接着不顾汤烫嘴,囫囵一吹后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萧叔,真香啊。”与此同时,巫灰洪亮的嗓门,从门口传来。 遁声望去,就见巫灰身披山文甲,背背着巫支祁留下的鬼头刀站在门口,鼻子一吸后面露陶醉。 “一会你也有一碗。”萧石竹轻轻一笑后,又看着巫灰问到:“什么事?”。 “派出去十支偷袭队按时归队了。”巫灰赶忙收起笑意,一脸肃色的请示道:“是否立马组织夜袭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让士兵们都去好好休息,警戒任务交给水师和舟幽灵,鲛人他们。”萧石竹把头一摇,缓缓道:“敌军才经历了偷袭,防备心正盛;而且现在是亥时三刻,根据我在人间时通宵打游戏的经验,上半夜是最兴奋的时候,下半夜才是最困的。所以让士兵们去睡觉,寅时四刻后再起床,然后喝汤整装,开始夜袭。”。 “那不是等于也给了敌人休息和喘息的时间了吗?”巫灰使劲挠了挠头。 “都轮番袭扰他们这么多了,他们也吃不好睡不好。此时我们不闹腾了,他们正好睡个好觉,一会的功夫就能都睡死了。”萧石竹打了碗汤,抬着缓步走了过来,递给巫灰:“让他们休息会是为了让他们睡死了,然后战火一起他们连精神都不足;打战不要算账,器的鬼打不了战。”。 巫灰微微颌首,把他的话牢记于心后,看着从萧石竹手中接过的肉汤,好奇的问到:“您不是给翁主熬的?”。 “不是啊,给将士,给你们熬的。”萧石竹不以为意的笑笑,轻描淡写的道:“我女儿晚上只吃零食,蜜饯酥饼和八仙果粒什么的,吃出一口虫牙。这些肉汤她就不必享用了,一会士兵们醒了都来喝汤。一碗兕肉汤下肚,浑身暖洋洋的,打起仗来才有劲。”。 “难怪我父亲活着时总,您带兵是恩威并施,无懈可击。”一声赞叹,巫灰心中忽生颇多感触,对萧石竹也又添几分钦佩。 经他一提,萧石竹也忽然想起,他的调皮女儿今晚却安静得出奇,居然几个时辰都没来烦他,有些不正常。 暗忖片刻后,萧石竹忽然想起白时,给萧茯苓讲完兵法之奇后,这鬼丫头眼底一直就蕴含着一股淡淡的兴奋和欣喜。 以萧石竹对萧茯苓的了解,那一般是她要恶作剧之前,才会的眼神。 萧石竹没有再细想下去,女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是知道;想到此,他立刻如风一般冲出了厨房。 伙夫和巫灰见他神色匆匆,不约而同的一愣后,面面相觑却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困惑后,巫灰赶忙大喝一口汤后放下了碗,也跟着冲了出去。 他和萧石竹一前一后的来到船舱中部,萧茯苓的房间前又是一怔;本该站在门口的侍卫都不见了踪影。 萧石竹微微一呆后,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房门。 “咯吱”细响下,房门被缓缓推开;但见屋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安静得出奇。 巫灰探头一望,他的妖魂夜眼看得清清楚楚,屋中空无一鬼后,心头猛然掠过一丝寒意;本该在屋里休息的萧茯苓,不见了。 【八仙果粒——古传是用香橼瓜(类似橘子的瓜果)制成,近来则多采葡萄柚制作。制作方法是将葡萄柚剖开,将陈皮、半夏、茯苓、甘草、二陈汤、冰片等药材塞入果肉处。这些经过处理的葡萄柚阴干后,再切丁即成八仙果,属于凉果类的零食。】 【313】凶手是女鬼 空荡荡的船舱过道上,安静的连呼吸都格外清晰;船板发出的咯吱细响,也格外刺耳。挂在墙上的壁灯,也随着船身的摇摆微微晃动,带起一片接着一片,变化无穷的忽暗忽明。 此时夜已深,萧茯苓和自己的侍卫都不在屋中,就连被她带来的狗大花,也不见了踪影,这令萧石竹和巫灰都是一惊,有些不知所措。 “萧叔您别着急。”巫灰一阵抓耳挠腮,转身就欲离去:“我这就去调集军士,开始找寻翁主。”。 “回来。”很快就镇定下来的萧石竹,一把将巫灰拉住,沉声到:“此事不能声张。”。 冷静后仔细想想,萧石竹已猜到了萧茯苓是去了哪儿。以他对萧茯苓的了解,这鬼一定是带着自己的侍卫和思,摸到敌营外围,准备等着萧石竹发动进攻后,来个里应外合。 想到这儿,萧石竹赶忙对巫灰到:“你来代替我指挥进攻,一切按计划来不能改变。”。 他从自己怀中掏出一面令旗,递给了巫灰后,转头对着不远处的阴影里,又到:“范锦鸿,你负责帮助巫灰指挥军队;翁主不见了的事情,绝对不可声张,以免军心大乱。我的女儿,我会自己去找回来。”。 范锦鸿已随着他的话音落地,从阴影中现出身来,把头一点。 巫灰也手握令旗,有点紧张的答了一声:“诺!”。 萧石竹缓缓闭上双眼,凝神聚气开始感知萧茯苓的气息。虽然他如今还做不到盈盈那么强的感知力,但他有玄力在身,且已经能将其掌控得炉火纯青,偶尔集中精神感知一下四周,未必不如盈盈。 玄力流走全身,冲开他肌肤上的哪一个毛孔。 片刻后,萧石竹猛然睁眼,看了一眼鬼哭滩的方向后,使出了鬼魅神功,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玉阙宫,绝香苑中。 春风徐徐,从窗上雕花里吹入楼中,吹醒了楼中,诸多含苞欲放的花朵,带起一阵阵淡而不浓的清香。 满楼都是生机勃勃之象,但梧桐鸟架上的耷拉着脑袋的凤凰却开始掉毛,早已没有昔日的光鲜亮丽,像极了像两只羽毛稀疏了的斗鸡;鬼母看着它们却不惊不惧,也未着急,反而很是欣喜。 她的凤凰是不会死的,只会每五百年涅槃重生一次;涅槃后的凤凰,则会更是健壮。而此时此刻的掉毛,正是这对凤凰即将涅槃重生的前兆。 鬼母给它们喂了点水后,坐到书案后自顾自的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忙了一会后,她又轻叹一声,放下手中朱笔,转头望向南面愣愣出神,眼中泛起点点焦虑。 萧茯苓随萧石竹走了两个多月了,虽然送来的军报都提及到他们平安无事,且安然无恙的收服了舟幽灵,但鬼母心里多少有些担心。 尤其是萧茯苓,最令她担忧;虽然这鬼不学琴棋书画,却擅长专精弓马骑射,但鬼就是鬼。又是第一次上战场,且战场上刀剑不长眼,会发生什么不会发生什么都很难预料。 正想得入神时,门外就传来了辰若的通报:“国母,吾丘寿大人求见。”。 鬼母定了定神,到:“宣!”。 随即,辰若带着吾丘寿,应声而入。 “见过国母。”吾丘寿在她身前站定,咳嗽着一整衣袍,拱手一拜后,见楼中也无外鬼,便道:“北边来了密信。”。 着他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枚青枣大的蜡丸,踏前一步后将其双手奉上。 经过一冬,吾丘寿的脸色更是苍白了,咳嗽也更是频繁;鬼医都几次上门为其医治,却都被他以公务繁忙之由,给推了。 “吾丘寿,赶紧去看看病,你都削瘦了不少了。”鬼母瞥了一眼吾丘寿,边叮嘱着边伸手接过,接着手指发力碾碎那蜡丸后,从中取出一张卷起纸条,徐徐展开后定睛一看,不由的吸了吸嘴,但脸上却无惊无惧。 纸条是老李传来的,上面的情报是酆都大帝已经派出了黑白无常,假意巡视玉阙城,以此稳住萧石竹,并且在抱犊关一带新建的新军已在做开拔准备,等待着黑白无常一到玉阙,就开始进攻朔月岛。 另外还有一个情报,就是酆都大帝已派出鬼差潜入九幽国,暗中联络所有被萧石竹严惩了的豪强亲属,试图以这些鬼在他的大军进攻朔月岛时,在九幽国内制造动乱的同事,破坏运往朔月岛的物资线路。 “臣不碍事,过几日再暖和点就好了;多谢国母关心。”吾丘寿不以为意的笑笑,又是一拜。 如今大战在即,他哪有时间去看什么病,还不如先撑着,反正自己除了咳嗽,也没察觉有什么不适。大不了吃点清凉降火的,也就少咳一些了。 见他不听劝,鬼母也不好什么了,只得轻轻的摇了摇头后,眼珠子快速一转,切声问到:“羽民和讙头民,如今有多少户?都分布在什么地方?”。 “羽民有十一万户,讙头民比较多,如今已有六十三万户。”吾丘寿稍加回想后,回道:“但这些年来,全国都施行了迁移制,故而讙头民和羽民都分散到了全国各地。朔月岛,石竹、暮熙和玉阙城,以及毕方郡,丹水郡和啸风郡、涕竹郡等地,都有着羽民和讙头民居住。”。 “从今开始,一切从内陆运往朔月岛的物资,都由这些羽人和讙头民来空运。但凡鬼龄十五岁以上的,全部参加物资转运。”面对酆都大帝想要搞破坏的举动,鬼母立即想出了空运的办法,随即到:“朝廷出钱,雇佣他们;物资一律与此方式,由各地空骑护送,运抵暮熙城后再装船,送往朔月岛。”。 毕竟这些被严惩了的豪强亲友中,并没有会飞的妖魂,只要物资上了,酆都大帝的阴谋就落空了。 “诺。”吾丘寿何等聪明的人魂,顿时知道这是鬼母这个策略,是为了保证物资的安全,随即不敢怠慢,点头应声。 他话音方才落地落地,门外就传来几声闷哼和扑通声响,随之一道鬼影陡然冲进楼门,闪电般直扑鬼母而来。 鬼母见状,把双眼一眯,紧盯着那到转眼就已冲到了吾丘寿身后,就是足尖点地一跃而起的黑影,看清了来鬼浑身黑衣黑袍,脸上以黑布遮脸,只露出一双凶神恶煞的双眼。 那鬼影跃过吾丘寿头顶,在她上空一丈之地顿住身形,一阵双手连动,暗器从他袖中猝然而发,朝着鬼母而去;接着此鬼从自己脑后头巾下,抽出一柄广三寸,刀锋似霜的羊角匕首,直点鬼母眉心而去。 “都别动,他是我的。”危机近在眼前,吾丘寿和辰若正要护驾,鬼母就呵斥一声后,直视着那些漫飞舞的暗器冷笑起来,直接抬起右手把袖袍在身前一甩,将所有距离她面门不过两寸左右距离的暗器,毫无遗漏的给挡开。 接着她不慌不忙的右手往上一撩,竟以胳膊来,稳稳当当的格挡住迅速刺来,宛如一道闪电般的羊角匕首。 见匕首被鬼母轻而易举的挡住,刺客冷哼着,手腕往下一压,欲以一刀将那鬼母的半只胳膊卸下。 不曾想,下一秒后只觉得鬼母胳膊上,凭空涌现出一股似喷薄泉水般的力道。与此同时,只听得铮的一声轻响,匕首竟被这股力道弹了开去,刺客也顿时虎口发麻。 跟着就见鬼母手腕一个转翻,旋转间袖口中有一点幽蓝之光,恍若阴月之光一般,从袖中直泻而来。 “鬼,让你见识见识古神锻造的十大神器之一——嗜魂伞。”鬼母轻轻一笑,满脸尽是轻蔑。同时本是空无一物的右手中,已然多了一把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纸伞,紧握在手中。 话音方落,鬼母也是一跃而起,手中嗜魂伞连连挥舞间,朝着那刺客攻了过去,一刺一挑下变化多端,带起阵阵烈风。 刺客大惊失色,眼中顿显几分惶恐,手中匕首连换了十几个刀式,才挡住那嗜魂伞千变万化的攻击。 整个大楼中,刀影弥漫,蓝光大作,纵横交错下,鬼母和刺客你来我往,叮当作响不停,火花也闪烁不断。 各种鸟笼中的各类鸟儿吓得惊叫,几道烈风如刀,在楼中一通横冲直撞后,削断了不少的花草茎叶。也削断了几根因鸟儿扑腾,而从鸟儿身上脱落的腾飞鸟羽。 吾丘寿和辰若都看了个傻眼,一时间都愣在原地,微微张唇,目不转睛的盯着空中那两道,在漫刀花和蓝光中闪来闪去的鬼影。 鬼母和那刺客打了十几个回合后,两鬼方才收招,稳稳的落了下来,隔着书案而立;身上衣袂依旧飘飘。 本还充斥楼中每个角落,呼啸不停,如猛虎啸谷般的烈风,也忽地停了下来。整个楼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鬼母安然无恙,那刺客也是毫发无损。 两鬼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对立着,只是在默然下大眼瞪眼,互相对视。 不到一息功夫,刺客皱眉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后,脸上的遮脸布也随着他微微弯腰,手捂衣着完好无缺的胸膛的张口一呕,登时有着一片鲜红,在布上正中处绽放开来。 转瞬之间,又有三五滴血珠完全渗透黑布后,从布头处缓缓滑落,滴在了地上。 这刺客看来是受了内伤了。 “你真以为与我斗,能占上风或是打成平手,酆都大帝派来的走狗。”鬼母一语道破机,刺客进门时,她已知道刺客是谁了;随之她把刺客上下打量一番后,冷哼着直言不讳道:“你想要刺杀我,不就是想要让九幽国大战在即时,大乱起来吗?那就拿出点真本事来。”。 语毕,把右手缓缓抬起,手中纸伞伞尖,直指对方喉结。 那刺客又是一惊,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愣愣看着似笑非笑的鬼母片刻,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倒底是什么时候,中了鬼母的招后,在心中暗自权衡一番,觉得斗不过对方,只得足尖地点身子往后一倒,借力倒飞出去。 吾丘寿率先反应过来,拔腿追了出去。只见院中卫兵早已横七竖八的躺在了地上;但体魄并未消散,看来只是被刺客打晕了而已。 再遁寻那刺客的退路望去,只见有道黑影朝着南方飞掠而去,在飞檐翘角间闪身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于此同时,不远处的侍卫们也在听到楼中打斗声后的青岚带领下,赶了过来;一见满院子晕倒的士兵,顿时惊慌起来。 直到鬼母和辰若从楼中安然无恙的走出来,青岚和那些侍卫们,才松了一口气。 “臣这立马就带兵去追。”吾丘寿把手一挥,喊着此话正欲离去时,鬼母便摇摇头,轻声道:“不必现在去追,一会你也能抓到她。”。 一句话,让吾丘寿和青岚他们都停下脚步,齐声惊愕了一声:“啊?”。 “凶手是女鬼,还是宫中的女鬼。”鬼母很是笃定的到。 【314】烧山 鬼母面有肯定之色,回想起自己刚才与刺客交锋,悄然间一掌正中对方胸脯时,那刺客的胸脯软软的,同为女鬼的她顿知对方也是女鬼。 于是她立刻联想到了宫中,那几个由酆都大帝派来的女密探,已知的有名有姓的是绿珠绿萝和辰若,而辰若早已暗中投诚,剩下就是绿珠绿萝了。 所以收招之后,鬼母不再隐瞒什么,一语道破对方是酆都大帝派来的;这话得是五分笃定,却也有五分的诈意。 鬼母不动声色的暗中观察,见此言一出,那刺客右眼微微一眨,按萧石竹教她的微表情,明那刺客心虚被她中了。 如此看来,酆都大帝是还想趁机暗杀了鬼母,让萧石竹方寸大乱,使得九幽国彻彻底底的陷入混乱之中。 鬼母一那刺客为宫中女鬼,本还愣了愣神的吾丘寿,霎时反应过来。 玉阙宫乃是九幽国如今的政治和军事中心,守卫森严不,宫中禁军的战斗力也是极强,全是九幽国军的精锐,还各个都擅长追踪反追踪。 而且玉阙宫地形虽是坑,却复杂得很,殿堂楼阁间大道路密布,广场亭台遍地,交错宛如迷宫,易守难攻。不了解地形和宫内侍卫安排之鬼,根本没法绕开宫里的明哨暗岗,进入深宫。 加上刺客能轻而易举,且轻车熟路的杀到绝香苑中,又知道鬼母此时在绝香苑,并且潜入后还能未惊动苑外侍卫们,恰好明对方百分百是宫内之鬼。 若是宫外来的,还真没这么大的本事。 如此看来那刺客南逃,想必是个幌子。自己在宫内饶一圈后,逃回自己的住处。 “去双壁宫。”鬼母思忖间见吾丘寿已然恍然大悟,未再过多的解释,只是环视着青岚和那些侍卫们,语气平静的到:“秘密逮捕绿珠和绿萝后,玄教其后立刻秘密接收双壁宫,宫中一切事务也是照旧,千万别走漏了半点风声。”。 “诺。”青岚也没废话,拱手一拜,对身后的侍卫们招了招手,带着他们列队走出绝香苑。 鬼母和萧石竹都早已想拿下绿珠和绿萝了,奈何一直没有契机,而且之前也不好和酆都大帝撕破脸;可事到如今酆都大帝都已然在暗地里紧锣密鼓的组织着进攻九幽国了,不巧今日又遇到了这么一个好机遇,那鬼母是不会错过的;不管这两姐妹是不是刺客,她都打算先拿下再。 “通知四司衙门和内朝官员,代理近来朝政,朝中甲级事务统统采取秘密的方式,对我进行汇报。”鬼母踱步几圈,若有所思的对吾丘寿到:“对外就我遇刺了,昏迷不醒。并且告知朝中其他大臣,不可声张。”。 吾丘寿在惊诧之余满脸尽是费解,不禁脱口惊呼:“啊?”。 “敌人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们什么?”鬼母嫣然一笑,道:“这叫将计就计。”。 语毕,她招招手示意辰若附耳过来后,在对方耳边悄声嘀咕了起来 鬼哭滩,状如口袋一般,滩头狭窄,且礁石林立,属于易守难攻之地。也正因如此,海风吹入海内,会因地形而变得犹如鬼哭一般凄厉,故名鬼哭滩。 过了这几十丈的滩头,便是豁然开朗的一片平地;方圆四五里大的平地上,尽是密密麻麻的细沙,令鬼行走于此地颇有举步维艰。而在平地的南北和西面,又皆有危崖耸立的群山环抱,树木苍苍郁郁。 故而杜子仁安排在此的驻军,都不是在滩头上扎营的,而是在这三面的高山之上。 所以萧石竹一开始也没打算循规蹈矩的往滩头进攻,他的进攻计划就是从南北两侧的山脉挺进。而这个计划,萧茯苓是偷听到了的。 趁着夜黑,萧茯苓带着自己的五十个侍卫和思,统统换上黑色的斗篷后,乘坐着十条载着满满的*和装满猛火油的十几只木桶的船,趁着萧石竹发动的最后一次袭扰时,悄然离开了舰队,朝着滩头北面的清风岭而去。 一旦被鲛人和舟幽灵发现,萧茯苓就会让思出面,谎是萧石竹下令他们去偷袭的。 故而一路走来,萧茯苓他们虽然多此被警戒的鲛人发现,却也蒙混过关了。无鬼知道,翁主就在这十条船上。 这也是萧茯苓坚持带上思的原因之一。 待她们靠近滩头后,却见那儿并没有守卫后,萧茯苓不惊反喜,赶忙帮着侍卫把所有的猛火油和*,快速帮下船后,再把船只都藏到了海岸边的礁石后。 随之他们找准路后,思和萧茯苓,带着大花在队伍最前面,一边顺着清风岭的石间径,悄悄的摸黑上山,一边暗杀着山中的敌军暗哨和巡逻队,为身后的侍卫们开路。 而侍卫们,则是负责把那些*和猛火油,给背上上去。 萧茯苓虽然鬼龄不大,也是第一次上战场,但她可不是第一次杀鬼;早在玉阙城中时,她就随萧石竹在楚郡内剿匪过几次。故而今夜悄然间就死在她手上的敌军已有数十,她也尚未手抖或是紧张。 而跟着她的侍卫们,虽然都是女鬼却也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女鬼禁军。自然也没对四周的黑暗和那些形同张牙舞爪野兽一样的嶙峋怪石和参巨树,有半点惊惧;各个是镇定自若。 半个时辰后,萧茯苓她们悄然靠近了清风岭山顶。 只见前方径尽头处,临崖而建一座坞堡,隐于斑驳的树荫之间,堡中塔楼可俯瞰山下整个鬼哭滩;以青石砌起的一丈高的宅基,在阴月之光下,闪着幽幽的青光。 萧茯苓和思在这坞堡东面十丈开外的那几株松树后蹲下,伸开手臂,掌心向后对准身后的侍卫们。 九幽国军用的手势,都是萧石竹在人间时从书上看过的军用手势,此时萧茯苓的意思,就是让部队先停下。 那些侍卫见了,赶忙趁着山风拂来,四周树木枝叶连颤,发出一阵阵哗啦连响时,蹑手蹑脚的躲到了径两边灌木和树后。 萧茯苓伸手,轻轻的拍了拍身边那形影不离的大花的脑袋,示意它安静后,心翼翼的探出头去,张望着那坞堡中一片黑暗,很是纳闷。 这坞堡里一片漆黑,寂静得很。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就算是这几日南蛮军被九幽国军轮番折腾累了,乏了,怎么也能有一两个守夜的卫兵吧?灯总得点上一盏的吧? 而且这附近连声虫鸣鸟啼声都没有,很是反常。 但这坞堡此时却是一片漆黑,与黑夜完全融为了一体,让萧茯苓不禁心生警惕。 “坞堡里有一个魂气浑厚的人魂。”紧接着,已感知片刻的思微微一怔,蹙了蹙眉,在萧茯苓耳边悄声嘀咕道:“好像是”。 她话未完,那坞堡的大门并伴随着一声划破寂静的“咯吱”声,被鬼从堡内缓缓打开。 一道鬼影出现在萧茯苓她们,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的那道渐渐扩大的门缝后。 萧茯苓心头猛然一惊,又是赫然握紧腰间短剑剑柄,轻轻的,轻轻的把剑身从剑鞘中抽出了几分。 “丫头,你这是要对爹拔刀啊?”那道鬼影瞥了一眼树后显出的寒光,笑了笑道:“告诉你一个突袭和暗杀的诀窍,快准狠;别动不动就拔剑,瞅准了再出招,记住了吗?”。 话音还未落地,大花就冲了出去围着那鬼影转了几圈,伸着长长的舌头呼哧呼哧的喘了喘气,摇了摇尾巴。 萧茯苓见大花对其这么亲密,又一听这声音,顿时安心了不少。赫然收剑起身,一脸欣喜的惊呼道:“爹,怎么是您?”。 其他侍卫和思,也接着月光看清了来鬼的面貌后,一同起身,齐齐对萧石竹行礼道:“主公。”。 那鬼影确实不是他鬼,正是萧石竹。 他追上萧茯苓的时候,正见到女儿带着思和侍卫们,顺着陡峭崎岖的山路,摸黑朝着清风岭而去。 萧石竹本想上去拉回萧茯苓,但仔细一想本来就是给女儿出来锻炼的,自己暗中保驾护航一下就行,没必要事事都按自己的意图来。 否则把女儿管死了,反而白出来一趟了。 所以他继续藏匿气息,悄悄的跟在后面,静静的看着萧茯苓她们表演。 直到快到山顶时,他想起了菌人的情报,这山顶有座坞堡,高墙里面驻扎着一百多个敌军,还配备了床弩和投石机后,绕路先萧茯苓他们一步,潜入坞堡把里面那些睡着了的和没睡着的敌人,都逐一暗杀了。 萧石竹大步上前,站到了萧茯苓对面,给了她当头一个爆栗,沉声呵斥道:“忘了你和你 娘 约定的了?一定待在我的视线内,偷跑下船这事,你我是告诉你 娘 呢?还是告诉呢?”。 “别别别。”萧茯苓疼得吸了吸嘴,连连摆手后,眼珠子一转,又笑嘻嘻的道:“我这不是在父王您的视线里了吗?”。 萧石竹顿时一愣,随之不怒反笑,嘴上还是不依不饶的骂了一句:“臭丫头。”。顷刻间,脸上早已没了肃色,取而代之的都是欣喜。 萧茯苓不但性子像他,就连鬼聪明的这点也随他,这令萧石竹此时心中只有欣慰再无其他。 “行,算你能狡辩。”萧石竹俯身,随手从脚边摘来一根草叶咬在嘴里,有点含糊不清的明知故问到:“来,你的计划。”。 “诺。”萧茯苓兴奋起来,虽然故意压低声音,却还是比之前分贝高了几度的滔滔不绝道:“我会夺下并且固守这个坞堡,在四周埋上*后,等我军开始进攻时,就在坞堡内的箭塔里,对下面的军营开始火攻。”。 完,用一种带着些许期许夹杂点点紧张的目光,望向萧石竹。 紧张是因为她有点怕萧石竹否定了她的计划,同时又期许萧石竹闻言后,觉得她这计划也是可行,再好好夸夸她。 “计划是好的,但还差点。”萧石竹有心点拨女儿,便稍加思索后,毫无保留的给她解道:“这坞堡是坚固,但你把所有兵力塞进去就等于把鸡蛋,统统放在一个篮子里。若是敌人想要反攻,那你们就成了瓮中之鳖,无路可逃。只要敌人弄来些猛火油,往墙上一泼,然后在院外挨墙架起柴草,你们都得成了人间的北平烤鸭。”。 萧茯苓一听,再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于是稍加思索后脱口而出道:“那我安排几个侍卫,带上火铳和连弩,埋伏在坞堡四周的草木之间,可有个里应外合。”。 “孺子可教。”萧石竹伸手,胡乱一揉她的脑袋顶:“你要里应外合可以,但还得快九幽国军一步打响战斗,把敌军一部分吸引过来,就算不能吸引过来也得让清风岭上的敌军大乱,来上个调虎离山,那这此夜袭也就算是接近完美了。”。 “父王,那孩儿要怎么把敌军吸引过来啊?”勤学好问的萧茯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后,又问到。 “简单。”萧石竹坏坏一笑,偏头看了看她身后侍卫背着的油桶:“我们来玩个烧山的游戏吧。”。 【315】乌云密布 阴月藏到了云朵后,山顶又是暗了几分。 山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山顶树林中夜的祥和与宁静。 近来九幽国军的袭扰让敌军寝食难安,忽然停下夜袭,是可以让敌军睡个好觉没错,且能全部熟睡没错。但是烧山就能让敌人立马惊醒后,注意力吸引过来。 但因为最近都没能休息好,敌军想要灭火必然也是力不从心。 “好啊好啊。”萧茯苓激动的一阵手舞足蹈后,收起几分兴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一转间,环视着黑夜下的四周,那些密集茂盛的树林和灌木,思索着问到:“可是父王,此地树草不少,一旦火攻我们不是也跑不了了?”。 “傻丫头,爹会让你去送死吗?”萧石竹哑然失笑,也顿觉茯苓虽然机灵,但是鬼毕竟是鬼,思虑尚不周全后,于是又给她耐心的解到:“待会我们在坞堡附近挖出一条防火沟,砍断周遭数十丈之内的树木草丛,用来沾了猛火油后点燃往崖下投去,不是就烧不到我们了。”。 萧茯苓恍然大悟,兴奋再次回到脸上后,嚷嚷道:“那我们快准备吧。”。 “嗯。”萧石竹把头一点后,目光落在身背两把长剑的思身上:“开始烧山前,你得带十个侍卫去悄悄的伐木,与你素居的剑术,砍树这活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诺。”思微微垂首一答。 “神骥。”萧石竹又唤一声,随之有个菌人从他领口一跃而出,站到他的肩头后,萧石竹转身,接着朦胧的月光眺望着远方,那滩头西面的两山之间,隐于嶙峋岩石,峭削直立间,只能看出个轮廓的关隘,又道:“通知巫灰,清风岭大火一起,立刻派五十个飞兵,携带型毒火神炮和火龙出水来支援我们。同时下令大军,即刻进攻对面的明月山。战船靠近滩头,炮击海滩西面的鬼哭关。”。 “明白。”着,神骥把双目一闭。 “抓紧时间。”萧石竹迈步,朝着坞堡中而去。 他带着大花爬上了坞堡南面的塔楼,凭栏俯瞰下方,见坞堡前危崖不过数十丈,再往下就是一片陡坡,向下延伸到了鬼哭滩北面边缘。 月光穿梭出云,洒下一片蓝色的月光,照亮了那陡坡上,树影间的营房和塔楼。 山坡上那些南蛮军营房极为简陋,皆为用泥土做墙,木材做板瓦,就连椽子也多用竹材或竹木混合,再以竹篾、山藤等绑扎。 只有夹在营房之间塔楼要好一些,多用砂土和石块垒砌而成,风格古朴粗犷,但也是竹木为顶。 这样的建筑本来就很易燃,加上又都建在茂林之间,所以只要一把火,就能不费功夫的将其全部点燃。 萧石竹观察了片刻后转过身来,望着站在由碎石铺成的院落里的萧茯苓,正在井然有序,有模有样的指挥着自己的侍卫们做事后,微微一笑。 那些侍卫放下物资后,在她的指挥下分成两拨;一拨负责打开坞堡中的武器库,搬来储存在坞堡里的箭镞和滚石。另一拨由思带领,出门去挖防火沟了。 九幽国军战力极强,除了训练有素,实战经验丰富之外,他们的单兵装备也极其精良。按萧石竹的要求,每个步兵和飞兵除了要身披精钢铠甲和头戴精钢头盔,以及持一柄用得顺手的冷兵器外,还要背着粮袋和弹药袋,以及连弩或是火铳一把。腰间要求都挂有*或是暗器五到十枚,用于爆破或是暗杀。腿上还要绑有匕首,腰后皆要带着的都是短柄的铲子或是铁锹。 这些铲子又全是按萧石竹要求军器监,按他画出的人间折叠工兵铲图纸来打造的。 往日训练时,九幽国军都是要带全装备的,且除了战术训练外,还要和军中匠军学习修筑城郭沟池及有关防守之事;所以九幽国军也各个都会挖掘战壕,既可打战又可当工兵使。 而思虽然带走的都是女兵,往日训练也和男兵一模一样,所以挖条防火沟对她们来就是意思。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已悄无声息的挖出了一条宽半丈,深五尺的防火沟,环在了坞堡外。 随即思又带着侍卫们,从坞堡中水井里取水,浇到沟中;使其既可防火,又可以作为防止敌军靠近坞堡的壕沟。 一切就绪后,思带着这拨军士把坞堡四周十几丈内的树木,悄悄的伐倒后,逐一运入了坞堡。 思剑快,加上坞堡附近的树木不算密集,半个时辰后她就完成了萧石竹交代的伐木任务。加上这坞堡附近的岗哨,早已被萧石竹解决了,而坞堡又孤立与山顶;今夜崖下的敌军们又获得了难得的宁静,都已然熟睡,所以她们的举动并未被敌军发现。 随之她们又在埋伏到了防火沟里后,隐于夜色的黑暗下,准备在大战开始后,伏击一切胆敢靠近坞堡敌人。 萧石竹则去取来几根长而粗壮的竹子,将其一剑剖开后,抬上塔楼挑到楼外,对准了悬崖下。 然后在让侍卫们把油桶抬上来后,去坞堡的厨房中找来个水瓢,从桶中取油后,浇到了竹筒里。 那些猛火油就这样顺着竹筒朝塔楼外流去,且移动竹筒,就可以让准确的它淋到崖下任何一个萧石竹想让它去的地方。一滴也没沾到崖壁上。 诸鬼齐心合力,分工合作,不一会的功夫就把十几桶猛火油用得只剩下五六桶,而崖下敌人各个熟睡,居然谁都没有发现山顶倒下来的猛火油。 萧石竹随之一抬手,示意侍卫们不必继续了后,点燃了那些还沾有少许猛火油的竹筒,将其抛下山崖。 带火竹筒翻转着跌落山崖,在淋有猛火油的土地上,带起一条向南迅速延伸而去的火龙。 须臾之间,一片火海在山崖下的树林边缘燃烧而起,撕破夜空的黑暗,借着夜风顺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在崖下迅速形成一道密集的火网。 此时虽是春季,但南蛮各地又是干燥少雨,再加上那些猛火油,让崖下树林瞬间淹没在火海之中。 不一会的功夫,火光冲浓烟滚滚下,清风岭上赤芒万丈,宛如白昼。 那夹杂着浓浓黑烟的火焰见风就长,放眼望去就像无数条吞吐着信子的狰狞毒蛇,张血盆大口吹起灼热的热浪和热风,夹杂着肆意妄为的呼啸声,袭向敌营;但凡被它扫过之地,无一例外的一片焦黑。 与此同时,巫灰派出的五十个飞兵,也携带者毒火神炮降临到了坞堡之中,按萧石竹要求在坞堡南面院墙上,架起了神炮。 “你们专打敌营塔楼。”萧石竹一声令下后,带着萧茯苓来到墙上正中处的投石机后:“把震雷搬上来,点燃后用投石机发射到崖下去。”。 就在他下令之时,崖下敌军多数已是惊醒,不少敌军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起,就惊慌失措的冲出了被烈焰包围着的营房。 他们在浓烟和烈焰的包围下,注视着周遭狂烈焰飘的火海愣神半晌后,才缓过神来;随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敲锣打鼓,呐喊连连来通告同伴快来救火,好不热闹。 奈何海风不断,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而山崖下可燃物又多,那些竹木材质的营房,也是转瞬间便逐一起火。尚未睡醒或是未能及时逃出营房的敌军,转瞬间就同营房一道,葬身在火海之中。 令本就休息不好,精神萎靡的南蛮军顿感杯水车薪。 往日驻扎于此的南蛮军有舟幽灵和雷鬼的帮助,任何来犯之鬼都没法靠近鬼哭滩就会被灭,更别可以悄悄摸到南北两面山顶去放火的了;但如今敌军已失去了往日的优势,又没有训练过防火和救火,也是第一次面对火攻战术的南蛮军,在烈焰紧逼之下,能做的只有手忙脚乱。 惨叫,惊呼和咒骂声,伴随着呼啸着的热风,在清风岭上空回荡开来,久久不散。 火焰很快就顺着山岭上的树丛,爬上了山顶,接近了山顶坞堡。奈何萧石竹早已下令将附近树木阀去,又挖了防火沟,纵然火焰高涨,也未能波及到坞堡附近。 随之这些烈焰,又顺着山脊向四周窜去,整座清风岭遍地可见有火海在蔓延,火舌吞吐间点燃了山中一棵接着一颗的树木。 就连空气中,都飘满了浓烟和带火的灰烬。 放眼望去,清风岭就像一只浑身披着火焰的伏地巨兽。映红了四周的同时,照亮了地。 飞兵们快速的架好的毒火神炮,借着冲火光瞄准了崖下未曾起火的塔楼,依序开炮。翁主的几个侍卫们也按萧石竹的要求,不慌不忙的校准了投石机后,把点燃的打雷往上一方,朝着山下投去。 剩下的侍卫们又把剩下的猛火油浇到伐来的树木上,点燃后从墙上朝着山下扔去。带火的木材滚滚而下,转眼融入火海后,追赶着四散而逃的敌军。 顷刻过后,火海中爆炸四起。烈焰下,带火的土浪碎木翻飞不停,敌营中的塔楼柱断墙崩,一片狼藉。惊慌失措的敌军,更是六神无主,哪还有什么心思救火,大部分只顾得慌不择路的朝着鬼哭滩上逃去。 但也没有多少敌军,能平安无恙的冲出火海。 纵然有几个胆大镇定的敌军,发现火炮来自山顶坞堡之中,想要组织军士攻上山崖,也是力不从心;一来南蛮军被无处不在的火焰 逼 得四散而逃,二来那山顶坞堡四周随未着火,但四周数十丈开外尽是烈焰,想要攻打坞堡,就要冲入火海,无异于找死。 望着不远处的海水,再看着漫山遍野的熊熊烈焰,以及四周的一片赤红,束手无策的南蛮军只能等死。 看着在烈焰中惊恐挣扎的敌军,毫无还手之力,萧茯苓一阵欣喜。 正当她兴奋得有点忘乎所以时,忽然听得头顶传来一声闷雷。 萧茯苓一愣,抬头望,就见本还月朗星稀的空中,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 【匠军——在军籍的匠人。专门负责私挖地道,暗置*,以轰城墙,和运输、作战还有架设浮桥的任务。】 【316】沦陷 山火越来越大,清风岭上一片火红焰焰,浓烟腾腾。烈焰高涨下上乌云翻滚着,纷纷奔腾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鬼哭滩上空堆积得越来越密,掩去所有的星月之光。厚重的墨云不停挤压着空,沉甸甸的,仿佛立马就会从高空坠下来一般。 “父王!”萧茯苓惊呼着扯了扯萧石竹的衣袖,接着抬手指了指:“您看看这,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本还挂在脸上的兴奋,很快就已化为了惊愕,紧接着又被着急取而代之。 “是的,就是要下雨了啊。”萧石竹点了点头,不以为然的到。 “鬼哭滩地势是入口窄腹地阔,两边高中部低。加上清风岭中虽无溪流瀑布,但却临海,所以土中湿气不。”他转头看向眉宇间尽是紧张,额上已然急得出汗的女儿,轻轻一笑后,以平静的语气缓缓到:“这种地形上一旦起火,地面的空气会迅速受热膨胀上升,热风大作下热气上升,上升到高处的水汽又因气温降低而凝结成云雾,再加上木草燃烧所产生的大量烟尘随风升空后,就会加速了水汽的凝聚,最终将会导致大雨倾盆的局面。就像个蒸笼,一旦火更大了,一掀盖后,盖子里全是水珠。”。 萧茯苓在冥界出生,是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更不可能学过什么自然,父亲的这番话多数她只是听了个一知半解,懵懵懂懂;但这么大的火,在这样的地形里会带来大雨这点她还是听懂了。 这下萧茯苓更是纳闷了,一旦大雨下了起来,那自己忙活了半火攻烧山的战术,不就全功尽弃了吗? 且看着父亲那一脸尽是满不在乎的神色,萧茯苓就更是心焦。 “别担心,没什么好怕的。”萧石竹注视着急得一阵跺脚,都快哭出来的萧茯苓,哈哈大笑几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瓜,意味深长的问道:“放轻松,好好想想我们的烧山的目的是什么?”。 语毕给军士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停下炮击。 萧茯苓闻言一愣,也随即冷静几分,回想片刻后,愣愣到:“吸引敌军注意力,把大部分敌人吸引过来,可以让大军顺利的进攻明月山和鬼哭关。”。 “所以我们的目的达到了。”萧石竹伸手一指山下。 还是有些费解的萧茯苓,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借着那滔火光,依稀可见滚滚浓烟后,对面的明月山上以及鬼哭滩西面的鬼哭关中,都有不少挑着水桶的南蛮军飞奔着前往清风岭山脚;纵然是杯水车薪,但他们还是试图把岭上大火扑灭,将尚未被烧死的同伴救出。 不到片刻功夫,本还宁静的鬼哭滩上便已是吵吵嚷嚷,呼喊震。而清风岭上被困的敌军,但凡没被烧死的都脱掉衣服,袒胸露背赤膊上阵,一边挥舞着手中衣服扑火,一边大喊大叫。 这正是萧石竹想看到的。 “如果他们忙死忙活的累了半,最终还是下起雨来了,把山火给浇灭了,那他们也是白忙活了。”萧石竹对女儿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而就算大雨浇灭了山火,可我们只用了一百个鬼,就能把敌人都给耍了个团团转,使其狼狈无措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而且这里山连山,这么大的山火再继续烧下去,还不知道会蔓延到哪儿去呢。”顿了顿声,萧石竹又直言不讳的补充道:“我们虽然是来当侵略者,烧杀抢掠都是名正言顺的,但也不能太过。要是把他们都烧死了,要一片荒无鬼烟的土地来干嘛?”。 萧茯苓抬起右手,弯起右手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后,暗忖之余,眼珠子轻轻一转,顿觉父亲所言在理,立即点了点头的同时,拖着长音“嗯”了一声后,脸上也绽放出一个坏笑来。 之前心里的紧张和担忧又淡去了许多,还多了几分期许,希望这雨快点下下来。 “这才是高明的‘恶作剧’。”萧石竹得意洋洋的着。 他话音方才落地,趁乱靠近滩头的九幽国战船已经一字排开;水手们举枪射杀着胆敢靠近海边取水救火的敌军,炮兵门把火炮往前推去,漆黑的炮口从战船边上的女墙后伸出,直指鬼哭关。 萧石竹并没有等太久,轰鸣的炮声和在空中抛出一道道火红弧线的炮弹,按他原定的计划如期而至鬼哭关上空,呼啸着落在了关内。 空中响雷不断,与炮口喷吐火光后带起的炮响遥相呼应,撼动地。 数十门火炮齐发颇为壮观,剧烈的爆炸在黑夜中接二连三的闪烁着,撕扯着鬼哭关的石砌城墙,炸得关隘周遭土石掀翻,关中守军鬼仰马翻,惨叫连连不断。整个鬼哭滩上,都充斥着刺鼻的腥臭与草木烧焦的气味。 炮弹爆炸后迸射的火焰卷席着热浪,在关隘上带起阵阵闪烁着雷电的烟土滚滚。 可见轰击关隘的,正是九幽国的雷炮。 早在几年前,萧石竹就发现了从雷炮中迸射而出的雷电,不但能麻痹敌人,也能裂石断木;故而从此之后,九幽国军不仅用雷炮来击敌,还用来攻城。 在雷炮的轰击下,雷电随着爆炸疾射向周遭,刺穿空气的同时,在关隘的石墙上击打出一个个冒着青烟,大和深浅不一的焦黑洞孔来。 纵然驻守在此地的南蛮军,共计三十万之多,但面对又是火攻,又是远程炮击的种种不利,各个敌军都是瞬间左右为难,既要躲避九幽国军的炮击,又要冒着炮火去救火,忙得不可开交的同时,叫苦连。 半盏茶的功夫后,横在两座山峰之间的鬼哭关,那已是破烂不堪的城墙急剧龟裂,多处起火的城楼忽然往前一斜,屋顶上的瓦片一股脑的滑落间,随着那轰隆崩塌的城墙一道倒下。震耳欲聋,尘埃飞扬。 与此同时,在空中乌云里已蛰伏多时的雨水,再也没了耐心,迫不及待的下了起来,铺盖地的,淅淅沥沥的洒向鬼哭滩上,地间霎时便是雨雾弥漫。 数不胜数的细细密密的雨丝,形成一道从而降的灰蒙蒙水帘,随风摇曳。 几乎把整座清风岭,烧成一片焦土的火海和烈焰,也在这场对于南蛮军来,就是一场及时雨的浇洒下渐渐减弱;留下一道道白烟,从山坡焦土上冉冉升起。 与此同时,九幽国舰队的火炮也停止了炮击。 南蛮军纷纷愣神片刻后,欢呼了起来。同时自以为是的认为,九幽国军的火炮停止射击,也是拜这场大雨所赐,嘴里不约而同的大呼着:“助我也!助我也!”。 在清风岭山顶俯瞰着山下的萧石竹,见南蛮军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嘴角再次扬起。 在他眼中,此时此刻的南蛮军们就像是猛然退潮后,留在了潮湿海岸上的海洋生物,闹得欢却已不长久。 风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减反增,南蛮军的欢呼更甚;可他们欢欣鼓舞尚未消散,九幽国军的战船上火炮再次打响,炮口吞吐出闪烁不断火焰,刺鼻的硝烟送出一枚接着一枚的炮弹。 只是这次火炮轰击的目标,不再是那已然成了一堆碎砖烂瓦,破烂不堪的鬼哭关,而是挤在鬼哭滩上,尚未缓过神来的南蛮军。 之前明月山上的驻军,大部分都下山来救清风岭上的大火,而关内半数驻军亦是出关救火。剩下的不是被炮击身亡,就是为了躲避铺盖地的炮弹而逃出关隘。 本就不大的鬼哭滩上,站满了灰头土脸的鬼。九幽国军的火炮都不用刻意的瞄准,随便一炮也能带走几条鬼命。 慌乱之中,他们想四散而逃,可在毫无遮拦的沙滩上,无论他们怎么逃,都躲不开炮击。 于是,他们想到了明月山。至少那山中,还有草木岩石,多少是个遮拦。 南蛮军不约而同的朝着明月山撒腿飞奔,就在他们快要跑到山脚下时,山上忽然号角激越战鼓轰鸣,杀声阵阵撼动地。 白蔹率领着一万九幽军,在南蛮军下山救火,注意力全在清风岭上之时,从海岸边摸黑爬上了明月山。 再悄悄靠近山中敌军塔楼后,对其中的卫兵实施了暗杀。 他所率的九幽国军除了普通人魂外,还有不少三身鬼和猴妖兵,以及擅长远程射击的蜮民鬼。 蜮民鬼的箭术在玄炎洲远近闻名,他们可以一弓搭五支箭,同时齐射。还可以在水上射蜮,百发百中。 飞箭怒啸,在蜮民鬼的掩护下,猴妖兵和三身鬼们只不过用了一盏热茶的功夫,就把明月山上所有的外围守卫,解决了个干干净净。 紧接着他们见鬼哭滩上的南蛮军,想要遁入山林躲避炮击,便毫不犹豫的对山中剩下的敌军发动了猛攻。 蜮民国和猴妖兵们,爬上了抢占的塔楼,用手中长弓和火铳,射击着山中敌人。三身鬼则挥舞着手中各式兵刃,从山坡上俯冲而下,将胆敢靠近明月山的敌军堵在了山脚,使其寸步难行。 风雨越来越大,整个沙滩上的沙子无一例外的被雨滴淋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沙之潭,令南蛮军更是举步维艰。 现在敌军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萧家军的火器根本不惧风雨;而清风岭上的那把山火的最终目的,也不在于烧死山中驻军,而在于把他们先吸引去救火,在用炮击把他们 逼 得疲于奔命,最终引发这场大雨,再让他们脚下的沙滩变成蜗步难移之地。 萧石竹的算计可谓是步步为营,看似简单实则环环相扣,每一招的最终目的都是用来杀死他们的。 整个鬼哭滩已然沦陷;惨绝人寰的嚎叫和*响彻地之间。绝望,晕绕笼罩着南蛮军每个将士的心头。 不少敌军还在冒着炮火负隅顽抗,也有多数南蛮军已然崩溃,跪地后高举双手投降。而少许的南蛮军,则是见到清风岭上的熊熊山火,在风雨的浇洒下越来越后,奋力朝着那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去。 【蜮——是一种食禾苗的害虫;在神话传中是一种在水里暗中害人的怪物,口含沙粒射人或射人的影子被射中的就要生疮,被射中影子的也要生病。含沙射影这个成语,就来自此物。】 【317】黑白无常到 借着尚未完全熄灭的山火,隐约望见不少南蛮军正朝着清风岭涌来,萧茯苓心头一慌,当机立断的把手一挥,对手下侍卫们大喝一声:“准备迎敌!”。 “别慌。”萧石竹听她喊话声音微颤后,俯身抬起右手,轻轻的拍在了女儿肩头,暖暖一笑:“为将者,要临危不乱。”。 语毕,一支响箭从他左手袖口划出。 从容淡定的萧石竹随之握着响箭,大步走到坞堡东面塔楼上,对着海岸那边拉响了响箭。 耀眼的响箭,拖着长长的啸声疾射升空,在高空中绽放出灿烂的烟火。 海面上随即尖啸连连响起,九幽国军所有的飞兵,齐齐展翅,从甲板上飞了起来,在空中迅速的编队后,黑压压地朝着清风岭冲来。 这些飞兵全是讙头民和羽民,他们手中持有着火铳或是连弩;而为首的却是羽荣的胞弟——羽苔。 他带着飞兵飞到清风岭上空后,先来了一个盘旋后,把手中鼍龙弓张如满月,对准了下方一个落荒而逃的敌军脑后。 接着羽苔背后双翅平伸,在空中身子前倾来了一个俯冲,一道青光呼啸着,似雷电一般从弓上射出后,跟在羽苔四周的飞兵们也是开枪的开枪,射弩的射弩。 “咻!”“咻!”“砰!”“砰!”此起彼伏,空中火光连连闪烁间,九幽国的精钢箭怒啸疾射,火枪子铳漫纵横,山坡上惨呼迭起四起,霎时间敌军多有血肉横飞,不是被精钢箭贯体,就是被子铳给开了瓢。 有的羽民也不用火铳和弓弩,只是把腰间的*取下点燃后,朝着敌人扎堆的地方投掷而去。 瞬间便能带来一片翻飞的土石和敌军的残肢碎肉。 一片狼藉的清风岭上,刹那间四处可见血洒焦土,尸横遍野。 飞兵们在第一轮的进攻结束之后,立即变幻阵形;除了羽苔之外,其他羽民冒雨统统后撤,而剩下的讙头民们组成了两两相互的若干队,先高飞至空中对敌军开枪射箭后,在来上一个交错俯冲,仆一落地就抽刀杀向四周敌军。 再带走了南蛮军几条鬼命之后,他们又立即在伙伴掩护下展翅腾空,收刀入鞘后在高空之中回旋转向,重新瞄准地上的敌军弯弓放箭,装弹开枪,再背起弓箭或是火铳后,抽刀俯冲杀入敌阵。 飞军速度极快,又互相配合默契,出手都快准狠,攻势更是快如闪电;虽数量不及南蛮军多,但却始终占尽了上风。 加上连续数日南蛮军都没能休息好的,早已惊慌失措的他们,少许还被山火带起的浓烟熏得七荤八素,根本没有像样的还击,没多久就被剽悍的九幽国军冲得个七零八落。 风雨中,惨叫声和杀伐声交织在一起,在黎明前的空中响彻不断 在玉阙宫东南面,那坑壁底部有一湾澄碧翠绿的狭长水潭,立在坑边缘的岩壁边上,湖面上空有一道宽有近百丈的瀑布,从岩壁上喷涌而出漫顶而下,落在潭中。飞沫反涌间,如烟雾腾空,势甚雄厉。 在瀑布中段,一道生的石梁从瀑布两边附着朵朵钟乳、层层翠林的山壁之上横生而出,架在了瀑布之前形成了一座生的石拱桥。 此桥由混合岩化花岗岩构成,桥面下呈微拱形,成了一座浑然成的石桥。而在桥后的那道瀑布后,还暗藏一洞。洞呈葫芦形,深有百丈,而最窄处也有数十丈。洞门前水帘飞泻而下,微风拂过水珠摇曳分合间随风飘洒,仿佛女散花,又恰似悬挂珠帘。 而九幽国的惩恶司衙门,就建在这宽广的瀑布后的洞穴之中。故而桥上拱卫森严,长不过百丈,宽十丈有余的石桥上,居然站有而百名威风凛凛的禁军。 在洞穴深处,有一道拱形石门镶嵌在正中处岩壁上,推开厚重高大的石门,就可见一条旋转而下的暗道,直通惩恶司之下,由赖月绮暗中主持,秘密修建的的“恶”字号大牢。 顺着暗道直走到尽头,过了横在尽头后的三道大门后,就可以见到巨大的洞窟。借着墙壁上忽暗忽明的壁灯,就能见到不少狭而低矮的然洞穴,排布在洞窟中交错纵横的过道两边,镶嵌在洞口的坚实牢门上,贴满了各种束缚神符。 而在此关押着的,全是试图颠覆萧石竹政权的反贼。其中不乏各类反对萧石竹解放奴隶,男女诸鬼平等政策的豪强子弟。 因为洞穴矮,他们在其中只能挨着脏臭的马桶,倦缩着体魄坐在胡乱铺了些稻草的地上。 而在洞穴边缘,布满了拷问室,里面摆满了各类刑具,从铁箍到枷锁,从铁杖到皮鞭应有尽有。还有夹棍、竹签,也是一一俱全。 且在萧石竹推行的拨乱之政,以刑为先的政策下,惩恶司的捕快们齐齐动脑,发明出了各类奇怪的刑罚,至今已足有一百多种。 每个进了惩恶司的反贼,如果一被使用三种刑罚,可以一个月下来每都不带重样的。故而关押在此的囚犯,全部都总是奄奄一息的。 萧石竹也知道这样不人道,但奈何冥界就是个乱世,都乱世用重典,盛世才能施仁政,他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此时此刻,鬼母正带着辰若和青岚,缓步走入了这昏暗的大牢之中。她还是第一次亲自到大牢之中来,却始终面色平静,对四周那些气若游丝的囚犯们也是视而不见,在衙役的指引下,径直的朝着最深处的那间拷问室而去。 “开门。”站到石室门前后,鬼母轻声到。 守在门外两边的禁军微微颌首后,取出钥匙打开门上巨大而又厚重的铁锁,合力推开大门。 大门一开,便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鬼母微微皱眉,探头望去,就见顶上垂挂着钟乳石的石室正中处,并排而立着两个铁制的站笼,面色苍白,浑身满是血污的绿珠绿萝两姐妹,正分别站在这两个高大的站笼之中。 早已是遍体鳞伤的她们,脖子和双手的手腕,都卡在笼子上端的枷里,*着的脚下垫砖若干块。 一个面带英气,身着飞鱼服,手握长鞭的女官,站在站笼前。她那两道凌厉的剑眉下,一双透着透露着肃杀之气的眼眸,正冷冷的望着绿珠和绿萝。 “还不招吗?”鬼母把辰若和青岚留在了门外,缓步走入石室之中,站到了那个女官身边后,举目把站笼里的绿珠和绿萝,都打量了一番。 一个月前,绝香苑里的刺杀事件发生后,青岚立刻奉命率领禁军赶往了双壁宫,与化装成双壁宫中宫女和侍卫的玄教教徒们,里应外合秘密逮捕了悄然逃回宫内的绿珠,和正在给她擦药疗伤的绿萝。 被捕之时,绿珠还穿着与鬼母交手时的黑衣,脑后盘起的发髻里,还藏着那柄羊角匕首;当场人赃并获。 禁军和教徒们迅速出手,将她们三两下制服后,点了哑穴捆绑起来装入麻袋,秘密送往惩恶司,交给惩恶司判官丘鹬亲自审问。主要是要把与绿珠绿萝搭档的酆都密探,统统揪出来。 “我,我,我怀了主公的骨肉,你,你,你们居然敢这么对我?”不等那女官回答,绿珠虽未开口,却已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鬼母;而绿萝却是使劲动了动唇,气若游丝的骂道:“就,就,就不怕,不怕主公回来时,得,得知了此事,把你也给治罪了吗?”。 “就你废话多!”她话音刚落,那女官脸上怒色显,立即把双眉倒竖,右手一扬一鞭子抽了过去,不偏不离的打在了绿萝的嘴角边,随即在对方美丽的脸盘上留下一道显目的血痕。 “呵呵,这谎话的可是清新脱俗。”鬼母倒是不急不怒,而是冷笑一声后,面露几分轻蔑后,冷冷的反问道:“你身为酆都大帝的密探,喝过黄棘汤的,能怀鬼胎?”。 她话音方落,那两姐妹的双瞳便是不约而同的放大了不少,眼底也随之浮现了几分惊愕。早已干裂的嘴唇,也不禁微微张开。 显然,她们都没料到鬼母居然知道酆都大帝为了保证密探的忠诚,会给女探子喝黄棘汤来绝育一事。 “逮捕你们可是主公梦寐以求的事,更何况你们行刺我已是证据确凿的事实,我就算把你们杀了,主公也不会治罪我,只会拍手叫好。”鬼母又是一声冷笑,道:“从你们第一见到主公时开始,他就知道你们是酆都大帝派来监视他的探子了;吧,别撑着了,我国惩恶司的刑罚不比酆都的少,你们都是细皮嫩肉的,可消受不起。”。 顿了顿声,鬼母顿时面显愠色,沉声呵斥道:“酆都大帝是否还给你们安排了内应?如果有,这内应姓甚名谁?”。 绿珠和绿萝姐妹俩闻言,忽然不约而同的的微微扬起嘴角,眉宇间泛起的坚毅之色却是不减反增。 作为密探,她们是接受了各种严格的训练的,其中就有反拷问的训练;虽然九幽国的刑罚不少,也很折磨人,但对她们来,目前这种皮肉之苦还能撑得住。 她们也心知肚明,只要自己不开口,鬼母最多可以定她们一个行刺罪,但密探的罪名是无法坐实的。 故而她们笑了,带着对鬼母的鄙夷;却咬紧牙关死不开口。 见她们依旧执迷不悟,鬼母也轻轻一笑,抬手拍了拍那女官的肩头:“丘鹬,去取些铁针来,插入她们的指甲里。”。 “继续审问,手段狠一点也没什么,不必让她们太舒服。”着鬼母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不愿再多看那两姐妹一眼。 她方才走出大门,卫兵们就立即把大门关上并且上锁。 她带着辰若和青岚,一言不发的朝着往来路而去;才走出四五步去,跟在她身后的辰若便加快脚步追上,与她比肩而行着悄声道:“国母,方才玉阙城北门卫兵来报,黑白无常带着酆都大帝的手谕进城了。”。 【惩恶司——地府的四司机构之一,对诸鬼以“四不四无”原则量刑,四不——不忠、不孝、不悌、不信;四无——无礼、无义、无廉、无耻;轻罪轻罚,重罪重罚。】 【318】道义 鬼母微微一怔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喃喃自语道:“来的好快。”。脸上却无惊惧之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把他们迎到阳宫中去。”鬼母转头叮嘱了青岚一句后,又回头看着辰若到:“通知菌人,让他们把这个消息先通告英招,让他做好防御准备,再告知主公,乙计划可以执行了。”。 辰若和青岚闻言,虽都不知道乙计划是什么?却还是不敢怠慢,纷纷点头称是后,快步离去办事去了。 鬼母随后出了惩恶司,独自朝着阳宫而去。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她进了阳宫里在偏殿里坐下后,悠哉悠哉的喝起宫女奉上的热茶来。 对于黑白无常的到来她并不惊讶也不着急,一个月前她已接到了密报得知了此事。再加上她和黑白无常是有所交情的,也了然这两兄弟暗中是站在萧石竹这边,故而对黑白无常没有过多的担心和防备什么。 茶过三巡后,青岚才带着风尘仆仆的两兄弟,来到了阳宫偏殿之中。 “请二位交出你们手中兵器。”不等黑白无常对鬼母行礼,青岚便望了几眼黑无常腰间挂着的的索命钩后,把目光移动又落在了白无常手中的哭丧棒上。 黑白无常齐齐一愣,呆呆的看向不卑不亢,至始至终都直视着他们的青岚,异口同声怒斥道:“我哥俩还从未对酆都大帝以外的鬼缴械过呢!”。 “好了好了,青岚你先出去吧。”鬼母赶忙摆了摆手,打圆场道:“这二位是不会害我的,你就安安心心的吧;武器也不用没收了。”。 既然鬼母都这么了,虽然青岚还是对黑白无常抱有怀疑态度,却也不敢忤逆她的意思,赶忙点点头,带着伺候在一旁的宫女们,垂手低头着退了出去。 “萧石竹的跟班。”鬼母目送着他退出去后,又转眼看向严肃的黑无常和嬉笑着的白无常,嫣然一笑:“一片忠心而已,二位老友就别跟孩子计较了。”。 黑白无常收起微怒把头一点,见偏殿中只剩下他们和鬼母后,齐齐一整衣袍,对鬼母双膝一弯跪下之后,叩首一拜,齐声恭谦道:“参见主母。”。 见四周也无外鬼,黑白无常不再隐瞒什么。 “起来。”鬼母笑着起身扶起他们,和蔼地道:“想必老友你们也听了我们九幽国没有跪礼,二位还是入乡随俗吧。”。眼中闪烁着的久别重逢的激动和喜悦,又平添了几分。 “谢主母。”齐齐一答后,黑白无常缓缓道出了此行的目的;三鬼早已认识,虽然往日为了避免酆都大帝的怀疑而从不通信,但一直友情牢固,且曾经都是效忠于人皇的,如今又都是效忠于萧石竹的,故而也并没有假模假样寒暄什么,直奔主题而去。 语毕,他们还告诉了鬼母此次巡视无非是个幌子,他们一到就会传信给酆都,告知酆都大帝可以发兵了。 “其实我和萧石竹都早已知道了。”鬼母请他们在自己下方入座后,缓缓到:“九幽国也在半年前就暗中做好了战斗准备。”。 黑白无常闻言一愣,瞪眼面面相觑片刻后,又以困惑的目光望向鬼母,齐声道出心头疑惑:“那萧石那少主怎么还出兵南蛮了呢?”。 来之前他们就知道了萧石竹发兵南征之事,且兵分多路声势浩大,甚至亲自上阵;大有举全国之力,合力消灭杜子仁之势! 可如此一来,酆都大帝猛然发兵攻打九幽国时,萧石竹必然无法及时回援,因此黑白无常两兄弟一路走来,虽面色依旧如常,但心里却担心得很。 “为了迷惑酆都大帝,造出一种九幽国兵力空缺,必败的假象。”鬼母淡然一笑,毫不隐瞒的直言道:“我夫君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想必你们远在酆都也略有耳闻,他是绝不会做无用功之事的同时,喜欢把恶作剧和兵法策略结合起来玩耍对手,这一直是他乐此不疲的爱好。”。 此言一出,很是想不明白的黑白无常又是一愣;接着黑无常挑起额上黑眉,白无常把两道白眉一皱,齐齐望着鬼母,大呼道:“为什么啊?”。 “我夫君不傻,也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拿到酆都大帝那道可以随意征伐的圣旨时,就知道总有一酆都大帝回来找茬的。”鬼母微微扬起嘴角,淡淡到:“以其被动的等着酆都大帝来打,不如提前做好准备,在合适的时机把他引来。”。 “请君入瓮?”白无常吸了吸嘴,思忖片刻后,又问到:“难道少主已经有了两线作战的实力?”。 “嗯。”面有坚定的鬼母把头一点,道:“早在五年前,九幽国就开始了各项准备,包括了新军训练,物资储备等等。” 此言一出,黑白无常长吁一口气,都安心了不少。 “那你们有什么计划?”鬼母略有好奇的望着他们问到。 “我们兄弟计划是这样的;十后再给酆都老贼发飞鸽传书,这样飞鸽到酆都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他从大军调度到整装发兵也至少需要两个月,要到夏末酆都军才能对九幽国发动进攻。”黑无常稍加思索后,到:“而九幽国就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反正也要和酆都老贼翻脸,随后我们兄弟索性就不走了,留在玉阙帮助少主治国;对外就宣称依旧再替酆都大帝巡视,与酆都老贼战事一起,我们对他就我们被扣押了。”白无常接过话来,继续到:“届时少主还可以拿我们威胁一下酆都老贼,让他退兵。”。 “哈哈。”鬼母闻言仰头大笑几声,随之摇摇头,手指来回一指自己和黑白无常:“你们留下的计划可以,我们也欢迎你们留下来;但是以我对酆都大帝的了解,他不会怕我们拿你们去威胁他的;在人间信仰生死轮回的人类之中,你们确实地位不低,但在酆都大帝眼中,你我都是蝼蚁般的人物。他会在乎你们的死活?”。 鬼母此言一出,黑白无常都有着目光黯然;仔细想想,鬼母所言非虚,在酆都大帝看来,除了他之外的所有的鬼都不过是草芥蝼蚁。 “所以要挟就算了。”鬼母收起笑意,道:“我们再从长计议。”。 黑白无常也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好默然的点点头。 “对了。”片刻后,黑无常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厚厚书卷,双手奉上:“我们哥俩还把生死簿的主薄给偷了出来,请主母先替少主收着。” 鬼哭滩上,再朝阳初升的清晨时分,再次安静了下来。 山火早灭,风雨已熄;薄薄的晨雾从明月山上涌来,穿梭弥漫于满是狼藉的鬼哭滩上,带起一阵阵如波涛般翻涌不停的血腥。 那满是细沙的沙滩上,此时随地可见南蛮的铁甲和黑沉沉的铁青兵刃,横七竖八的散落在细沙之上。 九幽国军在萧石竹的指挥下一分为三,一部分去看押俘虏了,剩下的两拨军士不是打扫战场,就是去修补关隘去了。 按萧石竹的揣测,杜子仁极有可能在得知鬼哭滩失手后,作出快速的反扑,收复鬼哭滩这个军事海港的举动来;因此他做出了先固守此地,绝不冒进的决定。那就必须得早做防御准备。 “父王。”萧石竹正站在沙滩上,想着怎么把防御加强时,萧茯苓欢欣雀跃的朝他飞奔而来,手中握着一柄收在象皮制成的刀鞘里的弯刀。 萧石竹的思路顿时被打断,却未发怒反而对已在自己身前站定的萧茯苓,淡然一笑;又看了看对方手中的弯刀,问到:“你缴获的?”。 “那是当然。”萧茯苓微微昂头,得意洋洋的回答到:“我和师姐发现敌军中一个将军想要趁乱逃走,被我们给及时擒回来了。”。 语毕就拉起萧石竹手,要带他去看看自己的战俘。 萧石竹跟着她,来到了破烂不堪的鬼哭关下,就见思带着几个翁主侍卫,围住了七八个灰头土脸,满脸血污的南蛮军。 为首的那个南蛮军身材甚高,颊下留着黑短五柳须,孤傲冷峻的脸上,此时也多是灰土;头戴乌黑发亮的虎头兜鍪,身披破烂光明铠的他,与一般身着铁甲或是皮革甲裙的南蛮军相比,无论是眼神还是气质很不一样,一看就知此鬼是此地将领无疑。 萧石竹注视着此鬼片刻后便心生狐疑,这个正在怒视着他,眼中几欲喷火的人魂脖颈上,居然与其他多数的南蛮军一样,都带着杜子仁的奴隶项圈。 “你叫什么名字?”又打量半晌后,萧石竹缓缓问到:“什么官职?”。 “寿光侯。”那鬼挺直腰板,沉声一答:“南蛮国鬼哭滩都尉。”。 此言一出,萧石竹顿觉此名有些耳熟,沉吟着仔细回想一番后,猛然想起自己在人间书籍,宝干的《搜神记》上见过此名,便又问到:“可否是传里,阳间汉朝时可以骇鬼的寿光侯?”。 “是又怎样?”那鬼紧盯着萧石竹清澈的双目怒哼一声,冷冷道:“九幽王你是个人,不配和我话。”。 萧石竹微怔过后哑然失笑,故意饶有兴致的问道:“我怎么成人了?”。 “你没有做到言必信,行必果!”寿光侯忽然激动极其,近乎咆哮的质问道:“九幽国与我国有着和平条约,你公然撕毁条约发动入侵,不是人又是什么?还有没有公德心?”。 见他大有张牙舞爪欺身而进之势,卫兵们不敢大意赶忙上前,将其双手缚住。 “大胆!”萧茯苓也不甘示弱,抬手一指寿光侯的鼻尖,厉声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职责我父王?”。 “看来你往日没少看儒学书籍。”萧石竹猛然抬手,拦住了正要上前的萧茯苓,注视着寿光侯一字一顿的问到:“那我考考你,你可知孟子云: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此言一出,寿光侯当场愣住,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之余,满脸怒气也顿时被呆滞渐渐的取代。 “我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没错。”萧石竹缓缓抽出腰间灭月剑,对准了寿光侯的眉心踏前一步,随之面露一丝狡黠的笑容:“但都是为了道义!”。 语毕,高举灭月剑在头顶一顿,猛然劈下! 【319】喜讯 “没骨气的东西,你们很愿意做杜子仁的奴隶吗?”萧石竹深吸一口气,猛然大喝一声,在身边诸鬼的注视下,手中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紧贴着寿光侯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道晃眼的剑影和道道经久不息的劲风。 萧石竹的话音落地,回响余音阵阵,在鬼哭关前回荡开来。 已是吓傻了的寿光侯,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体魄上每一寸肌肉都是瞬间僵硬。冰冷的剑尖划过他鼻尖那一瞬,他清楚的感觉到了萧石竹的体魄中,蛰伏着一股强大且又冰冷的力量,令他胆寒不已,额上和鼻尖上顿时冷汗直冒。 转瞬过后,萧石竹已把长剑,缓缓收入鞘中;与此同时,寿光侯脖颈上的项圈也发出一声碎裂的细响,随之一分为二从他脖颈上掉落下来,在脚边砸出一个的沙坑。 吓得张大嘴巴,却大气不敢喘的寿光侯,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萧石竹那一计快剑,伤的并不是他,而是脖子上的项圈。这才长吁一口气,安心了不少,却依旧心跳如飞。 “去做杜子仁的奴隶,即没有自由也无尊严,我甚至听南蛮国各地奴隶娶亲,新娘的初夜都要无一例外的先拱手送给他;他倒是不人了?还值得你们誓死效忠了?这特么什么道理!反倒是老子这样的好鬼,又不要你们做奴隶也不要你们献妻的,还成了人了?还要平白无故的被你指责一顿!还有理吗?”萧石竹把脸一沉,冷哼一声后,低头狠狠啐了一口吐沫,又抬起头来,眼中迸射出冰冷的目光,再把寿光侯重新上下一阵打量后,怒声呵斥道:“枷锁已给你斩断,至于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你要是还愿意回去做猪狗一般的奴隶就尽管逃吧!但下一次再让本王在战场上遇到,剑斩的一定是你的脖子。”。 “就算是愚蠢的猫狗,被关在它们不喜欢的笼子里,也会试图咬开铁笼,绝不坐以待毙。”人鬼大的萧茯苓也是一哼,讽刺寿光侯道:“你连它们都不如,还做什么人魂?我要是你,一定会擀根粗点的面条勒死自己的。”。 跟着寿光侯的那几个南蛮军,尽都无言以对,只好羞愧的低下头去。 “传令众军,解开俘虏们颈上的项圈。至于何去何从,让他们自己决定。”萧石竹不愿再多看满脸惊愕的寿光侯一眼,转头对刚刚大步走来,还有些费解此地方才倒底发生了什么的巫灰到:“愿意留下来做我国的子民的,享受与我国其他子民的同等待遇,发给农具和种子,分田地分屋舍,让其可以平安的生活;愿意当兵的,给铠甲和兵器,让他们参加训练,随军保卫家园。两者都不愿意,还想着回去给杜子仁当狗的,就让他们滚吧!”。 “诺。”巫灰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茯苓我们走。”萧石竹毅然决然的一个转身,拉起萧茯苓的手:“跟父王钓鱼去。”。 “等等。”就在萧茯苓应声之时,身后的寿光侯,忽然叫住正欲离去的萧石竹,顿了顿声后,鼓起勇气颤声问到:“敢问九幽王,您所谓的道义,具体是指什么?”。 “结束十洲乱世,让冥界众鬼平等。”微风乍起,吹动萧石竹的衣袂;他沉声一答后,牵起萧茯苓,头也不回的朝前大步而去。 留下寿光侯呆站在原地,愣愣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西升的阴日之光,徐徐洒在萧石竹宽广结实的背上,泛起了一道柔和的淡淡光晕;呆愣着的寿光侯,注视着渐行渐远的萧石竹,凡佛看到了冲破黑暗和混沌的希望之光。 “我投诚。”满红云下,寿光侯稍加思索后,眉宇间不经意间浮现了几分真诚,双唇微启轻声到:“誓死效忠九幽王!” 清晨的罗酆山上空一碧如洗,鬼车鸟展翅高飞,迎风翱翔与际白云之间;灿烂的阴日之光徐徐洒下,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竹叶间的缝隙,在地上形成一片片纵横交错的斑驳光影,把北阴中殿后那飘荡着轻纱般薄雾的竹林照得明亮起来。 酆都大帝独自负手而立林间,看着周遭地上,随风而变的斑驳光影,沐浴在清爽的徐徐山风中,顿感安逸。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逸了;自从遁神国开始谋反后,十洲各地反对他的声音是越来越烈,无时无刻都有各种意想不到的烦心事在等着他,令他往日虽然面色如常,却随时都是神经紧绷着的。 可就在今日清晨时分,他接到了的密报称,各地反叛虽在依旧,但叛军士气低落攻势顿减。在长期的持久战中,这些诸侯王的朝廷们,终于撑不住了。这令他顿时精神振奋,神清气爽。 更重要的是,参与平叛的各个诸侯国,也在长期的战争中实力顿减,几乎是国民死伤早已过半;在这些种种有利下,酆都大帝蓄谋已久的坐收渔利之策,就要见到成效了。他又岂有不高兴的道理? 随着阴日升空,竹林中的薄雾也是渐渐散去;酆都大帝深深呼吸,面色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传来了由远而近的轻快脚步;酆都大帝不用回头,就能感知出来越来越近的两股鬼气正是他的鬼奴龚明义和属下阎罗王。 “阎罗王,您这边请。”龚明义话间,已经把阎罗王引到了酆都大帝身后,给酆都大帝拱手一拜,毕恭毕敬的道:“陛下,阎罗王大人到。”。 酆都大帝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是默然着抬手挥了挥,示意他先退下。 “诺。”龚明义点点头,倒退三步之后,转身离去。 “参见陛下。”待龚明义方才离开,阎罗王先一整衣袍,再跪地叩首。 “抱犊关附近的大军出征一事,准备得如何了?”酆都大帝转过身来,瞥了一眼把额头紧紧地贴在泥土上的阎罗王。 又是一阵微凉山风拂过,吹得竹林中翠竹哗哗作响间,带起多片卷飞竹叶。那些竹叶如波澜中一叶扁舟,在空中翻转几下后,朝着更高的地方飞去。 “回陛下,大军准备一切就绪,物资和粮草都已经准备就绪。”阎罗王微微抬头,点了点后继续跪着;酆都大帝不让他起身,他是绝对不敢自己起来的。纵然是跪在泥土上膝盖非常不舒服,却也只能忍着不适回答到:“北阴水师的甲、乙两大舰队也已准备就绪,就停靠在抱犊关外军港之中。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大军既可出征。”。 “从现在开始,你把这些事情统统交给宋帝王去做。”酆都大帝闻言面露几分满意,微微颌首后,不假思索的到:“往后征伐九幽国一事,你不必再过问了。”。 这忽如其来,没头没脑的决定,令阎罗王暗中猛然一怔,同时心中一慌,快速思索着是不是自己暴露了? “诺。”想归想,但阎罗王却还是先装出了毫不犹豫,恭恭敬敬的一答。 “你就不好奇一下,朕为何要这么做吗?”酆都大帝淡淡的问到,俯瞰着俯首帖地的阎罗王眼中,有一丝杀机渐渐的浮现。 “陛下作何决定,不是臣等可以非议的。”阎罗王依旧没有抬头,嘴里轻声到:“臣只知道服从圣谕既可。”。 酆都大帝闻言眼中的杀气,猛然褪去;取而代之的居然是在他脸上都很少见的和颜悦色。随即他微微一笑,俯身扶起了阎罗王,到:“朕就欣赏你的这点忠诚。”。 “谢陛下。”阎罗王不缓不急的到;显然酆都大帝并不是因为怀疑他而把他的差事拿走的,于是阎罗王也暗中却松了一口气。 “其实,朕是有更好的差事要给你。今早朕就接到密报,司幽国大军败退,灵山与麻寿两国亦是如此。而柳相大军,更是不敌王母国雄师,已然退回了国境之中。”酆都大帝继续负手而立,眼中闪烁着点点兴奋:“朕打算发兵三十万进入昆仑洲,先王母国一步,进攻并占领了柳相国。”。 显然,酆都大帝是想快人一步,以此来打破之前他所的,参与平叛诸国可以自由瓜分反叛国土地的承诺。 如此一来只要酆都军占领之地,就已不算是可瓜分之地了,届时若是平叛国有所不服,只是口头声讨抗议一下也就算了,若是敢动刀动枪,酆都大帝就可将他们的土地也一道吞了。 “那么大军的粮食调度,以及物资运转,就必须要一个可靠之鬼来办。”顿了顿声,他又注视着阎罗王道:“你阎罗王是办此事的不二人选。交给你,朕才放心。”。 “诺。”前因后果已是了然后,阎罗王更是安心了;酆都大帝话音方落,他便赶忙拱手应声。 “去忙你的吧。”酆都大帝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诺。”阎罗王又应了一声,缓步退出了竹林。 他方才离开片刻,便有一只健壮的鬼车鸟扑腾着双翅,从酆都大帝头顶,缓缓落了下来。正中间的那个鸟头嘴中,衔着一卷巴掌大的卷轴。 酆都大帝俯身,从它口中取来卷轴后,展开一看顿时一愣。 他又把卷轴上的内容,细看了三五遍后,忽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那卷轴正是辰若传来的,上面的内容自然是鬼母在宫中忽然遇袭之事,并详细描述了自不量力的鬼母,单枪匹马的与两个刺客大打出手,最终结果是刺客当场死于非命,而鬼母却也重伤昏迷不醒。 这对酆都大帝来,是今听到的最开心的喜讯了;刺杀命令就是他下的,他自然知道那两个刺客正是绿珠和绿萝,可他对她们的死活毫不在乎。 他只在乎行刺是否成功罢了。 用两条鬼命换来一个鬼母的昏迷不醒,鬼命垂危,迫使萧石竹大战在即前方寸大乱,又有何不可? “影子鬼。”片刻后,酆都大帝虽已收起了笑声,却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大喊一声后,望着身前不远处的那边竹影到:“即刻传令宋帝王,让他接手征伐九幽计划的一切事宜后,不必再等黑白无常的回信,立刻传令大军出发。”。 看着那竹影慢慢站立起来,化为一道人形后,酆都大帝又道:“再加派二十万酆都军,但在大军出发后三日,在从酆都附近出发;朕要先发制人的同时,打萧石竹一个接着一个的措手不及。”。 【320】前往三苗 “陛下,陛下!”满脸焦急,额上布满豆大汗珠的宋定伯大喊着,一手持笏一手提着蔽膝,快步朝着罗浮殿而去。 可他方到门口,就被门外的卫兵不由分的拦住。 “闪开。”宋定伯怒声呵斥着,二话不就往里面闯入。胆敢阻拦之鬼,都无一幸免的挨了他的巴掌。 那几个卫士忍着脸颊上炙热的疼痛极力阻拦,却居然不及宋定伯这位文弱书生的力大,在几次推挤后,还是被宋定伯硬闯了进去。 他方才步入大殿,就见到衣冠不整,一脸尽是不悦的杜子仁,正嚷嚷着:“吵什么?”,从大殿后走出。而后在殿内大柱下的阴影中站定,脸上泛起几分狰狞。 隐约间,宋定伯还能听到大殿后传来了“嘤嘤”的低声哭泣。 宋定伯一看还在系着腰带的杜子仁,就知道这位南蛮皇帝刚才又在行男女之欢,心中顿时升腾起一阵失落。 “陛下,萧石竹率军亲征,已然收了舟幽灵全族,并占据了整条归墟海沟,还攻克了鬼哭滩;如今正公然宣称自己就是神之子,就连连雷鬼部都全部对他宣誓效忠了。”宋定伯脸上的焦急更甚了几分,踏前一步急呼道:“加上鬼虏大军也在我国北境上连战连捷,共工和长崖率领大批水师顺江南下,已然和从敌国的钦原军团会师,控制了我国西北地区。还有最新的情报,敌将胡回以从啸风平原南下,进入我国东北地区;如今国内已是烽火四起,您不派兵收复失地,居然还有心情在这儿玩女鬼?”。 语毕连连跺脚两三下,继而气呼呼的瞪着杜子仁。 “哈哈。”杜子仁见他那模样像个孩子一样甚是好笑,心头之前晕绕着的不悦也顿减不少,大笑几声,道:“你以为朕没做准备吗?”。 宋定伯一愣,收起几分急躁注视着杜子仁那张泛起了自信的大脸,稍加思索后问到:“陛下您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是当然。”杜子仁把头微微一点,坐到大殿深处的宝座上:“擒贼先擒王,朕已派出一百万大军,和所有的巴蛇军,分别部署在鬼哭滩以南的八树城一带和西面的无风城中。一旦萧石竹继而进犯,必然让他有来无回。”。 “被动防御吗?”宋定伯闻言,垂首思忖片刻后,再次开口劝谏道:“可陛下应该也知晓,萧石竹心思缜密,用兵也擅长以博大,此次他所带兵马不过五万,想要以博大定然是不会冒进的;此时我军若只是被动防御,会长他们气焰同时,错失良机的;不如主动进攻。”。 “进攻?”杜子仁本想三两句话把他打发走,再继续去后殿寻欢作乐,不曾想宋定伯很不是想,话痨个没完没了,于是他便不耐烦的一声冷哼,又沉声道:“鬼哭关易守难攻,萧石竹就算只有五万大军也能拒敌于关外,不防守还能干嘛?”。 “我军应该趁其立足不稳,可打他个措手不及的。”宋定伯也急了,再也顾不得君臣之礼,激动得大声嚷嚷道:“不然要怎样?等到萧石竹在鬼哭滩站稳脚跟,把关隘重建得更是牢靠时,才知道反扑吗?”。 此言一出,杜子仁顿时沉下脸来,更是不悦了的他立刻重重的怒哼一声,呵斥道:“放肆;朕且如何用兵,岂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 语毕抬手一直殿外,大喝一声:“滚出去,朕今不想再见到你。”。 接着起身,不管不顾的拂袖后,大步朝着殿后而去。 留下呆愣在原地的宋定伯,傻傻的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父王,我们不向前推进了吗?”坐在海边一块高大的礁石的上萧茯苓,望着坐在礁石下手持鱼竿的父亲百般无聊,只好卷着自己的两鬓垂下的发丝玩了起来。 萧石竹攻占鬼哭滩后,至今已有十日;但他却没有急着进攻其他地方,而是安排巫灰训练降兵,命羽苔率飞军巡视四周,而白蔹则被派去带领着匠军们,在投诚了的南蛮军配合下,合力修复关隘,增建塔楼和坞堡。 除此之外,萧石竹还在大火熄灭后的清风岭上,开荒起来。又是种瓜,又是种豆的。 好不容易打了一次大战而兴奋不已的萧茯苓,之后就只能每日陪着父亲种种地和钓钓鱼,令其顿觉很是无趣。 “推进去哪儿啊?”面色平静,眉宇间还带着淡淡安逸的萧石竹,望着随风摇曳的鱼线缓缓问到。 “南面的八树城啊。”闻听父亲发问,萧茯苓顿时双眼闪烁着兴奋,伸出岩外的双脚荡了几下后,大声回答道:“或者西面的无风城啊。”。 “那我想要问一下玉阙翁主,你有没有发现在我们攻克鬼哭滩时,整个关内只有步兵驻守,并未出现杜子仁手下最精锐的蛇骨婆兵,巨狼骑兵和巴蛇军?”。 萧茯苓闻言猛然一呆,本还在眼中闪烁着的兴奋顿时消逝;她微微昂头,望着头顶的白云稍加思索后,默然摇了摇头。 “我敢打赌,杜子仁已经把他们都安排在了你的这两座大城市里。”萧石竹呵呵一笑,道:“而且这两座城市是南蛮国东部地区的大城市,向来都是城墙高大且又坚实,本就有不少精兵强将驻扎其中,现在杜子仁又往城中增派了军力,就凭我们手上五万大军,以及降兵十万打这样的大城市,那就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萧石竹之所以能得这么肯定,是因为菌人们已经带来了确切的情报,杜子仁确实派出大军驻守这两城。在这十内,不少南蛮大军相继进入这两座城中,其中就有杜子仁引以为傲的巴蛇军。 但鬼哭关距离那两城都不过八十里,南蛮大军至今还没扑过来,萧石竹立刻断定杜子仁是想以逸待劳,就等着他去送死呢。 所以敌不动他也不动,反正只要南蛮国的东大门鬼哭滩在他手中,他随时都可以进可攻退可守;故而在悠哉悠哉的修关隘,种粮钓鱼训练降兵起来。 “杜子仁此举,无非是两个目的。”顿了顿声,萧石竹继续盯着鱼线,嘴却没闲着,继而为女儿到:“只要我们一旦得意忘形,贸然进兵攻打其中一个城市,他另一座城中大军便会迅速出动,趁虚而入夺回鬼哭滩;到时候我们连后路都没有,只能等死。要么在我们攻打其中一个城市时,另外一座城市的大军即刻出城,抄了我们的后路,与城中驻军里应外合,打到我们全军覆没为止。”。 “现在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推进吗?”萧石竹转过头来,笑嘻嘻的看着女儿问到。 萧茯苓虽然脾气有点急躁,也很大胆,但却不傻;父亲都把贸然进兵的利害关系给她分析清楚了,只是稍加思索后她登时理解了父亲为何不冒进,也顿知自己之前了个不成熟的计划,于是对萧石竹吐了吐舌头,讪笑着道:“臭父王想得还是很周到嘛?”。 “你父王我来地府都十年了,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要不想得周到些,纵然有十条鬼命都早已一条不剩了。”萧石竹吸了吸鼻子,得意洋洋的到:“想当年我和你娘才成亲的时候,手底下只有五十几万的军队,要不是你父王我什么都想得周到,九幽国也早没了。”。 “是,是。”萧茯苓哼了哼,撅起嘴注视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海面,道:“父王您英明。”。嘴上得虽有些不甘,心里却美滋滋的,为有这么一个父亲而感到无比的自豪。 “茯苓,等你长大了总要替父王去征战的。”萧石竹也收起笑容,注视着前方东落的阴日,悠悠到:“父王希望你现在就学学远见,可比你往日喊打喊杀的强多了。”。 “远见?”萧茯苓喃喃自语后,好奇的问到:“具体是指什么?”。 “是什么得你自己去思索。”萧石竹面露一个神秘的微笑,故意耐着关子缓缓到:“多跟着父王出征几次,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耳朵去听,去发现后再思索,从而得到答案。”。 “嗯。”虽然听得不太懂,但萧石竹话向来在萧茯苓看来都是金玉良言,当下毫不犹豫的把头一点,将萧石竹所牢记于心。 就在这时,菌人族族长忽然从萧石竹身后土下钻了出来:“主公,国母传信来了。”。 “我娘来信了?”萧茯苓站起身来,注视这神骥问到。 “是的。”神骥把头一点,又对萧石竹到:“国母,黑白无常已到国都,酆都大帝让他们来稳住主公,然后悄然发兵朔月岛。”。 “酆都大帝?”萧茯苓心头一慌,急声问到:“父王,那该怎么办?”。 虽然她早已知道酆都大帝准备了一支大军,迟早会来与九幽国开战的;但毕竟鬼龄尚,也知道酆都大帝是冥界目前的主宰,他要谁灭亡,谁就逃不掉灭亡的命运,不免有些担心和紧张起来。 “莫慌。”萧石竹淡然一笑,又对神骥问到:“我老婆还了什么?”。 神骥顿了顿声,把黑白无常已经暗中投诚一事,和鬼母已在暗中传令英招做好战斗准备,以及绿珠绿萝因刺杀行动失败,而被秘密逮捕的事,都详细的了一遍。 但听到自己母亲被行刺,虽立刻又听闻刺客未能成功,但萧茯苓还是下意识的抬手攥紧衣服前襟,心跳也加速了不少。 “对了,国母还让吾丘寿大人和辰若对外宣称,她至今还昏迷不醒;实则是在迷惑敌人,是顺水推舟。”见四周也无外鬼,神骥便跳上萧石竹肩头坐下,压低声音的到:“国母让我告诉您,千万别紧张,她其实没事的。”。 面色如常的萧石竹,其实也紧张了片刻;直到听闻这话才暗中松了口气,同时微微颌首,道:“那你得通知英招,抓紧准备;我怕这消息到了酆都大帝耳中,他会提前发兵的。”。 “诺!”神骥拱手一拜,跃下他的肩头,又道:“还有国母了,主公您可以开始乙计划了。”。语毕,早已施展出了遁地术,在萧茯苓的注视下遁入地下。 “乙计划?”萧茯苓微微偏头,望着萧石竹好奇的问到:“那是什么?”。 “茯苓去收拾行装,准备和父王前往三苗。”萧石竹举目望向不远处的海沟对岸,缓缓到:“到时候你就知道乙计划是什么了。”。 【321】苗寨 在啸风平原东南面,走过四里宽的海沟,就到达了云梦洲西南边境。 在云梦泽临海的边境上,有一座临海大山,山高有数百丈,临海西面尽是悬崖峭壁,名叫藤仙山。山顶建有个阁子,名叫藤仙阁。此阁为木质结构塔状,形如宝塔,为七层十三檐,八角攒尖双葫芦顶。底层分立四根金柱,八根檐柱,檐柱外绕以木栏杆,平面呈八角形。造得是画栋飞云,十分壮丽。 爬上插着三苗犬神旗的楼顶,可东面看不远处的山下隐与迷雾中若隐若现的苗寨,烟雨万家;西面看海上波涛,峥嵘千里。晴空万里时,甚至可眺望到远处的啸风平原。 这藤仙阁正是三苗国的西南关隘。楼中驻守着千名三苗精兵,各个骁勇善战还精通射术。且每层上都架有可以在弦上装兜,每兜盛箭数十支,能同时齐齐射出而被称之为“寒鸦箭”的床弩。 此楼固若金汤,也不为过。曾几何时,有胆敢从此地进犯三苗的敌军,都落得个久攻此楼不下的下场。 故而三苗也把此楼称为云梦第一楼。 今日清晨时分,楼外海上晴空万里,楼顶卫兵方才换岗完毕,哨兵就见阁楼西面海面上,出现一艘蒙冲战船。竖起的桅杆上,帆布随风而鼓,顶部挂着一面白色的三角旗帜。随风而舞的旗面上,用红线绣着一朵开花不生叶,生叶不开花的彼岸花。 细看不难发现,这花蕊之中尽然是个八卦图纹。 那哨兵从未见过如此图案的旗帜,顿觉眼生也不敢装作视而不见,赶忙叫来了上司,指着那面飘扬在桅杆上的旗帜问到:“硬手大人,您看那是哪国旗帜?”。 一个*着上身,下穿直档大脚桶裤的中年男鬼闻言大步走了过来,站到哨兵身边后将自己长满老茧的双手杵在楼边的凭栏上,顺着哨兵手指方向望去,也见到那只船由西至东,朝着楼下崖边靠了过来。 硬手定睛一看,看清那旗帜上的图案,“咦?”的一声惊呼后,连连狐疑道:“九幽国的战船?一艘?来干嘛?”。 “楼上的鬼听着。”他的话音方才落地,就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鬼缓步站到船头,仰视着藤仙阁大声喊道:“我乃九幽王,特地前来拜会一下你们三苗王的。”。 “九幽王?只怕是个幌子?”从未见过九幽王的硬手大人,生怕那个男鬼所言有假,索性毫不犹豫的扬起右手,厉声下令道:“所有床弩准备,统统瞄准蒙冲,战船立刻出动靠近,把船上的鬼都给我抓来。”。 站在船头的萧石竹得不到他们的答复,却清楚的看到了楼中床弩齐齐指向他们的战船,连连摆手急声喊道:“各位好汉息怒啊?我们可是大大的好人呐;不是,是大大的好鬼啊。”。 话才出口,就见数艘大翼战船从东面崖下下一山洞之中接二连三的冲了出来,朝着萧石竹的蒙冲战船疾驰而来。 萧石竹眯了眯眼,不禁在心中感叹连连:“三苗如此迅速的出击,看来战斗力和作战经验也很丰富。”。 冲出船舱思和萧茯苓站在萧石竹身后,环视四周见三苗的战船来势汹汹,思轻声道:“来者不善啊。”。 “师姐别慌。”萧茯苓倒是镇定自若,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不惊不惧的道:“有我父王在,什么事都不用怕。”。 她的话音方才落地,三艘大翼战船已分别开进了蒙冲左右和前方。船与船对接后,船上那些身着皮甲的三苗勇士大部分纷纷跃上蒙冲,举着手中苗刀直指萧石竹他们身上各处要害。 其余的站在船上,张弓如满月,兽骨长箭齐齐对准了萧石竹他们。 “九幽王,得罪了。”为首那个身着左衽上衣的壮汉站到萧石竹对面,把手一挥后,数十个三苗勇士鱼贯而入船舱,接着沉声狠狠地道:“我们并未见过真实的九幽王,为了我国民众的安全,故而只能先把你们捆起来。”。 话间,又有几个三苗勇士,手持麻绳围了过来。 萧石竹淡然一笑,回头给思和萧茯苓打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不要反抗后,对着为首那个三苗勇士,伸出了合并在一起的双手去,道:“理解,来吧。”。 那个壮汉见他处变不惊,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临时改变主意,对手下挥挥手道:“捆手就行。”。 半晌后,萧石竹和萧茯苓,思以及十几个九幽国的水手都被捆住双手,带上了三苗的大翼战船。包括跟随着萧茯苓的狗大花,也被套上了绳套牵到船上。 大翼战船纷纷掉头,朝着来路而去,片刻功夫后,就进入了崖下岩洞之中。 只见海水涌入越来越宽的洞中,铺满洞底形成一条幽暗的水洞;海水淹没了山腹内的石笋、石柱,使其只能看到露在水面上的一个尖角。 两侧光滑的石壁上,时而可见有瀑布从靠近洞顶处的石间喷薄而出,水帘倒挂滑落洞中,溅射起经久不息的水珠水花,带起阵阵回想。 借着勇士们手中的火光,丝毫不惧的萧茯苓兴致勃勃的打量着四周,当她看到船下海水清澈,不少没有眼睛的鱼在水中欢快的游来游去,高兴得对父亲大呼神奇。 本在闭目养神的萧石竹闻言扭头,瞥了一眼船外水中,见那些鱼确实没有眼睛后,到:“莫非是盲鱼?”。 “九幽王果然博学。”那壮汉走了过来,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对他们侃侃而谈道:“这种鱼长期生活在着幽暗的洞穴里,眼睛早已没了。所以他们也逃不出去,反倒成了云梦洲的特产。”。 话才完,大翼战船已经冲出了溶洞,眼前土地平旷,豁然开朗。 前方不远处的码头后,一座四面环山的古老而又优美的苗寨浮现眼前。 薄薄的山雾环绕四周,使苗寨四方上的青山难见山顶真容。轻轻柔柔的缥缈薄雾遮掩下,整座古朴庄重的苗寨也是若隐若现,显得亦幻亦真。 隐约可见环在苗寨边缘外的环形木墙之中,有着不少高大且枝繁叶茂的参榕树,在寨中那些以竹木为草为顶,三开间带前廊,鳞次柿比的杈杈房顶上伸开巨大的树冠,巨型的树根相互缠绕裸露在地面上。 而墙外四周又是阡陌交错,良田纵横,从山脚附近一直延伸到四周半山腰处,种满了各种蔬果和茶树。在青山绿水间,点缀出一幅墙内屋舍俨然,墙外宽阔田野的美景。 “我这就带你们去见榔头。”那壮汉着,就把萧石竹他们带下了战船:“见了榔头,你们便可道明来意,何去何从再由榔头决定。”。 “有劳了。”萧石竹没有反对,点头间迈开双腿,从容不迫的跟了上去。 走出十几丈,过了苗寨西面那道高大坚实,且门头上挂满各类兽骨的粗犷寨门后,就进入了祥和宁静的寨中。 踩着青石铺成的路面,朝着寨子正中而去,随处可见穿窄袖、大领的对襟短衣,下身穿百褶裙,走起路来便是飘逸多姿,婀娜动人的三苗女鬼们,正在自家屋边的石磨前推磨,或是在古老的木制纺织机前纺线、织布;少女们则用从山中采来的草叶靛将土布染成后,在上面开始了绣花。而男鬼们匆匆来往于寨中寨外之间,背回大架大架的柴禾,或是才采摘的新鲜瓜果蔬菜。 诸鬼脸上都透着和蔼,并没有传中的野蛮和嗜血。 萧茯苓好奇的左看看,右瞧瞧,走走停停对什么都有兴趣。那壮汉也没催促,反而耐心的给她解释着什么叫单色绣和彩色绣,以及蜡染。 不过几百丈的路程,足足走了近一盏茶的功夫后,他们才来到了寨子正中处。 但见那儿有一片方圆一里的圆形广场,四周八方上,各自立着一根三鬼才能合抱住的三丈高石柱,身披七彩布条无数,顶上都各自安放着一个狰狞的牛头骨。 不少三苗老鬼们,三三两两的结伴而坐在广场边上,吹奏着芦笙、芒筒,用古老的苗语,轻声低吟着三苗代代相传的《创世歌》和《先祖歌》。 而在广场正中处,矗立着一栋下层呈平面四方形,有着三重檐歇山顶屋面,顶上覆盖青瓦的鼓楼。 整座古楼都是利用逐层内收的粱、枋、瓜柱、檐柱支撑挑出屋檐。无一钉一铆,全是撵横穿斜插,衔接紧密且又牢固。其用料粗大,结构严谨又工艺精湛,纵然经风雨千百年,依旧巍然不倒。 那个三苗壮汉带着他们从南面那门上挂着上书上书“风调雨顺”四个大字匾额的通道进入楼中,在楼中站定。但见头上顶部有两根粗大笔直的杉木作主梁,搭成了十字撑起了楼顶。梁下正中处地上设有直径五尺的圆形火塘,周围以十六根合抱的外环金质檐柱为衬,柱间放置着四条长形大板凳环在火塘边上。 借着火塘里忽暗忽明的火光可以看到大楼北面深处,置放着一面磨盘大的兽皮大鼓,四周金柱上还挂满了长短大不一的无数牛角。 坐在北面长凳上的是一个皮肤古铜的中年人魂;身长七尺的他头顶挽着发髻,穿着自家纺织的无领右开襟亮布衣,直筒大裤管亮布裤。腰间挂着的除了号角,酒葫芦外,还有一柄守在兽皮刀鞘里的弯弯腰刀。 在他下方左右两边,分别坐着一个男鬼,其中一个虽然身材干瘦,却长得干练精明,脸上一双铜铃大眼炯炯有神;不住的的打量着萧石竹他们。 另一个有点驼背,身着鲜艳的红衣,脸上用涂料画出花里胡哨的图案,手中杵着一根身上爬满青藤,弯弯曲曲的木杖。 应该正是这个苗寨的苗巫大祭司。 “回榔头。”三苗壮汉面朝坐在北面的中年人魂,单膝下跪后垂首道:“九幽王带到。”。 【创世歌:是一种很古老的神话故事歌,主要是叙述地日月的起源,万物的产生。】 【祖先歌:主要叙述三苗的产生,民族的来源和迁徙。】 【322】斗熊 “松绑。”那个被称为榔头的中年人魂,挥挥手示意壮汉解开萧石竹他们的手上麻绳后,一扫对面诸鬼,目光最终落在了萧石竹满是镇定自若的脸上,半信半疑的问到:“你就是九幽王?”。语气生硬,充满了狐疑。 “正是。”挺直腰板,揉了揉微微酸麻着的手腕后,萧石竹点头一答,长身而立注视着榔头。 “有何凭证?”榔头微微阖眼,又问到。他也没有见过传中的九幽王,自然拿捏不准忽然轻装简从来访,在这屋里站着的人魂是不是真的九幽王。 “这是酆都大帝恩准我随意征伐冥界各诸侯国的圣旨,想必你们都略有耳闻。”萧石竹从自己袖中,慢慢地抽出一卷卷起的圣旨,递给了身边那个壮汉:“这就能证明我是九幽王。”。 萧石竹早已猜到贸然到访,必然有鬼要对他的身份心生怀疑,早有准备的他随身携带着圣旨,就是为了防着这一刻。 壮汉接过圣旨,先徐徐展开后心翼翼的检查一番,发现并没有在里面暗藏可以伤人的暗器后,才双手奉上给了榔头。 那榔头之前也在大头领三苗那儿见过酆都大帝圣旨,细细一看后但见萧石竹交出的圣旨上的笔迹,印章以及防伪花纹皆是和酆都大帝以往发的圣旨一模一样后,起身走到萧石竹身边把圣旨递还,微微一笑道:“区区一道圣旨,我还不能确定你是真的九幽王。”。 顿了顿声,榔头又似笑非笑的道:“或许这圣旨是你偷来的呢?”。不过语气,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生硬了。 “那你还想怎么证明?”萧石竹并未顿感惊讶,淡然一笑间,慢条斯理的卷起圣旨收入袖中。 “久闻九幽王能征善战,东征巫支祁,西伐鬼王,南击共工国那都是百战百胜。想必是身手了得,魂气不弱之鬼。”榔头围着他缓缓踱步,略有轻蔑的目光始终打量着高高瘦瘦的萧石竹:“而我们三苗又崇尚武力,很想见识一下九幽王的本事啊。”。 “哪有那么夸张,西伐鬼王时我差点就死了好吗?”萧石竹嚷嚷了一句。 “你想和我打?”顿了顿声后,又撇嘴冷笑,双眼上下一动,把已站到他身前的榔头打量了一遍。 “当然不是我。”榔头又是笑笑,把头往前一伸,在萧石竹耳畔轻声道:“你得和岩火熊打。” 半柱香的功夫后,全寨的三苗鬼都听到了古楼中的沉闷鼓声,集聚到了广场四周,把广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还没搞懂三苗们要做什么的萧石竹,负手而立鼓楼门前,愣愣的看着身边不知道要搞什么鬼的榔头。 只见那榔头见寨中老少诸鬼几乎都围过来后深深呼吸,接着环视着他们朗声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洪亮的声音响彻广场四周,本还熙熙攘攘的鬼群们,忽然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落在了榔头身上。 “站在我身边的,是一个自称九幽王的人魂,他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就必须打赢云梦泽的凶兽岩火熊。”榔头一跃而起,转眼便稳稳落在了鼓楼顶上,继续大声喊道:“只有他展示了自己的力量,我们才会承认他是真正的九幽王,传中百战百胜的传奇人魂。”。 他话音方才落地,四周诸鬼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之色,齐齐高声呐喊了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广场除了鼓楼下的地基外,其他地方的地面都一同向下陷去。 隆隆作响中,萧石竹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摔在地上。好在那些地面只向下陷下三丈便停了下来,萧石竹这才慢慢的站稳了脚跟。 巨大的广场下陷后,四周光滑的墙壁上,镶嵌着十二道铁制拱门,隐约可以看到门后满是腥臭的昏暗中,都泛起了两点绿油油的凶光,正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萧石竹;一瞬间,整座广场成了一座圆形的斗兽场。 “若他打不过这十二只岩火熊,则是假九幽王,我们应该怎么对待谎言者呢?”高高在上的榔头继续开口,俯视着萧石竹问到。 “烧死他!烧死他!”四周的三苗鬼们,毫不犹豫的再次惊呼起来。喊得那么理所应当,也充分体现了此地彪悍的民风绝非浪得虚名啊。 “对,烧死他。”榔头大喝一声,下令道:“打开栅栏!”。 “不用玩这么大吧?”萧石竹大喊一声;这个结果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料。可就在他喊话时,那些铁门已接二连三的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徐徐往上升起;全然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父王,撕了那些熊!”匍在广场边缘向下张望的萧茯苓也兴奋的嚷嚷着:“撕碎它们!”。喊声居然比周遭的三苗鬼们还要洪亮几分。 就连跟在她身边的大花,也兴奋得昂首望,狂吠起来。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萧石竹骂了一句,就见一只只身长一丈有余,浑身长满红毛,脸形像狗头大嘴长的巨大狗熊,分别从十二个门洞中缓步而出。 清风阵阵吹来,吹动披在它们身上的火红长毛,使得它们看上去就仿佛沐浴火焰之中一般。 粗喘着的巨熊们,一呼一吸间鼻孔中青烟直冒,缓步朝着萧石竹围了过来,虎视眈眈的打量着眼前的猎物,长嘴一咧,露出森然尖牙的同时,流出了不少的口水。 “斗熊,算你狠。”萧石竹一惊之余,抬手昂头,指尖笔直竖起一指鼓楼上榔头,骂道:“还是一挑十二。”。 话音方才落地,正对着他的那只岩火熊已经撒开四爪,朝着他飞奔而来。 萧石竹看着体态肥硕的巨熊,跑起来却步步生风后,瞪大双眼急声吐槽道:“你妈妈 的是虚胖吗?”。 时迟那时快,他最终才吐出“吗”字时,那只岩火熊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人立而站,宽大厚实的熊掌高高举起,对准了萧石竹的灵盖,毫不犹豫的一掌拍下。 掌落生风,呼啸着不偏不离的落在了萧石竹之前所在之地,随之轰然作响连连而起,地面龟裂开来,碎石疾射尘土飞扬,带起一片灰雾。 萧石竹已然不见了踪影。 斗兽场上,三苗们一阵沉默;就连方才还在呐喊的萧茯苓也是心头一紧,猛然沉默。双眼死死的注视着那团越来越浓的灰雾,找寻着父亲的身影。 “不必担心。”一双纤纤玉手,轻轻的落在她的肩头。 “记得师父过什么吗?”萧茯苓一怔,猛然转头就见思把手搭在她的肩上,面有淡笑,道:“偌大的冥界里,能与主公一较高下之鬼,只有酆都大帝。”。 此言一出,萧茯苓脸上的紧张瞬间消散,立刻化为了坚定之色。 与此同时,四周的三苗们已是嘘声四起,纷纷面露鄙夷的着:“什么九幽王,被兽魂一掌就毙命了!”。 “父王!”萧茯苓闻言起身,双手搭在嘴边两侧对着下方高喊道:“把熊头扭断扔上来!”。 她话才出口,那灰雾中便泛起一道金光,随之一闪而逝之时,兽血四溅。拍打萧石竹的那只岩火熊还没来得及惨叫,硕大的熊头便从脖子上脱离而下,高飞而起。 “都了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你个畜生还往爷脸上招呼。”灰雾中,忽地浮现一道人影,朝着雾外已经倒底的岩火熊尸体缓步走去。 转瞬之间,那道身影已然走出灰雾,正是萧石竹;高高抛弃的熊头也在此时落了地,骨碌碌滚了几下,停在了他的脚边。 他完好无损的站在了众目睽睽之下,身上泛起一道耀眼的金光,宛若神下凡。 诸鬼见了,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后,沉默起来。就连高高在上的榔头也是一愣之余,对萧石竹心生几分钦佩。 要做到他手下最强悍的三苗勇士,面对一只成年的岩火熊,想要在手无兵刃的情况下将其诛杀,也需半盏茶的功夫。 可萧石竹只是用了一瞬间,便让那岩火熊身首异处,着实是了不得的。 与此同时,因为血腥迷茫,而被激发了野蛮和嗜血性的那十一只岩火熊,也吼叫着一起朝着萧石竹扑了过去。 “没完没了了?”萧石竹闭眼,攥紧双拳骂了一句后,猛然睁开双目。那本该外白被黑的双眼,也在刹那间变成了外金内黑的模样,且黑色的瞳孔之中泛起了无数的点点细的蓝光,在瞳孔之中不停的飞舞旋转;宛如无穷无尽的宇宙,在他眼中生生不息。 “古神玄瞳?怎么可能?”定睛一看萧石竹的双眸,那榔头脱口惊呼起来。 早在人间时,他便在古神们的身上,见过和萧石竹此时一模一样的双眸。其中的威力可开辟地,驾驭自然之力,令他至今难忘;每每回想起来,依旧会不禁浑身一颤。 就在他惊愕不已时,面有愠色的萧石竹已毫不犹豫的抬起右手往前一抓,伸出了从他右侧扑来的那只岩火熊长大的嘴中。 此时这些奔跑如风的岩火熊,在他眼中看来,行动缓慢,悠悠荡荡;根本不足为惧。 接着他冷哼之余,足尖点地一跃而起,在空中来了个前翻,右侧那只岩火熊的气管硬生生的从喉咙中扯断拉出的同时,使得从他前后攻了过来的两只岩火熊,互相猛然一撞后,踉跄着退后两步,四脚朝的摔倒在地上。 兽血飞溅下,萧石竹一个闪身,扑向身前那只巨熊。趁其还在摔得发懵时,双手一上一下卡住那巨熊熊头,奋力一扭,整个熊头又被他硬生生的扭了下来。 斗兽场外的三苗诸鬼,吓得脸色苍白。 他们之中的多数,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战斗力如此强悍的人魂呢。仅仅只在须臾之间,就诛杀了三头岩火熊,却浑身毫发无损,足以令他们张大嘴巴,瞪大眼珠惊愕不已。 就在他们呆愣之时,浑身血污的萧石竹已然在萧茯苓的欢呼声中杀得兴起;使出了鬼魅神功,化为一道快如闪电的鬼影,带起一阵阵残影后,杀向了幸存的岩火熊们。 斗兽场中,巨熊们的*和哀嚎,接二连三的响起。 【323】一事相求 海风轻柔,吹起朵朵洁白的浪花,冲刷着抱犊关外的港口海岸,拍打着岸边礁石。 一百艘以上等寻木制成的巨大尖底宝船和三百艘头尖体长,上宽下窄,线型瘦尖底的广船,整整齐齐的一字排开,分成五列停靠在港口外的海面上。 酆都大帝的龙旗高挂在每艘战船的每一个船帆之上,桅杆顶点;正在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形成了旌旗漫,遮蔽日之象。 无数手持各类兵刃,身披细鳞甲,头戴顶上插有三根鬼车鸟羽毛铁胄的阴兵,边三三两两的结伴聊着,边慢吞吞的挤上了港口边上的战船。 头上那三根长羽随风摇曳,颇有喜感。 夜游神站在滩头,望着这群废话胜过文化的新军,无奈的叹气摇头。 这拨新军组建于五年前,一直是他在抱犊关附近一带地区,负责暗中操练。如今虽然各个阴兵都已擅长刀枪剑戟和射术,也学会了水战之术,但毕竟这些鬼都是为了逃避轮回才留下来的参军的人魂和妖魂。参军的目的本就不纯,且也不是什么好鬼的同时,都是一群没有信仰的鬼。 还都没有实战过,这样的士兵上了战场,还是要去面对九幽国军,夜游神实在心里没底。 当年九幽国军的战斗力他是见识过的,军纪严明,作战经验丰富;连他带去的酆都军都能三下五除二被按到在地,可见九幽国军的战力绝对不可觑。 再看看自己手下这些长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孬兵们,嘻嘻哈哈的外表下,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没用;大战之前倒是能慷慨激昂的喊打喊杀,可真上了战场时,指不定会有多少怯战呢! 越想越没底的夜游神,又是不禁哀叹一声。最无可奈何的是他又被封为讨萧大元帅,不得不率这些孬兵军出征,这令他想想就更是无奈。 “将军。”他身后忽然一道鬼影一闪,紧接着一个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人魂凭空浮现他身后,朝着他单膝跪下后,垂首道:“据可靠消息,萧石竹目前尚且在南征,国中军力大部分在南蛮境内,根本没法回援朔月岛。”。 “你确定?”夜游神对他的忽然到访,并未惊愕也未回头转身,只是把依旧注视着前方战船的双眼微微一眯,眼中闪过一丝异常的兴奋,冲淡了之前眼中的无奈。 “是,千真万确。”那个人魂把头一点,以肯定的语气到:“他亲率大军占据了鬼哭滩,正打算和杜子仁展开了持久战。”。 “那就好。”夜游神点了点头,暗中也松了一口气;只要萧石竹无法及时回援,那就尚有一丝胜算。于是举目望向南方际,道:“下令全军,傍晚十分扬帆起航;目标——朔月岛!” 岩火熊的残肢碎肉,横七竖八的躺在了满地是兽血斗兽场里,那些四散的碎石之间。 斗兽场上的三苗诸鬼们,无一例外的膛目结舌。萧石竹的进攻,一招一式都快准狠,还力大无穷,数百斤的岩火熊都没他力大,让崇尚力量的三苗诸鬼们默然无语间咂舌不已,却又心中无不对萧石竹油然而生钦佩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十二只岩火熊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就只仅存一只了。萧石竹见它看到自己同伴惨死而吓破了胆,起了玩心也不杀它,就用鬼魅神功追着它玩,追上了也不打他,就只是狠狠的揪下熊身上的一把长毛。几十息后就把那本是毛发鲜艳的岩火熊,抓得浑身光秃秃的,唯有脑门上留着一圈长毛。 最终,这只瞬间变得丑陋无比的岩火熊,在萧石竹的紧 逼 下,眼含恐惧的退到了墙角。 “跑啊,你倒是跑啊。”萧石竹似笑非笑的打量着那只退无可退的岩火熊,缓缓伸出右手弯曲中指用拇指扣住,停在了此熊额头前一分处。 “来,看看你是不是也虚胖?”萧石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粗喘着的岩火熊眼中透着的无限恐慌,坏笑着毫不犹豫的把手指一弹。 玄力随意而动,顺经脉游走,迅速集中在他的指尖随着一弹而伸直的右手中指,重重的击打在熊头额部。 “砰”的一身闷响传来,尘土随之激扬四射,那岩火熊人立而站,翻着白眼伸着舌头砸在了斗兽场边缘的墙上,深深的陷了进去。 萧石竹摇摇头,轻声嘀咕了一句:“也是虚胖啊。”。 “还!有!谁!”上空一片沉默中,萧石竹一个转身环视着头顶的诸鬼,用手指一指一点地面,一字一顿的狠狠问到! “不服的可以下来试试,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九幽王。”面对三苗诸鬼的无言以对,萧石竹扬起嘴角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那榔头,又问到:“你要不要下来试试啊?”。 “九幽王身手了得,在下佩服。”那榔头不敢回嘴,只是拱手俯身,深深一拜后,挥了挥手。 斗兽场的地面,随着他的挥手缓缓上升,再次恢复成了一片广场;不过是碎石遍地,碎肉兽血满地的广场。 待萧石竹上来后,萧茯苓第一个冲了出去,跃到父亲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骄傲地道:“爹,您太厉害了;用您的话来,我老奶奶都不扶,就服您。”。 萧石竹把她抱起,反手扛到肩头上,环视着四周依旧在沉默着的三苗诸鬼,但见他们本还带着看戏心态的兴奋,纷纷转为敬佩之色后,淡然一笑。 那榔头也随之从楼顶一跃而下,在萧石竹对方站定后,面带钦佩的垂首到:“之前在下有眼无珠,得罪之处还望九幽王恕罪!”。 语毕对着萧石竹,毫不犹豫的单膝跪下! “九幽王!”所有的三苗齐声高呼着,随着榔头一起,对着萧石竹单膝跪下。 受人敬仰的感觉,让萧石竹有着飘飘然,顿时哈哈大笑着,道:“起来起来,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行这么大的礼,我可没有红包给你们啊。” 入夜后,藤仙苗寨里灯火通明,广场上点起了十八堆篝火,把整座广场照得宛如白昼一般。 火上架着的,是下午萧石竹杀死的岩火熊,此时正好拿来烧烤,用于招待萧石竹他们。 萧石竹和榔头比肩而坐古楼之前,喝着三苗自酿的烈酒。而萧茯苓和思,还有萧石竹的手下们,现在都成了这个苗寨里的座上宾。 纷纷围坐在鼓励旁边,欣赏着在篝火边跳着舞蹈的三苗少女们的曼妙物资,听着老倌们吹奏的悠扬芦笙声,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起来。 萧石竹在人间时就没少喝酒,算是半个酒鬼的他酒量本来就不;加上他体内有着玄力,可以无形中帮他化去体魄中的酒气,区区烈酒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这不,饭菜方才开吃不久,他就在陪坐在身边的那个三苗妹,高歌着的《劝酒歌》的歌声下,喝了二十二大碗烈酒,每碗都是一滴不漏,仰头豪饮,却脸不红气不喘,眼不花头也不晕。 待酒碗斟满后,萧石竹又是迫不及待的昂首痛饮一大口后,砸吧砸吧嘴大呼:“好酒!”。才伸手一撕桌上烤熟的熊肉,往嘴里塞去。 “哇…”。 一片欢呼声,从陪坐在四周的那群三苗勇士和大祭司的嘴里齐齐发出,回荡在广场上空久久不散。云梦洲的三苗烈酒不仅醇馥幽郁,且酒性向来凶悍,一大口下肚,无论人魂还是妖魂都能立刻激荡心肺。 故而外乡他鬼三杯酒必醉,最能喝的三苗鬼也是十八碗下肚就已是晕头转向;此时萧石竹喝了二十三碗了,已然话咬字清晰,连一点大舌头都没有,怎教周遭的三苗诸鬼不佩服呢? 萧石竹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瞬间又高了几分。 “九幽王,您是我洞乌哈最佩服的人魂之一。”觥筹交错间,已是微醉的榔头,不顾礼仪,毫不犹豫的伸手搂着萧石竹的肩头,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后,高声嚷嚷道:“我要和您做押勾(押勾,苗话中兄弟的意思)。”。 “押狗?”萧石竹刚刚和他勾肩搭背起来,闻言便是微微一愣后,狐疑道:“我们不押狗,我们只喝酒。”。 “押勾,兄弟。”榔头洞乌哈的手指,来回一指自己和萧石竹,道:“你兄我弟,如何?”。 萧石竹闻言沉吟起来,想到自己既然是来搬兵救国的,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再了洞乌哈自己都提出来了,萧石竹为兄,这么好的要求,萧石竹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当下把头连连一点,如鸡啄米一般,道:“这个好,这个好,只要不是让我和你去押着狗,只是单纯的押勾就可以。”。 “这么,你答应了?”洞乌哈大喜过望。 “我当然答应了。”萧石竹抬起酒碗,和他碰了碰碗后,又喝了一口酒。 “好,拿酒坛来。”洞乌哈站起身来,对三苗勇士们大呼道:“开最老的那坛子陈酿。”。 不一会的功夫,勇士们就抬来了一个一人来高的酒坛子;封泥方才揭开,整座广场上顿时酒香四溢,就连徐徐夜风之中,都带着醉人的如兰香纯。 萧石竹与榔头洞乌哈抬着酒碗,走到酒坛边细细一嗅酒香之后,伸手将酒碗沉入坛中酒水里,各自盛起满满一碗酒来。 洞乌哈毫不犹豫的自己左手拇指伸入嘴中,猛然一咬后,拇指皮开肉绽,鲜血滴滴渗出,落入碗中酒里。 在自己碗里滴了三滴后,又把拇指伸到萧石竹的碗上,也滴了三滴鲜血入碗。 萧石竹呵呵一笑,不经意间面露几分苦涩,不情愿之色在脸上一闪而逝后,也咬破自己的手指,一一照做后,在心中暗自痛骂到:“为毛拜把子一定非要滴血呢?”。 “喝了这碗酒,我们就是押勾。”洞乌哈豪爽的着,缓缓举起酒杯,道:“那大哥就要帮弟一个忙了!”。 萧石竹猛然一怔,原来眼前这个榔头也是有私心的,但事已至此,不妨听听他要什么,于是便道:“是什么事情你先来听听?”。 “既然大哥你之前都了,你此行目的是要去拜会我们大头领,那可否帮兄弟一个忙,看看这大头领最近有没有恢复正常。”洞乌哈与他重重的碰了一下碗,大声道:“弟就这么一事相求,大哥万万不可推迟!”。 全然不萧石竹不的机会。 【寻木——是神话中的大木。】 【324】石鬼 语毕也不管萧石竹答不答应,仰头把自己碗中烈酒一饮而尽后,注视着萧石竹,又道:“弟我干了,大哥你自己看着办,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立刻把四周其他诸鬼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满脸写着高兴的他们,喜悦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萧石竹的身上。 这是把萧石竹 逼 得不答应也得答应了;萧石竹的心中已快速吐槽了:“你这是商量该有的态度吗?”这句话几遍。 “你们这么彪悍而又热情,让我很为难啊。”萧石竹讪笑间,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事情不成就装出很遗憾的模样,自己已经尽力了,道个歉什么的。再大不了就拿辣椒水来洗洗眼睛,弄出几滴诚恳的眼泪呗。 反正这种事情他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想到此萧石竹咽了咽口水后,毫不犹豫的把那碗已被鲜血染红了的烈酒一饮而尽,再走到洞乌哈身边,搂住对方肩头,很是好奇的问到:“你们大头领,怎么不正常了?”。 “这话来话长了,得从一年之前开始起。”洞乌哈见萧石竹和了血酒就相信了对方,随即又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和他勾肩搭背的走到桌子后坐下,缓缓到:“一年前,北方来了个酆都大帝的特使,拿着酆都大帝的手谕和节杖,见了我们的大头领。然后他第二就走了,再然后我们大头领就有点奇怪了。”。 “纳尼?”萧石竹听得发懵,愣愣的看着他沉声道:“老弟,你这概括能力很厉害啊;可我还是不知道奇怪在哪里?”。 “就是大头领从此以后不出衙府了,也不巡视领地了;感觉转性了一样,连他最宠爱的女鬼都不碰了。除此之外还整催促我们招兵练兵,大量囤积物资和兵器,像是要打大战一样,可又没和谁打战?而且这一年都过去了,大头领也没宣布要发兵何处?”语毕他偏头瞪大双眼看着萧石竹,愣愣地问到:“这些之前我没过这些吗?”。 萧石竹皱眉间,面有无奈的默然摇头,心中暗自思忖片刻后,挤眉弄眼的问到:“你们大头领和夫人行不行周公之礼这等机密,老弟是怎么知道的?”。 “这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都是头领衙府里传出来的。”洞乌哈双颊一红,在萧石竹耳边悄声道:“而且大头领最宠爱的那个女鬼,正是兄弟我的妹妹,低调低调。”。 “哦!”萧石竹拖着长音应了一声,又问道:“还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清晨的云梦洲,沉浸在一片浓雾之中,一切都变得那么模糊。 苗寨中虽好玩,夜夜笙歌且美女好酒不计其数,但萧石竹毕竟有要事在身,不敢久留。整个苗寨还沉浸在宁静中的清晨时时,他们便整装出发了。 为了方便他们,藤仙苗寨的榔头洞乌哈给他们都配备了驯服了的岩火熊当坐骑。还送了他们不少干粮的同时,派出了大祭司麻龙作为向导,带着十个勇士为其开路。 踩着沾满露珠的青石板路,把他们送到了寨外后,洞乌哈对骑在岩火熊上的萧石竹拱了拱手,道:“大哥,寨中事务繁忙,我就送你到此了;一路心啊。”。 “多谢了。”萧石竹也拱手回礼后,双脚一踢熊腹,驭兽向前。 洞乌哈停在原地,高呼着:“路上心啊”,并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之中后,才转身回了苗寨。 萧石竹他们一行鬼,在麻龙的指引下,顺着山路穿梭于浓雾之中,缓缓向前。 “父王。”坐在萧石竹身前的萧茯苓,环视着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缓缓到:“此地雾蒙蒙的,那三苗鬼们不是每出门都要心翼翼的,不然不撞到其他鬼也会撞到树啊,石头什么的。”。 “所以我们一族的听觉生不弱。这点雾还不算什么,到了秋冬时,一旦起雾一寸开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靠听觉来辨别周遭情况。”萧石竹尚未开口,左前方的麻龙便抢先一步,给她笑着解道:“好在不管春夏秋冬,浓雾清晨起,中午就会淡去,所以也不碍事。”。 “哦。”萧茯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不再多言。 一盏热茶的功夫后,一行鬼已来到了苗寨东面的山脚。岩火熊吞吐着青烟,载着他们朝着林间径,往山顶方向而去。 云梦洲的山脉,并不是冥界中最高的,但无一例外的以险峻出名,五十步一崖一百步一壑也是常见的。 除此之外,山中还多有奇石危峰,低者数百丈,高者数百丈;如柱、如塔、如笋,雕镂百态,星罗棋布般林立山中,身上皆是爬满了枝蔓茂盛的藤蔓,犹如一张张巨大的藤网将其笼罩。 再加上那常年连绵浩瀚,波澜壮阔的缭绕云雾,故而山路更是难行。 但也正因如此,世代生活于此的三苗勇士们,是冥界之中最为擅长山地作战的人魂之一。 在那陡峭崎岖的山路上,又心翼翼的走了两三盏茶的功夫,他们终于来到了半山腰处的密林里。 一行鬼没有停息,继续紧跟在麻龙之后,在浓雾中驭兽向前。 跟在萧石竹身边的思忽然皱了皱眉,凝视着前方高出那层层云雾中,若隐若现的草木奇石,若有所思的道:“主公,我感知到山顶上出现了大量的魂气,莫非又是一处苗寨?”。 思的感知力虽不如盈盈,却也不差;她山顶有大批魂气,自然是有大批鬼魂在山顶之上。 可她话音方落便是吸嘴一声,又狐疑的道:“可是这些魂气都没有移动的迹象,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很是古怪。”。话间,眉头紧蹙始终没有展开。 萧石竹倒是不惊不惧,依旧从容淡定;在三苗的地界上,又出现一个苗寨并不足为奇,至于魂气为何不动,统统静止在原地的他不关心。而且三苗境内还是很太平的,不至于是山匪之类的鬼。 就算有山匪,他也不惧;所以对思所言也没太在意。 “女娃子,你的感知力很强啊。”纵然思话音不大,却还是被前方的麻龙听了真切,随即开口搭话道:“那些是石鬼,他们的魂气自然是不会动的。”。 “石鬼?那是什么?”因为早起而没睡饱,正靠着父亲微微隆起的腹昏昏欲睡的萧茯苓,闻言后顿时精神振奋,连连发问。 “石鬼就是石头鬼,他们的体魄和我们不一样,体内无血无经脉不,肉皮骨皆为坚硬的岩石组成。”麻龙顿了顿声,给她缓缓到:“传他们曾经是古神的先锋军,随古神征战魔神后便留在了云梦洲中。但自从酆都大帝执掌冥界,古神消逝后,不愿意屈从于酆都大帝的他们就陷入了沉睡,成了一堆堆纹丝不动石像,从此在没动过,一直屹立在云梦洲各地,至今已有数千年了。”。 “数千年不吃不喝,那不是等于死了吗?为什么还不魂飞魄散?”萧茯苓认认真真的听完,又问到:“难道他们体魄不朽?”。 “是的,古神们在创造他们的时候,就将他们造成了拥有特殊体魄的一群鬼。不仅体魄可以万年不朽,甚至还能不吃不喝也能存活下去。”麻龙解下腰间的酒袋子,拔去木塞后仰头大喝一口,又道:“据除非传中的神之子出现,沉睡的石鬼才会苏醒;否则他们就只是一堆石头而已。”。 闻听石鬼和神之子有关后,萧石竹脑中顿时灵光一现,赶忙问到:“请问麻龙大祭司,那这些石鬼如此了得,酆都大帝就没有下令销毁吗?”。心中对这石鬼,徒生了几分兴致。 “神之子只是个传,真真假假谁也不清,酆都大帝才不怕这些传呢。”麻龙哈哈一笑,又道:“再了,就算有真的神之子,石鬼们会不会苏醒都不一定。我来冥界也有两千多年了,反正我只看到过他们‘呼呼大睡’,从未见过他们醒过来过。”。 “茯苓。”听到此萧石竹兴致更浓,低头看着正好闻言而后仰脑瓜,望向他的萧茯苓,饶有兴致的问到:“想去看看石鬼吗?”。 “嗯嗯。”只要提到与玩有关之事,萧茯苓是来者不拒的;当下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大祭司了。”萧石竹淡然一笑,道:“带我们去参观参观你们的石鬼吧。”。 “不麻烦的。”大祭司呵呵一笑,也没推脱,反而兴高采烈的道:“既然九幽王有兴趣,老夫这就带你们去看看。”。 语毕就引着萧石竹他们,朝着山顶继续前行。 诸鬼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来到了山顶之上。 此时浓雾已淡,视野也清晰了不少。透过轻柔的薄云淡雾,依稀可见并不算宽阔的山顶上,草木稀少。 一尊尊七尺来高的巨大人形石像,屹立在山顶的薄雾之中,饱经沧桑而千年不倒,巍峨而又壮观。 他们都整整齐齐的面北而立,每个石像的面容、表情以及装束都不一样,但却都是面部丰满圆润,浓厚的双眉下,附着一双铜铃大眼,且眼中皆有着眼黑眼白,格外传神。 乍看之下,还真难分清是石像还是人魂。 “哇!”看着这些如威风凛凛的巨大武士一般,屹立于山顶之上的诸多石鬼,萧茯苓瞪大充满新奇的双眼,微微张唇后,就没再合拢。 她在玉阙宫中也见过不少雕塑,但无论是造型还是神情,都不如此地石鬼惟妙惟肖;玉阙宫里的雕塑死气沉沉,而这儿的石鬼放佛是把目光移开,就会活过来一般。 萧石竹悄然间使出了感知术,也察觉到了石鬼体内充斥着生生不息的魂气;只不过正如思所言一样,所有的魂气都是静止不动的。 就像沉睡着的石鬼一样安静。 萧石竹注视着这些石鬼良久,脑中浮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他是神之子,按麻龙所述的传来讲,他一定能唤醒这些石鬼。 从石鬼们健硕而又坚硬的体魄,四肢上虬髯的肌肉来看,这必然是一只战斗力不的军队。唤醒石鬼,有百利无一害。 【325】遭心事 山顶清风拂过,却不散那薄雾,只是将它们吹得一旋,在萧石竹四周形成一道道旋转着的云雾漩涡。 默然观察这些石鬼许久的萧石竹,在一个身着前胸、后背以及双肩,共饰有八朵花结的铠甲石鬼身前站定,忽地深深呼吸,凝神聚气后将一缕玄力调出丹田,令其顺经脉缓缓游走,集中到了按在石鬼腹部的右手掌心,再顺着掌心毛孔徐徐涌出,穿透坚硬的岩石,一点接着一点的渗透到石鬼的体魄中去。 “我以神之子的名义,唤醒沉睡的石鬼们。”萧石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能不能唤醒他们,却还是抱着丝丝希望,缓缓闭上双眼,在心中继续默念道:“希望你们履行当年的承诺,效忠于古神,效忠于极力推翻酆都大帝统治的神之子,用你们的结实体魄和坚定的信念,与我携手并肩,为冥界开创一个美好的未来!”。 继而催动玄力,使其继续从掌心之中喷薄而出,透过这个被抚摸的石鬼,将玄力流入大地,在地下组成一道玄力巨网,把这个山顶上所有他能感知到的石鬼,统统连接了起来。 许久之后,萧石竹存储丹田中的玄力使出大半,但那石鬼却依然纹丝不动,静静的屹立在他的身前。 他心中的希望,在抬头仰视着石鬼脸颊片刻后终于化为了失望,心中暗自骂着:“哼,浪费我的玄力;神话里都是骗人的。”后,一个转身朝着萧茯苓悻悻而去。 “走了茯苓。”萧石竹一个翻身骑上岩火熊,对在不远处,还在围着石鬼们转圈,兴致勃勃的萧茯苓招招手:“我们争取午时之前,翻过这片山岭。”。 “知道了。”面有依依不舍的萧茯苓,对那些石像挥挥手后,转身飞奔向了父亲。 一行鬼再次前行,在麻龙的引路下,于薄雾之中驭兽缓行,朝着东方山下而去。 清爽的山风拂来,吹动得薄雾千变万化的同时,也让挂在岩火熊脖上那拳头大的铜铃,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响,回荡在山岭之间。 随着萧石竹他们身影渐行渐远后,铃声也慢慢变得越来越低。 待他们的身影,在薄雾之中消失许久后,那屹立在山顶之上,被萧石竹曾经抚摸过的石鬼脸上,两只本是一动不动的眼珠,忽地缓缓一转。 紧接着,其他石鬼们的眼睛,也慢慢的转了起来;身上的苔藓,也随着他们微微一动那僵硬了数千里的四肢,而簌簌滑落 千峰初醒时,云纱飘游出岫,升腾弥漫至青苍的罗酆山山腰上,随风轻舞间洒下了千条万条如柔柳,似牛毛般的细雨。 宫中深处,一座荷塘西面停着一艘两层的戗角飞翘画舫,其精致的身姿倒映水中,纤丽而雅洁。 此时此刻,面色平静的酆都大帝,正长身而立于船头,注视着簌簌落下的雨滴,在他身前水面上泛起一个接着一个涟漪。 细丝般的雨珠,落在他头上一寸之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无法再下落半分,直往四面八方弹射而出。 故而就算是春雨绵绵,酆都大帝身上的衣物也尚未淋湿。 “夜游神于五日前,已率大军出发。”跪在他身后的宋帝王,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方才一会的功夫,宋帝王的朝服就已完全湿透,却还不得不跪在船板上,持笏禀报道:“陛下您紧急结集的二十万后援军,也于今日早晨抵达抱犊关。只等明日船队和补给一到,既可开拔。”。 话间他那方脸上的浓眉眉梢,都已经开始滴水。 “萧石竹呢?”酆都大帝缓缓开口,轻声问到:“他现在在哪儿?”。 “据朝廷安排在南蛮的密探回报,他攻下了杜子仁的鬼哭滩,正准备与其展开持久战。”宋帝王快速抬手,猛然一抹脸上雨珠,答道:“且大半军力都压在南蛮,暂时无法回援朔月岛的。”。 “嗯,那就好;往后夜游神军补给的事,你全权负责。”心头泛起欣喜的酆都大帝,满意的微微颌首后,淡淡道:“另外通知夜游神,拿下朔月岛后即刻向九幽国腹地挺进。不必在乎百姓死活,就算杀得九幽国内百里不闻鸡鸣,千里绝无犬吠也无所谓。”。 “诺。”宋帝王应了一声,心中很狐疑,不知萧石竹倒底哪里得罪了酆都大帝,才让其下死手的? 山风一扬,把空中那些细语吹得东倒西歪。 与此同时,酆都大帝微微抬头,透过雨雾就见阎罗王持笏疾行,正朝着这边而来。见他神色匆匆很是焦急,酆都大帝不禁皱了皱眉。 “陛下,不好了。”片刻后,气喘吁吁的阎罗王快步走到画舫上,在宋帝王身边站定后赶忙弯膝跪下,急呼道:“今日臣奉命去酆都南北两大粮仓调集粮草,才发现粮仓之中大多数粮食已是发霉;初略估算,这两大粮仓之中的存粮十之七八已然不可食用。”。 酆都大帝闻言一怔,藏在袖口后的双手微微一颤,沉声质问到:“怎么回事?”。本还欣喜的他,瞬间满脸尽是愠色。 “粮官们紧急排查后发现,霉菌来自于一批粮食。”阎罗王不敢隐瞒,赶忙回到:“去年秋粮仓空虚,陛下您要求各地尚未参与平叛的诸侯王们进贡粮草扩充粮仓,当时九幽王萧石竹进贡了了三千万石粟米。而这批粟米是用密封好的麻袋装着送到酆都的,大多是上好的粟米,可中间的却是发霉潮湿的,霉菌正是来自于此。当时粟米运来后,因发霉的在粮袋中间,被上好的粟米团团包裹着,所以粮官们无论怎么检查都只能取得上好粟米,见到这些粟米安然无恙,粮官们自然就没多想,就把这批粟米都分别给入了仓。”。 “接着冬气候潮湿了起来,霉菌就快速的滋生,蔓延开来。”顿了顿声,阎罗王又心翼翼的回答道:“若不是今日臣要去调集粮草,粮仓上层的存粮又都被南征大军带走了,这待在下层的霉菌还不一定能够发现呢!”。 他话音方落,背对着他和宋帝王的酆都大帝已是额上青筋暴起,眼中杀气弥漫,攥紧双拳任由指尖深陷掌心之中。 本以为是自己立刻要算计萧石竹的他,万万没有想到,萧石竹居然先发制人,算计起他来了。 这更让他坚信了朝中有着萧石竹派来的密探,所以萧石竹才能如此快速准确的先他一步,作出反击。 不过当务之急,是立马解决存粮的问题,于是酆都大帝强压着心头升腾不熄的怒火,急声问:“现如今完好无缺的粮草,还有多少。”。 阎罗王闻言沉默半晌,才声回答道:“不到五十万石。”。 “该死的萧石竹。”已是气急败坏的酆都大帝,重重的怒哼一声,恨恨骂道:“居然算计到朕的头上来了;朕他怎么这么好心,一听到征粮消息,立马送来了他九幽国半年的存粮呢?着实该死!”。 “那现在怎么办?”阎罗王脸上的紧张和急躁不减反增,急切地问到:“如此一来朝廷已无了可调之军粮,支持西征一事了。”。 心头却是兴奋晕绕,默默地为萧石竹的机智喝彩。 就连在一边默默地听着的宋帝王,也在惊愕之余,心中对萧石竹大胆心细暗自突生几分钦佩。 “立刻从银库调拨银两,让粮官去朕的治下各地收购百姓存粮。”但酆都大帝毕竟就是酆都大帝,能统治冥界数千年而皇位不倒的他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略一沉吟,已想出处理办法,当机立断的对阎罗王道:“再把囤积的粮食种子取出,交付酆都一带的驻军和农民,让他们趁着春耕时节,在酆都四周大量开垦荒地,把种子都播种到田中去。至少这样,今年秋时收还可以弥补一下粮仓损失。”。 “这”阎罗王闻言大惊,欲言又止半晌后,才面带为难之色的颤声到:“近几年囤积的粮食种子也都来源九幽国;臣发现粮食发霉之时,就多了一个心眼。立即派手下去查了粮食种子,发现种子虽然都是颗粒饱满,其实参杂了多数被煮熟后又晾干了的种子。如果不剥去种子外皮,根本不知道这是被煮过的种子啊。这样的种子,完全没法种出作物。”。 “什么?”酆都大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话。接二连三的遭心事,让他一时间都有些缓不过神来。 萧石竹的步步为营之策,更是令酆都大帝眼花缭乱。自从他战胜诸神,完成了冥界的君主立宪制以来,能把他逼到绝路的,萧石竹还是第一个。 这些年来,萧石竹表面是在做一个忠心不二的诸侯王,对酆都大帝的各种无理要求都来者不拒。 没想到,这么一个乖乖鬼居然敢阳奉阴违到这个程度;除了占着酆都大帝要他征伐南蛮这点,变着法的把送来的银子和武器一点点的要了回去外,还深知自己送来的贡粮和种子,不可能一下子被使用而在上面做了一些难以被察觉的手脚,令酆都大帝想用之时反而措手不及。 而且粮食和种子是在大战开始前又都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环节,可一旦到了战争爆发后,这些东西就能左右战争的成败。 萧石竹抓住了酆都大帝贪心,贪得无厌的需要自己的供奉来养活北阴朝的这点,来了一次漂亮的反击! 同时也知道酆都大帝一旦伸手要粮,必然是存入酆都的南北两大粮仓,这两个粮仓里的存粮一般用于北阴朝的赈灾和军用。不打仗还好,一打战他那些慢慢滋生霉菌的粮食,就能死死地扼住酆都大帝的咽喉。 酆都大帝忽然明白了,萧石竹这些年来的讨价还价,索要去的只是兵器和冥币,从来不要粮草。只为了让他难以察觉到这粮仓之中一点点慢慢长大的危机。 且如此看来,要萧石竹不懂得诈术,那就是骗鬼了。 想想这两件遭心的事情,酆都大帝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是被萧石竹耍的团团转,胸中怒火不减反增。 已然是愤怒到极点的他,浑身上下杀气凛然,厉声问到:“当初接收这些粮草的,是哪个鬼?”。 【326】看破端倪 风雨更大了些,雨雾也越来越浓。 酆都大帝身上杀气凛然,不减反增,随冰冷的风雨弥漫开来,充斥着画舫中的每一个角落,激得宋帝王和阎罗王不禁浑身一个激灵。 “是卞城王。”沉吟片刻,阎罗王不敢隐瞒,抬手一擦额上涔涔而下,与雨水交融的冷汗,唯唯诺诺道:“朝廷粮草储备诸事,一直是他在打理。”。 “禁军何在?”阎罗王话音刚落,酆都大帝便是沉声大喝。 两个全副武装的禁军,随之应声而入,站到阎罗王和宋帝王的身后。 “速速出宫下山,抓拿卞城王。”酆都大帝咬了咬牙,厉声道:“以渎职罪,即刻于鬼市前斩首示众!”。 这些遭心事早已令他怒不可遏,完全丧失理智。 “诺!”那两个禁军齐齐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去。 风雨中,见酆都大帝被气得浑身一抖,阎罗王和宋帝王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沉默间不约而同的垂下头去。 更不敢为卞城王求情,生怕自己一开口,也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三鬼就这般沉默了片刻,待到风雨渐弱了几分时,酆都大帝才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阎罗王,你一会就去银库调拨银两,交予粮官们让他们去百姓手中,再买些种子来。”。 “这春耕方过,只怕各地百姓手中的种子也不多了啊。”瞬间紧锁眉头的阎罗王,很是为难的到。 “能收多少就收多少。”酆都大帝一哼,不耐烦的道:“另外传旨各地尚未参与平叛的各诸侯国,三个月内各自进贡五十万石粮食到酆都来。”。 “诺。”脸上尽是诚惶诚恐的阎罗王不敢再什么,应声后便沉默起来,心中则更是又开心了几分。 去年秋收后各国才对朝廷上了贡,今年尚未秋收酆都大帝就要收粮了;如此一来,各地必然民怨四起,酆都大帝的统治必将摇摇欲坠。 萧石竹的连环计,环环相扣步步杀机,把酆都大帝耍得焦头烂额,令阎罗王心中暗自心花怒放。 正当阎罗王乐在心头时,酆都大帝也冷静了几分,收起杀气暗忖片刻后,忽然对他问到:“霉菌都是从每座粮仓的底下粮食滋生的吗?”。 “是啊。”不明其理的阎罗王,愣愣的回了一句。 “霉菌都是在每袋粮食的中间是吗?”酆都大帝发问之余,脑中灵光一现,浮现了多年前,绿珠绿萝传来的一份,很不起眼的情报;那是萧石竹为归附九幽国的菌人赐名的情报。 当时他并没有在意这些,现在想想或许粮食霉臭,菌人是脱不了干系的。 “是啊,粮官们是推测的啊。”阎罗王又愣愣回答到。 “不对!”他话才出口,立刻便是恍然大悟的酆都大帝脱口惊呼一声,随之黯然道:“朕杀错鬼了!”。 此言一出,宋帝王和阎罗王都是一愣,不知道酆都大帝在什么的他们,面面相觑。 “禁军何在?”酆都大帝又是一声大喝,随即有另外两个禁军应声而入后,他又急声到:“快去追回之前传令去的禁军,卞城王并未渎职!”。 两个禁军见酆都大帝向来镇定自若的脸上早已焦急密布,不敢怠慢,赶忙一拜后快步离去。 “九幽国与六洲隔海相望,粮草运抵酆都用时不短,且海上湿气不更容易滋生霉菌。所以萧石竹送来的粮食是没问题的。若有发霉粮食,才到六洲便可全部粟米都发了霉。”看着宋帝王和阎罗王的脸上狐疑,酆都大帝急得围着他们踱步不停,同时对他们快语解道:“萧石竹定然是在粮食入了仓库后,才做的手脚!且是在冬,酆都湿冷之季做的手脚;这能使霉菌可迅速滋生,且在那段时间里粮仓也不晒粮,所以粮官们更是不容易发现粮食被他动了手脚。如此一来,卞城王和粮官们在收粮食才什么问题都没发现。”。 话间他再次气急败坏起来,倒竖双眉下双目圆睁,铁青的脸上尽是杀气,额上青筋也再次暴起,恨不得立马撕碎了萧石竹。 可惜他没法离开酆都;多数神魂在魂飞魄散后,元神不灭苟延残喘,都被他悄悄镇压在罗酆山中,打算慢慢的将其吸收。可神魂们的元神过于强悍,历时千年,酆都大帝也只将其一半吸收掉;如今一旦他贸然离开酆都,这些元神必定逃走,将会再冥界引发更大的动乱。 否则他早已追赶南征的夜游神而去了。 “可是陛下,南北两大粮仓守卫森严,萧石竹待粮食入库,再做手脚只怕是不可能的吧?”。闻言沉思片刻后,似懂非懂的宋帝王缓缓问到。 “有可能。”酆都大帝怒哼一声后,斩钉截铁地道:“要么他是买通守卫粮仓的士兵,每日往仓库之中淋水,要么就是他用菌人遁地,进入粮仓往粮食上淋水。”。 这次他没推断错误,萧石竹正是得到老李他们送来的酆都中一切情报,得知了酆都大帝的粮仓向来守卫森严,但是没有符篆禁制,菌人自然可以来去自如。 他本想放火,但那动静太大,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故而就让菌人们顺着墨家留下的密道,在去年冬的每个夜里,遁入粮仓之中,在每个粮仓里的底部粮食中,都放上了冰块。 如此一来,冰块在密封的粮仓里,被堆积起来的粮食捂热融化,慢慢形成水滴渐渐的浸湿了粮食;且就算开仓取粮,也是先取上面的粮食,故而很难发现被他动了手脚。 而且萧石竹还通过鬼母和辰若了解到,酆都大帝固然歹毒狡诈,却是一个冲动易怒之鬼。数千年的分封制度让他这个最后的神魂冥界地位总是高高在上,总是不满的他诸侯王和人魂不少,却也从未让他吃过大亏;更别有鬼敢利用他了。故而萧石竹料定,一旦让酆都大帝吃了大亏,他必然是恼羞成怒理智全无,那么他手下管理粮食的卞城王,一定会成为他泄愤的替死鬼。 由此便可借酆都大帝之手,铲除他的一个左膀右臂;也为自己将来与北阴朝开战时,提前扫除一个阻碍。 也是聪明的酆都大帝冷静下来后,立马想到了这一层,于是才有了之前他惊呼:“杀错鬼。”的这个场面。 就在阎罗王和宋帝王在酆都大帝语毕片刻后,依旧惊愕不已,还有些缓不过神来之时,一个禁军匆匆赶了回来,在酆都大帝身边站定后,道:“回陛下,末将慢了一步,卞城王府上下五十几口鬼,已被统统斩首!”。 “什么?”酆都大帝一愣之余,顿觉旋地转 就在酆都大帝被萧石竹的连环计气得晕头转向之时,萧石竹带着思和萧茯苓等九幽国之鬼,在麻龙的指引下,于云梦洲中疾行十三日后,终于来到了云山雾绕的云梦山下。 在麻龙的带领下,萧石竹并未遭到阻拦,顺利进入了山中的云梦寨。 放眼望去,这寨子要比藤仙苗寨大很,且更是壮观。 山中各地,依山傍水的三层大杆栏式吊脚楼随处可见,全由云梦洲所产的坚硬铁骨木制成,既可住鬼又可当塔楼使用。 再加上那些挂在屋外墙上的各类巨大兽头,不仅仅为外鬼诉着屋子主人的勇猛,也将整座苗寨变得粗犷而又霸气! 一进苗寨,鬼萧茯苓立刻就兴奋了起来,左瞧瞧美丽大方的三苗少女、右看看吹着芦笙的三苗伙。 可萧石竹却不怎么兴奋;自从靠近苗寨开始,他体内的玄力就变得躁动不安,如开水一般在丹田之中沸腾翻涌,令他腹燥热不已。 虽他自从几年前,在石竹城外与盈盈一战中,无意间练成了两仪神通,玄力早已无形中不再反噬他,可是这躁动还是令他不禁微皱眉头。 越是靠近山顶,这玄力就越是不安,大有仇人见面时,呼之欲出之势。 反观萧茯苓,也是身怀玄力之鬼,却因玄力全部被素居秘术封印着,故而并没有什么异样。 思察觉到萧石竹体内玄力的变化,快步走到其身边,在他耳边悄声问到:“主公,您还好吧?”。 “不碍事。”萧石竹微微摇头,考虑到玄力躁动不知是福是祸,他又对思悄声交代道:“一会如有危险,只管不顾一切的把茯苓带回国中去。”。 “明白。”思毫不犹豫的把头一点。 话音方落,他们已来到山顶上的大头领衙府门前。待麻龙明来意,门外卫兵进去衙府内禀告后,萧石竹他们就在门外静静的等着。 半晌后卫兵再次折返,恭恭敬敬的把他们请到了府内正堂。 萧石竹从容的迈过门槛,体内玄力顿时更是不安,且他立马也感知到了这偌大的正堂中,存在着另一股浑厚的玄力。 镇定自若的萧石竹,不动声色的遁寻着感知到的玄力举目望去;就见这股玄力来自于他的对面,那个坐在正堂深处,那张垫着狻猊大皮交椅上的人魂体内。 只见此人魂身材不高却魁梧结实,古铜色的肌肤下,四肢肌肉虬结。他身着右衽长衫,肩披织有几何图案的羊毛毡,头缠青色包头,腿上缠裹绑腿;三道两头皆是细尖的伤疤横贯脸上,显得他相貌狰狞。 在他下放左右,分别坐着一个跨刀和背着巨斧的三苗勇士,和一个身着干净衣服,生得秀气,肩头却趴着一只三尺长的黑皮蜈蚣的年轻人魂,以及一个和蔼可亲的三苗祭司。 “见过大头领。”麻龙当即对着坐在正中处的那个人魂单膝下跪,毕恭毕敬的道:“我奉命带九幽王,前来见您。”。 “原来这就是三苗啊。”萧石竹在心中默默到,同时对对方淡然一笑后,挺直腰板注视着对方脸上的疤痕,和气地寒暄道:“久闻三苗大头领威武雄壮,敢徒手斗食人巨兽犬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话间心里暗自嘀咕:“记得老婆过,玄力只有神魂才有,三苗明明就是人魂,怎么可能有玄力呢?”。 他大脑飞速旋转着,把洞乌哈所言的三苗古怪之事快速回忆了三遍后,在心中稍加思忖,便已看破端倪。随即把双眼一眯,在心中暗自笑道:“哈哈,好一个狸猫换太子。”。 【327】我不撤 屋外迷雾弥漫,如曼舞轻纱一般,挡住了大部分阴日之光,使得大堂之中幽暗了不少。 三苗大头领藏在阴影之中的脸,在见到萧石竹之后,便是铁青了几分。 玄力互相吸引,他体内玄力随着萧石竹的到来沸腾之余,也能清楚感知到萧石竹体内躁动不安的玄力;顿知面前的这个九幽王,正是传中的神之子。 惊愕之余,三苗大头领不动声色的暗忖着怎么将其除掉? 而萧石竹则不惊不惧,依旧保持着微笑打量着三苗大头领。 他曾听鬼母和盈盈都过,古神们通过对玄力的控制,而创造了五花八门的神鬼之术;虽多数随着古神们的消逝而失传,但其中有一门心法,是能修炼元神将其显化婴儿,并未失传。 白了,这就是一个元神的分身术。 而且鬼母还告诉过他,玄力也好魂气也罢,都和人的掌纹一样,每个鬼的魂气都是大相径庭;除非是元婴,方能与本体的魂气一模一样。比如眼前这个三苗,玄力和魂气都是鬼气森然,与鬼母所述的酆都大帝魂气无二。 鬼精鬼精的萧石竹,再联想到洞乌哈所,三苗大头领自从酆都大帝使臣回去之后,这一年来的一些怪异;又见眼前这个三苗头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丝的三苗鬼的魂气,就猜到了这一定是酆都大帝的元婴所化而成。 他之所以敢这么笃定,是因为他暗中知道一个秘密,酆都大帝不敢离开酆都;所以眼前这个三苗一定是元婴。 当初的所谓使臣,应该也是酆都大帝的这个元婴,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办法,把真的三苗大头领藏匿或是杀掉了。随之自己幻化成了对方的模样,以此来对三苗鬼族发号施令。 既然是元婴,萧石竹也不怵;而且他很快就明白了,如果能揭穿对方的身份,三苗一族必然会倒戈于他这边。 想到此,有几分得意的萧石竹还没开心许久,并忽然有些纠结起来。 他自己能察觉到对方体内的玄力,但三苗一族未必可以;否则酆都大帝的这个元婴在此发号施令已有一年之久,为何没有三苗揭穿他呢? “原来是九幽王啊。”正煞费苦心的思索着对策时,三苗大头领已然率先开口问到:“你不好好在你的玄炎洲待着,跑到我的云梦洲来干嘛?”。 “借兵。”萧石竹简单一答后,缓缓明了前因后果。但却隐去了借兵防御朔月岛一事,只是借兵攻打杜子仁而已。 “呵呵。”三苗大头领闻言后轻蔑一笑,反问道:“早闻你九幽王这些年来征战四方不断,岂会缺兵少将?”。 话间,已然想到了除掉萧石竹的对策。 “但你应该知道,我们一族崇尚力量。”于是顿了顿声,不等萧石竹开口,他便又道:“若是没有点真本事,你就死破嘴皮,我也不会借兵给你的。你必须展现你的实力,让我们看到才能借兵给你。”。 “知道。”此言一出,正中萧石竹下怀,他眯眼一笑,点头到:“那大头领要如何?”。 山风穿堂而如,将他身上的黑袍吹得一鼓。 三苗大头领见到萧石竹淡笑的脸上,挂着一丝自信后,不知对方再打什么主意的他暗自一怔;接着抬手指了指他下方左右四鬼,缓缓到:“在座的都是我们一族的鬼雄,跨刀的这位勇士嘎哥是我们一族的老虎汉统领,背斧勇士波东哈是我们一族的硬手统领。另外的这个年轻人魂宝翁里是我们一族的理老统领,老者麻垛则是祭司统领;你任选其一与其比武一较高下,赢了的话要多少兵我给你多少!”。 他之所以这么,是因为他感知到了萧石竹体内虽有玄力但并不强大,未必是身经百战,魂气浑厚的三苗勇士们的对手;故而以三苗的传统来掣肘萧石竹,这样他就能暗中使坏,让萧石竹在较量武斗时不幸身亡,以此达到铲除神之子的目的。 并且只要萧石竹应战,就是力战身亡了,九幽王的随从们,还不能怪他。 那四鬼纷纷转头,对萧石竹微微颌首,而勇士波东哈和嘎哥的眼中,则闪烁着越来越强烈的期待和兴奋,一副巴不得萧石竹选他们的模样。 萧石竹也对他们纷纷含笑点头,算是一一打过招呼后,目光一扫,最终落在了三苗大头领布有疤痕的脸上。 萧石竹要想揭穿对方的真实身份,只能破了他的幻化术;而既然对方是有玄力之鬼,那幻化模样之术也肯定由玄力维持着,要破除这类术,那就必须用玄力去击打对方。或是让对方体内玄力剧减,短时间没法恢复而无法维持幻化术。 想到此,萧石竹饶有兴致的注视着大头领,微微翘起嘴角一笑后,摇摇头淡然答道:“我选你。”。 他话音不大,但在三苗大头领听来确如晴霹雳一般,令其微微耳鸣的同时,有些措手不及。 他那本是无懈可击的计策,被萧石竹三个字就轻而易举的破解了;大堂之中的空气瞬间凝固,气氛有些许尴尬。 大头领心头猛跳几下,蓦然间愕然不已;他万万没想到萧石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令他顿时骑虎难下。一旦应战必然要使用玄力,那自己的真实身份必定暴露;可若不应战,在崇尚力量,且对此很是疯狂的三苗一族中,便会顿失威信。 只是须臾之间,大头领下方的四个三苗鬼已对萧石竹投去了钦佩的目光;要知道在他们一族里,历代担任大头领,并且继承三苗这个名字的鬼,那都是全族之中最果敢勇猛的勇士。萧石竹敢于挑战他们当中最勇猛的勇士,光是这份勇气就值得他们这些向来崇尚力量之鬼去尊重和敬畏。 “怎么?”见沉默着的大头领迟迟没有搭话,萧石竹趁热打铁,似笑非笑着问了一句:“难道我不可以挑战你吗?”。 三苗大头领眼角肌肉抽搐几下;如今骑虎难下他只能硬撑着站起身来,大喝道:“好啊,我接受你的挑战!”。 “请!”萧石竹一个侧身,对着大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后,底气十足的道:“麻烦大头领召集寨中所有鬼来围观,我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的赢你。”。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屋中除了大头领和他之外的其他鬼的认可,尤其是萧茯苓,居然兴奋得蹦了起来。 那三苗大头领眼角肌肉又是几下抽搐,心中忽生几分悔意 “报,松涛港与松涛城的布防已经完毕。”。 “月辉港与月辉城的百姓已经疏散。”。 “福枫港和福枫城的炮兵已经就为。”。 “空骑和飞军已进驻玄水湾和玄水城。”,虞山城的太守衙门中,四个全副武装的副将齐齐站到了英招身前,你一言我一语的汇报着朔月岛各地战前准备情况。 敌军逼近下,已经好几日没有卸甲的英招,静静的听他们完后,面带满意之色的他点点头,抚掌道:“很好!”。 “那么军士家属疏散工作进行的如何?”顿了顿声,英招又问到。 “基本已经疏散完毕,暮熙城那边也做好了接收事宜。”其中一个副将缓缓完此话,面上渐渐的浮现了几丝为难之色,舔了舔微微干裂的嘴唇,又道:“就是巫将军的遗孀龙女,还有妖猴兵们的家人不撤,硬是什么主公对他们有恩,他们要留下来与朔月岛共存亡。”。 “胡闹。”英招大骂一声,顿时沉下脸来,迈开四蹄大步夺门而出。那几个副将面面相觑片刻后,赶忙追了上去。 在吵吵嚷嚷,随处可见正在搬运战略物资的物资队和治安巡逻军的街道上穿梭了半晌后,英招来到了城东半山腰处,那座背依陡壁而建,层叠嵌缀于崖壁之上,大有凌空欲飞之势的三层楼阁前。 还未去推开那半掩的大门,就听到影儿苦口婆心的劝声,顺着门缝从屋内飘出:“弟妹,你就撤吧。主公的命令,有他的道理。你们撤了,军队才能安心打战啊。”。 “我不撤。”龙女铿锵有力的话音,随之响起:“巫支祁躺在山脚呢,我不可能丢下他;更何况一旦打起仗来,我们还能帮士兵们包扎伤口,生火做饭什么的。为什么一定要撤?”。 英招闻言,停在门口筹措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伸手推开了半掩着的大门,大步走进屋中,站到惊愕的影儿身边,注视着镇定自若的龙女,缓缓道:“这本是军事秘密,可现在我不得不了;两百万的北阴朝大军马上就要来了,战争一触即发,再不撤真的来不及了。你不要意气用事,战争不是儿戏,随时伴随着死亡的。”。 话间,就见屋中除了影儿和龙女,还有不少的母猴妖;有再碾药的碾药,有在煎饼的,还有在赶制绷带的;全是在为随时会爆发的大战做战前准备。 “那我们就不能撤了,多一个鬼就多一分力量;英招将军尽管放心,女子是见过世面的,不惧战争。您不必拿什么战争不是儿戏的话来吓唬我。”龙女莞尔一笑,双颊上泛起两个浅浅的酒窝:“更何况巫支祁想要守护九幽国;那是他的遗愿,女子必须替他继续完成使命。”。 脸上至始至终都挂着轻松之色。 “胡闹!”英招也顿时急眼,抬手指着她的鼻尖厉声道:“你们在我们怎么放开手脚与敌人厮杀!”。 “将军不必多言,我们的家在这儿,我们不守着像什么话?”他话才出口,伶牙俐齿的龙女把手一摆,目光落在了影儿身上,上下一打量,连连发问道:“影儿不也没有撤退吗?曾经萧家军的家属们不也没撤退吗?我们难道不是曾经的萧家军军属吗?”。 英招本来就嘴笨,在她连问下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才缓过神来,急声道:“可你们留下,我就得抽调兵力保护你们,这不是添乱吗?”。 “不用,我们能自己保护好自己。”龙女淡然一笑,抓住立在手边桌上的那把菜刀刀柄,奋然拔起后将其举过头顶,起身高呼道:“猴妖兵的家属愿与将军并肩作战,誓死保卫朔月岛!”。 【老虎汉和硬手——三苗的军事首领。】 【理老——三苗的司法执事首领。】 【328】比武较技 面对慷慨激昂的龙女,英招和影儿只是一怔之后,并开了轮番上阵;可劝半晌后嗓子都直冒烟,那龙女还是坚决不撤。 见她如此的固执而又倔强,英招实在没法了,这才气呼呼的拉起影儿,奋然转身夺门离去。 方才出门,英招就对守在门外的太守卫队总旗招招手,叮嘱道:“鱼铉,你快去我的卫队里抽调两个能打的旗,让他们带上自己的手下士兵过来此地,一旦开战他们要竭力保护龙女她们的安全。”。 “诺。”那个高瘦的人魂拱手一拜,转身离去。 英招立在龙女家门前的石阶下,目送着手下的总旗离开后,举目眺望着北方际,愣愣出神间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知道,那远方灰蒙蒙的际下方,有着一只庞大的北阴朝水师,满载着床弩,火石炮和投石机等重型攻城武器,和两百万的阴兵,正在逐步逼近朔月岛。 “夫君,你在担心什么?”影儿见状,柔声问到。 “太多了。”英招闻言,眉头又紧锁几分,微微一叹:“此次敌军来势汹汹,数量众多,朔月岛守军不过二十多万,曲部民兵也只有十几万,我担心”。 话未完他就忽然顿住,思忖片刻后,又道:“我已经几千年没打过这么大的阵仗了,真怕辜负了大哥的期望啊。”。 语毕不再多言。 其实就算他不多,影儿也知道他担心什么;两百多万的北阴朝大军逼近的消息,她在屋中是听得清清楚楚,如此数量庞大的阴兵,足以把这的朔月岛打成齑粉。战争一旦打响,那必然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恶战。 “你一直是我的英雄。”但是片刻后,不惊不惧的影儿抬起自己的纤细的手,轻抚英招脊背,柔声道:“是英雄,就不要唉声叹气的,拿出你的勇气和信念来,做好你该的事情就行。”。 “更何况朔月岛占尽地利优势;而且,岛上诸鬼是军民上下一心。”到此,影儿微微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扇虚掩着的大门,听着门后依稀的捣药声,以平淡的语气继而到:“谁你只有三十万的兵力可调的?我们也是你大太守的手下之兵啊。”。 英招闻言一愣,缓缓转头望向正好也转头看向自己的影儿,四目相对时,他在妻子眼中的目光里,看到了几分坚毅。之前在身后的阁楼里,在龙女的眼中,他也看到了这样目光。 他在环视身前下方的卫兵们,他们当中有的还没上过战场,但当他们与英招四目相对时,眉宇间却没有丝毫畏惧和恐慌,只有坚定之色。 “我们必胜!”影儿不再多言,只是淡然一笑间伸出手去,牵起了英招满是老茧的宽大手掌;十指相扣的霎那间,为英招带了巨大的勇气 云梦山下,沉浸在湖水里的山腹中,有一个高有百丈,两顷左右大的然洞穴,足足可以容纳上万鬼。 而洞穴正中处,有着三苗鬼们用巨大的岩石垒砌出的一个高有十丈,直径足有百丈的圆形斗技场。场中随处可见坑洼不平的地面、林立着如指长剑般的石笋和深浅大不一的水洼。 围墙朝内那面,还镶满了兽魂的颅骨、脚骨和肋骨,乍看之下这围起斗技场的不是厚重的石墙,倒像是骨头垒砌而成的。 而在斗技场的宽阔围墙上,是三层的高大的台阶,每层台阶前都有兽骨编成的栅栏环在了过道最前面。面上挂满了犬神旗帜,且每隔一丈又插有一个用兽头颅骨做成的火盆。 绿油油的鬼火在盆中升腾摇曳,把下方的整座斗技场照得明亮之余,又颇为诡异。 而最后一层的顶部四方上,用四块高有数丈的巨石,雕刻成了四只栩栩如生的高大犬神石像,或站或蹲,或卧或坐;每尊石像的头顶都直抵洞顶之上,难以看清真容。且在石像的两侧,又都有一条长长的回转楼梯,镶嵌在围墙外面,通往斗技场外下方。 此斗技场历史悠久,在冥界已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向来是三苗鬼族用来在冬至日斗熊娱乐所用,也是历代大头领选拔之地。 在这斗技场中,每一寸土地都曾沾满了鬼血,充斥着野蛮气息的同时,也书写着历代三苗头领的勇猛和果敢。 此时此刻,围墙顶部的那三层台阶上坐满了云梦寨中的三苗鬼。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皆有;云梦寨中有头有脸的三苗鬼,也都全部到场。他们高声欢呼着,带起阵阵震耳欲聋的回声的同时,兴奋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场内,那分别站在场中南北两面边缘的九幽王和他们的大头领。 萧石竹安静的像是石化了一样,呆立于场内的南面边缘,对三苗鬼们的惊呼和高喊声充耳不闻,只是静静的举目望向对面。 从容淡定的他,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自己的对手,愣愣的看着他此时正在兴奋的奔跑,伸开双臂享受着场上的欢呼。 “难道九幽王怕了?”坐在围墙东面的麻龙,看到萧石竹安静得出奇,不禁嘀咕了一句。 “怕?”坐在他身边,抱着灭月剑的萧茯苓冷哼一声,反问道:“祭司大人真会开玩笑,我父王怕过谁啊?他只是在聚气而已,为一会待会的大战做准备。”。完便撅起嘴来。 麻龙闻言不惊不怒,反而觉得萧茯苓煞是可爱,于是哈哈大笑几声,附和道:“对对对,毕竟他九幽王的本事,老朽是亲自见过的。”。 话间眼中闪烁着真诚的钦佩,同时也有着几分与兴奋交织在一起的期待,从眼中迸射而出,落在了萧石竹的身上。 他见过三苗大头领的本事,也见过萧石竹的,不清谁更胜一筹;故而就更期待这场即将开始的较量,也相信这绝对是一场永生难忘的比武较技。 “那是。”萧茯苓得意洋洋的答了一句后,站起身来对着自己的父亲大喊道:“父王加油!”。 场内的萧石竹忽然抬头,与女儿四目相对之时微微一笑,然后低下头去,对自己的影子悄声到:“去保护翁主。”。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影子便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三苗的理老统领宝翁里从墙顶一跃而下,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场中正中处,双手平伸对萧石竹和大头领一招手后,又把双手高抬一摆,示意大家安静。 山洞里的欢呼声随之停了下来,使得偌大的山洞在片刻之后,回声一一消散时,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诸鬼兴奋的目光,随着移动起来的萧石竹或是大头领,缓缓朝着场中而去。心中的激动,不减反增。 “这是一场殊死搏斗,二位就算下了死手,也不必为打死对手而负责,但是同时我也希望,这也是一场公平公正的战斗。我不希望看到有暗器之类的武器,出现在斗技场中。”理老宝翁里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后,继续用嘹亮高亢的声音到:“双方可用自身神术对决,但必须徒手比武;若在对方的攻击下撑不住可以去喊停保命,可一旦喊停,或是被对方打死者,则为输家。”。 顿了顿声,他环视着萧石竹和三苗大头领,又问到:“听清楚了吗?”。 两鬼不约而同的把头一点,“嗯。”了一声。 两人应声方才落地,宝翁里便是足尖点地一跃而起,腾升到半空之中凌空而不落,环视着身下场中,高喊一声:“我宣布,比武较技开始!”。 他话才出口,已是气息突变,浑身上下杀气凛然的三苗大头领身上衣袍无风自鼓,对准萧石竹的面门挥出了那早已紧握着的左手拳头。 “砂锅大的拳头,还能打这么快?”萧石竹只觉得一道凌厉劲风扑面而来,当下惊呼着,也没出招硬接此拳,只是使出玄力游走全身经脉的同时,腰向后弯身子也随着往后一仰,使得大头领的拳头只是擦着他的鼻尖划过。 他料定了对方不敢使出玄力,自然没有对这一拳畏惧;只是接着足尖一个点地,身子往后一仰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一部分玄力已然游走到了他的眼睛中的经脉里,同时双手齐动,快速结出三个鬼神术的法印。 无论是他法印速度,还是大头领的挥拳速度,都是速度极快如奔雷闪电,令台上观望的诸鬼看得眼花缭乱。 须臾之间,萧石竹已然倒飞出七八丈去,稳稳落地后双唇快速连动了几下,默念着什么;与此同时所有的三苗都看到了他身上泛起的柔和白光将他笼罩其中,以及他那双早已变化了的双眼。 随之而动,尾随而来的三苗大头领,却见到萧石竹那双本该外白被黑的眸子,也在刹那间变成了外金内黑的模样,且黑色的瞳孔之中泛起了无数的点点细的蓝光,在瞳孔之中不停的飞舞旋转;宛如无穷无尽的宇宙,在他眼中生生不息后,不禁一愣顿时驻足不前,硬生生的停在了距离萧石竹不过五丈之地。 他感觉到了萧石竹体内的玄力,此时是如此的强大,如同浩瀚星辰一般,和之前的弱无力截然相反。 而擅长察言观色的萧石竹,也注意到了他那眼中泛起的惊愕,以及嘴角肌肉快速的抽搐后,立刻调笑道:“怎么?想不明白我的玄力为何忽然强大起来了吗?”。 他虽是调笑,但声音洪亮,在场众鬼都听清了他口吐的每一个字,顿时纷纷一愣后,声的议论了起来:“你听到了吗?他体内玄力?”。 “当然听到了,我又不聋。”。 “难道他就是传中的神之子?”。 “这么,传是真的了?” 议论纷纷响起,三苗大头领停在耳中顿时乱了方寸,心乱如麻。 就连凌空而立的宝翁里嘴里,也在注视着萧石竹的同时发出了“咦?”的一声惊疑声后,轻声喃喃道:“古神玄瞳?怎么可能?”。 “那是因为在见你之前,我就控制着体内玄力,使其呈现出虚弱之象;这种把戏对于也有玄力的你来,并不陌生吧?”萧石竹瞧准了机会,话间毫不犹豫的使出鬼魅神功,带起阵阵残影朝着他扑去。 【总旗——军事官职,一个总旗管理着五个旗,五十个士兵。】 【旗——军事官职,一个旗管理着十个士兵。】 【329】真面目 不过一息时间,萧石竹便已欺身而进。同时一拳猛然挥出,带起劲风一阵,朝着大头领的面门而去。 大头领因为萧石竹忽然提到了玄力而分了神,毫无防备的他右脸结结实实的挨了萧石竹一记携劲风快速而至的重拳。 脸上肌肉剧烈颤抖间,顿时全部挤在了一起。 斗技场中,萧石竹与三苗大头领的身边凭空徒生劲风阵阵;四周看台上,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爆发了此起彼伏的哗然声。 萧石竹愣愣的看着只是身子微微一倾,却没有被打飞的三苗大头领,瞪大了饱含渐渐泛起不可思议之色的双眼。 他自己出的招自己清楚,这一拳用尽全力而力道之重,足以开碑裂石;普通鬼魂要挨了这么一拳,就算不魂飘魄散,那也必然伤得不轻,是绝对会落下点几级伤残。 可那大头领挨了一拳,除了脸上皮肉挤在了一起外,其他的什么事都没有。 萧石竹惊愕之余,目光上下一扫对方后落在了自己那只紧贴着对方脸颊右手拳面处,但见拳面下闪烁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不靠近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后,顿知是三苗大头领在中拳之前,悄然控制了一股玄力,游走到即将被击中之处,顺着毛孔慢慢喷薄而出,在他的皮肤上形成了一道坚硬的铠甲。 如此一来,他虽然用了玄力但是不多,完全不足以被他鬼发现,却还能挡住萧石竹的重拳,真是一举两得。 萧石竹讪笑几声,装疯卖傻道:“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啊。大哥,我可以从来一拳吗?”。 “你呢?”反问着,三苗大头领已经伸手扼住他的右手手腕,再右脚前回转,另一只手将萧石竹右腋下面提举并插入。 下一秒后,萧石竹被他轻而易举的提起后举过头顶,同时以右脚为轴,将回转左脚而推移,接着一个过肩摔就把萧石竹扔了出去。 萧石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又往后滚出七八丈,直拦腰撞断了三棵石笋后,才停了下来。还带起了一道久久不散的尘埃。 看着场中尘埃四起,三苗鬼们又欢呼了起来,纷纷为他们的大头领叫好不停。萧茯苓的心头也是猛然一颤,顿时紧张了几分,双手紧紧地握住灭月剑的剑鞘。 唯有思,祭司麻龙和双手环抱于胸前的祭司统领麻垛沉默着,眼中没有兴奋也没有担忧,反而多了几分钦佩。思感知力不错,纵然尘埃遮掩下看不清萧石竹,但也能感知到对方安然无恙。而身为祭司的麻龙和麻垛,又生对自然之力有着异于他鬼的强烈感知力。他们都能清楚的感知到,躺在升腾不息尘埃里的萧石竹看似狼狈,实则体魄被一层强大的自然之力如虫茧一般包裹得严严实实。 也正是这层自然之力,为他化去了所有的力道。 他们此时都已然坚信,萧石竹就是那个神之子;也只有身怀万物始祖的玄力之鬼,才能如此轻松的控制自然之力。 见萧石竹在尘埃之中丝毫不动,还以为自己是不是真的一招伤了萧石竹的三苗大头领,很是困惑的站在原地;毕竟萧石竹是有玄力在身的鬼,怎么可能一招毙命呢? 想到此大头领也没敢乱动,只是紧紧地注视着那渐渐淡去的尘埃中,慢慢显现而出的萧石竹的身影来。 可当尘埃完全散去后,他才萧石竹并不在那儿,之前大家都以为躺在那儿的是萧石竹的身影,如今看到的却不过是几块碎裂的石笋;萧石竹早已不知所踪。 大头领又是一怔,赶忙环视场中各地,找寻着萧石竹的身影。 就在此时此刻,那几块代替了萧石竹而躺在了地面上的断裂石笋,如长了翅膀一般统统冲而起。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道弧线之后,分别朝着大头领的面门前襟疾射而去。 与此同时,大头领四周地上的石笋身上也是裂纹顿起,渐渐的扩大开来,随着碎裂的“咔嚓”细响,石笋们纷纷拦腰断裂,弹射而起朝着大头领风驰电掣般疾射而去。 而消失了片刻的萧石竹,已从之前被断裂的石笋遮掩住的一个地洞中爬了出来。 诸鬼现在才知,方才萧石竹是借着尘埃的掩护,以及他们欢呼声的干扰,悄然在身下快速的挖出一个地洞躲了进去,并且用碎石掩盖住了洞口,使大头领暂时找不到他的身影一下愣住,误以为他有多高深莫测而心中畏惧。 吓唬人的这一套,萧石竹在人间做神棍的时候就已是轻车熟路,此时此刻用在实战中更是熟能生巧。 只见被他唬住的大头领,在无数飞石的攻击下,只能手忙脚乱的击打着四面八方而来的飞石,却忘了还击萧石竹一事。 那大头领双手齐动舞得密不通风,时而出拳时而掌击,时而又是掌劈脚踢,或是肘撞拳击;行云流水的左打右挡间,仅仅靠着蛮力将大块大块的飞石击得四分五裂。 而站在远处的萧石竹双手合在胸前,捏出一个法诀,继续超控着所有尚未成为齑粉的碎石再次从地上激射而起,朝着大头领呼啸飞去。 望着那些碎石虽然迅速且数量众多,但都被大头领一拳一个的逐一击碎后,三苗鬼们再次欢呼起来。其中一个年轻气盛的三苗冷笑一声,眼露鄙夷的他,以轻蔑的口气嘲讽:“这九幽王在打什么?一下都没能伤到我们大头领,简直就是个废物啊。”。 “年轻的鬼,九幽王这才聪明。”坐在他身边的大祭司统领麻垛闻言,不禁哑然失笑后,捋着颌下胡须,继而眯着眼注视着场内,一语道破机:“他深知我们鬼族擅长近身搏斗,便扬长避短,使出神鬼之术远距离攻击。这叫策略,不叫废物。”。 话间心中狐疑连连,今日的大头领居然不用三苗巫术还击,只是一味的用蛮力和拳脚进攻,不免有些古怪。 当他话音方落落地,千百颗大不一的飞石,已全部被大头领迅雷般的快拳逐一击碎,化为一道道升腾的尘埃,弥漫在斗技场中,将场内以大头领为中心的四周大片地方,化为一片模糊的灰色。 萧石竹迫不及待的一个闪身,施展出了鬼魅神功,一眨眼的功夫窜入了灰雾之中。 紧接着,在朦胧的灰雾中,依稀可见鬼影闪动不停,时而分开时而相撞在一起,砰砰作响声,也随之接二连三的传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声闷哼。 “用尘埃形成的迷雾,挡住对手的视觉。”祭司统领麻垛不由得抚掌,道:“很好的对策。”。 之前鄙夷萧石竹的那个年轻三苗鬼大有不服,不禁撇了撇嘴,骂了一句:“这耍心眼算什么?”。 “宝翁里可没他们不能耍心眼。”麻垛着,眼中的钦佩更盛几分。 升腾不息的灰雾中,萧石竹使出鬼魅神功,占着浓密的尘埃而神出鬼没,狠狠的打了那元婴几拳;可元婴也不是吃素的,随手用快拳还击了萧石竹十几下。两鬼旗鼓相当,斗得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元婴也得意忘形起来,企图在迷雾之中,解决了萧石竹,便将玄力聚与双拳之上,掌拳不断变化,击打着胆敢欺身而进的萧石竹。 殊不知萧石竹还有后招等着他。 同样身怀玄力的萧石竹深知,玄力固然强大,但只要那元婴一旦使用玄力,在一段时间内体内玄力就会急速下降,而维持幻化之术的玄力必然也跟着减弱。 届时只需要一击,带着玄力的一击打中对方丹田,并且将自己的玄力输入对方体魄之中,必能搅乱对方体魄内的玄力,破了他的幻化之术。 于是他开始了一个酝酿许久的计划,便是先发制人,快速欺身而进,拳出如风般直打那元婴面门而去。那元婴躬身而退,避开了萧石竹的直拳,但萧石竹也不接着出招,只是迅速收拳的同时,足尖点地身子后仰,往后倒飞。 那元婴见他再逃,便再好胜心的驱使下,冷哼着追了上去;见对手被成功的吸引过来后,萧石竹不慌不忙的且战且退,往着灰雾边缘而去。 元婴想要在灰雾中杀死他,且能容得他逃出迷雾。借着迷雾模糊了围观诸鬼的视线,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的他,在迷雾里毅然决然的使用玄力,几个手诀变化后,以自身玄力和魂气,只用了一息时间,便造出了一个半圆形的结界。 黑色的森森鬼气凝聚而成结界,将萧石竹和他笼罩在了灰雾之中。任由其中翻地覆,外面也无鬼可知。 但这也是萧石竹最希望看到的。只要对手以玄力施术,那么体内的玄力就会急速锐减。 果不其然,在那元婴追击而至,用聚集了浑厚玄力的双手,紧握成拳后痛揍了萧石竹十几下后,忽地粗喘。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萧石竹依旧没有出手,只用鬼魅神功,闪身躲避着对方的攻击。在加上玄瞳使萧石竹可清晰的看到对方出招的轨迹,躲闪更是轻而易举了;时而还手,也不过是在避无可避之下,被动的格挡而已。 三两息间,酆都大帝的元婴又打出了十几拳去,带起阵阵凌厉的劲风,却只打中了萧石竹三两下;如此一来,萧石竹已是成功的激怒了元婴。 见笼罩着结界的尘埃已是渐淡,盛怒之下元婴焦虑了起来;一旦尘埃落去,玄力造成的鬼气结界必然暴露在三苗众鬼眼前。堂堂的三苗大头领,居然会酆都大帝的鬼气结界?那自己的身份必被怀疑。 于是乎,他不顾一切提出丹田里的大半玄力顺经脉快速游走,也使出了鬼魅神功追赶萧石竹而去。 力求在尘埃落地之前,斩杀萧石竹。 几息过后,他终于追上了佯装出疲于奔命的萧石竹,惊怒交集的元婴信手一招,一把尘埃从地上扬起,飞到他手中迅速凝聚成一柄尖锐细长的长枪,在他手中快速一旋,枪头毫不犹豫的刺向萧石竹左胸。 萧石竹此时玄力也消耗太多,没法再用鬼魅神功躲闪,只得以玄瞳看清那一枪刺来的轨迹后,把身子微微往下一蹲,使尖锐的长枪只是顺着他锁骨下贯穿而过时。 掌心中玄力喷薄的右手,反手一掌击中元婴的丹田处。 “让大家一起看看你的真面目。”萧石竹微微抬头,注视着满脸尽是杀气的元婴,翘起了溢出一丝鲜血的嘴角。 【330】忽然发难 转瞬过后,只见到一道身影闷哼着,从灰雾之中倒飞冲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又向后骨碌碌的滚出三五丈去,方才停了下来。 围观着的诸鬼本以为那是萧石竹,正要喝彩,却都在喝彩声脱口而出之前本能的先定睛一看,却见那个匐在地上,身上满是尘土之鬼不是萧石竹,也不是他们的大头领,而是一个身上升腾起几率淡淡的黑色鬼气,且灰头土脸的清秀文士! 萧石竹的那一掌,成功的将自己的大部分玄力注入了对手体内,搅乱了对方经络和丹田中的玄力和鬼气后,彻底瓦解了对方的幻化之术。 一时半会儿,元婴都无法调息,自然也没法在快速的施展出幻化之术来。 “此鬼谁啊?”硬生生把喝彩咽下肚去的三苗诸鬼们,在短暂的沉默后,连连交头接耳的嘀咕议论了起来。 麻垛和麻龙微微一怔,注视着那文士缓缓站起身来了;回想片刻后,他们都依稀想起了此鬼的面貌,正与一年前从北方来的酆都使臣一模一样。就连凌空于场上的宝翁里此时也注视着此鬼,惊得微微张唇。 “当然是你们一致认为的大头领。”萧石竹浑厚有力的声音,从灰雾之中悠悠传出:“一个酆都大帝的元婴,杀死或是绑架了你们的大头领后,假扮而成的大头领来统治你们的,擅长套路的鬼。”。 此言一出,看台上登时哗然四起。 也是鼻青脸肿,额上布满汗珠的萧石竹,从灰雾中缓步而出。右手捂住的左肩上,有着一抹殷红。之前附着在他身上保护他的柔和白光,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父王!”见他左肩受伤,萧茯苓急得脸色煞白,脱口大声惊呼。 躺在地上的大头领,不,应该是酆都大帝的元婴,微微抬起头来,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火光望向萧石竹。 他恍然大悟,萧石竹一开始打算和他较技之时,打得就不是杀了他的注意,而是让他的真面目和秘密一同暴露在三苗诸鬼眼前。 两鬼相距两三丈的距离,默然地四目相对着。萧石竹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愤恨,而元婴也看到了萧石竹眼中的仇恨。 转瞬过后,那元婴嘴里轻声念叨着:“我还没输!”,从地上缓缓爬起来后,掸去身上尘土,朝着萧石竹迈出了一步。 他的伤不重,只要在萧石竹的玄力尚未排除体内前,不使用玄力施术,光凭拳脚取胜既可;但反观萧石竹,却是伤的不轻。且不是他中了元婴的几记重拳,身上已是多处骨裂,就他那左肩上的贯穿伤,已然令他左臂没法抬起来了。 当元婴朝着他迈出第三步时,忽地有四道鬼影不约而同在场中一闪而过后,齐齐落在了元婴的四方之上,将其围在其中。 这四道鬼影正是三苗鬼族之中,一鬼之下万鬼之上的老虎汉统领嘎哥,硬手统领波东哈,以及理老统领宝翁里和祭司统领麻垛。 正面的嘎哥方才落地,腰间寒光闪烁的那一尺来长的齐头砍刀,已然疾速出鞘,刀尖直指这元婴的心窝。而在后面的波东哈紧握在手中的钨钢巨斧,也架在了元婴的脖子上。 麻垛大祭司的手中则是凭空多出了一柄长不过两寸的乌黑短骨杖,将其横在胸前;杖身上那些奇怪的三苗图腾,泛起了道道诡异的血色红芒。 唯有宝翁里的手中空无一物,只有他肩上的三尺大蜈蚣,正眼含恶意,凝视着那元婴,不停地抖动着头顶长长的触角。 “酆都大帝!”沉默片刻后,麻垛将手中长杖那套着一根牛角的奇特杖顶,抵到了元婴脸上,怒声呵斥道:“你把我们的大头领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 话时,那绑住套在杖顶牛角的绳子上挂着的几个造型独特,喇叭花形的铜铃一摇一晃,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铃音,令那元婴顿时头晕目眩起来。 不到一息功夫,那元婴所见之物,无一例外的出现了摇晃不停的重影;而他的五脏六腑更是翻江倒海。 看台上的三苗诸鬼也是群情激奋,纷纷起身,七嘴八舌的怒吼着:“酆都大帝居然派出自己的元婴假冒我的大头领,从而把我们蒙在鼓里!真是欺鬼太甚!”。 “四大统领快快动手,杀了他为大头领报仇泄愤!” “应该把他剁成肉酱去喂岩火熊!”等等之类的义愤填膺之言,从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响起,震憾地响彻山洞。 “我是酆都大帝的分身,既可代表酆都大帝。”群情激奋下,那元婴纵然越来越是头晕眼花,无比难受,但还是在咬咬牙后,厉声对四大统领质问道:“就凭你们这些下等的人魂,配来质问我吗?也配来对我指指点点吗?”。 此言一出,不管是宝翁里还是麻垛,都是纷纷一怔。确实,按冥界的等级制度,他们是无权质问酆都大帝什么的。 更何况他们现在把刀剑兵器直指对方,那更是大不敬之罪了;万一大头领要是还活着,他们又激怒了对方,对方一怒之下不吐露大头领的下落,那该如何是好?想到此,麻垛和宝翁里忽然有些犹豫起来。 “别怕他。”就在麻垛和宝翁里有些不知所措得心中焦急时,萧石竹的声音忽然传来:“只要你们的大头领还活着,你们只需控制住他,我就能用摄魂诀,从他的意识里,套出你们大头领的下落。”。 麻垛和宝翁里闻言又是一怔,但同时眼中的犹豫却因萧石竹此言而瞬间荡然无存。萧石竹的话,无形中带给了他们一丝绝望中的希望。于是他们都收起了惊慌失措,再次全神戒备着,盯紧了那元婴。 吵吵嚷嚷的三苗诸鬼们,也顿时安静下来后,期待中带着一丝丝淡淡感激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萧石竹的身上。 只见萧石竹微微粗喘着走上前来,站到嘎哥身边,环视了这四个大统领后,又看了看那元婴,观察到对方眼底浮现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惊恐后,缓缓到:“请你们替我,把他的双臂砍下来。”。 “啊?”麻垛他们纷纷一惊,用疑惑的目光望向萧石竹。 “还想不想知道,你们大头领的下落了?”萧石竹不急不慢的反问到。伤口已在玄力的治疗下完全愈合的他,停下了粗喘。 话音落地,四大统领又愣了半晌后,嘎哥冷冷的望着那元婴,毫不犹豫的疾速挥刀;身摧刀往刀随鬼转间,两道寒光在元婴双肩上分别闪烁一下后,把元婴的两条臂膀活生生的卸了下来。 那元婴登时吃疼,方才倒吸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痛叫起来,萧石竹已一个箭步上前,右手五指撑开,一掌拍在了他的头顶灵盖上。 他全神贯注地紧盯着元婴的双眼;元婴的点滴回忆,源源不断的传入他的脑海,如走马观花,一幕幕的不断闪现。 从他是何时被酆都大帝炼造出来,又是怎么学会神鬼之术的,何时到了三苗,又是如何用缚神咒困住大头领三苗后幻化为对方模样,以及往后他把大头领关押在了何处,和经常拿一些三苗鬼在暗中做体魄实验等事,无一不漏的在萧石竹脑海之中浮现出来。 这些点滴记忆看得萧石竹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尤其是那些三苗鬼被元婴活生生开膛破肚,或是往体内注入各类毒药,观察和试验毒性,以及往把人魂鬼血和兽魂鬼血互换等等惨无人道的试验,令萧石竹气愤得浑身发抖! 再看那元婴,满脸尽是呆愣的他,两颗眼珠微微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眼白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还有一丝清口水,不禁从嘴角流了出来。 片刻后萧石竹猛然放手,停下了施术,再次粗喘起来。而眼中本已淡去的愤怒再次复燃,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了双臂元婴也在此时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与往日被萧石竹施展了摄魂诀的鬼不一样的是,身为神魂的他并没有立刻疯疯癫癫,也没有失去知觉,只是顿时筋疲力尽,浑身无力罢了。 萧石竹一个弯腰,剧烈的咳嗽起来;之前玄力本就为比武而消耗了不少,此时有用来施术耗去了仅剩不多的多数玄力后,他也顿觉双腿发软的同时,双眼突发黑,险些站立不稳一头栽在了地上。 幸得宝翁里和麻垛眼疾手快,迅捷出手扶住了他,不然他必将摔在地上来上一个狗啃泥。 “你也好,酆都大帝也罢,你们都不配做神,你们只不过是顶着神的名号,做着魔鬼勾当的恶鬼。”萧石竹在麻垛和宝翁里的搀扶下,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俯视着也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元婴,厉声呵斥道:“那些三苗鬼,有的了还在吃奶呢,你怎么下的去手?”。 此言一出,麻垛他们又是一怔,就连看台上的诸鬼,也在听清了萧石竹的话后纷纷愣在了原地;联想起这一年来,云梦洲各地的鬼失踪事件,顿知是眼前这个酆都大帝的元婴所作所为后,心中的怒火也渐渐的升腾了起来。对北阴朝的失望,也正在一点点的萌芽。 “你永远不可能打到我们的。”那元婴注视着双眼泛红的萧石竹一个冷笑后,有气无力的答非所问道:“你审视我的同时,我也审视了你的内心;女娲伏羲家的子,别看你横得很,做事情也很果断,但你的内心从此太多的人性和善意,你就不适合争霸!更不适合做一个统治者!你现在跪下给我磕头,然后自刎,我尚可考虑一下饶你的老婆孩子们一条命。”。 “放你 妈 的屁!你当老子傻啊!我一死我老婆孩子还能活吗?”萧石竹攥紧双拳,一字一顿的道:“老子不想做什么统治者,只想做一个推翻你们黑暗统治的领导者而已。”。 “呵呵。”那元婴猛然站起身来,大喝一声:“那就对不起了。”。同时左脚忽地抬起,重重一跺地面,鞋底顿生四道长长的符文,如伏地游蛇,快速扭动着扑向了已经举起手中兵刃的四大统领,瞬间便将这四鬼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就连趴在宝翁里肩头的蜈蚣,亦是如此。 【331】坠入黄泉 受了萧石竹的启发,这元婴现学现卖,提前把一抹魂气和玄力封藏在了丹田深处,使得萧石竹那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玄力,也没法搅乱他藏起来的这一抹魂气和玄力。 当萧石竹施术结束后,萧石竹注入他体内的玄力也所剩无几了,元婴再将那一抹魂气混入玄力后,一起引导出丹田游走全身,为的就是突然发难。 他也知道萧石竹这个人魂虽善念不少,却也心狠手辣,是绝对不会让他活下去,本就无惧生死的他,得知必死之后下定决心,要让自己有如退潮的海浪,无论如何也要带走点什么;而萧石竹的女儿萧茯苓,就是他的目标。 那些符文见风就长,每一个都长到足足有巴掌大,长臂长短,方才停了下来。 它们似有灵性的人一样,横撇竖捺就是它们的手脚,正在抓着四大统领的脚往其身上缓缓攀爬而去。并且让这四个三苗鬼,顿时浑身肌肉僵硬无比,动弹不得。 任由他们额上汗如雨下,呲牙咧嘴的挣扎着,依旧四肢僵硬,体魄如岩似石一般。 只见元婴借着跺脚之力一跃而起,在离地三丈高的半空中,来了两个连续的后翻后,落在了距离萧石竹十丈开外。 接着他对萧石竹冷笑着一个转身,朝着萧茯苓所在的那边看台飞奔而去。 “不好。”萧石竹心头一紧,他知道那元婴是要攻击女儿而去,顿时惊怒交集,拔腿便追。 可才跑出三五步,他浑身经络顿时如针扎一般,齐齐刺痛起来,再加上他之前玄力消耗过多,浑身无力尚未缓解,脚下也是软绵绵的。 当第六步迈出去时,萧石竹登时是鬼血充脑,刹那间双眼发黑,一个踉跄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惯性又带着脸贴地的他,往前滑出两寸,方才停下。 他想要双手杵地,挣扎着爬起来,可浑身上下一点劲都使不出来。背上如同压着三山五岳,令他方才腹部离地三分,可不到一息功夫就又浑身瘫软的趴在了地上。 咬牙切齿的萧石竹愤然抬头,在与地面亲密摩擦后,留下了纵横交错的一片擦痕的脸上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火花向前望去,就见那元婴已然冲到了看台之下,点地跃起。 见四大统领都被他瞬间止住,全然动弹不得,向来彪悍勇猛的三苗们,尽然吓得一个都不敢乱动。 “范锦鸿,思!”萧石竹用尽全力,怒吼一声。 话音方起,思已然从看台上凌空飞起,翩若惊鸿;紧接着她将身子往前一俯,如离弦之箭对着那元婴疾射而去。 那元婴也不是吃素的,纵然他身上伤势不轻,却也好歹是神魂;且他生就是为战斗而存在的,不知暗中为酆都大帝铲除了多少政敌,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见思朝他疾速而来,便不慌不忙的从丹田之中,祭出一把飞剑;他鬼若炼飞剑,必然是祭出时紧握手上。可元婴双臂已被嘎哥卸去,只剩下两个左右各是血淋淋的臂膀,故而他的飞剑是从大大张开的口中,喷吐而出的。 那是一柄前窄后宽,最宽处也不过两指来宽的三尺长剑,浑身上次一片翠绿,似乎是用一块上好的老坑翠玉雕铸而成的。 萧石竹一见便猛然回想起来,在元婴的记忆中他见过这柄剑;此乃名曰墨影,是酆都大帝才地灵玉,以九阴鬼气锻造七七四十九年而成。 剑身虽为灵玉,却是鬼气森然,至阴至极;一般魂魄根本受不了如此强大的鬼阴之气侵入体魄,故而此剑也有着灭魂之效。 想到此,萧石竹又脱口大喊:“心那剑,被刺中必然魂飞魄散。”。 就在他话间,那墨影剑身上已是黑气弥漫,如潮似水般的黑气,环绕着直扑思眉心而且的长剑剑身旋转,发出阵阵刺耳的*。 而思虽鬼龄不大,但悟性极高,短短几年早已素居的神剑术中的以气御剑和以意化诀练得出神入化;再加上平日里没少和师父出宫,为萧石竹铲除国内各派地方黑恶势力,也是身经百战。 面对一个毫发无损的神魂,她确实不敌;但此元婴双臂已断,体内经脉又被萧石竹的玄力搅了个翻地覆,所处破裂不,还吃了一记摄魂诀;这种半残废的神魂,思有百分百的自信能仅凭一己之力,将其诛杀! 一听萧石竹大喊,又见那墨影剑上剑气凌厉,来势汹汹,思立刻将背后背着的五柄长剑抽出抽出两柄,一手各握一柄,朝着那墨影剑迎头而上。 她的这五柄长剑合称五灵,是盈盈用五块不同属性的灵石打造而成,不但无论是锋利还是坚硬,都足以以墨影剑媲美不,还可以借剑施展出古神所传的五行灵术。 在她左手中的那柄剑身弯弯曲曲,泛起耀眼红芒的长剑,就是火灵剑,可发出至刚至阳的火气,正是墨影鬼剑身上散发出的鬼气克星。 而右手紧握着的那柄厚格素面,剑茎处有凸箍两道的长剑,名曰金灵剑,可引地灵气中的金之气如剑身,使出鞘时还锈迹斑斑的剑身顿时沐浴在金光中,变得剑锋森然,光彩灿然。 “铮铮”作响下,思舞剑上前,使出素居破军剑诀,登时金灵剑剑身上金光满之间,横生出声势之猛大气剑数十柄,旋转着缠住了那墨影鬼剑。 叮当作响下,火花四射,那些鬼气与气剑缠斗起来,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气剑,那墨影剑也停在了半空之中,寸步难行。 思身形在半空中一顿,再次一跃而起时,左手五指或弯或直,捏出一个法诀。然后在空中连连鹞子翻身,快速绕开了墨影剑,直扑其后方的元婴而去。 长剑未出,剑身上的火气已然蓄势无穷,红芒高涨间,整个石洞中忽然热了起来! 气浪鼓舞间,模糊了元婴的视线;思抓住机会,迅速欺身而进,左手上的火灵剑斜挑刺出,直扑对方咽喉而去。 剑尖未至,剑身上的灼热火气已然将那元婴眉毛烧得一根不剩。 元婴不敢托大,身影虚晃一下往后俯身,躲过了思那来势汹汹的一剑后,赶忙用所剩不多的玄力施展出鬼魅神功,闪身退到了两丈开外,却是早已浑身衣物破洞百出,全是被思剑上火气灼出来的。 透过那些边缘焦糊的破洞,还可以看到这元婴的肌肤上,也是多出焦黑。 那元婴见思快速收剑,再次驭风朝他飞来后,顾不得身上多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再次闪身,朝着萧茯苓所在之处而去。 思登时大惊,她与元婴相距甚远,而元婴此时距离萧茯苓不过一两丈,再驭风追赶只怕来不及了,便边追便大喊一声:“范大叔,你还不出手吗?”。 话音刚落,那墨影剑已然破去了她使出了所有气剑,呼啸着从后面赶上,剑尖直指思后背而去。 感知到森然鬼气疾速靠近,思赶忙顿住身形一个转圈,手中双剑舞动,轻灵机巧忽高忽低,金光红芒飞舞间,道道剑影顿生,环在她身边围了个滴水不漏。 那该死的墨影剑却不管不顾,毫不停息的朝着思疾射而去。 当的一声巨响下,火花迸射间,所有的剑影顷刻消散,思将双剑交叉于胸前,准确无误的架住了那墨影剑,而带着鬼气的剑尖距离她的咽喉不过一寸。 思顿时怒火腾升,眯眼间,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双臂奋然用力;双剑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登时光芒大作,随主人手一动而一绞,颤抖不停的墨影剑剑身上,随之传来了“咔嚓”细响。 剑身上的鬼气,转眼也淡去不少。透过薄弱了的鬼气,隐约可见那本还完好无缺的剑身上,此刻已然多了三五条细的裂痕。 此时距离萧茯苓不过五寸距离的元婴,登时皱眉,脸色比之前更是苍白了许多。 此剑在他丹田之中,炼化多年早已与他融为一体,鬼剑受损主人必然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思这一招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元婴体内五脏六腑如遭火焚,灼烧起来,速度也随之顿减。 但他见到萧茯苓已然拔剑横在身前,望向他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中尽是不惧和自定后,脑中顿时浮现了萧石竹的相貌,心头立即愤恨横生。 要不是萧石竹的出现,岂有今日之祸?这一笔账,就用萧石竹的女儿来偿还吧。 越想越气的元婴喉结蠕动几下,喉咙一甜,“哇!”的口吐出一口鬼血来,在他与萧茯苓之间洒出一道血雾。而他却也距离萧茯苓不过两寸距离,便不管不顾,继而朝前扑去。 与此同时,在萧茯苓四周的三苗已是惊慌失措的逃开;唯有麻龙与萧茯苓比肩而立,紧握手中长杖准备御敌。 而萧茯苓脚下的影子已然人立而站,不等元婴惊愕,那影子已是奋然抬腿,对准他的头把腿快速的弯曲一缩,在一脚踢出。 “影子鬼?”那元婴一身惊呼,身子已然倒飞出去。 范锦鸿这一脚用尽了全力,令那元婴脸上五官瞬间变形,鼻口同时流血不止。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的元婴,虽心有不甘,但多处骨裂浑身作痛,已然没法在挽回摆局了。 他愣愣的看着洞顶上,那些光滑的岩石,在心中暗自反问道:“结束了吗?”。 语毕之时,正好身子缓缓翻转,大头开始朝下的他,见到不远处下方的萧石竹爬了起来;但因为筋疲力尽,双腿暂且依旧无力的缘故,只能跪在地上,喘息不已。 那元婴本已黯淡的双目,立刻精光闪烁起来。 既然杀了不萧茯苓,弄死萧石竹也不错。 想到此,他忽然提气,身子在半空中一旋,使得腹部朝下后,最后的玄力引出丹田,游走全身间朝着萧石竹疾飞而去。 诸鬼骇然,萧茯苓和范锦鸿距离甚远,思又与墨影剑缠斗,难以脱身;而那四大统领至今也动荡不得,更是帮不上什么忙。 看着浑身鬼气升腾,面目狰狞的元婴越来越近,萧石竹不惊不惧,大声下令道:“九幽国诸鬼听令,无论我的死活,一定要诛杀这个恶魔,还云梦泽三苗诸鬼一个朗朗乾坤。”。 “临死还为他鬼操心,真是道德高尚啊!”那元婴一声冷笑,加速俯冲:“做好坠入黄泉的准备吧!”。 【332】暗道密牢 萧石竹那么一喊,顿时让所有的三苗停下了慌张,他们纷纷转头,对萧石竹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此时此刻,洞穴中的劲风忽停;在萧石竹看来,好像一瞬间什么声音都没有。 萧茯苓张大双唇不知道在喊着什么,四大统领也面露惊愕,思挡开墨影剑的同时,一个晃身,不顾一切的朝着萧石竹这边,飞速驭风赶来。 力气尚未恢复的萧石竹不再挣扎,则是闭起了双眼;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后,他已然不惧生死。纵然魂飞魄散没有来世,他也无所谓了。心中只想着两件事,其一是想再见见鬼母和赖月绮,其二是如果可以,他想看着萧茯苓一长大。 可是,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但想想这些,萧石竹缓缓翘起了的嘴角泛起一个微笑。心中的最后一点遗憾,也荡然无存了。 电光火石间,那元婴距离他已不过三寸。浑身上下鬼气横生,聚而不散后化为一只只黑色的利爪,朝着萧石竹抓了过来。 就在一只鬼气利爪距离萧石竹的鼻尖不过一分时,萧石竹耳边劲风突生,一只石手快如闪电般擦着他的耳朵而过,朝着那惊愕突显的元婴而去。 下一秒后,中了一拳的元婴再次仰头后倒,高飞起来! 身上的鬼气也在此刻,顷刻间也随风散去。 萧石竹顿觉耳边嘈杂了起来,但自己身上却是无痛,他睁开了饱含狐疑的双眼,就见到那元婴已倒飞出四五丈后,还未停下,继续往更远的地方而去。 再环视四周,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不少手持石制长矛和圆盾的石鬼! 就连看台上,也站满了的石鬼。三苗们呆呆的看着这些石鬼,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过来的,更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来到此地的。 萧石竹的双眼越睁越大;他没想到,传里还真不是骗人的,这些沉睡了数千年的石鬼真的苏醒了。 “神之子,您没事吧?”一只宽厚的石手,轻轻的落在了惊愕的萧石竹肩上。 他一回头,便看到一个身着前胸、后背以及双肩,共饰有八朵花结的铠甲石鬼,正蹲在他的身后。 方才一拳将元婴揍飞的,正是这个石鬼。 此时此刻,石鬼们因为结束了数千年沉睡的原因,不仅仅是体内魂气变得生机勃勃,就连面部表情也更是丰富了起来。 萧石竹细看几眼后,忽然想起眼前这个石鬼,正是他之前在藤仙苗寨外,摸过的那个。 “没事,就是和酆都大帝的元婴,打了一架后体内玄力剧减。”萧石竹见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并没有敌意,立马就安心了不少;他随即把头一摇,缓缓到。 他身上的伤口早已痊愈,就连左肩的伤口都已是在玄力的治疗下,自动缝合起来。 “能站起来吗?”那石鬼问着,目光顺着正在下落的元婴望去,顿时咬牙愤恨的道:“该死的酆都大帝,居然炼出了元婴!”。 “嗯,可以。”萧石竹在石鬼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再次环视四周,就本还在追逐思的墨影剑,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后,“咣当”一响,摔在了地上;剑身上的鬼气,已然不见踪影。 萧石竹信手一招,萧茯苓手中的灭月剑即刻脱手飞起,闪烁着柔和的白光,朝他呼啸着疾驰而来。 下一秒后,萧石竹右手五指一弯,准确无误的抓住了飞至身边的灭月剑剑柄;熟悉而又暖和的阴阳之气,从颤抖着的剑上传来,渗入萧石竹体内,令其浑身乏力顿消几分。 但他体力尚未完全恢复,暂且也没法一击必杀对手,便转头看向石鬼:“帮我个忙,把那元婴制住!”。 石鬼默然颌首后,对身后一招手,便有十个手持石制长矛的石鬼,朝着已从半空中落下后,在地上砸出一道深一寸的深坑来的元婴,快步冲了上去。 石鬼们沉重的脚步,瞬间令大地忽然颤抖不停。 “思,毁了他的墨影剑。”萧石竹毫不犹豫的下令到;这些年来他看完了所有古神遗留下来的密室藏书,也知道炼飞剑之鬼与飞剑神形相连。一旦飞剑受损,炼剑之鬼必然功力顿减不,甚至连往日用来淬炼飞剑的丹田也会爆裂。 想要弄死酆都大帝的元婴,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尽一切之力,削弱对方。毁去对方的飞剑,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话音方起,思一个闪身后,站到了墨影剑前;她静静的凝视着那柄躺在地上,已经黯淡了的长剑,高举起了手中火灵剑。 炽焰升腾,热浪滚滚,火灵剑颤抖起来,铮铮作响。 长剑落地,准确无误的劈砍在了墨影剑剑身的一道裂纹上,“咔嚓”细响声随之接二连三的响起。 与此同时,几个石鬼已飞奔到了元婴的身边,手中长矛毫不犹豫的刺向了那浑身已是无法动弹的元婴体魄上的各处要害。 “哇!”那元婴又口吐鬼血,忍痛微微偏头,目光穿过石鬼两腿之间的缝隙,看向了远处那被思斩断成两截后,从地上弹射而起的断剑。 默默的注视着断剑在半空中,与裂纹的扩散下,渐渐的化为无数大的碎片,眼中泛起点点绝望。 “你是他的元婴,必然语气神识相连。”提着灭月剑,缓步走到元婴身边的萧石竹把脸一沉,瞥了一眼对方眉宇间的绝望后,伸手将剑尖指向了对方脖颈处的喉结:“告诉酆都大帝,我会去找他的;让他为自己先准备好棺材!”。 反正酆都大帝已然对他不宣而战,且自己还动手打了对方的元婴,一切都成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格局;萧石竹索性就不躲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那元婴对萧石竹撇嘴冷笑后,缓缓闭上双眼:“陛下的深谋远略,岂是你等这种低贱之鬼可理解的?”。 萧石竹也懒得跟他废话,只是绕道元婴左侧把手中长剑举过头顶,再而对准他脖子愤然劈下,将元婴的头颅,一整颗的砍了下来。 失去了头颅的元婴,没再醒来。但是因为他也是神魂的缘故,所以体魄并未像人魂那样,一旦死去体魄就开始化为尘埃。 束缚住四大统领的符篆也随风而逝,四大统领浑身的僵硬顿消,如负释重。 他们活动了一下手脚,赶忙朝着萧石竹那边,大步而去。 “多谢九幽王。”站到萧石竹身边后,他们在麻垛的率领下,对萧石竹齐齐拱手,纷纷面露感激之色,垂头道:“还劳烦九幽王指点迷津,帮我们找到真正的大头领。”。 语毕毫不犹豫的把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对着萧石竹重重地叩了个响头。 所有的三苗诸鬼,也在此时不约而同的跪下,对萧石竹叩头高呼道:“劳烦九幽王指点迷津,帮我们找到真正的大头领。”。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在山洞中回荡不息,震耳欲聋。 萧石竹环视着他们脸上的期许和乞求,也没多想什么就缓缓点点头,俯下身去扶起了麻垛,承诺道:“元婴的记忆之中,你们的头领只是被关押了起来,我知道在哪里,但你能先给我找些冰块吗?”。 “冰块?”麻垛皱了皱眉,不知道此物和救大头领有何关系?但还是接着到:“山寨里的冰窖中,应该还存有一些,我这就让手下给您去取。”。 萧石竹点头谢过后,俯身捡起那元婴血淋淋的鬼头,对思招招手;待她过来后,在其耳边嘀嘀咕咕的了几句什么后,把鬼头交给了思。 “九幽王您要这鬼头作甚?”不明其理的麻垛好奇的问到。 “我自有用处。”萧石竹神秘的一笑后,指了指思,道:“冰块给她就行。”。 麻垛点点头,对朝他们而来的几个三苗,用三苗古语伊利哇啦的了几句什么后,那几个三苗便点着头转身离去了。 萧茯苓也在麻龙和范锦鸿的护送下,来到了场中,亲自确定了萧石竹安然无恙后,萧茯苓则才送了一口去,去围着那些石鬼们左瞧右看去了。 萧石竹没有管她,而是转头看向石鬼头领,问到:“你们怎么来了?”。 “是你唤醒了我们,神之子。云梦洲内三十六万石鬼,统统苏醒。就连藏在山腹里的女石鬼们,也都苏醒了。”那石鬼把右手斜斜搭在胸前,手掌按在自己的左肩上,对着萧石竹单膝跪下,低头恭敬地道:“我们追寻着你的玄力而来,愿为神之子而战。洞外的所有三苗,也都被我等控制住了。”。 此言一出,麻垛他们顿时以惊愕的目光,看向萧石竹。 适才他们心系大头领的下落,居然忘了石鬼们为何苏醒一事;此时听闻石鬼道明前因后果后,对萧石竹更是另眼相看了。 “好好。”这好事来的太突然,可把萧石竹给乐坏了;他贱笑起来,笑容里透着几分得意:“既然你们认可我,要为我而战,那就先学会别下跪!在我的国度里,诸鬼平淡,除了你爹妈没有鬼值得你去下跪。”。 如此一来,就算三苗不给他借兵,他也能凭借着石鬼这支生力军,消灭杜子仁。 “诺。”长有石头心的石鬼们可都是实心眼,既然萧石竹什么那就什么,当即也没多想,就应声站了起来。 “下令你的手下,把三苗们放了,我和他们是朋友不是敌人。”见他们这么听话,萧石竹更是开心了,又是笑笑后,在麻垛他们焦急的目光注视下,下令道:“好好给他们解释一下,这都是误会。”。 “诺。”那石鬼又点头应声后,对其他石鬼以洪亮的声音吼道:“都听到了吗?立刻按神之子所去办!”。 “劳烦祭祀统领引路,我们需要去大头领的衙府。”一切办妥后,萧石竹才转向麻垛,若有所思的道:“在元婴的记忆中,衙府后堂里的火塘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元婴修建在衙府地下的密牢中。”。 “是,请九幽王随老夫来。”着,麻垛就侧身让道,并且不禁问到:“敢问九幽王,你真的是神之子吗?”。 萧石竹招呼着萧茯苓,往前走去,同时得意洋洋的直言道:“当然,不然你以为是谁唤醒了石鬼们呢?”。 【333】贯月槎 朔月岛的空,在这两内就没晴过,无时无刻都是灰蒙蒙的。充斥着凉意的冷风卷席着绵绵春雨,模糊了诸鬼的视线。 站在玄水城中,高高昂头望向空中淅淅沥沥的春雨,感受着春雨拍打在脸上泛起的冰冷许久后,英招低下头来,对身边的副将,肯定的到:“雨中含有淡淡的鬼气,又不是我们的共工兵所为,必然是北阴鬼兵来了;这所谓的春雨,一定是镇守在忘川河中的鳖幽灵搞的鬼。鲛人们的侦查到了什么情报?”。 “半个时辰前鲛人回信,北阴朝庞大的船队,距离朔月岛还有五十里海路,但是敌舰却忽都停下了不再前进。”副将拱手俯身着,回答到:“似乎今他们都不打算前进了。”。 高大坚硬的城墙上,来来往往的军士们,搬运着大箱大箱的战备物资,从英招身前来回穿梭而过。 自从两前得知北阴水师距离此地只不过几百里后,将士们就再也没闲着,他们开始了有条不絮的积极备战。 凝视着他们脸上不断流下的那混合着汗珠的雨水许久,身经百战的英招,从空气中嗅到了浓烈的*味;他再次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空中后,摇了摇头,缓缓道:“这架势不像是不打算进攻的,他们一定以为我们的火器还落后到进水就用不了的地步,所以才施术降雨的。但是今晚,敌军一定会攻过来的。”。 “通知全军,随时随地做好战斗准备,菌人一族全部各就各位;但凡有擅离职守者一律军法从事。”英招绕开军士们,朝着城墙下而去,同时对副官交代道:“让留守的百姓,开始做饭。我们从现在开始,一定要全民皆兵,上下齐心,方能无往而不利。”。 “通知鲛人随时观察敌舰动向,但千万不要单独行动。”顿了顿声,英招又到:“酆都大帝的水师都配备了水莽鬼鬼兵,这些吃了有毒的水莽草而死去,因不能转生的人魂也很是擅长水下作战,还能口吐毒液极其危险。把军器监新造的那批四灵杵,优先配给鲛人们,让他们遇到水莽鬼就用此物击杀对方。”。 浑身乌黑的四灵杵,原名魂能钨钢杵,是当年伏羲为了对抗魔神们所发明的;故而就连如今的阳间,也还遗留着有关杵和臼,都是远古时代人皇发明的只言片语传。 上古的钨钢杵皆长有三尺,其柱状,两端粗而中间细。采用能收取和储存魂气,并能将魂气根据使用者的意念具现化后,从杖顶激射而出的魂灵钨钢打造而成。 往日诸鬼可将魂气输入杵中,待到使用时,只需将杵头对准目标,以意催动钨钢杵,魂气就能从杵顶发出。是一种极其方便,而又坚硬的发射类神器。 当然,发出的魂气多少,具现化为什么模样,都由持杵者的意念决定。而近身战时,两头尖锐的长杵还可以当刀剑使用。 而今日九幽国的四灵杵,正是赖月绮通过古神们的藏书中记载的魂能钨钢杵而仿造的;它们全是长四尺,也是两头尖,但杵身上是形似简,并且在两端之上,分别环着大圆环五个。 这些圆环也是用魂灵钨钢制成,大大提升了杵中的魂气储存量。并且在四面之上,各刻有四灵符文,可使得从杵中激射而出的魂气具现化为木、火、金和水四种形态。 可以,如今的四灵杵早已超越了古神时代的钨钢杵了,正好可以用于水下作战。 “每个作战的鲛人都给他们各发两柄四灵杵。”英招稍加思索后,又若有所思地道:“在给他们配备一些水底龙王炮!”。 那副将将这些默记于心后,应声之时,已经随英招走入城中;大街上虽有嘈杂,但却不乱哄哄的,英招面露几分满意。 越是大战在即,越是要保持城中不乱,方能保证战争开始后不至于出现太多的纰漏。 “去忙吧。”英招对那副将摆摆手后,自顾自的朝指挥所的方向而去 入夜后,绵绵不绝的春雨忽然停了下来;四面八方的海上泛起的薄雾,取代了春雨,继而模糊着岛上诸鬼的视线。 灯火通明的玄水城县衙内大堂上,英招环视着站在他对面的那十几个种族不一,身高体形和鬼龄也都不一样的千户和参将们,默然起来。 他们当中有两三个鬼的鬼龄,不过才二十二、三岁,不久前才完全退去稚气的脸上,此时已有着身经百战后才有的沉着和冷静。 但这不是英招想要看到的;这个鬼龄的孩子,应该娶妻生子,过着安逸祥和的日子才对,可他们却不得不上战场去保家卫国。 或许是见多了牺牲,亦或许是今日即将开始的战斗,是你死我活的殊死大战,且敌军数量众多,令英招对即将的离别忽生几丝伤感与悲凉。 “将士们。”凝视许久后,英招双唇微启,用一种平淡而无激昂的语气,缓缓到:“诸位都知道,敌军来势汹汹,且数量庞大;如要投降,可即出行,我英招并不阻拦,但若不走,唯有同我英招一途,战至岛破魂亡,一死方休!”。 话音落地许久,沉默中,依旧无鬼离去。 他看着眼前的这些“愚蠢”到居然一个都没有转身就逃的将领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坚定之色后,心中没有欣慰和感动,只有那早已涌起了的悲凉感不减反增。 “既然不逃,那就按我的计划即刻出发,奔赴各自的战场,力战杀敌。”顿了顿声后,他拱手抱拳,用稍微温和了一点的口吻,结束了这次发言:“诸位珍重,望来日以富贵相见。”。 诸将微微抬头,借着那随风摇曳起来的灯火,似乎看到英招满含悲凉的眼中,泛起点点泪花正在打颤。 英招抱拳的双手,也始终没有放开。 “将军珍重!”诸将不约而同的拱手一拜后,齐齐转身离去。他们中的很多鬼,也许在走出这道大门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可是什么都不必多了,对于这些整日都在刀口上舔血度日的阴兵鬼将来,他们非常明白当时的形势,却依然无所畏惧;只因他们为信念而战,死而不悔。 英招略有悲切的目光,一直目送着他们除了衙门,才缓缓收回;这些将领们纷纷跨上坐骑,朝着朔月岛边境各城飞奔而去。对于他们之中的一些鬼来,即将要迎接的是,已然看不到明西升的阴日了的命运。 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为了九幽国的百姓,也为了他们心甘情愿的效忠的大王的野心。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战士! 望着他们离开后,英招默然垂首;片刻后才抬起头来,眼中脸上,却剩下的只有凛冽的杀气! 他把头盔扣到头上,大步走出了衙门,于雾气之中前行,朝着那远处的北城城墙而去。 侯在门外的亲卫队,赶忙列队跟上。 他们整齐沉闷的步伐,在雾中安静的玄水城中渐行渐远,迈向不远处的战场。 “将军,敌人果然动了起来。我军也已做好了迎敌准备。”他才登上城楼,北门校尉卢充便迎了上来:“根据鲛人回报,他们的大批战船在鳖幽灵的护送下趁着夜色朝岛而来,但暂时没有见到水莽鬼。”。 黑夜下,薄雾里的城头上安静极了;九幽国军已然全部就为,枪炮早已上膛,静静的等待着敌军的到来。 敌军选择这么一个视野模糊的时候进攻,能使得九幽国军的枪炮弓弩手,统统都成了瞎子。如此一来,敌军便是能顺利登岛。 “岛外岩柱林立,大战船自然进不来,敌军必然用船运兵攻岛;让鲛人们把他们的船都放进来。”英招激动的十指都在颤抖,点头间暗忖一番,又道:“然后攻击外围的大型战船,先从粮草补给船开始。”。 “诺。”人魂卢充把双手一拱,应声到。 “这迷雾十有八九也是他们搞的鬼,告诉守军不可出城应战,水师暂且龟缩岩柱下洞穴中隐藏起来。”英招大步走到城楼前,凭栏远眺着瓮城里白色的雾气,道:“大开瓮城之门,把敌军放到里面,用火攻!还有把墙上火光都灭了,灯火会暴露我们战士的位置。”。 “诺!”卢充又应了一声。 正着,就听闻本还安静着的左右城墙上,忽然躁动起来。 英招左右转头一看,透过薄雾依稀可见士兵们都纷纷昂头看向前方空中,抬手指指点点间,悄声议论纷纷。 他顺着军士们手指方向望去,就见不远处空中薄雾里,忽然出现一大片圆形的黑影,凭空浮现在雾里半空之中。 黑影上,闪烁着点点飘忽不定的鬼火,泛起道道淡淡的绿色光晕,使薄雾朦胧而又诡异。 那黑影虽然行动缓慢,片刻过后也不过才前行三五丈,但英招看了后,一个皱眉思忖间,心头不禁掠过一丝凉意。 身为妖魂的他,是生带着感知力的魂魄,他已隐约感觉到,巨大的圆形黑影上,有着数不清的魂气。 “空骑和飞军准备。”他沉声一吼,伸手从后背取下板斧,紧握手中之时,依旧死盯着那道黑影。 卢充赶忙让传令兵去传令后,见英招神色随着越来越近的黑影,突生紧张后,傻傻的问到:“将军,那是何物?”。 “贯月槎。”隐约已经猜到那是什么的英招,咬了咬牙:“没想到酆都大帝居然派出此物。”。 他的话音方才落地,也还没等卢充细问一下所谓的贯月槎是什么东西,就见那黑影前端已至瓮城上,凌空而不落。 紧接着,密集的呼啸声从而降。 一支支箭头后有四须,两旁刻有深槽的连弩专用四髯箭,接二连三的从薄雾中窜出,带起一阵阵劲风划破薄雾,也划破了夜的宁静后,朝着城头上疾射而来。 【鳖幽灵——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是鳖的一种人魂,生活在水塘里的奇特水鬼。】 【卢充——出自《搜神记》卷十六卢充幽婚:卢充与崔少府的女儿(已故)结婚生子的传。】 【334】奄奄一息 原来走走停停的北阴水师,不是怯战,而是在等待着贯月槎的到来。 巨大的贯月槎笨重而行动缓慢,不像飞车一般迅速,故而敌军水师只能是走走停停了。而英招为了保密,又是一直派出鲛人潜游侦查敌军动向,自然不知道这支庞大的水师头顶,还飞着一艘贯月槎。 从未见过此物的九幽国军们,还在惊讶中没能缓过神来,就见漫飞舞的四髯箭已是近在咫尺。 猝不及防下,他们当中的不少鬼,瞬间就被那些忽如其来的漫弩箭,将体魄千疮百孔。 “咻咻”连响着的呼啸声中,无数的战士后仰倒地,薄雾中顿时惨叫四起,顷刻间便有血腥弥漫开来;密集如蝗的四髯箭继而前赴后继的疾射向墙上,射杀鬼兵的同时,穿透着墙上石砖,城楼上的瓦片。 只不过几息时间,偌大的城墙看上去就像一只长满长刺的刺猬一般。 “进墙!”英招一声怒吼;五年来萧石竹除了马不停蹄的吞并着四周国,存储战略资源外,那就是给国中各地筑城。 经过五年的大兴土木,九幽国的失业率不但下降到了零,且所有城池都是高墙耸立,环绕其外。而每一道城墙之中,墙头下都修建有暗道。 暗道墙壁上,又有箭窗枪眼和炮孔无数;如此一来使得九幽国的每一座城,都成了一座坚实的堡垒。 面对漫箭镞,英招只好让士兵们先入暗道躲避,方为上策。 他话音方落,便一支四髯箭擦着他的身体往后飞驰而去,转瞬过后他身后的一名卫兵咽喉处,便多了一个一指来宽的血窟窿。 看看这个满脸血污的战士倒底之时,眼中还徘徊着惊愕,再左右环视着城门楼子两边城墙上,那些倒地身亡的鬼兵们,英招一声怒吼嘶鸣,响彻地。 怒吼回荡下,他抢过士兵腰间的一些*塞到自己的铠甲里,又捡起一面盾牌横在身前,往前飞奔冲破楼边栏杆后,四体腾空双翅一展,朝着那黑影疾飞而去。 “咣当”连响下,朝他射来的四髯箭,统统撞在盾牌上泛起一道道火花后,旋转着朝四面八方弹射,又撞飞了周遭不少箭镞! 英招正在势如破竹的逼近时,城中连连鹰唳响起,一队队空骑和飞兵,纷纷持盾展翅高飞,尾随着英招飞向贯月槎。 飞在最前方的英招,片刻后已破雾而出冲上云霄,接近了贯月槎,视野也赫然开朗起来。 借着空中洒下的淡淡星光,以及那贯月槎上的灯火,可以看到这是一艘椭圆形的巨大战船,浑身皆用影木打造而成,直径居然有着七十余丈。 共计三层贯月槎,那宽阔的甲板上设有十二桅、张十八帆正迎风而鼓。左右两侧舱壁上,伸出的不是船桨,而是一对对铁制的翅膀,像极了蝙蝠的双翼;共计三十六对,正在上下摇摆着。 而在船体边缘,每隔半丈距离,就架有一支连弩。每支连弩后都有两个阴兵,一个在超控连弩,一个在填装箭匣。 由于槎下雾气弥漫的原因,他们谁也没有发现英招的接近,直到愤怒的英招掷斧劈死了其中一个北阴兵后,贯月槎上的其他阴兵们才反应过来。 攻击顿止时,贯月槎甲板上所有阴兵愣愣的看着已是落在槎头,捡起带血板斧后傲然而立,满脸泛起杀气的英招。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英招是怎么上到这离地百丈的贯月槎上的?英招则是怒火中烧之余,见此槎全是木制,顿时想到了火攻。 于是趁着敌军还没反应过来时,英招已然转身,挥舞着手中寒光四射的板斧,朝着不远处的那两个阴兵杀了过去。 紧接着槎下雾气翻腾起来,一个个羽民和讙头民,还有不少的空骑兵冲而起,凌空于贯月槎上空,二话不举铳便射。 真是风水轮流转;枪声大作间,槎上惨叫四起,血雾弥漫。 英招一马当先冲入了已是慌乱的敌阵,手中两柄板斧连劈带砍,左剁右截,杀得敌军血肉横飞,鬼仰马翻。 空骑们纷纷点燃坐骑上架着的火炮,对准了敌军们的扎堆之处;“轰隆”巨响随之而来,焦糊或是带火的碎木疾射弹飞,整座贯月槎的甲板上接二连三的起火。浓烟升腾直冲际,遮掩了头顶的星月。 盘旋在空中的羽民们结成对象,互相交替掩护着继续开枪,射杀着在混乱中,依旧目瞪口呆的敌军;讙头民们却已拿出了*和燃烧罐,点燃后纷纷砸向贯月槎。 槎上敌军从未遇到过此类情况,惊慌失措下连个像样的还击都没有,只剩下惶恐和四散而逃,却也躲不过被枪炮毙命的悲剧。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整艘贯月槎已然千疮百孔,四处起火。桅杆尽数断裂,两侧的铁翅亦是多数破损。槎上敌军,伤亡高达十之七八。 杀红了眼的英招,再次砍翻身边两个敌军后,扬起双翅飞了起来;把他的飞军和空骑统统召集起来后,纷纷点燃自己带来的*等*和燃烧罐,投掷到了贯月槎上。 爆炸四起中,空中绚烂无比的火光连连闪烁,映红了际和槎边穿梭而过的云朵。带火的木屑疾射而起,划过一道道赤红的弧线后,往下方落去。 失去了动力的贯月槎,浑身都散发出“咯吱咯吱”的连响,船头向下倾斜着,大有散架间坠落之势。 英招凌空注视着那越来越是倾斜的贯月槎,如沉没的战船一般,朝着那雾海中慢慢下落;冷静了些许后他猛然回想起来,这槎上的军士战斗力太弱。方才他一阵厮杀,从槎头杀到槎尾来来回回两三次,居然一次抵抗都没遇到。 见到的只有逃命的士兵。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就在他想得入神时,就见下方薄雾忽然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视野顿时开阔而明朗了起来。 定睛一看,英招就见那槎头不偏不离的正对着下方的城门楼子。 他恍然大悟,贯月槎除了借助着能够飞的优势,担任敌军的先锋这一角色外,还能在被毁时,撞破玄水城的城门,或是直接落入城中,为九幽国军带来不的损失。 一念方起,英招暗叫“不好!”,在部下们的困惑目光注视下,一个俯冲朝着下方城墙疾飞而去。 快到城墙上时,下落的贯月槎距离城门顶不过只有十几丈了。英招转头一看,惊得一脸冷汗之余,借着上方烈焰滔的贯月槎散发出的光芒,英招的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海上,无数的北阴水师的海鹘,在夜色下悄然靠近城外的玄水湾。隐约还能见到甲板上,站满了手持刀剑,全副武装的敌军 云梦山顶,三苗大头领的府衙后堂中。 被打开了的火塘下,一条徐徐往下暗道通向了地下三丈中的一间黑暗的石室中。 惊愕不已的诸鬼在萧石竹的带领下,手持火把进入着飞满苍蝇的石室中,顿时捂嘴皱眉,纷纷作呕。 那不过长三丈的石室中,摆放着四张石床,每张床边都有一个石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沾满了血污的剔骨刀,剪子锥子疡医器械。 整个石室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地面上满是人魂死去后,化为的血色尘埃。每走一步,脚下便能扬起一道血雾。 曾几何时,那些满是血污斑驳,边缘上以长满苍蝇蛆卵的石床上,不知道躺过多少的三苗鬼? 他们在这黑暗无边的石室中煎熬着,绝望着,虽是恐惧万分,却还不得不面对一个整都要拿他们做各种试验的变态鬼。被敲骨,被挖心,被凌迟被抽血,被挖出眼球仔细端详,甚至被换上了兽魂的器官,求饶无果的惨叫过后,奄奄一息时,还要看着正在欣赏着他们一脸痛苦的酆都大帝的元婴,面露兴奋无必的狞笑。 “你们的大头领,就在后面。”站在石室正中,沉默片刻后,萧石竹抬手一指石室深处,镶嵌在墙壁上的石门。 语毕,以摄魂诀提起的元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令他愤然弯曲十指,攥紧双拳。 在人间时,萧石竹曾经看过有关“黑太阳71”的纪录片,里面的71暴行已很是人神共愤了,但71的恶行与酆都大帝元婴相比,那还真是大巫见巫。 而且71毕竟那是侵略者,但酆都大帝却是神魂,他享受着人魂们的爱戴,敬仰和供养,却不做神该做的事情,玩弄着一切站在他下方的诸鬼,却还对子民们堂而皇之的高喊着有求必应四个大字;这样的神,必须灭亡! 萧石竹心中愤恨之余,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不是为了自己,也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女们,而是为了这十洲诸鬼,想要战胜并且毁灭酆都大帝的责任感。 勇士嘎哥和波东哈对视一眼,齐齐微微颌首后,不约而同的上前,走到那道厚重的石门前,一起伸手奋力推开了石门。 沉闷的“咯吱”声响下,石门缓缓内传,一阵阵恶臭从渐渐的扩大的门缝之中飘出,越来越浓。 石门完全开启后,门后那只不过几间牢房的地牢,呈现在诸鬼面前。 三苗诸鬼们纷纷一愣后,争先恐后的涌入其中,找寻着他们的大头领。 他并没有怎么费劲,就在最后一间牢房中,看到了躺在地上,浑身伤痕累累,衣不遮体,已是奄奄一息的大头领。 “大头领!”嘎哥惊呼着上前,双手攥住牢房铁栏,想要扯断那些组成栅栏的铁柱时,铁栏上顿时雷电四起。 嘎哥猝不及防下,手掌手臂一阵发麻,浑身不由得颤抖间,脱手往后一跃。这才看清那栅栏上刻满了符篆。 “我来。”萧石竹缓步走到牢房前,看了看那些符篆后,毫不犹豫的把所剩不多的玄力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聚于右手手掌上,形成一道气甲后,把右手前伸,攥住了栅栏上的一根冰冷的铁柱,接着快速往后一扯。 【影木——《拾遗记》有载,白看它,一叶百影;花会发光,夜晚就如星星一般。万年才结果,果如瓜大,青皮黑子,食之则身轻。】 【疡医——古代的外科大夫。】 【335】宣誓效忠 偌大的斗技场,在三苗他们一哄而散后,安静了下来。 灯火熄灭后的石洞中,陷入了一片黑暗,一切都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斗技场正中地面上,那个人形凹坑之中,斑驳的血迹在元婴的体魄被抬走后,依旧留在了坑底之中碎石间。 安静的黑暗中,血渍里忽地腾升起了一缕聚而不散的黑气。 它慢慢直立而起,如毒蛇昂首一般,在黑暗中转动着前端,观察着四周的一切;确定这偌大的山洞中再无他鬼后,慢慢的匍在了地上。 紧接着,它又一扭一扭的爬出了凹坑,于黑暗之中,似游蛇一般前行着,朝斗技场的西面而去。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后,这缕长不过一根手指的黑气,方才爬到了斗技场西面,它在满地的碎石尘埃间游走半晌后,忽然在一滩血迹面前停了下来。 它以前端嗅了嗅那已发干的血迹,然后微微散开成了片状,扑在了血迹上,慢慢的蠕动起来,倒像是一阵阵黑色的波浪一样。 片刻过后,黑气再次凝聚成柱状,而地上的血迹早已不见了踪影。 它继续匐地前行,朝着洞口方向而去。 就当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抵达出口时,就见拿到厚重的石门,已经放下,挡住了去路。 石门上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一看就是刻在门上的禁制所发出的;围着石门转了转,发现没法撞开这道红芒之后,黑气顿时恼羞成怒起来,身上发出连连的“嘶嘶”作响 大头领的衙府后堂下,地牢中;关押三苗的牢笼上的那些符篆由玄力所制,自然也只有玄力可破。 萧石竹只是重重一拉,整根本还笔直的铁柱立刻向外弯曲,随即他又再次发力,整个镶嵌在岩壁里的栅栏都被他拉了出来。 牢门大开之时,麻垛等三苗鬼立刻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围到了三苗的身边。 才一年没见,他们的大头领早已是体无完肤且面目全非,身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焦黑鞭痕;尚且有不少皮肉外翻的新伤,交错纵横在已经结痂的老伤之间,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而他那张惨白的脸颊上,除了疲惫之外,也没有一丝光彩。 麻垛他们心翼翼的将他缓缓扶着坐了起来,连连呼唤了几十声,双目无光的三苗眼中,才泛起点点光芒,却如奄奄一息的他一样,是那么的黯淡。 他环视着诸鬼,最终把目光落在眼中泛起的泪花正在打颤不停的麻垛脸上,张开干裂的嘴唇微微喘息片刻后,这才气若游丝的到:“你你们终于来了。”;语毕微微扬起嘴角,泛起一丝欣慰的微笑。 但那笑容里,还夹杂着丝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五味杂陈的萧石竹,闻言后默然的垂下头去,心里暗自自责道:“来迟了,还是来迟了。”。 这五年来他在鬼母的督促下,也练就了感知力,虽然不及盈盈和思的那么敏锐,但他的感知力却更是特别;身为神之子的他,能清晰的察觉到靠近他一丈之内的鬼魂体魄内的魂气强弱。 所有魂魄都是靠魂气维持着鬼命,魂气越弱,鬼命越不长久。 在这么短的距离上,萧石竹能清楚的感觉到三苗体魄内的魂气微弱得如同他的呼吸一般,已是行将就木。 一条鬼命即将消逝,萧石竹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而且他也通过元婴的记忆得知,当年酆都大帝的元婴来访云梦泽,是要求三苗出兵,攻打九幽国挑起无端战争的,但被三苗严词拒绝;可三苗也因此才落得了今日之下场。 “是我害了他。”这样想着,萧石竹就更没法去面对浑身是伤的三苗脸上,那黯淡的目光了。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三苗又问了一句。 麻垛沉默片刻,组织组织了语言后,简单的给三苗明了一切前因后果,并且把萧石竹在斗技场中,的那句:“九幽国诸鬼听令,无论我的死活,一定要诛杀这个恶魔,还云梦泽三苗诸鬼一个朗朗乾坤。”之话,也一字不漏的告诉了大头领。 然后抬手指了指门外的萧石竹,道:“这位就是传中的神之子,如今的九幽王萧石竹。”。 三苗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了独自站在门外,微微垂首沉默着的萧石竹,将其上下一阵打量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嘴里费劲的到:“扶我起来,我要给神之子,行跪礼。”。 可他现在的伤势,不动都快不行了,再动弹几下不得要了他的鬼命? “大头领不必多礼。”就在麻垛他们惊讶之余,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时,萧石竹忽然把手一摆,轻声道:“还是先找大夫,帮你疗伤吧。”。 “呵呵,我没救了。”三苗摇头惨笑几声,涩声道:“我的身体,我自己了解,他折磨我,我也活不了几了。”。完粗喘几了下,似乎这一大段话费劲了他不少气力一般。 麻垛他们的脸色,顿时也浮现了悲切。各个都低下头去,不知什么好了。 “神之子,请您过来。”忽然眼露信任的三苗,对萧石竹招了招手,道:“我送您个见面礼。”。 要是放在以前,萧石竹一愣之后定然笑出声来;而且会是很大的笑声。三苗大头领身上衣不遮体,几乎一览无遗的,哪还有什么东西可以送他? 但他今日心情不佳,也懒得笑了,只是简洁明了的了一句:“免了吧。”,就不再多言。 “免不了,我要你,做我族人的下一任大头领。”此言一出,在麻垛他们的惊愕目光注视下,三苗忽然伸出巍巍颤颤的手,毫不犹豫的反手扣住自己脑后脖颈下,两肩之间的皮肉上。 不等萧石竹推辞,他已五指化爪,猛然刺入自己背上的皮下肉中,疼得他登时倒吸冷气,脸上冷汗如雨。 血珠四溅下,他的手在露出暗红色的肌肉里反手一扣,抓住一物后,从自己的背部脊骨里,缓缓抽出一件带血之物。 其他诸鬼,顿时膛目结舌。只见后背皮开肉绽的三苗手中,紧握着一根微微弯曲着,长不过一尺二的光滑骨头。是骨头不如这一端尖锐,另一端圆滑之物,更像是巨大的犬牙。 待附着在此物之上鬼血滴落不少后,刻画其上,那三苗世世代代相传的迁徙图,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三苗世代相传的头领信物——犬神骨杖!乃是冥界第一只狗的犬牙所制。”三苗巍巍颤颤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那根横在自己胸前的骨杖,声如细蚊一般喃喃低语着:“酆都大帝想要的就是它;这样他就能调动所有的三苗武士,为他的暴行而战。”。 原来此物就是传中的犬神骨杖!但三苗对自己也太狠了点,居然藏在体内脊骨之中;难怪酆都大帝的元婴找了一年,翻遍了云梦洲中各地,也没能找到。 若是那元婴还活着,此时此刻看到此景,不知做何感想? 萧石竹沉吟着迈步向前,缓步走到三苗身边蹲下,打量着那骨杖片刻后,缓缓到:“你们的规矩我多少懂一点;我不是三苗,无权接任这根骨杖。这礼是不是重了点?”。 “但你能带领我的族人,走向光明。”心意已决的三苗大头领,饱含期望的双眼,紧盯着萧石竹清澈明朗的双眸,郑重其事的到:“预言所,唯有神之子,能为我们诸鬼开创美好的未来。没有比你更适合的鬼,可以接手这骨杖了。”。他话大气都不喘了,定然是回光返照。 萧石竹闻言浑身猛然一震,往日他对这些预言啊,传闻啊都是一笑了之;可看着这个将死之鬼严肃而又认真的神情,萧石竹如受神召。沉默了起来的他,也迟迟没有伸手去接过骨杖。 要是以往,向来节操底限都没有多少的萧石竹,会毫不迟疑的伸出手去;但和酆都大帝的元婴一战后,他深知三苗已很惨了,多少有些不忍。 况且骨杖虽是大头领的临危受命,但也有趁人之危之嫌。趁人之危的事,他萧石竹向来不做,除非对方是敌人;否则他还真不屑做这样的事情。 可惜三苗大头了并不是他的敌人。 颇为为难的萧石竹暗自片刻后,忽然眼前一亮,兴致勃勃的到:“既然玄力可以创造万物,我又有玄力,是否可以为你续命?这样就不必把骨杖给我了啊。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大夫,止住你的伤口以免流血过”。 “不必了,神之子的玄力应该用来对付酆都大帝,而不是用来救我这个糟老头。”话未完,三苗已微微摇头间,赫然伸出血淋淋的右手,一拍萧石竹的肩头,沉声打断他的话,肃色道:“接过骨杖,完成您的使命!如预言所,去为地立心,为万鬼立命,为冥界万世开太平;推翻酆都大帝,还冥界朗朗乾坤。”。 萧石竹看到他的眼中,泛起了期待和寄托,越来越重。终于不忍让这个行将就木之鬼死不瞑目,这才缓缓伸出手去,虔诚地接过骨杖。 骨杖本就不重,却在萧石竹接过的那一瞬间,便是入手一沉。一阵责任和使命感,随之由心底油然而生,还伴随着难以抑制的冲动。 萧石竹对着三苗弯膝跪下,保证到:“您放心,我不仅会推翻酆都大帝,对待三苗诸鬼也会皆如我的子民一般,视为己出的。”。 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还不给新头领下跪,宣誓效忠。”脸色忽地呈现出如负释重的三苗,对身边诸鬼招手到。 麻垛等人领命后赶忙起身一整衣袍,对着手中紧握着骨杖,已经缓缓站起身来的萧石竹赫然跪下,齐声高喊道:“我等再老头领面前宣誓,此生誓死效忠新头领九幽王与九幽国,愿意追随大王,为冥界万世太平,万鬼立命而战!”。 嘹亮的宣誓声,在牢房中回荡之余,萧石竹轻轻道:“既然你们都要效忠,就按我九幽国的规矩来,先改掉你们这愿意为他鬼下跪的臭毛病!记住,除了你们的爹妈,没有任何一个鬼值得你们献上膝盖,包括我也不值得!”。 话间三苗已悄然长吁一口气,慢慢闭上渐渐黯淡下去的双目,把头微微耷拉了下去,却挺直了腰背。 就这样安详的,结束了他的鬼命! 【336】大惊失色 诸鬼默然间,按他的要求站起身来。唯有一鬼,就是三苗没有如此。他依旧静静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满是伤痕血污的脸上,此时多了几分安详和无悔。 片刻间,萧石竹已然看到对面三苗体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尘埃;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的鬼魂,为了所谓的预言,也是他们的理想和信念,义无反顾的奋斗着,却最终得到了与此时三苗一样的结局。 不知为何,萧石竹的脑中忽然回想起了魏老。那个他来到冥界后,第一个愿意为他牺牲的老头。 紧接着是金刚,巫支祁,白金等等诸鬼,他们的音容,如走马灯一般在他脑中快速闪过。 萧石竹本就五味杂陈的心,此时更是有种堵得慌的感觉,令他难受;他红着眼,对着那上半身已化为灰尘的三苗深深三鞠躬,沉声道:“您老一路走好,尽管放心的去吧;我保证,定然为地立心,为万鬼立命,为冥界开创万世太平!”。 这一刻,萧石竹找到了自己存在的理由和目标。他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做点神之子该做的事情。而不再只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去奋斗。 三苗诸鬼,看着那堆散落在地上的尘埃,放声大哭起来。 在他们悲动地的哭声中,默然片刻的萧石竹缓缓转身,丢下一句:“哭够了就把尘埃收集起来,带出地牢厚葬大头领,也记住了无论何时,他都是你们的大头领。”这样的话后,独自走出牢房,向着密牢外而去。 当面色沉重的他走出暗无日密牢,再次站到阴日之光下时,不禁长吁一口气;等待在屋外,手提一个圆鼓鼓包袱的思和萧茯苓,麻龙以及那个石鬼头领立刻围了过来。 清爽的山风拂面,稍微缓解了一点萧石竹心中的沉闷。 不等思他们问问萧石竹怎么样了,萧茯苓就偏头打量着他手中的骨杖,眨眼问到:“父王,您去哪里拔了这么大一颗狗牙来啊?”。 与此同时,麻龙也才注意到那根骨杖的存在,只是瞄了一眼,他的双眼中顿时浮现几丝惊愕。 “这不纯粹是根狗牙,这是三苗鬼族的犬神骨杖。”此言一出,不仅仅是周围的三苗勇士闻言猛然一怔,就连思和与萧茯苓影子融为一体的范锦鸿,亦是如此。 唯有萧茯苓年幼无知,不知道此物贵重,脸色依旧除了好奇再无其他。 “难道”麻龙瞪大满是惊愕的双眼,看着萧石竹。同时缓缓后退半步,眉宇间也浮现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不是你想的那样!”萧石竹只是瞥了一眼麻龙,便猜到了对方心里的猜忌,赶忙开口打断了他:“是你们的老头领临终前,交给我的;不信你自己一会去问麻垛和宝翁里他们。”。 正着,麻龙就见各个双眼发红的麻垛他们,面含悲切地从后堂缓步走出,皆是手捧着一把尘埃,从中走出后,对麻龙轻声到:“去找个上好的青花坛子来。”。 在冥界为人魂收尸的办法无非两点,其一立个衣冠冢;其二就是把体魄化为的尘埃收入坛子里,埋了或是供奉起来。 望着他们手中血色尘埃,麻龙登时又愣在了原地;他知道,那肯定是大头领无疑。一时间脑中嗡嗡作响,心里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打理老头领后事就交给你们了,记得一定要最隆重的厚葬。”萧石竹席地而坐,注视着身边飘渺的薄雾,轻声道:“把元婴的尸身悬挂寨中,供百姓们泄愤!”。 “诺。”麻垛点头应声后,环视着周围还在呆愣的勇士们,沉声道:“你们都聋了吗?没听到新头领下的命令吗?”。 麻龙和那些勇士们这才缓过神来,也通过此番话确认了萧石竹确实是他们的新头领无疑后,不再狐疑;各自满怀着悲痛的心情,做事去了。 “都忘了问问你们石鬼。”待麻垛他们去忙了后,萧石竹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悲切,转头望向那石鬼头领,淡淡一笑:“你们有名字吗?有的话你叫什么?”。 “古神赐我们一族姓石。”石鬼头领在他身前笔直而立,双手抱拳一拱,垂首恭谦道:“末将名叫石贲,愿率石鬼一族听从神之子九幽王的差遣。”。 “差遣的事,我肯定不跟你客气。”萧石竹细细打量着这个石鬼片刻后,又问到:“懂水战吗?”。 “这个”石鬼抬手挠了挠自己那头发都是石雕的脑袋,面露几分为难后讪笑一声:“我们一族不惧毒,不怕火,就是不会游泳。”。 “是我问的唐突了。”萧石竹顿时恍然大悟,尴尬一笑后,若有所思地道:“那你去找三苗的勇士波东哈,就是我的,让他在十内给调集三万三苗勇士和战船一万艘给你,然后你再挑选石鬼中能征善战鬼三万,全部由你统帅,于十后乘船渡海,直达玄炎洲的鬼哭滩。那里有我的军队正在作战,需要支援;到了之后你就听当地最高指挥官指挥。至于你们出征所需的军需和粮草物品,我另有安排。”。 “诺。”石贲点头应声后,转身离去。 “头弄好了吗?”待他走后,萧石竹又看着思问到。 “弄好了,以素居的神术,只能做到半年内使这头颅绝对不腐。”思点头后,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包袱,又道:“但半年后会快速腐化。”。 之前在山洞里时,萧石竹就是交代她收起元婴的头颅,并且以素居的神术为头颅做一个保鲜处理。 “这点时间足够了。”萧石竹微微扬起嘴角,泛起一个狡黠的微笑后,收起笑容后对思肃色叮嘱道:“主要是我要得在三苗先待个十半个月的,这段时间被,此头颅绝对不能被偷走了。你一定要保管好它,绝对不能离身,入厕都把这颗鬼头带着去。”。 “诺。”思重重的点了点头。 “父王,您要这头做什么?”萧茯苓再一边听得纳闷,却又好奇,便在萧石竹身边坐下后很是费解的望着他。 “父王给你讲一个《让子弹飞》的故事,听完后你知道这鬼头,要用来做什么了。”萧石竹轻轻的拍了拍女儿的背,柔声缓缓到:“以前在人间有个土匪叫张麻子,但脸上却没有麻子” 千里之外的酆都,罗酆山上。 中宫中的百鬼殿大门,已经紧闭一月。这一个月内,酆都大帝一直龟缩在这殿内没有外出半步。 自从一个月前查出萧石竹暗中搞鬼粮仓一事,又中了计中计误杀了卞城王后,酆都大帝当时就气得鬼血冲脑,晕倒在地。 禁军们赶忙把这个几千年来从未晕倒过的神,抬入了百鬼殿,又叫来鬼医诊疗,汤药针灸能用的都用上了,足足一后,酆都大帝方才清醒了过来。 但却是变得憔悴了不少,以往的红光满面在他醒来之后,就已被面如死灰所取代,皮肤也变得有些黯淡。就连两鬓,也徒生了几丝银发,颇显苍老。 诸鬼不明其理,但酆都大帝却知道,他的元婴在他晕倒后不久,便死在了萧石竹的手中;正是因为他的忽然晕倒,与之相连的元婴也变得虚弱了不少,再加上元婴不敢明目张胆的使用玄力,而中了萧石竹的诡计。 之后元婴一死,他这个本体必然也是受损,这也正是他醒来后,为何苍老憔悴,面无血色的原因。 嚼穿龈血的酆都大帝打心底里恨死了萧石竹,却有无从发泄,总不能告诉群臣,他又被摆了一道,自己的元婴被萧石竹在云梦州杀了,才这么憔悴的吧? 那样威信何在? 不得已下,酆都大帝只得宣称自己需要调息养病,把朝中事务多数都交给判官阎王们后,将自己锁在百鬼殿中,一边闭门修行养伤,一边想着怎么对抗萧石竹。 经过一月的调养,身体虽然见好了,但他数千年道行足足折损了三成,一时间也补不回来了。 酆都大帝的怨念,更是深重了几分。 这日,他坐在空旷而又安静的大殿中,那水池中漂浮的御榻上,盘膝打坐调息半晌后,猛然睁眼,长吁一口气。 经过长期的调息后,体魄浑身泛起暖意,精神充足了不少。酆都大帝颇为满意,不禁淡然一笑。 这还是这一个月来,他第一次发自肺腑的开心。 接着他就看到水池边上趴着一缕聚而不散的黑气,也不知何时进来的。但是他没有惊惧,立马感知到那黑气是他元婴的最后一缕鬼气和神识的结合体后,便毫不犹豫的一招手。 这黑气本被堵在了洞穴之中,后来撞不开有着禁制大门的它,只得另寻出路,最终顺着石缝悄然潜出云梦山,飘回了酆都。 黑气被吸到了酆都大帝的掌心之中,随之散成一片,把包裹其中的几片指甲盖大的干枯血迹抖落在他的手心里后,摇身一变再次成了柱状,冉冉升起后注入了酆都大帝的眉心之中。 待黑气完全融入酆都大帝体内后,他脑中顿时灵光一现,立马知道这些血片正是萧石竹的鬼血。 还有萧石竹施展摄魂诀时,元婴窥探了对方的一些模糊记忆,也一并融入了酆都大帝脑海。 微风徐徐,吹动了酆都大帝的衣袂。 他没有急着去回忆那些模糊的记忆,而是先端详着那几片血迹许久后,轻轻抬手把血片放到鼻下嗅了嗅后,忽地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酆都大帝那古神才有的灵敏嗅觉,只是一闻便从从鬼血里嗅出其中的气息,是两股淡淡的气息交织在了一起而产生的,那正好是他所熟悉的古神气息。 而且是他最讨厌的两个古神,两个一直对他有所防备,曾经在他还是不起眼的神时,准确无误地预言了他野心的古神。 酆都大帝的脸,一刹时地变得苍白。 “去,去鬼判殿让判官崔钰把生死簿主薄给朕拿来!”半晌后,心中惊愕渐渐化为愤怒的他,双眉怒气冲冲地向上挑着,对那紧闭的大门外一声怒吼间,右手五指弯曲攥紧,将手中血迹全部捏成了粉末。 【337】支援人选 那两股气息正是女娲和伏羲的。 一时间,酆都大帝难以遏制他心中不断升腾而起的愤怒,惊愕还有恐慌,眼角肌肉都猛然抽搐了几下。 虽然所有的人魂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有着这两位古神的气息,但是因为自主繁衍数百代的原因,如今轮回到冥界的人魂身上,这种气息已经很是淡薄了。 可是萧石竹的鬼血之中,这种气息却是异常的清晰而又明显。加上萧石竹残留在血中的点点鬼气,正是这两种气息的结合,可以百分百的肯定萧石竹不是女娲和伏羲用泥巴捏出来的,他是被经过怀胎和分娩而降生的神之子。 可按预言,距离神之子的出现还有几十年呢,萧石竹却已经在冥界生活了十年,一定是生死簿被鬼动了手脚。越想越气的酆都大帝,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 这股杀气之强,不但瞬间吹灭了周遭灯台上的火光,也顿时令塌下水池中的清水,如被火烧一般,沸腾起来。 他已然打算孤注一掷,哪怕要消耗三千年道行,也要以判官笔在生死簿的主薄上,勾掉萧石竹的名字;纵然如此之后他会更是虚弱,也要以此捷径来除掉萧石竹。 在阴暗中,一直铁青着脸的酆都大帝,等了半晌后,紧闭的大门才被他鬼从外面缓缓推开。 伴随着沉闷的转轴声响,一缕明媚的阴日之光透过渐渐敞开的大门徐徐照入殿内时,一个身着红衣朱袍,腰挂双锏,五大三粗的黑脸壮汉,急急忙忙的快步入殿。 来鬼正是接替了秦广王管理鬼判殿的崔钰。 他在酆都大帝面前站定后,瞄了一眼酆都大帝那铁青的脸色,脸上的焦急立刻化为诚惶诚恐,随之双膝一弯赶忙跪下,叩头间战战兢兢地道:“陛下不好了,生死簿主薄不见了!”。 “什么?”酆都大帝瞪大的双眼中浮现几分惊疑,愣愣地望着伏在地上,把额头紧贴着冰冷地板的崔钰,慢慢攥紧双拳。 “生死簿的主薄失踪了。”额上冷汗直下的崔钰浑身一颤。嘴里的两排牙齿,不停的上下打颤,唯唯诺诺地道:“也不知道被谁偷走了。”。 看管生死簿虽然不是他的责任,但生死簿主薄一直存放在鬼判殿内,此时不见了若是酆都大帝要问责,他崔钰首当其冲,怎能不怕? 酆都大帝如被雷电击顶,呆若木鸡一般愣在了床榻上,一时间也缓不过神来。 没了生死簿的主薄,他就算是神魂,勾不了萧石竹的名字,也没法在千里之外立马处死萧石竹。 就在他要用的时候,生死簿的主薄却不见了,这也显然不是巧合。朝中必然有鬼,在暗中相助萧石竹。 “滚出去。”沉默半晌后,一脸沮丧与怒气交织在一起的酆都大帝,有气无力的了一声,把右手竖起架在右膝之上,张开的五指撑着垂下去的脑门。 他内心不停升起的挫败感,令他顿感无力之余,身心俱疲。 这种感觉,自从他一统冥界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现。 崔钰见这么严重的问题自己都没被处死,如负释重之余不敢多言,应了一声后赶忙起身,连滚带爬的冲出了百鬼殿。 就在他逃出大门的那一刹那,酆都大帝猛然想到,在如今冥界中,知道他消耗三千年的道行,就能在生死簿主薄上处死一鬼的此机密的鬼并不多。 十殿阎王里,只有秦广王知道,就连阎罗王和转轮王也不知。而鬼差里除了已死的牛头马面,就只剩下黑白无常了。 但黑白无常也好,秦广王也罢,此时却都在萧石竹的地盘上;不知为何酆都大帝总觉得主薄的遗失与这三鬼有关,可想想却又是他自己把这三鬼派去萧石竹那边的后,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秦广王他们已经叛变,但他却隐约觉得自己在对付萧石竹此事上,似乎从一开始起就是在一错再错。 越想越气,越气越急的酆都大帝,血丝渐显的双眼一鼓凸出眼眶,喉结颤抖两下后,张嘴伸舌间,“哇!”的吐出一口鬼血来 入夜后的玉阙宫,沉浸在幽蓝的阴月之光下,比白更是流光溢彩;所有的殿堂楼阁都变得更是温润通透起来。 灯火通明的阳宫中,鬼母坐在往日萧石竹所坐的宝座上,凝视着手中抬着的那本厚厚的书卷,缓缓伸出另一只手,轻抚着写那陈旧而泛黄的封面右侧,《生死簿》三个苍劲有力的古神文字。 这些年来,她一直担心酆都大帝会投鼠忌器,使用此判官笔配合神书弄死萧石竹;故而几年前,她一直和萧石竹强调着,不要和酆都大帝正面交锋。 也一直在暗地里策划着,怎么让老李他们去偷出生死簿,却一直没能得手。 但如今她不用再顾及这些了,黑白无常把它给偷了出来;纵然酆都大帝可以用三千年的道行外加断魂铁所制的判官笔决定万灵生死,但是没了这本主薄神书,他的修为道行和那判官笔,也是无用武之地。 “国母。”就在鬼母轻抚封面而顿感安心之时,大殿门外忽然传来了辰若的声音:“陆吾和春云大人,还有黑白无常和长琴大人到。”。 鬼母闻言定了定神,首先卷起生死簿手袖袖中后,才道:“快请。”。 话音落地之时,就见陆吾他们缓步走入大殿之中;几鬼脚不停步地绕过那巨大的沙盘后,在她对面站定,齐齐躬身道:“见过国母。”。 “辛苦你们了,深夜还要来议事,但此事不能再拖了,不得已才搅扰了各位的清梦。”鬼母起身,微微垂首间,对诸鬼面露几分歉意后,踱步走到桌前,站到了殿中那巨大的沙盘前,拿去立在桌边细长的竹竿:“诸位请过来看。”。 承诺带着几个宫女也走了进来,把几盏点燃的油灯安放在沙盘边缘后,又退了出去。 待他鬼围到沙盘边后,鬼母手中的竹竿顶部便是一指沙盘上的鬼哭滩,道:“两个时辰前,鬼哭滩目前的守将白蔹和巫灰,通过菌人发来了鬼哭滩最新的消息。”。 “难道是杜子仁对鬼哭滩发动了猛攻吗?”长琴注视着沙盘上的鬼哭滩,趁着鬼母顿声时,若有所思的问到。 经过了这些年的锻炼,长琴脸上本有的淡淡稚嫩已然不见了;正如萧石竹当年所看的一样,长琴已然成长成了一个强大的人魂。 几年下来,他虽然打战还是不在行,依然魄力不足做不了武将,但他他不再幼稚的想着在战场上表现自己了,而是用他那娴熟的治国本领,辅佐萧石竹治国的同时,也给了萧石竹不少的好谏言。 其中的一条谏言,就是让共工氏族为毕方郡一带地区降雨,同时修建水渠改善荒地;而祝融鬼们则负责教会共工鬼们怎么用火器的同时,帮他们克服了几千来对火器以及*有所忌惮的心理病。 这样一来就使得这两个争斗千年,积怨已深的鬼族和解了仇恨,在久而久之的互相帮助下,成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也因此促成了九幽国内如今这般万鬼大团结的现象。 萧石竹见他现在可比与吴回大战时成熟稳重多了,便毫不犹豫的把他提拔成为了九幽国这个朝廷中的户部尚书,主要掌管户口、税收和统筹国家经费等等之事。 而长琴也没让他失望,镇国家抚百姓,给餽饟做得游刃有余;每每有战争爆发,转运粮储,供给器械等诸事,他也从未缺乏过。 “嗯。”紧接着鬼母把头一点,肃色道:“而且是下了血本的猛攻。据杜子仁出兵百万,还有许多的巴蛇军,若不是鬼哭关已经修复完毕,我国火器先进,而士兵皆是战场经验丰富,今夜我们就失去了此地。”。 别看鬼母语气轻描淡写,但脸上的肃色不难看出,今夜的鬼哭滩战斗一定很是惨烈,将士伤亡定然不。 而鬼哭滩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它即是南蛮的东大门,也是胡回率领南进的啸风郡大军的后援保障。故而丢了哪儿,都不能丢了鬼哭滩。 “主帅是谁?”都有领兵作战经验的陆吾和春云闻言只是稍加思忖,便齐声问到。 “五年前,与我国签订和平条约的宋定伯。”鬼母环视着诸鬼,问到:“不知你们还有印象吗?”。 除了黑白无常外,其他诸鬼点头间,长琴也跟着微微颌首,同时双唇张启缓缓道:“臣当年任职礼部尚书,奉命接待了此鬼;通过接待时的观察,知道此鬼虽老谋深算但谨慎有余。与这种老鬼打战,多少有点难为巫灰和白蔹将军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新将领了。”。 “所以必须要支援鬼哭滩。九嶷山中尚有一万大军可以调集,都是身经百战的老鬼兵;但主帅不知该用谁?”鬼母道出议事的主题后,询问的目光从他们若有所思的脸上一一扫过。 “直接命令句芒领兵吧。”陆吾思忖着直言到。他是这个大殿里,除了鬼母外第二个知道句芒的存在,加上现在酆都大帝正在围攻朔月岛,再掖着藏着这个有统帅之才的鬼,没有意思。不如趁机,把他放到前线去发光发热。 此言一出,连春云都顿感惊讶,微微张唇愣在原地。句芒的大名这些年在冥界如雷贯耳,远的不,就宫外城中的大街上,任何显眼的地方和一切的榜文架上,都还贴着当年酆都大帝发来的通缉令。 如此一个通缉犯,居然一直在九幽国的练兵地里,是他们都意想不到的。 “不行,大王掉他去了别的地方。”鬼母知道他所言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意见,但却还是把头一摇,以肯定的语气否定了这个提议,却没打算给他们明句芒倒底去了哪里。 “既然陆吾大人的提议不行,那臣有个人选。”诸鬼沉思片刻后,长琴举目看向鬼母,再次开口道:“臣曾经听闻鬼虏将军,玄水将军擅于快攻,有时候进攻也是最好的防守,是否派出玄水将军去支援鬼哭滩呢?毕竟他此时就在啸风郡,是与九嶷山中援军能最快回合,并且是国中可调之将里,能最快赶到鬼哭滩之鬼。”。 【338】调令 鬼母闻言,微微垂首沉思了起来。 在场诸鬼除了长琴外,都是带个兵打过战的,稍加思索并也觉得长琴提议可行,毕竟玄水是个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的老鬼不,还是萧石竹一手*出来的高徒之一;于是纷纷微微颌首附议后,也默默地等待着鬼母定夺。 同时对长琴也都心生几分钦佩。 桌上的灯台里,豆大的火光环绕的灯芯发出“噼啪”轻响。 “你是让玄水率军而去后,在鬼哭滩附近一带以攻为守?”片刻之后,她抬头看向长琴。 “是。”长琴把头一点,很是肯定的道:“毕竟主公是一个大胆而又谨慎的鬼,他敢把统帅之位,暂时交给巫灰和白蔹他们这些新将,那就明他定有后招。”。 虽然他不知道萧石竹这么做是因为什么而去了哪儿,但也坚信萧石竹敢这么冒险,一定想好了对策。 “至于玄水将军的支援,不一定是去鬼哭关死守。”顿了顿声,长琴又分析道:“敌国大军逼近关隘后,附近的南蛮国城镇定然守备空虚,玄水将军又擅长快攻,烧个粮道,打个附近的城镇惊一下宋定伯,也是可以的。”。 鬼母陷入了沉思;长琴的办法不错,毕竟宋定伯谨慎有余的性子,一旦后方失火他不可能做到不管不顾,怎么也会分兵解决后方隐患。如此一来,也等于减轻了鬼哭关的压力。 但是不能一劳永逸;要想彻底解决宋定伯这个麻烦,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远在云梦洲的萧石竹身上。 自从萧石竹十前进了云梦山,就没再联络过,如今连鬼母也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如何? 可一想到萧石竹,鬼母心中的忐忑和紧张顿减了几分;她的丈夫她了解,虽然很是喜欢经常冒险,但绝不是会逞匹夫之勇的鬼。至于不与她联络,应该只是商谈借兵之事太忙,不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更何况萧石竹鬼精鬼精的,就算除了什么岔子,凭借着他的精明和厚脸皮,必定也能化险为夷。 想到此后,她不再多想,赶忙点头后,转头对春云交代道:“让菌人把我的口谕传去,让玄水和明日即将南下的九嶷山之兵回合后,由他统帅着悄然进入鬼哭滩一带,对宋定伯的大军后方进行大规模的袭扰,实施围点打援。”。 “诺。”春云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辰若的声音再次从门口传来:“国母,值夜的菌人求见。”。 “快请。”鬼母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举目紧盯着大门方向。 随之众鬼就见一个年轻的菌人,飞奔而入后,跃上沙盘桌,对鬼母行礼后,也顾不得在场之鬼众多,急声道:“回国母,方才主公传信,他已经成了三苗的大头领,具体细节就不赘述了;但是他也知道鬼哭滩的危机,还您一定会立马调兵遣将支援的,所以让我转达您调兵照旧,做出实质性的支援同时不必焦虑,他已发奇兵,是能打垮杜子仁的奇兵,所以请国母安心。”。 此言一出,诸鬼顿时松了一口气,安心了不少的同时,也在心里对萧石竹默默钦佩;可内心深处更多的好奇他这些日子倒底是怎么去了云梦洲的?又是怎么成为三苗大头领的。 不过在场诸鬼,都知道他神之子的身份,稍微思索片刻,就往是不是萧石竹亮明了身份这儿猜去了。 岂会知道萧石竹在那边,居然还没来得及完全亮明身份,明来意,就遇到了酆都大帝这个死对头的元婴呢? 鬼母也长吁一口气,本还满脸肃色的她,眉宇间瞬间就多了几分愉悦。 “另外吾主还了,他也知道朔月岛现在的情况,但是让诸位别操心了,他自有办法在一个月内,就解围朔月岛。”那菌人环视着诸鬼顿了顿声,目光又鬼母脸上,抬手招了招,笑嘻嘻的道:“请国母您附耳过来,主公让我给您专门传句悄悄话。”。 一看他那笑容神秘,鬼母都有点懵了,傻子都看得出来这要的可不像是和机密有关的事情,但她还是满怀狐疑地缓步走到菌人边弯腰俯身。 “主公翁主一切安好,让您和赖夫人尽管放心。”那菌人咳嗽两声,抬手挠了挠他那没有头发的脑袋,面露几分尴尬后,在她耳边悄声嘀咕道:“还有就是他想您了,并且对您汇报一下,虽然三苗女鬼各个婀娜多姿,千娇百态,但他这次真没在外面沾花惹草,满脑子就想着您呢。”。 这是萧石竹的原话,菌人是一字不漏的传达给了鬼母。 “该死的萧石竹,这都什么时候他还这个。”闻言后,鬼母顿时瞪大双眼,一愣之余直起身子,跺脚间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同时双颊微微发红的她,眼中慢慢浮现几分幸福。 在场的大臣们虽都没听清菌人什么,但他们中的多数和萧石竹混的时间不短,又见鬼母虽神情微怒,但眼底源源不断的泛起幸福和愉悦,嘴角还不禁微微翘起,已在心中把萧石竹所言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后,春云面含笑的咳嗽着。 长琴和陆吾相视一笑后,赶忙板起脸来装深沉,感觉好累。 唯有黑白无常两兄弟,是面面相觑却都看到了彼此的狐疑徘徊在脸上。 “行,知道了。”鬼母把头一点,对那菌人又道:“传令玄水,让他做好战斗准备” 早已在各城镇外修了不少水渠的啸风平原上,如今依旧荒凉。除了有城镇的地方,尚且可见零星的绿洲外,其他地方已然随处可见的,唯有红土丘陵上和有屹立其上的赤红岩石。 此时正沉浸在黑暗中,任由着入夜后就冰冷起来的大风,卷席着沙尘猛扑上来。 平原南方边境上的琅玕城,在入夜后便没有安静下来;因为是边城的缘故,加上目前附近正在打战的原因,城中随处可见巡逻的阴兵和鬼差,提着白纸糊成的灯笼,在大街上成群结队的来回巡逻。 城中不少商人从中看出了商机,于是不约而同的在街上做起了宵夜生意来,使得琅玕城更是热闹。 此城正中处,那株黄绿相间的树干漆黑生亮的琅玕树下,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稻草为顶,四壁空荡;门口挂着的幌子上,绣着大大的一个“面”字;正在随风摇曳不停。 在棚子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四套方桌和十六张长凳,最深处靠近那琅玕树的地上,放置着三个台子呈三角形摆放着。 一个被做成了炉灶,上面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热腾腾的肉汤;汤沸间的肉香,弥漫着棚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一个上面摆着干净的面板和擀面杖,以及揉开了面团。另一个上面,则是碗碟和一些佐料,还有煮熟后切了片的牛肉。 一个白须银发,满面皱纹却六手干净的三身鬼站在三个台子中间,其中一个身子面朝汤锅,手持勺子在熬汤。另一个身子则对着面板那个台子,双手正在擀面。 最后这个身子手提菜刀,正在切着牛肉。 三个身子协调合作,把本来需要片刻功夫才能做出的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只用几十息就能煮好。 台子外的二,肩搭毛巾穿梭于台子和桌子间,为客人们端去了一份份刚刚出锅的热汤面,忙得不亦乐乎。 子夜过后,之前还坐在棚子里的几个客人吃饱喝足,就打着饱嗝起身,跟台子中站着的那个三身鬼打了个招呼,放下钱离去了。 那几个客人一走,棚子里立马就安静了下来,那三身鬼长吁一口气,望着棚子外安静的街道,听着那呼呼作响的风涛声,正想着可以休息一下时,一个身穿甲胄的跨刀武将,大步走了进来。 “老姚啊,你给我整一碗热汤面,多放牛肉多放葱,不要香菜。”这个一双手臂如铁棒,两只眼睛似铜铃,一进棚子就对着那三身鬼嚷嚷道:“再给我来一壶青田酒。”。 着,就自顾自地走到离台子最近的那张方桌那儿坐下。 那名叫老姚的三身鬼定睛一望,立即认出了来鬼正是常来他这儿光顾的玄水将军后,赶忙堆笑着道:“原来是玄水将军啊;这面您尽管吃,但这酒我可真不敢卖给您。”。 “您又不是不知道,主公亲自下的命令。”他顿声间,另一个身子已经开始擀面,对着玄水的那个身子则双手连连摆着,嘴里继续到:“但凡给公务在身的官吏和军务在身的军士卖酒,不但官吏和军士要被责罚,连我们也脱不了干系;您要喝,休假的时候来,我请您喝个痛快。”。 “你放一百个心吧,我从现在开始至往后三内都休假。”玄水嚷嚷着,把头上的头盔取下,“咣当”往桌上一放后,从筷筒里取出一双筷子握在手中。 擀好的面条已经下锅,那老姚打量着他身上的甲胄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眼中泛起一丝狐疑。 九幽国军的纪律严明,军务在身而兵不卸甲,而休假的军士,又不得穿甲胄出营。故而老姚见玄水身上甲胄齐全,担心对方骗他呢。 “真的,没骗你。”玄水笑笑,顺着半信半疑的老姚目光所及之处望去,却看到自己胸前的护心镜后,立刻知道老姚是在担心什么了,便又笑道:“我这不是刚当差结束,还没来得及换吗?”。 此言一出,老姚在他的催促下想了想后,才从台子下拿出一瓶酒来,递给了还在发愣的店二:“给将军送去。”。 “你给我温一下啊。”不等那二应声,玄水又盯着那酒壶嚷了一句。完,喉结一动猛咽口水。 与此同时,一队身着山纹锁子甲的军士,大步朝着面馆而来,一进棚子就直奔玄水而去。 “什么事?”玄水也赶忙转头,看向这队军士问到。从服饰来看,他们是太守画眉的卫兵。而他们的来路,正是城防营的方向。 想必是先去了那边,得知玄水休假出了营,打听清楚他会去那儿后,才寻过来的。 “将军,太守有令,命您即刻取消休假前往首华城。”为首的那个武官对玄水拱手一拜,朗声道:“飞坐骑已经为将军准备好了,请您立刻动身。”。 【339】目标朔月岛 一个手提灯笼的更夫敲打着手中梆子,顺着那有大风呼啸而过的街道从棚子东面而来,嘴里朗声高喊着:“?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往西面而去。 武官语毕之时,已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块太守府的遣将令牌,紧握手中递到了玄水眼前。 “是出什么事了?”腾地站起身来的玄水,借着桌上灯台里豆大的火苗散发出的一尺微亮,细细打量对方手中令牌片刻;待看清不是伪造的后,脸上双眉顿时一皱。同时顺手一抄,把桌上头盔拿起顺势扣在自己脑袋上去。 既然传信而来的士兵还为他准备了飞兽魂,就明画眉需要他亮前就飞到郡府首华城去;如此着急,必然不是什么事。 为首的武官闻言并未开口,而是先左右环视着,见棚子里的老板和二正好奇的打量着他们后,微微俯身向前几分,靠近玄水后才压低几分声音,快语道:“此乃军事机密,我们还是路上再吧。”。 见那满面肃色的武官话间眼中又增了几分急切,看来事情确实刻不容缓后,玄水毫不犹豫的把头一点,急忙从皮革的护腕下掏出一钱银子的冥币,往手边桌上一放,对老姚道:“钱我给你搁在这儿了,热汤面等我下次休假来吃,酒也给我留着。”。 话才完,他就已经和那队军士一起快步走出了棚子,头也不回的往城防营那边大步而去 啸风平原对面的云梦洲。 在北面边境上,有一座百丈高崖于海岸边拔地而起。一波接着一波的碧波巨浪,汹汹而来后,巨大的浪花冲到崖边高高掀起,咆哮着拍打着它临海面那光滑如镜的峭壁,溅起漫水花后,在崖壁上留下了一道道水帘。 一座名叫百幻的巍峨苗寨,就建在这高崖顶部,俯瞰着崖下那碧波万顷,波涛汹涌的瞑海。 寨中那些以兽骨装饰着墙壁的屋舍间,随处可见野藤缠绕的巨木,在徐徐清风吹拂下,舞动摇曳着树枝和那些野藤。 漫飞舞着的冥蝶在苗寨屋舍和巨木间翩飞穿梭;还有不少栖息在从巨木上垂下的野藤上,连须钩足自藤巅倒悬而下结成长串,一直垂到藤尾。于阴日之光下,五彩焕然,壮观奇丽。 在苗寨之中栖息着的那些冥蝶里,还有不少巨大的蝴蝶。双翅一展就有一丈来宽,而它那长达半丈左右的肥大身躯,居然也有八十来斤;展翅高飞时,足以遮蔽日。双翅一震间便能洒下一道道蝶粉后,同时能带起一阵劲力不的七彩大风来。 这种巨大而又多肉的蝴蝶名曰百幻蝶,乃是云梦洲中特有的巨型昆虫;其翅上的花纹变化多端因此得名百幻,却比一般的冥蝶还要美丽缤纷。 但不知道它这么重的身躯居然还能飞得起来,且飞行速度快如闪电;而三苗鬼族里那些通虫语的苗巫们更有本事,居然能将百幻蝶这类庞然大物般的昆虫驯服,以作空骑坐骑所用,简直匪夷所思。 自从萧石竹接手了三苗后,这个边境上的百幻苗寨就热闹了起来。在云梦洲各地的老虎汉和硬手们,率领手下的全副武装的勇士和苗巫、祭司,顺带运送着战略物资赶来。 三苗专用,以不沉木制成的那些船体修长,需五十名划桨手方能开动,但也因此船行如飞的大翼战船,也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崖下的海面上列成船阵。 而酆都大帝元婴假冒三苗老头领时,下令存积下来的那些战备物资,此时大半都已运抵此地。 悬崖南面宽广的山坡上熙熙攘攘不停,帐篷连绵间军旗招展遮蔽日,来来往往的军士们积极地搬运着各地送来的战略物资。 萧石竹上台就把酆都大帝的骗局写绘声绘色的传单,快马加鞭的散发到了云梦洲各地激起了三苗鬼愤后,告诉他们想给老头领就按命令在此地集结,由他率领着去复仇。 因此只不过短短十日,百幻苗寨周遭已然快速集结了七万大军和水师战船两万余艘,速度极快令人咋舌。 如果有本冥界的军事史,这次快速的调兵绝对能载入其中。 萧石竹也在把云梦寨的事务处理好后,将云梦洲的管理交给波东哈、宝翁里和石贲的弟弟石龙共同代理后,率领着麻垛麻龙和嘎哥,思萧茯苓她们以及云梦寨中的一半的勇士和苗巫,疾行赶往百幻苗寨。 日夜兼程的走了十三,终于抵达了百幻苗寨南面;方到坡下,举目四望见坡上遍地尽是三苗的熊皮帐篷,和穿着皮甲全副武装的三苗勇士后,萧石竹满意的点了点头。 “嘎哥,速去传令,所有按我命令集结到此的部队立马取消休整,加快搬运物资上船的速度。”萧石竹昂头看了一眼悬挂在中的阴日,缓缓道:“傍晚吃过饭后,所有集结起来的军士统统登船,扬帆起航。”。 “诺。”嘎哥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正要离去却又想起什么,猛然驻足问到:“大王,那我们要去哪儿呢?”。 “先往西北方行驶,具体去哪儿,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的。”萧石竹从胯下岩火熊背上翻身跃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挥舞着自己手中马鞭,嘴里悠悠道:“你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诺!”嘎哥赶忙收起好奇,又应了一声后,快步朝着不远处的上坡上而去。 萧石竹转头看了看身后排列整齐的军队,又对身边的麻垛到:“我们也走了一个上午了,就不去苗寨里了,让军士们原地休息吧。”。 “诺。”麻垛方才应声,萧石竹已然转头看向还骑在岩火熊身上的萧茯苓,轻声道:“地图。”。 正在兴致勃勃的看着不远处,那些骑着巨大百幻蝶翱翔于蓝白云间的三苗苗巫们愣愣出神的萧茯苓全然没有注意,直到萧石竹喊了第三声才闻言一怔,慢慢地缓过神来;接着点头应声间,赶忙取下了背上背着的画桶,从中抽出卷起的兽皮地图,俯身递给了萧石竹。 萧石竹接过地图后席地而坐,在盘膝双腿上摊开地图一看后,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是一张三苗们绘制的地图,上面的山山水水的标注那都是三苗古文字,虽然这几萧石竹忙里偷闲的和宝翁里学了几句三苗古语里的常用语,却还是无济于事。这份地图他依然只能看个大概。 他在地图上摸索着找到百幻苗寨的位置后,对身后一招手:“麻龙,你来看看这里是不是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着就手指了地图上他觉得是百幻苗寨的地方。 “嗯。”麻龙上前一看他手指地方,点了点头道:“是的。”。 萧石竹没有吱声,只是目光顺着自己手指地方,往西北方慢慢一移后,落在了图中瞑海上,距离百幻苗寨甚远的一座孤岛上。 萧石竹稍加思索后,又手指那孤岛问到:“那这儿是哪儿?从百幻苗寨出发多久可以抵达?”。 “这儿就是鲛人龙绡宫所在的龙绡岛,已然是我们九幽国的地盘了。”麻龙定睛一看,若有所思地道:“我们的大翼战船极快,顺风的话需要十左右,逆风也最多需要半个月时间。”。 萧石竹默然点头间,计算着距离;他清楚的记得龙绡宫到朔月岛,也就几个时辰的事。 也就是他调集三苗大军支援朔月岛的计划,至少需要半个月后才能完成。 想到此,往日总是镇定自若的萧石竹,虽面色依旧如常却心中有几分紧张。他不知道这半个月,英招要怎么撑下去。 虽然按随行菌人接受到的情报来看,酆都大帝的那些军队并没有在朔月岛占到什么便宜,此时正和英招率领的几十万守军陷入了胶着状态。但依旧数量庞大战船众多,实力尚存主力尚在。 但是这半个月后,英招能不能还撑得住,那就得两了。毕竟他手上军力,连敌军的一半都不到。 思索片刻后觉得多想也是毫无意义,现在只能信任英招了;他定了定神,沉吟片刻后对麻龙道:“传令水师必须星夜兼程快速前行,船上士兵必须帮划桨手们轮流划桨,争取只用十日就赶到这龙绡岛去。”。 “诺。”麻龙应了一声,翻身骑上他牵着的那只岩火熊后,驭兽快步朝着山边海岸那儿而去。 身后的士兵们,已经原地席地而坐,休息了起来;伙夫们也去四周收集柴火去了,准备给走了一上午的军士们做饭。 不远处山坡上也更是热闹了几分,所有集结起来的士兵一分为二,一些去转运物资下山,送往海上的那些战船上去了。 一部分已经开始打点行装,收起架在山坡上林间的那些帐篷等物。 “父王。”而把萧石竹的言行举止,一点没落全部看在眼中的萧茯苓跃下岩火熊,走到萧石竹身后站定,俯身趴到萧石竹的肩头搂着对方的脖子,目光看着那兽皮地图,狐疑道:“我们去龙绡宫干嘛?”。 她一直以为,父亲这兴师动众的集结部队,是想要去支援朔月岛呢?此时正在心里嘀咕道:“莫非我猜错了?”。 “我们只是路过而已。”萧石竹双目依旧盯着手中地图细看,缓缓开口悠悠回了一句:“要不你猜猜,我真正打算去哪儿?”后,就不再多言。 他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激起了女儿的好胜心。 萧茯苓撇撇嘴,哼哼一声后,眼珠子滴溜一转间瞄了一眼地图上龙绡岛附近。 虽然她也看不懂三苗古文,更别能知道地图上哪儿是哪儿了。但随即转头又看了看不远处思手中提着的那个圆鼓鼓包裹后,立马回想到了父亲前几给他讲的故事,脑中登时浮现了“张麻子”三个字后,灵光一现之余轻轻一笑,在父亲耳畔,以肯定的口吻悄声道:“您的目标还是朔月岛。”。 【百幻蝶——《岭南异物志》记载,常有人浮南海,泊于孤岸。忽有物如蒲帆飞过海,揭舟。竞以物击之,如帆者尽破碎坠地。视之,乃蛱蝶也。海人去其翅足秤之,得肉八十斤。啖之,极肥美。】 【340】发什么愣? 山风拂过,吹动山坡下的青草。草叶摇曳着酷似一阵接着一阵的青色波浪,带起淡淡的清香。 萧石竹面露几分悠哉后随手从脚边摘了一根草叶,叼在嘴里。双目微微抬起,眺望着薄雾飘渺的山坡上,忙碌着的军士们笑而不语。 “您要不去朔月岛,就不用集结水师和战船,还有调集这么多的物资和淡水了。”萧茯苓嘻嘻一笑间,又瞥了一眼思手里的包裹,继续在他耳边悄声到:“那师姐手里的东西,不就也没有意义了吗?”。 “嘿嘿,聪明。”萧石竹闻言倍感欣慰之余,转头看向一脸得意洋洋的女儿,伸手刮了刮对方脸上那巧玲珑的高挺鼻子:“不愧我的女儿,绝对亲生的。”。 “那是,我还是父王您的高徒啊。”一得意,有些忘形的萧茯苓就嚷嚷到:“这点事都看不出来,不白白浪费您的言传身教了?”。 “别太得意啊,骄傲太甚不是什么好事。”萧石竹卷起手中地图,递给她后,又笑谈道:“你的那些揣测不许对外啊,不然我关你禁闭。”。 着起身,缓步走到思身边,在她耳边悄声叮嘱道:“包袱绝不能离开你的视线。” 初升的朝阳照耀下,朔月岛披着一层鲜艳的红芒,就连四周的海水,亦是成了一片红色。 北阴水师大战船上万艘,停在了岛外的海面上,把这朔月岛围了个水泄不通。 海浪轻轻的拍打着玄水湾,潮起潮落下把不少破烂盔甲和战旗木屑,冲上海岸;浓重的血腥夹杂着刺鼻的*味,在海湾后的玄水城外的一草一石间弥漫开来。被海风一吹,又朝着四面散去。 战争开始时贯月槎撞毁的北城城门,此时已经简单的修补了起来。缺口处多用木制的拒马和鹿角给堵了起来,两边城墙有坍塌的地方也都用土坯或是垒砌成了简易的墙壁补上了。 英招又命手下在这些拒马和鹿角后的街道上挖出了环形战壕,火铳兵和弓弩手驻扎在壕沟里。而毒火神炮架在了壕沟后方,这才勉强抵抗住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满身血污的英招站到了战壕里,手里捏着啃了一半的大饼,精光四射,杀气显露的双眼直视着前方远处。 透过不远处那些拒马,可以看到十几艘海鹘满载着身着重甲,头戴凤翅盔,披着黑色长披风,面部又带着一个青桐恶鬼面具的军士,驶进了城外的玄水湾。 那些海鹘鼓起的船帆上端,飘扬着一面黄色长方形旗帜,皆用龙毛做的装饰,旗面上又以九色丝线绣出九条蟠龙。 英招已经是数不过来这是战争初始至今,敌军的第几次攻击了。他只知这近一个月来,敌人不分昼夜的无休止攻打玄水城,而对朔月岛边缘的其他三城,只是做做样子的佯攻。 对于朔月岛这种岛边环着高不可攀的光滑峭壁,只有东西南北四个出入口的地形,是最有效的战术。只需拿下其中一个缺口,才能长驱直入。 可纵然如此,英招也不敢轻易的调遣另外三城的守军前来支援;生怕他才下令,敌军就改变部属,猛攻其他三城而去,反而令他措手不及间捉襟见肘了。 好在这岛外环绕着无数岩柱,使得敌军的大型战舰无法进来,加上玄水湾东西两面全是临海的高大的悬崖峭壁,形成了只能一条路进出的地形。不然就凭英招率领着驻扎在此地的五万守军,根本抵挡不住敌军乐此不疲的接二连三的攻击。 而像这种饭才吃到一半,敌军就又卷土重来的情况,英招也早已习以为常了。 他把最后半张烙饼一股脑塞到嘴里,囫囵咀嚼十几下,解下腰间的水壶拔去塞子,昂头“咕嘟咕嘟”地大喝几口,就着这水把烙饼都咽下肚去后,把背着的双斧解下紧握手中,环视着四周战壕里那些灰头土脸的士兵们沉声道:“准备战斗!”。 话间,敌军战船已是靠岸,甲板上的士兵纷纷跃下。仆一落地,就举着手里的刀枪剑戟,朝着玄水城这边冲了过来。 喊杀声震动地,敌舰甲板上已快速架好的投石机也是迅速地一字排开,齐齐对准了英招这边。 号角战鼓争鸣间,敌军的军士们急速变阵,由一开始三三两两的一窝蜂,变化成了梯形队形。每五个鬼一组,手持长剑的盾牌手在前,随后跟着的是两个长枪兵和一个弓弩手。 这是酆都大帝手下军队最常用的阵形,优点在于配合有序的同时,盾牌手们可以有效的保护后面的弓弩手。缺点在于此阵两翼过于薄弱,容易遭到包抄。 不过在玄水城这种一条路进出之地,进攻之时反倒实用了许多。 也正因如此,这几日大数十战,虽然英招占着地利优势而损伤不大,但酆都军亦是如此。 这样一来,双方就形成了一个僵持的局面。 设伏在残垣断壁般的那千疮百孔的城墙上的九幽国军,已是愤然开火;而在拒马后战壕里的军士们不甘示弱,纷纷举起手中的连珠铳,瞄准了不远处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不约而同的扣动了扳机。 火花吞吐间,枪声大作!一枚枚毒火神炮井然有序的发射出去,在城外带起阵阵气浪与火焰的同时,令敌军惨呼声不绝于耳。 可任由身边的同伴接二连三的倒在枪口下,或是被毒火神炮活活烧死,活着的敌军却依旧处变不惊,纷纷躲避着枪炮攻击,快速重组成一个个的梯形队后,朝着城中猛扑而来。 英招心中微微一凛,暗自揣测道:“如此镇定自若,莫非这次来的全是玄帝军或是酆都军?”。 正想着,无数裹了猛火油后被点燃的巨石,已经呼啸着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耀眼的弧线后,重重的砸在了城墙或是缺口处的那些拒马鹿角上。 顷刻间硝烟徐徐,战壕前方已是木屑疾射下,火石掀飞尘埃升腾。本是勉强修好了的城墙,赫然多了几处缺口。敌军立刻顺着这些缺口,来势汹汹的冲入城中。 “他奶奶个腿!”双眼迸射出愤怒火花的英招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挥舞着双斧大吼一声:“随我来!”。便带着身后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军士们,朝着那些源源不绝涌入城中的敌军杀了过去。 地上打得热火朝,城外的海中水下也不宁静。 这些运兵而来的海鹘方才靠近玄水湾,鲛人们就已经出动。但不等他们靠近敌舰,就见一个个浑身翠绿,秃顶凸眼,且手脚五指间都长了蹼的水莽鬼从那些战船后口吐着绿汁窜了出来。 鲛人并未惊慌,近一个月来他们和这些能口吐毒汁的人魂,也是打了大百战,早已经验丰富,对于那些毒汁,本就浑身都是毒血的鲛人们更是不惧。于是一见水莽鬼窜出立马顿住身形,纷纷取下背在背上的双杵,一手各持一柄,把尖锐的杵顶对准了快速游了过来的水莽鬼们。 一团团鸡蛋大的蓝色光球在水中接连绽放,转瞬过后化为一道道尖锐的细长蓝光,从鲛人们手中双杵顶端激射而出。 在破开水浪疾速向前的同时轻轻一晃,化为一支支散发着森然鬼气的铁箭,射向了前方的水莽鬼们。 避无可避之下,在最前面的水莽鬼们纷纷中箭,体魄上赫然多了几个冒着绿汁的窟窿。 而射穿他们铁箭向前又划出几寸后,纷纷变化为一道蓝芒后,随着水流的冲刷溃散开来,转眼就在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鲛人们继续用手中的四灵杵,击杀着前方密集的水莽鬼;这个距离上,敌人又密集如蝗,根本不用瞄准都能准确无误的射中敌人。 不到片刻,那玄水湾外的海水已然变得青绿。不少水中生物方才游过此地,无论大鱼鱼只要吸了一口青绿色的海水,便立刻白眼一翻身子一转,白肚朝上漂浮到了水面上。 整个玄水湾外的海面下,只剩下那些鲛人和水莽鬼。存储在四灵杵中的魂气用尽后,水莽鬼们看准时机,也纷纷手握鱼骨兵器冲了过来;而凶悍的鲛人们也不甘示弱,齐齐直接持杵上前,三鬼一伙背对背而立,杀入水莽鬼中一阵连捅带刺,杀得水莽鬼们丢盔卸甲。 水莽鬼们方才抵抗了半盏热茶的功夫,纵然数量上占尽优势,却也在面对训练有素的凶悍鲛人们时,只落得个留下来了千余具冒着绿汁的尸体,在海中随波逐浪着渐渐化为尘埃落入海底的结局。 越来越多的鲛人从岛下游出,手持双杵接连加入战局,水莽鬼不敌,只能且战且退,朝着距离朔月岛更远的地方遁逃,在海中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绿痕。 鲛人们却不依不饶,乘胜追击而去。 就在鲛人们占尽上风,水莽鬼们抱头鼠窜时,地上的英招却不好过。 不少海鹘趁机悄然靠近海港,把敌军放下后快速撤出。不到一刻时间,玄水湾已挤满了鬼头攒动的敌军。 九幽国军杀得手酸,却改变不了城外鬼山鬼海的局面。 飞军和空骑已从城中飞起,盘旋在玄水湾上空,对地上排山倒海般涌向城墙的敌军施行了空袭,也是杯水车薪。 敌军们立刻变幻组成方形阵,将当年萧石竹进攻的玄铁盾牌置于前后左右和头顶,勉强抵挡着九幽国飞军的空袭的同时,战船上也飞起了不少的空骑。 枪声大作箭雨漫,英招见势不妙召集着随他杀出城去的战士们,朝着城墙边且战且退。 退到一半时,英招抬头一看空中,自己的飞军已和敌军空骑厮杀了起来;羽民和讙头民两两相互着冲向敌军,开枪射击后,抡起三眼铳欺身而进,接着就是给敌军骑手当头一铳。 这一看英招就分了神,一个敌军欺身而进也浑然不知,直到身边军士惊呼,敌兵手中长剑距离他的腹部不过一寸左右时,他方才缓过神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从英招身侧疾射而来,直扑那敌兵手中长剑而去。 “咣当”脆响下剑身一分为二,有道鬼影与英招身前一晃后,一个身着左肩处破开拳头大一洞的宽袖黑袍的人魂挡到他的身前:“发什么愣?”。 【341】全无弱点 英招一愣之余,看着那鬼宽厚结实的背部立刻认清了对方安心了起来,嘴角上扬轻轻一笑,悠然问道:“怎么才来?”。 “我再来晚一点,你还守得住吗?”那鬼谈笑间,紧握在手中那柄剑身似弯刀一般,被一道柔和白光包裹着的古怪长剑已是至右向左着横掠而出。 气势雄浑剑气奔腾而起,剑身上寒光一闪间,朝着他围了过来的五个敌军,无一例外的身首异处;那五颗有着惊愕得瞪大双眼的鬼头高高弹射,留下呆愣在原地的身子双肩上,那无头而显得突兀的脖颈鬼血直喷不息。 他出招快极,寒光突闪间连取五条鬼命,成功的吸引了敌军的注意。 四周敌军纷纷一愣,停下了攻击,举目看向此鬼,只见这鬼还很年轻,不过二十来岁,身如玉树的他,玉面上那高挺的鼻梁两边长眉若柳,眉下一双似星辰一般的明眸。 敌兵们很快就都看到这人魂的眼眉间,透着一股睥睨下的淡淡霸气。正是这股霸气,使得他们心头不约而同的一颤,沉默间不敢再上前半步。 他们不动,对方却不乐意了,环视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后高喊道:“九幽王萧石竹在此,想要取我的鬼头去升官发财的,只管上前!”。 九幽国军们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的欢呼,证实了他所言非虚;而他那喊声震憾地之余震鬼心魄,令那些敌军们,多数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却也有不怕死的两三个鬼,不管不顾的扑了上来。萧石竹见状,嘀咕了一句:“那就是没得商量咯!”之时,身形一晃化为一道闪动鬼影,迎头而上! 手中灭月剑剑招连变三下,招招心惊眼眩,腾挪闪跃三两下后,那两个不知死活冲向他的敌兵顷刻就被大卸八块。 血肉横飞间,萧石竹再次落在了英招身前,双脚鞋底不偏不离的盖住了之前的脚印。 手中长剑那光滑如镜的剑身上,尽然滴血未沾。 纵然他杀鬼快准狠,凶悍至极;但是这世界上,就是总有要钱不要命的人和鬼。刚才才杀了三个,就又有五个扑了上来,接着所有的敌军都嘶吼着,继续前赴后继的攻了过来。 萧石竹方把双眼一眯,握剑手腕一旋正要大开杀戒,一道白影闪动着从而降,落在了他的身前。 一个穿着白衣白裙的女鬼,手中反握着的两柄薄如蝉翼的短剑,一高一低的横在胸前,张嘴以稚嫩的童声高喊着:“这等贪财贼,不劳父王动手!”。 一言未毕,女鬼身子已然微晃,舞动手中短剑,短短几息便使出了十余招层出不穷的剑招,招招圆转为形而绵密严谨,浑然不似萧石竹方才那般凌厉至极。正是素居的神剑之术。 面前五个敌人尚未看清她的长相,便在刀光剑影中兵刃尽数脱手落地,脖颈上都多了一道横着的鲜红口子,长达一寸有余。 见翁主鬼龄不大,却如此勇猛后,九幽国军们纷纷一怔,但很快就也都反应了过来。不是举起手中火铳射杀着敌军,就是舞刀挥剑杀上前去,使出从英招那儿学来的神风术,护卫着势如破竹的萧茯苓,在敌阵之中横冲直撞。 “又冲动。”直视着前方的萧石竹把手中长剑往自己身侧随意一挥,剑尖不偏不离的割开了朝他扑来的一个敌兵脖颈。 并未去追赶萧茯苓,只是任由她向四周敌兵杀去后,萧石竹一个箭步上前,剑刺前方那个敌军心窝之时,对身后英招喊道:“别愣着了,召集军士跟我一起反扑。”。 本还晴朗的,随着他的话音黯淡了下来,一片巨大的黑影窜出白云浮现于空,遮住了阴日之光,将整个玄水湾都笼罩在阴影中时,空中忽有龙吟响彻九霄。 地上诸鬼又是一怔,纷纷停手抬头,遁声望去,就见空中盘旋着三条喷吐着火焰的红鳞巨龙。 其中一条巨龙颈部,骑着一个一个身高不过五尺的妖魂;生着鸟身人面的他却长着双手,和羽民极像,双翼上却布满了湛蓝色羽毛,顺滑而有光泽,却坚硬无比,羽片锋利如快刀一般。 英招定睛一看,脱口惊呼道:“句芒?”。 当年朔月岛一别,至今已有五六年,英招一直没有句芒的音信。私下问起萧石竹,对方也是跟他打哈哈。没想到再见之日,对方居然是前来支援他的,这令英招激动不已,紧握板斧的双手都微微颤着。 不等地上诸鬼缓过神来,那三条光是双眼就大如灯笼的巨龙已然俯身垂首,对着海湾外的敌军战舰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巨口。 三道烈焰分别从龙嘴之中倏然喷出,从而降直击海上的三艘海鹘。源源不绝的火焰仆一落地,就随着气浪翻腾鼓舞,顺着四面八方快速延伸而去,瞬间就把那三艘海鹘化为火船。 烈焰见风就长,窜下战船后顺着海面延伸出去,只用了几息功夫,玄水湾外的海面上已化为一片火海,宛如一座洪炉。 热风滚滚,所有停靠在海岸边的敌舰无一例外的被火焰包裹得严严实实,火跃烟腾间焦臭四起,船上的敌兵身上纷纷起火,正在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着,做着临死前的挣扎。 岸上的敌军见去路已断,都慌了神。 与此同时,上千只百幻蝶忽然从玄水湾以西的海上岩柱后飞出,翅膀一振间飞出数十丈,转眼就飞抵了玄水湾上空。 骑在上面的三苗勇士毫不犹豫的搭箭开弓,弓弦张如满月之时,箭镞对准了敌军的空骑或是地上的步兵。 转眼过后,漫箭雨如期而至,任由酆都军有重甲护身,也躲不过被千疮百孔的命运。 惨叫声与哀号声,伴随着箭镞的呼啸交织在一起,于玄水湾上奏响了死亡的乐章 着水蓝色的宽袖布衫的酆都大帝独坐在空旷的北阴中殿上,凝视着敞开的大门外,明媚的阴日之光愣愣出神。 他饲养的梼杌,紧挨着他卧在地上,巨大的兽头上双眼紧闭着,鼻中一呼一吸间,带起阵阵鼾声,和一个慢慢鼓起又慢慢缩的鼻涕泡。 这几日他回想了元婴的神识带回的所有记忆,以及之前发生的很多事情,却是越想越不明白。萧石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痞子,就算是有神之子的身份也不过是个市井地痞的鬼,怎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刁钻的计策? 尤其是对方和他元婴的那一战,虽然萧石竹至始至终都没有能施展出什么惊地泣鬼神的神术,还挨了元婴一击,险些刺穿心脏;但却能处变不惊地开动脑筋,死死地抓住了元婴不敢乱用玄力的这一弱点大做文章,手段极其老道,全然不像是个年轻人魂所为。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酆都大帝思前想后许久,得出两个结论:一,是萧石竹必然从就一直接受着诈术的训练。二,就是他以前一直都看萧石竹了。 好在他酆都大帝在冥界经营数千年,家底不薄;此时反应过来也算是亡羊补牢。往后只需心谨慎的对付萧石竹,尚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正想得入神,一个身长虽有七尺,却骨瘦皮干也很其貌不扬的鬼奴,缓步入殿。他身上那件鬼奴服右袖空空如也;正在随着他走路带起的微风,轻轻的墙后摇摆着。 “奴才龚明义叩见陛下。”这个鬼奴在酆都大帝身前三尺开外站定后,跪地叩头起来。心里却不停的猜测着,今日又不该他当值,酆都大帝忽然召见他是为何事? 酆都大帝于愣神中缓过神来,望着额头紧贴着地面的龚明义,缓缓开口问到:“朕正在南征九幽国,猛攻朔月岛已有一月之事,你知道吧?”。 语气出其的平静,毫无波澜。 “知道。”龚明义轻声一答后,不再多言。 “你怎么看?”酆都大帝又淡淡问到。 不知为何,龚明义心头忽地掠过一丝凉意。他入宫数年,纵然兢兢业业,毕恭毕敬,总是夹着尾做鬼,却还是被酆都大帝他呼来喝去的时候不少。如此平静的问话,还真是第一次。 且问的还是这么严肃认真的问题,不得不令龚明义起疑。 他快速的思索片刻后,轻描淡写的到:“宫奴不得参政,这是陛下您定下的规矩,奴才自然不敢妄自议论。”。 “直无妨。”酆都大帝轻叹一声,诚恳地道:“朕既然问了,自然赦你无罪。”。 “奴才对此事知晓不多。”龚明义一惊,鼓起勇气微微抬头一瞥酆都大帝疲惫的脸上泛起的真诚之色,又赶忙垂下投去;吱吱唔唔地犹豫许久,才壮足了胆,唯唯诺诺地道:“奴才只知陛下进攻朔月岛固然是明智之举,但萧石竹此鬼无论是思维还是言行,都擅长另辟蹊径,朔月岛只怕在他眼中根本不存在什么精神支柱一。对于痞子来讲,那地方或许就是一个海上要塞,或者是他九幽国的北方边境罢了。”。 “果然是朕错了。”耐心听完后,酆都大帝沉吟片刻,又轻叹一声。 闻言便是浑身哆嗦的龚明义,额上顿时冷汗之下,张口急声辩解道:“奴才不敢妄自菲薄,揣测圣意,只是”。 “你的没错,也不必担心朕会责罚你,起来回话吧。”酆都大帝斜靠在梼杌背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龚明义,又问到:“你算是很萧石竹交过手的了,给朕,这鬼有什么弱点。”。话间,双眼瞄了瞄对方空荡荡的右袖。 “全无弱点。”起身后的龚明义,一直微微垂首,脑中不断浮现那晚在赌场里,萧石竹翘起的嘴角上泛起的狡黠:“有时候他明明表现的无动于衷,却能在关键时出其不意。”。 “不,有弱点。”方才语毕他又摇头,心翼翼地改口道:“简直漏洞百出,可这些漏洞,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很多时候,只能看到他愿意给他鬼看到的漏洞。”。 酆都大帝听得狐疑,愣是细想片刻也还是不知道萧石竹的弱点在哪儿。 【342】以假乱真 而龚明义完这番话,就不再多言。 他从酆都大帝疲惫的脸上,还有这大殿的空气里隐约嗅到了机会的味道,但吃过亏后他知道酆都大帝身上的机会,那就是话不能全了;得等他来问你,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如果表现得太主动,反而会让酆都大帝怀恨在心。比起机会,还是活命要紧,故而龚明义了一句等于没的废话。 “这么吧。”听了个半懂的酆都大帝沉吟片刻,直言问到:“以你对萧石竹的了解,如果他有一颗与朕长得很像的鬼头,你猜他会怎么运用到这场战争中?”。 思砍下元婴脑袋,交给萧石竹这一幕,也被元婴的神识记录了一下;酆都大帝回想起这一幕后,心底就一直有个疑问,萧石竹拿着他元婴的鬼头倒底要做什么? 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萧石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趁此问问龚明义,这才是酆都大帝今叫他来的最终目的。 可他是不会透露自己已经炼成元婴,还被萧石竹给杀了的事情,所以问题开始就加了个如果二字。 “不可能有这样的鬼吧?”龚明义愣了一愣,皱眉惊呼道:“这冥界怎么可能有和陛下您长得很像的鬼呢?”。 心中却是想到:“难道冥界还有其他神魂?可以丧命后,尸身不化?”。 “你别管有没有,朕就想考考你。”看到龚明义起了疑心,酆都大帝眯眼搓了搓手,很平静的道:“题目就是这个,答上了朕可以调你去禄阁做做抄抄写写的工作,这要答不上来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话虽然是点到为止,但龚明义立刻没了疑惑,误以为酆都大帝朕是给他划下道了;反而顷刻间就这个是个考验也是一个机会,却也是生死一线之间。龚明义顿时额上热汗直流,心跳也加速了几分。 “奴才可以回答,但要陛下恕奴才无罪。”沉思片刻后,龚明义到。 联想到萧石竹的做事风格,冥界的通信速度他大概知道萧石竹会做什么了。 微风穿门入殿,吹动酆都大帝心头好奇同时,也吹散了龚明义的心头犹豫;他决定无论生死也赌一把。 “准!”酆都大帝只是略一沉吟,便开口沉声到:“直言吧。”。 “萧石竹做事没有条条框框束缚,所以出招也是千奇百怪。”舔了舔干裂的双唇,龚明义跪在地上叩头道:“奴才斗胆猜测,他或许会拿着那颗鬼头在两军阵前招摇过市,宣称您被他派人潜入酆都刺杀了!” 玄水湾前,萧石竹注视身前这片满目疮痍的海港片刻后,转身看了看身边脸上满是血污,却毫发无伤的萧茯苓,将手中灭月剑缓缓入鞘后轻轻一笑。 萧茯苓也望着他,咧嘴笑笑。 他先水师一步,率三苗的百幻蝶空骑和在海上与他们回合的句芒前来支援,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登陆了的数千敌军全灭,战船也是全毁,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的地面和破碎的铠甲兵刃,以及海面上还未熄灭的火焰,依旧在海面上游荡着,吞噬着破船留下的木屑和断裂的桅杆船桨。 英招已经带着守军一边打扫着战场,一边开始修复破烂不堪的城墙。而前来支援的三苗勇士乘着百幻蝶也落在了城里,享受着守军和百姓们给他们提供的吃食。 玄水湾和玄水城都换来了暂时的平静。 “主公。”句芒乘龙落在萧石竹身前,拍了拍那龙颈示意火龙安静后,跃下坐骑后对萧石竹行礼道:“这九嶷山火龙真是了得,末将平生养龙无数,这能吞吐地火气之龙还是第一次养,没想到这么了得。比起往日我养的那些青龙要了得多了。”。 “所以不后悔当初我把你支到九嶷山中去‘隐居’了吗?”萧石竹笑问着,萧茯苓已然山前,好奇的打量着那角似鹿、头似驼的红皮红鳞大龙片刻,身后摸了摸那火龙软软的,湿湿的鼻子。 那火龙收起了作战时的凶恶变得温顺了许多,立刻眯眼面露惬意,把自己的大鼻子伸前,蹭了蹭萧茯苓的掌心和手背。 “不后悔,从来没后悔过。”句芒也是哈哈一笑后,拱手道:“句芒誓死追随大王,至死不渝。”。 “爹,我们把这东西弄回玉阙宫养吧。”正着萧茯苓已折返,指了指那火龙欢欣雀跃地道:“我肯定准时喂它吃饭,按时给它洗澡。”。双眼中顿时浮现了期待之色,伸手拉着萧石竹的衣袖摇晃几下。 “这么大的一只,养你床下还是养我床下啊?”萧石竹望着那巨龙身子盘起,也足几十平大,光龙头就有个磨盘大,顿时皱眉摇头,一口否决了萧茯苓的要求:“再你不是养着大花了吗?”。 “翁主要是喜欢,等它生龙蛋的时候,末将送你一个便是。”句芒不以为然的一笑,却换来了萧石竹的瞪眼呵斥:“别出馊主意了,她是见了什么新奇都想要的,玩个三五就腻了。”。 萧茯苓见父亲不允,顿时闹脾气的撅起嘴来。 别看她杀鬼如麻,上了战场连手抖都不会,心理素质极好;但骨子里的性还是个鬼。 见她又像以往一样,想要用脾气来故伎重演,萧石竹只好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问到:“要龙还是要以后有机会还可以随我出宫征战?两个你只能选一个。”。 萧茯苓一愣,细细思索权衡一番后,微微低头道:“那我不要龙了。”。 正着,英招和麻垛就从身后缓步走来。 “大哥,敌军主力尚在岛外,要不我安排军士把侄女转移吧。”英招在他身边站定后,用含有担忧的双目瞥了一眼萧茯苓。 “不必了,战争马上就会结束。”萧石竹不以为意地淡然一笑,转头对麻垛问到:“水师据此还有多远?”。 “按大王您留在船上的菌人回报,水师据此不过三十里海路,一个时辰后就能抵达。”麻垛思索着回到。 “那就好。”萧石竹又转头看向不明其理的英招,问道:“我们朔月岛的水师还在吧?”。 “因为敌军锋芒太锐,水师都尚未出战,战船隐匿与岩柱上瀑布后的洞穴里,尚未有所损失。”英招面带狐疑地问到:“难道要与敌军展开水战?”。 萧石竹微笑着把头一点,换来的却是英招的更是不解。 外面是什么一个形势,想必萧石竹来时已经看得一目了然。敌军那是船连船宛如大山浮岛,光是巨大的福船就有一百多,还有广船三百余,更有海鹘和甲板上起楼五层的五牙战舰无数。 波涛之下,还有水莽鬼数十万。半数的北阴水师都在岛外。 纵然九幽国朔月岛水师的战舰和水手,是共工一族督造和训练的,船上又都假设了各类火炮,岛下海中还有十万鲛人兵,却也不及对方船多势众。 而且因为地利问题,朔月岛水师始终只有海鹘这样的战船,那和福船对抗无异于找死。 实力悬殊有点太大,故而英招一直采取的是死守为主,偷袭为辅的策略;萧石竹这个生的军事行家,不可能看不出来这实力上的悬殊。但为何突然要变被动为主动?英招着实想不明白。 “我有一计,保证能行。”萧石竹对他们招招手后,待麻垛英招和句芒都凑了过来后,四鬼头碰头地嘀嘀咕咕半晌才停了下来。 “兵行险着啊。”句芒微微颌首着,眉宇间泛起点点钦佩。 麻垛则点头,啧啧称奇道:“以假乱真之计确实妙,毕竟正如主公所言,通信并不发达可钻空子。”。 唯有英招有些担忧地反问道:“行不行啊?”。 “放心,大队水师马上就到,你们做好你们该做的。”自信满满的萧石竹,一拍自己胸膛道:“我萧石竹什么时候让诸位失望过。”。 “跟紧你师姐,留在城里。”萧石竹接着就对不远处正在摸龙的萧茯苓到。 “知道了。”萧茯苓因不给她养龙,还有些闹脾气,头也不会地以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后,继续摸着那火龙鼻子。 萧石竹不再管其他,径直的走向不远处的思,交代了几句什么后,接过对方手中那个蓝布包袱,顺手从一旁前来送吃喝的龙女手中篮子里,抓了个烙饼咬在嘴里。 正欲转身离去的萧石竹又忽然停住,愣愣的看着在给士兵派发吃食的龙女几秒后,皱眉呆问到:“你怎么没撤?”。 “大哥,这个以后再给你解释。”英招讪笑着,赶忙走过来打圆场。 萧石竹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就对英招了一句:“保护好龙女,她要有个三长两短,心巫支祁晚上爬你窗户。”后,又对龙女道:“发完你的烙饼快回去虞山城,这马上又要成战场了。”。着就转身朝着海边大步走去。 龙女和英招相视一笑后,英招和颜悦色道:“一会你就走,马上又要打战了。”。龙女也没多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话间已走到海边的萧石竹,足尖点地一跃而起,凭借着玄力离地数十丈后,乘风朝北飞去。 顺带拔剑,把包袱里那棵因为保鲜了依旧栩栩如生的鬼头取出,串到了长剑之上。 不过片刻功夫,他已飞出了海上岩柱林,就见无数敌船横在海面上,排成船阵。其中一艘面南的福船外镀黑漆,浑身都是乌黑。在船上正中处立起的桅杆上,飘扬着一面帅旗,上绣斗大的“夜”字。 萧石竹知道那就是敌军主舰,便毫不犹豫地朝着船头一个俯冲而下,在甲板上的敌军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 他速度太快,待他落在甲板上船上敌军方才发现他的行踪。 大惊之余,纷纷手忙脚乱的举起手中刀剑长矛,朝着这个敢只身一鬼从而降重重敌阵中的萧石竹围了过来。 “海上的敌军听着!”就在他们手中兵刃距离萧石竹不过两三尺时,萧石竹忽然深深呼吸,高举手中长剑,提气大吼道:“酆都大帝已被伏诛,你们是逃命去还是要继续给北阴朝当狗吗?”。 吼声震动地,就脚下战船也是微微一颤,于海面上泛起一阵接着一阵的涟漪。 【343】火从天降 这一嗓子不,不但惊动了主舰四周敌船上的水手和敌兵,就连海中潜游的水莽鬼们也纷纷上浮,鬼头伸出水面遁声张望,却因为战船太高大,什么也没看到。 “嚷嚷什么呢?”紧接着一个相貌是约有三四十岁,不过四尺左右身高,上宽下尖且额骨高凸的脸颊上有着尖鼻子三角眼,一头绿发披散着,浑身肌肤赤红如火之鬼,带着十五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鬼,拨开了甲板上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鬼群走到前面,站到萧石竹身前两尺开外。 正是敌军主帅夜游神。 他本在船中和他的十五个兄弟们,研究着今夜怎么夜袭玄水城的事,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魂气靠近便出来看看。萧石竹喊什么,他也因为迟迟才到,只听了个七七八八。 “哟,这不是九幽王吗?”夜游神把萧石竹上下一打量,得意洋洋地调笑道:“是否是朔月岛守军扛不住了,不得已自己亲自来投降啊?”。 一言既出,立刻引得四周军士哄堂大笑;可语毕之时,夜游神的眼睛忽然看到萧石竹剑上插着的鬼头,脸上笑容顿时僵硬住了。 他夜游神虽然只是冥界里的神仆,却是酆都大帝的近臣,与酆都大帝打过的照面不少,一眼就认出那颗插在剑上,长着一张有着薄唇细眉的清秀方脸,头上那长若流水的红色发丝散披在脑后,两缕细髯耳边垂的鬼头,正是酆都大帝的头颅。 也正因为夜游神能认出这个鬼头的原因,且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萧石竹才首先落在了他的主舰上的。 海风拂过,夜游神不禁浑身一颤,心头一凉之余,紧盯着那颗鬼头的两只眼睛就瞪得更大了。双唇连连微颤半晌,才从牙缝之中挤出“陛下?”两字。 他这一颤声出的两字声音并不大,却充满了恐惧;顿时惊得围观敌兵全部愣住,接着纷纷顺着夜游神目光所及之处望去,细细打量那鬼头。虽然他们可没几个见过酆都大帝这大冥神的,但见夜游神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下都是有几分慌神。 “还笑得出来吗?”他们不笑,萧石竹却笑了,也是笑得得意洋洋:“我再一遍,你们放下武器逃走,还是留下来,继续给一个没了主子的朝廷当狗?”。 他的话音一如既往的洪亮,响彻地;四周诸鬼几乎都听了个真切。离得远的没怎么听清,却也在纷纷打听后,硬是惊得愣在了原地。 消息有如雨后春笋一般快速蔓延开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在敌军中弄得几乎鬼尽皆知。 不少军士你看我,我看你,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惶恐和迷茫。这些敌军里,大多数都是为了不投胎成猪狗牛羊,才被迫参军的。他们没有信仰和信念,面对这种措手不及的事情,剩下的不可能是愤怒而只有惊惧以及不知所措的迷茫。 却还是都犹豫许久,依然迟迟没有放下手中武器,都等着大伙之中谁先带个头。 萧石竹知道他们在想的是什么,当下于右手中指指尖聚集了一点豆大的玄力,趁其不备之时一曲一扣一弹,将那玄力朝着不远处一个士兵的手腕而去,嘴里继续喊道:“供奉一个已死的神,你们觉得还有意义吗?好死不如赖活着,放下武器回家吧,去好好过日子。否则你们战死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吸引着敌军们的注意力。 话音方落,敌军众鬼默然垂首。萧石竹得没错,他们已经是没了肉身的鬼了,再死一次就成灰了。 在一片沉默中,萧石竹的玄力如期而至,不偏不离的击中了那士兵的手腕。与酆都大帝的元婴一战后,他对玄力的控制又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仅是玄力的大强弱,就连形态速度他都能勉强控制了。 那士兵顿时觉得手腕有些发麻,五指一松手中兵刃“咣当”落地。在宁静下,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敌军一惊,纷纷顿声望去,却未见萧石竹的玄力,只见得那被玄力击中手腕的士兵丢下武器的那一幕,顿时纷纷哗然间,军心更是动摇。 一瞬间的功夫,十之二三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地扔下了手中兵刃。 “大家不要听信谗言。”从呆愣在缓过神来的夜游神,怒视着嘴角微扬的萧石竹,对他手下的士兵大喊道:“就算陛下死了,我们也要为陛下复仇,绝不能放走这个弑君之鬼!”。 此言一出,多数军士都没听他的话,依旧无动于衷。 正如萧石竹所料,他们之中多数是没有信念和信仰,别更想着他们会为酆都大帝的死而愤怒了。 夜游神看着他们无动于衷之余,心中怒火腾升,转念一想又改口道:“就算我们不为北阴朝而战,也要抢下这朔月岛做快活的海盗,方能安身立命。”。 这回,换成了挂在萧石竹脸上的淡笑瞬间僵硬了。 夜游神的这番话,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而且在话音落地后,那些为了避免投胎猪狗而参军的人魂们,又是斗志重燃。 确实,为酆都大帝复仇不是他们的梦想,可是烧杀抢掠,他们还是愿意并且乐此不疲的。 更何况就算不与北阴朝和酆都大帝为伍,他们也需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以其舍近求远,不如就拿下眼前的朔月岛吧。 还没放下武器的敌军们,各个面露凶煞的看着萧石竹,就连夜游神也是如此。 “我告诉过你的,别涉足朔月岛,否则我把你的脑袋,扭下来当球踢,不长耳朵还是不长记性?”立刻也镇定下来的萧石竹,对夜游神冷冷呵斥道:“马上带着你的鬼兵们滚出瞑海;否则你会后悔的。”。 “我就来了,也不滚。而且是两次,上次你给我下跪了,这次可不是下跪能了事的,你能把我怎样?”无惊无惧的夜游神得意洋洋的着。 “你是要逼我给你倒数吗?好,我数十个数,你们再不走都得死!”得好像虚张声势一样的萧石竹,看着一脸不以为意的夜游神点点头,一字一顿地道:“十,九,八,七。”。数到七见他们依旧不动,于是萧石竹在口吐一个“六”字时,瞬间使出了鬼魅神功,闪身扑到了夜游神面前。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的数数上,加上他出手太快又是忽然发难,谁也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已动手;等大家都反应过来时,他手中长剑已然举起,朝着夜游神当头劈下。 酆都大帝元婴的鬼头,已脱剑高飞而起,在萧石竹头顶上空旋转上升。 谁也没想到萧石竹敢在万军从中逼近敌军主帅,这份胆识令敌军纷纷胆颤之余,多少对他有点钦佩。 猝不及防下,夜游神瞬间被剑影笼罩,避无可避的他只好把身子硬生生地往一旁移出几分,使得萧石竹的灭月剑,只是贴着他的脸颊落下。 冰冷感在脸颊上传来,夜游神毫不犹豫地使出了乾坤气甲术,使得他浑身立马坚如磐石。与此同时,萧石竹的灭月剑正好落在他左肩之上。“咣当”声响下,火花四溅。 萧石竹手中长剑架在了他的肩头,不能再往下半分半毫。但夜游神的左耳,却也从头上掉了下来,瞬间便是血流如注。 他先感觉头侧面暖流阵阵,没多会便吃疼得吸嘴呲牙。酆都大帝的元婴鬼头,也在此时落了地,骨碌碌滚出几个圈后,不偏不离的压在了夜游神的那只掉在地上,满是血渍的左耳上。 “不听话的鬼不配有耳朵。”萧石竹着右手五指攥紧剑柄,玄力从手掌喷薄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剑身,灭月剑顿时光芒大作,极其灿烂,耀眼而又夺目。 “破!”萧石竹一声大喝,剑往下奋力一压,同时也使出了乾坤气甲术,使得朝着他刺来的刀枪,全部无一例外地停在了他身上泛起的金光前。 纵然夜游神身为神仆,修行千载鬼气浑厚,也无法与万物之祖的玄力抗衡。萧石竹剑下随即传来一声“咔嚓”细响,剑落血溅下,夜游神的整条左臂被截了下来。 血雾弥漫间,萧石竹见夜游神的十五个兄弟一起身随掌起朝他扑来。又见那掌中鬼气森然,四周空气倏然间寒冷透骨。当下也不敢托大,身子后倾足尖点地,倒滑出了两三丈,避开了那十多记势如破竹,掌风凌厉的掌击。 同时从腰间摸出三根赖月绮制作的新型*,一口咬住所有的引线将其一起拉开后,把*都往身前抛去。 “轰隆”震耳欲聋的巨响下,夜游神的旗舰船头立刻火焰熊熊升腾不息,卷席着浓烟不断膨胀,也带起了阵阵热风,吹得爆炸中溅射而起的带火碎肉和木屑四散飘落。 萧石竹双手交叉胸前,挡住了朝他袭来的一团烈焰热风,同时借力继续往后又飘出了三五丈,方才落下。 玄力聚集与足底,使得他平稳的站在了波浪翻滚的海面上,随波逐浪摇摆着。 再看他的双手,手腕以下倒是有那件鬼母所织的玄蚕蚕丝衣服护着,毫发无损。可露在袖口外的手背却被热浪烈焰烧了个焦糊。 “这按毒火神炮仿造的*威力就是不啊。”萧石竹望着手背上升腾而起的青烟,在看看被浓烟和烈焰包围着的敌舰船头,面露满意的同时,从腰间取出一根响箭,高举而起指向空。 与爆炸中被气浪掀翻后滚出几丈的夜游神和他的兄弟们,双耳耳鸣不止。要不是他们瞬间使出了气甲术,此时必然落得和船头上的那些士兵一样,沐浴烈焰之中,痛苦地边*哀嚎着,边抓挠着自己的脸部和胸口。 就在他们还脑子一片空白,愣愣望着船头经久不息的烈焰时,不远处便有一直响箭呼啸升空,转眼后在高空中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紧接着空中白云遮住了阴日,云朵之中响起一阵响彻地的龙吟声。夜游神猛然抬头,就看到云朵后伸出三个巨龙脑袋,各个足有磨盘大。 那些巨龙毫不犹豫地张开血盆大口,舌头蠕动几下,嘴中源源不断的喷出熊熊烈火,从而降。 期间四周三艘战船齐齐被烈焰击中,转瞬间便被耀眼的熊熊火光重重包围。 【344】石鬼对巴蛇 灼热的高温火焰,在敌人的战船甲板上蔓延开来。 三只火龙随即掉头瞄准了其他战船,张嘴喷吐出几道重重怒爆的火焰,无一例外的落在了敌舰上,在甲板上迅速铺开,化为一片火海。 因为是船阵的原因,每艘战船之间挨得很近,一艘起火后,炽焰滚滚的桅杆方才断裂开来,必然倒在了四周战船身上,顺带带走几条敌军鬼命的同时,点燃船身。 转瞬间朔月岛外的海面上,敌舰接二连三的火光冲舞,酷似一条蜿蜒赤龙游弋在海面上。四起的火光烟雾吞没着船板桅杆船帆等物,和挣扎惨叫着的敌兵;阵阵海风刮来,带起的只有腥浊焦臭之气。 火借风势冲涌起激火浪,气浪翻滚下赤芒摇荡,烧得海皆是尽红。 敌军慌乱中,匆匆忙忙的取来水桶,从海中取水救火。奈何这火龙吞吐的烈焰乃是地火气之精,除非自然燃尽,否则仅凭区区几桶海水,岂能扑灭? 与此同时,南面那些岩柱后,传来了悠扬的骨笛之声。 浓烟弥合下,隐隐可见一大片压得很低的七彩云层,从那些星罗棋布的海上岩柱后冲出,朝着敌军船阵滚滚席卷而来。夜游神又是大惊之余,从甲板上爬了起来凝神细看,那哪里是什么彩云,竟是数以千计的巨大百幻蝶。 “云梦三苗为何会加入战局?”他的心头掠过一丝惊疑之际,所有的百幻蝶已然飞抵船阵上空。 每只百幻蝶上都载有三个三苗勇士,除了为首的那个驾驭百幻蝶的骑手外,其余两鬼纷纷拉弓,对准了身下敌舰上慌张的敌军们。 而骑手手中握着的骨笛,则斜靠唇边,十指在笛身上的笛孔上连连而动。那些百幻蝶立刻快速抖动双翅,带着一股股劲风之时,洒下了无数的蝶粉。 七彩粉屑随风落下,环绕在敌军身边,泛起一阵淡香之余,立马令那些身边飞舞着蝶粉的敌人瞬间浑身僵硬。 这百幻蝶的蝶粉正是三苗鬼的杀手锏,也是他们能在云梦洲中独霸一方的秘诀。它本是无毒无害不,还煞是好看,可一旦配合上三苗骨笛所奏的迷魂之乐,便能让神魂以外的诸鬼瞬间定身。 漫箭雨呼啸,密集如蝗,纷纷从敌军头顶接连落下。敌军们连惨叫都发不出,就被箭镞给透心凉了。 水中鲛人纷纷出动,各个手持双杵四处游弋,追赶击杀着所有的水莽鬼。 十几艘海鹘和上千艘大翼战船,也在此时从岩柱后冲了出来。而朔月岛东西以及南边三面,也先后爆炸四起,枪声混杂着喊杀声和鼓角争鸣声源源不断地传来。 三星岛的秋霜,以及黑龙岛的夏星,和被萧石竹临时从南方战场上抽调而来的共工。率领各岛水师和九幽国的大半主力水师及时赶到。与夜游神安排在朔月岛东西和南面上的围岛舰队,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本处于数量劣势的九幽国,瞬间与敌军达成了制衡;甚至略占上风。 占着船上有着先进的远程火炮,九幽国的所有战船也不过于靠近敌军战舰,只是相隔甚远的情况下拼命开炮。炸得敌舰木屑横飞,军士水手惨叫连连。 南面的共工更是了得,不但开炮轰击敌舰,还率领族人以魂气控制海水,掀起汹涌巨浪,毫不停息地冲撞着敌船;令敌军在颠簸之中完全无暇顾及还击之事。 “完了。”听闻着远处此起彼伏的炮声,再看看空中遮蔽日的喷火火龙和百幻蝶,还有紧随其后的朔月岛空骑和飞军,夜游神面露颓废之色,垂下了捂着左臂伤口的右手。任由手臂上的鲜血,一滴接着一滴的滴落在地。 “你死了,才是真的完了。”话音方才落地,两道鬼影从他前方不远处船头升腾的浓烟中渐渐的显现而出,英招与萧石竹比肩而行,朝着夜游神走来,眼含凶光的他嘴里冷冷道:“我给过你和你们活命的机会,是你们自己放弃的;那就都死吧。”。着一跃而起,手中灭月剑直指夜游神一抖,泛起阵阵晃眼的剑影。 英招也握紧手中两把板斧大喝一声,撒开四蹄双翅一展,朝着夜游神身边的那十五个兄弟冲杀过去 就在萧石竹与夜游神展开激战之时,千里之外的鬼哭滩上也是炮火轰鸣。枪声响彻地,箭镞呼啸间,刀剑碰撞连连作响。 宋定伯接手主帅后,就采取了强硬进攻策略,频频攻打此地。奈何正如他之前所料一样,重建后的关隘墙桓坚厚,炮塔林立;加上雷鬼和之前的关隘守军尽数投诚,玄水又率军大肆袭扰他的后方。九幽国占据了关隘后面的归墟海沟,物资也可以顺着海路源源不断的送达鬼哭关。这让宋定伯手下纵然是鬼多势众,却也愣是打了一个月也没能拿下鬼哭滩,很是焦虑。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一个月的猛攻下,关隘守军伤亡也是不。其中多数是被巴蛇吸入腹中,被胃液融得一干二净。 午时的阴日之光,格外耀眼。海风拂过,卷起一阵浓郁的血腥。 巫灰站在关隘西面,那喊杀声四起而吵吵嚷嚷的城墙上,手中鬼头刀上散发出逼人眉睫的煞气,连连舞动下劲风顿生,鲜血激射间鬼头抛飞;他连杀爬上墙头的敌人四五个后,那古朴的刀身依旧是不见血迹。 巫灰继续提刀上前,方才爬上城头的一个敌军,只觉得眼前一花,有寒光扑面,尚未看清什么,巫灰手中鬼头刀已重重劈在他的胸前。 那敌军一声惨叫,身子后仰跌下城墙。 巫灰的目光,顺着那下落的军士往城外看去,但见漫山遍野尽是敌军犹如海中怒潮般层叠纷涌,朝这关隘而来后,不禁皱了皱眉。 冲在最前面的是大力山鬼,他们推着巢车和冲撞车,还有登云梯,在大批人魂组成的步兵掩护下朝山顶而来。紧随其后的是数千战象与狼骑兵,冒着关隘上疾射而出的炮弹,前赴后继而来。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的蛇骨婆。 守关的九幽国军,不但派出了飞军与雷鬼施行空袭,还架起了毒火神炮轰击。不少敌军被毒火神炮击中,在升腾烈火的一卷之下,登时将他们浑身化成赤红色之余,身上青烟直冒。 可即便如此,敌军依旧攻势不减。处变不惊的他们趁着九幽国炮兵填弹瞬间,迅速组成方形阵,纷纷举盾护住前后左右和头顶,有条不紊地急速进攻。战车也在方形阵的护卫下急速推进,投石机和巢车齐齐开火。不少独角山鬼躲开空袭后,直接顺手抱起脚边巨石,奋然举过头顶后,朝着关隘砸了过来。 巨石呼啸间,巢车里弓箭手和战象上弩手们齐齐对准前方弯弓朝,呼啸大作的箭矢密集如雨似的朝着关隘这边攒集怒射。 但是毕竟是佯攻,对关隘里的守军杀伤不大,唯一落得的好处就是,在炮击和空袭下幸存的十余辆登云梯趁着守军躲避箭雨时快速推进,抵到城墙脚处后,急忙把车上梯子展开架上了墙头。 “猛火油!”巫灰一声怒吼,就有军士从城墙下抬来几十只巨大的木桶,毫不犹豫的对准云梯上的敌军砸下。 木桶滚落,撞飞了还在顺着云梯步步高攀的敌军后,猛然砸在了地上。桶身顿时四裂,一股股乌黑的粘液如绝地洪流般洒了出来,顺着山脚下流去。 城头的九幽国军已然用火箭瞄准了关外地上的木屑。 “咻咻”连响下,火箭落地顿时带起无数道迅速延伸开来的炽焰,在关隘外的山坡上形成了无数道火龙。空中羽民和讙头民毫不犹豫的举枪射杀着躲避火焰的敌军,雷鬼们也在俯冲之间口吐雷电,将那些蛇骨婆和她们的毒蛇,击了个焦臭。 关中炮楼上轰鸣不绝,毒火神炮纵横呼啸,山坡上再次烈焰冲,遍地可见硝烟滚滚,赤火怒爆间热风四起。坡上敌军稍有不慎,不是立时被烈焰吞噬,便是被爆炸掀震而其的炙热气浪,灼伤的同时高高摔飞。 在山下指挥的宋定伯,见山坡上火焰“呼呼”高涨间,自己手下的军士多数浑身皆焚,惨叫不断后,对身边的传令兵怒吼道:“换巴蛇军上,象军和巨狼骑兵护住两翼,展开鹤翼阵主攻关隘左右。”。 传令兵旗语一打,即刻就有号角之声响起。还在进攻的军士纷纷拖拽着受伤的伙伴,从山坡上迅速撤下后,十几只巴蛇在山脚下一字排开,朝着山坡上爬去,在身后留下了十几条宽有半丈深达两尺的巨大沟壑,触目惊心。 “又是巴蛇军。”灰头土脸的白蔹,站到了身上灰毛多有被鬼血染成红毛的巫灰身边,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巴蛇狠狠地骂道:“太不要要脸了。”。 “战争本来就没有无耻和高尚之分。”巫灰怒哼一声,望向关外的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火花,转头对身边寿光侯问到:“我们的猛火油呢?”。 “刚才就是最后的储备了。”寿光侯面露几分无奈,叹息道:“最快的补给也是傍晚才能到。”。 “诛龙草呢?”巫灰又急声问到。 “每个军士身上带了一包后,就没有多余的了。”寿光侯微微垂首。 “没什么可的,那就肉搏吧;我带兵出关还击,绝不会让巴蛇军靠近城墙。”不惊不惧眼含镇定的白蔹接,把万仞剑斜斜垂下,剑尖直指地面,不缓不急地到。 语毕就要离去,巫灰大呼着:“回来。”一把将他拉住:“要去也是我去,我现在是主帅,以身作则理所应当!”。 话音方才落地,那些巴蛇军已距关隘不过百丈。 一个菌人也在此时从巫灰脚前地砖下冒出头来,昂首道:“巫将军,大王的支援到了。”。 话才出口,就有十几道黑影从关隘的城门楼子上一跃而过,稳稳地落在了关隘前十丈开外时,巨响轰隆间尘土激昂。 巫灰根本没能看清那些黑影的相貌。却在片刻后,于升腾不息的尘埃中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惊愕之余,巫灰和白蔹面面相觑。 随之山风拂过吹散尘埃,就见十几条巴蛇无一例外的停在了关隘前十丈开外,高昂着的蛇头下,七寸之处都被一只巨大的石头手掌死死扼住! 【345】忽如其来 “嘶嘶”,不停扭动着身子,将地上岩土扫起的巴蛇们频频吞吐着蛇信子,头上一对冒着绿光的蛇眼猛然暴突;却依旧挣脱不了那只扼住它们七寸的石手束缚。 反倒是把它们蛇身上的巴蛇兵们,纷纷掀抛而起后甩下了蛇身,摔得那些巴蛇兵们无不是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之际哼哼唧唧。 不等巫灰他们从惊愕中缓过神来,扼住巴蛇的石鬼们已纷纷伸出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抓向巴蛇的脑袋后,两手往左右用力一拉。 腥臭的血雾弥合下,巨大的巴蛇被石鬼们硬生生地撕扯成了两截。七寸后那没了蛇头的巨大身子瘫软在地上,微微扭动着。 石鬼们攥紧左手,把手中蛇头一把捏成一堆碎肉随意一撒后踏步上前,从容镇定的抬起有着宽大脚掌的石腿,一脚一个把摔得七荤八素,尚且还躺在地上*着的巴蛇兵们践踏得口鼻喷血,肚肠横流。 几个反应快的巴蛇兵见同伴死相惨烈,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的朝着山下连贯带爬。但还没逃出几丈,就被大步赶上的石鬼踩了个脑袋迸裂,*直流。 眼看着一直令他们头疼不已的巴蛇军,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那几个高大的石鬼弄死了,巫灰膛目结舌间,双唇久久未能合上。 “石鬼族族长石贲。”此时,一个石鬼在守军们的注视下大步登上城楼后,在巫灰身前站定,拱手行礼道:“按神之子九幽王之命,率族人和三苗鬼前来支援。”。 萧石竹曾告诉石贲,鬼哭滩守将是只灰毛的猴妖;所以方才登上城墙,石贲便一眼认出了巫灰。 他话都完了,为他做向导的九幽国水师参将才追上了城楼。而关外的巴蛇军,也已全军覆没。收拾他们的那十几个石鬼悠哉地折身而返。 “这萧叔还真是经常给我们弄点惊喜什么的啊。”打量着高大魁梧,浑身都是坚硬青石的石贲嘀咕一句后,巫灰赶忙还礼道:“多谢石贲族长及时伸出援手,救我守军于危难之中。”。 语毕转头往关内一看,就见此时的鬼哭滩上,已站满了整齐有序,全副武装的石鬼和三苗勇士。滩外的海面上,也多了不少的大翼战船。却无一例外的没再挂着三苗的犬神旗,统统换成了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但却没有九幽国的图案精细,似乎是临时赶制的。 “就是因为赶制旗帜和调集军需物资才来迟了,请巫将军恕罪。”石贲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望去后,赶忙再次拱手解释到;然后顿了顿声,垂首铿锵有力的喊道:“我等从此刻起,暂归巫将军指挥,请将军下令。”。 “好,有句话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山风吹动巫灰身上的披着斗篷,他转头看向山下聚集的敌军,激动的下令道:“让你的士兵立马做好战斗准备,随本将军杀出关去,剿灭来犯之敌,活捉宋定伯!” 东落夕阳下的瞑海,金碧辉煌。海上空中,燃烧着几片橘红晚霞。开始涨潮,海浪越来越大的海面,也被这霞光染成了金黄色。 整整一个白的激战后,酆都大帝的军队在先进的火炮和火铳,以及训练有素的九幽国军面前,终于还是没能逃过惨败的结局;残兵败将们留下了无数的木屑,破碎的甲板,断裂的龙骨和破烂的船帆后,驾驶着剩下的百余艘战船往北狼狈遁逃。 战争结束后,萧石竹就一直把玄力聚于足底,平稳的站在海面上,静静地注视着脚前海上,漂浮着的那具已然断气的体魄。 这是一个约有三四十岁中年外貌的男鬼,四尺左右的体魄浑身肌肤赤红如火,双手只剩下一只,横在脖颈上的那道一指长的伤口依旧还在冒血。他那上宽下尖且额骨高凸的脸颊上,那对眼中无光的三角眼正在瞪着萧石竹,一头绿发披散着正在随着水波摇曳。 这鬼正是夜游神;因为是神仆而非人魂的原因,死后的他也尚未破散。 沉默许久后,萧石竹举目环视着一片狼藉的四周海面上,那些随着海波逐流的木屑和断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父王。”直到片刻后,一艘高大的福船停在了他的身后,立于船头的萧茯苓大喊一声。 萧石竹闻言,这才将手中长剑收入鞘中,转身跃上船头。就见不只有萧茯苓,就连麻垛思和共工都在。 “损失如何?”萧石竹注视着共工开口便问。 “战船损失了六十五艘,水师战死七万余鬼。除此之外,其他军士的伤亡共计也达到了十万。”着,共工就把头微微垂下,眉宇间泛起淡淡的愧疚。 这场战争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激烈。虽然九幽国有着先进的火器,萧石竹也用一颗酆都大帝的假头击垮了他们的勇气,但毕竟敌军数量众多,且战船也是坚硬。这一仗胜利得也不轻松。 而九幽国牺牲的军士和损失的战船,好多都是在弹尽时,为了保证战争的胜利,点燃战船后,驾船和敌舰冲撞后同归于尽的。 “三苗鬼族也死伤共计两万,战船沉没一百三四十艘。”麻垛待共工语毕,也轻声到:“好在飞军只死了一百多,实力尚存。”。 “嗯。”萧石竹面色平静的听他们完后,点头间到:“但是我们胜了,我们为冥界一切胆敢反抗酆都霸权的鬼,做了一个很好的表率!今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且无上光荣!”。 此言一出,麻垛和共工立刻抬起头来。脸上再次浮现的坚定之色,取而代之了之前的愧意。 他们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认同了萧石竹的法。 与此同时,所有九幽国的战船,纷纷慢慢的围了过来。环在了这艘福船的四面之上,船上的将士们,都静静的看着萧石竹。 鲛人们浮上海面,探头仰视着那艘战船。 飞军和空骑,也飞抵了此处上空,再次遮住了阴日之光。 “今,我们胜了!”萧石竹转身环视着四周,坚定的目光从站在甲板上的每一个面色坚定的士兵,以及分别站在各自战船船头的英招,句芒,夏星和秋霜的脸上,慢慢扫过的同时,抬手重重一指自己脚下,正色朗声道:“今,我们在此坚定信念,凝聚了意志,各个鬼族都团结了起来;用胜利的事实证明了酆都大帝和他的鹰犬不是不可战胜的!”。 “今,我们纵然牺牲了不少的同胞和兄弟,却换来了自由。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在沉默中顿了顿声,萧石竹又继续到:“往日酆都大帝总是让我们自相残杀,从而让我们无暇顾及反抗他的暴政,来巩固他的帝位。但他的谎言,他的歹毒,从今开始分崩离析。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需要这位打着为诸鬼谋福利这等谎言的古神施舍‘怜悯’和‘关怀’,我们才是自己的神,我们的命运无需他鬼掌控。”。 声振寰宇,在朔月岛外的海面上泛起道道洪亮的回应。 “让我们为了自由,为了我们的子孙能安稳太平的过日子。”又顿了顿声,萧石竹才又聚气大喊道:“也为了冥界的和平与安定而战!”。 “为冥界和平与安定而战。”短暂的沉默后,所有军士纷纷高举手中兵刃,爆发出了响彻地的齐声大喊。 喊声中萧石竹转头,对身后的共工道:“快去组织水师乘胜追击,但不要追得太远。追出一百里后便可返航。然后和英招句芒一起拱卫朔月,三星和黑龙三岛。”。 “诺。”共工拱手行礼后,扭摆着腰下蛇尾转身离去。 不一会后,不少的战船就再次扬帆,随着共工的旗舰朝着北方更远的海平面处,浩浩荡荡而去。 “父王,我有事请教。”萧茯苓上前,拉了拉目送着渐行渐远的水师离去的萧石竹袖口,眼含崇拜地问到:“女儿参与了这次大战的全过程,从计划开始到战争结束,目睹耳闻许多后,发现父王您好像从一开始就料到了今日结局。”。 “您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是被动的防守。大军主力奔赴南蛮战场,却从没调动三星和黑龙岛的军力。”顿声沉吟片刻,萧茯苓又道:“可为何一开始不用三星岛和黑龙郡的水师军士,支援英招叔叔所守的朔月岛呢?偏偏要等到我们借兵而来后,再通知他们?”。 “为了减少伤亡。”萧石竹终于在看向女儿真且布满稚气的脸时,微微一笑:“朔月岛地形易守难攻,撑的越久敌军越是急躁。在他们最急噪时进攻,就能将我军的伤亡减少到最低。”。完伸出宽大的手掌,胡乱揉了一下萧茯苓的脑袋。 “原来如此。”萧茯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将这些话牢记于心。 她又稍加思索后,忽地眼前一亮,对萧石竹有点得意的道:“那我知道父王您之前猛攻鬼哭滩是为什么了?”。 “为什么?”萧石竹用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眼含坚定的她。 “不仅是因为鬼哭滩的地理位置重要;但也正是因为重要,所以才能引起南蛮军的重视。这样一来敌军主力都会在无形中,被牵制到了鬼哭滩周边。而鬼虏将军和长崖将军的压力,就会很多。并且长崖将军还和钦原将军会师了,敌军就更不能奈何他们了。”萧茯苓微微昂头,有点臭屁的道:“最重要的是,还能让共工大叔的水师快速回援朔月岛,保证这边的反击胜利。”。 “哈哈哈。”萧石竹闻言愣了一愣后,很是爽朗的大笑几声,在茯苓面前蹲下身去,将自己身上的玄蚕丝织长袍脱下,给女儿披上后,伸出微微弯曲的食指,轻轻一刮她的鼻子,道:“我女儿厉害啊,都学会思考了。不错,和你想得几乎一样。”。 “真的?”萧茯苓立马兴高采烈起来。 萧石竹方才点头,船头下海中猛然窜出一道黑影,以极快地速度迅速靠近了他后,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紧握之物对准了萧石竹的后背心,猛然刺出。 【346】激战 这道鬼影速度太快不,且体魄之中毫无半点魂气;令思和一直藏在萧茯苓影子里的范锦鸿,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出现和靠近。 等到周边的侍卫和思反应过来时,他已落在船头,紧蹲在萧石竹身后。手中紧握之物,猛然刺破萧石竹后背的衣服和皮肉。 但见这是一个约有三四十岁中年外貌的男鬼,四尺左右的体魄肌肤赤红如火,浑身却湿漉漉的,正在不停的在滴水;双手只剩下的那一只右手,和横在脖颈上的那道一指长的伤口很是显目。 他那毫无表情,且上宽下尖且额骨高凸的脸颊上,有着一对眼中无光,呆滞无神的三角眼。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已死多时的夜游神。可他为什么死而不僵,还能行动自如,这就无鬼可知了。 握在他手中的,是一支长不过两尺左右的箭镞,不知是何等材料所制而成;箭杆是木非木,上刻两只云龙缠绕其上。阳光一照,云龙便如活了一般,闪着金光在箭杆上环绕飞舞。 对于博学的思和萧石竹来,这名叫断魂箭的东西可不陌生。只是萧石竹他自己也完全没想到,这一生还会再挨了这种箭刺一次。 胸前血雾弥漫下,是石非石苍劲古朴,呈扁平蛇矛状的箭头从萧石竹体魄里的两扇肺叶中穿过,又从他前胸衣服下刺出。 萧石竹浑身猛然僵硬,体魄里的力气顿时散尽。 一言不发的夜游神微微偏头,将嘴角往脸颊两侧一咧,一直咧至耳根处,露出一个诡异且很机械的笑容。 血珠喷溅到脸色瞬间惨白的萧茯苓脸上,令双目圆睁满含恐惧的她,注视着和她一样瞳孔放大的父亲一息后,顿时尖叫而起。 思和侍卫们在惊慌下赶忙上前,将这死而不僵的夜游神独臂斩断,又手忙脚乱地将那支箭赶忙拔出。 可夜游神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形态,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任由侍卫们愤怒地对他一顿刀砍斧劈,也无动于衷。 直到把他的体魄的每一寸骨肉都剁成了肉泥,也没吭一声。 浑身发颤的萧茯苓看着前胸后背血流不止的父亲,默默流泪间手足无措起来。思赶忙掏出素居秘制的金疮药,用不断颤抖着的手,一手扶住萧石竹的后背,一手持着药瓶往他伤口上撒药。 白色的药粉才撒到伤口上,顿时化为一片鲜红。 被惊动了英招和句芒,着急忙慌的飞了过来;落地却见到萧石竹被胸膛贯穿后,也立刻愣在了原地。 “我,我要,要是,死了。”眼皮越来越重,气息越来越弱的萧石竹感觉自己的神识正在一点点的减弱,不顾一切的奋力抬手指了指双手按住他胸前伤口的萧茯苓,对英招有气无力的道:“你们辅佐她,完成,我,我的”,话未完,双目一闭头一偏,便昏死了过去。 “不,不,不。”萧茯苓愣愣的看着萧石竹慢慢垂下的脑袋,猛然连连摇头后,大哭着急声呐喊道:“父王,父王!”。 这一幕,同时落在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酆都大帝眼中。在这个场景于他眼中一闪而逝后,一脸肃色酆都大帝,展开了皱起的眉头长吁一口气,露出一个诡黠的微笑。 幸好他在夜游神这次出征前,悄然于对方体魄中植入了续魂符篆,又给了对方一支断魂箭;看到萧石竹昏死,这下他终于可以安心一些了。 纵然是神之子,却是人魂体魄,被断魂箭刺穿了胸膛,那必然也是九死一生。 “哼!”酆都大帝用鼻子重重一哼,以轻蔑的口吻悄声嘀咕道:“神之子,也不过如此!” 鬼哭滩外号角大作,战鼓齐鸣,喊杀声震动地。巫灰带着来势汹汹的大军,冲杀下了山坡。 石鬼在前人魂在后,而三苗的岩火熊骑兵拱卫两翼,头顶翱翔着大批的士气如虹的雷鬼和讙头民以及羽人,遮蔽日。 “蛇骨婆和巨狼骑兵拱卫左右翼。”眼看着潮水一般涌来的九幽国军越来越近,无惊无惧的宋定伯对传令兵喊道:“象军出动正面迎敌。”。 话音方落,传令兵打出旗语,悠扬号角随之响起;列阵于四周的象军在号角声中纷纷出动。紧紧布防在山脚边的南蛮军盾牌手们,不约而同的起身,把护在身前的长形铁盾撤到身侧后,齐齐转身为象军让开一条路。 巨象在被骑手的喝骂和鞭打脑门下,接二连三出阵,扬着它们长而粗的象鼻,朝着山坡上爬去。 尖啸俯冲而下的雷鬼们见状,纷纷双翅一振动急速前进,同时对准那些巨象张嘴聚气,喷吐出一道道耀眼的雷电。 电光纵横轰雷怒舞,所过之地岩土尽裂弹射掀飞,扬尘不息。 当先十几只巨象避之不及,被雷电打了个正着;在雷电轰击之下,有着坚硬厚实象皮的身躯,竟也在瞬间变得焦黑,皮肉多有外翻。周身雷光闪烁不断间,巨象嘶声不止,上载骑手和弓弩兵们惨鸣不息。 不一会的功夫,这十几只浑身青烟直冒的巨象轰然倒地,顺着山坡翻滚而下;紧随其后的战象们纷纷慌乱躲避。有避无可避者,立刻被翻滚的巨象撞得一个踉跄后倒地,与其卷在一起朝着山坡下跌跌撞撞着滚去。 直滚到山脚下,撞飞数十个守在坡下的盾牌手,方才在升腾的尘埃中停下。 石鬼们三鬼一组,呈三角形队列猛冲上前,一鬼双手按住敌军还没滚下山坡的那些战象脑袋,双脚跨出弓步,任由象身上的弓弩手连发数箭全都命中要害,却也未能伤及石鬼半分半毫。 所有的箭镞射在他们身上的那一瞬泛起阵阵火花,接着不是箭头碎裂开来,就是被反弹而起,旋转掀飞。 紧随其后的两个石鬼立马上前,分别抓住战象的两只前腿抬起,三鬼合力硬是把高大的战象掀了个后滚翻。 南蛮军的战象们,顿时乱做一团。 不到片刻,战象军伤亡已达十之五六,但宋定伯派出了的巨狼骑兵和蛇骨婆也在此时及时赶到。大多占着速度和灵敏优势,居然轻巧避开了石鬼的脚踏,飞奔到了九幽军中。 各个身着藤甲手持刃尖呈斜形的五尺长刀的巨狼骑兵,手起刀落斩杀着周身九幽军的同时,胯下巨狼嘶吼着扑向前方,撕咬着面前的九幽军。 但凡被南蛮巨狼扑倒在地的九幽国军士,不是被巨狼活生生的按断了胸骨,就是被那巨狼用尖牙三五下咬开了脖子,撕裂了气管。 血珠溅射,腥风四起下,蛇骨婆趁机放出了自己饲养的毒蛇后,又拉开手中长弓,对准了九幽国军士。 接二连三的箭雨下,九幽军中顿时哀嚎四起,惨叫连连。毒蛇奔窜游走于大军之中,扑向他们的脖颈。 与此同时,三苗的岩火熊骑冲了上来。每一只熊上都骑着两个三苗勇士,前者一边驭兽向前,一边挥舞着快刀或是流星锤砸向南蛮军的巨狼骑兵。 后者连连搭箭开弓,瞄准了蛇骨婆。 紧随其后的是蜮民鬼们,手中一柄兕角长弓一次连搭三箭,瞄准了四处游走的毒蛇。 “咻咻”连响下,双方箭镞密集如雨,呼啸着来去如电,各自的军士都均有伤亡。 可若论箭法,九幽国军的三苗勇士和蜮民鬼更是精准,且凶悍远胜南蛮军,纵然身中数矢血流不止,只要没被箭矢命中要害,绝不呼痛也不退缩,任由箭矢插在体魄上,也要怒吼着张弓如满月,不停地朝南蛮军回射过去。 一时间,南蛮军中多数兵卒浑身鲜血淋漓,到低抽搐起来。地上爬行着的毒蛇和蛇骨婆,也是死伤惨重。就连战象载着的弓弩手,也是不断有鬼中箭坠落,被来往的象蹄和石鬼的大脚踩成了肉泥。 混战中,巫灰手中鬼头刀连连斜劈,刀身上刀光激荡间,杀得四周南蛮巨狼骑鬼仰狼翻,一口气冲出数十丈才停了下来。 却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杀入了敌人重围之中,四周除了有七八个巨狼骑兵外,正前方还在三个拉开长弓,闪着寒光的箭头,齐齐指向了巫灰的眉心。 但浑身是血的巫灰过于凶悍,手中鬼头刀更是势如破竹;一路杀入敌阵之中如入无鬼之境一般,令围住他的南蛮军居然只是将他围住,却不敢妄动。 “这下一不心给玩大了啊。”巫灰环视四周后呵呵一笑,倒也无惊无惧,只是缓缓地把手中鬼头刀慢慢举起,刀尖直指三个蛇骨婆里正中间的那个后,歪着脑袋撇了撇嘴,淡然道:“一起上吧!”。 就在南蛮军迟疑之时,忽地眼前一花,巫灰手持鬼头刀足尖点地,身子猛然旋转起来,带起一阵锋利无比,旋转不停的劲风环在体魄周遭,朝着前面的三个蛇骨婆飞掠而去。 转瞬之间,鲜血四溅,三颗长满蛇鳞的女鬼鬼头高高抛飞,在空中旋转翻飞。 这五年来,无论是白虎学宫还是九幽国军,都被萧石竹要求在学习和训练之余,修行各类神术。多数是英招和陆吾这些老神仆们所传,其余的都是从古神遗留下的著作里抄录下来的。 这样一来,使得九幽国军战斗力大大提升。而巫灰此时使出的神风术,正是在白虎学宫里学习的这五年里学会的。 他忽然发难,让围着他的巨狼骑都没能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巫灰已麻利的击杀了正面的三个蛇骨婆,而数十道雷电也在此时从而降。 闪电飞舞间,不偏不离的集中的了围住巫灰的那七八个巨狼骑,一时间惨叫连连下,焦臭顿生青烟冉冉。巨狼骑们连鬼带狼在雷电的包裹下,不停颤抖着身躯渐渐丧命。 巫灰停下旋转,见状先抬头瞥了一眼空中盘旋着的雷鬼们后,毫不犹豫的挥刀猛冲,在敌军中继续横冲直撞起来。 山坡上双方激战正酣,山下的宋定伯却无惊无惧。他身后还有几十万大军,正在整装待发。就算上坡上的军士全军覆没,他也还没输。 可就在他镇定自若的继续观战之时,北面不远处的山峦密林中,忽然冲出了一只凶悍的九幽军。为首的将军十个膀大腰圆,一双手臂如铁棒,两只眼睛似铜铃的年轻男鬼。胯下骑着一只似牛非牛,头生三角和三眼的三角兽。 【347】续魂(上) 巫灰在白虎学宫念书五年,可不是去吃喝玩乐渡过来的。他学到了很多,其中就有正奇之变。 早在战争开始之前,没了猛火油和炮弹储备的巫灰,就让菌人联络在还在宋定伯后方捣乱的玄水,让他在战斗开始后的作为奇兵,配合巫灰直捣宋定伯的中军大阵,并且生擒宋定伯。 而巫灰自己则率军先行发动攻击,吸引敌军注意力。保证玄水的骑兵,发动的袭击可以忽如其来。 就在宋定伯的先锋军死伤惨重,不得已出动左右翼大军,直扑巫灰而去后,一直躲在林子里静观其变的玄水终于出动了。 而为了保证玄水能够袭扰顺畅,鬼母给他配备的大军半数都是骑兵,剩下的都是飞军和空骑。 手持火龙出水和震雷的羽民和讙头民,也随着骑兵们从山峦中林里展翅飞起,朝着宋定伯中军大阵这边如电飞掠而去,在他们下方的是奔腾着的数千兽魂,四蹄在颤抖不已的地上飞奔,带起阵阵尘埃。 待到宋定伯注意到时,一字排开的玄水军距离他不过只有半里距离。 玄水带来的骑兵是清一色的青兕骑兵,肉厚加抗揍的青兕速度不错,还很能负重;每只青兕除载着两个骑兵外,臀部两边还各架着一台型火炮。此时冲在最前面的百只青兕,已经校准火炮,瞄准了前方宋定伯的中军左翼。 为首的玄水目测自己和手下距离敌军不到百丈时,忽然把手中长刀朝前猛然一挥。奔跑在最前面的百只青兕上,坐在骑手后面的军士毫不犹豫的点燃了火炮。 炮口吞吐着火焰之际,赤红的子铳伴随轰鸣疾射而出,怒啸直冲向前,瞬间飞入南蛮军中军阵中时,猛然撞飞边缘的几个敌军后爆炸开来;气浪携浓烟滚滚间,烈焰暴涨下顿时惨叫四起。 在距离爆炸点不远处的敌军,纵然没被炮弹炸死,也被炮弹爆炸后喷薄出的烈火灼烧,惨声起伏不绝。 顷刻间,南蛮中军里便有数百人魂横死于火炮之下。 冲在前面的那百只青兕放满了一些脚步,紧随其后的其他青兕猛然上前,各自身上架着的两门早已校准的火炮已被点燃。 漆黑的炮口有红光齐齐吞吐后,道道子铳燃烧着火浪破空怒舞,疾射向前;转瞬后又在慌乱起来的中军大阵中再次轰然爆炸。 又有数百名南蛮军,在爆炸和热浪扑面的烈焰中惨叫着翻跌摔飞,或是体魄当即被炸成了数段,还有不少在爆炸带起的气浪和烈焰下瞬间化作焦骨;整个中军大阵中全然大乱。 不过,对于南蛮军来他们的噩梦方才开始。 两轮炮击后已然冲到阵前的玄水二话不挥刀横扫,力势千钧。胯下的三角兽三眼凶光闪烁,疾驰如飞,在敌军中恣意妄为地横冲直撞;南蛮军中的巨狼骑纷纷围了上来,纵然举刀格挡,仍躲不过被玄水劈得连鬼带狼翻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九幽国青兕骑高歌猛进,尘土飞扬下,骑手们将手中狼牙棒挥舞如风,所向披靡。骑手后的军士取下背上背着的暴雨铳,时而开枪射击,时而用铳口下装有的那柄用断魂铁打造的长刀挑刺敌军。 青兕们也是亮出了板角,垂首抬头间,连连刺穿一切胆敢拦路之鬼。 空中的讙头民和羽民双翼齐振,尖啸着在空中盘旋穿梭,并将手中的火龙出水瞄准了南蛮军扎堆之处,或是把震雷点燃后朝着南蛮军投去。 炮火轰鸣下,绚丽夺目的火光在敌阵中怒舞不息,灼热气浪层叠炸舞不止,倾刻间大地之上便有熊熊烈焰四起,翻飞的土石卷席着惨叫不断的南蛮军们抛飞而起。 已经慌乱成一团的南蛮中军,没被炸死的都又被青兕骑兵给冲了七零八落,死伤一片;只是片刻功夫,南蛮军已无不对九幽国军骇然,斗志大馁。竟不敢反击,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对凶悍的玄水,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长身而立大阵正中处的指挥台上的宋定伯,看着四周的惨状和慌乱嘈杂,心头一凛后,赶忙镇定下来大声喊道:“不要慌张,组织反击。”。话音方落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一出口便会被四周的嘈杂而淹没得无影无踪。 情急之下,宋定伯发现自己的传令兵和号角手尚存,赶忙一把拉过传令兵而其耳边吼道:“传令后军,速速上前歼敌。”。 面色惶恐的传令兵急忙举起令旗,对身后不远处的号角手们打了一通旗语后,洪亮的号角声悠悠响起。 号角声中,相距中军还有一里地的后军们,终于出动了。而那个打完旗语的传令兵也在此刻中了一枪,两眼间眉心处赫然除了一个显目的血窟窿后,身子后仰倒在了宋定伯的身边。 吓得宋定伯的卫兵赶忙举盾而来,将宋定伯环在中间。 此时此刻,巫灰和白蔹已然率军尽灭南蛮前军,将敌军左右翼交给石贲带领的石鬼和三苗勇士们牵制住后,率大军杀到中军阵前。 一骑青兕骑兵杀到玄水身边,瞥了一眼西面升腾而起的尘埃,急声提醒道:“将军,敌军的支援来了。”。 “不怕。”玄水手起刀落间,轻而易举的斩下从身侧扑来的那个敌军鬼头的,不以为意的笑笑,望向不远处指挥台上的双眼迸射出冰冷的凶光:“正好让我们今日可大开杀戒。”。 语毕一挥刀,对自己的士兵喊道:“随我来,活捉宋定伯。”。 他话音方才落地,战场西北面的山峦中,又冲出一支装束整齐,步伐矫健的大军,正朝着南蛮军的后军浩浩荡荡而去。随军而动的蔽日旌旗上,无一例外的绣着一朵鲜红如血的彼岸花。 大军正中处,两个士兵并肩而行,齐推一辆四轮素车,坐在车子椅子上的,是一个作秀才打扮,头戴一顶桶子般抹眉梁头巾,穿一领皂沿边麻布宽衫,且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须长的中年男鬼,正是九幽国的胡回。 胡回按萧石竹原定的计划,率领二十五万大军从啸风郡与雁空郡接壤处出发,一路南下一直采取的都是稳扎稳打之势。 历时一个多月后,终于推进到了鬼哭关附近。而胡回的这支大军,正是巫灰的第二只奇兵! 宋定伯探头一望,只见这支全副武装,迈着整齐步伐,源源不断地窜出山林后,山岳城墙班向前推进的九幽国大军已然逼近他的后军;在转头一看,自己的左右翼还困在山坡上,而中军死伤已至十之四五,剩下的军士,多数士气低落得只知道一味的逃跑后,眼中泛起了点点绝望 朔月岛,虞山城顶。 被拆得所剩无几的鬼母宫,早已没了昔日的熠熠生辉和恢宏壮观。而在现如今所剩不多的建筑中,当年的绝香苑尚在。 曾经鬼母和萧石竹在此精心照料的花草已全去搬去了玉阙城中,唯有空旷的屋子和毫无装饰的墙壁,以及曾经的门窗给留了下来。 往日这儿是英招办公之余,和值班时的休息之地,此时被用来安置气若游丝的萧石竹。 躺在苑中正中处置着的那张罗汉床上的萧石竹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双目以及口鼻都紧闭着,体内的魂气以及玄力都黯淡了不少。 英招在思给他止血后的第一时间,就把他送到了此地,连连请来了朔月岛上几个大名鼎鼎的鬼医为其疗伤,却都在给萧石竹把脉后,黯然神伤着连连摇头。 萧石竹虽未伤到要害,却是被断魂箭刺中。且这次箭刺之地,乃是他的膻中穴,一举截断了他体内魂气和玄力的游走。使得他空有一身玄力,也无法自救。 但话又回来,若无玄力凝聚着他的魂气,此时他早已魂飞魄散。 见鬼医们也束手无策,英招一怒之下,把他们都赶出了绝香苑中。而自己则独自在苑外走来走去,焦急得满头是汗。 苑中唯有留下萧茯苓和思,伺候着萧石竹。 看着自己的父王昏睡了一一夜,早已哭干眼泪的萧茯苓一言不发,只是呆愣的坐在床沿边,紧握着父亲那只,因为常年征战而长有老茧手。 心里满是愧疚。 若不是父亲把玄蚕黑袍脱下为她披上,这一箭根本无法刺穿衣袍,更不可能贯穿父亲的胸膛。 而坐在床对面椅子上的思,也是注视着萧石竹默然无语;两道细眉微微蹙着。 萧石竹此刻危在旦夕,如果不管不顾,他必死无疑;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落得个长睡不醒的接过。 但思的脑中不断浮现师父盈盈的容貌挥之不去,耳边回想着当年盈盈私下对她的交代:“思,你虽是人魂却是药鬼,你的体魄很是特殊。肉可治疗普之下所有鬼疾,你的血可为一切魂魄续命。所以你得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就能帮助更多有需要的鬼。若如有一,你遇到一个值得你付出生命去拯救的鬼,师父希望你不要犹豫。”。 思来想去半晌,望着萧石竹的她眼中渐渐淡去,眉头也微微展开,随之站起身来,走到萧茯苓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对方肩头,以坚定的口吻对回过神来的萧茯苓到:“师妹,你去找英招将军拿些鲜血和一只干净的龙豪毛笔,以及一把匕首来。”。 萧茯苓闻言一愣,呆呆的注视着脸上似乎挂着淡笑的思片刻后,狐疑道:“要这些作甚?”。 “我来施展续魂医阵,为九幽王续命。”一个淡笑,在思镇定自若的脸上慢慢绽开。 “什么?”萧茯苓一声惊呼,连连摆手摇头着急声道:“不行的,不行的,师父过续命医阵是一命换一命的神术,只可学不可用。”。 “但是你父王九幽王的命,比我思的重要。”一抹坚定和无畏混在一起,从思清澈的眼眸中泛起:“他肩负着拯救冥界诸鬼的重任,不能就此倒下。”。 “以后你要少淘气一些。”思又是轻轻一笑,注视着已经眼泪婆娑的萧茯苓,最后一次拉起她那白嫩的手,柔声道:“多听你父王和母亲的话,也替我好好孝敬师父。我的五灵剑送你了,愿你用它追随你父王,为冥界开创一个光明的未来!”。 语毕,屋中陷入了沉默。 【鬼疾——鬼才会生的疾病。】 【348】续魂(下) 她所的续魂医阵,与酆都大帝植入夜游神体内的续魂符篆可谓是大相径庭。酆都大帝的符篆只能是短时间内控制住一具不灭的体魄,按自己的意志去行动。但思即将施展的太古神术,却能逆而为,以自己的鬼命为代价,救活萧石竹。 “去吧,为师姐找工具来。”许久之后,思扶起坐着的萧茯苓。 “不要哭了。”见萧茯苓久久没有挪步,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流泪后,思帮她轻轻的拭去泪水:“我们都终有一死,以其死得碌碌无为,不如死得其所。”。 萧茯苓见思心意已决,劝不动后只得在点头间,重重地“嗯”了一声后,转身出了绝香苑。 “我曾经想要杀你,现在却想要救你。”思转头看向昏睡着的萧石竹轻轻一笑,那笑容好像是在自嘲一样。 “因为你让我们都活得有尊严。”面含淡笑的她坐到之前萧茯苓所坐的地方,拉起萧石竹的手轻抚着对方的手背,以感激的目光注视着萧石竹苍白的脸颊,柔声道:“醒了以后,去让更多的鬼活得更有尊严吧。”。 话音落地片刻,萧茯苓再次折返,手中多了一盆腥臭的兽魂鲜血,和一只干净的龙豪毛笔。还有一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匕首。 思起身,从容不迫地接过血盆后将其放到床前,再右手一震,袖中随之滑落五把长剑。她手捧长剑递到萧茯苓面前后,换过了对方手中的匕首和毛笔,道:“去屋外等着,并保证不让他鬼入屋。”。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萧茯苓眼中的犹豫更盛几分。 思把头肯定的一点,轻抚几下她额前的刘海,道:“去吧。”。 萧茯苓手捧五剑默然转身,她鬼龄不大却也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故而迟迟没有迈步,只是背对思而立沉吟片刻后,哽咽道:“师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过去,现在,以后都是。”。 思一愣,心头一暖,微微颤声道:“是的,你也是我思最好的朋友。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一直都是。”。 “嗯。”萧茯苓含泪重重点头后,怀着沉重的心情迈步缓缓离去。 目送着她离开后,思定了定神,赶忙从床头柜里取来几根蜜蜡制成的蜡烛,点燃后置于床前,排列成七星状,在以匕首割破自己的右手手掌。 吃疼下,咧嘴的思赶忙解开萧石竹的衣服,将自己血流不止的右手按在了对方膻中穴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后,血手紧握毛笔,转身后将笔尖探入地上的血盆中轻轻一搅。 手上鬼血顺着笔杆缓缓流入那血盆之中,与盆中兽血融合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直到许久之后,思掌心刀疤自然结痂时才提笔站起,却因失血不少顿感头晕。她未乱动,闭目呆立一会,调息之后立马持笔再次蹲下,在床前在那七只蜡烛四周,开始笔手不停的连连画符。 新血随着笔尖而动,在地板上化为一连串的符篆,连起来后东面的形成了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之形,其状如龙。南面的形成了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之形,其状如鹑鸟。西面的则组成了奎、娄、胃、昴、毕、觜、参七宿,其形如虎。而北方则是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其形如龟蛇。 落笔之时,那一盆的鲜血已是见底。诸多符篆在地上形成一幅巨大的星图,同时也组成了一个威力绝伦的太古医阵。 也已脸色苍白的思又持毛笔,在代表指极星的蜡烛旁画出四弼星,并在每个圈中各撰一个符咒后,才席地而坐到了床榻对面,符阵边缘上。望着自己亲手部下医阵,长吁一口气。 她放下手中毛笔挺直腰背,双膝盘起时双手手掌一正一反相合相贴着,双唇微启轻声颂道:“以吾之血,疗汝之伤,以吾之命,续汝之魂。”。话音方落,她双手手掌上,便泛起了道道蓝芒。 紧接着屋中凭空而起阵阵冰冷阴风,七支蜡烛顶部的豆大火苗齐齐化为青色,虽在风中摇曳不止,却反而更是明亮了起来。 地上那些以血为墨而撰出的符篆,也在此刻闪烁起血红色的幽芒。 思衣袍猎猎而舞,手中光芒更盛,是那么的耀眼 无尽的黑暗好似一波接着一波的潮浪朝萧石竹涌来,笼罩他的周遭。唯有脚下的一抹白光,为他照亮足下一尺来地。 身处之地没有声音也没有时间,放佛一切都是静止着的。 呆站在黑暗中的他无惊无惧,从容不迫地环视四周片刻后,撇了撇嘴,依旧是那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记得自己又挨了断魂箭所刺后昏死了过去,具体是谁给了他背后一箭,他也不知;然后待他有了意识后,就见自己呆立在这片宁静的黑暗中了。 稍加回忆后就发现,此时身边的环境和他之前与鬼虏单挑时中了摄魂诀后,身处的自我意识很像,于是想到他这次会不会又来到了自己的意识之中? 可如此黑暗的意识,或许明他快要死了;想到此他却依旧没有惶恐,似乎死亡对于他来根本不算什么。 反正机会难得,萧石竹也不再多想。而是毅然决然的迈开双腿,在黑暗的信步而行,想着好好看看自己的意识里都有什么? 但走了半晌,却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萧石竹多少有些泄气,嘀咕了一句:“黑漆漆的真不好玩。”后,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他盘膝而坐黑暗之中愣愣发呆,偏头自问道:“意识好像是我的思想结合体,这般空荡荡的只剩下无限的黑暗,难道我是个无趣的鬼?”,语毕沉思起来。 在没有时间,除了自己一切都是静止的地方,萧石竹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就见前方有一点青绿色的微光浮现与黑暗中,就像是黑夜里孤星一样。 格外显眼,又有几分诡异。 萧石竹注视着远处那点豆大的亮光,在好奇的驱使下缓缓站起身来,下意识的迈开腿,朝着那点亮光而去。 而与此同时,光亮也朝着他这边缓缓而来。 越来越近后,萧石竹终于看清了那点光亮,来自于一个身着白衣白裙的苗条女鬼的手掌之中。 “谁啊?”暗暗狐疑着的萧石竹,加快了脚步。 “思?”片刻后,萧石竹站到了光亮前,看清楚了那点绿油油的光亮后,居然是被豆大的光亮照得脸颊发青的思,愣了一愣,问到:“你怎么在这?”。 这可是他的意识,冥界之中千千万万的鬼里,或许也只有酆都大帝这个至今唯一的神魂可以费些劲后,进入他的意识;而从容镇定的思却忽然出现了,还真让他大吃一惊之余,心中却暗暗想到:“不会是我意识里的幻象吧?”。 “我来救你。”思淡淡到;见到了萧石竹后,她总算松了一口气后。 萧石竹忽然有点懵了,沉吟片刻捋了捋思绪后问到:“救我?”。他是有玄力的,且上次也被断魂箭刺了,最后也没死。所以他一直坚信自己这次也绝对不可能死,故而之前他一直不惊不惧。 此时更不知道思倒底再什么? “是啊。”思肯定的点点头,把他为什么中箭,然后怎么了的情况细细了一遍,道:“夜游神一箭刺穿了您的膻中穴,截断了您体魄里玄力和魂气的游走。故而纵然您有玄力,却无济于事。”。唯有自己施展了续魂医阵一事,绝口未提。 “不愧是酆都大帝。”萧石竹若有所思半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后,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夸赞道:“这手段真高。”。 “酆都大帝知道夜游神未必能斩杀您,就只能这么做了。”思稍加思忖,抬手指了指萧石竹的胸口后,缓缓道:“但他没能料到我在,而也不知我能以医阵修复了您的膻中穴上的伤口,现在只需唤醒因为您的昏死,而在意识里沉睡的三魂既可。”。 “嗯。”素居的剑术和医阵高明萧石竹是亲眼见识过的,当下不再狐疑什么,只是随口问到:“可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因为冥界需要您。”思微微一笑,不假思索地道:“我在冥界出生,因为体魄特殊,在遇到师父前都是在暗无日的鬼奴市场里被当牲口一样饲养着的;而您却废除了奴隶制,关闭了所有的鬼奴市场,让我们都活得有尊严。您是好鬼,必须活着。”。 “我就是随口问问而已,没必要得这么详细。”还不知道思是舍命来救他的萧石竹,闻言后将竖起的拇指伸进鼻孔中左右一旋,环视着四周的黑暗不以为然的道:“你就告诉我,我的三魂要怎么醒过来?我们要怎么离开这地方?”。 “九幽王请您答应我,醒了后去努力让冥界所有的鬼都活的有尊严吧。”沉默许久后,思忽然伸开双臂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萧石竹,柔声细语的答非所问道:“思很庆幸,这一生虽未经历过轮回,却遇到了您和我师父两个好鬼,此生无憾了。”。 着把手捧着的青光,轻轻的烙在了萧石竹的后背正中。 萧石竹听她语气充满释怀,猛然觉得不对,低头看着把头埋在胸前的思,眼中露出几分困惑:“什么呢?整得跟讲遗言一样,弄得我都想哭了。”。 话音方落,他便发现自己的身子被一道柔和的白光所笼罩。 “谢谢。”思缓缓抬起头来,凝视着满脸困惑的萧石竹,诚恳地道:“谢谢。”。 萧石竹身上的白光越来越盛,那么的耀眼而又灿烂。 光芒外思的身子正在慢慢的散成了点点蓝色幽光;先从手脚开始,再到身躯,一点点地在黑暗中散开。 萧石竹忽然慌了,一丝不安掠过心头,令他浑身一颤。 “再见,萧一哥。”转瞬间就只剩下一个鬼头的思,紧盯着被白光包裹着的萧石竹甜甜一笑,嘴边泛起两个浅浅的酒窝:“去为冥界和平而战吧。”。 话才完,最后剩下的鬼头也在“啪”的一声碎裂轻响下,化为无数酷似萤火虫一般的光点,转眼在黑暗中飘散,黯淡。 【349】死得其所 “辛苦了。”鬼母站在玉阙宫正南面的宫门后,按耐着内心升起的激动,面带微笑的注视着风尘仆仆的沐显儿和盈盈,快步走到她对面。。 沐显儿和盈盈闻言,不约而同的点头后,对鬼母微微行礼。 在沐显儿和盈盈的身后,也随着她们停下前进脚步的随行众军士,围着一辆浑身全是某种乌青金属制成的车子。外形与轒辒车大至一样,也是四轮上架着一个长方形车厢。只是这车子的左右两侧,却比轒辒车多了一对铁制的翅膀,像极了蝙蝠的双翼。 他们率领的队在发现飞车后,立刻北上。历时一个多月的跋山涉水,终于把飞车从战区运回国中,再护送着这辆来之不易的飞车,昼伏夜行前往都城。 所有守卫宫门边的禁军,表面依旧是在目不斜视,兢兢业业的站岗着,却还是忍不住在不经意间偷瞄几眼这辆造型奇怪的车子。 “嗯,这就是飞车。”鬼母接着守卫宫门禁军身边火盆里的火焰赤芒,只是偏头瞄了一眼那辆奇怪的车子,立刻认出了真伪后,有点得意的炫耀道:“数千年前,我就与这东西打过很多次交道。魔族也靠着它,险些扭转战局,制霸了整个冥界。”。 “那我们这就给赖夫人送去,让她可以立马组织研究和仿造。”盈盈从自己袖中掏出一卷画卷,双手递给鬼母:“物归原主。”。 那画卷正是画中魂如玉。 “嗯。”鬼母接过如玉后,侧身一让对她们又道:“大家都幸苦了,飞车送抵军器监后就去休息吧;具体经过可改日再报。”。 “诺。”在盈盈和沐显儿的带领下,这支秘密任务在身的队齐齐对鬼母俯身一拜后,拉着飞车缓缓走入灯火通明的宫中。 脚步声声中,目送着他们入宫后,鬼母轻轻一笑。 飞车的发现,让九幽国的军力和军事科技都又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对于鬼母来,就是今最为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就在沐显儿队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时,一个菌人忽然从不远处的花草丛中窜出,跌跌撞撞的朝着鬼母这边撒腿飞奔而来。 见他一脸着急,鬼母脸上的淡笑也随着他的接近而慢慢僵硬。 菌人在九幽国中担任着传达紧接事务的责任,一般都是军情军令等要事。菌人如此着急,满脸尽是慌张,想必前来通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国母,请借一步话。”那菌人方才站定便粗喘着到。 鬼母微微一怔,很快又缓过神来后,点头后留下了辰若等随行女官,随着那菌人走到了宫门内不远处鼓楼墙角下站定。 “主公出事了,英招将军不敢隐瞒,让我们快把消息传给您。”那菌人确定四下并无他鬼后,对鬼母昂头悄声道:“他在朔月岛中了断魂箭,至今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阴影下的鬼母顿是如被电击,瞪目结舌耳鸣不止之余浑身猛然一颤,面色瞬间煞白得像纸一样,浑身僵硬得如灌了铅一般;转眼就在心里千百次地祈祷着,自己听错了,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这是个玩笑?”半晌后,缓过一点神来的鬼母凄然一笑,心翼翼地颤声问到。 换来的却是菌人默然摇头。 随着菌人脑袋的摇晃,鬼母顿觉头昏眼花之余旋地转不止,顷刻间便浑身无力的身子左右轻晃几下跌坐在地,双眼一阵阵的发黑。 “退下。”片刻后定了定神,鬼母对见到她跌倒,赶忙冲过来查看的辰若们一摆手,有气无力的道:“我没事。”。 而杵着地板,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的双手,颤抖得更是厉害了。 辰若虽有费解狐疑,却还是在迟疑几秒后,一步三回头地退到了远处,背对着鬼母。菌人也赶忙转身,离开了鬼母。 待身边再无他鬼后,鬼母从自己袖中巍巍颤颤的掏出一卷泛黄的厚厚书卷,用颤抖的手将其快速翻开。 直到翻到写着萧石竹一切的那一页,见萧石竹的名字尚在,并且笔迹清晰不模糊后,她一颗急速狂跳的心才缓慢了几分。 又定睛细看几眼,确定萧石竹的名字确实尚在书页上后,合上书本长吁一口气,两行热泪不住夺目淌下;鬼母抬手捂住自己嘴巴,含糊不清的不住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他还活着,还活着。” 朔月岛,绝香苑。 入夜后这苑中更是安静了不少,地上所有的符篆也不再泛光,那代表北斗七支蜡烛已然燃尽,只在地上留下七堆在地上绽放开来的干枯黄蜡。 思一脸安详地盘坐在床榻对面地上,腰背挺直的她,双目紧紧地闭着。整个鬼都沉浸在黑暗中,与屋中的宁静融为了一体。肌肤看去比几个时辰之前苍白了不少,且并无丝毫的生气,可安详的面容依旧栩栩如生。 躺在床上的萧石竹,忽然手指一动,猛然睁开双眼,从眼中爆射出两道熠熠生辉的金光漫满屋子的每个角落,照得屋中一亮后。金光从镂雕的窗花溢出,让屋外等候已久的他鬼一阵晃眼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英招一愣后,顾不得揉眼大步上前,毅然决然的奋力推开了紧闭着的大门。 借着身后空中,徐徐洒下的幽蓝阴月之光,看到了从坐在地上的思对面床榻上坐起的萧石竹。 英招再次愣住,双唇微张却是欲言又止。紧随其后的句芒和萧茯苓探头一望,都看到了沐浴在月光下,还有些没能缓过神来,呆愣着的萧石竹。 “你瞅啥?”片刻后,萧石竹开口了一句人间的东北话后,把右脚弯曲踩在床沿,左脚伸出床沿,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微微歪头对他们轻轻一笑,问到:“不认识我了?”。 “大哥,您终于醒了。”英招抬手胡乱一揉自己已经泛红的双眼,快步上前走入屋中,点燃灯台后立在床边望着萧石竹傻笑。 “师姐就是厉害啊。”见父亲安然无恙而安心下来的萧茯苓也走了进来,心存几分期许的她眼含几分淡淡的骄傲,在思身边缓缓蹲下,轻轻抱着对方僵硬冰冷的体魄,浅笑着道:“几个时辰就救活了我父王,可比英招叔叔招来的那些鬼医厉害多了。”。 毕竟身为人魂的思体魄尚在,激动之余萧茯苓居然连感知术都没用就主观得认为思只是太累了坐着睡着了而已。绝非真的用自己的鬼命,换了萧石竹一命。 此言一出,除了她和思外,其他三鬼都默默地低下头去。尤其是萧石竹,眉宇间顿时浮现了愧疚之色。 他们纵然都没有亲眼看到思施术,却都能清晰的感觉到思体魄内的魂气已空,充斥着的只剩下死气沉沉。与她白皙而又精致秀美的脸颊上浮现的安详截然相反。 “父王,一会师姐醒了您可得好好请她吃大餐。”萧茯苓端详着思片刻后,转头注视着萧石竹嚷嚷道:“而且要大补的食物,她可是为了您才这么累的。”。 但这一番话方才落地,就让正要开口的萧石竹,把到嘴边的话又全咽了下去。 他口口声声着要为冥界众鬼和平安定而战,却让一个年轻的鬼为了他而付出了鬼命失去了未来,这份自责已然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底深处。 “茯苓侄女,你师姐她是人魂里的药鬼。”片刻后英招微微垂首,吞吞吐吐的声道:“药鬼,药鬼稀有得很,他们,他们的体魄比较特殊。”。 “很厉害吗?”不明其理的萧茯苓闻言顿生好奇,转头眨眼问到。英招和句芒默然间扭头,一言不发地躲开她真水灵的大眼中露出的询问目光。 “药鬼死后体魄不散。”最终还是面显痛楚的萧石竹悄然间微微哽咽一声,才缓缓开口,对她断断续续的解道:“你,你师姐,为了救我,奉献了,奉献了她的鬼命。”。 思完全可以见死不救,没鬼会责备她,但她还是选择了去救萧石竹。这令萧石竹这番话时语气一直略有空洞凄凉而又毫无底气,他就像顿失了勇气一样,没了往日的呼风唤雨;且在胸中愧疚翻腾下,让他每每口吐一字都是一种严厉的惩罚。 语毕在萧茯苓渐渐瞪大的双目注视下,萧石竹再次垂下头去。 现实给了萧茯苓迎头一击,虽然她早知施展续魂医阵需要生命为代价,本以为自己面对师姐已死的事实会很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在默然间眼圈一红,立刻眨眼几下就开始不住流泪。 没有哀嚎,没有大哭,屋中依旧安静。 “你师姐是个好鬼。”萧石竹嘴角轻轻颤抖了一下,想要安慰女儿,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为这么一句。 “是。”哭得满脸泪痕的萧茯苓,哽咽着重重点头间,将思抱得更紧了几分。 屋中再次被寂静所笼罩,静得可怕。 萧石竹看着女儿默默流泪间,眼中弥漫着从未有过的悲伤后更是揪心。他以手撑着床沿,想要站起。但昏死时间太长,体魄尚且有些僵硬的他,方才双脚落地站起身来,就是一个踉跄。 幸好身边的英招眼疾手快,赶忙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身形顿住,才使得他没能一个前倾倒在地上。 萧石竹对英招投去感激的目光后,转头注视着一脸安详的思,在英招的搀扶下缓步向前,站到了她的身前。 夜风拂来,吹得萧石竹身上衣袍一鼓。 耳旁回荡着在意识里时,思对他的话:“九幽王请您答应我,醒了后去努力让冥界所有的鬼都活的有尊严吧。”。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帮思实现这个遗愿。 “思忠肝义胆,义薄云。她的牺牲是当之无愧的死得其所,让我们一起为她默哀。”轻声完此话,神情严肃起来的萧石竹毫不犹豫地弯腰垂首,对思的遗体深深鞠躬。 英招句芒亦是如此。哀思之余,心中对这个满是勇气的女鬼突声钦佩。 就连一直隐藏在萧茯苓影子里的范锦鸿,也现身而出,对着思深深鞠躬。 沉默中,夜风涌入屋中轻轻一旋,带着萧石竹他们的哀思又吹出屋外,卷起地上落叶旋转着飘向远方。 【350】树神黄祖 许久之后,萧石竹才缓缓抬起头来,对英招招了招手,微微哽咽一声后声道:“准备一架上好的步辇,一口上好木材打造的棺材,收殓好思遗体,我要亲自将她送回玉阙城素居。”。 “诺。”英招点头应声,正欲离去又猛然想起了什么,微微迟疑片刻后,轻声问到:“您之前一直昏迷不醒,我怕有事提前把您还昏死着的事情告知了嫂子。那大哥您看现在要不要先给都城那边通报一下?”。 “也好。”萧石竹还沉浸在愧意之中,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有点迷糊的点点头。 但随之他脑中灵光一现,快步追上已走出去的英招,搂着对方肩头往外而去,直到除了大门远离了萧茯苓和思他们后,他才在英招耳边悄声道:“告诉我老婆,把思英勇就义的事迹通报全国。最好让九幽国内的书人们,可以把思的英雄事迹编成八章四十回的传奇故事,通过书的形势,让思和她可歌可泣的行为家喻户晓。”。 “这是为何?”不明其理的英招以困惑的目光看着萧石竹问到。他能理解把思的死因通报玉阙宫,但很不理解萧石竹为何要把思的事迹交给书人去编成故事? “我要把思,塑造成一个敢于勇斗酆都北阴朝霸权,为冥界和平奋斗终生的伟大英雄。”夜风轻拂,萧石竹眯了眯眼,眸底升起一丝愤怒,攥紧双拳沉声道:“以此寄托哀思之余,激起国中全民对思的崇拜,也勾起百姓们,对间接害死思北阴朝心怀愤恨,以此为思报仇。” 阴日东落夜幕降临,放眼望去鬼哭关外鬼头攒动,不计其数的南蛮军和浩浩荡荡的九幽国军交织在一起,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战争持续了整个下午,也尚未分出胜负。 烟腾火窜间,大地化为一片赤红,浓重的血腥臭弥散在升腾尘埃之间,让诸鬼几乎窒息。 数千兽骑奔腾,万数石鬼纵横,九幽国军的炮火连间,士兵们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震,数以千万的刀枪剑戟在夜色下火光中灿灿烁目,刀光纵横剑影万道,连连撞击下发出不停的“咣当”声,响彻地之间。 在装备精良,火器先进且皆是身怀一二神术,又骁勇善战的九幽军猛攻之下,南蛮军死伤惨重节节败退。才短短几个时辰,一百多万南蛮军就已在厮杀中,只幸存下不过五十几万。 关外山坡下的盆地中,铺满了体魄消散后的血色尘埃,足有一尺来厚。 他们引以为傲的巨象和战象骑兵,以及那些巴蛇兵都已在黑前全军覆没。活下来的只有巨狼骑和步兵,以及零星的蛇骨婆。 纵然如此惨烈,也没有一个南蛮军选择逃走;倒也不是他们勇猛无敌,而是他们不能逃也不敢逃! 南蛮国对付逃兵的恐怖连坐法,令他们在短暂的慌乱后,都纷纷镇定了些许。 他们不像雷鬼和舟幽灵一样,亲友家人都在鬼哭关附近。就算投诚了九幽国,家人也不可能被牵连;于是齐齐咬紧牙关硬是死撑了下来。 厮杀声中,见军士死伤惨重,宋定伯赶忙召集军士移动到指挥台四周,形成一条紧密的战线,避免被九幽国骑兵冲散。 再让手下们在指挥台周遭,快速挖掘出壕沟,再架起了他带来的所有墨家弩车,专门对付九幽国军的飞部队。 可奈何萧家军的飞部队,都配备着远程火器不,雷鬼已然投诚,纵然南蛮军把弩车保护得很好,也逃不过被盘旋于半空中的飞兵远程打击。 日落之后,南蛮军中的弩车已所剩无几。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入夜后,九幽军们的火器也因消耗过甚,所剩寥寥无几。如此一来,南蛮军的死伤顿减。 可九幽国军作战经验丰富,鸳鸯阵更是充分发挥了各种兵器的效能,而且阵形变化灵活之余无懈可击。 南蛮军纵然鬼多势众,也只能被动防御,完全没法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宋定伯见越打越是处于下风,急得满头热汗,赶忙一把拉过身边的副将,揪着对方衣领急声问到:“突围去请黄祖的军士还没有回信吗?”。 话未完,就见正前方不远处,一队异常凶悍的青兕骑突破重重防御,呼喝着朝指挥台这边冲杀过来。 一路上青兕疾奔如箭,猛然撞飞着一切胆敢挡路之鬼,骑兵手中钢刀雪亮晃眼,挥舞下血雾升腾不息;奔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只身上多有深浅不一的伤痕遍布的三角兽,骑在上面的是浑身杀气盈盈,额上已是青筋凸起的玄水。 宋定伯见状暗暗一凛间,一队面无惧色的巨狼骑兵从指挥台冲出,迎着那队青兕骑杀将过去。 所有的青兕纷纷垂首,亮出了自己尖锐的板角。 不到片刻,?两队骑兵轰然撞击到一起,巨狼哼鸣下,鲜血搅拌着破骨碎肉,与惨叫声一起激扬。 玄水一骑当先,率领着身后的十几骑青兕骑像一柄锐不可当的锋利钢刀,突出了巨狼骑兵队中,一阵刀劈斧砍后,瞬间留下一堆正在化为齑粉的人魂残肢碎肉,和十几具浑身是血的巨狼尸体。 十多骑巨狼骑兵,和随之上前的数十个南蛮步兵,转眼间无一生还。 腥风之下,浑身是血且双目圆睁的玄水环视四周,把手中长刀随着自己的目光而环身一旋,吓得围住他的南蛮军们纷纷胆颤,不约而同的齐齐后退两步。紧握兵器的双手,掌心尽是汗珠直冒。 紧接着,一大队人魂士兵举着藤牌,扛着拒马枪的步兵又冲了出来,朝着玄水他们围了过来。 木径四尺的拒马枪,是骑兵头疼的克星之一。纵然玄水手下的坐骑青兕皮厚抗揍,对这些据马枪也有所忌惮。 玄水见势不妙,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远处指挥台上宋定伯之余,从自己腰间掏出一根*,用牙咬住引线将其拉开,往前方敌军里一抛,摔着自己手下快速掉头,从来路杀了出去。 “轰隆”声响下,血肉抛飞;玄水一行鬼已然杀出了十丈之余去。 四周南蛮军赶忙追赶上去,大有包围玄水这支队之势;空中飞兵们见了,纷纷飞抵上空,连连开弓齐射下,数百南蛮军又在瞬间魂飞魄散。 之后在无南蛮军敢阻拦玄水,只得对他纷纷避而远之。倒让这玄水抓住了机会,在敌阵中一通横冲直撞,杀得南蛮军哭喊地。 正在双方激战正酣时,南面际忽地飞出成千上万的黄雀。密集的黄雀们连连振翅,酷似一朵巨大的黄云,尖啸着朝战场这边疾速而来。 宋定伯顿声远眺之余,忽地不惊反喜,哈哈大笑起来。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笑声方停,他就又兴奋得仰长啸而起。 话才出口,就见那些黄雀已然飞抵战场上空,不约而同的俯冲而下,朝着九幽国军扑去。 就算这些黄雀的身子,也都不过只有人魂的巴掌大,却皆有着尖锐且坚硬的喙。猝不及防之下,就有数百九幽国军士的眼睛,在它们的俯冲下被啄瞎了。 虽然九幽国军骁勇善战,但也随之慌乱了起来,纷纷挥舞着手中兵器,忙不迭的击打着空中密集如蝗的黄雀们。 好在九幽国军平日训练有素,几息后就全部稳住了阵脚,纷纷在军中总旗旗们的指挥下,开始了分工有序的反击。 步兵骑兵继续排山倒海般冲向地面敌军,对付黄雀的重任,自然落在了盘旋空中的雷鬼们身上。雷鬼们旋转飞梭间,雷鸣伴随着耀眼的电光,在地上众军头顶纵横交错形成道道一闪而逝的电网,将一只又一只黄雀电得浑身焦黑,青烟直冒着掉落下来。 不到片刻功夫,本还密集的黄雀就已变得寥寥无几。 远处山坡上,指挥全局的胡回眼看黄雀死伤惨重,九幽国军再次稳住局面,不喜反惊的他不由得心头一紧。 像他这样的老鬼,都知道一个南蛮传,据杜子仁有个姘头,此女鬼姓黄名祖人魂也,自称树神实乃一名巫婆也;她不擅长以替祈福禳灾和占卜等术,偏偏却是精鸟禽之语,通草木之言,故而可以驱鸟禽驭草木。 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传,毕竟见过黄祖的鬼寥寥无几;但今日见到这漫的黄雀,如有灵性一般啄鬼双目之时,胡回信了这个传。 黄雀已在眼前,黄祖必然不远了。 当下他不在犹豫,赶忙让号角手吹向手中号角,命令飞兵掩护着步兵和骑兵速速撤退。 悠扬洪亮的撤退号角声随之响起,响彻战场上空。 正在厮杀的九幽国军纷纷一愣间,齐齐停手。巫灰白蔹以及玄水等将领,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九幽军延续着萧家军的军规令行禁止,纵然有百般狐疑,千般不解也只能在一阵高过一阵的撤退号角声下,纷纷聚拢后,往后有条不絮的退去。 这下连南蛮军都看得懵了;明明占着优势猛攻不息的九幽国军,就这样没头没脑的忽然撤退很没道理啊。 一愣之下,心安间长吁一口气的同时,居然都忘了追击。 战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他们都狐疑之际,一个穿着陈旧绣花衣,披头散发且浓妆艳抹的中年女鬼,已凌空飞至宋定伯头顶,把抹着血红唇脂的厚重双唇微微一张,发出有点低哑的声音:“宋定伯你是越老越没用了,这点事也要请老娘来收拾吗?”。语气之中,充满了嘲讽。 “哼。”宋定伯怒哼一声,冷冷道:“树神黄祖你别得意,这九幽国军难对付着呢。”。此言一出,周遭的南蛮军顿时纷纷抬头,好奇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凌空而非的女鬼身上。 黄祖无视着他们的目光和宋定伯的话,自顾自地环视着已经退到了远处的九幽国军,把捏在手中的一把草籽随意一撒。 随之那些草籽随风落地,在那女鬼的闭目张唇,低吟着什么之时,纷纷一动钻入土中。 【树神黄祖——原型就是宝干《搜神记》里的树神黄祖。】 【351】弄巧成拙 宋定伯一开始以为自己兵多将广,夺下区区鬼哭关不成问题,并未想着请黄祖出山;直到今日他被区区数十万的九幽国军围困,才彻底认清了事实。 迫不得已下,他在第一时间派出精兵突围,前往鬼哭关南面的八树城,请来了一直隐居城外外山林之中的黄祖。 不曾想这老鬼来了是来了,却一照面就呛了他一句,这令宋定伯心生不爽。 浓重的血腥气息随着呜呜尖啸着的夜风四处弥漫,黄祖身上的花衣猎猎而舞。被雷鬼们杀的所剩无几的黄雀们也在九幽国军后撤后的转瞬间,逃了个无影无踪。 唯有一只碧眼黄雀折身而返,落在了黄祖肩头,渐渐的注视着前方远处山坡。 黄祖交叉于胸前的双手各捏出一个奇怪的法诀,指尖闪烁着点点青光,就像十只的萤火虫,分别落在她手指上一般。随之收回目光,瞥了一眼下方。 借着地上的火光,见被自己洒下的草籽已然全部钻入土中后,黄祖再次举目望向远处,看着那些军容整肃划一,已快速撤到关隘前山坡上,并且列阵完毕的九幽国军,对下方宋定伯到:“让你的军士别乱动。”。完面露专注,不再多言。 宋定伯虽对黄祖很是不爽,但毕竟有求于人,他还是强忍着怒火让号角手们,吹响了原地待命的号角声。 夜风再次吹来,拂过战场之后刮向山坡,令山坡上的那些树木枝头轻轻晃动,连连发出沙沙声音后,很快就又陷入了静默。 黄祖继而低吟着,唇齿之间发出的声音由变大,先缓后急,转瞬间便已是铺盖地。 这下周遭诸鬼终于听清了她在吟唱着什么?从她嘴里发出的,除了“沙沙沙”的一连串声响外,再无其他。 想必这就是传中的草木之言吧。 可在诸鬼听来,这声音是那么的刺耳,就像长长的指甲,连续抓挠着木板铁板的声音一般。 随之就有夜月之光破云而落,徐徐洒下铺满地之间。空中星辉瞬间黯淡,云朵纷纷飘散,唯有高悬苍穹的圆圆阴月,格外显眼。 今日的月光虽也柔和,却在黄祖的轻声低颂下格外明亮,化为道道璀璨壮丽光带滑过夜空,似飞舞蝶翼般如梦如幻,瞬间就把整个战场以及关隘外的山坡上,都染成了幽蓝色。 如不是两军正在对峙,这等美景足以让在场诸鬼惊叹不已。 紧接着,南蛮军军阵中就有数十处地面龟裂开来,大地一阵颤抖中,数十根有着人魂手臂般粗细的树藤窜出地面后直立而起,掀抛土块之余直指际。 竖起的那些树藤见风就长,扭动之下越长越高。直长到半丈直径,高有数十丈后方才停下。 南蛮军们惊愕之余,纷纷抬头仰视着这些穿空树藤,使劲长大嘴巴倒吸冷气。 黄祖所施展的,是早已失传的古神秘技,名曰木灵。施术者在与月辉的配合下,可使种子于土地之中疯狂生长成无数草木或是藤蔓。曾经古神们就用此秘技为人间和冥界,创造了无数的森林;与壶中地,袖里乾坤等一道属于创世类神术。 黄祖是如何习得此术的,已无鬼可知;但是今,她将要用这创世神术来诛鬼! 随之黄祖指尖青光暴涨,又见不少新芽从树藤上快速长出,迅速成长为嫩茎随风一晃后,无一例外的长成了人魂手臂般粗细的青绿藤条,在苍穹下沐浴在月辉之中,如巨蟒一般蠕动起来。 成千上万的藤条随着黄祖的口吐咒语齐齐垂下,扎入土中后一阵蠕动潜行,将大地上的土石拱起,形成一道道交错纵横的隆起长形的土埂后窜出地面,再随风生长着朝前延伸而去的同时,身上继而发芽无数。 新芽沐浴月光之中,转眼又疯长成无数藤条继续朝前而去。只是一瞬之间,每个南蛮军的四周,都已然布满了盘虬卧龙的粗壮藤条。 黄祖继续颂咒,藤条继而疯长着朝前而去,时而钻出地面,时而扎入土中在地下潜行。不到片刻功夫,成千上万的大青藤已然铺满了山坡下的整个战场,酷似一片起伏不断的碧海。 好似一道青色巨浪的藤条们,继续蠕动着窜上上坡,如万蛇齐奔颇为壮观。不明其理的九幽国军,纷纷愣住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下,前军将士在霎那间被铺盖地的藤蔓淹没。 藤条紧紧地勒住他们的腰杆和四肢后连连收缩,一些细的藤蔓趁着他们疼叫之时,蠕动着伸入他们的口鼻耳喉之中,在凄厉的呜咽声中钻入他们的体魄内,扭动着缠住了他们五脏六腑。并且长出不少锋利的尖刺,刺穿他们的内脏。 就连体魄坚硬无比的石鬼,也在被缠住之后,身子在藤蔓一阵接着一阵的挤压下裂纹横生,不一会的功夫整个体魄就化为了无数的碎石。 如此诡异之术,令在场的所有九幽国军无不心惊胆颤,前所未有地齐齐瑟瑟发抖,连反抗都吓得忘记了。 南蛮军们见九幽国军前锋瞬间覆灭,纷纷高举着手中兵器欢呼起来。 “一字排开!”巫灰挥刀斩断逼近的数根藤蔓后,情急之下怒吼一声:“施展神风术!”。 洪亮的吼声响起,震得愣神中的九幽国军纷纷缓过神来,最前端的军士们赶忙按巫灰的要求一字排开,同时施展出神风术,扑向不断涌向中军的藤蔓。 劲风如猛虎啸谷,旋转着的九幽国军有如一柄柄锋利的切割机一般,将从身前来势汹汹的藤条瞬间绞成了无数的木屑。 早已在山坡下堆积如山的藤蔓们,暂时被神风术逼退,没法继续靠近山坡上的九幽国军。 但毕竟九幽国军多数只是普通人魂,魂气不强施术并不持久,且敌军造出的藤条依旧在幽蓝月光的照耀下疯长不停,神风术策略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雷鬼,上!”见势不妙,胡回赶忙下令到。 话音方落无数的雷鬼已然从山坡上的林间飞起,盘旋于空中张嘴喷吐出道道由魂气凝聚而成的雷电,朝着那些无穷无尽的藤蔓激射而去。 雷声起伏,电光闪烁下,又有不少藤蔓当即被雷电击得粉碎,还有一些随之轰雷的落下,方才断裂并是两头起火。 地上的九幽国步兵见状,不约而同的掏出了自己所剩的*,拉开引线之后奋力抛向身前不远处的那些藤蔓。 爆炸中木屑疾射连连,藤蔓里各处随之火跃烟腾,大火顿起之时,浓烟直上九霄。 “青兕骑听令。”玄水拔刀一挥,刀剑直至前方,怒吼道:“所有火炮上膛,瞄准山下藤蔓开火。”。 话音方才落地,山坡上随之传来连连的惊雷乍响,无数火光从青兕们臀部两侧架着的火炮上吞吐喷出,在夜空下划过无数耀眼的火弧后,飞落山坡之下,没入那些蠕动不停的藤蔓之中。 木屑随着爆炸飞舞,烈焰在夜风中暴涨不息,火浪狂舞着在藤蔓间四散蔓延开来,瞬间在山坡之下,化为了一道烈焰高涨的火海。 世间万物本就相生相克,黄祖使出的木灵术纵然威武壮观,奈何全是木头,故而最忌火旺不,全然被烈焰克制。 看着那山坡下的一片火海,连黄祖都有些心神慌张起来,着急忙慌下双手齐舞,又有无数粗壮的藤条从火海边缘破土而出,扭动连连间抽打着火海中的烈焰。 企图以此扑灭火焰,却是收效甚微。甚至一些细的藤条才落入火海中不过一息功夫,但再次扬起时已然被火焰包裹得严严实实。 见此计不成,黄祖口中两排黄牙猛然咬紧,控制着一部分藤蔓钻入土中,在地下潜行直九幽国军所在山坡上在破土而出。想要以此突袭对方。 不曾想,九幽国军已在白蔹和巫灰的指挥下,多数分成两鬼一组,纷纷背对背而立,但凡有藤蔓破土而出,便立刻挥刀砍去。 雷鬼们也随之一分而二,一部分继续盘旋于山坡之下,口吐雷电的击打着地上堆积如山的藤蔓。一部分盘旋于山坡上空,配合着九幽国步兵和骑兵,雷击那些偷袭而来的藤木。 其余军士则负责把斩断的藤蔓扔进山坡下的火海中。令黄祖的藤蔓攻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优势。 加上黄祖的木灵术有两个弱点,一是藤蔓草木不可一直潜行于月光无法穿透的土中,否则只会生长缓慢或是停止生长;二是造出的藤木则无法收回,反而在火起之后令黄祖捉襟见肘。 “祝融氏族上前。”与此同时,坐在素车上的胡回又喊了一声:“控火向着敌军蔓延而去。”。 方才黄祖施术,胡回将此术利弊看得真切。且此时堆积如山的藤蔓遍布山下盆地之中,密集的藤蔓间的全是南蛮军。 如今风有了,木有了,就差火了! 他话音刚落,百余个赤肤人魂当即踏前几步,站到了军阵最前后双手快速结出几分手印,随之山下火海边就有百余道一丈来高的火柱凭空而生。 火柱旋转赤光迸爆,道道热浪升腾,模糊了四周景色。在祝融氏族的控制下,游走于藤木间,带起道道火墙。 顷刻间山下便是熊熊火焰绵延数里,翻腾如浪的烈焰冲狂舞。放眼望去,就像无数火龙匍匐在地上一般。 “补给到了,补给到了。”寿光侯从关中飞奔而来,兴高采烈的冲到巫灰面前大喊到:“光是猛火油就有五百多桶。”。 “来得好。”巫灰尚未开口,不远处的胡回便眯眼道:“让羽人和讙头民们,扛上那些油桶飞抵战场上空后将其抛下,在用火铳或是*点燃落在藤蔓上的油桶。”。 “全部啊?”寿光侯面露心疼之色,狐疑的目光落在胡回的脸上时,眼角肌肉也随之抽搐两三下:“胡太守,那可是五百多桶啊?一下子用完是不是太败家了。”。 “对!”胡回毫不犹豫的一答后,深吸一口气,又道:“我要用这些猛火油和山下数不胜数的藤蔓烧死这几十万南蛮军,顺便教教那妄自尊大,敢自称树神的黄祖什么叫弄巧成拙。”。 【352】耳光 火焰在盆地里的藤蔓海洋中尽情的滋生着,无数火舌吞吐向前,焚烧着那些已然停下生长的藤蔓。 绚丽夺目的烈焰层叠滔,滚滚气浪朝前推移飞跌下,月光再次黯淡下来;唯有那冲而起的道道火光,闪烁不息。把湛蓝的夜空瞬间映成了一片火红。 站在头顶和四周尽是无穷无尽的藤蔓中的宋定伯,踮脚远眺前方。透过藤蔓之间的缝隙见到远处一片火红,还有响彻际的雷鸣和闪烁不断的电光从而降,激起道道飞扬的木屑后,心中顿觉不妙。 他鼻子连连一动,从慢慢变热的空气中,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浓烟味。 “是火!”片刻后宋定伯心头一凛,掌心中不禁冷汗直冒,赶忙对身边诸鬼大声惊呼道:“斩藤撤退!”。 “不可一味的撤退。”本还在凌空而立的黄祖忽然停止施术后落下,头上大汗淋漓的她站到了宋定伯身边,眼中泛起点点惊恐后,肃色急声道:“快让你的军士把身上藤甲卸去,将身边的藤蔓统统斩断,使得自己脚下与周遭一丈之内没有可燃物。”。 “敌人火攻了?”明知故问的宋定伯闻言,强忍着胸腔中不断升起的怒火一把拽住黄祖的衣领,用愤怒且夹杂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直视着对方双眼,冷冷地质问道:“你就不能把这些该死的藤条收回吗?”。 黄祖往日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神秘秘的,就连宋定伯这种杜子仁的忠实粉丝,高级亲信也只知道她会控鸟禽和树木,却不知道她能不能把这些藤木收回? 但见黄祖面露几分愧色,默然摇了摇头,宋定伯的心瞬间如掉进了冰窟一般。 若是古神尚在,或许可以收回藤条;但她黄祖不过一个人魂,所习木灵之术又不齐全,可以她就是个半吊子。故而只能让草籽化为藤蔓,于月光下无限滋生,却完全无法让已经成形了的藤蔓,再变回草籽。 宋定伯瞪大双眼愣愣地望着默然垂首的黄祖片刻,沉声骂了一句:“请你来支援我军就是最大的错误。”。完用冷峻的目光环视着四周,那些纵横交错,几乎是密不透风的大藤蔓片刻,忽地呵呵一笑。 笑容中透着苦涩,和几丝绝望。 这些藤蔓之中,最细的也有男性人魂的大腿那么粗,且层叠错落,纵然让军士们齐齐刀劈斧砍,也不是转瞬间就能将其全部斩断的。 不久之后,浓烟越来越浓郁,尚且还心怀一丝希望的宋定伯,对自己的传令兵有气无力的了一句:“传令全军,按黄祖所去做。”的话后,双腿一软跌坐在指挥台上,仰视着拱起后在头顶上空交织着的藤蔓愣愣出神。 与此同时,九幽国军的羽民和讙头民们齐齐出动。他们两两一组,抬着圆鼓鼓的油桶飞抵南蛮军上空后,打开油桶盖将其桶口朝下,在空中一阵转圈盘旋后,把那油桶扔向下方的藤蔓之中。 浓烈的猛火油味夹杂着死亡的气息,从那些洒在藤蔓上的浓墨液体中散发而出。 宋定伯方才瞳孔放大,空中立马枪声大作间,数不清的*和子铳呼啸而落,没入那些被猛火油浇得浑身漆黑的藤蔓上。 宋定伯所在的指挥台四周,瞬间有着数道烈焰升腾而起。气浪掀飞碎木激射下,那满地的藤蔓接连化作身披烈焰的巨龙,随着时起时落的夜风风势旋转方向。 丈余长的火舌吞吐不息间猛然高蹿起数丈,顺着四周尚未点燃的藤蔓舔了过去,迅速蔓延开来。烧得那些藤蔓接二连三的“噼啪”作响,很快连成十几片烈焰起伏间,火浪纵横的火海。 就连没有藤蔓间的土地上,只要被是淋了滴了猛火油的,也随着起火藤蔓上落下的火星点点燃烧了起来。 九幽国的飞兵们还不罢休,继而空运来许多油桶,继续往藤蔓间浇下桶中猛火油,还把无数个罐口火焰高涨的燃烧罐,奋力扔到下方。 不到片刻功夫,卷着刺鼻气味的浓烟在火光乱舞间,弥漫于关隘外的空,无数的藤条在黑烟腾腾升起中变得焦黑之余,渐渐化为点点灰烬随风飘落。 这次南蛮军不必再刀砍斧劈四周那些密集的藤条了,炸舞不止的火焰会帮他们燃烧殆尽这些粗壮的植物;但南蛮军们也在火势越来越猛的烈焰重围下无处遁形。 凄厉且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也随之四起响彻夜空。 南蛮军不是被火焰灼烧,就是被烧断后轰然落地的藤木,砸了个正着。而这一切的不利,却又都是不久前给了南蛮军们希望的黄祖一手造成的。 宋定伯已然绝望到了极点之时,黄祖趁他一个不注意,足尖点地再次凌空腾飞。 “黄祖,你别跑!”等宋定伯反应过来之际,那黄祖已然凌空三丈,俯瞰着急得跺脚的宋定伯泛起一个得意微笑。 正当她为自己的逃脱升而得意无比时,忽有一个羽人从她头顶快速而落,刹那间欺身而进时,那羽人将手中三眼长铳抡起,给了还在俯视着宋定伯的黄祖当头一铳。 黄祖头顶一阵闷响,顿时眼冒金星七荤八素。身如断线风筝,摇曳着从空中而落。转眼过后,重重的砸在了宋定伯的脚边,喉咙一甜,“哇”的吐出一口如泉奔涌的鲜血来。 黄祖仰视着空中,那个已经举铳瞄准她胸口的那个羽民,眼露几分绝望。 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几声的宋定伯,并没有去扶她一下,而是一边逃离她一边喊着:“报应啊,报应!”。语气之中,满是得意和激动。 “砰!”的一声,那羽民手中火铳前端枪口喷出了一道火焰,朝着躺在地上的黄祖胸前疾射而去 玉阙城中,今日可谓是万人空巷。思为了救萧石竹而香消玉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九幽国朝中。再由蒋子文暗中授意书人,将其编排成传奇故事,每在书的大棚里轮番讲出,不到三五此事就在玉阙城中家喻户晓。 今日的内城外城的城墙上,以及玉阙宫的宫墙上,那些往日高悬于杆头的九幽国国旗,此时此刻都降到了旗杆半中。城中家家户户的门头上,都挂上了白绫和黑纸花。 而城中几乎所有的百姓,都随着鬼母盈盈还有黑白无常他们一众朝中鬼吏,涌到了城北门外,安安静静等候着。 各个鬼的眼中,都弥漫着沉重的悲伤,脸上神情也严肃起来。地间满是压抑的气氛。 一直以来,九幽国的百姓和官吏,无论是人魂还是妖魂,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者,都多得萧石竹的照顾,活得风生水起安逸得很。往日九幽国诸鬼早把萧石竹当成了神一样去崇敬。在通过书人而得知是思不计前嫌,舍身取义救活了将死的萧石竹后,他们也对这个芳龄不过二六的鬼肃然起敬之余,悲恸不已。 一个百姓和国家的英雄,被萧石竹成功的塑造出来;故而城中家家户户自主往门上挂上了白绫,以此寄托对思的哀思。 得知萧石竹将亲自押运思遗体回玉阙城后,他们心照不宣的组织起来,随着出城迎接萧石竹的鬼母一道,站到了城门外的空地上默默地望着北方。 沉默间,蔽日乌云悄然滚来,凉风呼啸而起,随之从而降的,就是一连串的雨珠连成的雨帘。 没有一个鬼撑起伞来,包括鬼母自己也没有,他们就这样默默地站在雨中,眺望着前方延伸向北的官道尽头。 风雨茫茫下,不一会的功夫,所有鬼们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完全湿透时,一行人魂肩扛一顶架着伞盖的步辇,出现在官道尽头。 随着这行鬼的越来越近,等候着的诸鬼们透过密集的雨雾,依稀看到他们当中为首的是一个身如玉树的高大人魂。 等候着的诸鬼们猛然心头一紧。 风雨中,肩扛着步辇的那一行人魂越来越近。不少眼力不错的鬼已然看清,为首的那个人魂正是他们敬仰无比的九幽王。 浑身湿透了的萧石竹,雨水遍布的脸上毫无怨悔,剩下的只有悲切和遗憾。 在步辇上盘膝而坐着的是面色清秀,细眉薄唇的思,浑身上下衣服整齐干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唯有那张略有真的脸上,双眼紧紧地闭着。 头上的伞盖为她遮挡住了风雨,令她依旧安详。 不远处的盈盈定睛一看,顿觉一阵眼晕,身子倾斜险些晕倒。幸亏身边的跟着素素赶忙伸手,一把扶住了她。 步辇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悲切也越来越重。雨声中有哽咽和呜咽接连传来,与淅沥沥的雨声混在一切奏响了悲歌。 电光划过苍穹照亮昏暗的地,接着一声轰雷响起,萧石竹垂着眼眸,带着那十几个人魂抬着步辇,一言不发的站到了鬼母和盈盈身前。 他眼眶已红的脸上,有着雨水不断滑落,分不清是否夹杂着泪珠。 跟在他身后的萧茯苓,双手捧着思留给她的五灵剑微微垂首,刻意的躲开师父眸中闪烁着悲痛的双眼。 她自责也内疚,如果不是她吵着要上战场,思就不会随行。而如果思不随行而去,今日结果将不复存在。 萧石竹更是心痛,纵然城中万人空巷之景,明了他已把思成功的塑造成为九幽国中万鬼敬仰的大英雄。但这绵薄之力并未能救回思的性命,萧石竹平身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是无能。明明是神之子,明明着自己为保护诸鬼而存在,却连一个尚未成年的女鬼娃娃都没能保护得好。 在风雨下看着思遗容,便鼻尖酸楚百姓们嘴里发出的满是悲切的哭声中,他默然看着鬼母,鬼母也默然看着他。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悲愤和遗憾。 许久后,迟迟没有放下步辇的萧石竹,才鼓起勇气缓缓转头,把目光移到了立在鬼母身边,身子于风雨下颤抖不停,眼重得完全抬不起来的盈盈,张了张唇从牙缝中挤出了满是诚恳的:“对不起。”三字。 “啪!”的一声随着他的话音落地而响起。盈盈不顾一切的扬起玉笋般的右手,狠狠地给了萧石竹一记耳光。 【353】一定 乌云翻滚下雨雾弥漫,环观玉阙城以及四周群峰;似雾像雨,像雨似雾的漫雨携风而落,丝丝缕缕缠绵不断。 可弥漫地之间没有清新,只有阴沉和悲凉。 众目睽睽之下,这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在慢慢减弱的风雨声中格外刺耳。盈盈手落之时,萧石竹的左脸颊上已然多了五道赤红的指痕,让他被冰冷雨水不断拍打下的脸颊顿时一阵火热。 鬼母没有拉着盈盈,也没安慰萧石竹,她知道此时盈盈需要发泄,也知道她的夫君是做大事的鬼,这一记耳光绝不会计较。 而萧石竹则赶忙抬手,拦住了冲上来要逮捕盈盈的卫兵们后,直视着面有失望的盈盈,再次真诚地道歉:“对不起!”。 盈盈一直没有话,只是默默流泪间继而瞪着萧石竹。眼中含着的除了怨却没有丝毫的恨,还有淡淡的失望,令萧石竹每每看上一眼,胸口下都会泛起一阵诛心的痛。 哪怕盈盈眼中满是痛恨,也比这失望中带怨的目光要舒坦很多。 而在萧石竹眼中涌起的,只有自责和愧疚。 两鬼就这般对视许久后,盈盈才有气无力的了一句:“抬回素居。”后,不再多言。 萧石竹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扛着步辇往城中而去。 那些百姓们纷纷让道之余,在步辇经过自己面前之时,纷纷面朝步辇立正后,弯腰垂首对着步辇上的思深深鞠躬。 目视着萧石竹和步辇进了城门的一瞬,盈盈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萧石竹已经在玉阙宫的绝香苑里,躺了三。这三以来,他除了吃饭入厕,就一直躺在那张玉石制成的大床上,看着床顶的帐幔愣愣出神。 整整三,他没有过问北方的防御情况以及南方的战事,也没有去接见投诚的黑白无常,更没有亲自审问一直关押在密牢之中受尽酷刑,已是奄奄一息的绿珠绿萝。 他就在床上摆出一个大字,这么静静的躺着。 早被巫灰派士兵跟随着补给船送回来的大花,也卧在床边地上;似乎是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影响,此时满脸都是无精打采。 过了午时后,下了朝的鬼母走了进来,示意伺候在一边的宫人退下后,坐到了床沿上,注视着眉宇间还挂着自责的萧石竹,轻叹一声后柔声细语道:“今是思下葬的日子,你去吗?”。 这几日丈夫的颓废她是看在眼中急在心上,她想要宽慰一下好像失了魂的萧石竹,但对方却不想和她话,总是双唇紧闭默不作声。 如今萧石竹也依旧没有搭话,只是继续紧盯着帐幔愣愣出神。 “我真的是神之子吗?”直到鬼母等待片刻后,他才缓缓地答非所问到。 “你当然是。”不明其理的鬼母心头一喜,毫不犹豫的肯定一答,喜的是萧石竹终于开口了;但眼中依旧有一丝困惑一闪而过,只因不知萧石竹为何忽然这么问。 “呵呵,是吗?”萧石竹苦涩的笑笑,用无力的语气,嘶哑着道:“可我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也配做神之子吗?她才十二,一个都没成年,还未看遍这花花世界的女鬼。”。话间,挂在眉心的自责又重了几分。 杀鬼无数,经历的生死也无数的萧石竹竭力抑止自己的感情,但无可奈何。胸腔中的自责,化为无限的悲切,让他喘不过气来。 思几乎没怎么跟他过话,这孩子像极了把她抚养长大的盈盈,平日子和不熟的鬼相见后话少得可怜。但就是这么一个完全谈不上交情的女鬼,却在关键时候付出了自己生命救活了萧石竹,这才是他自责的根源。 而这种自责,已然深入了他的骨髓。 “是啊,多好的孩子。”鬼母也稍加思索后悠悠感叹,顿了顿声又道:“但她救活你,就是让你去完成神之子的使命。以其她死了,不如她活在了你的这儿。”,到此,抬手伸出食指指了指萧石竹的胸口。 “魏老,金刚,巫支祁,还有很多很多为九幽国和冥界和平而战死的鬼们,有名有姓的,无名无姓的不都活在了这儿吗?”鬼母注视着萧石竹终于朝她移来的目光,四目相对时又道:“他们也都活在了我们的心里。”。 “他们希望看到的世界,还需要你去开创,那是一个没有战乱和歧视,没有压迫和草菅鬼命,各鬼族团结一致的世界。而不是想看到一个颓废的君主,躺在床榻上无所作为。”鬼母拉起了萧石竹的手,轻轻着:“我想思这孩子,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这一番话让萧石竹浑身一震。他猛然想起了思临终前,在意识里跟他的那些话。话不多,却在他耳边不断的重复萦绕,久久不散。 是的,这些话的时候思眼中满是期待,她期待的世界就是鬼母话里的那种世界。 几息过后,他快速爬了起来,跃下床后赤脚往屋外大步流星而去。 “你去哪儿?”带着大花追上来的鬼母急声问到。 “素居。”萧石竹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边走边道:“我要去亲手埋了思和我的颓废。”。 两三刻之后,他和鬼母一起来到了素居门前。萧石竹停下来了脚步,站在两边雕刻着人身蛇尾的古神雕塑,尚且还披挂着白绫和灵幡的大门边,愣了愣后还是拔腿迈过门槛。 在朝三品以上官员都已到齐,面露肃容地齐齐排列在院中。诸鬼没有哭泣,唯有眼中皆是含着满满的遗憾和悲切。 清风吹拂下,萧石竹在他们的点头间的注视下,默然缓步走到了素居高塔西面的空地上,就见盈盈率领着素居全体弟子,身着素衣立在了那儿,连萧茯苓也在其中。 空地上那株高大的老榕树下,挖好了一个长形的深坑。院中饲养着的梅花鹿,不断发出阵阵悲鸣,此起彼伏于素居上空。 思的体魄已经再次整理过,装进了一口由赖月绮亲自打造的帮底皆厚三寸的檀木棺椁之中。棺盖尚未盖上,探头便可见思平躺与棺中,双手横在胸前,十指交叉相扣着,苍白的脸上依然是那么的安详,宁静。 她那若有似无翘起的嘴角,让她看上去没有任何一丝痛苦,反似露出了一丝欣慰笑容。 萧石竹默默地拿过一个素居弟子手中的锤子和棺材钉,在盖棺之后,又默默地帮思一颗接着一颗的顶上棺钉。 接下来就是入土,填土,立碑等事。整个流程走下来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期间萧石竹依旧沉默。 最后的道别,在玉阙宫的宫廷乐师们演奏的哀乐和鹿儿们的悲鸣中,有条不絮的进行起来,大臣们一一到了墓碑之前鞠躬道别了思后,出了素居各忙各的去了。 不一会的功夫,偌大的素居院落里,就只剩下了萧石竹,萧茯苓,盈盈,赖月绮和鬼母他们五鬼。素居的其他弟子们,也回到了高塔中去哭泣去了。 “你知道思是药鬼,但你知道她是在奴隶市场长大的吗?”沉默许久后,盈盈轻抚着赖月绮为思精心雕琢的石碑,就像往日轻抚思的头一样;长叹过后,她对萧石竹用沙哑着声音到:“她的父母在把她生下的第三,就被卖到了酆都,成了酆都大帝的补品和养生药。至于是生吞还是活剥,蒸煮还是油炸,就不了了之了。”。 山风呼啸,吹得思坟上那株榕树哗哗作响。几片落叶在风中旋转,最终还是落在了思的坟头。 没有鬼吱声,只是静静的立在原地,听着盈盈那沙哑着声音的述。 “奴隶主们,用兽魂的奶水把她养活,准备等她长大后,卖一个好价钱。但她三岁那年,我正路过奴隶市场买下了她,其实我也有私心。当时是为了以防共工有个什么万一,好用思救活共工。”满脸写着愧疚的盈盈,微微垂下头去,哽咽一声:“所以我私下教了她续魂医阵之术,也是有私心的。”。 盈盈身上的白色衣裙随风摇曳了几下,微微颤抖着的手攥紧了灵蛇长杖。 “但我没对思隐瞒她是药鬼一事,我还告诉了她,她是为了救一个值得去救的鬼而存在的。思很开心,她她知道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那年她才三岁。”盈盈的语气忽然平缓了许多,背对着萧石竹他们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和自豪:“她是很懂事的。”。 “而且当她知道大王你在国中,全面取消奴隶市场和奴隶交易时,思很快乐。”顿了顿声,盈盈抬手拍了拍思坟碑的碑头,重重一吸鼻子:“她,她在有生之年见到了一个真正的,顶立地的人魂男鬼,虽然这个人魂也是个刽子手,杀鬼无数双手沾满了鬼血,但这个人魂做了一件惊动地的大事,那就是改变了冥界不少鬼的悲苦命运。”。 “思打心底佩服你,她也从未把你当成大王看待;而是当成了父亲,伯伯或是兄长,视你如亲人所以才会救你。所以也才会在当你把茯苓送来素居时,主动担任起了照顾茯苓的责任。”盈盈转身,用她那睁眼瞎的赤红双眸,望着面带自责的萧石竹,好似看穿了对方心中的心结一样,一字一顿的道:“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无所作为的缩在宫中。”。 “思救你,还因为你能救更多鬼,这是她做不到的,也是她希望你尽全力去做到的;北方酆都大帝随时会反扑,南方战事尚未平息,大王你还有很多比窝在寝宫里的事值得去做。”盈盈杵杖缓步前行,朝着高塔那边而去,嘴里轻轻的着:“我的徒弟已经奉献了生命,就别让她的遗愿再落空了。”。 话音才落,盈盈的身影已消失在院落之中。 “嗯。”萧石竹注视着思的墓碑,重重的点了点头。本还挂在眉宇间的自责,此时已经烟消云散。 “安心躺着吧,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萧石竹踏前一步,于清风中伸出手去,抚摸着齐腰的冰冷石碑,望着那碑上苍劲有力的刻字,郑重其事的道:“一定开创一个和现在不一样的冥界。”。 【354】下一个目标 竖在坟碑两边的高香青烟缭绕,烟雾弥漫间香火忽暗忽明。 一抹明媚的阴日之光,从坑上的坑口投下,透过榕树树杈枝叶,洒在萧石竹那已全无颓废和自责的脸上,形成斑驳的剪影。 “父王。”话音方落,萧茯苓就上前而来,与萧石竹比肩而立,注视着思的墓碑:“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不能随您出宫征战了。”。 萧石竹微微一愣,转头好奇的看着女儿,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所措女儿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 “我要考学宫,凭我自己的努力去考。先考白虎学宫,去学用兵打战之术,再考青龙学宫,学治国之道;我要辅佐父王推翻酆都大帝的暴政,再建立一个全新的冥界,那个冥界会是没有战争没有欺诈没有暴乱,也没有饥饿和压迫的冥界。”萧茯苓站得笔直,面色严肃的她猛然一吸鼻子,身子微颤着哽咽后,慷慨激昂地出了一句令在场诸鬼都很震惊的话:“为了父王,更为了下诸鬼的尊严和太平。我不想再看到有太多太多的鬼,像我师姐一样,年纪轻轻就魂断冥界之中。”。 萧石竹看了看她脸上的严肃,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赖月绮和鬼母,见两个老婆脸上都洋溢着欣慰后,转身面对着茯苓蹲了下去,再伸手紧紧地捏住已是转身面朝他的茯苓双臂,淡然一笑:“读书会很苦的,比和我出征四方还要苦。”。 “我不怕。”萧茯苓右手挣脱萧石竹的手掌,抬起拭去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露出坚定无畏的眼神,铿锵有力的道:“我是翁主,出生的时候就是我没得选;但师父师姐主动保护我的那些话,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不能总认为自己是翁主就要他鬼一直保护着我吧!总有一该由我去保护他鬼,那才对得起他们给我的锦衣玉食;所以我得去多学些本事。”。 萧石竹瞪大双眼,愣愣地望着女儿,眼中流露而出的尽是不可思议之色,心中倍感欣慰。 “我女儿不错啊,真的很不错。”许久后,他才一拍萧茯苓的肩膀,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你这番话要让酆都大帝听到,我估计他得羞愧得去鬼市买块冥界豆腐把自己拍死。活了数万年的区区神魂,还不如我女儿懂事。”。 “可惜他不会自己拍死自己的。”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的萧茯苓怒哼一声,一语中的的道:“他要有礼义廉耻,冥界就不是现在这般乌烟瘴气了;但我可以帮他去死,所以得先去学宫学些本事。”。 “成,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确实也是条不错的出路。”萧石竹重重点头间一拍自己大腿,声音洪亮的道:“但是我们得有言在先,不管是考试还是学习,我和你娘,还有你月娘都不会帮你走后门,你可要想好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您和娘,还有月娘都不准给我开后门。”萧茯苓挺起了她的胸膛,傲然道:“我萧茯苓虽是女鬼,却要活得像您和娘亲一样顶立地,拼爹的事情留给父王您自己吧。”。 “哈哈哈。”萧石竹又是陡然一愣后,哑然失笑;他当然知道萧茯苓是在他自称神之子来拉拢南蛮各鬼族的事。但萧石竹却不怒不急,只是过了片刻就收起笑容,对女儿严肃认真的道:“记住了,酆都大帝很无耻,你就得比他更无耻,否则就推翻不了他的暴政。当然,对待你的任何敌人亦是如此,有时候拼爹只不过是一种手段,没有可耻与高尚之。”。语毕眼露怜爱之色,伸手揉了揉女儿头。 “记住了。”萧茯苓也随之把头一点,沉吟片刻又若有所思道:“但至少在读书这事上,女儿不想拼爹。”。 “行,大胆的去考吧。靠你自己的真本事去考学宫。”萧石竹微笑着站起身来,转眼望着鬼母,收起笑容道:“带我去见见绿珠绿萝,我要亲自审问她们。”。 语毕又快速转头,目光落在了赖月绮的脸上,肃色叮嘱道:“加快研究飞车以及英招送来的贯月槎碎片,最好能把两者结合,制造出我们九幽国特有的贯月槎。” 鬼哭关外,挟带着滚滚浓烟的连大火,在这片方圆五里的南蛮盆地上,足足烧了五日之久。在此期间,冲而起的浓烟和肆无忌惮的烈焰就没熄灭过。 冲火光耀眼,十几里外都能看到被烈焰映红的际。 而困在盆地里的敌军歇斯底里的惨叫,在大火方起的第一个夜里,也未曾停息过。声震寰宇,凄凉至极。 数十万的南蛮主力,在高涨不息的烈焰中犹如困兽之斗,等待他们的只有葬身火海的结局,无一幸免;而九幽国军又没有想过救他们。 无鬼可怜他们,就连之前投诚的雷鬼和南蛮军也不可怜他们;因为他们在杜子仁的压迫下活得像狗,却还在九幽国军多次大喊放下武器不杀的话中,继续选择做狗。且把他们手中带着嗜血寒光的兵器,一次次挥舞向了前来帮助他们,结束奴役生活的鬼们。 或许他们也有苦衷,但奴性已然深入他们的骨髓而无法自拔;这样的鬼,是无鬼会怜悯他们的。 不仅如此,九幽国军还在关隘前的山坡下,以及战场四周都挖出了环山防火沟,灌溉海水入内,避免火势太大而波及了自己。以及居住在战场四面八方外,那些群山中的南蛮百姓。 另外玄水和胡回还各自带着一支大军,分别驻守到了战场南面和西面,打起了伏击,让那些前来支援的南蛮国军还未靠近战场,就已大多灰飞烟灭。剩下的全在枪声下落荒而逃。 到了第六的清晨,大火终于因战场中的可燃物燃烧殆尽,而完全熄灭了下来;在此地连续一月之久的残酷战争,也因此结束。遗留在地上的,只有滚烫的大地和一层厚厚的灰烬,掩盖着无数的焦黑兽骨,以及四处可见依旧升腾着的青烟。 如此声势浩大的火海,带走的不仅仅是南蛮军的生命,还有他们的兵器铠甲,都在烈焰的持续烘烤下,化为了融入了血与泪的炙热钢水,一点一点的融入了战场上的大地之中。 “萧叔曾经过,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立于如血残阳之下,凝视着山坡下滚烫大地的巫灰,握紧这腰间鬼头刀的刀柄,皱眉对身边寿光侯悠悠感叹道:“他们也是英雄啊,至少对于杜子仁来是英雄的。”。 “但杜子仁不会记得他们。”寿光侯点头一下,却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又想起来当初拷在他脖子上的那个项圈,登时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火花。 是的,杜子仁的行事风格几乎和酆都大帝一样,只知道让诸鬼去卖命,却不会记得他们的名字和丰功伟绩。这也是寿光侯在遇到萧石竹后,不再愿意为杜子仁卖命的原因之一。 “灰。”坐着素车来到巫灰身边的胡回唤了一声。 “胡叔。”巫灰赶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倒也不是因为胡回比他官大,而是对方是长辈的原因。 “刚刚接到密报,主公在朔月岛险些死了,但又救活了;救他的是素居的弟子思。”胡回幽幽一叹,摇头惋惜道:“可怜啊,这么年纪就丧命了。”。 “啊?”寿光侯和巫灰齐齐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在了胡回那面带惋惜的脸上。 在他们的注视下,胡回缓缓道出了思牺牲的大概经过。 他们都见过思,就在一个多月前,在身后远处的鬼哭滩上,经常都能看到此鬼的身影,如影随形一般跟着什么都好奇的翁主萧茯苓。尤其是那略施粉黛的稚嫩脸盘,和身上那一袭对襟上绣着一朵深谷幽兰,如雪般的白衣白裙,格外印象深刻。 不曾想,一个多月未见,思就已然魂飞魄散了。 “主公下令,为了祭奠思以及她的英勇,全军将士必须为其披麻三日,以表哀思。”胡回点头间,眼中的惋惜又重了几分:“这些麻衣傍晚就会送到。”。 “该死的酆都大帝。”巫灰愣了片刻后,赫然攥紧双拳,久久不能松开;一双猴眼怒目圆睁着,愤然道:“萧叔就不该调我来这儿,该把我派去朔月岛,杀得酆都军片甲不留。”。 “别冲动。”胡回摆了摆手,示意巫灰冷静;他也愤怒,为思的英年早逝而愤怒,却强压着怒火平静地道:“还有探子的密报提到,杜子仁顶不住我们的多线进攻,昨已宣布退位,南蛮国重归酆都北阴朝所属。接下来的战斗,就是和酆都政权作战!”。 山风拂来,巫灰和寿光侯都浑身微颤;并不是因为他们怕了,只是激动所制。 胡回俯瞰着山下满是灰烬的焦土,很快就从伤感和愤怒中冷静下来的他,脸上掠过一丝思索后,又问到:“此地如今还有多少兵力?”。 此言一出,本还激动不已的巫灰和寿光侯都忽地垂下头去,双眼随之黯淡了几分。 之前巴蛇军就给此地守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之后守军与玄水和胡回所率两军回合后,在与南蛮军鏖战的数个时辰里,九幽国军虽占尽上风却也有伤亡。眼看胜利在望时,又被半路杀出的黄祖用木灵术,在一瞬间诛杀了近十万军士。若不是他们都和萧石竹学得鬼精鬼精的,采起了借着火攻反败为胜,此时镇守此地的三路九幽国军早已全军尽墨。 想想这些,巫灰和寿光侯的脑中就立刻浮现了那一夜,众多士卒被藤蔓缠住而口鼻中顿时血如泉涌,或是被藤蔓深入口腹,缠住内脏生拖硬拽出嘴里的悲惨情形,不由得浑身一抖。 这次倒也不全是他们畏惧,更多的是对战死的同伴们感到惋惜。 胡回看出了他们的情绪,也没催他们;当晚黄祖发威的场景,至今他也依旧历历在目。 “目前驻扎于此的,大概有五十万军士。”沉默许久后,寿光侯才慢慢开口到。 “嗯,我们得快点固防。”胡回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举目眺望远方。在那苍翠的群山之后,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南蛮的八树城。 【355】隔空对话 巫灰不会治国,是完全不会,但是他的军事赋完美地遗传了他父亲巫支祁的。回想一下胡回前前后后那些话,在顺着此时胡回的目光望去,就知道胡回要做什么了。 胡回所看的地方,是八树城的方向。 八树城,位于鬼哭滩南面偏西几十里之外的山环水绕之中。只因城中八方之上,各有一株树形奇特,枝干上扭结上耸,若虬蟠旋的苍古葱郁的古木而得名。 早在鬼哭滩尚未建成之前,八树城就已经存在了,这是一座在冥界里地地道道的古城。历时数千年的发展和不断修建,今日的八树城内无数街巷,均以正中处的衙门为核心,以横贯城中的十字大街为主干,向着四面八方层层展开,布若棋局。 环在城外呈椭圆形的临河城垣,更是高大坚硬。城基全由和花岗岩的条石组成,整个城墙又是全以糯米汁加石灰等灰浆,与城砖和黄土混合夯筑而成,高有五丈,厚足有两丈之余。 城外四周地势陡峭山上,面朝八树城方向的山坡上,无论是白云缭绕的山巅,从万木葱茏的林边到石壁陡崖前,都是布满了整齐有序,线条丰富多彩,如链似带把一座座山峰环绕成千奇百态的梯田。 云雾飘渺而过,让那些曲线梯田更像横在山间波浪。 正因此地有着良田千亩之由,八树城向来就有着鬼哭关南面粮仓的美誉。 若是九幽国军能在鬼哭关一带快速固防之后,迅速发兵夺下了八树城,就能为鬼哭滩和鬼哭关的驻军,换来部分粮食保障。这样一来就算补给物资来的慢一些,守军也不至于无米可炊。 更可以缓解九幽国内,因大战而产生的物资紧缺的压力。 “胡叔,你是盯上八树城那座大粮仓了吧?”巫灰嘿嘿一笑。 “嗯,聪明。”胡回也没避讳什么,点头后直言道:“按情报来看,杜子仁之前安排在关隘外的八树城和无风城中,就有一百万主力大军。还有守城军士,加起来也共计一百多万吧。你也应该发现了,宋定伯声势浩大的猛攻,实则才带来了一百万敌军。其余军士都尚在这两城之中。若能在拿下一城,那南蛮的军力就越来越弱。”。 “嗯。”巫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诚恳地道:“是啊,那胡叔你来指挥。你毕竟是和萧叔混的久了的老臣,经验什么的都比我们鬼丰富。”。 “嗯,你先让白蔹快带人修复关隘。”胡回也没客气,直接开口分派任务:“在把三苗勇士和石鬼,一分为二。一部分留给白蔹,剩下的和交给我。” “吧。”坐到了被关在冰冷而又潮湿的密牢中的绿珠和绿萝面前的萧石竹,把这两个立于站笼里,披头散发又面色惨白憔悴,因浑身伤痕累累,身上的破烂囚衣而遍布血痕的两姐妹上下一阵打量。 这两姐妹除了身上的伤口遍布纵横外,手脚十指的指甲还被拔掉,指甲下的嫩肉上扎满了竹签,血流如注使得那十个手指和脚趾,都变得鲜红。 顿了顿声后,萧石竹若无其事的问到:“你们的下线,联络点。” “一日夫妻百日恩,大王真要把事情做绝吗?”绿萝有气无力的着这话间,抬起头来用满含怨恨的双眼,恶狠狠地瞪了萧石竹一眼。 换来的,却是萧石竹不以为然的一声冷笑。 “夫妻?对你们萧爷还真没这夫妻之恩。”萧石竹面色平静,毫不犹豫的冷哼一声,开口用波澜不惊的语气,理所应当的到:“对你们,萧爷我就只有提了裤子就不认人的事实。”。 站在一边的鬼母闻言,不禁皱了皱眉;萧石竹这番冰冷冷的话,多少让她心生恻隐,顿觉纵然该死的绿珠和绿萝有些悲惨。 “暗杀我大老婆,你们也真是吃了龙心虎胆了?”萧石竹也懒得跟她们废话,他缓缓站起身来,上前一步站到站笼中间,紧盯着绿萝,一字一顿的冷冷道:“我数五个数,数完了还不开口我立马对你们用摄魂诀,什么后果不必我多了吧。”。 四周火盆中的赤红火焰摇曳几下,把萧石竹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之余,多了几分冷酷无情的狰狞。在加上他身上散发而出的冰冷杀气,令鬼母都觉得此时此刻的萧石竹,是那么的陌生。 “五!”绿珠和绿萝沉默中,萧石竹口吐一字,掷地有声在密牢里泛起阵阵回响。 “四!”顿了顿声,萧石竹不急不忙的仔细卷起手臂上的衣袖。 “三!”字才出口,萧石竹袖子卷起的右手已然伸入站笼之中,宽大的手掌猛然按在了绿珠的头上。 随之就有呆愣浮现于绿珠脸上,迅速蔓延开来。只见绿珠浑身连连一颤,两颗眼珠往上一翻,嘴里立刻发出“呜呜”的凄厉*。 紧接着,绿珠额上青筋暴起。眼珠上翻的眼眶里,尽是满满的恐惧。 萧石竹全神贯注地紧盯着她的双眼;绿珠脑中的点滴回忆,源源不断的传入萧石竹的脑海,如走马观花,一幕幕的不断闪现。同时把她最恐惧的回忆在这一瞬间勾起,在她脑海里不断的重复。 几瞬过后,萧石竹猛然放手,本还神志清醒的绿珠变得浑浑噩噩,浑身颤抖连连,把头一偏继续翻着白眼,嘴角源源不断的流出清口水来。 绿萝一见,顿时吓得双腿直发软。 “还真没下线啊。”从绿珠的记忆里,看到这两姐妹都是用信鸽传书后,萧石竹愣了愣后,转身看着鬼母,有点失落的摊了摊手,轻轻的摇了摇头。 几年下来,萧石竹对摄魂诀的修行已是炉火纯青,在精神饱满的情况下,不再会施术后就浑身无力了。 “萧石竹!”与此同时,本该意识模糊的绿珠,忽地抬起了外偏着的脑袋直视着萧石竹的后背,本还上翻着的两只白眼珠子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唯一和之前不同的是,此时的绿珠脸上面色如土,浑身上下死气沉沉的。 萧石竹一愣,感知到身后绿珠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死气,顿觉这感觉和当初给了他一箭的夜游神一模一样,赶忙一个转身,打眼一瞧目露好奇,紧盯着他的绿珠,诧异道:“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的续魂符篆?”鬼母也在此时瞪大双眼,紧盯着绿珠脱口惊呼。 她知道这种酆都大帝自创的神鬼之术,不施术时难以察觉,被植入了此种符篆的鬼魂依旧有着自我意识。一旦对方进入死亡或是死亡的边缘,酆都大帝就可以相隔甚远,也控制了这具体魄。 唯一的缺陷就是这种刁钻的符术,只能控制已死魂魄的体魄一段时间而已。且酆都大帝一次只能控制一个鬼而已。 且有一个问题她想不明白;自从得知萧石竹被酆都大帝控制了的夜游神摆了一道后,鬼母就暗中找盈盈探查了一切来自酆都之鬼的体魄。一经发现又被施了此术的鬼,就立马为他们解开此术。 但仔细查了一遍,是酆都政权的高级密探的辰若和秦广王体内,没有被施展这种刁钻古怪的符术,就连前来投诚的黑白无常体内也没有,可为何偏偏因为被关押,而疏忽了的绿珠体内有此符篆? 思来想去,鬼母忽然恍然大悟;辰若到九幽国时,这个国家还叫鬼母国,萧石竹都还没出生呢,自然不会被施术。施术了也没用武之地。 而秦广王也好,黑白无常也罢,酆都大帝就是太自信满满了,相信他们一定不会背叛北阴朝,所以没有施术。 至于绿珠,那可是酆都大帝暗中指示轮转王送到萧石竹床上去的,自然要施此术,以保证萧石竹一反,他酆都大帝就可以接着绿珠的体魄,把萧石竹弄死在床上。 想想这些,鬼母忽地后背汗毛全然耸立,冷汗直冒。 “砰!”的一声闷响在密牢中响起,火盆里的火焰也顿时转赤为青,忽生几分诡异。 “我们终于见面了。”绿珠盯着萧石竹的双眸看了片刻,缓缓张嘴口吐男音:“没想到伏羲家的子长得还算不错,你的眼睛让我想起了你的老娘。”。 “厉害了。”萧石竹无惊无惧,脸上只剩下好奇,连连抚掌着笑道:“你的续魂符篆,居然还能利用将死之鬼与我隔空对话?”。 “居然没有恐惧和惊愕不已,面对强敌还能谈笑风生。”绿珠打量着眉宇间满是镇定的萧石竹,继续用男音到:“这点像极了你的老父亲!”。 “如果你是想夸我几句,就要我停止对你的暴政反抗,那是不是用词太过于平淡乏味了点?”萧石竹不以为然的一笑,转身坐会椅子上把二郎腿一翘,似笑非笑的望着绿珠侃侃而谈道:“不我你,你得学学怎么拍马屁,尤其是我的马屁,夸好了我可以考虑考虑不让你输的太丢脸。”。 此言一出,本还全神戒备着的鬼母乐得扑哧一笑。偌大的冥界,自从古神们被酆都大帝所灭之后,就无鬼敢和酆都大帝这么话,萧石竹这也算开了先河了。 绿珠秀眉一挑,怒气横生脸上,沉声骂道:“大胆!别以为打败了朕的区区百万大军,你就下无敌了!”。 “只是百万大军吗?”萧石竹忽然心情大好,调侃对手他最乐意了,当下饶有兴致的定着绿珠笑笑,道:“可爷好像记得,还有几千万石的粮食,好像也在我和墨家的联合行动下,开始发霉了吧。”。 谎是他最拿手的本事之一,早已练成了张口就来,还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当下一言既出,便得远在酆都,通过绿珠听到此话的酆都大帝都信了他真是请墨者帮忙,毁了酆都南北粮仓存粮之事。 这下,绿珠的整张脸都发青发绿了。 “行了,你也别废话了。”萧石竹怕了拍手,又是笑笑,对绿珠道:“我们战场见,以后有的是机会。”。 “是吗?”绿珠反问一句,目光偏移落在了鬼母脸上,冷冷问到:“是你亲手杀了他的父母,然后再嫁给他,这感觉如何?”。 【356】玉阙大地动 透过绿珠双眼看到安然无恙的鬼母后,千里之外的酆都大帝知道又被耍了,更是气恼。 “哈哈哈!”萧石竹仰长笑,爽朗的笑声带着丝丝狂妄,回荡在密牢之中久久不散。 他笑酆都大帝此时此刻,还不知道实情,傻乎乎的使出了常用的挑拨离间。 片刻后,他收住笑声,但却面含笑意,以饶有兴致的目光看着绿珠:“你老人家不会姓愚吧?你有可能杀你亲爹我老婆也不可能杀我爸妈。不知道其中的细节就别乱讲冷笑话。”。 完这话之时,眼中毫无征兆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气,周遭火盆中的火焰“忽”的一声腾起,萧石竹袖袍对准绿珠胸口猛然一挥,一道金光势如闪电一般疾射而出,化为细针状向绿珠心窝风驰电掣而去。 “老不死的,我们战场见。”他已然没了和酆都大帝继续隔空磨叽的耐心的萧石竹,完这话偏头狠狠啐了一口吐沫。 与此同时,绿珠在酆都大帝的控制下,双手握拳之时,顿时肌肉虬髯,散发着道道黑色鬼气的双臂猛然发力一振,将拷在肩上的铁枷锁瞬间震了个碎裂。 刚才的废话,也是为了控制着绿珠聚集体内所剩无几的魂气,游走于双臂经脉之中做准备。 双方都是‘老中医’,好准了对方的脉象心知若无其事的闲聊无非是是要让彼此分心好忽然发难,于是都心照不宣的出手想要抢占先机,速度上难分上下。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然作响下,铁削胡乱飞舞。那坚实的站笼居然被绿珠这个柔弱女鬼手上迸发出的强劲力道,给生生震碎成了无数碎片。 鬼母和萧石竹齐齐运气,将自身魂气顺体魄经脉快速游走不息的同时,顺着毛孔喷薄而出,在肌肤之上形成一道无形的气甲,挡住了一切朝着他们疾射而来铁削,使其无法伤及他们半分半毫。 铁削与气甲术相撞,在火花泛起而被弹飞时,萧石竹袖中掌心处弹射而出的针状玄力,距离绿珠心窝不过半分距离。但见那绿珠身子往后一仰的同时,足尖点地倒飞出去,转瞬间与近在咫尺的玄力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双手快速横在胸前的她,十指交叉连动几下,以一种快得晃眼的速度,结出三个手诀后赫然落地,右脚微微抬起,在下一息后猛踏大地。 尘埃从她足底升腾而起,玄力终于追了上来,刺进了她的心窝;鲜血溅射下,隐约听到她心窝里有一声“咔嚓”细响。那是植入她体内的续魂符篆碎裂的声音。 “地动术!”紧盯着她手诀的鬼母,瞪大的双眼中立刻浮现几丝恐惧之余,脱口惊呼到。 “什么是地动术?”不明其理的萧石竹随口问着,就见失去了酆都大帝控制的绿珠体魄,正在一点点的化为尘埃齑粉,而四周依旧安然无恙;别地动,就连密牢顶部垂挂着的钟乳石都没晃动一下,让他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恶神们针对人魂所创的灭世之术,可在瞬间引发方圆数十里内的大地动。”鬼母颤声解释着,手指也不禁微抖。 “扯吧,这也没地震啊。”萧石竹是越听越糊涂,伸手猛挠几下自己的脑袋。 “宫中有符篆加持,自然相安无事。”鬼母上前与萧石竹比肩而立,抬头望向那些刻在洞顶,闪烁着柔光的符篆,脸上眼中恐惧更甚几分:“宫外城中民居,就不一定了。”。 经她这么一,萧石竹也猛然想起那些宫里的保护符,不由得抬头顺着鬼母的目光望向刻在洞顶的符篆时,心头一紧暗叫不妙,赶忙一个转身,对守在门后的辰若和青岚急声下令道:“速速启动甲级灾预警方案,素居和鬼医属全员,也要一起投入到救援中去。”。 萧石竹在过去的五年里,为未来会发生的一切未知灾,按人间的办法先制定了各类方案。平时无事时,还把军民和官员们集合起来按方案演习演习,为的就是遇到灾时能应对自如。 没想到今还真用上了;而其中甲级又是所有分类等级中最高的,这样的指令发出,全城的大官员和全体军卒,都要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放下手中一切任务优先救援。 萧石竹并未为自己的未雨绸缪而得意,反而胸中怒火连连升腾不熄;今日发生的种种,让他得知了一个道理:酆都大帝也不光光是个只懂得狡诈和残酷的暴君,在控制绿珠杀他未遂之时,立马想到了用地动术让玉阙城造成极大的损失,可见其心思缜密已到可瞬间制造步步杀机的地步。 正因如此,才令他愤怒不已。 就在萧石竹牙根发痒中,目送着青岚领命后,对辰若着:“你留下我去就行。”的话后,就风风火火的转身离去时,他身后幸存的绿萝忽地双唇一动,默念出一段术咒。 紧接着绿萝身形一晃,轻而易举的穿过了关押着她的站笼,一个闪现化为一道鬼影,在一息之后对萧石竹欺身而进。 密牢中所有鬼都以为绿萝尚且活着而大意了,却不曾注意到酆都大帝控制者绿珠挣脱牢笼时,曾不经意间手中弹出一缕魂气化为针状,随着四处激射的铁削刺入了绿萝的心脏,使其顷刻间悄然丧命。 接下来大家又被绿珠的地动术吸引了注意力,谁都没发现安静的绿萝体内魂气正在逐渐消散。 这也才有了此时酆都大帝成功的控制了绿萝,让其使出了穿墙术脱离了站笼束缚的这一幕。 “心!”阴风突生下,鬼母一声惊呼,一个闪身横在萧石竹身前,毅然决然的将双手平伸开来摆出一个“大”字形,拦在了绿萝和萧石竹之间。 萧石竹闻言转身时,但见鲜血四溅,直落在绿萝苍白的脸上,慢慢绽放开来。她那指甲忽然滋生,本要捅向萧石竹腰眼的右手,不偏不离的刺在了鬼母腹部;五指指尖早已撕破鬼母的衣服,直刺入皮下肉中三分。 顿时慌了神的萧石竹面露惊恐,而被控制的绿萝面无表情,鬼母却在微笑;笑中带着点点欣慰,只因萧石竹的安然无恙。 她清楚的知道萧石竹身上穿着玄蚕蚕丝织成的袍子,冥界之中除了玄力恐怕再无他物可以刺穿,但她身子还是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愤怒很快取代了萧石竹心中的惊恐,他立马使出鬼魅神功闪身到鬼母身前,毫不犹豫的抬手给了绿萝一掌。 一股霸气的劲道携玄力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划破了凝结的空气和四周弥漫着血腥的阴风,重重的贯穿了绿萝的胸膛。 绿萝倒飞出去之时,脑袋上半段已然化为了齑粉随风而散。仅剩的下半段上,双唇一张口吐男音道:“我们战场见。”。 语毕依旧继续倒飞出去的体魄,顿时千疮百孔开来,身子也迅速化为粉末。 萧石竹根本忙不得管她,颤抖不停的双手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鬼母,一手死死的按住鬼母腹部的伤口,红着眼含着泪对还呆愣在牢门后,捂着嘴巴惊恐不已的辰若大喊一声:“快去找国师!”。 接着低下头去,看着脸上除了欣慰再无其他的鬼母颤声连连道:“没事的没事的,国师会救活你,一定会的。”,话间,连身子也抖动了起来。 “夫君,你应该,应该去,去救百姓。让,让城中诸鬼,鬼看到,看到你的身影。”鬼母淡然一笑,粗喘着抬起沾满鬼血的右手,轻抚着萧石竹那有流水划过,满是惊慌失措的脸颊,断断续续地道:“而,而,而不是在臣妾,臣妾这儿,流,流泪。”。着拇指移到了萧石竹的眼角,帮他拭去了涌出的泪水。 “你别话,你别话了。”额上冷汗直冒的萧石竹,巍巍颤颤的扶着鬼母缓缓躺下后,强行忍住唇后两排牙齿的不停打颤,又道:“调整内息,运气至伤口附近止血。”。 鬼母很是听话的没在话,只是深深望着萧石竹的双眸,微微扬起了嘴角。这令萧石竹更是慌张,手上发力几分,继而紧按住她的腹部那扒开破了的皮肉,都可清楚看到她肚子里肠子的伤口。 片刻后,盈盈带着素素匆匆而来,她早已在地动的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城外的情况,以为是萧石竹还不知道实情的她,急乎乎的驭风飞出了素居。 虽然与在地上飞奔而去报信的青岚失之交臂,却很庆幸的在鬼母受伤后不就赶到了密牢之中。 站到牢中,只是短暂的惊疑后,盈盈快步走到鬼母身边蹲下,一边感知着对方气息一边对萧石竹道:“用力按好伤口。”。 着她就从袖中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青花瓷药瓶,拔了瓶塞后,摸索着把萧石竹手移开,左手在鬼母身上熟练地点穴两下,一来是给她止血,二来是为其缓解一些疼痛。再将瓶口心翼翼的抵到伤口上,把瓶中白色药粉轻抖出,均匀地散在了伤口处。 素居在萧石竹掌权后,就一直还担任着对百姓救死扶伤的责任,各个弟子身上都会随身携带者绷带药瓶等物,以备不时之需;倒是在今日派上了大用场。 药入伤口与血混合时,鬼母又疼得十指使劲攥紧,大吸一口冷气,额上立马渗出了一层细汗。却还是咬紧牙关,没有痛呼一声,令萧石竹更是揪心。 药粉是素居的金创秘药,其中有鹿活草,还魂草和不死木、反魂树的嫩叶等十几味冥界草药,专治各类寻常创伤。 因此鬼母伤口虽创面不,但药粉方才敷上,立刻就给止血了。 盈盈把一整瓶药粉都撒完后,接过素素递来的疡医针线,在上面泼洒了烈酒再穿针引线后,仔仔细细的给鬼母缝合起伤口来。 “你别管了。”盈盈手上针缕连动着,嘴里对萧石竹道:“玉阙城发生了大地动,快去组织救援,这儿交给我了。”。语毕时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将线头熟练的打结。 有气无力的鬼母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357】海骑兵 在鬼母的示意下,萧石竹还是犹豫片刻,终于才选择了站起身来,对正在给鬼母巴扎的盈盈行礼急声道:“麻烦你了。”后,转身快步离去。 把鬼母交给擅长医术的盈盈,萧石竹也能暂时安心一些。边走边定了定神后的他,转头回眸,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密牢,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出了惩恶司的密牢,站到瀑布外后,萧石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头顶的坑口外,只见无数鸟禽惊飞而起,在灰蒙蒙的际间毫无目的的慌乱飞翔,心头猛然一紧。 他攥紧双拳运起玄力,使出驭风术如离弦之箭一般冲而起,带起了划破空气的清锐啸声朝着坑口外飞去。 一息功夫后,萧石竹已然凌空而立玉阙城上空,方才环视身下四方,胸中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再次翻腾。 地震方才停息,尚且还有灰尘漫的城中,各司衙门和城墙,粮仓军械库以及军营等军事设施倒是因为都施以了保护符而没有被地震波及,但是多数民居却在顷刻间塌陷无数,道路石阶等多有裂开;不过才片刻功夫,一座冥界繁华的鬼城转瞬间灰飞烟灭,变成一座触目惊心的巨大废墟。 四处可见坍塌的宅院和阁楼,凌乱的瓦砾断柱间,尽是恐慌而又灰头土脸,伤痕累累的鬼群;还有不停的哀嚎和凄惨至极的哭喊阵阵传来,响彻地。 如果此时酆都大帝就在眼前,纵然不敌萧石竹也定然会奋力与之一战。直到遍体鳞伤,浑身是血也要击杀对方。 值得庆幸的是,山体也因为有宫内保护符和结界的缘故,并未因地动而造成滑坡等现象。而城外刚刚经历了春播的良田,也因为震波被有保护符加持的环城城墙挡住,而未受波及。 且救援已经井然有序的开始,各级官员带着军队和衙役,还有鬼医们奔波于城中四处,用他们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双手,奋力挖开废墟。 就连四大学宫的全体学生,无论男鬼女鬼,人魂妖魂也在听到宫墙上响起的灾降临而吹向的号角声中纷纷罢课,扛上铁锹和铲子出动,静静地投身到救援工作中去。 如此团结的一幕落在眼中,多少让萧石竹那颗悬着的心稍微安稳了些许。他定睛一看下方不远处瓦砾堆中,有一张稚嫩的脸淹没其中后,不由分地将身子前倾,朝着所见之处俯冲而下。 一个士兵抬头擦汗,正好就见浑身金光灿烂而格外显眼的萧石竹,从苍穹之上急冲下来,如流星落地一般迅速;这个士兵愕然呆立片刻后,兴高采烈的高呼道:“是主公,是我们的大王!”。 他的嘹亮喊声,立刻惊动了四周正在忙于救援诸鬼。他们齐齐停手抬头,就见萧石竹在须臾之间已落在了不远处的废墟之中,俯身快速扒开横七竖八的瓦砾后,把压在那鬼腰间的那一截断木一把掀开;顿时胸口热血沸腾,群情振奋,不停的颤声欢呼道:“是大王,真的是大王,他来救我们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在凄厉的哭嚎和求救声中渐渐回荡开来。很快萧石竹亲临现场救援的消息,就在玉阙城中传开,为这座满是悲切的废墟鬼城带来了黑暗中的希望。 “没事了。”萧石竹轻声安慰了一句这个在被他心翼翼的抱起后,有着遍布斑驳尘埃的脸上眼中,淡淡的绝望在看向他后,化为满是感激的鬼,赶忙环视着四周大喊一声:“鬼医,这里有个鬼需要治疗。” 话音落地,一个鬼医已从远处着急忙慌的飞奔过来,萧石竹把鬼交给他后,有朝着四周废墟快步而去 千里之外的酆都罗酆山顶,静坐在空旷的北阴中殿上的酆都大帝,浑身上下散发出道道充斥着戾气的黑色鬼气。 许久之后,那些鬼气才渐渐淡去。酆都大帝长吁一口气后,猛然睁开双眼;本还是外白内黑的眼中,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好似嗜血野兽眼中才有的凶光。 冷冷地而又诡异。 又过了片刻后绿芒方才消失,酆都大帝的双眸又恢复了往日模样,脸上却多了一丝疲惫。 连连控制两个方死人魂,又借助他鬼使出了地动术,令他体魄中每一寸肌肉都充斥着疲惫和隐隐的酸痛。 酆都大帝把头左右一偏,活动了一下筋骨后举目眺望着门外远处的苍穹蔚蓝,而愣愣出神。 透过绿萝双眼,看到萧石竹心急如焚的样子,令他虽面色有些呆滞,心中却升腾起一丝久久不散的愉悦。 又过了许久,酆都大帝眼中的淡淡呆愣才慢慢化为了往日的冷芒,他定了定神,对殿门外朗声喊道:“宣龚明义。”。 大殿外随即响起了被阉割过的宫奴们,扯着嗓子喊出的一声接着一声的尖啸传话声,随着微凉清爽的山风渐渐的远去。 良久后,一个右臂空荡荡的人魂,从远处急匆匆而来,快步飞奔至殿门口站定后,用仅剩的左手快速一整穿在身上,那件绣有练雀补的官袍后,才迈过门槛步入殿中。 这个长相平平无奇的人魂,在大殿正中处站定后,对着深处那片阴日之光所照射不到的阴影双膝一弯,赫然跪下后毕恭毕敬地叩头道:“奴才龚明义见过陛下。”。阵阵回声回荡在周围寂静的大殿之上,格外响亮。 “起来话。”将整个身子都躲在大殿深处阴影中,连脸都看不太真切的酆都大帝轻声到。 龚明义随之轻喏一声,缓缓起身。 “南征大军在朔月岛战败,夜游神战死一事的奏表,想必你们禄阁已经收到了吧。”酆都大帝顿了顿声,继续用往日那种冰冷的而又平静的语气问到:“你看过奏表吗?”。 龚明义一凛,虽自从上次召见后,酆都大帝就准了他去禄阁抄抄写写,接近对方的机会也多了,但他还是摸不清酆都大帝的脾气。 今日又忽然召见,还问起了此事是有什么深意,龚明义依旧猜不透对方,只敢微微颤抖着嘴角沉默片刻后,便心翼翼回到:“奴才在收录奏表时见过此表,但未看过内容。”。 “主帅阵亡,数百万大军只活着三十多万回来。”双眉竖起的酆都大帝猛然怒哼一声,周围忽起阴风,呜呜叫个不停。整座大殿在短暂的几息过后变得冰冷起来,也吓得龚明义浑身一颤,沉默不语。 “你,这是不是朕的耻辱?”接着酆都大帝便沉声反问到。身上也随之散发出道道凌厉的杀气,压得立在不远处的龚明义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不是的。”浑身一个激灵的龚明义,体魄中的每一寸肌肉都僵硬起来,他快速的思忖着颤声回到:“若真是主帅阵亡大军惨败,那也不过朝廷和陛下之耻,只是敌人过于狡诈,夜游神大人过于轻敌罢了。”。 话间一直低垂着脑子,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不敢抬起头来。 “放屁!”酆都大帝拂袖,收了那殿中胡乱刮起的冷风和杀气后,冷冷道:“朕传你来,是要你出谋划策的,不是听你在此恭维朕!”。 “是。”杀气顿消下,龚明义暗中松了一口气,却始终还是不敢抬起头来。但稍加思索,也不算傻的他就隐约明白了酆都大帝是想要个报复萧石竹的办法。 一旦提起萧石竹,这个往日就只有聪明的人魂脑中,聪明就更是多了。只是暗忖片刻后,便在酆都大帝的等待下缓缓开口:“陛下若是要制裁萧石竹,何不再攻一次朔月岛?”。 此言一出,本还满脸怒容的酆都大帝猛然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明其理;当初就是龚明义提醒了他,萧石竹不会在意朔月岛对其的意义的,今日怎么又要他重蹈覆辙,再攻打一次朔月岛呢? 满腹狐疑的酆都大帝沉吟片刻,才按捺住狐疑,好奇的问到:“这是为何?”。 “其一,萧石竹纵然诡诈,但朔月岛上的驻守军士方才取胜必然骄傲。毕竟他们可是战胜了横扫冥界数千年而无敌手的酆都军,这点骄傲自然是会有的。如此一来,防御必然无形中松懈。”垂首低头,继续保持着一副恭顺模样的龚明义,使劲抑制着胸中涌动的兴奋,目光不经意间一闪后,鼓起勇气的淡笑道:“其二,历时一月的持久战后,朔月岛守军以及储备物资都在急速下降,防备必有空虚。而据奴才所知,九幽国与南蛮杜子仁依然在鏖战,国中储备也必然是消耗极大,此时若陛下在发兵朔月岛,定然必有所获。”。 语毕,酆都大帝依旧沉静,龚明义则默然伫立,两鬼都没有吱声大殿上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龚明义得没错,九幽国此时必然储备空虚,难以再坚持两线作战。而且酆都大帝自己也知,他方才借着绿珠体魄给玉阙城施展了地动术,此时此刻萧石竹一定忙着震灾或是救鬼母呢。 而北阴朝实力雄厚,纵然被萧石竹在暗中使诈毁去了酆都中的存粮,亦是未能伤及根基,尚有兵粮可调,再发动一次迅速的入侵绝非难事。 “分析得很是透彻,你子虽不算鬼雄,却也是个鬼才啊。”酆都大帝凝神思索片刻,眼中忽有一丝赞赏浮现,接着缓缓起身后的他,又以饶有兴致的目光,把眼前的龚明义上下一阵打量后,踱步绕到对方身后,以其背对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际同时,张口徐徐问到:“那你觉得朕该掉那支水师和军队出击?”。 几只鬼车鸟从屋顶飞落,站到了殿门前,好奇地探着九个脑袋,朝着殿内张望一番,尖啸几声后踱步离去。 空旷的大殿上,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考虑到朔月岛的地形比较特殊,因海上岩柱林立而大型战船无法直捣岛边,陛下当用北冥水师中,最精锐的海骑兵来打此战。”龚明义迟疑了一下,不紧不慢的到。 【练雀补——九品文官朝服胸前的补子。】 【358】再回朔月 在冥界生活了百年以上的鬼,都知道神出鬼没的海骑兵,是酆都大帝纵横冥界六海的王牌水师。 他们全由强壮的水莽鬼组成,胯下坐骑也无一例外的全是身长十丈须有八尺的瞑海丹虾。 因此这支骑兵在海中来去自如,也是酆都大帝手上唯一能与萧石竹的鲛人大军抗衡的水师。 更何况朔月岛外有着林立岩柱的屏障,确实不利于出动大型战船作战。但身长不过才十丈,又身披坚硬甲壳的丹虾,却能在这些岩柱间穿梭自如。 而且水莽鬼可生吃活鱼为生,可食用咸苦海水解渴,在海中作战完全不必携带粮草,也不会被饿死。 因此来看,此计确实可行。 但酆都大帝稍加思索后还是觉得不妥,于是又问到:“水莽鬼上不了岸,又如何攻击朔月岛呢?”。 “陛下是要袭扰,不是攻克。”龚明义本还面带淡淡笑意的脸上,忽地浮现了慎重之极的神情,赶忙补充明道:“以一只无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奇兵,不断袭扰朔月岛上的水师和商船民船,还有萧石竹手上的鲛人大军既可。主要是要把朔月岛搅得不得安宁,让萧石竹不得不随时做好两线作战的准备而捉襟见肘,为朝廷争取反攻的准备时间。”。 酆都大帝又思忖片刻,用鼻子哼出嗯了一声却没话。 龚明义见他默然起来,又壮着胆到:“若陛下觉得此计不行,可再派出一支强大的空骑随行,在海骑兵使得朔月岛上水师方寸大乱时,空袭朔月岛既可。”。 “你之前的计划固然是好,但不完美。”酆都大帝忽然阴沉下来的脸上,露一丝不耐烦之色,身上也透出几丝若有似无的冰冷杀气,偌大的大殿上,气氛再次变得压抑;接着他冷哼一声后,用略带恼怒的口气,沉声道:“后面这个计划,倒是还值得一试。”。 方才还因为他的冷哼和杀气而立刻提心吊胆,浑身神经紧绷的龚明义,终于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他庆幸,背对着他的酆都大帝又直言问到:“何鬼为将?”。 “啊?”龚明义脱口疑问着,面露呆愣神情地慢慢转过身来。 “何鬼为将?”酆都大帝又重复了一遍,也转过身来与龚明义面对着,用紧缩了瞳孔的两个眼珠紧盯着对方;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大片阴日之光,使得对面垂首而立,满面恭谨的龚明义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虽这明显是一个机会,只要举荐对了领兵之将,对九幽国施行了有效的袭扰,那么龚明义离荣华富贵自然就不远了;可不敢抬头的他,在脑中把他所知的北阴朝将领快速回想了一遍,却发现自己对北阴朝的战将都不熟悉,多数只是知道一个名字罢了。当下更是不敢胡乱开口,只有额上汗水涔涔而下,滴在了鞋前地砖上。 龚明义无奈之下,沉吟片刻后,还是只得轻轻的摇了摇头,心翼翼地轻声道:“用将实乃国之大事,奴才不过是一个阉鬼而已,可不敢妄议。”。语气也早没了之前给他酆都大帝分析和出谋时那么神气十足了。 语毕也默然起来,心急如焚地等着酆都大帝表态,示意他可以离开这气氛压抑的大殿。 沉默良久的酆都大帝打量着龚明义,决定像以往一样,对下臣们都是先给一巴掌在给个蜜枣,或是先给个蜜枣再补上一巴掌,使得大臣们都很难猜透他的心思。 更何况龚明义是为了报复萧石竹才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实则野心不;酆都大帝自然是心知肚明。用他来出谋划策,只因他和萧石竹有仇而已,但却不可以重用。 想到这些,怒视着面前这个恭敬鬼的他,不由分地重重一哼后,沉声呵斥着:“还算是个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之鬼,滚!”的同时,不耐烦地胡乱挥了挥手,示意龚明义快退下。 龚明义顿时如负释重,应声间匆匆地行了个礼后,绕过酆都大帝快步离去。 待龚明义一走,酆都大帝那张阴沉许久的脸上,面色忽然缓和而平静了下来。感知到对方已经走远后,用平淡的语气对侯在宫门外的传话宫奴道:“派急使去忘川渡,让妬妇津神速来见朕。” 黑夜下的绝香苑里很是宁静,鸟儿们都已闭目而眠,大花也趴到了大门后打起盹儿来。 就连往日生命不止,闹腾不息的萧茯苓也安静了不少,收起了往日的顽皮静静坐在楼中深处的床边,手中握着的,是还在床上昏睡的鬼母的手。 唯有种在楼中四处角落上,那些形似稻叶,正在随微风而动的洞冥草,依旧不断泛起道道柔和的碧光;与宫内宫灯遥相呼应。 这几日大鬼们忙着城外的救灾,看护鬼母的重任自然也就落在了辰若和萧茯苓的身上。 今夜又见已看护了三整的辰若眼皮重的都抬不起来后,萧茯苓毅然决然的利用翁主的身份下令辰若快去休息,自己主动承担起了夜间看护母亲的任务。 待拗不过她的辰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偌大的阁楼里就只剩下她和鬼母,还有半个时辰前方才从宫外拖着筋疲力尽的体魄,回到苑中的萧石竹。 看了一眼鬼母那本该苍白的脸颊,已经是红润了不少,便安心下来的萧石竹在女儿关切的催促下,披着披风趴到楼中的书案上,怀着无比的欣慰和体魄的疲惫,很快就睡了过去,呼噜声此起彼伏不断。 唯一醒着的萧茯苓,默然望着母亲安详的脸盘,不禁又想到了思师姐。不由得眉头一皱,眉间泛起淡淡的焦虑。 五日前,鬼母为救萧石竹铤而走险导致腹部受伤,好在并未伤及内脏并无生命危险;又在盈盈的帮助下缝合好伤口后,就被抬到了苑中。再喝下了盈盈亲手调制的疗伤药汤五色露后,就一直昏睡至今。 虽盈盈医术精湛,且也告诉了萧茯苓,鬼母是绝对没事的,而私下萧茯苓也趁着辰若不注意时,好几次悄悄的挑开一点母亲伤口上的绷带,观察了一下伤口,发现确实是在愈合。但看到母亲始终沉睡着,她多少还是有些心焦。 若是换成其他同龄的鬼,只怕早就急得六神无主了。但萧茯苓遗传了她父母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不,还早已见惯了生死。虽是急在心上,却面色依旧如常。 萧茯苓在暗暗着急胡思乱想时,全然没有注意到双目紧闭的母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鬼母那只被她握住的手又是微微一颤。萧茯苓这才从愣神中缓过神来。 她还在狐疑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时,鬼母忽然把双眼微微张开一条细缝,同时微张的双唇也发出了轻微的“呜”声。 这一下,萧茯苓不但看得真切,且听得清楚,顿时一阵大喜之余,眼眶一热。 与此同时,不远处书案那边,也传来了一连串的书卷掉落声响,紧接着就是椅子挪动发出的“咯吱”连连声。 一阵慌乱的嘈杂过后,惊醒的萧石竹着急忙慌的飞奔过来,嘴里急声问到:“茯苓是不是你娘醒了,我好像听到她在叫我。”。 风风火火的他弄出的一连串声响,把同样熟睡的大花也给惊醒过来,一脸发懵的左瞧右看。 话音方才落,已是半睁双眼的鬼母愣愣看着头顶虚空,动了动唇,有气无力地口吐一个:“夫”。 但五日的昏睡令她滴水未进,腹中空无一物而无力气,连话都不全。 “是我是我。”萧石竹困意全消,心头大喜之余浑身猛然一颤,面上顿现激动神色的他只是在床前楞了一了,就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在床边蹲下,傻笑间紧紧地注视着床上微微偏头,也望向他的鬼母。好像生怕自己目光移开,老婆就不翼而飞了一样。 立马乖巧起来的萧茯苓,也长吁一口气后站起身来,快步去桌案那边到了一杯水,端了过来。 萧石竹扶着还是浑身瘫软无力的鬼母加盟加盟坐起,让萧茯苓心翼翼的给对方喂了点水后,对茯苓快语道:“去让尚膳监熬煮稀粥来。”。 “知道了。”萧茯苓对正在看着她,面露欣慰的母亲笑笑后,起身走出了绝香苑。 喝了点水稍微有点力气了的鬼母,微微转头看向萧石竹,缓缓张唇无力的问到:“地震的事怎么样了?”。 萧石竹竖耳细听间再给她喂了点水后,扶着她慢慢躺下,这才开口轻声叮嘱道:“瞎操心,有我在你就别管这些琐事了。而且救灾工作已都顺利完成了,陆吾和吾丘寿正在主持灾后重建的事宜,你就安安心心的养伤吧。”。 “死了多少?”鬼母对他的叮嘱充耳不闻,缓了一口气后又问到。 “虽然托了宫内结界和保护符的福,并未造成城中山体滑坡,但地震来的毫无征兆,猝不及防之下伤亡也高达了十余万。”萧石竹本还闪烁着激动和喜悦的双眼,顿时黯然起来。 那些废墟下,有着面带绝望奄奄一息魂魄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萧石竹一阵回想间,忽地神情恍惚起来,眉宇间泛起点点悲凉。 “让阿三他们市舶司的鬼吏,把这条消息传到冥界各地了吗?”鬼母呆愣片刻后一声哀叹,又问到。 和萧石竹在一起时间久了,她也明白了在白丁多如牛毛,且通信缓慢而不发达的冥界里,舆论可以颠倒黑白不,还可以当作一件武器。 如果能把酆都大帝这一暴行宣传得整个冥界鬼尽皆知,必然无形中动摇了酆都大帝的帝位。 “嗯,今早我已交代了。”萧石竹把头重重一点。 “好好休息。”顿了顿声,他淡然道:“这几朝中的事务,我先接手了。”。 “还是我来吧。”鬼母淡然一笑,轻声道:“之前我们密议的计划,还得继续。你应该清楚,一旦朔月岛取胜,酆都大帝这个心眼必然会反扑的。”。 微风穿门而过,朝着床榻这边拂来,萧石竹顿感凉意,却是一言不发的先拉过锦被,帮鬼母轻轻的该上。 “按计划,你该重返朔月主持防务。”鬼母凝视着默然的萧石竹,到:“若酆都大帝再派兵攻打,击败他们给冥界诸鬼带来反抗的勇气和决心。”。 【359】取消休整 大花再次酣睡,洞冥草仍在随夜风轻舞,时而泛起点点绿莹莹的柔光。 “可你现在伤得这么重。”默然片刻的萧石竹微微垂首,避开了鬼母朝他投来的目光之时,眼中泛起了点点自责:“我现在离开玉阙,朝中大之事又要落在你这个伤员的身上了。”。 话音也了很多,并无往日那么洪亮而底气十足了。 他也知道重返朔月的重要性,可这次若不是他反应慢了,鬼母也不至于受伤。这比思的牺牲,更令他难以释怀。 语毕后他开始了暗自反思着,也许是这五年来的太平盛世,令他都过于安逸了,安逸得连反应都迟钝了不少。 “这点伤不算什么,再休息一就好了。”鬼母白皙细嫩的手,隔着被面轻抚几下自己伤口后,微笑间以不以为意的口吻,对萧石竹宽慰道:“再朝中还有春云陆吾和吾丘寿等能臣在,我也累不到哪儿去。”。 “那就我再等三,国师盈盈三后你的伤口才能痊愈。”萧石竹闻言后思忖许久,才缓缓开口到:“三后盈盈来复诊,届时如果她你已无大碍,只需要静养了,那我就罢朝后去朔月岛。”。 鬼母稍加细想后觉得只是三日也无妨,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却又在顿了顿声后提议道:“那你去的时候带上黑白无常,他们两兄弟毕竟曾经为北阴朝的阴帅鬼将,不仅谙熟兵法还熟悉酆都军和玄帝军的作战方式,这对我军作战极其有利。且国师感知过他们的体魄,确定内无续魂符篆植入,大可放心的调用。”。 “好。”萧石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黑白无常和他们是一伙的,这点他早知道了,当下也没多疑。 就在此时,脸上一丝不苟的萧茯苓,心翼翼端着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稀粥缓步而入楼中,在床沿边坐下后,顾不得自己端着玉碗右手手掌被烫得发红,只是吸嘴间急忙用勺子盛了一勺热粥后,张嘴对准勺子上的热粥使劲吹了吹,使得不断升腾的热气随风而逝。 “我们茯苓还真是长大了啊。”鬼母在萧石竹搀扶下坐了起来,面显怜爱的她,抬手揉了揉正在专心致志给她吹粥的萧茯苓脑瓜,眼中浮现的欣慰之色,又重了几分。 萧茯苓笑而不语,把已被他吹得不烫那勺肉粥,慢慢的递到了鬼母嘴边 南蛮国的正北之地有两郡,一是与九幽国南方江墨郡所接壤,盛产朱砂雄黄、云母空青、硫黄戎盐、硝石雌黄等矿物,并有吸血树谷的八石郡。二是八石郡以南,面积足足是八石郡两倍的五芝郡。 之所以名叫五芝郡,是因为郡中有一条五芝玄涧。这条穿过山林的溪流并不算长,水也不深,但水中却长满的不是水草鱼,而是有着漆样光泽,大不一的紫色灵芝。 此也是阴阳两界之中,唯一一处水中长有林芝之地。故而五芝玄涧中的涧水,有如蜜浆一般甜美,喝上一口嘴里能生甜片刻。 杜子仁曾经在这两郡之中布置了共计二十多万擅长山地作战的重兵,又相继于两郡群山之中修筑了以山河丛林为然屏障的坞堡,关隘和烽火台三百多座,连成了三道坚实的防线。 随后两国战争一起,杜子仁又调集了五十万精锐驰援此地。 但鬼虏本就极其擅长步战,又长期担任着袭扰南蛮国的重任,对南蛮国北方地形早已谙熟于心;故而这种满是山林和坡地之处,正是适合他施展本事的巨大舞台。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中,杜子仁修建的那三道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线,以及两郡中尽百万的大军,还是被鬼虏所率的区区二十万大军,给逐一击破,打得落花流水。 再加上这些年鬼虏跟萧石竹学了一手,打战是要打的,但是每克一城就分钱分粮给百姓不,还按萧石竹的要求,破城之时马上释放所有奴隶,且在作战时尽量避开百姓田地,故而鬼虏大军虽为入侵,却在八石郡内深得民心。 此时此刻,八石郡的二十三城已尽数成了九幽国的土地,朝中迅速部属的官员和援军已是全部到位,接手了郡内战后的恢复和治理等事宜。 而暂无后患的鬼虏大军,已然趁机深入五芝郡,势如破竹般在三日内连破十城,直杀到五芝郡南方,靠近南蛮国中部边缘那座城外环绕着五条苍色溪水的苍溪城前。 架起大炮三下五除二破城后,鬼虏还不罢休,稍作休整后就留下三分之一的军士守城,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士兵们,马不停蹄地朝南而去,追杀着在那些眼看着防线接连的崩塌后,吓破了胆而弃城逃走的南蛮军。 一时间,苍溪城以南群山树林中,但凡有九幽军身影之处,就可闻枪炮声四起,厮杀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是鬼虏也不敢再乘胜追击;他也只是做做样子的追出数十里后,就在茫茫山林中转了一圈后停住。毕竟他是大兵团作战,必须高度重视后勤保障,保证部队的物资供应不断才行。故而战线一下子拉的太长也不好。 偏西的阴日透过光秃秃的树杈洒下一片血红,沐浴在斑驳树影下的鬼虏,默然打量着遍布四周的那些枯死不朽却雄浑悲壮,而又苍凉凄惨的枯木;以及树间地上,那些被南蛮军遁逃时,丢弃得横七竖八的盔甲兵器等物片刻后,面露几分得意。 从林间那些零零散散,露出土面高低不一的破碎石像,断裂的石亭,以及时而可见的坍塌石阙来看,此林间在很久很久以前应该是有一城坐落其中的。 但为何落败,鬼虏自然就不得而知了。 “黑鸢,这儿是哪里?”九幽国军已然开始了打扫战场,收押俘虏时,鬼虏则目视着前方,微微皱眉问到。 他总觉得这枯木尽是壮硕稳固,枝条随风轻舞的林中有些不对劲,或许这林中满是死气沉沉的枯枝,以及死寂得鸟兽皆无的环境,让他总觉得心里有些没底。 但面色还算平静的他观察四周许久后,眼中迸射出的锐利目光透过那些寸叶不长的树之间,向前不远处望去,所及之地是一条从陡峭的山坡下流过,而被零零散散的枯木环抱着的,宽不过一丈左右的山涧。本该清澈且缓而不及的涧水,此时已经被死去的南蛮军体魄化为的红色齑粉,染成了一片殷红。 跟随其后的黑鸢手抚着自己颌下长出凌乱胡渣,双眼一转环视四周片刻,又顺着鬼虏的目光望去,就隐约见那遍布涧水里鹅卵石间灵芝满布后,也是皱了皱眉。接着他又细看片刻,这才正色道:“想必这就是昨日在苍溪城中时,那个骨瘦皮干的老翁告诉我们瘴林吧。”。 经他提醒鬼虏也想了起来,昨日他在苍溪城中用摄魂铃给一个发须皆是苍白,浑身上下骨瘦如柴?,满面憔悴的老者砸开脖子上的项圈后,那老者一番千谢万谢,再对他们好心叮嘱道:“出城往南偏西数十里开外,有一片枯木山林名曰瘴林,林中山下有五芝玄涧,水中长满了大灵芝。白进入此林倒是没什么,晚上林中会突生弥漫瘴气,万万不可前往林里。”。 如此看来此地树木枯死,鸟兽皆无,以及那些淹没在土中,都应该是瘴气所致。所以之前居住于此地的鬼们,都搬了出去;或是还没来得及逃走,就已死在弥漫的瘴气之中。故而留下了一对早已陈旧的破烂废墟。 想到此鬼虏本还没底的心安定了不少,他随即扬起嘴角,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微笑后,转头对黑鸢问到:“军士们还带着薤叶芸香吧?”。 瘴气固然厉害,沾上则会发热头痛不止,呕吐腹胀不息。重者即得伤寒,轻者即得疟疾,会对军队的战斗力大打折扣。但鬼虏却还是不惧。 临行之前,宫中鬼医张御医就亲自押送着几大车的薤叶芸香到了重山关内,全部交给鬼虏并且交代他:“入南蛮作战时如遇瘴气,可口含一叶薤叶芸香,则瘴气不染。”。 末了还对他,如若沾惹了瘴气,以雄黄和苍术之类药物,时常拿来烧了熏身,亦可以除瘴。 入境后,张御医的话和办法一一灵应。九幽国军口含薤叶芸香,甚至可以深入瘴气中追杀敌人,其后依旧安然无恙。 “有的,我们每个军士身上都带着数十片呢。”黑鸢很是肯定的回答到。 “让军士各取一叶立刻含入口中,然后我们出林子回苍溪城休整。”虽不怵瘴气,但此时日头已然偏西,为以防万一鬼虏还是毅然决然的下了这么一道命令。 黑鸢也没反驳,干脆地点了点头传令去了。 冰冷的山风呼啸而过,在满是枯木林立的瘴林中,吹得那些形状千姿百态的枯木树梢如巨兽张牙舞爪般连连而动,也带起了一阵如猛虎啸谷般的声响。 鬼虏翻身跃上自己的坐骑,驭兽上前走到俘虏们面前,一扫被俘诸鬼,但见十有八九都带着奴隶项圈后,把双眉倒竖,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后,瞪着低头垂手的俘虏们,用手中摄妖铃对他们指指点点着沉声呵斥道:“我看你们就是贱骨头,杜子仁这老匹夫都给你们带上栓畜生的玩意儿了,你们还要给他卖命。”。 语毕把手中摄妖铃抛给黑鸢,又颇有几分不耐烦的道:“给他们把项圈砸开。”。 话音刚落,一直藏在他铠甲中的菌人随即从领口窜出,跃上肩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道:“将军,主公命你迅速南进,与正在西进的胡回大人与巫支祁将军,还有东进长崖将军和钦原将军会师敌国木梨关前。其后由你为主帅,钦原将军为副将,胡回大人为参军。大军合力击破木梨关后南下,直捣敌都。”。 鬼虏听得真切,顿时激动不已。数路大军一旦会师,足有百万之众。他还在做鬼王的时候,也未曾能统领指挥过如此之多的军士,岂有不激动之理? “取消休整。”片刻后,鬼虏平复了心中的兴奋,对身边的传令兵朗声道:“大军出了瘴林即刻南下!”。 【360】钥匙 晨曦下的轻柔薄雾尚未散去,环绕在那峰峦起伏的罗酆山上林间,宛如一道薄纱环山轻轻起舞。 崇旷的万魂殿门窗紧闭,大殿正中处那池种有芙蕖和叶半青半白的青冰菱,且水质清澈,可清楚看到池底水网藻随波摇曳的水池边上左右,各置有青釉瓷熏炉一只。 炉盖皆由镶嵌联珠纹的凤翎纹叶片粘贴而成,中间托举一枚夜明宝珠,彰显一派雍容华贵之气。 炉中都点着的是王母国进贡而来的神香,大如雀卵黑如桑椹。青烟袅袅间,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清雅淡香,充斥着殿中每一处角落。令身处殿内之鬼宁神固元。 本侍奉在殿里的宫奴们都不见了踪影,唯有酆都大帝平躺在漂浮于水池中的那张铺着象牙席,垫着蛟毫织成被褥的浮金御榻上,身盖着坚密如冰纨香荃布衾。 枕着他臂弯,侧身躺在他怀里的是一个有着黝黑如漆的七尺长发,且浑身*着的女鬼人魂。 但与一般的人魂不一样的是,此鬼体魄上那如绸缎般光洁细腻肌肤,却全是发青。脸上眉心处比寻常人魂多了一直竖起的眼睛,而左眼四周居然布满了细细的鱼鳞,额上两边还各有一只半尺来长的弯角。 无论是眼边鱼鳞还是额上弯角,都多少使得她有些怪异而又稍显狰狞。 若无这些画蛇添足般怪异之处,她这螓首樱唇的容貌,加上酥胸柳腰的身材,也算是个有姿色的女鬼了。 此鬼正是妬妇津神,原名段氏。在人间时是晋朝人刘伯玉的娇美妻子,也是心胸狭窄,嫉妒心极强的女人;在十里八乡可是因此出了名的。 那时连神鬼都还没见过的刘伯玉经常作诗,在诗里表达想和美貌的水神会面的意思。段氏见了怒火中烧,于是在带着浓重的气愤投水自杀了;这是人间口口相传至今的故事。 但是在冥界北阴朝中,当差久了的鬼都知道,段氏的魂魄到了冥界后,就因为嫉妒而变成今日这般丑陋怪异的模样。 可偏偏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悄然出宫下山,到鬼判殿视察工作的酆都大帝正巧遇见了正好在听审的段氏,一眼望去顿时动心愣在原地;而本因不珍惜生命该被下枉死地狱,其后永世不得为人的段氏,也因此免了到地狱服劳役的苦,获得了冥界长久居住权。 而她在心中升腾不止的嫉妒笼罩下,想要报仇的念头更盛,于是二话不就委身于酆都大帝,并让对方暗授她一些神鬼之术,使得她可以在自己头七那,轻易的给刘伯玉托梦,并且在梦中恶狠狠的问对方:“你不是想娶水神吗?我现在就是水神啊,来娶我啊!”。从此就吓得那刘伯玉以后再也不敢渡河。 没多久,段氏这个毫无寸功之鬼,就被莫名其妙的封为了妬妇津神,统帅着五万忘川水师镇守着忘川河北岸最大的渡口,与看守奈何桥的阴使孟婆平起平坐。 北阴朝的阎王和鬼吏们都心知肚明,段氏得到了神的称号全是仰仗着靠床上的宽衣解带,学来的神鬼之术罢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不提此事。只是不知为何,酆都大帝至今仍未给她任何名分。 两鬼一直就这么偷偷摸摸的,名为君臣实则早有夫妻之实。 至于刘伯玉,没多久后也是肉身死去,魂魄自然来到了冥界。据他连鬼判殿都没上,就被秘密带到了罗酆山上。在酆都大帝和妬妇津神一起发出的狞笑声中,这可怜的刘伯玉被按在了此刻他们睡着的御榻下的水池里,给活活淹死了。 不过这只是据,真真假假怕只有酆都大帝和妬妇津神知道了。 在寸寸晨曦透过窗上雕花,照入殿内泛起道道红芒之时,殿外不远处的钟鼓楼里,响起了阵阵悠悠晨钟和沉沉暮鼓声。殿内水池四周的灯台,也在钟鼓声响下齐齐燃尽了灯油而慢慢熄灭。 当钟鼓声毕之时,酆都大帝缓缓睁开了双眼,偏头含情脉脉地望了一眼躺在自己怀里的妬妇津神,露出一个如云开雪霁似的微笑。 谁能想到凭借着狡诈无常叱刹风云,且心狠手辣而又杀性颇重的酆都大帝,也有如此柔情似水的目光和满是暖意的笑容。 睡熟着的妬妇津神似乎察觉到酆都大帝的目光朝她而来,轻声梦呓一声,微微翘起的嘴角泛起一丝幸福。 “该起床了懒虫。”酆都大帝把香荃布衾往上轻轻的一拉,帮她盖住半露在外的肩头后,继而注视着眼前这张安详的脸盘,用一种平日里几乎没有出现过的柔和语气,细声到:“再不起太阳晒屁股了。”。 妬妇津神嘴里又是发出一声低沉的梦呓,只是这次梦呓中明显带着淡淡的烦躁,似乎是被她的清梦搅扰了所致。 接着依旧紧闭三目的她,伸出有如柔荑一般柔嫩纤右手食指,指尖轻车熟路地点在了酆都大帝宽广结实的胸口上,开始缓缓画着圈圈,微启的双唇也随之发出柔声的埋怨:“陛下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昨夜把人家折腾到下半夜才罢休,今日方才亮,就催着人家起床,好没良心啊。”。 话间吹气胜兰,娇羞神情顿显,风情万种下好不撩人。 如今偌大的冥界里,敢耍酆都大帝的怕只有萧石竹夫妇,而敢直接明目张胆地埋怨酆都大帝的,恐怕也只有这个女鬼了。 反观酆都大帝却是不怒反喜,一手搂着对方香肩,另一手轻轻的托起她的下巴,柔声道:“别怪朕狠心,在诈术上,偌大的冥界只有你得了朕的真传;这一仗必须由你来指挥朕才放心,叫醒你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陛下就会找借口。”妬妇津神嘻嘻一笑,睁开了自己那睡意朦胧的三眼,凝视着满脸柔情的酆都大帝,微嗔道:“好不容易招人家进宫一次,相聚方才四五日,又要把人家派去千里之外和萧石竹作战。区区一个人魂罢了,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你可别看了这萧石竹,阴招损招可不比朕少。”一句难得的肯定,从酆都大帝嘴中缓缓吐出之时,他眼中也有一丝钦佩一闪而逝:“鬼龄就谙熟诈术,朕是绝不能让他苟活的。”。 微风拂来,吹得那殿内梁柱上垂下的凤毛锦帷幕随风摇曳。 “人家还是第一次听到陛下您这么诚恳的夸人魂呢。”面带几分不解的妬妇津神缓缓坐起,从床尾处拿来衣物逐一穿到身上。 “这事情朕只告诉你一鬼,可千万别外传。”暗忖一番后,酆都大帝也坐起身来,帮妬妇津神整理着衣袍:“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人魂,而是传中的神之子。”。 “伏羲和女娲的孩子吗?”妬妇津神偏头凝视着酆都大帝,好奇的问到。以此来看,她也因与酆都大帝有床第之欢,而知道不少的秘密。 “嗯。”面色忽然凝重的酆都大帝,轻轻的点了点头后,愣神间不再多言。妬妇津神却兴奋得手指连连一颤;在冥界待久了,她深知能与传中神之子一较高下是何等的荣幸,当下心中冉冉升起一股股强烈的迫不及待。 许久后,已穿戴整齐开始梳头的妬妇津神,思索间又悠悠问道:“那若是此次我能夺下朔月岛呢?”。 “那朕会给你增派援军,你就可长驱直入九幽国,直捣玉阙城,帮朕杀了萧石竹。”酆都大帝不假思索地到。 “明白。”妬妇津神把头一点,将手中那两根光滑发亮且毫无珠宝点缀,实则是用古神骨头磨成的骨簪一一插到梳好的云鬓上,稍加思索后又问到:“那鬼母怎么处理?”。 酆都大帝忽地浑身微颤,快速转头注视着床前水波的双眸中,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道慈祥,随之又化为点点悲痛后轻叹一声,张唇却依旧默然无语,片刻后才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很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吞吞吐吐的话:“把她和萧茯苓一起,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面色平静的妬妇津神,默然点头间站起身来,踮脚踏床轻轻一跃,翩若惊鸿一般在水波上掠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稳稳地站到了水池边;双脚不偏不离地套入了摆放在水池边的绣鞋中。 接着,她头也不回地朝着殿门那边缓步而去。用各种不同形状玉佩,以彩线穿组合成一串系在她腰间的禁步,发出了阵阵缓急有度,轻重得当的悦耳声。 “你若能夺取朔月岛后,再把萧石竹杀了。”就在她走到门后时,身后忽然传来了酆都大帝诚恳真切的话音:“就算无法生育子嗣,朕也会亲自接你入宫。”。声音不轻不重,不缓不急。 妬妇津神愕然愣在了原地,片刻后喜悦却是再也掩饰不住的,从心头浮现快速上涌,瞬间布满她那张生得怪异的脸上 一辆由两匹并肩而行,状如白鹿而有四角,脖颈上长有很长的幽蓝色鬃毛的夫诸兽魂拉着的四轮车,在夜深中悄悄驶出了玉阙城,顺着那沉浸在苍茫夜色下的官道朝北而去。 坐在车门前驾车的是一个头戴斗笠手持长鞭,背上背这一口刀身而刀尖突出,刀背很薄却刀柄弯曲的长刀的干瘦的人魂;眼含警惕的他,时常观察着夜色下的寂静四周。 此人魂,正是萧石竹的贴身护卫范锦鸿。 而他身后那道挡住车门的帘子后,堆满了书卷奏本而显得狭窄的车厢里,盘膝直腰坐在置于深处案几后的正是萧石竹。 萧石竹身前两边,分别坐着黑白无常两兄弟。还有靠着堆在车壁下的书卷而坐的菌人族长神骥。 “范爷谢爷,长夜漫漫且路程还很远,二位就这么装深沉可不好啊?”毫无困意的萧石竹,借着那面古铜为框而镶宝石,镜框上嵌有字体古拙大篆古字的火齐镜上发出青荧光,打量着默然的黑白无常。 “少主,爷字我们兄弟可担不起啊。”谢必安满脸讪笑着摆手到。 “当初你们很照顾我啊,绝对当得起。”萧石竹不假思索地到,却还是换来了谢必安的一阵推脱。 “老谢别废话太多。”依旧面容凶悍还满脸肃色的范无赦,沉默片刻后忽然沉声道:“四下无鬼,快把钥匙拿出来。”。 【361】有架可打 辘辘的车轮声中,两匹夫诸鼻中喷出一口口白气,撒开了健壮的四蹄朝前飞奔。夜风朝着这四轮车迎面疾驰而来,吹得那门帘猎猎作响。 车厢中,萧石竹眼珠一转,费解的目光从黑白无常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黑无常范无赦的脸上,狐疑道:“什么钥匙?”。 黑白无常没有立马解答,而是蓦然间单手捏出一个手印。转瞬过后,黑无常那只在膝盖上的摊开左手掌心中,浮现了一道耀眼的鲜红赤芒,升到他掌心上方一寸处的半空之中,凝聚后化为阴阳鱼中赤红的那一半。 赤芒宛如阴日之光,充斥着浓郁的阳刚之气。光芒流转下的阴阳鱼,正随着从鼓起门帘两边吹入车厢里的夜风缓缓而转。 而白无常右手掌心浮现的则是柔和的紫蓝色光芒,也是升至他掌心上一寸处的半空中,凝聚后化为阴阳鱼中紫蓝色的那一半。 好似夜月之光,看是柔和却生机勃勃;也在随风而转。 “你们兄弟是觉得漫漫路途很是无聊,给我变戏法呢?”萧石竹定睛一看,不仅没有看出这两个阴阳鱼哪里像钥匙,也没看出其中什么门道来;来冥界许久,奇招异术他也见的多了,当下并不觉得这两个阴阳鱼稀奇,只是微皱起的双眉间又添加几分困惑。 “这是解开你玄力封印的钥匙。”范无赦沉声到。 “早在接引你的魂魄时,我等用那枷锁铐你,就对你体魄内的玄力施加了封印。”白无常谢必安接过话来,继而面带几分歉意地解道:“只为了防止你一入冥界,不被酆都大帝发现你是神之子。”。 “我知道是你们干的。”萧石竹眼含感激地环视着他们,接着又问到:“可解开封印,又有什么好处?”。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盈盈曾经告诉过他玄力对于神魂也是未知之物,且会发生反噬之事,故而心生了几分犹豫;生怕封印解开,他就被反噬了。 “此次你被酆都大帝控制的夜游神突袭,导致昏迷不醒就是因为你的玄力被封印住了。”不明其理的谢必安眼中顿时泛起几分骄傲,继续给他兴奋地解释道:“若是解开封印,你的玄力则可发挥出全部力量。偌大的冥界除了你以后的孩子和酆都大帝,再无他鬼可以对断了你的鬼命。”。 萧石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沉吟起来。 若是他要推翻酆都大帝,没点力量确实不行;可力量就是双刃剑,他还是很清楚的。故而有些犹豫不决。 门帘外夜风呼啸,时而还能听到范锦鸿的鞭声脆响,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清晰。 黑白无常也没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着萧石竹决定。 也是一样默然无语的萧石竹,快速回想着这些年来,他每每运起体内的玄力,那玄力都没了之前那么刚烈而充满凶煞,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用多了就出现经脉被玄力撕扯而生疼的感觉,反而充满了刚柔并济间令他神清气爽。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消耗太多后体魄会瞬间疲惫,其后一段时间里都会顿觉四肢无力。 回想着这些事情,再三权衡一番之后,萧石竹忽然下定了决心,面露无畏地点头道:“来吧!”。 黑白无常相视一望,不约而同的微微颌首后,起身弯腰着靠近萧石竹。 “人魂有三魂,地两魂在体魄双肩之上,控制着人魂体魄里的魂气强弱;对于少主你来,这两魂则是控制着你的玄力。当初我们施展的封印,就是封住了少主你两肩上的爽灵和幽精。”看向萧石竹的白无常,咧着嘴露出一个略带不怀好意的嘻笑,接着悠悠道:“就是我们两手掌按住你双肩之时你得运起玄力,方能解封;机会就一次,要是错过了我们哥俩也没办法了。”。 萧石竹一听愣了愣后顿时炸毛,立即手拍案几大声骂道:“你们坑爹啊?解个封印还这么多麻烦?”。 皆是满脸无辜的黑白无常讪笑起来,轻轻的摇摇头后齐声道:“我们也没办法,这是古神留下的术式,怪不得我们。”。 “额”萧石竹把双眉一皱,随即也面露几丝无奈,思前想后片刻他不耐烦地道:“来吧来吧。”。着此话便赶忙凝神聚气,准备好配合黑白无常。 “一、二。”黑白无常起身靠近,齐声数数着;当“三!”字从口中吐出后,带着那阴阳鱼的双手不约而同的朝着萧石竹双肩上按了下去。 两条阴阳鱼被他们的手掌分别按在萧石竹肩头,顿时融入了与此同时运起气的萧石竹体内。 霎时间萧石竹体魄内所有经脉齐齐蠕动几下后猛然凸起,拱起他的皮肤在身上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犹如蛛网一般的景象。 车内顿时阴风四起,车外空中有着暗雷涌动的乌云瞬间汇聚过来,瞬间将星月遮蔽。大地之上一阵颤抖,连官道边的石子也在翻滚不停。 不等赶车的范锦鸿作何反应,车厢中已经有一道炽烈的青光暴涨,耀眼夺目,瞬间盖过了火齐镜上散发出的金光。 青芒流转间,迸射出无限的蓬勃生机,与四周阴风中透出的阴森鬼气截然相反。 只是一息功夫,那道越来越亮的青光中响起一声似龙吟一般的声响后,赫然冲而起,势如破竹般将车厢顶盖撞碎成无数碎木后,直上九霄际! 风卷残云的空中,青光所过之处乌云顿时尽数飞散。辉煌灿烂的巨大光柱照耀苍穹,将方圆数十里内的地间映照得一片青绿。 环绕在光柱四周的乌云一阵涌动旋转,顿时气象万千。 阴风大作,有如鬼哭狼嚎般地呼啸着,继续环绕在车子四周久久不散。吹得车厢四壁咯吱作响连连之余,令那两匹驻足不前的夫诸,将脖子使劲儿的往后仰,前蹄子不停往上抬踢蹬着,使得它们几乎成了人立而站之势。瞪得老大的双眼中,尽是惊慌与惶恐。 范锦鸿顾不得去深究这突发的怪异,只是赶忙拉紧缰绳,防止夫诸脱缰后发生翻车。 好在不过片刻功夫,那青芒顿消,阴风也在青芒消逝后也不知所踪,而夫诸又是瑞兽,绝非一般的家畜兽魂,在他的安抚和“吁”声下,没多会便是安静了下来。 地间再次恢复了之前月朗星稀的景色,车厢里火齐镜再次散发出柔和的光辉,照亮车内。 “萧爷你没事吧?”脸上闪过一丝愠色的范锦鸿快速抽刀,转身以刀挑开门帘,刀尖直指不远处的黑无常脖颈,含着关切目光的双眼却朝着坐在深处的萧石竹望去。 车内一切照旧,除了膛目结舌的神骥和没了的车顶外,并无任何一丝一毫的凌乱。黑无常依旧板着脸,白无常则是嘻嘻一笑。 “我没事。”而萧石竹确实淡笑着,朝着愠色满脸的范锦鸿看了过来。原本黑色的眸子,此刻已然变成了青色。 “玄瞳?”惊呼一声后,范锦鸿微微皱眉,眼中泛起淡淡的惊愕。 范锦鸿虽不明其理,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车内倒底发生了什么,但至今已然记得,当年在惊雷刀的座学艺时,身居古神破庙之中,没事时他就喜欢看看庙中斑驳的壁画。 后来他也发现了壁画上所有的古神,几乎都是青色双瞳;惊雷刀给他解释,那是叫玄瞳的东西,是神魂才有的独特眼眸。 没想到今日居然见到活着的了。 虽他已知道萧石竹就是神之子,开玄瞳那是迟早的事,但真的见到之时,还是惊愕不已。 夜风轻拂,吹醒了呆愣住的范锦鸿,他使劲揉了揉眼,正要继续细看时,萧石竹眸子里的青色褪去,再次化为了以往那般外白内黑的模样。 “难道我眼花了?”范锦鸿一声嘀咕。 “你没眼花。”听得真切的萧石竹又是淡然一笑,将范锦鸿上下一打量,随即发现自己的双眼已然可以透过对方肌肤,清晰的看到范锦鸿体内的魂气,正在顺着体魄内经脉游走。 以往他若不将玄力聚于眼眸中经脉里,是看不到这些的,此时此刻却不必如此麻烦,只要他想看,眼睛所见之景随时可随心而变。 不仅如此,萧石竹还感觉到此时魂气与他的玄力本就是融为一体的,解封后玄力也魂气不再泾渭分明,更是难分彼此。此刻玄力正在他的经脉里缓缓流转不息,丹田内更是热息周转不止;使得他精神熠熠,浑身上下充斥着力量。 “我现在非常想找个对手打一架。”兴奋起来的萧石竹,目光从黑白无常和范锦鸿的脸上一一扫过后,又瞟了一眼车窗外那苍茫夜色下广阔地,缓缓问到:“你们谁愿意与我练练手啊?”。 此言一出,黑白无常默然无语,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而范锦鸿则缓缓收刀后,讪笑着连连摆手道:“别闹了,你都开玄瞳了,谁还是你的对手啊!”。 “这么就是不愿意咯?”萧石竹板着脸佯装微怒的问到,换来的答案都是沉默。 “你们不愿,自然有鬼愿意。”萧石竹翘起嘴角,泛起一个狡黠的微笑。接着就见他腾空而起,飞向车外。 那速度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萧石竹已凌空而立车顶上空。 夜风徐徐下,他身上那件用玄蚕蚕丝织成的黑袍鼓舞起来,猎猎作响。双眼左右一移,环视着身前黑暗中,寂静的官道两边随夜风摇曳着的草木深吸一口气。 “出来吧兔崽子们。”萧石竹对着那慢慢夜色下的黑暗中,莫名其妙的朗声喊道:“我知道酆都大帝雇佣你们来做什么;大战时的偷袭粮道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在战后,待我出宫之时伏击我。”。 洪亮的声音响彻地,在夜幕之下久久回荡。 满脸尽是困惑,不知萧石竹在和谁喊话的黑白无常钻出车厢,与下了马车的范锦鸿一起,环视着四周。 就在他们只看到夜幕下的黑暗,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官道两边山坡上,以及官道前后的黑暗中,忽地有无数火把接二连三的被点燃,宛如点点萤火一般,破开了无尽的黑暗。 “看吧,我就有架可打。”落在了范锦鸿身边的萧石竹,得意洋洋到。 【362】六军会师 那些如繁星萤火一般的火把,不一会就动了起来后,朝着四轮车这边快速围了过来。只是片刻功夫,就见有数百个面目狰狞,高矮胖瘦不一,手持各类兵器且服饰也是五花八门的人魂围了过来。 火光照耀下,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人魂看向萧石竹的眼中,都迸射出愤怒且夹杂着仇恨的火花。 黑白无常顿时大惊,就做过阴帅,还修习过不少神鬼之术的他们来,自己的感知力虽不至于如同盈盈那般了得,但距离如此之近,他们居然都没察觉到前后左右埋伏着如此之多的鬼,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其实不怪黑白无常疏忽大意,只是这些围住他们之鬼的身上,都暗藏有古神所创的藏气符;皆由酆都大帝提供,可有效藏匿他们体内的魂气。 因此就算盈盈在此,也未必能察觉到这几百个人魂的存在。 而萧石竹若不是托了玄力的福,在解开了封印后释放了玄力所有的力量,也是绝不会感知到这几百个鬼的存在。 “大胆人魂,你们可知设伏的何鬼车舆?”见事情一目了然,范锦鸿怒气横生下双眉倒竖,抽刀一指身前诸鬼。 黑白无常也全神戒备着,各自袖中分别滑落了索命钩与哭丧棒,再不约而同的疾探右手,紧握住兵刃。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我的车舆,但他们要伏击就是我。”萧石竹眼露不以为然之色,从身前默然间把牙狠狠一咬的诸鬼脸上一一扫过,嘴里不紧不慢的反问:“你们是曾经欺压百姓的豪强子弟,买卖人魂的老板,我的没错吧?”。 那几百个人魂闻言,齐齐一怔;显然没想到萧石竹这么快就能准确无误地猜到他们的真实身份,随之眼中逐一泛起了点点惊愕。 大概半年前,萧石竹接到玄教教徒的一份密报,宣称他们发现了大批酆都阴使乔装打扮混入国中四处频繁活动。收到密报后萧石竹多了一个心眼,暗中授意玄教教徒们千万要沉住气,只需暗中跟踪盯梢这些阴使不必动手。 没多久,玄教教徒们就发现这些酆都阴使与被萧石竹惩戒了的那些欺压良善的豪强子弟们,以及奴隶市场被废除后,而穷困潦倒的买卖奴隶的老板们来往甚密。 随之玄教又暗查暗访到酆都阴使们,是想要在九幽国与酆都北阴朝开战之际,趁着国内兵力紧缺而伏击九幽国军的粮道。 萧石竹知道后很是震怒,本想提前抓了他们,但随之菌人又有回报,告诉他被严密布控了的豪强子弟得到酆都阴使的密令,伏击粮道只是开始,最终的目标是要在战后,伏击喜欢轻装简从出城的萧石竹。 闻听此事后,萧石竹冷静下来,不久就心中暗生一计,于是与鬼母反复商议后,制定了让知晓此事所有之鬼假装不知此事,再大战开始后由鬼母主持调集羽人和讙头民空运军粮的计划。 为了既保证军粮的案情,又不对敌人打草惊蛇;大战期间,九幽国还故意他们劫走了两批军粮。 萧石竹一直想着把手上诸事忙顺了后就出宫一次,等着这些被酆都大帝笼络的鬼来伏击自己,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但后来忙起来就每个完,他也就把此事抛到了脑后;加上再后来又接二连三的发生了思的下葬,玉阙城的大地动和鬼母的受伤之事,忙前忙后的萧石竹也就把此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曾想今日出门,一心一意的着急赶路时,反而还给遇上了。 “我施行打压豪强,取消奴隶买卖的措施,使得你们断了生路和往日的威风。于是闷闷不乐的你们,被酆都老鬼的阴使找到了。”萧石竹平静的完此话,接着轻叹一声,然后又默然摇了摇头后轻声道:“你们怎么就这么傻呢?”。 “你不给我们活路,是你逼迫我们的!”站在他对面那个一脸络腮,浓眉虎眼的高胖大汉颤声吼着,就将手中板斧一扬,直指萧石竹眉心处。 火光闪烁下,斧身上寒光四射。 “酆都阴使们让你们来对付我就是给你们活路吗?明明都知道我是神之子,还让你们来送死。”目光忽然冷峻起来的萧石竹,无惊无惧的望着这群恨不得生嚼了他骨肉的人魂,缓缓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散了我绝不再追”。 他“究”字还未出口,与他对话的那高胖人魂已经狂吼着挥斧上前。 萧石竹又是面有惋惜地轻声一叹,紧接着脸上杀气顿起,双手猛然握拳,一个踏步上前的同时,一计拳击正中对方面门,瞬间就将那高胖的人魂打得五官变形,头中顿时响起轻微的骨裂声,接着口吐血水着倒飞出去。 诸鬼见其被一拳击倒,纷纷心有余悸颓然开来。那高胖人魂倒飞出数丈后轰然倒地,尘土飞扬间一阵抽搐后,一命呜呼了。 别看这些人魂面露狰狞各个凶狠,但却都是假把式,无非就是酆都大帝给九幽国制造混乱的弃子罢了。真动起手来,他们怎可能是看上去弱不禁风,实则身怀玄力的萧石竹的对手呢? 一片哗然中,萧石竹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右拳,哈哈一笑后,环视着围住他们的人魂,朗声问到:“还有谁?”。 此言一出声震地,吓得那些围住他们的人魂不禁一怔,又在他怒目圆睁的注视下,纷纷颤抖着身躯后退一两步,在短暂的权衡后,不约而同地丢下手中兵器,朝四方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萧石竹犹豫一瞬,最终还在心中善意的驱使下,抬手拦下了正欲追赶的黑白无常,淡然道:“随他们去吧。”。 “少主,争霸可不能有太多的仁慈。”黑白无常有些不愿的嚷了一句,却还是领命后收起了手中兵刃。 萧石竹默默地点了点头,笑而不语。区区几个没了钱和势的纨绔子弟还入不了他的法眼;若真是面对酆都大帝时,他会毫不留情的。 不一会的功夫,官道上再次沉浸于夜幕下的寂静中。 “通知玄教,可以捉拿潜伏在国中的所有酆都阴使了。”萧石竹走到车厢边,挑开门帘对神骥到:“再告知玉阙禁军,速到此地来收纳他们丢下的兵器,交予军器监回炉。” 南蛮中部的木梨郡,是一个有着十七城六十八县的大郡。 自古地势就是高低差参,有诸多纵谷深山纵横起伏的木梨郡,一直都是南蛮国国都所在地罗浮郡北边最后一道门户,只因郡中多有木梨树而得名。古道间山坡上,江河两岸田野边,随处可见株株枝繁叶茂的木梨。 因此当地居住的鬼魂们不但靠挖矿生活,还做着倒卖水果的营生,主要买卖的就是这木梨。而郡中以木梨果实,依古法酿造的酒水更是芳香清雅,堪称是南蛮国的一大特产。 在五芝郡与木梨郡交界处,有一座巨大的关隘依山傍水而建,名曰木梨关;居高临下俯视着北面山坡下,那一处方圆五十多里,有一条长河横贯其中的盆地。 被称之为木梨郡门槛的木梨关,随山势而建,周长足有十多里。坚厚固实的环形城墙,自半山起直到山顶之上,将营房校场,粮仓水井等战备设施环在其中。墙上立坚实敌楼,架设着机长六尺的墨家转射机以及能够投射炭火的籍车无数,墙外四周又挖有壕沟;称得上是固若金汤。 城墙开有南北两门,北门开在山顶,为一般的砖券城门,上有三层箭楼四座环在门楼四周上。南门开在北面陡峭的山坡上,上建多座气宇轩昂的高耸箭塔,皆由青石筑砌。 门外诸多乱石间,有一条仅能容下一车同行的羊肠道,从山脚下延伸到北门前,再穿过关隘往南门而出,朝更远的地方延伸而去。 而关隘东西两侧则有众多巍峨挺拔的坞堡和堡寨,依绵山蜿蜒,皆建在山岭上险要的地段,多立在悬崖峭壁边上,隐与山岭上那些百年老木梨树之间。于正中处的关隘形成了一组完整的防御体系,横在了群峰之间。 就挖沟筑城建造关隘的本事而言,杜子仁可谓是冥界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八石郡和五芝郡中的百里防线,还是八树城以北的鬼哭关,或是这木梨关,都是他亲自一笔一画做的图纸。 对于冥界这种还广用冷兵器作战的世界来,这些关隘全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灿烂星空的木梨关,有微风穿过关外四周树林草丛,浮起虫鸣声此起彼伏着,为这宁静的山中平添了几分惬意。 下半夜的困倦袭来,站在木梨关北门上的一个南蛮军,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近两个时辰的站岗让他身心疲惫,却又不敢大意,赶忙揉了揉眼紧盯着前方。 这几日的南蛮国极不太平,战事一起后,南蛮军都是败多胜少。且前不久有大批溃兵逃到此地,宣称八石郡已然失守,五芝郡大半沦陷,害得木梨关中的南蛮军将士们,浑身神经紧绷。 三道百里防线成了齑粉,数十万大军都溃败了,木梨关又能阻挡高歌猛进的九幽国军多久? 这成了驻守在木梨关里的南蛮军们,最近最担心的问题,没有之一。 那个犯困的军士又仰头打了个哈欠,哈欠声落地时,他忽然见到前方远处,在夜幕笼罩下的盆地以北,凭空浮现了无数密集的火光。 闪烁着的火光好似繁星落地,随风摇曳着向盆地中间缓缓而去。 那南蛮军一看点点火光好似火把,隐约还能听到火光闪烁下传来的隆隆闷响,顿时就慌了神;如此之多的火把和隆隆声响,只能明盆地之中有大军正在前行。 “将军。”他毫不犹豫的大吼一声,手指在盆地中蜿蜒向前,有如繁星一般的点点火光,急声道:“有军队靠近。”。 话音方才落地,就见到盆地西北处,又有不少点点火光从边缘处的山林里,源源不断的窜出,分成两列如同两头伏地火龙,正朝着东南方向挺进,大有与从正北而来的那支大军汇合之势。 一个长有马身却长着鸟翅,有着人魂面孔以及蛇尾的妖魂大步飞奔到那军士身边,定睛一看他手指之处,即刻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他惊愕时,盆地东北面又冲出三支大军,各个手中高举着兵器火把,朝着盆中正中处而去。 【363】占便宜 闻言赶来的守关大将,像极了英招。但他确实不是英招,而是名叫孰湖的妖魂;自打杜子仁接手南蛮开始,他因能征善战且忠心不二,便一直是杜子仁的心腹爱将,也一直是此关的守将。 孰湖凭借着自己那双能夜视的妖眼透过滚滚尘埃,再借着盆地中如繁星落地的火光,依稀可以看到地上确实是六支各个身着程亮的精钢铠甲,肩扛各类火铳的大军。此时他们正迈着整齐的步伐,朝他们关隘而来。 其中从正北面窜出的那支大军是以卷着鼻子的战象骑兵开路,每只战象额上都架着一门炮身多箍,形状象竹节一样的火炮。 紧随其后的是由人魂和妖魂组成步兵,其中还有不少青蓝肌肤和赤红肌肤的鬼,一眼就能认出那是祝融氏族和共工氏族的人魂。他们各个背上背着两袋和弹药袋,以及长短不一的火铳,缠在跨有钢刀腰上的是许多的竹管,但与普通竹管不一样的是,顶端还伸出了一截棉线。 左右还各挂着一个比拳头稍大的罐子,堵住罐口的木制塞子中开一个空,里面塞着布条。 在队伍最后面的是由诸多狼骑兵拱卫着的炮兵。不过他们的火炮并不巨大,多数是长近一丈,筒形炮身上花饰精美,身下装有四轮,两鬼就能推动。 其余少数火炮不过四尺来长,炮口皆是做成了张口的厉鬼状;一个士兵就能将其扛在肩上,轻松地向前疾行。 这一看就不是南蛮的火石炮。 而西北方向而来的两支大军,更是兵种多样。除了开路的山魈骑兵与青兕骑兵外,还有不少的空骑。却清一色的都是乘骑着身大如牛,双翼展开足有二丈余的虎鹰。 乘骑着虎鹰的人魂,多数是肌肉虬髯的双臂过膝,正是擅于射术的蜮民鬼。 这就是钦原这些年来,在九幽国西南边境上训练出的虎鹰空骑,曾经参加过吞并蜮民国与焦饶国的战争,立下了赫赫战功。后又招募了不少擅于射术的蜮民鬼加入其中,使得这支空骑的战斗力大大提升。 今日他们又随钦原南下,连破数十城后,护送着钦原大军直抵木梨关外。 孰湖把头一转,双眼望向关隘东北面。但见从东北而来的三支大军更是兵种繁多,不但有健壮的青兕骑兵,空中又有乘骑着百幻蝶的三苗勇士。地上快步而行的步兵里,三身鬼和三头鬼无数,另外还有着不少体魄浑身为坚硬青石的高大之鬼。 作为冥界的老妖魂,孰湖一眼就看出了那就是前几日塘报中提到的石鬼,当下心头一紧,额上随即渗出一丝密集的细汗。 无论是那支军队里,都林立着样式相同的旗帜。飘扬与旗杆顶上的白色旗帜,旗面正中都以红丝线绣着一朵绽放开来的彼岸花。 孰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近一个月来,令南蛮军们闻风丧胆的九幽国的国旗。 九幽国军不断的汇聚到盆地之中,手中火把连成一片,将盆地中的黑暗撕裂,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叫醒所有士兵,准备防御。”当下孰湖不再犹豫,赶忙对传令兵急声道:“吹响号角,通知关隘东西两面的坞堡驻军准备作战!”。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这六支渐渐填满盆地的大军,至少有百万之众,仅凭关内的十几万守军没法对付九幽国军手中的火炮。 但是他却在着急之下,忽略了此时正是黎明前的黑夜,九幽国军完全可以不点火把,借着夜色在黑暗中潜行,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九幽国军则是一反常态的点燃了火把照路,大摇大罢而来,好似进出自己家门一样,且还有着巴不得关内守军都纷纷来围观他们壮观的阵容之嫌。 看这架势,似乎是如果再给九幽国军收点参观费,他们会更是兴高采烈。 其实不然,这都是鬼虏的计策;此时正值下半夜,诸鬼入睡正熟,忽然被叫醒必然憔悴而精神萎靡,战斗力自然顿减。他下令全军点燃火把前行,招摇过市,为的就是让守军注意到后慌张了起来,然后这股慌张迫使他们不得已不全部起床备战。 这倒也和萧石竹巧取鬼哭滩的计划,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紧急的号角声在山坡上关隘里接二连三的响起,划破夜空响彻苍穹;惊得山中鸟兽四散。 紧接着,关隘中灯火四起下一阵嘈杂传来,随之隆隆战鼓齐响。隐约还能听到其中,有带着怨气和怒气的咒骂传出。 就在关内喧嚣不止时,六支大军已从容不迫地汇聚成了一支庞大的军队,几乎填满了整个盆地;然后再在关隘守军们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迅速摆出一个巨大的方形阵,停在了山坡下一里开外。 大阵前方,全是手持精钢长牌和由星髓钢打造而成长矛的步兵,他们中的多数,是不久前被打开了脖颈上奴隶项圈后,投诚了九幽国的独角山鬼。生有四手的他们,可左右各持一面长牌,再由剩下两只大手各持一柄也是由星髓钢打造而成尖锐长矛,专克南蛮军的藤甲。 这支步兵面朝关隘方向,镇定从容地一字排开,将长牌置于身前连成一排,护住自己与身后的大军。 在他们后面的,是排列整齐的火铳兵;共分为三列。第一列阴兵各个手持共有十八个枪管围成一圈,且在枪管前端安装这一个好似圆盾之物的迅雷铳。 这队阴兵纷纷单膝跪下,把手中火铳顺着每面长牌之间的空隙伸出,漆黑的铳口直指前方。 第二排则是全体站立,手中抬着的是连珠铳。至于第三排士兵则是两鬼一队伍,在地上架起了腹长四尺左右,炮口皆是做成了张口厉鬼状的炮。纷纷将炮口上昂,直指前方际。 紧随其后的是炮兵,也是分为三列一字排开。但每一列炮兵所使火炮并无炮,全是身下安装着四轮的大炮。再往后,才是无边无际的步兵,拱卫着中军大阵。 而数量众多的路骑兵已分为两军,骑着三角兽的玄水,和驾驭者山魈的长崖各领一军,分别列阵于大阵左右,拱卫着中间的步兵和炮兵。战象骑兵额上架着的火炮,正在瞄准着城墙上的敌楼。 由白泽,火麒麟以及虎鹰等兽魂组成的空骑兵,与飞头的羽民,雷鬼以及讙头民一起,盘旋于地上的大阵头顶。手中各类火器,也都纷纷瞄准了山坡。 只不过他们瞄准的不是关隘,而是关隘东西两侧,那些隐于林间,建造在悬崖峭壁边上的坞堡和堡寨。 关中守军多数被集合到了北面城墙上,俯瞰着山坡下那阵势,顿时无不惊愕之余心生余悸。 山下的九幽国军浩浩荡荡,足有百万之众不,且还假设起了许多南蛮军们见都没见过的火炮。 虽未曾结果这么多的火炮,却也略有耳闻九幽国的火器先进,可以开山裂石;故而那些漆黑的炮口,令他们只是看上一眼便心惊胆战。 “这也打不着我们啊。”那个最早发现九幽国的军士观察半晌后,挠挠头无知的嚷道:“前军在山脚下一里开外,炮兵更远一些。我们的关隘又不是健在山脚,都是在山坡上,这距离少也有五六里之遥,他们倒底要打什么?”。 此言一出,正在凝神远眺的孰湖愣了一愣,再细看之下还真是如他手下所言一般,当下也安心了一些。 四周守军闻言,随之也反应了过来后,有的在狐疑猜测,有的在嘲笑九幽国军不懂大战。 与此同时,在中军里与胡回同乘一车的鬼虏已然起身,将手中紧握着的令旗斜斜前举。紧接着就有阵阵悠扬有力的龙角号声从大军中响起,四散开来;不到片刻功夫,已然传遍全军。 前军里最前面的三排步兵未动,后面三列炮兵齐齐点燃火炮。 转瞬过后,在一片轰隆连响声下,炮口红光吞吐,疾射出道道怒舞火浪,朝着关隘北面呼啸而去。 守军纷纷抬头,目光随着那些被烈焰包裹着的漫炮弹,在他们前方空中不断升空而不断上移。 炮弹身上的火焰照亮苍穹,使得那夜空转眼就成了一片火红的赤色。 不到一两息功夫,漫的炮弹已在空中划过炽焰弧线,拖着逶迤飞扬的火浪如同落地流星似的,朝着南蛮军头顶疾速冲落。 本还只是看热闹的南蛮军眼中,顿时浮现了无限的恐慌。他们浑然不知,早在九幽国还是鬼母国的时候,赖月绮利用黑龙郡中火湖淬钢,再用这批钢铁而研发大型火炮射程就有十里之遥。之后得了啸风平原上各类稀有金属,以及古神遗产的那一屋子奇书后,九幽国的火炮不但一下子种类多了起来,且射程也就更远了。 虽比不上人间的*炮啊,加农炮等火炮一般可打出数十里地去,但九幽国的大型火炮轻轻松松打出十七八里地的射程,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鬼虏此次也是让胡回提前算好了距离,才拉开阵势的。 南蛮军还没从恐惧中缓过神来,那些火炮已然落地。毒火神炮和雷炮在关隘的北面城墙上接连爆炸,电光在激扬尘埃和掀飞的碎石中疾射不止,灼热的气浪与滚滚火光升腾不息;一时间整座关隘的北面城墙上,有惨呼声不绝于耳。 地动山摇间,本是固若金汤的木梨关北面城墙便已千疮百孔,多数塔楼在剧烈的爆炸中轰然碎裂后坍塌下来。烈焰四起下,随处可听到重伤的南蛮军们口中,发出的凄厉惨叫。 但这并不能让山坡下的九幽国军大发慈悲。就在南蛮军惊慌失措,死伤上千,关隘多出破烂坍塌之时,再次镇定自若的填弹。 鬼虏的第二个目的达到了;若不是提前惊醒了所有守军,引导他们齐齐来围观自己的军队,怎么会将他们集合起来挨火炮轰击的便宜可占? 和萧石竹在一起混久了,鬼虏除了变得忠心不二了外,萧石竹经常变着法的吃喝玩乐他是一点没有学会太多,但对方过的:“有便宜不占绝对穷酸样。”这句话,他还是理解得很透彻,并且已融会贯通到了战争中去。 【364】山蜘蛛 而在目前这个距离上,对于只有弓弩、转射机和籍车等远程武器的南蛮军来,是伤及不到九幽国军的。在加上九幽国军是不宣而战,直接打了南蛮军一个措手不及;这便宜占得可一点都不。 等南蛮军们反应过来时,雷炮已连接撕扯着城墙,毒火神炮不断地照亮了夜空。炮击的威力惊动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苍穹。 北面城墙上的所有籍车和转射机,都在炮击中接连报销,塔楼和敌楼多有坍塌。断梁碎瓦轰然落地,又砸死砸伤南蛮军无数 当第二轮炮击结束时,空骑和飞军们也在高昂的号角声中开始了久违的空袭。 士气如虹的雷鬼们,盘旋于夜幕下的空中,接二连三的深深呼吸,鼓起了肚皮后,瞄准地上坞堡,猛然口吐道道疾射奔雷与破空闪电。灵活的羽民和骁勇的讙头民们则两两相护,冲而起直至离地百丈,便将手中火龙出水或是震雷点燃,对准了木梨山中的堡寨投射。 空骑兵们点燃了架设在坐骑臀部左右的炮,同时有数百只火麒麟从空中口吐熊熊烈焰,将那些山间的防御设施接连点燃。 虎鹰纷纷尖啸着震翅翱翔,随着高声长啸着的钦原朝山坡上冲去。骑在鹰背上的蜮民鬼们张开了手中以麒麟弓,对准了山坡上架设起床弩,准备反击的南蛮军。 九幽国的这种良弓,每张都是严格依照冬剖析弓干,春治角而夏治筋,秋合拢诸材,而寒冬时则把弓臂置放在弓匣之内定型的这么一套复杂的流程,历时两三年制成的。 且弓臂全是由丹水郡所产的上层柘木制成,弓臂外侧贴的是圆匀润泽的麒麟筋,弓臂的内侧挂的是长不超过二尺有五寸的兕角,大大的增强了弓臂弹力的同时,使得持弓者飞箭射出时更加劲疾如风,也中物更深。任由南蛮军身披坚韧藤甲,也要不过被箭法都极为精准的蜮民鬼们,轻而易举的一箭穿心。 霎那之间,漫箭雨弥漫下的木梨关东西两面的上坡上,随处可见火光冲而起,乌黑的浓烟滚滚升腾。烈焰所过之处,原本郁郁葱葱的木梨树和不知名的灌木都化为一片焦黑。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歇斯底里的*声不绝于耳。 炎风卷席着炙热气浪,在山间随着四处蔓延的烈焰鼓涌不息,如怒啸浪潮滚滚,如毒蛇吞吐蛇信,肆无忌惮地在漫山遍野间四散开来。 仓惶而逃的南蛮军只需稍慢一步,就会被层层叠叠翻腾着的烈焰卷入,瞬间于火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是没被火焰烧死也未必庆幸,十之五六都死于空袭之下。不是被火龙出水和震雷炸成残肢碎肉,就是被蜮民鬼的飞箭击杀。 更可怕的是,噩梦并未因此结束,随之而来的是九幽国军的第三轮炮击。 敌楼坍塌后,被碎裂的砖瓦梁木压住的孰湖,运气很是不错,除了身上有多处擦伤外,还成功地躲过了两轮炮击。 当耳鸣不止的他,奋力掀翻身上的梁木碎瓦,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环视四周时,却见原本蔚为壮观的关隘上早已是千疮百孔;火芒纵横飞舞间,随处可见乱石断木堆垒,一片血污狼藉下,到处横七竖八地躺着正在渐渐化为齑粉的人魂体魄。 幸存下来的军士们纵然也不少,却都落得个遍体鳞伤的结局。 身经百战的孰湖在短暂的惊怒交集后,捡起了静静的躺在废墟里的号角,吹响了铿锵有力的冲锋号令。 此时此刻,有着高大城墙和坚实敌楼的木梨关,已然不能成为南蛮军保命的屏障。唯有杀出关隘去,居高临下地一阵猛冲,尚有一丝胜算。 再加上关隘外古道两侧有着无数嶙峋怪石和修建的大石墙,横七竖八的立在山坡上,正好可以作为南蛮国军冲锋时,躲避九幽国军炮击的屏障。 且军队移动起来,尚可在九幽国军的密集炮火下,获得一线生机。 想到此,孰湖便把号角吹得更是卖力。 听到进攻号角的南蛮军们,从慌乱中缓过神来;他们先是一愣,再听那号角吹的确实是进攻声后,体魄里流淌着的鬼血立刻沸腾了起来。 在玄炎洲中,平日里不少本就彪悍的南蛮军,向来都以骁勇善战而名震十洲;不打仗时各个淳朴好客,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凶狠,可一旦战斗的号角声响起,他们必然满怀着嗜血的渴望,绝不后撤地猛冲向前。 最远的是五年前九幽国的重山关惨败,最近的是不久前鬼哭关外一月的鏖战,这都南蛮军骁勇善战的是最好证明。 “去吧我的勇士们,你们的腰刀渴了,它们迫切地希望怒饮敌血!”炮火轰鸣间,尘埃翻飞下,双眼发红的孰湖满脸杀气。他把号角挂到腰间,顺手又抽出腰间那柄刀形弯曲且刃尖呈斜形,酷似一轮弯月的腰刀,愤然一挥直指山下。 刺鼻硝烟滚滚,灼热烈焰滔滔。 孰湖那声振寰宇的呐喊落地时,所有幸存的南蛮军都不约而同地兴奋起来。他们好似一头头嗜血的猛兽般,仰咆哮间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凶光。接着不顾身上还在流血阵痛,纷纷抽出腰刀,顺着关隘上的缺口和坍塌的地方,轻巧灵活地几个跳跃,站到了城墙下。 “找死!”借着满山高涨的火光,看到南蛮军如潮水一般涌出关隘后,鬼虏齿间挤出冷冷两字,接着把手中令旗一挥。 转瞬过后,九幽国军的大阵中,响起了如雨点般密集的战鼓声。 大型火炮停止了射击,而早已昂头,炮口为呲牙厉鬼状的虎蹲炮,已然开始齐齐填弹。 苍茫夜色下,有狂风呼啸;风声之中,充斥着南蛮军的喊杀声。 不过片刻功夫,九幽国军的炮已然全部填弹完毕。?“轰隆”连震随之响起,大地颤抖中有道道火光激射,形同圆球一般的炮弹呼啸疾飞,划破夜空后猛然落地,在漫山遍野的南蛮军中爆炸开来。耀眼的火焰中有气浪升腾不息,有土尘碎石翻飞不止,无数的南蛮军顿时被炸得碎如齑粉。 纵然如此,他们还是在号角争鸣下猛冲下山。似乎在震人心魄的号角声中,不停的战斗成了他们仅剩的本能。 可面对来势汹汹的南蛮军,每一个九幽国军却都依旧不惊不惧;一来是他们装备先进,且数量众多。二来是他们一直延续着萧石竹为曾经的萧家军制定的训练方针。 除了必须训练的科目不得落下外,每日所有的九幽国军都会随即分组,统统都是分成两鬼一组来对打。打赢了的可以得五个铜板的赏钱,输了的并不能及时治伤,而是先挨上五军棍的惩罚。 如此训练虽然野蛮且不仁道,但却使得九幽国军的每个单兵,都每日可实战一次,大大提升了军士的战斗力。 当第一批冲下山坡,逼近九幽国前锋的南蛮军靠近时,站在军阵最前方的那一排九幽国步兵七口大喝一声:“哈!”,将手中长矛纷纷平伸着,往后一缩。 紧随其后的那两排的火铳兵们,已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的一阵连连枪声中,有一道道赤红的子铳,从漆黑的枪口中疾射而出;快得晃眼。 在九幽军手中的,都是赖月绮根据古神们留下的书籍改建了的迅雷铳和连珠铳,与人间的枪械几乎一样,都是采用子铳以及撞针的技术开火。不但可以连发,还能大幅度的提升射速和威力的同时,减少了容易哑火或者炸膛的不利。 最恶毒的是,赖月绮和萧石竹学得鬼精鬼精的,她要求手下所有的军器监,在制造每颗子铳的弹头和弹片,皆要用断魂铁打造而成。管你是人魂妖魂,只需挨上一枪,自然必死无疑。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南蛮军,在九幽军的疯狂扫射下,体魄于枪声大作间一阵猛然抽搐后就倒地毙命。 一个眨眼的功夫,南蛮军又损失了数千军士。 偶有幸运的未能被枪击杀,冲到阵前之时,也被最前端的持盾步兵们,用手中星髓钢打造而成尖锐长矛刺穿体魄,落得个非死即伤的下场。 紧随步兵之后的第一排炮兵再次从容不迫的填弹,开火,击杀着还在山坡上往下冲的南蛮军。 但即便如此,南蛮军还是没有停下他们的冲锋。他们前赴后继的向前冲杀,试图用血肉之躯撞开九幽军的军阵。 骤然间,九幽军中再次鼓声号角连响,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守在两翼,早已迫不及待骑兵们,紧跟着率先冲出去的玄水,操刀舞矛疾冲向南蛮军中。 而迟迟未动的百幻蝶们,也鼓动双翅飞翔上前,穿梭盘旋南蛮军头顶,对准了地上目标们齐齐开弓怒射。 孰湖默然站在千疮百孔的城墙上,俯视着自己的手下一批接着一批的去送死,愤怒得浑身一颤,眼中也几欲喷火。 “吹向撤退号角。”片刻后他赫然转身,对身后的卫兵急声道:“速去放出地牢里的山蜘蛛!”。 卫兵赶忙领命而去;当他身影消失在城墙上时,便有一阵阵低沉的号角声从墙内响起。 被冲得七零八落,却依旧在与九幽军鏖战的南蛮军们听闻号角之声,齐齐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山坡上还没下来的战友们,上扬嘴角微微一笑,眼中露出一丝坚定和无畏。 参加过玲珑城战役的玄水,顿觉这眼神很是熟悉。可还没等他细想,那些被围住的南蛮军忽然发狂,不退反攻下,将手中兵刃舞得密不透风,朝着他们猛然杀来。 玄水心头一凛,顿时想起这与当日在玲珑城前,那些被困桥上的鬼王军眼中的眼神一模一样。当下也不敢再分神,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厮杀中去。 尚未下山的南蛮军们几乎都已后撤到关隘前时,山脚处的几十块巨石忽然发出隆隆声响,同时朝前一滚,露出了一个个有磨盘大,里面皆是填满腥风的漆黑洞口。 紧接着,洞口后的黑暗中,闪烁起点点绿油油的光芒。 【365】密报 杜子仁毕竟做过墨者,手下也多有墨者和墨侠。且南蛮国中的这些关隘城镇,都是在他尚未宣布脱离墨家之前就已经建造完成了的。 如今九幽军所见的那些可动巨石,其实也是由墨者们建造的机关,在巨石身后的暗道,是从山脚直通关隘下山腹中的密牢里的。 暗道中绿芒闪烁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隐约可以听到阵阵幽深旷远的埙声从暗道深处传出。 紧接着就有一只大如车轮的八腿蜘蛛,从其中一个洞口率先跃出。他在洞口外顿了顿身形后,八只大不一,满含冰冷目光的眼睛咕噜一转,弯曲着的猛然一蹬,一跃而起后扑向了九幽国军的一名巨狼骑兵,瞬间就将那骑兵,连鬼带狼扑到在地。 在九幽军惊愕的目光下,暗道里的埙声忽地高昂起来,那巨大的山蜘蛛毫不犹豫的张开鳌爪,撕扯着被它扑到的巨狼。 一阵撕咬下腥风顿起,转瞬间那巨狼与骑手被巨蛛撕成了一堆碎肉。无数庞大的山蜘蛛,也从暗道里接二连三的窜出,朝着九幽军猛扑过去。 九幽军们早就听闻南蛮国中多有庞大的异兽兽魂,诸如巴蛇之类的,还有眼前这些巨大的山蜘蛛等等。而南蛮国之鬼中,又有擅长训练饲养巨虫兽魂,并能以埙声控制毒虫;可一直以来九幽军,都只是相信巴蛇的存在,毕竟他们中多数目睹过巴蛇军的威武。但山蜘蛛这类故事只是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一笑了之后并未全信。 直到今日一见真物,才深信不疑之余无不骇然。 这些山蜘蛛正是孰湖手下从南蛮的十万大山中抓来驯养的;因为山蜘蛛的蛛丝可以止血,故而往日没事时就让它们吐血蛛丝,供应着国中各地军需和医馆。 待到战时,这支被驯服了的山蜘蛛,就成为了他们克敌制胜的骑兵。 埙声忽地一转,变得苍凉而又萧瑟起来。上百只涌出暗道的巨蛛忽地兴奋起来,一阵号不停息的连续扑咬下,九幽军顿时有上百骑兵殒命,其他军士都有些方寸大乱。 “奶奶的!”愤恨不已的玄水,举刀斩断一只欺身而进的山蜘蛛前腿后,大喝一身:“巨狼骑兵撤到外围,青兕骑和战象随我来!”。据他观察,这些山蜘蛛力大无穷,巨狼虽比寻常山狼身躯庞大许多,但力气远远不及这车*的山蜘蛛。唯有青兕和战象这种大体形的兽魂,方能抗住山蜘蛛的猛扑。 可他的喊声方起,被他长刀所伤那只连连后退几步的巨蛛,猛然张大嘴巴,吐出了如同布匹般大的白色蛛丝,携腥风朝他缠了过来。 来也怪,寻常蜘蛛几乎屁股后的丝囊里喷出蛛丝,可这山蜘蛛偏偏就是特殊的,蛛丝都是从嘴里口吐而出,还带着阵阵腐尸腥臭。 霎那间,猝不及防的玄水和他座下三角兽一起,被那股突如其来,巨大而又坚韧的蛛丝团团缠住,完全动弹不得。 站在山坡上的孰湖,冷眼远远看着山下的山蜘蛛制造而出的慌乱,心中暗自欣喜。又见手下的南蛮军已撤回城墙下后,他也毫不犹豫的展开双翅,跃下城墙后大步走到了旗手身边,一把夺过骑手手中紧握着的那面绣有呲牙吐信,青色巨蟒图纹的南蛮国军旗,在满是血腥味的夜风中,将这面破烂的旗帜往前徐徐一挥,对身边的军士们大吼道:“士兵们,随我杀下山去!”。 冒着炮火好不容才跑上来的南蛮军并没有怨言,反而立刻士气高涨,纷纷高举着手中腰刀怒吼一声后,毫不迟疑地随着已飞奔下山的孰湖,再如凶猛浪潮一般,穿梭在密集火炮间,再次朝着山下涌去;在他们脚下的山坡上带起烟尘滚滚。 深邃的空变得微白,朦朦胧胧的大地上,泛起了阴冷的寒意。杀声不断中,也时有九幽军的惨叫连连传来,在黎明之际的地间响彻不断。 主帅鬼虏,见了越战越勇的山蜘蛛,也是愣神半晌才缓过神来。那畜生异常凶猛,虽口中无毒,但身体坚硬如甲,身中数十箭依旧在战场横冲直撞,撕咬着九幽军;且还能口吐布匹般大的蛛丝,使得九幽军在不知所措中,瞬间被缠成了一个个的丝茧,全然动弹不得。 “大帅,要不要末将撤回空骑来助战?”在空中盘旋一圈后,落在车上的钦原紧皱眉头急声问到。 在军阵前助战的,只有石贲带来的一百名百幻蝶空骑。虽百幻蝶的蝶粉有定身作用,但阵前两军混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三苗也不敢乱用蝶粉。 且三苗们暂时还不会使用火器,依旧用弓弩作战,对体魄坚硬如甲的山蜘蛛杀伤力并不大。 而孰湖带着来势汹汹的南蛮军再次冲下山坡,战局开始不利于九幽军了。 鬼虏没有搭话,而是先举目望向关隘东西的山坡上。见那山上驻守的敌军,在空骑与飞军的穷追猛打下疲于奔命,惊慌失措地躲避着空中落下的火焰与箭雨,没法驰援关隘里的守军。 鬼虏把头一摇,当机立断道:“你们继续压制东西两面的敌军。”。 “大帅,这蜘蛛在庞大也是虫子,惧火的本能尚在。”与此同时,目视前方远处战场的胡回淡然到。鬼虏脑中灵光一现,赶忙对身边的传令兵沉声下令道:“步兵出击!祝融氏为前锋,猛火车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暗道里飘出的埙声更是凄清沧桑,声中透着苍凉,令沐浴在腥风血雨中的山蜘蛛越发凶猛。 两个青兕骑兵一路左劈右砍着,挥刀冲到了被裹成了丝茧的玄水身边,合力逼退一只山蜘蛛后,奋力挥刀斩开丝茧,放出了玄水和他的三角兽。 在密不透风的丝茧里闷得面红耳赤的玄水,破茧而出呼吸到第一口口气后,立刻粗喘着怒骂道:“这该死的畜生,打不赢就吐口水啊!”。语毕,狠狠啐了一口带着几缕蛛丝的吐沫。 “将军,那是蛛丝不是口水。”其中一个士兵举刀,架住一只朝他扑来的山蜘蛛的两对附肢时,还不忘了偏头回嘴。 “老子就喜欢那是口水,不行啊?”更是生气的玄水驭兽猛冲上前,俯身斜劈一刀,将之前缠住他的那只巨蛛另一条前腿生生斩断之时,就见一个马身鸟翅,人面蛇尾,左手持刀右手紧握旗杆的妖魂,朝着他迎面冲杀而来。 一路上,这咆哮着的妖魂,将手中旗杆奋力抖扫,连连将四五个胆敢拦住他去路的九幽国青兕骑兵,扫得人仰马翻后,冲到了玄水身前。 玄水也正好一肚子气没地方出,一见对方身着不是藤甲而是玄甲,料定此鬼定然是守军将领后,不由分地驭兽上前,也朝着那妖魂冲杀了过去。 夹杂着刺鼻血腥狂风,在战场怒卷而过,震耳的杀伐声,回荡在地之间。九幽国军阵前方的盾牌手纷纷侧身让道,一队队步兵从中猛然冲出,呐喊着杀向了前方的山蜘蛛和再次冲下山坡的南蛮军。 南蛮军也不甘示弱,纵然实力悬殊,也不后撤半步;很快两军再次冲杀到一起,混战起来。喊杀声呐喊声,以及兵器频频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响彻苍穹 九幽国楚郡以北,夜色下的官道上,范锦鸿驾车,载着萧石竹他们继而往北疾驰而去。 为了赶时间,在中午之前范锦鸿是不会让这辆车舆停下的。 没了的车顶,被他用一块包裹牲口的大毡布横在车顶,暂时代替了车顶,弄得车厢中弥漫着一股久久不散的牲口味。 好在萧石竹虽是诸侯王,还是敢阴酆都大帝的诸侯王,却也不娇气更没有诸侯王该有的矫情,依旧泰然自若地端坐在车里,与那黑白无常谈笑风生。 侃侃而谈了半晌,的都是玄力和古神们的事情,倒是也让萧石竹大开眼界之余不再无聊,更无困意。 再加上他的玄力解封后,发挥出了全部力量,使得他精力充沛,浑身上下暖意绵绵不绝。 不知不觉间,已聊到黎明。哈欠连的菌人神骥实在困不得了,索性就靠着书卷把双眼一闭,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萧石竹和黑白无常则是越聊越精神;因为黑白无常以前几乎每日都要去阳间接引亡魂,对人间也很是了解,故而聊着聊着,三鬼的话题就已经到了人间的吃喝玩乐上去了。 又聊了半晌,萧石竹才悠悠感叹道:“冥界吃的喝的都比人间好。什么甜而清凉的蜜桨酒,粒粒青白醇香的鬼米,还有我最爱的红烧青兕筋,这些在人间是吃不到的。”。 顿了顿声,他又道:“但是人间娱乐设施很多,网游手游和电脑手机又是冥界没有的。到了冥界我才知道人间那些纸钱店里卖的手机轿车,什么烧了以后死去的人能拿着来冥界用是多荒唐。偌大的冥界连个10086都没有,就算真的带下来了,那去哪里充话费啊?”,完捧腹大笑。 白无常也笑了起来,唯有黑无常依旧一脸肃色,淡淡道:“也不是没有过;曾经我们建议酆都大帝留下一两个研发这些的人魂,为北阴朝制造一下冥界的品牌手机什么的。但是根本不行,人间的科技在冥界用不了的。还害得那两个人魂因制造失败,当场被酆都老鬼一掌毙命。”。 “这是为何?”萧石竹收起笑意,好奇的望着他。 “因为冥界鬼太多,用人间学者们的话来就是电磁波太强,一切电子产品都用不了。”黑无常挤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容,无奈地耸肩摊手。 “哦。”萧石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那酆都老鬼应该留下几个枪械专家啊,至少这样一来冥界的也不会这么落后。”。 “那是因为他不但固执于神术,且手上的鬼神工艺未必不如人间军工。”白无常呵呵一笑,面露敬佩之色,道:“上次偷袭朔月岛的贯月槎,还有少主你的军中配备着的毒火神炮和雷炮,都是鬼神工艺里的冰山一角。”。 他话才完,熟睡着的神骥猛然睁眼,大呼一声:“有密报。”。 【366】愚忠悲歌 夜风将取代了车顶的大毡布,吹得鼓舞不息间猎猎作响。 萧石竹正听得兴致勃勃,就被神骥那一嗓子忽如其来的大喊所打断。 “有密报你就啊,一惊一乍地喊什么啊?”面露愠色的萧石竹,虽语气之中透着几分不悦,却还是在语毕时不禁皱了皱眉。神骥猛然惊醒还如此慌慌张张的,一定是有什么重要军情,可怠慢不得。 电光火石间,萧石竹首先想到的是不是酆都大帝又作什么妖了? “可是”吞吞吐吐的神骥环视着黑白无常,面露几分为难之色。 萧石竹一看,就知道他是怀疑且还不信任投诚了的这哥俩,于是不以为然地道:“吧,他们哥俩要对我有二心,那我五岁时就死球了。”。 “诺!”神骥抱拳应了一声后,缓缓道:“我们在六洲的密探回报,近来北冥水师中的一支精锐海骑兵,正在顺着六洲东面海岸线南下。另外还有一支空骑兵和少量战船,再次在抱犊关附近集结起来。”。 话是直了,但神骥还是对黑白无常将信将疑,故而根本没有点名密探就在酆都,名叫老李。 “海骑兵?”轻声嘀咕后,狐疑在沉吟着的萧石竹眼中一闪而逝。 倒不是他没听过这支海骑兵,只是他所知道的情况是这支水师是酆都大帝的王牌,向来驻扎在六洲与玄冥州之间的北冥海中,从不轻易使用。 现在酆都大帝忽然派出这支由水莽鬼组成的海骑兵南下,八成又是冲着他的九幽国来的。稍加细想,萧石竹就猜到了酆都大帝是想趁着九幽国与南蛮国的战争仍在继续,国力消耗不且兵源紧缺时,用这支奇兵来袭扰九幽国来了。 想到此,萧石竹赶忙对黑白无常问到:“如果这支海骑兵是冲着我国来的,你们觉得酆都大帝会派谁为将?”。 黑白无常一同沉吟着思索片刻后,都觉得统御水师必定会挑选擅长水战之鬼为将。于是黑无常举目望向萧石竹,率先开口道:“北阴朝擅长海战的大将无非三鬼,其一是人头鸟身的妖魂禺猇。这个妖魂极其擅长水战,就海上排兵布阵和识得风信的本事而言,他比陆吾更胜一筹,与共工难分伯仲。但他正忙着帮酆都老鬼进攻司幽国,应该不可能抽调他回来统御这支水师。”。 “其二是孟婆,别看她只是阴使,但谙熟水战技巧。可她要镇守奈何桥,那是整个冥界的重中之重;肯定也不可能选她为将。”黑无常方才语毕,白无常谢必安就接过话来,若有所思地缓缓道:“其三是妬妇津神,很有可能是派她来。”。 “妬妇津神?是不是那个人间传,妒忌心极强的段氏女人?”萧石竹微微回想一番后,张嘴问到:“她是古神?”。 “对,人间传里的段氏就是她;但她就是个人魂而已,这个所谓的神称号是酆都大帝封的,而非真神。”黑白无常齐齐点头后,白无常嘻嘻一笑,笑声中透着几丝冰冷,接着把妬妇津神的来龙去脉,给萧石竹细了一遍。 车外的苍穹半明半暗,几颗残星挂在际。待到白无常绘声绘色的讲完妬妇津神的故事时,黎明曙光正从西面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刺破了青蓝色的夜幕轻纱,吐出鲜红的炫目晨光。 “这酆都大帝的审美还真不敢苟同。”萧石竹津津有味地听他完后,摇摇头咂嘴道:“这么丑的女鬼他也下的去嘴?”。 “据在酆都老鬼还是神的时候,还和一个母伥鬼有过*呢!”白无常挤眉弄眼间,面露一个暧昧的笑容。 伥鬼是被老虎吃掉的人化为的妖魂,他们与老虎长得几乎相似,但也可以变化成普通人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可以直立行走,且男鬼左手没有指头,而女鬼右手没有指头,双目在半夜可会放出如炬般的绿光。 早年间伥鬼们经常帮助老虎,勾引山中路人前往虎穴,成为老虎的食物。所以人间也有个成语,叫为虎作伥;得就是坏得不要不要的伥鬼们。 而玉阙城中就定居着一百多伥鬼,现在他们也不勾引人魂去喂兽魂老虎了,多是凭借着身手灵活,在杂耍班子或是酒楼里做表演为生。萧石竹带着萧茯苓出宫上街玩乐时,见过伥鬼的表演,老实他们的杂耍确实精彩,但这些伥鬼长相丑得让萧石竹提神醒脑这点,至今历历在目。 这样的鬼酆都大帝都下的去手,可见这老鬼的审美还真是正常鬼没法理解的。 “如果是妬妇津神得更是心了,她毕竟是酆都大帝的姘头,在狡诈上是得了那老鬼的真传的。”好久没有开口的黑无常范无赦,忽然肃色提醒到:“尤其是她的坐骑鬼面赤鱬,那可是个很能兴风作浪的畜生。”。 “还有丹虾,这种海中兽魂甲壳太坚硬了。”点头附和间,白无常又补充到:“寻常刀剑对它没用。”。 “嗯,那就用蛟龙和火气。”萧石竹也面露几分认真,重重点点头后,微微眯眼道:“如果是妬妇津神为将,那我就活抓她;不但要让酆都大帝折兵,还要他赔了夫人。” 晨曦中泛起的薄雾,笼罩着木梨关前的战场,腥风阵阵携浓烟滚滚,在喊杀声中来回穿梭。 地上一片狼藉,随处可见散落着人魂死去后,体魄化为的鲜红齑粉,以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妖魂兽魂尸身和破烂不堪的兵刃铠甲。 占着祝融氏族的火焰和力大无穷,身躯坚硬的石鬼们,以及精良装备和军士数量上的优势,九幽军终于在亮之时再次扭转战局。 他们不但将上百只山蜘蛛逐一屠杀殆尽,炸毁了从山脚直通关隘的暗道。且包围了胆敢杀下山来的敌军,还用火炮将山上关隘北面的一切建筑物,都轰成了齑粉。 驻扎在关隘两侧坞堡和堡寨中的南蛮军死伤惨重,幸存下来的都在发现举手投降就不会被杀后,纷纷跪地投降了,不想再打了。 如此一来,还在负隅顽抗的南蛮军就算突破重围撤回关内,也再无险可守。 可种种不利前,孰湖率领着他手下那些勇悍绝伦的守军们却是越战越勇,士气始终高昂不落;不但不溃乱惶恐,反而在诸多不利下越杀越起劲。 杀得身经百战的九幽军,到了方大亮时,就死伤了上万军士。 幸好排成了鸳鸯阵的九幽军也非等闲,长矛直挑狼筅横扫下枪声大作,势如破竹一般杀得南蛮军也是亡惨重。渐渐不敌,被迫重重败退直至山脚处。 混战中,浑身是伤且胯下三角兽也是伤痕累累的玄水,瞄了一眼手中长刀,只见那长刀上依旧寒光四射,但刀刃上却赫然多了数个参差不齐的缺口。 他并未在意,只是接着抬眼望向半丈开外,依旧左手持刀,右手紧握旗杆的孰湖。 孰湖背上双翼早已折断,身中数箭,且浑身上下多有被狼筅钩挂得有血流如注的伤口,横七竖八的遍布在肌肤上。 孰湖对这些视而不见,只是默然奋力折断箭杆,再次抬起头来,眼中迸射出钦佩的目光,打量着和他一样是气喘如牛的孰湖,淡笑道:“好几百年了,你是第一个把我逼到这等绝境的鬼。”。 “看看四周,你还有胜算吗?”玄水注视孰湖脸上的血污,粗喘着用略有苦口婆心道:“投降吧,免得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一阵阴风拂过,孰湖眼珠子左右移动几下,瞄了一眼四周。但见不过短暂的片刻,他手下的军士又死伤了无数。 九幽军的包围圈,正在快速得向里收拢。南蛮勇士或被火铳射击,身体抽搐着轰然倒地,或被九幽军长刀劈颈,落得个头颅飞旋身首异处的下场。 更惨的是被燃烧罐砸到身上,瞬间沐浴在烈焰之中,只得在惨叫不停中,扭曲着快速焦黑的体魄痛苦的死去。或是被石鬼们一脚踩成肉泥,不要就是被石鬼们双手抓住,活生生的撕成了两掰。 孰湖看得不禁心头一凛,当即有些许淡淡不忍从心底慢慢泛起,紧握兵刃和旗杆的十指也是微微一松。 可就在他打算放弃时,有上万南蛮军在九幽军的怒视下,忽然接二连三的弯膝跪下,把手中兵刃捧过头顶,七嘴八舌的喊着:“我等投降,我等投降。”。 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南蛮军丢弃兵器的声音和跪地声传来。剩下的军士虽然还在抵抗,却已是力不从心。 这一幕,让孰湖心中方才泛起的不忍,立刻化为了杀气。眼中冷芒顿显的他猛然握紧旗杆和腰刀,二话不撒开四蹄,朝着玄水猛冲过来! “为陛下,为南蛮的而战!”孰湖欺身而进时,将腰刀反手而握,同时把那面破烂不堪了的旌旗回划急刺,旗杆尖顶对准了玄水喉结,携一道呼啸劲风,闪电般的搠去。 “没有骨头的东西。”寒光一闪下,玄水赶忙俯身,躲过了这一击,随之怒吼道:“你为一个整给你们带上牲口才带的项圈的鬼而战吗?”。 旗杆贴着他的背部横扫,呼啸着把追随在他身边的那个巨狼骑兵的骑手,一杆打下坐骑。 吼声震动地,顿时令本又被孰湖带动了情绪,犹豫着要不要反水的降兵们闻言后纷纷一愣,思索片刻还是决定义无反顾的投诚了。 直起身来的玄水,就见转眼已到他身侧的孰湖对着他的胸口挥出腰刀。 玄水一边怒声质问着:“你居然要为一个把你们都当兽魂看待的鬼奋战!”,一边奋然举刀,准确无误地架住了孰湖朝他胸口横劈而来的那一刀。 两柄兵刃交叉相撞下,火花顿起。二鬼虎口发麻之余,各自的刀身上都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 质问声中,孰湖忽然愣在了原地;但一息后心中的愚忠令他不肯罢休,只得眼含点点无奈的他又轻声道:“他毕竟是我的陛”。 “下”字还没出口,玄水手上猛然发力,两柄形态不一的刀,当即挤压而断开。手持断刀的玄水驭兽飞奔上前,横刀往孰湖的脖子上猛然一割。 【367】心生一计 血溅之下,夹杂着悲凉的晨风拂过那颗高高抛起,在空中旋转着的鬼头。薄雾慢慢随风散去,地间清晰了起来。 这颗鬼头正是孰湖的,依旧瞪大两眼,双唇微张着的脸上神情,定格在满含惊愕的那一瞬。 而他的无头身躯,依旧矗立在晨风之中尚未倒下,手中紧握着的旗杆已然直立在地上支撑着他那无头的身躯。破烂不堪的旗面,迎漫血红的朝阳,在微凉且有悲切的晨风下招展不息,猎猎作响。 战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双方不约而同地停手,目光接连落在了这具无头的妖魂尸身上;渐渐地,无论是九幽军还是南蛮军,眼中都或多或少的泛起了点点钦佩,也有惋惜。 而与他背对而立的玄水,也是双眼微微发红,缓缓垂下了手中断刀。 若是孰湖不愚忠,玄水已经做好了战后为萧石竹力荐他的准备。但此妖魂的一根筋,让他最终结束了数千年的生命。却也因此展现了他莫大的勇气,获得了在场幸存诸鬼的崇敬。 那颗已经翻飞得很高的鬼头,在空中顿了一顿后,垂直落下摔在了地上,滚出了几个圈方才停下。 远处的鬼虏和胡回,此地九幽军的两位最高长官,在目睹了全过程后齐齐起身;肃静中,两鬼纷纷对着那具已过片刻过后,依然屹立不倒的尸体微微颌首,以示敬意。 主帅已是伏诛,南蛮军们顿时士气低落,一切抵抗之心都没了的他们,接二连三的丢弃了手中兵器,面含沮丧的垂下头去。 九幽国军没在为难他们,只是一言不发地上前,收缴了他们的藤甲和武器后,把他们带到了一边,取来了鬼虏的摄妖铃为他们砸开了脖上的项圈后,开始给他们吃的和喝的。 这一仗打下来,九幽军也不轻松,南蛮军的第二次反扑过于凶猛,使得三万多的军士丧命木梨关前,虽对百万大军来这点牺牲不算什么,但却还是让剩下的九幽军们心生点点悲切。 玄水也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断刀,转身再次看了一眼那具还屹立在战场上的妖魂尸体后,对身边的九幽军们丢下一句:“一定好好收敛,要厚葬!”的话,径直的走向了鬼虏那边 草木不生光秃秃的罗浮山上,唯有比屋连甍的屋舍林立祁山间炎热至极。山下由不昼木组成的火林不断散发出的高温和气浪,昼夜不息地向上升腾,随热风席卷着城中每一处角落,令城中闷热无比。 居住在山中的诸鬼,整日身着薄衣依旧满头大汗。男鬼们直接整都是袒胸露背着,这样比较凉快些。 有钱人家去买来从蛇腹里取出的青珠,悬挂在家中。从青珠上源源不绝地散发出的寒气弥漫,让置身屋中诸鬼会凉爽一些。 穷苦的鬼就只能忍受着高温,继续置身于热浪中不断的干活。 来也怪,这罗浮山下有火林环山,火气终年弥漫使得山上极其炎热,但这山顶的罗浮殿后,乱石丛中,却有碧水如玉的冰泉一眼,终年冰冷不息,泉水更是冰凉冻手。而在泉眼上,就建有一座木制结构的八角亭。 亭高三丈红柱碧瓦的八角亭,有着重檐翘角和八吊鸱吻,上覆葫芦压顶,中空的基台正盖在冰泉上,寒气透过基座上升,环绕在亭内久久不散,可令置身亭中之鬼顿感周身清凉,阴气充沛而精神饱满。 杜子仁每日都会来这亭中坐会,消消身上的热气。 今日他一如既往的坐在亭中,却是眉头紧皱满脸焦急。不久前木神黄祖和宋定伯战死的消息,传到了罗浮山中;百万精锐死的死,降的降,令杜子仁心中悲切之余惶恐不安。 更令他心生忐忑的是,前段时间他实在扛不住九幽国的多路猛攻,修书上表给北阴朝,自己愿意退位,重归北阴朝,态度语气都极其诚恳。可等了许久才得到酆都大帝的答复,却只是寥寥十三字:“牵制九幽国大军主力,可免一死。”。也没准不准他回归北阴朝的怀抱,就只了做什么可以免去死罪而已。 如此一来,杜子仁更是焦虑不安了。鬼哭滩和八树城,还有八石郡五芝郡内的连连败仗与失守,已然令他在国内无兵可调,拿什么去牵制势如破竹的九幽军呢? 思前想后也没能想出个牵制敌方主力的良策来时,木梨关失守的消息又传来了。大将孰湖战死,数十万守关大军死伤三分之二,剩下的都投诚了九幽国。 这消失令杜子仁顿感旋地转,险些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在加上九幽国军每到一地,就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且将所有奴隶颈上项圈除去,砸了各地奴隶买卖市场之事,以及萧石竹就是神之子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南蛮。 国中各地几乎都是民怨四起,令他杜子仁的统治动摇。百姓们虽未暴动,但却都暗中翘首以盼着九幽军的到来。 烦心事接踵而来,令杜子仁惶恐之余,有些措手不及。 在这八角亭里坐了许久,脸上还挂有淡淡颓丧的杜子仁依旧没有起身离去,只是看着垒在亭子四周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乱石愣愣出神;似乎是只有在冷凉清爽的亭子中,还能让他少几分烦躁。 “陛下。”就在杜子仁思忖间不由得轻声一叹时,一个身披一派红鳞,却就如万万片胭脂砌就的妖魂从远处匆匆而来,步入亭中后在他身前站定。 只见这妖魂和共工句芒父子的模样差不多,也是人身蛇尾长有双手,但他又与共工句芒父子有所不同,那就是他没有人面,脖子上长着的是一颗蛇头。身上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淡淡腥气。 此乃蛇鬼,是被人诛杀的大蟒所化为的妖魂。因身上鳞片就是红色,故而就叫红鳞。本是杜子仁手下的臣,但自从宋定伯死后,他就成了杜子仁的文官之首。 “了多少次了,别再叫陛下了。”杜子仁双眉一挑,瞪了一眼来鬼,不耐烦地嚷嚷道:“你见过哪个陛下像我这样的?”。 “是。”那红鳞也不敢顶嘴,只是应了一声后,吐了吐信子,嘴里发出了“嘶嘶”连响后,压低声音道:“酆都大帝发兵了,目标还是朔月岛。”。 杜子仁闻言先是一愣,听到发兵消息时还以为是来帮他的,眼中浮现了几分喜悦。可紧接着又听到,发兵的目标还是朔月岛后,很是沮丧的他眼含着的喜悦之色立马化为乌有,随之张口悻悻道了一个:“哦。”后,不再多言。 “陛下。”红鳞急声一喊,话才出口就发现自己又错话了,赶忙一个掌嘴,又改口唤了杜子仁以前的官职:“太守大人。”。 接着顿了顿声,又急声到:“这可是件大好的喜事啊。”。 “喜从何来?”杜子仁有些心不在焉的问到。九幽军已然占据了木梨关,虽未急着南进,但打开了木梨关就等于打开了进入罗浮郡的北大门,兵临城下就在眼前,杜子仁实在看不出来喜在哪儿? “酆都发兵攻打朔月岛,那萧石竹不得慌了吗?到时候我们南蛮,不就有救了吗?”面露几分焦急的红鳞,腰下长尾在地上猛然左右一扫,掸起几缕尘埃。 杜子仁还是无动于衷,继续偏头,愣愣地望着环在亭外的乱石。片刻后,才慢慢到:“他酆都大帝又不是没打过朔月岛,数百万大军都没打下来,再打又有什么意义?九幽国经历了五年的养精蓄锐,已然具备了两线作战,甚至是多线作战的能力和财力,再加上云梦三苗归降,简直是如虎添翼。”。语气之中满含沮丧,眉宇间依然挂着忧心忡忡之色。 “正是因为打不下来,所以才是喜事啊。”红鳞赶忙到,同时把两只蛇眼滴溜一转。 “太守大人仔细想想,若是朔月岛再攻克不下,我等又吃掉九幽国的鬼虏部,那么酆都大帝必然会重新重视大人您啊。”不等杜子仁开口,红鳞苦口婆心的到。 “吃掉?”杜子仁猛然愣神,接着哑然失笑,用一种嘲笑的眼神打量着红鳞,轻哼一声后,眯眼看着红鳞冷言冷语低问道:“一百万的九幽军精锐,全副武装不,装备还极其精良;石鬼雷鬼皆有,空骑路骑兵和飞军一一俱全,每个士兵都有配备一把火铳。还有毒火神炮,雷炮等等远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我们要拿什么吃掉这么一支虎狼之师?”,语毕嘴角露出淡淡一丝冷笑。 “当然是用诡计!”红鳞不惊不惧,也没被问得哑口无言,反而是举目迎上了杜子仁含有讥讽的目光,淡淡的回答到。 这样的答复让杜子仁再次一愣,渐渐收起笑容的他,瞪大双眼细细端详着眼前这颗赤红如血的蛇头。 从远处刮来的山风,发出了尖锐的呼啸,拍打着亭子外的乱石。 片刻后,觉得反正自己干着急也不是个事的杜子仁,决定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先听听红鳞的意见再。 于是他赶忙收起了心中的烦躁,耐着性子的对红鳞问到:“你有什么好办法?”。 “一旦九幽国与酆都大帝的战事再起,必然迫切的需要后方稳定,我们就是九幽国的后方。”答非所问的红鳞,故意卖着关子:“南下的只是百万大军吗?不是!除了攻占了木梨关的鬼虏部,其他被九幽国占领了的南蛮郡县中,还有大批的守军。这样一来九幽国必然兵源紧缺,对于南蛮的战争一定会采起短暂的休整后,就速战速决的措施。”。 杜子仁耐心的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应声附和着。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个时候我等诈降,鬼虏会怎么做?”红鳞眼中闪烁着狡诈,脸上泛起了狡黠的笑容,饶有兴致的看着杜子仁。 “他应该会很高兴,并且会迫不及待的率领大军前来,入主罗浮山吧。”稍加思索后,杜子仁缓缓到。 “对啊。”双眼放光的红鳞激动起来,声音也高昂了些许:“届时机会不就来了吗?”。 闻言如梦初醒的杜子仁,脑中灵光一现,顿时心生一计,对那红鳞微微一笑:“诈降加伏击?”。 山风呼啸中,红鳞重重地点了点头。 【368】以牙还牙 山风轻摇,苍穹上淡淡白云飘渺,血红的阴日高悬云端;罗酆山上地面,热得像着了火一样。唯有这八角亭中,却是阴冷冰凉。 杜子仁忽地觉得神清气爽得多了,眉宇间的颓丧和心中的焦虑,慢慢化为乌有。他缓缓站起身来,微微低头俯视着前方微笑着的红鳞,若有所思地问到:“依你看这降书要怎么写?”。 “降书不难写。”红鳞只是略加思索,便脱口而出道:“以力求保命的口吻去写,则会更是真实。”。 杜子仁闻言,在亭中踱步一圈,思忖片刻后,点头问道:“那伏兵该调那支大军?又应该置于何地?”。 “无需调兵遣将,那样反而会惊了九幽军。”面含自信的红鳞,底气十足的到:“只需以城外驯服的火光兽为伏兵既可,埋伏也只需埋伏在城外的不昼木火林之中就行;待毫无防备的敌军一到”。 “火光兽猛然冲出。”杜子仁双眼一亮,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等红鳞完,便抢过话来,激动得颤声道:“冲入敌军之中,横冲直撞下,以覆于身上烈焰,灼烧敌人。”。 语毕,就间红鳞重重的点了点头。 火光兽有名火鼠,重有百斤;南蛮的另一大特色火浣布就是用它身上那长有三尺而细如丝的赤色长毛编制而成的。 这种畜生居住在不昼木组成的火林之中,且以火为食的它们,身上皮毛也不惧烈焰灼烧,还经常身披烈焰在火林中打滚嬉戏。故而就算九幽军见到火林里有许多的火光兽,也未必会起疑。 如果用南蛮的驭兽秘术,驱使上万只身披烈焰的火光兽,从火林中冷不丁的窜出,再猛然冲入敌阵中,九幽军必然惊慌失措下大乱方寸。届时城中守军在以火林为屏障,据山而守,以被杜子仁卸磨杀驴了的墨者们遗留下的籍车和连弩车射击九幽军,必然对其可造成不的伤亡。 想到此,杜子仁更是难以抑制内心翻腾不息的激动,抚掌连声叫好道:“妙计!妙计!”。 片刻后他对红鳞着:“若是此计一成,我必定许诺你高官厚禄。”,迈开腿朝着亭外拂袖离去 空中乌云密布,闪电惊雷交加,咆哮着从而降,滂沱的大雨化为道道水帘,围着暮熙城肆虐不停。骤雨抽打着城外的瞑海海面,狂风大作间海上连连掀起了如万兽奔腾数丈高巨浪,翻滚不止下雨飞水溅,形成迷潆一片。 所有的船只都已进入港口里躲避风浪,唯有数十艘形状酷似海螺一般的沦波舟,在这暴风雨中,顶着汹涌波涛出港北上。 这数十艘沦波舟,正是由五年前林聪带回来的那艘墨翟旗舰为原型,仿造而成并加以改进了的沦波舟。在墨家的沦波舟被秘密运往暮熙城外,一处被九幽国团团围住的港口后,军匠们立刻在舟船四周搭起了木棚,九幽国的军器监也立刻秘派出了通晓舟船制造的队,悄然来到暮熙城外秘密研究此船。 此事只有萧石竹鬼母和九幽国朝中少数鬼知晓。 赖月绮管理下的军器监,不乏对机关和机械制造与破解极为擅长的人魂妖魂,研究开始没多久后,他们就已经知道了怎么制造沦波舟。 但在酆都大帝统治下的冥界,建造沦波舟所需的不沉木等这类可制军事武器的原材料,被极其严苛的管控着。且任何国家的不沉木,都得优先上缴北阴朝,否则按《大冥律》将会被视为谋反;剩下的已然所剩不多,最多可以造几艘海鹘罢了。 市舶司阿三他们这些做过掮客的鬼,费了好大的劲力,才从十洲各地黑市上,前前后后收集来了百万石不沉木,以及数十粒不沉木种子。 种子种到了丹水郡中九嶷山里,目前已是成形;而弄来的不沉木多数用于制造九幽水师的福船去了,剩下的就都用来制造沦波舟。历时五年光阴,九幽国水师也有了数十艘沦波舟。 但与古神和墨翟所用的沦波舟不一样的是,九幽国的沦波舟更长更大,且前方镶着两根长半丈的粗大四灵杵,舟身左右各有五根。就战斗力而言,以前的沦波舟自然不及九幽国的强。 只是还未实战过而已。 当萧石竹得知酆都老鬼派出了海骑兵南下时,他就已然想到了那沦波舟船队克敌制胜的办法。 丹虾那种庞然大物只有玄冥州附近的海域有,且海洋兽魂也没鬼倒卖,他是没法弄来了。弄来了也不可能立马组建起一支战斗经验丰富的海骑兵来。但沦波舟和鲛人蛟龙的配合攻击,未必不能克敌。 纵然酆都大帝的海骑兵数量庞大,但萧石竹还是想要搏一搏。于是,再到暮熙城前他就让菌人传令这支沦波舟舰队做好战斗准备。 待他方到暮熙城,就马不停蹄得登船,带领着这支舰队迅速出海北上。 船中水手和驾驶沦波舟的舵手都是身经百战,且经验丰富的九幽国水手,纵然风浪再大,他们也无惊无惧,镇定自若的各司其责着。 数十艘沦波舟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浪中剧烈摇摆着,继续北上的舰队直到驶出了十里海路后,密封着的沦波舟才纷纷缓缓下沉,降至海面下数丈之处,继续潜行北上。 海上波涛汹涌,海中却是一片风平浪静,穿梭海中沦波舟很快稳住船身后,便立刻加速;尖锐的船头破开湛蓝的海水,带着螺形船身往北疾驰。 站在最前面那艘沦波舟里的萧石竹,并未对海底的景色好奇;早在几年前他穿着鲛人泪织成的绡衣到了龙绡岛下时,就已经把瞑海海底最美的景色尽收眼底了,故而这次他倒是平静得很。 他在下层船舱指挥室里站定,全神贯注地盯着挂在墙上的冥界地图。 他眼中迸射出的犀利目光,至始至终围着瞑海一带徘徊,眉宇间还挂着淡淡的若有所思,似乎又憋着什么“坏水”,想要在这瞑海上大闹一番。 白无常端着一杯香茗走到他身边站定,着:“少主你用茶。”,把手中茶杯递给了萧石竹,目光却顺着萧石竹的目光所及之处望了过去。 但见接过茶杯道了一声谢谢的萧石竹,目光再次落在了地图上,直看向瞑海与东面黄泉海的交界处,距离龙绡岛数百里开外,云梦洲东北处一个注明名叫刀山的岛。 “刀山地狱,此岛与朔月岛大差不多,但岛中所有的山脉都是由大不一的尖锐刀子组成的。一切在人间亵渎神灵和杀戮了生灵的人魂,都被关押在此。”白无常也盯着地图,缓缓到:“囚犯中多有只是杀了猪牛羊等的屠夫。”。 “我知道,我曾经熟读过《大冥律》,也知道这条狗屁法律是酆都大帝为了打压人魂想出来的。”萧石竹缓缓吹了吹杯中升起热气,再抿了一口香茗后,眼中顿显几分怒气,冷哼后沉声骂到:“人类要吃要喝要有营养来维持着肉身运转,哪能不杀猪狗牛羊来摄取?”。 “是啊,地府存在着很多酆都大帝故意制造的弊端。”白无常微微垂首轻叹到。 接着顿声思索片刻,隐约猜到了萧石竹所想的他又问到:“那你看这刀山做什么?难道你要攻击刀山?”。 “对,十八个地狱大多在罗酆山下,但还有半数在六海之上。”萧石竹点头间,直言不讳地道:“酆都老鬼妄想着再打我的朔月岛,我就抢他的地狱;太远的我手伸不过去,但瞑海上的,还是可以攻占一下的。”。 “以牙还牙?”白无常若有所思的问到,语毕之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倒不是萧石竹的想法令他顿感匪夷所思,只是此鬼机灵且胆大倒让他大吃一惊。 “正是。”面含自信的萧石竹又是点了点头,缓缓道:“且关押在岛上的那些牛羊屠夫,一定对酆都大帝恨之入骨,正好可以为我国补充兵源。至于在人间有过杀人行为的人魂就看他们的表现了。”。 击退海骑兵拿下刀山岛,再攻克了南蛮国,整个瞑海上,云梦与玄炎两洲将是他萧石竹一鬼统治。比起那些对酆都大帝敢怒不敢言之鬼,和要么敢怒也敢反酆都大帝,却只会傻乎乎地与北阴朝硬拼的冥界诸侯们,萧石竹步步蚕食的策略更是棋高一着,却又不缚手缚脚。 他将要死死地抓住了刀山上关押着的诸鬼里,多数是被稀里糊涂关起来的这点,以及这些人魂都对北阴朝的极盛怨恨,给予酆都大帝一计可以造成百万点伤害的重击。 “计策是好的,毕竟忽然攻击下,守岛的酆都军未必能反应过来,不定还能给酆都老鬼造成一定的心理阴影。”着着就想起了以往酆都大帝气呼呼的神情,白无常不禁嘿嘿一笑。 “可眼下也无兵可调啊?”片刻后,白无常猛然想起,一旦朔月岛战事再起,九幽国已然在两线作战了,便收起笑容赶忙问到。 “朔月岛上有我国水师主力,再加上五万舟幽灵,足以攻克这岛了。”但见萧石竹闻言并未露出担忧之色,反而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后,悠悠道:“我师父曾经过,以牙还牙就是讲究的一个字——快。若是等他们有防备了,以牙还牙的策略还不落空了吗?上船前我已让菌人神骥传令共工,命他率领驻扎在朔月岛一带的所有水师以及全部百幻蝶空骑起航了,他们会在龙绡岛与从归墟海沟北上的舟幽灵,以及从丹水风暮两郡调集而来的物资会合的。”。 “啊?”白无常又是一惊,瞪大双眼直视着镇定自若的萧石竹,心中不得不感叹他的少主虽然平日爱玩,玩起来后一旦玩开心了却也是没个正形;可重要之事萧石竹向来雷厉风行,行动力快得异于常人,办事效率也是极高;难怪短短六七年时间,九幽国就能变得国富民强,各项物资储备充盈,军队武器装备堪称冥界第一,且士兵战斗素质足以和北阴朝的精锐大军媲美。 【369】假装不知 “可如此一来,海骑兵兵临朔月岛时,我们该拿什么和海骑兵作战?”不一会后,冷静下来的白无常,又若有所思的问到。 纵然萧石竹如此大胆的计策不禁令他想要拍手称快,可那支海骑兵骁勇善战,他们强悍的战斗力白无常是亲眼所见过的;这支名震六海的海骑兵,曾经轻而易举的打败过诸多谋反之鬼手中的王牌水师。 快速思忖片刻后,怕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萧石竹不知深浅的白无常心中顿生几分担忧,眼中浮现一丝焦虑的白无常微微张唇,正欲提醒对方要一切谨慎为妙,不可大意轻敌。 “有战船在,我军反而缩手缩脚。酆都大帝派出不能登陆的海骑兵,目的很是明显。他就不是冲着我的岛屿来的,而是带着袭扰的目的,冲着我的水师来的;所以我调开了水师去夺他的刀山地狱。”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抢先开口,胸有成竹地道:“但我也集合了所有的鲛人战士,再加上这支沦波舟舰队,水下大战我军未必会占下风。”。 分析得有理有据,令白无常也收起了几分焦虑,默然思索间也觉得在理,不由得点了点头。 且刀山岛上的山脉全由尖锐刀剑组成,挖掘这些造物主所创的刀山,可以回炉重炼钢铁,为九幽国打造更多的战争武器。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至于情报里提到的随行的空骑。”顿了顿声,萧石竹嘿嘿一笑,道:“就交给英招和驻守在朔月岛上的空骑兵与飞军对付吧。我相信我的空骑兵和飞军,绝不比北阴朝的弱。”。 注视着完此话,就淡笑着的萧石竹眉宇间,满是绝无参杂自大狂妄的自信之色后,白无常不知为何顿感安心。 当下不再多想,点头间道:“好,就按少主的意思办;我去叫上老范,把刀山岛的防御部署帮你画出来。”。 做过阴帅的他熟悉冥界各大地狱的城防部属,这也是他为萧石竹的计划,可力所能及的事。 “这个必须得有啊!真是帮了我大忙!”萧石竹顿时兴高采烈起来,一把搂着他的肩头,兴致勃勃的着:“走走走我和你一起去,争取在今晚之前,让神骥把这个情报传给水师。然后我们三个,得好好喝上一杯。”,与白无常一起快步出了舱室,找黑无常去了 木梨郡北面的木梨山上,战争已经结束了五,但山火早已熄灭的山坡上,还满是战争过后遗留下的破败和废墟。 九幽军们并未急着南下,而是带领着降兵们开始了重建关隘。同时耐心的等待着鬼母从云梦洲和楚郡内调集的援兵与物资支援。 被去除了项圈的南蛮军们,对九幽国心服口服,没了项圈不必整日担惊受怕,且有了自由的前南蛮军们都心照不宣的奋力干活,对与他们厮杀过的九幽国军士也全无敌意。 九幽军们的友善,是他们成为感觉过的一种新鲜;却又那么的舒服,令其心情愉悦。 百万之众齐齐动手,不过短短四五,被几乎打成了齑粉的木梨关,多处已恢复了原样。 鬼虏活学活用,用当年萧石竹的办法让他们给家里人写信报平安,再由空骑和飞军带到空中,撒向尚未被九幽国纳入版图的南蛮各地。 一时间,南蛮各地更是民怨四起,大家都知道放下武器不但可以活命,九幽国还可以帮他们取了那脖上项圈,让他们不再是奴隶而是成为能被朝廷公正对待的百姓后,心中对九幽军早点到来的期望更盛。故而南蛮各地已是民心不稳,军心动摇。 甚至有的鬼连夜收拾了行装,悄然出城投奔九幽国去了。 形势一片大好下,鬼虏却不趁热打铁;倒不是他不情愿,而是萧石竹又给他下了一道等待援军抵达,方可南下的命令。 南蛮民情复杂不,还曾经是墨家的重要据点。虽然五年以来,杜子仁大肆清理了墨家,但萧石竹还是需要玄教教徒们和九幽鬼衙们,手持林聪从墨翟身上搜出的墨家花名册前来,对各地进行一次测底的彻查后方能放心。 且鬼虏所率的大军把战线拉得太长,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得了命令后,鬼虏也没什么怨言,萧石竹的策略向来是他所钦佩的;当下也就收起了心中急躁,安安心心地做起了修复关隘的包工头。 这日阳关明媚,清爽的山风徐徐拂过木梨关。关中的帅府大堂里,身披光明铠的鬼虏正端坐的帅案后,听着站在对面军匠们回报着关隘重建的情况。待军匠们把情况一一讲明后,鬼虏沉吟片刻,交代道:“最好把东西南北四面,都修筑得坚如磐石。以后此地可以用来驻军,成为拱卫南蛮腹地的一道屏障。在把地牢里的暗道毁去,免得被敌军利用,悄然潜入关中。”。 “诺。”军匠们领命后,在鬼虏的挥手间退了出去。 他们方才离去,鬼虏的副将黑鸢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在帅案前站定后,将一封书函递给了鬼虏:“杜子仁派手下送来的降书。”。 鬼虏微微一怔,这杜子仁向来是占着自己兵强马壮,且手下多有修行神术的奇异人魂妖魂而强硬蛮横,忽然写降书送来,还真让他有些大吃一惊。 满怀狐疑的鬼虏,拆开书信一看,但见确实是一封降书,且字字句句诚恳得很,语气中皆透着些许低三下四,反而令鬼虏有些不知所措间,心里暗自多留了一个心眼。 沉吟着他的,手持降书起身,在光线明亮的大堂中,慢慢踱步片刻后,站到黑鸢面前,若有所思的问到:“你觉得他现在送降书是真的投降吗?”。 黑鸢思忖片刻,皱眉回到:“这可不好,杜子仁这老子做过墨者,挺能装的;酆都老鬼不也被他骗了数千年而浑然不觉吗?”,与鬼虏一样,话间在他眼底深处泛起了点点困惑不减反增。 “去把将军们请来吧。”闻言后,鬼虏点了点头到。自己的智慧始终不及大家的智慧,这是萧石竹的教诲,鬼虏一直默记于心。 “诺。”黑鸢应声离去。 片刻后,石贲和胡回,巫灰与长崖,还有钦原和玄水,在黑鸢的引领下一起进入大堂里。 “看看吧。”不等他们行礼,鬼虏已递过杜子仁的降书,开门见山的道:“杜子仁要投降了。”。 “啊?”诸位将领齐齐惊愕之余,胡回接过降书展开细看,其余将领也为了过去,看起降书来。 待他们都看完内容后,鬼虏轻轻一笑:“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前几日还叫嚣着放出话来,要找我们硬拼的杜子仁,今就送来了降书。”。 巫灰因为是辈,而没有接话;石贲则是因为和他们也还不算太熟络,依旧默然无语着。唯有玄水大声嚷嚷了一句:“这不扯淡吗?”。 诸鬼哈哈大笑中,胡回沉思片刻后,缓缓到:“我也赞同玄水将军的话,这降书一定有诈。”。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老将钦原和将长崖的点头认同。 “纵然这南蛮国是建国不久,且目前处于连战连败的劣势,可却是经营了上千年的。我们占领了五六郡土地,根本没法动摇其根基。且南蛮百姓都被杜子仁压迫怕了,敢怒不敢言,至今也没有暴动,杜子仁没有投降的必要。”顿了顿声,胡回又皱眉到:“我做过墨者,深知当年墨翟对南蛮的重视;约摸着他杜子仁手上,怎么都还剩有装备齐全的百万大军吧。把这些大军集合到罗浮山一带,凭借着山下那不昼木组成的火林环绕的地势,不可轻易抵抗我军南下,至少也能给我军造成极大的伤亡。就这么轻易的投降了,总是让人难以信服。”。 得有理有据,也无鬼反驳他,只是再次纷纷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南蛮百姓是奴性深入骨髓,胡大人敢怒不敢言这句话末将极其认同。”长崖瞪着大眼,声音嘹亮地道:“所以他民心不稳是真的,但却未对他的统治造成威胁,故而投降之辞不可轻信。”。 听闻了他们的分析后,鬼虏若有所思的问到:“若真是诈降,那诸位可有什么良策对应此策。”。 语毕,胡回就开口接话到:“不理会他,把他晾在一边,他若是诈降必然焦急。”。到此又微微垂首,皱眉思忖一会,接着道:“我军采取以守为攻以逸待劳之策,绝不轻易出击,必然令杜子仁这老匹夫捉襟见肘。”。 他的话再次得到屋中除了鬼虏外,其他将领的一致认同。 鬼虏也觉得有理,但稍加思索后他还是觉得只是这样不够完美,于是又沉吟思忖片刻,望着长崖道:“你刚刚提醒我了,所有百姓都奴性深入骨髓,所以不管已降或是未降的南蛮鬼们,其实都在观望着我们和杜子仁的最后博弈。”。 诸将立刻全神贯注地盯着鬼虏,期待着他继续下去。 “如果我们可以好好利用这次诈降而胜了杜子仁,你们猜这些怕死的百姓会如何?”鬼虏轻轻一笑;但因为他本就长得丑陋,故而这个笑容看上去颇有几分狰狞。 诸鬼一番思索后,胡回率先开口道:“已降的会死心塌地,暂时未降的百姓,会开始见风使舵,不再担心被杜子仁报复,继而全心全意的成为我国子民。”。 “嗯。”微笑着的鬼虏,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不正是可以为日后的重建南蛮工作,省去很多麻烦吗?并且能在巩固主公对南蛮的统治之余,使得南蛮安定,诸鬼与我们同心同德,以便可以更早的抽出人力物力对抗北阴朝吗?”。 一言点醒梦中人,玄水石贲等大老粗们,立刻对鬼虏投来了钦佩的目光。就连胡回也在心中暗自感叹道:“真是跟着好人学好人,和主公混久了,连傻乎乎的鬼虏都变得有远见了啊。”。 “我们不可以一味的晾着急于求成的杜子仁。”见诸将颌首赞同后,鬼虏面露几分自信:“援兵一到,假装不知诈降的我会立刻给他回信,并且率领大军南下。”。 【370】出师不利 “那我们就得尽快把杜子仁诈降后,会做什么事情的一切可能都推演出来,在相处相应的对策。”胡回眉头一皱,紧接着再次展开时,当机立断道:“把多数的变数都考虑进入。”。 “对,所以这得靠你了。”鬼虏对他投去一个满含期许的目光,同时伸出手去,重重的拍了拍胡回的肩头:“你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有劳了。”。 若是以前,这么重重一拍得把胡回给拍得倒地。但在长期治理边郡后,胡回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文弱书生。 山风穿堂而如,吹得胡回衣袂连动,脸上与眉宇间,都挂着淡淡的无畏。在众目睽睽下,胡回毫不犹豫的点头应声,承担下了这个重任。 “今的事情,我一会就给主公汇报,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或是提醒我们的地方。”鬼虏环视着诸将,用异常平静的语气缓缓到:“相信正如主公所言,一鬼之力不足为惧,但若我们能齐心协力,必能开山裂石翻江倒海!”。 诸将赶忙齐齐垂首,行礼道:“愿与鬼帅同生死,共进退。”。 “都去忙吧。记得今日所议,一定要对部下保密。”鬼虏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妬妇津神骑着一只鬼面赤鱬,漂泊在瞑海上,乘风破浪般朝南而去。一般的赤鱬不过长两尺左右,长着满身红鳞,且有鱼身人头的怪鱼。不过她的赤鱬,却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厉鬼脸盘;任谁冷不丁的看上一眼,都会有所心惊。 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是三十艘海鹘和二十艘运输船做成的舰队,和三万名玄帝军空骑。 而在她身下海水里的,是密密麻麻的丹虾海骑兵。 大约一个半月前,她离开了酆都赶往抱犊关,与水师回合后,就马不停蹄的朝着朔月岛而去。 历时半月的海上漂泊,妬妇津神终于见到了那快立在海上,伸出海面三五丈的玄武岩。岩壁上爬满了诸多的藤蔓,且顶部长有一棵枝繁叶茂,正在随海风摇曳的巨大柳树。 长长的柳树根茎居然扎入了坚硬的岩中,使得它立而不倒。 这是瞑海第一柳,古神们所创的海上景色。他们利用玄力使得本来只能在陆地上存活的柳树,生活在了海上礁岩顶。且千年不枯,万年未死。 故而瞑海上的渔民和船商们,都把这棵柳树称之为神柳,下面的岩石成为神柳岩。每每见到都必须拜上一拜。 这也是朔月岛的海上标志;过了神柳岩再往南而行八十里海路,便可以见到朔月岛外围的岩柱了。 妬妇津神仰头忘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柳木,以及随海风飘落的柳叶,面色虽依旧平静,心中却有兴奋升腾不息,如着周遭海水一样,翻滚不止。 马上她就可以毕竟朔月岛了,距离自己被接进六神鬼宫,当上冥界女主人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妬妇津神的脑海中已然开始浮想联翩,幻想着酆都大帝摔着文武百官,笑吟吟地站在酆都城南的城门外,翘首以盼她的回归。 就在她兴高采烈时,那玄武岩上忽然落下了几个西瓜大的黑球。尚未看清那是什么,黑球已经落入水中,溅起几大片浪花。 紧接着,海面下忽有爆炸与火光猛然击起,数只丹虾随着被巨力掀起的海浪一起冲出海面,高高抛飞到半空之中。骑在它们身上的那几个水莽鬼骑手,单机就被火焰波及,活活炸成了一堆碎肉。 “偷袭?”妬妇津神脑中猛然闪现这两字,心里不停的嘀咕道:“难道萧石竹早已知道我要来?”。 不等她想明白,又有几个黑色圆球从那神柳岩上疾速落下! 此物正是九幽国的龙王炮;是赖月绮根据九幽国建国初期用的水底龙王炮改造而成,雷中加入了凝固的猛火油少许,威力更甚! 紧接着又是一阵掀起数丈波澜的爆炸,炫目的火光随海浪吞吐间,又有三个丹虾海骑兵在爆炸中报销。 所有的酆都鬼兵多少有些慌神,都随着愣在岩石对面的妬妇津神,而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惊怒交集下,妬妇津神抬头举目,只见不远处那本还只有柳树藤蔓的玄武岩顶,赫然多了一个身着玄蚕丝织黑袍的年轻男人魂,正负手而立岩顶,微微低头正朝她看来。 阴日之光在他头顶,形成一道晃眼的光晕,但人魂那双青色的双瞳,也一样耀眼;大有与光晕争辉之象。 “妬妇津神,你还真是丑得能鬼困意全无啊。”那人魂男子接着哈哈大笑几声,令妬妇津神顿时怒火中烧。 紧接着妬妇津神又见那人魂抬手,弯曲的中指被拇指扣住,对准了自己。人魂随之轻轻一弹手指,一道金光既可从他中指指尖疾射而出。 “玄力?”注视着那道快速接近的金光,妬妇津神心头一颤;此时此刻金光已擦着她耳鬓穿过;几缕鬓发即断,随海风飘散在空中。 妬妇津神怒火中烧,双眼并射出冷厉的凶光,望向正在自顾自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颇有不满地嚷嚷着:“打偏了?怎么会打偏了?”的年轻人魂。 “萧石竹!”一声怒吼从妬妇津神嘴里吼出,响彻地间,震得她身边海水涟漪不断。 “你认识我啊?”萧石竹装疯卖傻的问着,同时从玄武岩上一跃而下,对着妬妇津神又是连连弹指两三下,指尖又射出两三道金光后,平平稳稳地站在了海面上。接着他对妬妇津神微微一笑,一个转身绕过神柳岩,朝西面遁逃。 “尔等继续南下,按原定计划进攻朔月岛。”怒火驱使下的妬妇津神一声怒吼,驾驭着她胯下的鬼面赤鱬,朝着萧石竹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绕过岩石,就见在波澜不息的海面上如履平地的萧石竹,不过片刻功夫,已然跑出了数十丈去。 妬妇津神怒喝一声:“鬼,纳命来!”,驭兽上前追赶了过去。 边跑边回头的萧石竹也不答话,只是嘿嘿笑个不停。这令怒气冲冲的妬妇津神更是火大,同时每每看到萧石竹的背影就更是心潮澎湃。 不远处的那个继续逃命的鬼,可是她入住六神鬼宫的敲门砖;想想这些,妬妇津神手中短鞭连连挥舞,抽打着鬼面赤鱬的鱼头,使其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没了主帅的海骑兵们,却没有慌乱,而是继续前进。跟随在他们身后的战船也再次扬帆,与空骑们一起紧随着丹虾海骑兵们南下。 一个多时辰后,这支酆都鬼兵们终于见到了几里开外的海面上,林立着的大岩柱。 海骑兵们纷纷激动起来,加速了前进。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今日的朔月岛四周海面异常安静;不仅没有海鸟翱翔鸣啼,就连一艘战船和民船都没有。 海骑兵的先锋,只用了两刻钟的时间,就已经冲到了岩柱边缘。见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们继续毫无防备的潜游入岩柱林中。 后方部队赶忙跟上,不到片刻,半数海骑兵已然都进入了岩柱林中。 与此同时,岩柱林间轰然四起,宛如惊雷轰鸣;火光滔下,随处可见巨浪翻滚不息。紧接着岩柱林间凄厉而又撕心裂肺的惨叫四起,回荡在海之间。 尚在岩柱林外的海骑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前方岩柱间的海水,多有被染成了绿色。那是水莽鬼们的血液。 先学一步的海骑兵,是遇到了九幽军布置在岩柱间海中的龙王炮了。如今九幽国的龙王炮已然今非昔比,随随便便就能炸开海骑兵们座下丹虾的坚硬外壳。 这就是萧石竹自信,能在没有共工与水师主力的情况下,完胜海骑兵的秘密武器之一。 酆都大帝的时代即将过去,而这个时代里在战争中,惯用的以异兽神术取胜的伎俩,也在九幽国的先进火器下黯然失色。 就在海骑兵们惨叫不断时,爆炸声忽地停止。九幽军们置下所有的龙王炮都已经爆炸了后,东西两侧的海面下忽地涌现出大批鲛人和蛟龙。 蛟龙人张牙舞爪着,鲛人们则面目狰狞,手持两根两头尖锐的铁棍,朝着海骑兵冲杀过来。 此次参加袭扰的海骑兵们,并未参加过上次的朔月岛之战,自然不知道鲛人们手中之物正是九幽国的四灵杵。 就在他们惊愕之时,鲛人手中上万柄四灵杵已然对准了海骑兵和他们的丹虾坐骑。 下一秒后海地陡亮,道道聚而不散的蓝芒从四灵杵上激射而出,摇身一晃化为上万破开道道海水柄铁箭。 转瞬间,又是惨叫四起下海水腥臭起来;腥风血海中,有上万丹虾与水莽鬼顿时丧命。百只蛟龙趁机游到敌阵之中,对那些丹虾一顿扑咬,搅得敌人惊慌失措,海水翻腾不止,掀起巨浪滔滔。 纵然丹虾甲壳坚硬,但蛟龙却有利爪尖牙,双方势均力敌,在海面下斗得不亦乐乎。 水莽鬼们也在短暂的惊慌失措后,立刻稳住了阵脚,纷纷举起手中那用鱼骨磨成的长矛,朝着鲛人们杀了过去。 就在这边,水鬼类的妖魂,兽魂和人魂上演着海中大战时,不远处的酆都战船也忽然猛烈地摇晃了起来。 数十艘沧波舟在海面下数十丈的深海中潜行背上,直到靠近敌船所在海域才慢慢上升到敌船船底海中。 紧接着欺身而进的沧波舟里的水手们,齐齐吹动镶嵌在舟上的四灵杵,对酆都战船开火。 每每一击,战船上必然多出一个指头大的洞来。无穷无尽的海水,顺着这些渐渐增加的洞涌入船舱。不过片刻,已有十余艘海鹘正在缓慢下沉。 其中还有两艘运输船,不但舱壁被打得千疮百孔,就连龙骨都已然断裂。 本该保护战船的海骑兵们,却被鲛人和蛟龙死死缠住,无法抽身回援。空骑兵们虽纷纷对准沧波舟怒射飞箭,但因箭射如海,收到水压主力,威力顿减只能在沧波舟的外壁上,留下点点浅淡的白痕罢了。 一时间,无论是酆都战船还是在不远处激烈厮杀的海骑兵,都陷入了捉襟见肘的困境。 这种出师不利的局面,是追赶萧石竹而去的妬妇津神和远在酆都的酆都大帝都万万没有想到的。 【371】火光兽阵 穷追不舍着嘻嘻哈哈的萧石竹的妬妇津神,在发现萧石竹只是只身一鬼后,居然不顾一切地一口气追出了十多里去。 却没发现,这是萧石竹故意所为。 在听闻黑白无常到这妬妇津神嫉妒心很强,且精通水战和操控水灵的神术后,萧石竹决定利用自己是北阴朝头号死敌的这点,只身一鬼将妬妇津神引开。 他知道嫉妒心强的人也容易冲动,故而用了这么一个最简单的办法。故意把自己放到对方眼前,在对方眼皮下杀了敌军二三,再嘲讽一番后逃走。 两鬼一前一后,又跑出一两里地后,,方萧石竹忽然驻足不前;妬妇津神一愣,也停在了对方身后两丈开外的海面上,暂时没有急着冲杀上去。 环视四周但见都是一望无际的海一色,妬妇津神才猛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追得太远了。但却心中无惧,只想着快点抓住或是杀死萧石竹,然后回去指挥进攻朔月岛的战争。 至于酆都大帝交代的最好袭扰为主的话,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你想抓我吗?”萧石竹缓缓转过身来,与她面对而立。 “果然是神之子,居然能在海面上如履平地般飞奔出这么久。”注视着被海风吹得衣袍一鼓,猎猎作响的萧石竹面色如常,依旧平平稳稳地站在海面上后,妬妇津神的眼中闪烁着异常的光芒。 “抓到我,酆都老鬼能给你什么?”不惊不惧的萧石竹也注视着她,淡然一笑。 “是陛下不是老鬼!”一声怒喝,妬妇津神驭兽上前,右手上有青光一闪,一柄柱状骨剑随之浮现她手中:“你是我荣华富贵的敲门砖!”。 此剑长约三尺,柄刃合一;乃是以古神骨骸所制而成,可以诛杀万鬼,这也是酆都大帝派她前来的原因之一。 萧石竹不急不慢的抽出腰间灭月剑。 “准备好死了吗?”已然欺身而进的妬妇津神一声冷笑,胯下鬼面赤鱬咆哮着拱起身子带着她从海中一跃而起。 四溅水花以及翻腾不息的波浪,在萧石竹此时看来变得异常缓慢,且轨迹极其清晰。 萧石竹望着已经跃到他头顶上的妬妇津神和鬼面赤鱬,不屑地一笑:“我的生死轮不到你个丑鬼来定论,更不由他酆都老鬼了算!”。着,举起了手中灭月剑横在头顶。 “咣当”一声响中,在阴日之光下闪烁着耀眼寒芒的两剑猛然相撞,迸射出道道火花。 两鬼对持一息,齐齐借力后滑,在海面上留下两道背道而驰的海浪。纷纷倒滑出一丈后,再次一跃而起,朝着彼此飞掠而去,扬起一道水柱。 寒光一闪,从鬼面赤鱬身上跃起的妬妇津神身形如电,手中骨剑直奔萧石竹咽喉而来。 萧石竹不躲不避,迎面而来,手中亦有寒光陡起。妬妇津神顿觉眼前一花,本还离她有三尺距离的萧石竹,在一个晃眼间欺身而进,双手紧握灭月剑一个猫腰,使得妬妇津神直刺出的骨剑只是擦着他的肩头而过而,紧接着他却将灭月剑斜挑刺入了妬妇津神的胸口。 血珠飞溅下,灭月剑尖锐的剑尖从妬妇津神后背横穿而出。萧石竹哼了一声,轻蔑地道:“忘川河上的神,也不过如此嘛!”。 “是吗?”反问下,妬妇津神嘴中冒出不少血沫子;一遇空气顿时化为了清澈的水珠:“九幽王何不看看你的脚下?”。 萧石竹闻言一愣,抬头就见自己刺中的哪是妬妇津神,分明是一个大量海水凝聚而成的人形之物。而在此物脚下有一条聚而不散的细水柱伸出,直通凌空着的两鬼身下海中。 不等他惊愕,身下海波忽然如沸水翻滚,消失了片刻的鬼面赤鱬猛然跃出海面,长着血盆大口,露出森然白牙朝着萧石竹扑咬而来。 “有点意思!”萧石竹淡笑后,忽地面露怒色大喝一声:“破!”。 四周场景忽然随着他的大喝猛然停顿,一切都静止了下来。紧接着就听到空中传来了点点“咔嚓”细响。一切有形之物随之化为点点水珠,飘散在空中! 又过了片刻,忽地全部从空中落下,化为一道竖在海面上的水帘,而萧石竹和妬妇津神依旧是对立着的,唯一不一样的是两鬼之间此时多了一道哗哗作响的水帘。 “蜃楼术果然了得。”水帘散去后,萧石竹注视着对面妬妇津神抚掌称赞到。 原来方才萧石竹与对方的拔剑缠斗,以及那个水珠凝聚成的人魂替身景象等等,都是妬妇津神用海水制造的幻觉。两鬼自从停下了你追我赶后,就一直未动。 有此神术傍身,也是妬妇津神敢自己来追杀萧石竹的原因之一。 “鬼,现在还敢嘴硬吗?”妬妇津神脸露得意之色,冷笑道:“你应该知道,神术施展会因鬼而异有所不同,我的蜃楼术亦是如此;他鬼的蛊惑之术无外乎通过六觉施术,例如鬼虏的摄魂诀,需要四目相对;但我的蜃楼术很是特别,它只需要在有水的地方就可以无限施展。”。 到此,顿了顿声的妬妇津神伸展开双臂微微昂头,得意洋洋地道:“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我才是无敌的!”。 “是吗?”萧石竹淡然一笑,缓缓抽出灭月剑横在胸前,接着一翻,将剑的一侧徐徐对着妬妇津神。 阴日之光照耀下,剑身上闪过一道耀眼的寒芒,刺得妬妇津神下意识地抬手横在自己眼前,避免双目被阳光刺到。 “我可不信你这都能被我破了的术有多厉害。”萧石竹冷冷到。随着他话从口出,四周角色再次突变,万里无云的空忽然黑暗阴沉,本该着无限海水的周遭,忽然变成了一片荒漠。 狂风呼啸下,无数的沙尘翻飞而起。 没了水,妬妇津神身下的鬼面赤鱬顿时慌乱起来,不停地扭摆着身子,就连呼吸也随之困难起来。 妬妇津神被它甩下身来,摔在了万里黄沙的地面上,瞪着惊愕的双眼环视着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只怕也是中了萧石竹的蜃楼术了。 “不可能,你怎么也会蜃楼术?”她慌忙爬起身来,怒视着身处不远处大风中,长身而立的萧石竹,歇斯底里的咆哮道:“而且我根本没有看到你手捏法诀!”。 “和你一样,我没用手诀,只是现学现卖而已。”萧石竹轻声的打了一句,同时把手中灭月剑一旋:“至于怎么学会的就不劳你好奇了。”。并未明是从古神遗产的古籍里学会的。 妬妇津神见此细微的动作,顿时响起了方才萧石竹以剑身折射阳光,令她刺眼的那一瞬。 “没了水,我看你津神还怎么兴风作浪?”萧石竹上扬嘴角,泛起诡黠的笑 烈日当空下的南蛮罗浮山前,火林中有火焰高涨,卷起道道热浪,使得方圆五十里内的空气都是炙热的。 杜子仁站在半山腰处的凉亭里,举目眺望着山下那条朝着北方延伸而去的官道,不停的擦拭着额上汗珠。 在他送去第十封降书后,鬼虏终于回复了他,并且提出今日午时,会率领大军前来对杜子仁举行受降。 等了片刻,就在快要到午时时刻,杜子仁忽然看到罗浮山以北五十多里外的山林里,密林沙沙作响下,有鸟禽成群结队的高飞,直上际。 紧接着就见到一大队浩浩荡荡的大军,从山林里源源不断的涌出。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大批的兽魂骑兵。 万兽奔腾间尘埃四起,地动山摇。无数的彼岸花旗帜随风招展,遮蔽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万余战象,低吼甩鼻下趾高气昂;两翼围着数万狼骑兵,紧随其后的,是数千青兕骑兵。除了狼骑兵外,战象和青兕骑兵的坐骑上,都架有身长不过两三寸的炮。黑漆漆的炮口,直指着南面罗浮山。 跟在青兕骑兵后的,是大批步伐整齐的大力山鬼和石鬼,他们每个身后都拉着一门四轮火炮,围在左右两翼的,则是九幽国的步兵。 空中随行的是雷鬼、羽民和讙头民组成的十万全副武装的飞军,以及以虎鹰白泽、火麒麟和百幻蝶组成的二十万空骑。 浩浩荡荡的大军走了片刻,先锋已然抵达距离罗浮山山脚五里处停下时,后军方才全部走出山林。 定睛仔细一看,杜子仁顿时有些慌神;情报上鬼虏不过百万大军,但此时在山脚下站满的大军,足有一百五十万之多,黑压压的一片,很是雄伟壮观。 按约定,是要杜子仁率领文武百官出城受降的。故而大军在罗浮山外三里处排开,纷纷列阵后没再前进半步。只是排出数十个相连的方形阵后,箭上弦,枪上膛而炮朝南,气势森然而又威武。 “火光兽阵有把握吗?”眺望着山下漫旌旗,遍地军士还有五花八门的火器,杜子仁也是心里没底,赶忙对红鳞问到。 “放心吧,我们也有十万火光兽。”无知的红鳞拍了拍自己傲然挺起的胸膛,得意洋洋的道:“驭兽笛声一起,必然令他们措手不及。”。 此言一出,立刻让杜子仁心安了不少;他默然间挥了挥手,亭外的数十个身着蓝色大襟右衽短衫和长裤,头缠黑色头帕,脚履绣花高钉鹰头鞋的人魂,齐齐从系着白色腰带腰间取下一个长长的牛角号角。 只见他们把号角高昂,斜斜指,深吸一口气后奋力吹向。 在高亢有力的号角声中,罗浮山上忽悠大风狂啸。山脚处的火林之中,道道火焰猛然高涨,随之还有阵阵野兽的长嘶从中传来。 紧接着,就有一只只身披烈焰的百斤赤毛巨鼠,带起阵阵怒卷炎风,接二连三地跃出火林。烈焰在它们身上熊熊燃烧不息,却对其全无危害。 只见这些巨鼠龇着尖牙作势欲扑,喉中低吼间一双发青绿睛,瞪视远处的九幽军们。接着有几头畜生张嘴昂头,口中喷涌出灼热烈焰后在号角声中,朝着九幽军飞奔而去。其余火光兽随之跟上,如怒潮狂奔向前。 一时间,山下火光怒舞,热浪翻腾四溢。 【372】刀山岛 罗浮山下,那十万只来势汹汹火光兽飞奔,形成一片朝北蔓延的巨大火海。炽焰滔下,苍穹瞬间变得赤红。 热风呼啸而过,火光兽们身上的飚卷烈焰更炽。 反观九幽国军却是纹丝不动。军容依旧整肃的他们,诸鬼脸上皆是镇定自若。 就在飞奔在最前面的火光兽距离九幽国军前军不到半里地时,军阵中的蓝色皮肤之鬼不约而同的盘膝而坐地上,把双手高举笔直向,掌心对张开五指,嘴里念念有词。 只是几个呼吸间,罗浮山头顶那本是万里无云的空忽然骤变。狂风大作,卷席着无数乌云凭空浮现,将大地变得一片昏暗。 黑沉沉的空,就像要崩塌了一般。雷电在密集浓厚的乌云里狂舞,冷风从而降,咆哮奔腾。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紧接着,就有滂沱大雨在杜子仁惊慌之余从而降。漫雨柱随风飞舞摇曳,像成千上万粒断线珍珠一般,势不可挡地飞速射落地。不过片刻功夫,雨点连成了线,在地间形成了道道雨帘。 山下火林中,也顿时腾起一层如烟如云的水雾。 雨滴如飞石一般,随着狂风接连落下,顷刻就把地间变得模糊之余,砸得那些本还来势汹汹的火光兽齐齐顿足,惨叫着满地打滚想要避开雨滴。奈何雨滴过于密集,避无可避之下,火光兽们只得发出声声凄厉的嘶吼。 这火光兽虽然不惧烈焰,且与火共舞,食火为生;但它却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遇水即死。这漫的狂风暴雨,正是它的敌。 早在木梨关时,胡回就本着对杜子仁是诈降一事是宁可信其有的原则,制定了反击计划。 经过数个昼夜不眠不休的苦思冥想后,胡回决定顺水推舟,并且告知鬼虏要约定是山下受降,为的是让杜子仁先出招。 而在胡回脑中推演了无数次的战斗过程里,杜子仁采用南蛮鬼巫(鬼族的巫师)们,在诈降时使出驭兽术,驱使罗浮山下火林里生活着的火光兽为先锋的可能性最大。 于是胡回和他的老相识鬼虏一商量,决定在杜子仁一旦用火光兽,他们就用共工氏族之鬼招来风雨。 虽罗浮山附近干物燥,但也在地下存在暗河与泉水,并不是一点水气和水灵都没有的。 当年浮游不过带着千名共工氏族族人,就能在丹水郡中通城里轻易招来暴雨,如今鬼虏手上有一万余共工氏族之鬼,足以降下持续一个时辰的大雨。 无数雨滴落地深入干裂的土地,冷却着空气中的炎热;不到片刻,罗浮山一带的地上,化为了一片泥泞。无数的火光兽在暴雨的鞭打下,身上火焰熄灭时斜斜倒下,躺在泥水中抽搐几下就断了气。 剩下的也是奄奄一息,想要撤回在暴风雨的洗刷下,依旧火焰不熄的火林中,却是浑身无力四肢瘫软,只得卧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地间那如像银河飞泻,瑶池崩塌的大雨,眼中浮现绝望。 杜子仁幻想得很美好的火光兽阵,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给破了。 惊怒交加下,他挑着双眉怒喝一声:“跟他们拼了!”。 话音方起,号角手们吹向青兕号角。悠扬洪亮的号角声透过雨雾,飘向远方。 山上的南蛮军们冲下了山坡,高举着闪烁寒芒的刀枪剑戟,朝着九幽国军用了过来。 九幽国军的火铳兵们不缓不慢的上前,举起手中火铳瞄准了愈来愈近的敌军。盾牌手从容有序地站到火铳兵们身前,把手中盾牌输在胸前,又将长矛徐徐向前一伸,矛头直指前方。 片刻过后,从距离罗浮山不过十数里地的东西两面山林中,又猛然冲出了十几支数量不一的南蛮军。数量多者上千,少的不过几百而已。 杜子仁也不是绝对的傻子,他也没有只想着用火光兽阵一决胜负;更不愿意只用罗浮山上的守军来死拼。他还将罗浮山附近,方圆数百里内的奴隶主们,都召集了过来。 对于南蛮这种还处于奴隶制度下的土地上,有着千千万万的大奴隶主。他们为杜子仁分管着无数的穷苦奴隶,而杜子仁则管理着他们。 奴隶们无偿为奴隶主们做事,而奴隶主们要对杜子仁无偿奉献。 故而杜子仁一声令下,他们不从也得从;只好按其要求,率领着自己手下年轻力壮的奴隶们,带上兵器潜伏在罗浮山东西两面的山林里。 号角声一起,回荡于地间;他们就满怀着忐忑与不安,却还是头也不回地齐齐冲出山林,直奔九幽军而来。其中除了步兵之外,还多有胯下骑着巨狼和斑斓猛虎的骑兵。 别看他们威风凛凛,喊杀声在雨幕下震动地。其实都是被杜子仁给赶鸭子上架招来的,还缺乏默契和实战经验。十之八九的鬼魂只是会打打猎而已,上阵杀敌还真是头一次。不少看到阵容整齐,全副武装的九幽军后,腿肚都在打颤。 但根深蒂固的奴性,使得他们却没有因此停下前进的脚步。 九幽军中,也在此时战鼓齐鸣,左右翼骑兵军士纷纷转身,举起手中刀枪,对准了那些朝着他们咆哮而来的南蛮奴隶驭兽上前。 百兽奔腾怒吼,声震四方寰宇。 枪声大作下,风雨中有着撕心裂肺的惨叫此起彼伏地传来;中军里那些面朝罗浮山的火炮,也全部填弹完毕,且校准了炮口 海一色的瞑海上,光海色浑然相融,在阴日之光下熠熠生辉。 层层海浪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由西至东,在风浪中急速飞驶,朝着瞑海东面边缘之地浩浩荡荡而去。惊涛卷舞,不断拍打着船舷,喷舞起万千白沫。 这支舰队为首的五十艘船身两头尖翘,不辨首尾的鹰船,与三十五艘方头方尾,甲板面宽敞的方艄。 每艘战船都是以上等樟木所制,坚逾铜铁。 紧随其后的是三十艘以不沉木制成的大型福船。拱卫在福船左右的,是比福船稍,吃水约七八尺,全由上等大椿木制成的海沧船五十艘。 跟在最后面的,是一百艘若木制成的海鹘,以及一百艘补给船。 而在船下海中,还有数万的舟幽灵尾随前行,声势极其浩大。 每艘战船外,都无一例外地包裹了铁皮,船上配备着各式各样的火炮和火铳。每根桅杆顶部,都飘扬着一面旗面白底,上绣彼岸花的旗帜。 正是九幽国的水师主力! 披肩散发随风飞扬的共工,站在旗舰甲板前端,眯眼眺望着远处的海平线,脸上浮现了点点骄傲之色。 就算是他做诸侯王的时候,手下主力水师也无如此庞大;指挥如此庞大的舰队,这正是擅长水战的他,所梦寐以求之事。 且除了水师外,这次船载步兵,皆为能征善战的精锐三苗,足有十万众。都是水师路过云梦洲时登船的。 他们的目标,正是在瞑海东面边境线上的刀山岛。 “都督,哨兵发现海平面上有座岛。”片刻后,一个身着对襟短衣,头缠青色包头,腰间挎着一柄弯弯腰刀的三苗鬼,大步走到共工身边与其比肩而立后,递给对方一个望远镜,指了指前方远处的海平面。 这鬼就是此次三苗兵们的统领,洞乌哈之子洞蒙。也是共工目前的副将。 共工接过望远镜,一言不发的伸开后往他手指方向望去,就见那海平面上确实有一座岛屿。 透过望远镜,隐约可以看到岛上山脉皆是林立刀剑所组成。山上无石无土亦无树木,只有一把把紧挨着的各式各样的锋利刀剑。 阴日之光下,刀剑上寒光闪烁,异常耀眼。却也令这座岛屿显得很是古怪。 “那就是刀山岛,准备进攻。”收了望远镜的共工眼露几分兴奋,一个转身对身后的水手们朗声道:“加速前进,刀山岛就在前方。”。 他的喊声,很快就传到了甲板上每个水手的耳中。旗手对周围战船打出了旗语,其余水手们,也立马忙碌了起来。 舰队乘风破浪,不到半个时辰就已逼近刀山岛。只见前方三五里开外的岛屿上一片荒凉,既无花草,也无树木。除了满地的泥土石头外,就只是剩下几条河流环抱下的那些由刀剑组成的山峰。 岛上守军全是酆都军,还有众多的北阴朝鬼差和鬼卒。虽海港内也有舰队,却都是一些短的蒙冲战船,且不到五十艘。 他们一见到如此庞大的舰队出现在岛外海面上,先还以为是巡洋的北阴水师呢,也没怎么在意。 毕竟在他们认知中,偌大的冥界里,能有如此庞大的舰队的,只有酆都大帝的北阴朝而已。 万万没想到的是,当这支舰队靠近时,他们才看清楚了那些战舰上飘扬着的不是北阴朝的五龙旗帜,而是一面面旗面白底,绣有彼岸花的旌旗。 岛上守军因为消息蔽塞,尚且不知九幽国已然和北阴朝开战,自然不知事态严重。 他们就这样在惊愕之余,猜测着九幽国何时有了如此之大的舰队,完全没有做点防御准备。 而且酆都军向来在冥界横行惯了,他们绝对意想不到九幽水师即将要对他们开炮。 萧石竹正是抓住了他们必然会由此心理,而制定的这次计划。本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九幽国的水师不必几乎倾巢出动。但朔月岛一带暂时不能留下战船给妬妇津神率领的海骑兵有可乘之机,便下令朔月岛舰队也随之而来。 而九幽水师却没有闲着,舰队停在了距离岛屿西面不过三里地的海面上。先锋舰船纷纷船头对准岛屿,三艘一组互为犄角排列在海面上;三十艘主力福船在海面上调转船舷,缓缓地将右舷面朝岛屿,形成了长达数里的一字长蛇阵 当船阵排好后,炮手们纷纷填弹。不一会的功夫,福船上接二连三的传来了轰鸣炮声,道道火红的炮弹呼啸疾飞,朝着刀山岛而去。 【大椿树——《庄子》记载:“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这样的树一岁就是三万二千年。】 【373】两洲一统 数百门铁炮轰鸣,无数道赤艳红芒纵横呼啸着划过空,猛然撞射向岛上。刹那间,岛屿边缘上光浪迸爆不止,气焰横飞不息,临岛海面上一片赤红。 尤其是岛屿西面的港口和城防建筑,随即就被震得漫碎断,于升腾的浓烟与烈焰之下千疮百孔,片刻功夫就坍塌成了一片破烂的废墟。 烈焰下血腥弥漫,幸存的守军在渐渐化为齑粉的残肢碎肉间哭嚎惨叫;闻讯赶来的援军,方才见到海上桅杆林立,船阵如山如岛,也顿时愣在了战场外围,不敢再前进一步。 多年的养尊处优,不但让他们的智商和警惕性退化,连勇气也被磨得所剩无几。 就在他们惊愕得瞪大双眼时,九幽水师的先锋舰队中,已然响起了直上苍穹的高昂号角声与密集有力的鼓声。 紧接着那些有着刀戈如林,众军环立着的鹰船与方艄再次起航,急速驶向刀山岛。旗帆猎猎,漫漫玄甲在阴日之光映衬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舟幽灵们也赶了上来,快速潜游进入港湾,对打了半晌战,还未出港还击的敌舰实施了凿船计划。 不到片刻功夫,刀山岛西面港口的五十艘战船以及运输船统统沉入海中。九幽国水师的先锋舰队也在此时逼近岛边。 强悍的三苗勇士,在战船靠岸的第一时间里从甲板上飞身一跃,跳到了岸上后只是微微一顿,便面露狰狞,举起刀枪杀向了惊慌失措的敌军。 狂风鼓舞下,三苗勇士们奋勇杀敌,手中刀枪挥舞不息;三苗本就尚武,此次参战之鬼虽都鬼龄不大,却无一例外的都是精锐的勇士,故而每到一处必有腥血喷射。杀得守岛大军屁滚尿流,满怀恐惧地四散而逃。 霎那间,刀山岛西面有这风浪声、号鼓声、呐喊与厮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地之间 楚郡,玉阙城。 蓝白云下的玉阙城,显得是那么的祥和;经过了一个月的整修,城中各处已然恢复了原貌,地动带来的千疮百孔,已然被崭新的屋舍和院落掩盖。地震中受害的诸鬼们,也从亲人离世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不再贪财的蒋子文治理确实很有一套,他谏言鬼母用减免当地商人和农户半年赋税的办法,使得城中贸易和工业,以及城外的农耕在一个月内就恢复正常。车马商旅穿梭于城市中,店肆林立贩们吆喝不断。 玉阙宫中,也是一片太平。伤口痊愈且气色恢复得不错的鬼母,已经开始临朝理政。 萧石竹不在朝中,她便也没回绝香苑中居住,索性搬到了阳宫里暂住,以便更好的为萧石竹打理政务。 这日正午,在偏殿看完诸多的奏本后,略有疲惫的鬼母身子后仰靠着椅背轻叹一声,眼中也不禁泛起点点担忧。 清风徐徐而入,催动大殿上那些挂在玉柱上的帷幔。 伺候在一旁的承诺见状,稍加思索后若有所思地问到:“国母是在担心主公吗?”。 “有点,萧石竹这家伙向来都喜欢以身犯险,太不让我省心了。”鬼母笑笑,紧接着立马收起笑容,面露几分焦虑道:“还有萧茯苓,她今不是去考学宫吗?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考进去?”。 “翁主聪明伶俐,与国母一样;又勇敢多谋,像极了主公。我看这学宫入学考试,根本难不倒翁主的。”承诺盈盈一笑,轻声宽慰道:“国母就不必操心了,把心放到肚子里去,踏踏实实的等着翁主来给您报喜吧。”。 “他们父女俩,总有让我操不完的心,这辈子我的心是没法踏实了。”鬼母微微摇头,又是一声轻叹。 “是谁惹我的母妃不开心了?”叹息声方才落地,在大殿里回荡开来时,大门外就传来了萧茯苓那略有稚嫩的童声。 遁声望去,就见萧茯苓蹦蹦跳跳着入了大殿,在鬼母对面站定后,伸手抓起书案上果盘里的一个梨子,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今的萧茯苓,身着下长过膝的水蓝色褙子,绣有翠竹的领子花边仅到胸部;多少有些行动不便,又使得她比往日少了几分好动,多了几分安静。 看着她喜形于色,鬼母依稀已经猜到了这丫头是考上了学宫,但还是眼含期许地注视着萧茯苓,忍不住先问一句:“疯丫头,考上了吗?”。 因为她太过于的闹腾,所以若在宫中没有外人,鬼母向来都是管女儿叫疯丫头的。 “当然。”将嘴中嚼碎了的梨肉咽下后,微微扬起头来的萧茯苓,有点骄傲地到:“也不想想我萧茯苓是谁的女儿?区区学宫考试,能难得到我吗?吾丘寿大人钦点的笔试二甲第十名。”。 虽然名次不高,但是鬼母听得真切后才松了一口气,接着笑骂道:“若是你爹要现在在此,见了你这得意的样子,一定会你又长尾巴儿了,而且是能翘上的那种。”。 归,心里却是突生骄傲。 此言一出,萧茯苓登时一愣,收起笑容后问到:“我爹还没消息吗?”。 鬼母默然摇了摇头,才张嘴悠悠到:“前几到了朔月岛了,然后就没了音讯;你爹就这样,娘习惯了。”。 “我爹真没良心。”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的萧茯苓,立马大声嚷嚷道:“好歹告诉您一下他的近况,也好让您安心一些啊。”。 “我的疯丫头总算是长大了,知道疼娘了,娘也就知足了。”鬼母闻言倍感欣慰,随之泛起一个饱含幸福的微笑,又道:“但是你要知道,有关战争的事情,有时候是需要保密的;才能保证情报不外泄,我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你爹是去打战,不必告诉我太多。”。 萧茯苓也没在多言什么,只是随手翻开桌上一本奏本,好奇的看了看。 “中午想吃什么跟娘,娘让膳食监给你去做,好好犒劳一下你。”眼含怜爱注视着萧茯苓的鬼母又问到。 “我想吃我爹做的卤肉和清蒸狸力,可惜他又不在。”眼露几分失落的萧茯苓,淡淡到。 “辰若,去问问膳食监有没有狸力肉,有的话让他们清蒸了送来。”鬼母则赶忙交代了一句后,对萧茯苓柔声到:“忍耐一段时间,等你爹回来了娘让他给你做。”。 辰若闻言,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嗯,也只好这样了。”萧茯苓没有矫情,应了一声后继续啃着自己手中的梨。 “娘,今考试出来见到陆吾叔叔在学宫里挑选师姐和师兄们,听是要派他们去治理南方各地。”把梨给啃完的萧茯苓,掏出自己的绣帕擦了擦手上的果汁后,眨了眨眼问到:“是不是针对南蛮国的战争快要结束了。”。 “这个娘也不准,你也别瞎猜,好好读书以后娘在朝廷里,给你安排个官就行。”鬼母笑着到。 “我不要您和爹给我安排,我要靠自己的实力去争取。”萧茯苓顿显不悦,挺直腰板后嘟囔着嘴嚷嚷了起来:“靠你们的安排,不算本事,出去本翁主还嫌丢人呢。”。 鬼母笑而不语的看着她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又想起了当年在德殿上,萧石竹舌战全臣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感叹道:“还真是父女,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听我们茯苓考上学宫了。现在玉阙城里和宫中都在传,翁主考学宫虽然不是成绩最好的,但年纪就有勇气参加考试,绝对是可塑之才。”随之赖月绮的声音在宫门外响起,接着就见赖月绮才走进来,萧茯苓立马飞奔过去抱着她的腿,昂头问到:“月娘,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赖月绮微微弯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赶快让菌人传信,也让你父王高兴高兴。”。心里也由衷地替萧茯苓感到高兴。 “刚才还夸你有良心,也没见你抱抱我这个亲娘。”鬼母白了一眼不以为然的萧茯苓,再望向赖月绮后立马笑道:“月丫头你来的正好,一会和我们一起用膳吧。”。 “好啊。”赖月绮想也不想地一口应了下来,接着顿了顿声,抬手拍了拍自己脑门道:“看我这记性,我是来告诉姐姐,飞车已经造出来了,飞行自如来去如风。”。 “真的吗?”大喜过望的鬼母赫然起身问到。有了这飞车,九幽国飞军的战力则会大有提升。 “嗯,下一步即将按主公的要求,开始研究怎么把飞车与雷鬼的雷车结合。”赖月绮点点头到。而将雷鬼们可以发射雷电的雷车与飞车结合,可以增强飞车的攻击力。 萧石竹在攻打鬼哭滩时,就已经想到了这点。 “这个完成后,我就要开始着手研究英招运回的贯月槎,并且将其与飞车的集合,制造出我国特有的贯月槎。”赖月绮稍加思索后,又到:“那需要大批影木,请姐姐现在就可以做好采购准备了。”。 “我会传令阿三加紧采购的。”鬼母微微颌首到。 正着,去膳食监回来的辰若就带着春云走了进来,站到鬼母对面,行礼道:“国母,春云大人有事禀告。”。 “国母。”春云踏前一步,拱手道:“南方捷报,罗浮山已被我军攻占,歼敌二十万,巫灰将军活捉南蛮鬼帝杜子仁。”。 “再一遍?”鬼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话。 “罗浮山已被我军攻占,巫灰将军活捉了杜子仁。”春云顿了顿声,不厌其烦地到:“从此冥界再无南蛮国一,玄炎云梦两洲一统,我九幽国从今日起,是北阴朝以外最大冥界鬼国。”。铿锵有力的声音,在阳宫里回荡开来,久久不散。 鬼母难以抑制心中激动,浑身微微一颤。 【狸力——是一种传中的奇兽,是柜山上的畏兽,它的样子像猪。脚上长着鸡距,叫起来像狗吠。】 【影木——《拾遗记》有载的一种植物。白看它是一叶百影,夜晚花会发光,就有如星辰一般。万年才结果,果如瓜大,青皮黑子,食之则身轻。】 【374】活捉妬妇津神 “你立马去学宫挑选鬼才入南蛮接手各地立马开始治理;再告知林聪,玄教教徒可以进入南蛮各地,开始清剿墨家教徒,并且配合鬼差鬼捕维持各地治安。”片刻后,稍微平复了一下内心激动的鬼母紧紧地注视着春云到:“另外在南蛮做好募兵准备,并且再三个月后把我国的屯兵制施行到南蛮各郡去。”。 “你们随我来。”鬼母绕过书案,大步除了偏殿来到正殿上,在那个巨大的冥界地域沙盘前站定后,手持三尺细竹竿指指点点了沙盘上的鬼哭关和八石郡,对赖月绮道:“军器监要立马在这些地方组建分局,尤其是生产硝石与硫磺的八石郡内,得有火器制造的军器监,调集江墨郡边军和毕方郡内新练的新兵为护卫。”。 “命令冬官(官署名,主管全国屯田、水利、土木、工程、交通运输、官办工业等)句龙,挑选水部(掌下川渎、陂池之政令,以导达沟洫,堰决河渠的部门。)精英如涕竹和墨江两郡,开凿水渠引两郡之水入八石和五芝两郡,使其山不荒地不旱,可种植农作物。”鬼母手中竹竿又指点了江墨郡和涕竹郡后,继续到:“命屯田郎中挑选手下擅长屯田耕种的鬼才,前往五芝与八石两郡,开垦郡中荒山。”。 春云把这一席话默默牢记于心后,点头道:“臣现在马上去办。”。语毕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大殿 茫茫大漠上一片荒芜,黄沙漫,骄阳当空。 在萧石竹以玄力施展出的蜃楼术所创造的幻境里,那散发着灼热之光的阴日一直高悬于苍穹之上,朝着地上投射而来道道耀眼的光芒后,带起阵阵热浪。 妬妇津神,鬼面赤鱬以及萧石竹自己的神识,此时都被困在了这个世界里。 满地的黄沙使得妬妇津神的坐骑鬼面赤鱬,没多会就已死去。翻着肚皮瞪着双眼暴晒在烈日下,黄沙中;既没有兴风,也没能作浪。 而萧石竹和妬妇津神则在茫茫沙漠里,斗了数十个回合而不分上下。期间妬妇津神几次想要破了萧石竹的幻境,可奈何此幻境乃是玄力所制。她虽为神却是人魂,魂气根本不及玄力强大,也只好束手无策。 “还不投降吗?”面色如常的萧石竹长身而立在距离妬妇津神一丈开外的沙丘上,看着明明已经气喘吁吁,却还面带坚毅的妬妇津神,缓缓问到。 “陛下,陛下的霸业,不能终结。冥界是陛下的。”妬妇津神粗喘几下,直起身来后将手中骨剑横在胸前,怒视着萧石竹,用坚定的口吻到:“你们这些胆敢窥测帝位的反贼,我见一个杀一个。”。 “冥界不是一鬼的下,是千千万万鬼的下。”萧石竹一声轻叹,攥紧手中灭月剑,很是平静地道:“你所信奉的神狭隘,残暴;所以才有了我们这些你嘴里所谓的‘反贼’。”。 着就使出了鬼魅神功,一个闪身消失在妬妇津神眼前。 朔风劲吹,扬起道道沙墙模糊了四周景色。 黄沙弥漫下,不过一息功夫,本还不见踪影的萧石竹赫然出现在了妬妇津神右侧。 五年的刻苦修行,让他从古神遗迹的那些书本上学道了不少的神术;但施展起来威力都不大。究其原因是因为他的玄力被压制封印着。 而如今封印解开,玄力可以发挥全部实力,施展出的鬼神术更是气势磅礴。 只见萧石竹毫不犹豫地手举长剑,朝着妬妇津神一剑劈砍而去。寒光一闪后,惊慌失措的妬妇津神赶忙转身,横起手中骨剑架住萧石竹的灭月剑。 别看着古剑不过是用一根腿骨制作而成,但是却是神魂体魄内的腿骨雕琢而成。人魂最硬的也是腿骨,神魂亦是如此。故而纵然萧石竹手中灭月剑为古神中有蟜氏一族,取自上古的冥界陨铁打造而成,但与妬妇津神的骨剑猛然相撞却也只是带起道道四溅的火花,却并未能让骨剑断裂。 但神器就是神器,萧石竹这一剑奋然砍下,是使出了八分力道,妬妇津神虽以骨剑招架,避免了被一剑斩成两截的悲剧,却也在震得虎口发麻。 萧石竹右手继续发力,将剑身上白光暴涨的灭月剑又往下压了几分,转瞬间剑尖直指妬妇津神的咽喉。 空无一物的右手一招,周遭地上黄沙瞬间升腾,在半空中聚而不散,汇聚成一支支利箭形状,纷纷将尖锐的箭头对准了妬妇津神。 那妬妇津神一看不妙,赶忙把右手一震,挡开萧石竹的灭月剑,同时使出了鬼魅神功,一个闪身离开了原地。 第一秒后,“嗖嗖”连连的破空声下,数十支凌空的飞箭齐齐落下,疾射到她之前所站之地。 一息过后,频频使用鬼气而气喘吁吁的妬妇津神,站到了一丈开外。 还没等她把气喘匀,萧石竹一个闪身化为一道晃眼的鬼影,朝着她这边飞快地游动过来。 抬起头来的妬妇津神猛吃一惊,只觉得眼前一花,萧石竹就再次站在面前。 惊慌之下妬妇津神不顾体内鬼气消耗过盛,赶忙再次提气纵身后跃,可已经来不及了。 “铮!”的一声破空响下,萧石竹手中那闪烁着寒光的灭月剑剑尖,紧贴着妬妇津神前胸重重地滑落。接着妬妇津神一声惨叫,身体如纸鸢一般飞出半丈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惊恐万状地看了看没在前进的萧石竹,又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胸前,但见衣服前襟已被萧石竹劈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从里面不停地渗出。 点点血腥味,在风沙中弥漫开来。 “你崇拜的那个挂着神的名字,不做神该做之事的酆都老鬼即将死去。”萧石竹右手一抖,沾在剑尖上的鲜血被他一滴不剩的甩到了地上后,双眉一扬,继续对妬妇津神到:“一个不做神该做的事的古神,没有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你现在回头,还为时未晚。”。 “更何况。”萧石竹顿了顿声,忽地冷冷一笑:“这是我创造出的幻境,你没有胜算的。”。 着心念一动,左手又是信手一招,妬妇津神身下的沙子顿时变成了流沙,缓缓地流动起来。 这是萧石竹制造的幻境,其中的所有东西都可以随心而变。之前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一味的与妬妇津神肉搏,是他想试试自己的口舌倒底能不能服一个酆都大帝的忠实信徒。 可目前看来他的嘴,似乎不如在人间动漫里看到的那些主角那么厉害;也不可能像他们一样总能服正邪各派角色。 终于萧石竹没了耐心,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在妬妇津神的身上,于是开始动真格了。 转瞬间,挣扎不停的妬妇津神,下半身已深陷沙中不能在动弹半分半毫。唯有露在沙子上的上半身,依旧在挣扎着。 萧石竹信步走了过来,在她身前一尺开外站定,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妬妇津神,冷冷问到:“我再问一遍,你降还是不降?”。 看了看黄沙已到胸口的妬妇津神,双颊赤红,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 纵然如此,她眼中与眉心处浮现的坚毅却不减反增。 她缓缓抬起头来,咬了咬牙后仰视着萧石竹,从齿间缓缓吐出四个字:“做梦去吧!”。 萧石竹没在搭话,只是渐渐的看着妬妇津神继续一点点地向下陷去,直到整个鬼完全被密集的黄沙掩埋 现实中,萧石竹稳稳得站在碧波万顷的瞑海上,大口喘息几下,本还乌青的双眼随之恢复了正常。 在幻境里他与妬妇津神交手半晌,但现实中却只不过过了一瞬间而已。 咸咸的海风吹过,他举目望向对面,那个在幻境中已被黄沙掩埋,却在现实里是骑着已死去的鬼面赤鱬,变得呆呆傻傻,完全丧失了行动力的妬妇津神,摇头叹息道:“这是何苦呢?”。 话音方落,妬妇津神身子一偏,倒在了海面上,正慢慢地朝着海中沉去。而死去的鬼面赤鱬,也在此时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地在海中随波逐浪起来。 但心中也不免对妬妇津神心生几分钦佩;虽然她非常崇拜和敬仰着的是一个阴险且残暴,还节操全无的古神,但能为其坚持到最后一刻也是不易。这样的对手值得萧石竹去由衷地钦佩。 缓缓将手中灭月剑收入剑鞘的萧石竹,在电光火石间作出了一个决定。他打算留妬妇津神一条命,让她在朔月岛的密牢中,在阴暗潮湿的陪伴下渡过往后漫长的岁月。 打定主意后,萧石竹缓步走到之前妬妇津神所在之地,看了一眼脚下,在湛蓝色的海水中慢慢下沉着的妬妇津神后,毫不犹豫的蹲下,伸手进入水里一捞,一把抓住了对方衣领,将其提出海面。 在幻境中被黄沙掩埋而失去了知觉的妬妇津神,虽然在现实里已经是变得呆呆痴痴的,毫无还手之力。但为了保险起见,萧石竹把她提起来后,还是从腰后取出一圈从头到尾都是翠绿,只有一指来粗的绳索来。 这是黑白无常给他的困魂索,以一种生长在冥界地狱中灵草,将其晒干后搓成的绳索。据被绑住的鬼魂,不论是人是妖还是神魂,在一时三刻内都无法挣脱,也无法使用魂气。 酆都大帝统治冥界后,就开了大肆收缴这类对他也不利的东西,随之将其集中销毁后,连可以搓成此绳的灵草也没放过,也是一并销毁了。从此冥界人间,都再无此草。 但是酆都大帝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目的,自己却私藏了一根困魂索。万万没有想到,还被他曾经深信着的部下黑白无常给偷了出来,献给了萧石竹。 萧石竹用这根绳索,把呆傻了的妬妇津神给五花大绑了后,拧着绳索将其提起,接着不禁面露几分疑惑地看向妬妇津神,嘀咕了一声:“看着干瘦干瘦的,怎么提在手里还死沉死沉的?”。 完一跃而起,凌空后朝着朔月岛方向快速飞去。 【375】一座空城 朔月岛以北的空中,句芒乘龙飞翔,手中断剑挥舞连连,率领着空骑兵与酆都军的空骑鏖战不休,难分高下。 酆都大帝这次是下了血本了,挑选的军队虽然数量不多,可全是骁勇善战的精英;骑手统统是嗜杀的恶鬼,胯下坐骑也清一色的是凶残的鬼车鸟,嗜血成性专吃人魂。九幽国的空骑稍有不慎,就会被鬼车鸟们的九头争先恐后的撕成片片碎肉残渣。 故而战争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却尚未分出胜负。 上厮杀不止,喊杀声震动地,海面上也很热闹;湛蓝的海水在短短的半个时辰里,就被水莽鬼的绿色血液变了色。 海面上漂浮着无计其数的丹虾和蛟龙的残肢碎肉,还有不少的鲛人尸体,正在随波逐浪。 所剩不多的海骑兵依旧在做垂死挣扎,而鲛人们手中四灵杵也在魂能耗尽后,失了优势成了一根根的烧火棍。 虽四灵杵两头尖锐,但毕竟丹虾外壳坚硬如甲,用四灵杵猛戳数下,也才能在丹虾的那层赤红如火外壳上留下浅淡的擦痕而已。 且他们又不能用龙王炮;虽然龙王炮威力不,可以轻而易举的击杀丹虾,但鲛人们也在海中。用了龙王炮难免自己也被波及,顿时捉襟见肘起来。 剩下的数千水莽鬼们骑着外壳坚硬的丹虾在海里横冲直撞,汪洋大汉登时酷似沸水一般,波涛不断的喷涌间,有着道道暗流漩涡急转不息,重重巨浪翻滚不停。使得鲛人纵然骁勇善战,也难逃被丹虾的两对铁钳拦腰截断。 一时间,海中血水满布,腥臭无比。 “阿爸!”一个长着一头正在随海波摇曳的绿发的年轻鲛人,手持精钢鱼叉游到了泉先身边,惊呼道:“我们看似占尽上风,但丹虾过于凶狠,我们也死伤惨重啊。”。 头发花白的泉先目视着前方不远处厮杀正酣的战场;巨浪波荡下,丹虾铁钳左右横扫,将数十名鲛人打得晕头转向,随着铁钳带起的暗流在海中飞旋急转之余,将一头成年蛟龙活生生的剪成了三截! 泉先愤恨地咬咬牙后,不假思索地对儿子怒吼道:“死伤惨重也给老子奋战到底,这是神之子赋予我们一族至高无上的光荣使命!”。 着,就挥舞着手中钢叉冲了上去。 就在他身形一动时,北方海中赫然冲出一船,舟形似螺,尖锐的前端包裹着厚厚的铁皮,且有两把四灵杵从船中伸出,竖在尖端两侧直指船首前方,正是九幽国的沦波舟! 不等海骑兵们反应过来,那沦波舟前端的两柄四灵杵已然开火。 淡蓝色的魂气从杵顶激射而出,在海水中化为四五支怒舞的精钢利箭,破开那层层波澜直射向前,转瞬间将两只丹虾甲壳刺穿。紧接着已然猛冲过来的沦波舟,与另一只丹虾轰然相撞。 鲛人们纷纷退避;惊涛喷涌下,万浪喷舞翻滚,沦波舟尖锐的船头将那丹虾撞飞出海底。 飞跃出海面的丹虾带起漫荡漾的白浪,在距离海面一丈左右的半空中弓起身子后,顿时碎裂成了两段。 殷红的虾血漫四溅下,海中鲛人群雄顿时欢呼雀跃。 紧随在为首那艘沦波舟身后的,还有数十艘与其一模一样的沦波舟,它们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酆都军的水师战船后,接二连三的加入战局,顿时将负隅顽抗的海骑兵杀了个死伤惨重。 海下战局再次扭转,九幽军重占上风。 与此同时,萧石竹手提着昏迷不醒的妬妇津神飞抵海上空中,单手托举起妬妇津神朗声喊道:“主帅又被寡人生擒,识相的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当初他留妬妇津神一命的原因之一,正是这个。 喊声声震海之间,久久回荡不散,令酆都军的空骑们顿时一愣,齐齐停手后扭头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待他们看清萧石竹高举着的确实是妬妇津神后,纷纷瞪大双眼,垂下了手中兵刃 瞑海东北边境,刀山岛。 共工按照黑白无常给画出的刀山岛防御部署图,率领着水师只用了三个时辰,就完成了歼灭停泊在刀山岛一带的敌舰计划和将岛上临海防御建筑全部摧毁的计划后,舰船围在岛边,将刀山岛变成了一座只进不出的孤岛。 而步兵攻占了刀山岛西面港口,在短暂的一夜休整后,在洞蒙的率领下,开始向着岛中腹地进兵。 各个背背兽骨长弓,手持着苗刀的三苗步兵,列队整齐大步前进,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队队军容整齐的岩火熊骑兵,以及九幽国炮兵。 他们的目标是岛屿正中的刀山城! 只要拿下了刀山城,斩杀或是俘虏了刀山岛的太守,那么刀山岛守军就会斗志全无。 骑着高大岩火熊,走在队伍正中处的洞蒙,脸上挂着淡淡的骄傲;他之前不过是榔头之子,手下统领着的也不过数十个勇士而已,做梦都没能想到自己能有一,可以统帅指挥着十万大军作战。 虽然只是暂时的。 “洞蒙副将。”跟在他身边的参将金雕,环视着道路由刀剑组成的山丘,缓缓到:“你不觉得四周过于的安静了吗?”。 “嗯?”从骄傲且还带着点点得意中缓过神来洞蒙,愣愣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刀山岛上本就荒芜且没有多少草木和飞禽走兽,毕竟这儿是地狱,专门惩戒人魂的地方;此时大军压境,道路两边却是安静极了。只有山风呼啸而过,吹得山上刀剑铮铮作响之声,以及大军前进时带起的整齐与有力的步伐声。 且从西面港口出发后,大军一路向东前行了半个时辰,却一直未能遇到抵抗和反击。甚至连守岛敌军的身影都没能看到。所过村镇也都是鬼去楼空。 这确实有些反常;但开心过头的洞蒙却是昂首大笑几声后,在直上苍穹的爽朗笑声中对金雕不以为然地道:“金雕前辈您多心了,昨日在港口时,敌军已被我三苗勇士和共工大都督的火炮,杀得丢盔卸甲,现在只怕是闻风丧胆,草木皆兵了。”。 “洞蒙副将你虽然言之有理,但还是谨慎些的好。”金雕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眼中警惕不减反增,好言提醒道:“几年前我们在军事学宫里补课时,主公九幽王曾经给我们上过诈术课;我至今还记得他当时,树欲静而风不止,行军打仗越是顺利,越是要多留个心眼。要不我们派出军士,先行一步去前方探探虚实,以防敌人伏击。”。 “主公也未免太过谨慎了吧。”正在兴头上却被浇了“冷水”的洞蒙,脸上有淡淡的轻蔑之色一闪而逝后轻哼一声,再扬起双眉有点不耐烦地嚷嚷道:“敌军已被我等吓破了胆,有何可惧?”。 话音刚落,就见大军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在队伍最前面出现一条狭的山谷,两侧皆是由林立刀剑组成百丈峭壁。在谷口路边还立着一块半丈来高的花岗岩石碑,上书:“刀山地狱”四个显目的赤红大字。 阵阵阴风从山谷中呼啸而出,吹起了地上的暗红色尘土。 那不是尘土的本来颜色,而是岛上鬼差们,长期把诸多人魂挂在两侧由刀剑组成的山崖上,使得人魂们的鬼血顺着伤口流出后滴在地上染红了土地。 在长不过一里地的山谷另一头,是一座建在盆地里的城镇子。依稀可见环在城外,高有三丈的青石城墙并不粗糙反而光滑,在阴日之光下泛起点点光泽,但墙头上缺安静极了。 不仅没有半个守城军士的鬼影,也没有任何的防御建筑,就连北阴朝的旗帜也未插上城头。 见到这些后,洞蒙更是难以抑制心中升腾的得意了。 一言不发的金雕皱了皱眉,面露几分困惑。他接过手下递来的地图,先环视一下山谷四周,再打眼细瞧一番地图后,才点点头道:“按地图所示,看来这儿就是刀山城了。”。 他话才完,早已急不可耐的洞蒙便是抬手向前一挥,大喝道:“勇士们,高举你们手中的刀枪杀过山谷,攻占敌城!”。 群情激奋的三苗勇士们,不由分地纷纷迈开双腿,傲慢阔步着山谷中杀去。金雕想要阻止,但是却无能为力;一来三苗勇士对他表面客气,实则根本不听他这个区区参将的话。二来他也只是心头暗觉这城中过于宁静而不妙,但具体哪里不妙他不上来。 总不能告诉军士们,因为是城中没有声响而不对劲吧? 于是金雕迟疑片刻后,也只好双腿一踢座下兽魂腹部,驭兽上前追随着大军快速通过山谷。 不到半盏热茶的功夫,十万大军已然穿过了并不算长的山谷,进入了盆地之中;他们随之在刀山城外快速布阵,将整座并不算大的刀山城团团围住。 金雕环视四周,只见此约有方圆五十里盆地虽然平坦开阔,但四面之上环山,只有那条山谷可以出入。 好在四周连绵山脉尽数全是长刀为石,利剑为土,并不可以藏匿军卒,否则这样的地形,守岛大军只需把谷口堵住,再在山上假设投石机床弩之物,打九幽军一个措手不及的伏击,那九幽军绝对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悲剧。 凉风飒飒下,金雕松了一口气,透过没有门扉城门门洞向前张望,目光落在了空无一鬼的城中。心头方才消散的不安,再次升腾而起。 只见街道两边的房屋,全部依旧保留完好,只是部分有些陈旧,但整个城镇的鬼们却完全都消失不见了。凉风呼啸着吹过空空如也的街道,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同时带起死寂,笼罩着这个城镇之上。 本已经展开了眉头的金雕再次猛然皱眉,且比之前在谷口外时皱得更紧了些。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空城。 【376】力挽狂澜 阴日当空,阳光普照着的盆地里的每个角落,但刀山城中却依旧冷风瑟瑟。 金雕根本来不及阻止,兴奋不已的大军们就在同样难以抑制激动的洞蒙指挥下,鱼贯而入刀山城中。 很快,这座并不是太大的城市就热闹了起来,本还空空荡荡的街道上鬼来鬼往的;一瞬间刀山城中顿显拥挤。 不少三苗勇士们还登上了城墙,迎着微凉的山风,在城头插上了九幽国国旗后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其中一个士兵不由分抬腿,一脚踢开了路边那间民宅大门。“砰”的一声响后门扉敞开,门头上立刻传来一声丝线断裂的细响。 只不过城中过于吵闹,这点细响全然没人听到。 接着就听得咔的一声从门头上传来,门头上也弹出一排只有手指粗细,并排而立且管口朝下的铁管,管中立刻喷薄出道道刺鼻的五彩浓烟。 站在门头下的那个三苗勇士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就完全被烟雾瞬间笼罩其中;接着他只是吸了一口这写烟雾,便顿觉头昏眼花,一个踉跄倒地,抽搐间口吐白沫,浑身上下皮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腐烂开来。 在他身后的军士们纷纷一愣后,“毒气!”他们惊愕大喊着快步退后,躲避着那五彩毒烟。 稍微慢了一步的,转瞬就被毒烟淹没,倒地抽搐不断,随之体魄溃烂开来。 于此同时,城中其他地方的军士也很是得意地踢开了各处屋舍的房门;不为其他只为了证实屋舍和院落里,有没有暗藏着敌人。 但未曾想到,城中所有的门后都被布置了机关;一时间,刀山城中毒雾四起。 不仅如此,有的屋舍大门被推开后,随之而来的不是毒雾,而是剧烈的爆炸和吞吐不息的烈焰。 还有的在门后安置了连弩,大门一开牵动绑在扳机上的细线,连弩随之怒射箭镞,将门外军士立刻千疮百孔。 轰隆声与嗖嗖连响下,城中各地接二连三地有热风气浪鼓舞,腥血喷射中,此起彼伏且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刀山城中四散开来,直上际云端。 原来这里不仅仅是做空城,还是酆都军布下了遍地机关的空城。 烈焰与爆炸中,一直杵在街道上的洞蒙瞬间懵了。他呆站在四周弥漫着毒雾和翻腾浓烟的街道正中,手足无措下瞪眼看着四周。 “快走啊洞蒙副将!”冲上前来一把拉起洞蒙的金雕,一边拖着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副将往城外而去,一边对身边的军士大吼道:“吹响撤退号,全军撤出刀山城!”。 军士一愣,但见洞蒙都愣住了,自己的同伴在无数机关下瞬间丧命,赶忙定了定神后吹向了手中号角。 “别去碰城中一切门窗。”大吼着的金雕,拉着还在愣神的洞蒙,奋力往城门那边而去。 被触发的机关吐出的毒烟倒是很快就随风而散,可城中每一间屋舍里暗藏的地道也在此时打开,消失了的守岛军士们面露狰狞与凶恶,从中一涌而出后,挥舞着手中刀剑追杀着仓皇而逃的九幽军们。 守军们呼啸猛冲,手中长矛刀剑直挑横扫,又将数百九幽军诛杀。 现在,九幽军们终于知道城中守军都去哪儿了! 数千年下来,刀山岛上的地狱鬼将虽然没有怎么练兵,但是却在岛上的各城镇中修了无数地下暗道,这是连黑白无常两兄弟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些地道全部相连在一起,状如蛛网一般散布在地下,四通八达。战争爆发后,岛上鬼将见势不妙,想着九幽军最终会攻打刀山城后便心生一计,暗中下令所有幸存的敌军统统顺着这些地道,汇聚到了刀山城下的地道中蛰伏起来,一直在等待着打九幽军一个措手不及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他们瞬间从胆怯的绵羊变成了凶恶的野狼。 腥臭在空气中越来越浓;黑烟滚滚下守军们并未停下杀戮,反而越战越勇势如破竹。九幽国军又是分散在城中各地,根本没法集中力量。况且地道里藏着的是整个刀山岛中的守军,数量上远胜于九幽军,一时间九幽军只被压制得毫无还手的机会。 刺眼的阴日之光下,惨叫声与杀伐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放眼望去,刀山城中四处闪烁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下,整座城池成了名副其实的地狱。 金雕拉着已是双目圆睁,眼中脸上尽是恐惧洞蒙,边退边大声怒吼道:“卫兵队布阵!”。 一声令下,身边那些绝非三苗勇士的人魂卫兵们纷纷镇定下来,齐齐排成鸳鸯阵。且战且退,诛杀着一切胆敢靠近金雕的敌军。 就在此时,金雕眼看自己就要撤到城门脚了,身后墙头忽地传来了接连的爆炸,震耳欲聋。紧随着城墙以及城楼崩倾坍塌,不少还在墙头的九幽国军猝不及防之下,于硝烟尘埃中随着坍塌的城墙轰然落地,被无所碎石砸成了肉酱。 “火石炮?”从炮声听出武器为何物的金雕惊呼着猛然驻足,一个扭头顺着破破烂烂的门洞朝城外望去,就见本还空无一鬼的盆地北部此时已经站满了威风凛凛的岛上守军,且假设起了无数的火石炮,纷纷将冒着硝烟的炮口对准城墙。 这些敌军也是顺着地道钻出的。 火石炮虽然威力不大,且只能打两百步而已,但刀山城的城墙也不算坚硬。在数百门火石炮的连续轰击下,没一会就已是千疮百孔。 参加过螟蛾谷突袭战,且身经百战的金雕深知,一旦城墙全部倒塌殆尽,没了阻拦物的火石炮就可以轰击到城中各个角落,届时九幽军必然难逃被前后夹攻的悲剧。 金雕狠狠地把牙一咬,一把放开了浑身已是瘫软的洞蒙,抽出腰间长刀对身边慢慢聚集的幸存军士们怒吼道:“骑兵随我冲出城去,步兵在城中组成鸳鸯阵,与敌军展开巷战,注意不要再触发机关了。”。 金雕翻身骑上了一只无主的岩火熊,毫不迟疑地一骑当先杀出城去。 三苗勇士本就骁勇善战,像洞蒙那种不打仗时嚣张至极,一打战就立马怂包了的在他们一族中都是罕见的‘稀有动物’;虽之前他们都被机关和守军们杀得惊慌失措,但很快也镇定下来。在高昂有力的冲锋号中,他们体内鬼血也沸腾起来。纷纷按金雕的要求,分成两拨与敌军开始了厮杀。 城中带血的刀剑闪烁着寒光,两军低沉的嚎叫在弥漫的烟尘不断响起;骑兵们也在此时追随着金雕杀出城去,城外的守岛军士见了,纷纷搭箭张弓,对准了这些骑兵们怒射箭镞。 漫箭雨下,骑兵们也不惊不惧,怒嚎着猛冲向前,紧握长刀的金雕也毫不后顾。双眼迸射出凛然杀气直射向前。不过片刻功夫,他已然杀到了敌阵之前,毫不停步直冲入阵中,一阵刀旋如风的横劈怒斩,在敌军军阵中带起了阵阵高溅鲜血,将胆敢拦路敌军砍得鬼头翻飞。 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声在敌阵中接连不断地响直,跟在他身后的骑兵奋然上冲,少数勇士纵然身中数箭,周身鲜血淋漓也不停下继续驭兽猛冲,再加上他们满是杀气的脸凶狠狰狞,倒也让多少守岛敌军吓得纷纷胆颤。 当他们前赴后继地杀入敌阵之时,敌阵中的守岛将士慌慌张张下还不及拔刀抵挡,登时被三苗勇士们手中苗刀砍得血肉横飞,惨叫不迭。 坐下岩火熊也是凶悍至极,它们露出的森森利齿,在阴日之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几个猛扑就能冲倒三五个敌军,或是一巴掌将敌军鬼头生生给拍的粉碎。 守岛大军只有步兵,在没有机关枪冥界里,步兵完全被骑兵克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数千骑兵就将城外的数万守军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盆地里到处都是血腥充斥,遍地都是残酷的杀戮! “一个不留!”杀红了眼的金雕怒吼着挥刀上前,又砍翻了身边两个敌军后,继续奋力前冲。 众兽惊嘶下九幽军杀敌更狠更勇,虽与敌军众寡悬殊,但也轻而易举的将守岛敌军足以分割包围。杀得敌军脸色无不微变,大感惊慌失措,甚至连像样的抵抗也没了。 而在如此有利的战况下,身为九幽军的老兵,又征战多年的金雕,也知道欲胜强敌,勇猛的血战死拼远远不够,还得必先擒贼先擒王。所以他一路厮杀,也环视着四周,找寻着敌军主将的身影。 厮杀了半晌后,金雕犀利的双目终于在漫漫飘卷的旌旗,那如林的刀戈丛中,看到了一个穿着金光闪闪的金甲的敌军。 在他的四周,围着十二个肌肉纠结,手持长刀和圆盾的鬼兵,纷纷面色冷峻环视着四周,眼中挂着淡淡的警惕。 一看之下金雕立刻猜到了那就是主帅,毫不迟疑地大喊一声:“勇士们随我来!”。 周围的十骑立刻杀了过来,随着金雕朝着那个身着金甲的敌军杀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金雕怒极而笑,手中长刀狂舞不止。周身四周敌军大乱,惊呼迭起中被金雕接连斩杀。 他必须与万军丛中杀了那个敌将,取得对方首级以此来力挽狂澜! 他的勇猛被所有的三苗勇士看在眼中,对其不再是口服心不服。于是纷纷杀了过来,与金雕回合后朝着敌将那边奋力而去。 敌军慌张下也赶忙招来不少军士,拦在那个金甲敌将身前,试图以血肉之躯挡住九幽国骑兵的冲杀。 但在寒光四射的锋利苗刀下,无不落得身首异处或是被长刀劈开胸膛,露出血淋淋的心脏的惨状。 胆敢拦路的敌军一片片地倒了下来,而金雕距离那慢慢后退着的敌将却也越来越近。 片刻过后,浑身染满鬼血如修罗降世的金雕杀到了敌将身前,左劈右砍下刀随旋,连连斩杀了三个敌军后对那敌将一声怒喝:“酆都狗纳命来!” 【377】帝王的无情 三艘满载着羽民和讙头民组成的飞军,以及不少玄教教徒的福船,从瞑海东面缓缓驶来,渐渐靠近了刀山岛以西。 在中间那艘福船船头甲板上,站着的是一个皮肤稍有黝黑的结实人魂,他脸上有着一双明亮的双眼直视着前方远处的海上船阵。 “林大人,看来共工都督已经解决了守岛水师。”站在林聪身后那个赤膊人魂,眺望着远处巍峨的船阵有些激动地到。 “嗯,但不知道他要派谁为攻岛指挥,若是用身经百战的金雕参将则一切安然无恙。”根本没有丝毫喜悦的林聪,反而皱了皱眉,忧心忡忡地到:“可他如果用了他鬼,或许这一仗会让我国惨胜或是惨败。”。 “共工都督不至于这么傻吧?”赤膊着的那个人魂微微一愣,瞪大双眼看着林聪的诧异道:“好歹他也是身经百战的都督啊。”。 “可他这次带着的都是三苗步兵,想要这些军士服从指挥令行禁止,他不定会选一个三苗鬼来率军登陆攻岛,以此达到让三苗勇士们服从的目的。这也是主公事后才想明白的,于是急匆匆地派我们来支援的原因。”轻轻的摇了摇头的林聪,淡淡的话。 话间,三艘福船已经来到了船阵前,打了旗语亮明身份之后,缓缓驶入船阵靠近共工的旗舰。 “林大人,旅途漫漫你辛苦了。”两船对接后,共工笑呵呵地迎上了走到他旗舰上的林聪。 “大都督你客气了,请问是已经开始登陆攻岛了吗?”林聪淡然一笑后,直言问到。 “是的,一切顺利。”共工点点头,很是得意地大声嚷嚷道:“守岛军士不堪一击啊。”。 “那是何鬼为将?”林聪又问到,心里却暗自祈祷对方最好派出的是金雕。 “一个年轻的三苗勇士,主公为我亲选的副将洞蒙。”还不知道洞蒙一意孤行,令大军陷入危境的共工脱口到。 “什么?”林聪一声惊呼后立马就急躁起来,接着重重一声叹息后,道:“大都督好糊涂,主公派他来是要他辅佐你管理一下三苗勇士,而不是要你选他做指挥。一个区区榔头之子好听点是榔头子嗣,不好听点就是个二世祖。这样的鬼上战场可以,但做指挥岂不是害死我国军士吗?”。语毕又是一声叹息,脸上焦虑更重了几分。 “不至于吧?”共工一怔,愣愣地看着他呆呆的问到:“昨日在攻克港口时他奋勇杀敌,事后又主动请缨,这样一个一身是胆的人魂不至于纸上谈兵吧?”。 “那时候他只是你手下兵卒,自己保证不死的前提下奋勇杀敌便是;但只能明他有勇猛,却不足以明他有指挥才能。”焦急下林聪把双眉一挑,急声呵斥道:“大都督怎么不考虑一下这些因素呢?”。 “大军去了哪里?走的是岛上那条路线?”不等共工辩解,林聪又急声到:“主公有令,命我为督军且有便宜行事之权的命令想必都督也收到了,请都督立刻从水师中挑选一两万也擅长步战的军士交予在下指挥。”。 “希望大军此时,还没有太大出现什么不利。”接着林聪转身,眺望着不远处的刀山岛悠悠到 瞑海,朔月岛。 战争已经结束了三日,依旧时常会有兽魂妖魂的残肢碎肉和断木碎木,被潮汐带到了朔月岛的海岸边。 这场战争的结局,因妬妇津神的被俘,酆都军所剩不多的空骑和海骑兵仓惶撤退,九幽国也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是九幽国付出的代价也不;光是鲛人士兵的死伤就高达一万,空骑更是死伤上千。 萧石竹在参加完死去士兵们的葬礼后,来到了虞山城。山腹中的地牢里,关押着妬妇津神,今他就要亲自去审审这个酆都大帝的忠实粉丝。 “开门。”带着黑白无常站到了厚重的铁制牢门前的萧石竹,紧盯着牢门上刻有禁制符篆的门钉对看守的卫兵淡淡到。 卫兵应声打开了牢门,萧石竹顿感阴冷和刺鼻的霉臭顺着门缝扑面而来。但他对此不以为然,毫不迟疑地迈开腿缓步走入地牢。 朔月岛的地牢是整个冥界中,除了罗酆山中地狱和玉阙城中惩恶司密牢外,最防守严密的地牢。 借着墙壁上符篆禁制泛起的幽光,三鬼缓步向前,朝着最深处而去。 这座只有一条路进出的地牢分为三层,一层比一层的守卫更是森严。第一层关押着的是些做偷摸之事的鬼,第二层则是杀鬼和做土匪之类的鬼;至于第三层都是战犯和试图颠覆九幽国和平的搅屎棍们。 妬妇津神自然被关在第三层里。越往里去,里面越是闷热且空气恶臭,几乎令人作呕。 三鬼一言不发地缓步来到第三层,进入其中后在鬼差的带领下,来到了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 借着牢房墙壁上的禁制幽光,可以看到披头散发的妬妇津神站在刻满封印魂气符篆的站笼里,手上脚上带着沉重的铁镣。已经从呆傻中缓过神来的她,正用一种恶毒的目光,死死地瞪着站在站笼前的萧石竹。 接着看到了跟在萧石竹身后的黑白无常,将干裂双唇微微张开的妬妇津神的眼中,又有惊讶一闪而逝。 “妬妇津神,我不杀你也不折磨你,只是把你暂时关起来,是因为我觉得你只是被酆都老鬼洗脑了而已。”沉默片刻后,萧石竹率先开口,非常苦口婆心地劝道:“只要你愿意诚心归降,我立马放你出去。”。 “你这所谓的仁慈真令我恶心。”妬妇津神瞪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往萧石竹脸上啐了一口涂抹后,笑骂道:“大白的能不做梦吗?归降你一个无情无义还大谈仁义的反贼,毋宁死乎!”。 萧石竹没有厌恶也没有反感,更未惊怒,只是一言不发地抬手用袖口将脸上的吐沫慢慢擦去后,缓缓道:“吐沫那都是拿来数钱用的,怎么就这么喜欢拿来吐人呢?”。 “还有你们,真是两只完全养不熟的恶狼。”目光在黑白无常脸上一扫而过后,妬妇津神又毫不迟疑地破口大骂道:“陛下是那么的信任你们,你们居然还作出这等不忠之事,真该被打五雷轰!”。 “我们兄弟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忠诚过他。”对她的咒骂黑无常不以为然,白无常则笑嘻嘻地回到:“我们一直都只效忠于神之子。”。 “你了解酆都老鬼吗?”萧石竹忽然问了一句,继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怒气横生的妬妇津神,淡淡到:“在北阴朝与我国爆发战争时,谢爷和范爷被他诓骗后领旨前往玉阙城稳住我;若不是我早已知道他们是忠诚于我的,或许会因为战争的爆发而怒杀了他们来祭旗的。这就是你所忠心的陛下的所做所为。这就是一个陛下对自己忠心的部下耍的心眼。”。 知道对方体内没有续魂符篆的萧石竹,毫无保留地直言到。 “你不也是一样吗?”他围着那站笼缓缓踱步转圈,嘴也没停悠悠到:“酆都老鬼明明知道我是真正的神之子,也深知我是身怀玄力之鬼,更是知道你这样一个学了点三脚猫神术的人魂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但他还是把你派来了。”。 “对,他想不到我会突然出现在朔月岛指挥全局;可他难道会想不到一旦你袭扰成功了之后,只要朔月岛造成大量的损失,我必然会为了挽回败局亲临朔月岛指挥反击吗?”再次在站笼前面站定的萧石竹顿了顿声,收起笑容直视着对方双眸,严肃地问到:“他知道还让你来送死,是何居心呢?”。 地牢中随着萧石竹的话音落地而安静下来,寂静下渐渐地连妬妇津神的心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妬妇津神依旧沉默着;倒不是她不想用“一切帝业总要有所牺牲”的这类话来反驳对方,而是这样的话在此时用来反驳,显然很是苍白无力。 连她自己也能看出来,酆都大帝已然是做好了牺牲她的准备才把她派来的。这虽然不是主要因素,但也是选她为将的原因之一。 “不可否则酆都老鬼就是一个从来不为自己部下的生死考虑的君王,我很难想象你为何还要忠诚于这么自私的他?”萧石竹轻声一哼,又道:“或许你了解的酆都老鬼无非就是床底之间,那个对你温柔体贴的冥界统治者而已。但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帝王的无情。”。 “也是神的无情;在他看来你我都不过是随时随地可以随意死去的蝼蚁罢了。”顿声片刻之后,萧石竹继续注视着沉默着的妬妇津神又补充了一句。 怒气已然全消的妬妇津神,此时此刻脸上只剩下淡淡的迷茫。她微微垂首沉思着,内心泛起的挣扎也越来越重。 “知道我为什么要放走你的部下们吗?”又过了片刻,萧石竹轻叹一声后,竖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妬妇津神眼前晃了晃,沉声道:“第一是要他们对酆都老鬼传达一个信息,别惹我,我绝对是有能力弄死他的。第二把你被俘的消息带给酆都老鬼;我想和你打个赌,如果酆都老鬼得知你被俘立马派兵来营救,我就放了你。但如果他不来营救你,你是否应该考虑考虑不要继续效忠这样的渣男了呢?”。 妬妇津神又沉思片刻,她始终不愿意也不敢去相信,那个曾经温柔沉稳的陛下,在暖暖的笑容下会藏着这么一颗充满肮脏算计的心。 但萧石竹所言的一切有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根本无从反驳。 所以她使劲咬紧嘴唇,为的是让自己不要去发声。 见她选择一直沉默,萧石竹也懒得继续废话,一个转身背对着妬妇津神,丢下一句:“他倒底是不是如我所的一般,充斥着帝王的无情,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后,带着黑白无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牢房。 侯在门外的鬼差取来门锁,再次把牢门关闭锁上,留下妬妇津神独自待在那昏暗的牢房里,沉浸在迷茫之中。 【378】反败为胜 “妬妇津神她可是酆都老鬼的忠实信徒,且又是对方的姘头,不可能这么容易改变信仰的,少主你就不要再对她继续抱有任何幻想了。”跟在萧石竹身后的白无常缓缓到。 “再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吧。”脚步不停朝着牢外大步而去的萧石竹淡淡到。 比起一刀将那妬妇津神斩杀的快感,萧石竹更是好奇,一个真心实意崇拜着酆都老鬼的人魂,再真正地看清了酆都大帝的无情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改变? “好吧。”白无常见他决心已定,与那黑无常一道轻声一叹。 三鬼又在昏暗阴沉的地牢中走了半晌,终于再次站到了明媚的阴日之光下。 白云悠悠,正好有徐徐上风轻轻拂过,令他们顿感神清气爽。 萧石竹在牢门外站定后转头面相东方,举目眺望着远处的蓝白云,面露几分担忧地嘀咕道:“也不知道共工大军此时此刻的战况如何?”。 “少主不必忧虑,海战乃是共工的拿手好戏,更何况我们已把刀山岛的所有防御部属,详细地转达给了他,定然必胜无疑。”黑无常踏前一步,与萧石竹比肩而立望向北方际,缓缓皱眉道:“臣倒是更担心另一支奇兵;那抱犊关中兵强马壮,关隘坚固且守将周乞与嵇康更是身经百战,很难对付。”。 “所以我派出的统兵之鬼是夏星大人。”萧石竹对此倒是很不在乎,只是轻轻一笑后语气肯定地道:“夏星夏大人向来又是细心稳重之鬼,打战也是讲究个稳中求胜;且我已交代了她不可登陆,只得在海上炮击关隘。况且这只是一次对酆都老鬼的示威,又不是攻占,并没有什么危险和太多的变数。”。 “那为何少主你如此担忧共工呢?”白无常也走上前来好奇地问到。 “因为共工此鬼虽然擅长海战,但不怎么会用人察人。”萧石竹悠悠一答,再次转头望向东方,眉头微微皱起 惨叫不断的刀山城中,嘈杂一片。镇定下来后的九幽军们纷纷露出了凶恶的目光。他们虽然都是三苗勇士,但已习得九幽国的鸳鸯阵,于是在高亢激昂的冲锋号声中迅速组成了鸳鸯阵,穿梭来往与城中大街巷,围追堵截着随处可见的酆都军。 城中敌军不自量力,与其频频交锋下,却被镇定下来的九幽军们,杀了个死伤惨重。纵然如此,九幽军们依旧没有丝毫的仁慈,反而各个都是越战越勇,杀得城中敌军惨叫连连。 不过半晌就已死伤惨重;有的想要退回地道,却在慌乱下无意间推开了那些尚未开启机关的屋舍院大门,瞬间就被自己设下的机关带走了鬼命。 刀山城中惨不忍睹,城外也是鲜血弥漫不散,直上云霄的喊杀声与惨叫声震动地。 尘烟弥漫中,骑兵们杀得性起,各个面露狰狞地挥舞着苗刀猛冲上前,追杀着已然吓得毫无抵抗的酆都军。岩火熊骑兵虽不过数千,但不管是骑手还是坐骑却都是凶悍至极,反复冲杀下直杀得城外酆都军四散奔跑。 不到半个时辰,就有数万酆都军在岩火熊的嘶吼声中身首异处。而他们带来的数百门火石炮,也被九幽军们用火石炮的*炮弹逐一炸毁。 最显风头的就是那逼近了敌方主将的金雕,只见他挥刀如风砍死了几个敌将侍卫后,从岩火熊上一跃而起,朝着那转身逃走的敌军主将猛扑而去。 欺身而进时,金雕将长刀换到左手,右手猛然前伸一把扼住敌将脖颈,借着猛扑之力将那敌将按到在地,又由惯性带着单膝而跪的他和那扑倒在地的敌将划出了半丈方才停下。 双目圆睁的金雕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长刀反手而握,一刀捅入了这惨叫不断的敌将后背,刀尖破开皮肉直刺心窝而去。 鲜血四溅下,主将昂起了与地面亲密摩擦后而鼻青脸肿的脑袋,嘴中发出一声闷哼后,闭上双眼低下头去,便没再醒来。 四周正要扑上来将金雕乱械砍死的敌军们顿时窒住,纷纷愣在了原地。金雕这鬼的凶悍与勇猛,让他看在眼中怕在欣赏。 只是一顿金雕便愤然拔刀,长刀在他手中一旋过后带起一阵奔涌血雾后,斩下敌将鬼头。 寒光一闪敌将身首异处,赫然起身并将手中长刀指向四周敌人的金雕,瞪大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随着手中缓缓而转的长刀,环视着刀尖指向的那些围住自己的敌军,怒声呵斥道:“敌将已被我斩首,哪个不怕死的就上前一步,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硬?”。 呵斥声如洪钟怒鸣,在地间带起阵阵回音,很快就传到了四周每一个敌军的耳中。 围住他的敌军们纷纷面露怯意,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而手中兵器则握得更紧了。 浑身沾满鬼血,铠甲上也满是血污的金雕双眉倒竖,满脸狰狞凶狠,圆睁着的赤红双目中饱含杀气,有如从地狱中越狱而出的恶鬼;在加上他手中长刀散发出的冰冷寒光,令四周敌军都吓得胆战心惊。 “来呀!”狞笑着的金雕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纵身前跃,寒光疾闪下手中长刀挥舞得快如奔雷,带起一阵血雾之余将他前面的敌军轻易斩首;紧接着体魄飞快一转,手中长刀随身而旋,刀刃上寒光化雾。不过只是转瞬之间,围在他身边的三五个敌军脖颈上一凉,立刻血光迸现。 与此同时,山谷那边传来了清脆响亮的尖啸。 不等城外敌军遁声望去,已有“砰砰砰”的连连枪响在空中大作。 此起彼伏的枪声下,数十个敌军后仰倒地,眉心处都多了一个一指来粗的血窟窿。羽民和讙头民接二连三的出现在盆地上空,纷纷两两相互着一个俯冲,挥舞着手中刀剑或是火铳杀向盆地中的敌军。 紧随其后的,是从山谷中源源不断地冲杀而出的九幽军步兵。他们一出山谷,立马组成若干鸳鸯阵,冲入战场开始了杀戮。 冲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的人魂,手中那柄刃前锐利而刀后斜阔,且是长柄的屈刀出鞘之后便一直轮转不息。 寒光霍霍下,此鬼身形一纵冲入敌阵,在战场上横冲直撞间手中屈刀环身飞旋,刀光凌厉的刀刃上寒光耀眼,带起阵阵劲风呼啸不息。 这出手快而准的鬼正是林聪;而所有胆敢挡路的敌军一旦被他靠近,都躲不过在他挥刀横扫下胸甲碎裂,号叫着飞了出去,倒地后在抽搐中魂飞魄散的命运。 刺鼻腥风中,他身上那件分幅二旁有着襞积的飞鱼服前襟,不到片刻就已被鬼血染得鲜红。 就勇猛和凶悍而言,连杀得红眼的金雕也有所不及。 在这两鬼的影响下,装备精良的九幽军精神大振越战越勇,数千突火焰熊骑兵在城外闪电般地来回冲杀,空中飞军也是连连俯冲间手中火铳百发百中,打得主将已死的敌军们抱头鼠窜;城中步兵组成的鸳鸯阵也将敌军压制得毫无还击之机。 战局再次扭转,数量众多的酆都军越战越少。剩下的也全无抵抗之心,所做之事只有四散奔逃。 厮杀声和惨叫声回荡在这盆地上空,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时方才停息了下来。硝烟直冒,破烂不堪的刀山城内外,四处都有着横七竖八的妖魂尸体,以及人魂死去后留下的血红齑粉和破烂铠甲。 多数敌军惨死在了这一仗中,只有少数的被俘虏。 但取得胜利九幽军也是死伤过半,短短几个时辰后,原本威风八面的十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五万军士,还统统都挂了彩。 这一仗比今年前的重山关惨胜还要丢脸。 殷红的夕阳下,破烂的九幽军旌旗迎风招展;站在城外的金雕环视着四周惨状缓缓收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几十个正在给鬼医包扎伤口的士兵脸上,不禁长叹一声。 此战若不是他带人猛冲猛打,奋力将敌将斩首于万军丛中,而林聪又及时率军赶来支援,十万九幽军今日就会在此地原地报销。 可虽最终也是反败为胜了,但金雕还是没有丝毫的兴奋和喜悦;心里徘徊着的只有淡淡的忧伤。 他缓步向前,走到破烂不堪的城门边上站定,用愤怒的目光瞪着那个独自挨墙而坐,呈蜷缩状的洞蒙,欲言又止半晌后,沉声骂道:“你就是个纸上谈兵的懦夫,你对得起那些战死的三苗勇士吗?”。 一战下来,三苗勇士们已经孤立了洞蒙。纵然他是榔头之子,但是尚武的三苗鬼最看不起他这样的怂蛋。 若他只是指挥势利还好,但在大军陷入困境之时他却选择了瑟瑟发抖和呆愣,这是让幸存下来的三苗鬼们最反感他的地方。 而他此时默然无语的态度,令金雕更是火大。脸上两道浓眉倒竖间,右手赫然攥拳。 “算了金雕参将。”快步走过来的林聪赶忙出手,扼住金雕对着洞蒙已经高举起来的右拳:“就算先你打死了他也救不活死去的战士了;主公正在问战况,你还是先汇报一下情况吧。”。 稍加思忖后金雕胸中怒火渐消几分,定了定神后哼声着转过身来,沉吟片刻后,用平淡的语气对坐在林聪肩头的菌人把整个战斗过程全部娓娓道来。没有一丝夸大也没有一丝隐瞒。 末了,金雕顿了顿声,眼中泛起了点点悲切后,又对菌人补充到:“虽然最好我军反败为胜,但末将身为参将未能及时阻止指挥将军执行错误的行动,末将也甘愿与洞蒙一并受罚。”。 “好的。”菌人点了点头后缓缓闭目,集中精神后将金雕之话一字不漏的传给了朔月岛上的菌人。 半晌后,这个菌人才缓缓睁眼,转头看向林聪道:“林大人,主公询问你金雕参将所言是否属实?”。 【379】弃卒保车 远在朔月岛上的萧石竹,简直就快要气炸了;双目圆睁着的他双眉一直倒竖着,脸上也尽是怒气。 尤其是在林聪让那边的随军菌人传来了“属实”二字后,萧石竹手上额头的青筋也顿时暴起。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气愤过了。 气呼呼的他在太守衙门的正堂里快步来回走了数十圈后,忽然在帅案前站定,对站在英招肩头的神骥怒气冲冲地咆哮道:“传令林聪,让他立马叫手下玄教教徒给老子把洞蒙绑了,用快船押送到藤仙苗寨,老子要去亲手斩了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 怒不可遏的萧石竹已然不管洞乌哈是他的异性兄弟了,胸中的愤怒令他不得不杀了洞蒙方才痛快。 “另外对共工立马执行罚俸两年的处罚,念其只是用人不但,都督一职不降,但他必须给老子留守刀山岛戴罪立功。”越越气的萧石竹,声音也是越来越高:“让林聪带人审问俘虏,得知刀山岛上所有地下密道入口后,大军立刻清剿暗道里蛰伏的敌军。”。 “少主,对于洞蒙的处置是不是再三思三思?”踏前一步的白无常赶忙劝解道:“毕竟他是个榔头之子,轻易处死恐有不妥;只怕是反而会弄巧成拙,引发三苗反心。”。 倒不是他白无常与洞蒙有什么情义,或是拿了对方的好处;他也只是从全局考虑。云梦三苗各部方才归心,萧石竹就公然处死榔头之子必然会引发不的波澜。 “哼!区区一个榔头之子,也敢折损了我五万军士,这笔债不要他以死谢罪难道你替他还吗?”没想到满脸杀气的萧石竹却毅然决然地怒声反问到,倒令白无常不敢再多言半句。 “要他死也是可以的,但要三苗都知道他的劣迹。”一直都很寡言的黑无常暗忖片刻后,若有所思地谏言道:“若是让三苗诸鬼都能引发公愤,则洞蒙可杀之!若是不能这鬼还是不杀为妙。”。 闻言也冷静下来后萧石竹沉思片刻,脸上怒气也随之淡了几分后,望着黑无常问到:“以你看怎么才能引发公愤?”。 “此时非常简单;先让菌人把洞蒙一意孤行以及战场上不顾军士死活,临阵先乱等等劣迹,由各地菌人传播到各地百姓耳中。”黑白无常都是和酆都大帝混得久了之鬼,自然也多少谙熟一些这种御事手段;他继续对萧石竹缓缓到:“再由少主你亲自出面询问留守云梦的三苗鬼波东哈和宝翁里,用他们三苗的办法该怎么处置这样的鬼,最后按三苗的办法给予洞蒙制裁,云梦的三苗鬼们绝对会对少主的决定心服口服,纵然他洞乌哈为此胸中有气,也难以翻。”。 他的话立马等到了白无常和英招,以及菌人族长神骥的认同,纷纷点头附和着。 已经更是冷静了不少的萧石竹,沉吟着踱步片刻后,也觉得此计可行便缓缓地点了点头,对黑无常投去了淡淡的感激之色后,道:“好!就按黑无常所去办。”。 语毕又面有歉意死望向白无常,淡然一笑后用平和许多的语气,很是诚恳地道:“方才胸中怒火难消,也知谢爷是为我好,委屈你了。” 莺飞草长的三月过后,罗酆山上依旧一片青翠。 几场大雨之后,罗酆山山顶变得云淡烟轻。山上遍地百花盛开,百鸟在苍松翠柏间不停地鸣啭,山涧淙淙流动的溪流,也是愈发湍急秀丽起来。 在巍峨壮观的六神鬼宫深处,一派葱郁的老树青藤间有着一条总长不过十丈,全用翡翠采用堆叠技法堆砌而成的石涧。涧中有石路随着溪流迂回,形成了上有茂林下流清泉的幽静美景;且在石径盘旋,嶙峋峭拔的黄石假山之巅还建有一座双层双顶亭。 精美纤巧,四周通透的亭前有瀑突泉从石间喷薄而出,如惊涛飞雪一般落下到山下涧中。 每当春暖花开之后到秋风落叶之前,酆都大帝都是在此幽雅且宁静的亭中办公。 今日他一如既往地来到亭中,细看批阅着各地送呈的奏本。如今的冥界已然是反叛四起,各地送来的奏本也是越来越多;大多数都是平叛战况的内容。 二十几本奏本看完之后,酆都大帝是越看越气,依旧是多有玄帝军与酆都军的溃败,而少有胜利的消息。 双眉倒竖的酆都大帝重重地哼了一声后,面露几分恼怒。他又拿起一本未看的奏本,展看细看片刻后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奏本上写的内容,正是杜子仁已被九幽国生擒活捉,南蛮各地尽数归顺九幽国的情报。 明明还期待着杜子仁能多牵制一些九幽军,使得九幽国陷入两线作战的捉襟见肘,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酆都大帝的心头不禁升腾起一丝担忧。 还不知道妬妇津神被俘的他,正是在担心着自己这个姘头的安危。 他将手中奏本往身前桌案上重重一摔后,怒哼一声着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亭子边站定后,默然俯视着下方涓涓流水。 与此同时,酆都大帝又见到那涧中随着溪流迂回的石路上,有两个人魂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这两鬼都是身着朝服带着乌纱帽,手中持有玉笏的人魂。一鬼长得皮肤漆黑如碳,额骨高凸的脸上长着粗浊高大狮子眉,以及赤色的络腮大胡,正是执掌阎罗殿的阎罗王。 另一鬼则是四五十左右模样,方脸上两道浓眉长而眉尾聚,却是主管黑绳大地狱殿的宋帝王。 进来两位阎王一直在主持着北阴朝的对外用兵之事,此时行色匆匆地朝着这边而来,倒是让向来都镇定自若的酆都大帝居然心头一紧。 两位阎王快步上了假山,站到了亭中后对着酆都大帝齐齐一整衣袍,再弯膝跪地叩头一拜,才直起腰来。 “陛下,大事不好了。”持笏而跪的阎罗王粗喘几声后,顾不得擦拭一下额上涔涔而下的汗珠便急声禀告道:“您派去袭扰朔月岛的海骑兵几乎全军覆没,水师战船尽数毁灭无一幸存。”。 背对着他们的酆都大帝心头一凛下浑身一颤,渐渐瞪大的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点点惊慌之色。心中也随之被愤怒和惊愕填满。 “主帅妬妇津神呢?”许久后,惊怒交集的酆都大帝在欲言又止间定了定神,才沉声问到。 “只有几百个士兵逃了回来,其他的都已经死了。据九幽国已造出了沦波舟。”阎罗王选择了沉默,宋帝王只好开口,心翼翼地道:“其中还多数是空骑,海骑兵只幸存着几十骑而已,尚未见到妬妇津神;根据幸存士兵所言妬妇津神已被敌军俘虏了。”。 此言一出,胸中郁结烦闷的酆都大帝双眉一皱间讲右袖猛然一挥,一道强大且凌厉的鬼气从他袖中弹射而出,携劲风疾飞向亭外。 转瞬过后有轰隆巨响传来,亭子对面的山涧玉石登时炸裂开来。 碎石激射如涧,酆都大帝一个转身怒视着两位阎王,咬牙切齿地问到:“沦波舟和妬妇津神的消息是否属实?”。 两位阎王默然点了点头。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酆都大帝见状,不由得张嘴倒抽一口冷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好似晴霹雳当头一击而全身麻木。紧接着又顿觉有些旋地转,赶忙闭眼这才站稳不倒。 妬妇津神被俘,对方又有沦波舟,军事实力强大得令酆都大帝难以想象;北阴朝若想取胜非得借助整个冥界的诸鬼之力。可冥界已是叛乱四起,令酆都大帝陷入了非常被动的局面。 “陛下,是否需要立刻组织大军实施援救?”阎罗王开口问到。 “哪支大军能与萧石竹抗衡呢?”酆都大帝一反常态地没有勃然大怒,只是有气无力地反问了一句。 萧石竹的厉害他算是领教够了,心头更有丝丝畏惧掠过;这是一种数千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令他心头徘徊着的尽是有心无力之感。 他缓步走到桌案后,颓然坐下后轻声哀叹。 两位阎王不约而同地无话可,索性选择继续沉默着。 也是默然无语的酆都大帝此时心中又升起了几分纠结;妬妇津神怎么也是自己的姘头,不去营救对方必然无情无义。可冥界战乱和反派四起,平叛大军都已经不够用了,再加上萧石竹诈术了得,连他也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微微垂首的酆都大帝,望着桌案上那些奏本沉思起来。 微凉的山风徐徐,涧中水面微泛涟漪。 眉头紧锁着的酆都大帝沉思片刻后,面色恢复如初,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后冷冷问到:“那些逃回来的败军兵卒安置在何处?”。 “已安置在忘川渡边,交予了孟婆看管。”宋帝王不假思索地回到。 “杀!”身上杀气凛然的酆都大帝也是毫不犹豫地口吐一字。 这次败仗绝对不能外泄,这就是酆都大帝思索半晌后得来的办法。一旦败仗之事外泄会使得他那摇摇欲坠的帝位更是不稳,于是他决定弃卒保车。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宋帝王猛然一怔,微启双唇呆愣在原地。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不假思索话,瞬间就害死了数百鬼魂。 不等他回过神来,酆都大帝又毅然决然地手指着宋帝王,斩钉截铁道:“这个事情就交由你去办,一定要做的干净利索,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的证据。”。 “诺。”面有几分无奈的宋帝王应了一声,露出一个带有淡淡苦涩的微笑。 “阎罗王留一下。”酆都大帝摆摆手,示意宋帝王可以退下了。 待对方离去之后,酆都大帝紧盯着跪在地上的阎罗王,轻声问到:“妬妇津神真的被俘了吗?”。 “据幸存军士所言确实如此。”阎罗王把头重重一点。 见状再次默然无语的酆都大帝,沉默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比之前更是冰冷的杀气,眉宇间尽是冷漠,双唇微启沉声道:“那她从现在开始已经死了。”。 【380】吾丘寿遗计 亭子四周的空气忽然骤降,变得冰冷。 注视着酆都大帝脸上的冷漠神色,阎罗王不禁费解。他虽然搞不明白酆都大帝那话的意思,但心中也不禁升腾起丝丝不安。 在北阴朝中,何鬼不知何鬼不晓那妬妇津神是他酆都大帝的姘头,两鬼明为君臣实则夫妻之实,这已然是一个多数鬼都知道的秘密。 往日大家不明着,那是惧怕喜怒无常的酆都大帝;且一日夫妻百日恩,可酆都大帝居然对妬妇津神如此冷漠,倒是让阎罗王很是诧异之余,百思不得其解? “你立即就去办一件事情,对外宣称由于妬妇津神的主动投敌,泄露突袭机密于九幽国,导致我国军卒全军覆没。”站在阴影中的酆都大帝,脸上的冷漠更重几分,冷冷道:“把她宣传成为一个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的人和反贼。”。 他也是猛然想起吃了败仗的事实,光是杀了幸存军士也未必能够封锁消息,反而欲盖弥彰;唯有找到一个替罪羊才能了结此事。 虽然这样对于妬妇津神很是残忍,但这才是酆都大帝此时此刻需要一个完美的弃卒保车,也只好牺牲妬妇津神了。而萧石竹所言的帝王无情,也一语成谶。 微微垂首着的阎罗王并未多言,更不敢为妬妇津神辩解;只得在心中为那妬妇津神暗自感到惋惜之余,躬身行礼应声道:“诺”。 接着酆都大帝摆摆手,示意阎罗王可以退下了后,起身站到亭边负手而立,眺望着不远处那些被山风吹动的古木,脸上的冷话渐渐化为淡淡的悲伤,眼中也闪烁着点点泪花 玉阙城北,半山腰处有一座依山而建的三进大院;精致的飞檐翘角于苍松之间或隐或露。院中左右对称的屋舍从低到高分三层院列,中间有一条主干道。 此乃萧石竹赐予吾丘寿的宅邸。 入夜后的玉阙城中依旧热闹,鬼来鬼往的大街巷中一片喧嚣。而这座位于闹市正中处的院里,却是一片幽静。 子夜时分,院中所住之鬼几乎都睡了后,唯有后院里那间窗外四壁藤萝满墙的书房中灯火通明。 种在门外石阶两边那青葱郁然的芸香草,在夜风中摇曳不断,阵阵清脆的虫鸣声从草中石间悠悠响起。 明朗清净却不太宽敞的屋里立着不少挨墙而放的高大书架,环在正中处的书案四周;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与画卷。面色有些苍白且憔悴的吾丘寿正端坐在书案后,凝视着书案上展开的白纸愣愣出神。 摇曳的烛火下,吾丘寿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吾丘寿脑中灵光一现,立马提笔在白纸右侧之首写下了“先取东瀛、扶桑两洲之策”十个圆浑流畅的大字。 剧烈咳嗽了几声的吾丘寿把手中那支象牙为杆,麒麟颈毛为豪的毛笔笔尖伸到晶莹平滑的紫金石砚台里蘸了写浓墨后,又咳嗽几声。 随之有着“咯吱”一声细响从房门处传来,一个不过十六七八的年轻人魂男子缓步走了进来。模样倒与吾丘寿很是相似,也是长着一张白净的方脸。只不过双眉比吾丘寿的八字眉更是淡一些。 “父亲,夜已深您为何还不休息?”年轻的男鬼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药茶走到书案上,看了看吾丘寿后又低头一瞥桌案上的白纸:“近来您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还是把这药茶喝了早点休息吧。”。 这男鬼正是吾丘寿的独子吾丘沅,也是九幽国青龙学宫的一名学徒。 而吾丘寿这一身积劳成疾的病也有一年多了,鬼医属的张御医也是多次亲自到府上为他诊治过,都是吾丘寿应该多多休息了;其后鬼母和萧石竹都曾下令吾丘寿回家静养,但倔强的吾丘寿为报当年鬼母和萧石竹的知遇之恩,硬是强撑着照常上朝和当值。 身子骨反而越来越差,整个鬼都削瘦了许多。 吾丘沅一瞥白纸上的那几个大字之后,好奇的问到:“孩儿听闻这南蛮才得以初定,为何就要去攻取东瀛与扶桑洲两洲呢?”。 “此乃远见,只是给予主公未来战略方针的建议,并不是立马就要实施攻取。”吾丘寿完此话,赶忙放下毛笔以右手捂嘴,剧烈地咳嗽几声。 吾丘沅赶忙绕到他身边,伸手帮父亲拍了拍后背,令吾丘寿舒服了些后,把药茶递给父亲,苦口婆心地劝道:“父亲,主公都已经下令您回家静养,您还是暂时静养一段时间吧!”。话间眉头一皱,眼中浮现了担忧之色。 “没事。”吾丘寿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苦涩的药茶,不以为然地把手一摆,缓缓道:“现在我国正处于决定未来生死存亡的重要时刻,我身为朝中要臣是绝不能消极怠工的。”。 “你这是静养身子,又不是故意消极怠工。”吾丘沅气得跺脚,语毕后不由得重重长声叹息。 “沅儿,我若是此时回家静养,国母或是主公如遇国事急需与大臣商议,难道要他们等到为父病好了再议此事吗?”吾丘寿强忍着胸口因为咳嗽而带来的剧痛反问一声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朝中大臣里能臣那么多,也不缺父亲您一个。更何况主公三番五次的让菌人传令你回家静养,就是要您好好休息不必操劳国事了啊。”吾丘沅又急声劝到,却还是换来了父亲的摆手,和一句略有不识好歹的话:“你休要多心。”。 “你好好上学宫,我国随时需要各类鬼才,学而致用方能使得国中百姓生活安定美满;至于为父的身子为父自己知道,也没有张御医的那么夸张。”吾丘寿微微一笑,眼中泛起点点慈爱地望向儿子,顿了顿声又道:“你快去休息吧。”。 不依不饶地又劝了片刻,还是拗不过父亲的吾丘沅,只得眼含担忧地叮嘱父亲一定要把药茶喝了,然后早点休息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房。 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吾丘寿已伸手握笔稍加思索后,在白纸上继续写到:“自古这冥界十洲以东瀛与扶桑两洲最为富饶,洲内河网纵横交错,大湖泊星罗棋布,加上雨量充足土地肥沃,向来有着冥界粮仓之美誉。现如今南疆两洲以定,两洲之中各部鬼族多数归心,九幽国也无太大的后患。主公若要推翻北阴朝,随之必先攻取东瀛与扶桑两洲,断其酆都北阴朝之粮道。使其粮少不可多养兵丁,以此壮大我国实力之余,无形中削弱北阴朝实力。”。 方才写到此,吾丘寿便顿觉胸口疼痛更烈,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令他连呼吸都困难;紧接着他猛然一咳,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洒在了身前那张奏本白纸上慢慢绽开 走出了书房后,满怀担忧的吾丘沅才走到二进院里,就见府上那年老的门房急匆匆地跑进来,在他身前站定后,拉起他的衣袖急喘着道:“少爷少爷,国母深夜登门,请您快随老仆去接驾。”。 吾丘沅闻言不敢怠慢,赶忙跟着门房大爷朝着一进院快步而去。才过了二进院的垂花门,就见到身着深青色翟衣,头戴凤冠的鬼母带着两三五个禁军和辰若已进了街门,走到了影壁前。 借着禁军手中火把的火光,可见鬼母双眉间带着*肃穆之色,大有母仪下之风。 “草民吾丘沅参见国母。”在鬼母身前吾丘沅赶忙一整衣袍,毕恭毕敬地拱手躬身行了一礼。 那门房也赶忙学着他一整衣袍,对鬼母躬身揖拜。 倒不是吾丘沅故意无礼,只是九幽国没有跪礼而已,国中诸鬼就算是见了萧石竹也只是行揖拜礼。而他不过只是学宫学徒,还不是九幽国官员,自然是自称草民。 “吾丘少爷不必多礼,今日我是受主公之托,前来强制勒令你父亲立刻静养的,至于朝中诸事他暂时不必操心了。”鬼母把右手衣袖轻轻一甩,在身前虚划一圈后双手叠合虚搭在腹处,道明深夜出宫的原因后又问到:“你父亲休息了吗?”。 而她今日亲自登门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便是亲口劝这吾丘寿赶快放下手中工作安心静养。 “多谢国母和主公的关心。”眼中浮现感激之色的吾丘沅颤声到,语毕之后赶忙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又缓缓道:“父亲还在书房中办公。”。 夜风拂来,鬼母腰部挂着的禁步响起阵阵缓急有度,轻重得当的声响。只见她双眉一蹙,立刻怒声呵斥道:“他病魔已久,身子已是日渐削瘦。都什么时候了还办公,你这做儿子的怎么也不劝劝?”。 吾丘沅脸上顿显几分无辜,双手一摊摇了摇头很是委屈地回到:“家父向来生性倔强,草民也是多次费心劝,但都无效。”。 “带我去见他。”鬼母当机立断道:“你的面子他不给,我的薄面他吾丘寿怎么也得给几分吧?”。 “诺。”大喜过望的吾丘沅应声着转身,引着鬼母朝着后院而去。 来到后院中,就见书房中还有光亮后,吾丘沅先行一步走到房门前。 鬼母停在了石阶下,鼻子一动嗅了嗅周遭空骑后,对辰若狐疑道:“辰若,你有没有闻到着四周有一股淡淡的血腥。”。 话音方才落地,不由分地推开房门的吾丘沅惊呼一声后立刻浑身僵硬,呆在原地;鬼母也是心头一紧暗觉不妙,对身后的禁军们一挥手后,斩钉截铁地道:“禁军听令,立刻上前进屋查探!”。 禁军得令大步上前涌入屋中,鬼母和眼含警惕的辰若也跟了上去。 进到屋中只觉得血腥味更重。鬼母环顾四周,但见吾丘寿趴在了被禁军围住的书案上,双目圆睁嘴角不断有鲜血流出,正流向他头下压着的那张白纸上。 “速传鬼医。”鬼母此话才口吐而出,吾丘寿的体魄便开始化为齑粉。而书案上那本尚未写完却又被鲜血覆盖大片内容的奏本,也成了遗计。 【381】炮击抱犊关 入夜后的瞑海没了白的波光粼粼和沉鳞竞跃,唯有海中升腾起的浩渺烟气下,滔白浪一个紧接着一个向着抱犊关外奔腾而来,轰然撞击在海边的礁石上,迸出了几尺高的水花又落了下来,洁白晶莹的有如碎玉一般。 海岸上一队队身着重甲的酆都军,正在来回巡逻。最近十洲越来越不太平,这冥界第一关中也充斥着紧张感。 一座临海的箭塔上,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伸展眼睛眺望海面,却还是只看到茫茫海雾后,不禁嘀咕了一句:“好大的海雾啊。”。 站在他身边那个年长的士兵也屏息凝神往前眺望,但见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白茫茫的一片,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好像这地间只剩下白色一样。那个老兵不由得皱紧眉头,眼中有狐疑之色一闪而逝。 他在抱犊关中守关百年,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雾气。这反常反而令他心生几分警惕。 就在他狐疑之际,白雾之中忽地传来阵阵呼啸,紧接着就见到点点亮光从雾中蓦地冲飞起,破开重重白雾后朝着海岸这边急速而来。 老兵方才瞪大流露出惊恐双眼,就见一团火焰正中他头顶上的木制塔顶,紧接着就是轰然的爆炸卷席着烈焰热风四散开来。 他与兵还有那箭塔上层,登时一起粉身碎骨。 接二连三的纵横火弹带扑面炎风呼啸而落,随之轰隆声中,如漩涡一般翻腾不止的气浪四散炸射,带起了还在愣神的巡逻队们的残肢碎肉。 “敌袭!”其中一个酆都军方才大喊一身,又有一枚炮弹呼叫者从他头顶落下。 火光怒舞中,这名士兵顿时在轰隆巨响下化为了肉泥。 抱犊关中没多会就充满了慌乱。 渐渐散开的白雾中也随之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与阵阵号鼓齐鸣交相呼应。二十几艘以不沉木制成的九丈福船,在海岸外一里处一字排开,宛若海中长龙。 在福船后的是二三十艘用高数百丈,竹围三丈六,厚七八寸涕竹做成的海鹘。载着这支舰队的粮草淡水和弹药。 而每艘福船除了甲板上的火炮外,二三层船舱上皆是开有炮孔八个,十六门火炮从中伸出,漆黑的炮口直指抱犊关这边。 而方才的浓雾,正是共工氏族之鬼利用海中水气制造而出,使得九幽国战舰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抱犊关。 借着船上宛如繁星的火光,依稀可见每根桅杆顶端都飘扬着一面白底旗帜,正中处以红色丝线绣出一朵娇艳的彼岸花。 这正是萧石竹的另一支骑兵,以夏星率领着的黑龙郡和三星岛水师和飞军,前来夜袭六洲的冥界第一关。 无数的炮弹从林立在这些战船上的各式大铁炮中,随着炮口吞吐的硝烟怒射冲,破风飞舞之下嗤嗤连响,再犹如流星陨石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撞上了海岸。 尘沙碎石激扬之下,海港上的敌军纵然四散飞奔,也逃不过在爆炸下气浪中血肉模糊的结局。 酆都军们本想着冲上岸边的炮台箭楼,开始实施还击,却发现海上战船中的火炮有一半已经瞄准了这些防御建筑。他们甚至还未能飞奔到这些防御建筑前,那些炮台和箭塔就已在剧烈的爆炸中粉身碎骨。 紧接着他们想要冲上海港中停泊着的战船,却才冲上甲板就发现战船正在渐渐下沉。 随行的鲛人早在炮击开始之前就游弋入港,不由分地开始凿船。 除此之外,九幽国战舰的甲板上,还站立着上千名赤肤人魂,高矮胖瘦皆有,正是祝融氏族之鬼。 但见他们双臂横在胸前,两手交叉不停地变化着手印,海港中的战船甲板上随之有道道高涨凭空而起,似乎张牙舞爪的火龙一般,呼啸冲游走于甲板上,所过之处留下道道烈焰。 登上战船的酆都军反而被困在了甲板上被活活烧死,幸存下来的慌乱跳海,却也逃不过被海中鲛人群起围攻的悲剧。 一片慌乱中,关隘里响起了撤退的号角声。一个身长七尺狼腰猿臂,又长得面圆耳大,头戴一顶高高地竖有缨饰的兜鍪,身披一副铁叶攒成铠甲的人魂登上了关隘南面的城门楼子,手握腰上悬着的长剑剑柄,眺望着火光四起的海港外。 他那张长有眼细眉单的紫黑圆脸上,右边脸颊靠近嘴角之处嵌有一粒豆大的黑痣。虽然两眉轻皱,但眼中脸上却满是镇定神色。 此鬼正是抱犊关守将周乞。 别看他长相不好看,但统军才华不在北阴朝的阴帅们之下,且又对酆都大帝忠心不二;正因如此,这数千年以来,他的抱犊关守将地位才一直稳如泰山。 “九幽国?”看到那飘扬的彼岸花旗帜后,周乞右手五指奋然发力,将剑柄又握紧了几分。 心中还升腾起了几丝兴奋。 早就听闻九幽国猛将如云,军士也是骁勇善战,打得北阴朝百万大军溃不成军;周乞也早就想会会这支传中的虎狼之师。 “慌什么!”紧接着他口吐朗声呵斥,让逃回了关内还惊惧不已的酆都军们,都纷纷镇定下来。 “夜袭反贼不过区区数十艘战舰罢了,有何可惧?”九幽国战舰炮击停下时,周乞又是一声怒喝:“速速点燃烽火台通知距离抱犊关最近军港战船出击。把神通鬼们全部集合起来,以入迷崇术蛊惑敌军自相残杀。”。 话音方落,卫兵们便去传令去了。 九幽国的福船上,老当益壮的夏星杵着拐杖站到甲板上,身上官袍随风鼓舞;见到敌军全部撤回了海岸后的关隘里,而海港后的沙滩上的箭塔炮台尽数毁去后,她毫不犹豫地对军士下令道:“准备炮击关隘。”。 一声令下,福船上的水手军士们赶忙各司其责,搬运炮弹校准炮口忙得不亦乐乎。不到片刻功夫,所有的火炮又都对准了那关隘城墙和塔楼。 关隘上的周乞见状一声冷笑,他所处之地随时关隘边缘,却也距离海岸有一里之遥,且九幽国的战船距离海岸也还有一里。打死他周乞也不会相信,九幽国的火炮能打出两三里地去。 但在这个距离上,他手下的神通鬼只要施展出鬼神术,九幽军必然中招而自相残杀。 正在他得意洋洋之时,三百个模样与人魂无异,却是带着青铜面具且周身环绕着血红薄雾的鬼魂,站到了周乞四周城墙上一字排开。 他们正是身怀神通的人魂,俗称神通鬼;活着的时候都是人间跳大神的神婆们,死后便可使出一种名叫以入迷崇的鬼神术,令中招诸鬼陷入精神错乱,在被他们超控后做出他们想做的事。 曾经有不少胆敢侵犯抱犊关的反贼,都没能逃过在神通鬼们的操控下,自相残杀至全军尽墨。 但今,这个克敌制胜的王牌将在黑夜下黯然失色。 紧接着九幽国战舰上再次响起了轰然震响,上百枚火弹呼啸着疾射向前,密集划空撞落关隘之中,爆炸四起下的城墙上登时冲起漫火光。 尘埃升腾浓烟滚滚,周乞还没来得及惊愕,就见他手下那三百个神通鬼在爆炸中死伤近百,剩下的慌忙间手捏法印,环身薄雾立刻围着他们的体魄急速旋转,却也只能勉强抵挡住火炮带起的热浪和烈焰罢了;若是被炮弹当头击中,他们也难逃被爆炸撕成碎肉的悲惨结局。 九幽国的先进武器再一次证明,酆都大帝那种依靠神术称霸冥界的时代已经结束。 在撕破夜空的炮弹接二连三的狂轰猛砸下,不到片刻功夫,抱犊关以南的城墙便是千疮百孔,墙上塔楼尽数坍塌,守军们也竟无丝毫抵挡之力,唯有在慌乱下成了现成的靶子。 漫火光中腥风四起,鬼影纷乱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的守关军卒在爆炸和烈焰中变得肉碎骨裂,血肉模糊。 炮火轰鸣不止,关隘里地动山摇。一枚赤红的火弹从呆愣住的周乞头顶落下,他还尚未惊愕得张嘴,那枚炮弹已然落地。 烈焰狂涌下,精擅战术,很有统帅之才的周乞体魄立即化为片片碎肉,唯有那焦黑破烂的兜鍪,随着狂舞热浪从火焰中弹射抛飞,落地后翻滚几圈。 惊慌失措的酆都军,多数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将军已魂断炮击之下,只顾得在烈焰和浓烟间落荒而逃。 关隘南面城墙多处坍塌之时,九幽军的火炮却是越打越远,不计其数赤色炮弹飞旋翻滚,照亮夜空之余势如流星般砸向关内,带起了仿佛惊雷叠爆的“轰轰”连响。关中营房塔楼等建筑纷纷墙崩壁裂,碎石土雾蒙蒙飞舞中电闪雷鸣,疾射向炮击中幸存下来的那些灰头土脸的酆都军。 夏星带来的火炮大多数是远程的大型火炮,诸如毒火神炮和雷炮等等,即使九幽国军不登陆强攻,也能打得关隘里的酆都军们惨叫连连。 而且夏星手上还有抱犊关的城防图,来自于黑白无常的精准描述,使得九幽军的火炮在黑夜里也能百发百中。 一盏热茶的功夫后,烟雾弥漫的关隘里,防御建筑几乎尽毁,随处可见有道道火光冲而其,将夜空烧得彤红。 就在守关军士叫苦连之时,阵阵悠扬号角声再次传来,九幽国战船上响起声声尖啸,一个个全副武装的讙头民与羽民纷纷奋力展翅,飞跃腾空。 炮击中九幽国的这些飞兵手持火铳连弩,还有震雷和集束火箭飞抵关隘上空,鸟瞰着身下一片废墟中的熊熊烈焰,将手中火器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地上敌军。 枪声大作下,漫飞箭如雨一般呼啸飞射,对于地上的酆都军来这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儿到荒时饭量曾。本就在炮击下死伤大半的酆都军,又被九幽国飞军瞬间击杀上千。 尤其是羽民们手中的集束火箭,乃是被赖月绮改良了两三次的产物,比起普通的集束火箭,如今九幽国集束火箭已是能连射两百支飞箭。 而酆都军几乎都是身披重甲,行动反而不便,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也难免被疾速飞驰的长箭刺得浑身上下满目疮痍。 正文 【382】咬舌自尽 飞军们在盘旋俯冲间,把手中火器逐一耗尽后,面露满意地编队飞回战船上。 九幽国军一兵未损,就杀得抱犊关五十万守军死伤过半。且还将那本是巍峨壮观的冥界第一关变成一片千疮百孔的废墟。 这种耻辱在萧石竹没来冥界之前,是前所未有的。 夏星望着硝烟滚滚,火光冲下往日的雄伟已不复存在的抱犊关,向来沉稳的她心里居然腾升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如今她已然清楚地记得,初到冥界时她就是被发配到这抱犊关中为奴,过着的是暗无日的日子,吃的比猫少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纵然兢兢业业,也难免会被喝大了的军士毫无来由的鞭打。 甚至来月事时,只要军爷兴致一起,她们这些在关隘里服劳役的女鬼,无论老幼病残都得无条件的去暖床。 人道与仁慈在这些高墙炮塔和箭楼之中,是虚无缥缈之物。 后来是鬼母去酆都进贡时路过此地,强行把她带走了后,才让他摆脱了那种痛苦的日子。 故而今日夜袭是萧石竹的示威,也是她夏星的复仇。 “还有多少炮弹?”见飞军安然无恙地回来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夏星定了定神,转身对站在身后的副将问到。 那副将在心中默默细算一番后,回到:“大概还有一半。”。 “再打一轮炮击,我们就撤。”夏星又转过身来,紧盯着岸上的熊熊大火奋然紧握双拳。 她很想继续打下去,打到关中片瓦不存无鬼生还为止。但是连续炮击带来的浓烟和将空映照得赤红一片的火焰,在夜色下是那么的显眼刺目;这等于无形中为酆都军点燃了烽火台。还保留着大半理智和清醒的夏星深知,敌军的援军已然不远了。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痛快而牺牲手下军卒,否则她就与关隘里那些正在爆炸和烈焰中,发出撕心裂肺惨叫声的畜生一样。 烈火熊熊的抱犊关中,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之上苍穹。浓烟升腾下,九幽国军的炮弹仍在这片充斥着死亡的废墟里爆炸不断。 雷炮在土层里爆炸后带起道道雷电,*在空中呼啸穿飞,毒火神炮让关隘里的屋舍土地一并烧灼,实心弹则让关隘里的高墙千疮百孔。而架在船上的火龙出水,让一切胆敢冲出关隘的酆都军,在爆炸中化为乌有。 最后一轮炮击结束后,关隘中的硝烟依旧升腾不息。 九幽国舰队已然从容不迫的后对变前队,朝着来路扬帆驶去。而岸上酆都军就算有心追击,却也没了战船可用。 就在九幽军都为此次成功地突袭兴高采烈时,舰队的东西两边远处海面上,忽然有数十艘酆都战船冲了出来。 这两支舰队在发现了夏星的舰队后,不约而同地调转船头,朝着九幽国舰队冲了过来。 皆是灯火通明的战船在海上一字排开,朝着抱犊关这边急速而来。乍看之下,两支舰队宛如两条游弋火龙一般。 正如夏星心中所料,位于抱犊关东西两面不远处的驻军,终于还是在看到那直上际的火光和浓烟后,快速赶了过来。 不得不,虽然酆都军和他们的主子酆都大帝一样残忍无道,但军事素质在冥界里还是数一数二的。如此之快的反击和支援,除了九幽国的军士可以做到之外,冥界其他诸侯国都没法与之相比。 可面对正在逼近的北阴水师,九幽军的水手们并未惊惧,依旧各司其职地做着自己该做的工作。 “大人,我们当如何应对?”唯有夏星的副将淡淡问到。 好像北阴朝的水师在他们看来,根本不足为惧一般。 “福船两艘一排,海鹘分列舰队之首。”夏星打量着身边桅杆上鼓起的风帆,不以为意地一笑:“让左舷右舷的炮手们全部各就各位,飞军随时准备空袭,舵手继续驾船南进;若是敌舰追着追着就不追了也就罢了,若是穷追不舍我们就边退退打。” 就在夏星得胜之时,还在朔月岛的萧石竹也再次站到了虞山城的地牢前,让卫兵开门后缓步走向深处。 这次,萧石竹是只身一鬼前往地牢。 在昏暗的地牢中走了片刻后,他再次来到了关押妬妇津神的牢房前。隔着那些有人魂手臂粗细的铁栏瞥了一眼牢中的妬妇津神后,萧石竹对身边的引路狱卒轻声到:“开门。”。 那狱卒并未迟疑地把头一点,从腰间取下一大串钥匙后,借着牢门边墙壁上的壁灯灯火一通翻找,从中找到这件牢房的牢门钥匙后,上前打开了牢门上的大锁。 大门一开,萧石竹随即缓步走入其中,在关押妬妇津神的站笼前站定后,先借着站笼上刻着的符篆禁制在黑暗里泛起的幽光,将蓬头垢面且依旧满脸阴沉,正在狠狠瞪着他的妬妇津神,细细上下打量一番后,才缓缓开口道:“前不久我们打的赌是我赢了。”。 并未及时反应过来他什么的妬妇津神微微一愣,接着稍加回想后又想起了之前萧石竹的帝王的无情,眼中愤怒和反感顿时化为了点点黯然。 “半个时辰前接到的鸿雁传书。”萧石竹不急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卷卷起的白纸,在妬妇津神面前徐徐展开后,对牢门外道:“上亮。”。 守在门外的狱卒应声后离去,不一会手持一盏油灯再次折返,走入牢中后立在萧石竹的身旁。 妬妇津神的四周两寸之地忽地明亮了不少,她借着灯火定睛一看萧石竹手中的白纸,立刻瞪目结舌。 那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白纸,而是盖着酆都大帝玉玺印章的布告。而上面的内容写的都是对她的污蔑;诸如她投敌卖国,私自将北阴朝情报暗中递给萧石竹,导致了北阴朝与九幽国的两次战争失败等等。 随着时间的推移,妬妇津神直视着那布告双眼中的惊愕,也渐渐地化为了伤感和绝望。 灯火下,萧石竹清楚地看到一言不发的妬妇津神,眼中泛起了点点泪花。 “这就是你忠诚的神做的事情。”虽然妬妇津神此时此刻很是可怜,但是萧石竹还是强忍着怜悯冷冷到:“一个神居然为了保住帝位,把一切的过失都强加给了你;而不知真相的你居然还傻傻地崇拜着他,我不得不真是讽刺。”。 “酆都老鬼的这种无耻行为,让我大跌眼镜的同时想起了人间一些所谓的‘高僧’。”萧石竹缓缓卷起布告,挥挥手示意狱卒先出去。 那狱卒领命转身离开,牢房里再次变得昏暗起来。 “你也来自人间,绝非地狱出生的鬼,应该也知道人间有些所谓的高僧经常骗人有了不该有的希望。什么拜佛求子,什么烧香祈福等等。而事情如果灵应则是自己的功劳,不灵应则是祈求者心不诚。不怕告诉你,我在人间时也经常用这套手段去诓骗其他人。”萧石竹顿了顿声,继而语气平淡的到:“但如果对方是我的亲友,或是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我是绝不会用这招对付他们的。”。 妬妇津神身子对着他的话音落地而猛然一颤,心中阵阵发痛,就像有一只手攥着她的心脏,一捏一松后再一捏一松,周而复始。 “你崇拜的神不仅不择手段,还是个输不起就拿身边的鬼做替罪羊的鬼,这样的神还有必须要继续效忠于他吗?”萧石竹一声轻叹后,在幽暗中直视着默默流泪的妬妇津神,缓缓到:“虽然我不是什么好鬼,也经常耍些卑劣的手段,但我只会对敌人如此;这么看来我还是比酆都老鬼更是高尚那么一点点的。且之前的提议已然有效,你只要想通了随时可以出狱不,我还能给你一个自由且光明的生活。”。 “谢谢。”话音刚落,抽泣的妬妇津神颤声到。 “不客气。”萧石竹毫不犹豫地一答后,淡然一笑。 “请九幽王让我自己想想。”紧接着妬妇津神又流泪到。 “当然可以。”萧石竹不假思索地一答后,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待他除了牢门,狱卒再次把大门锁上。 妬妇津神的信仰,对酆都大帝的崇拜和忠诚也随着关上的牢门灰飞烟灭。 不一会后,萧石竹和狱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后,牢中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默然流泪的妬妇津神在昏暗中回想着这千年来和酆都大帝的点点滴滴,却总觉得那些美好和甜蜜简直恍如隔世;接着又想了想萧石竹为她带来的布告,心中瞬间之剩下绝望。 布告上的红泥大印她太熟悉了,那确实是酆都大帝下的布告;也正因如此,妬妇津神才倍感绝望。 她忽然很想笑,笑自己的一生居然被两个渣男给玩弄得体无完肤,也笑自己还是太傻太真;可才张嘴还没能发出笑声,满脸的泪水就灌入她的嘴中,泪水在舌头上泛起的一阵苦涩,令她立马打消了发笑的念头。 眉宇间与脸上满是悲切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昏暗中默然流泪了多久后,猛然停下了流泪,微微抬起头来望着并不算高的牢房屋顶。 就这样愣愣地看着那屋顶半晌后,妬妇津神忽然张大嘴巴,把自己口中长舌缓缓伸出唇外。 直到大半舌头都伸出去后才停了下来。 接着,妬妇津神缓缓闭眼。在完全闭上双眼时猛然合嘴,两排牙齿随着她用力合上的上下颚忽然挤向舌头。 不过转眼之间,她的长舌就被她自己一口咬断。 疼痛令她想要张嘴痛叫,但绝望和失落更盛,使得她强忍着剧痛紧闭着双唇,继续保留着仰头望的姿势。断舌断口上,源源不断地涌出鬼血,发出“咕噜咕噜”地细响后倒流回了她的嘴中,顺着食道气管涌入她的肺部。 再加上那断舌上的肿胀,不到片刻妬妇津神就顿觉呼吸困难,窒息感越来越盛。 昏暗中,没有鬼看到她已经咬舌,她就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站立在站笼中,任由血液倒流入肺,任由肿胀的长舌堵住自己的喉咙后,在无限的绝望和悲切中,浑身抽搐不停的慢慢死去。 正文 【383】徇私舞弊 脚步声在地牢的暗道中响起。 一言不发的萧石竹随着引路狱卒往地牢外缓步而去,想起妬妇津神眼中闪烁着的泪花,顿觉对方这一生很是悲惨。虽她在人间时确实妒忌心太强了,但到了冥界后还被酆都大帝如此无情地玩弄她的感情,令萧石竹都为妬妇津神暗叫不公。 于是萧石竹稍加思索后决定再仁慈一些,便不假思索地叮嘱那狱卒,如果妬妇津神想通了就把她放出来,不必强求她留在九幽国中效力。至于今后她将何去何从,任由她自己决定吧。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给妬妇津神看的布告的举动,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妬妇津神看清了酆都大帝的无情嘴脸后,她一直以来都在坚持的忠诚和崇敬顿时分崩离析,剩下的只有绝望。 万念俱灰且一心求死的绝望。 那狱卒边听闻言点了点头,把这些话默然熟记于心。 又过了片刻,两鬼才来到地牢大门后。 大门开启的那一瞬间,蓝色的夜月之光顺着门缝涌进了地牢;走出地牢的萧石竹,还没来及深深呼吸一口地牢的新鲜空气,就见到黑白无常两兄弟正并肩而行,朝着自己这边大步而来。 “有什么事吗?”待他们站到身前,萧石竹见他们神色匆匆,边先一步开口问到。 “刚刚接到菌人传信,今日傍晚时林大人的手下,已经将洞蒙押到了藤仙苗寨中。”白无常谢必安把头一点,面含淡笑地轻声到:“主持司法的理老统领宝翁里也同时赶到了藤仙苗寨,按他的审理结果,洞蒙对自己在战场上的错误供认不讳;依照三苗传统的制度,故意临阵畏缩且一意孤行导致大量勇士战死者,会在日出时分挡着他们族人的面当场绞死。”。 倒不是此事好笑,只是他白无常从来都是笑容满脸的模样而已。 虽然云梦洲已经归心,但萧石竹一时间也没法给三苗们派出太多官员,只得让他们暂时先与石鬼一同自治云梦洲。 故而三苗之前设下的各类官职以及制度,都暂时得到了延续。 作为曾经的理老统领的宝翁里,如今依旧是理老统领,负责帮萧石竹主持着云梦洲中的一切司法事务。洞蒙的事,正是交给他来处理的。 夜幕下有山风徐徐,吹动萧石竹的衣袍和耳边垂下的发丝。 他微微一愣后,默然无语地缓步向前,站到了盘山路的路边眺望着下方山坡上的万家灯火愣愣出神。 或许是妬妇津神的悲惨让萧石竹心中感触颇多;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纠结自己是不是太过份了。 虽然他也只是依法行事而已,可当着族人的面绞死洞蒙,无异于折损了洞乌哈的面子。 男鬼与男人一样,面子看得和自己的头颅一样重要。 故而曾经最爱看这虞山城的漫山灯火的他,如今看到喜欢的景色他却怎么开心不起来。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问到:“那洞乌哈是什么态度?”。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连黑白无常都差点没能听清他什么。 “据菌人回报,因为这事交给宝翁里去裁决的,且符合三苗之前的制度,所以洞乌哈也没有任何异议。”身后的白无常又回到。 “此外,林大人还选了几个三苗勇士随行押解,据他们也在宝翁里审理时洞蒙时,出面证明了洞蒙在战场上的懦弱。”一直没有开口的黑无常接过话来,沉声到:“就连三苗诸鬼也对此判决毫无异议;且多数都对洞蒙心生鄙夷,也都觉得少主这么处理是合情合理的。”。 “嗯。”萧石竹点点头,微微垂首沉吟起来。 又过了片刻,在夜风下浑身一颤的他才再次开口悠悠问到:“你们我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点;洞蒙只是懦弱又不是投敌叛国。”。 话才出口他立马顿觉自己真是越活越退步了;当年自己设局诛菩提,抓青木斩丹朱等等这胆敢和他做对的鬼,都从来没有心软过!今也不知为何,冷静下来后他忽然觉得洞蒙以其被当着诸鬼的面绞死,还不如将其关起来判个终身监禁算了。 “此乃就事论事,又不是滥杀无辜,何来残酷?”黑白无常齐齐一愣后,纷纷面露费解之色,异口同声地问到。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黑无常那黑脸上的两道浓眉一挑,又沉声补充道:“是他洞蒙坏了规矩,若不依法办事,民心不稳诸鬼不服。”。 萧石竹浑身一颤顿觉语塞,往日巧舌如簧的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话了。洞蒙确实只是懦弱了,而他也只是依法行事而已,且黑无常的也合情合理,但心中却横生出了一道坎,总让他觉得多少有些对不起洞乌哈。 “那就还是交给宝翁里全权处理,此事我不再管了。”萧石竹又默然思忖片刻后,猛然想起那些在刀山岛上,因为洞蒙而枉死的勇士们,心中的纠结和不忍便渐渐地消逝。 “还有一件事情,少主需要先有个心理准备。”叹息声方才落地,白无常便吞吞吐吐地到:“此消息来自于玉阙城。”。 向来镇定自若的萧石竹闻言“玉阙城”三字后,身子微微一颤。心中连连猜想着是不是鬼母或是赖月绮,要么就是萧茯苓出事了,嘴上却淡淡问到:“什么事?”。 接着心里又祈祷千万千万别是他所珍视的鬼遇到了什么麻烦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白无常想要绕着弯把这个事情清楚,但又迟疑片刻后发现这事情只能明:“或许也算大事。”。 他越是吞吞吐吐地,虽然面色如常的萧石竹就越是觉得即将得知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沉吟片刻后,面露几分为难之色白无常,还是缓缓到:“就是国母让你立刻回去一趟,是刑部高官吾丘寿因病去世了。”。 “谁?”闻言呆愣片刻的萧石竹心头一紧,双唇颤了一颤后急声反问一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浑身如被雷击瞬间僵硬。 “吾丘寿大人。”白无常又声重复了一句,闻言猛然闭眼的萧石竹浑身上下,连同心里都凉透了 夜已深,藤仙苗寨四周山影憧憧,水光溶溶间茶园朦胧,草木间有着点点萤火翩翩起舞,与苍穹上的星辰遥相呼应,形成一幅月下美色。 渐渐西落的幽蓝阴月似乎因为跑了一夜而疲惫了,不知不觉间藏进了际云中;际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白本还热闹的藤仙苗寨中此时万俱寂,只是时而有阵阵犬吠传来。 寨里正中处的广场边缘,一栋不太起眼的吊脚楼下的阴影里,站着身长七尺的中年男鬼,他身上穿着的是无领右开襟亮布衣,直筒大裤管亮布裤。 正是当地榔头洞乌哈。 辗转反侧许久后,父爱战胜了面子和羞耻心,驱使着他厚着脸皮穿戴整齐后独自出门,轻易地避开了寨中的明暗岗哨和巡逻队,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此地。 默然中他把双眼一眯,目光所及之处,位于广场正中处的那座每层翼角上分别塑有飞龙麒麟和凤凰孔雀,还有鳌鱼雄狮以及奔鹿等等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泥塑像的青瓦鼓楼,眼中闪烁着点点迟疑。 洞乌哈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里的心跳正在怦怦直跳,还能依稀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哗哗海浪声。 往日这海浪声总能让洞乌哈感到安逸且心情舒畅,但今日的海浪声却让他觉得更是焦虑。 手心渐渐渗出一层细汗的右手,下意识地紧握挂在腰上的弯刀刀柄。这样多少能让他安心一些。 而不远处的楼里,往日都是他和寨中勇士和老虎手,还有理老等鬼议事的地方,充满着荣耀和骄傲;如今却是关押自己儿子的地方,满是耻辱和惭愧。 洞乌哈依稀可见楼门边左右,各自站着一个身着用银色丝线在袖口和领口绣出彼岸花图纹的玄袍,腰悬两剑柄首各配一根双剑单穗,又是双剑同入一鞘的乾坤双剑;这些玄教专用的服饰和装备,都证明他们正是押解洞蒙回来的玄教教徒之一。 在他们身边的还有四个身着披甲,手持藤盾和苗刀的三苗武士。 就防卫而言,算不上森严。 立在阴影中的洞乌哈,愣愣地看着楼踌躇半晌,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缓缓迈出了腿去。 作为骁勇善战的三苗勇士,洞蒙的懦弱和临阵胆怯足以让洞乌哈颜面扫地;可是作为父亲,他绝不容忍自己的儿子在日出时被绞死。 他决定徇私,要去救洞蒙;哪怕这样做会让他无颜面对乡亲父老,他也在所不惜。 但他的右脚鞋面方才踏在楼下阴影之外,躲在云后的阴月忽然钻出云朵,幽蓝色的月光从际洒下。 洞乌哈心头一凛,赶忙缩回脚去,再次站到了楼下阴影之中。 又愣愣地等待了半晌,直到半晌后,阴月再次躲到了云后,洞乌哈才再次迈步,朝着广场那边快步而去。 越走越快的洞乌哈在距离楼不到四五丈时忽然抽刀,继续前进的双脚加速,飞奔起来。 “是谁?”听闻沉闷的脚步声传来后,遁声望去就隐约看到楼前有一道鬼影飞掠而来的三苗武士们,心头一紧下齐齐沉声质问。 话音方落,那道鬼影已如闪电般飞掠到他们之中飞快地游动着,带起一道劲风和一闪而逝的寒光后,稳稳地站定在楼门前。 那四个已经举刀的三苗武士,和那两个刚刚拔剑的玄教教徒齐齐愣住。脸上神情定格,各个都是目瞪口呆的模样。 “嘶嘶”连响声在静谧的黑夜中响起,守卫楼的六鬼脖颈上齐齐呈现出一道一寸口子,横在脖颈上。 紧接着就有大量的鬼血,从那口子中喷涌而出。 站到门口的洞乌哈面无表情,眼含浓重的杀气,手中弯刀毫不犹豫地举起。 寒光再次划破黑暗,楼大门的门扉瞬间碎成了木屑。 大门一碎的那一瞬间,被绑在楼中柱子上,那满脸生无可恋的洞蒙忽然抬头举目,望向大门方向。 阴月再次穿出云朵。 借着渐渐亮起月光,看清了站立在门口那鬼的模样后,惊呼一声:“阿爸?”。 正文 【384】回都 洞蒙深感诧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但站在门外月光下,那个手持弯刀的人魂确实是自己熟悉的父亲。 一时间洞蒙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了? 门外的卫兵倒地,在夜风中渐渐地化为齑粉时,洞乌哈毫不迟疑地持刀入楼,大步走到洞蒙面前站定后,对准儿子举起了手中寒芒四射的弯刀。 就在洞蒙瞪大双眼,泛起点点惊恐时,洞乌哈手起刀落,随之绑在儿子身上的麻绳纷纷断裂开来。 “逃,快逃。”洞乌哈把腰后挂着的一个装满碎银子的包裹取下,塞到还在呆愣的儿子手中:“远离九幽国永远不要再回来。”。 “那阿爸您呢?”缓过些神来的洞蒙急声问到。 楼外夜风呼啸而过,吹动体魄化为齑粉的卫士们留在地上的衣袍后,带起了一股浓郁的血腥。 “我自己另有安排。”洞乌哈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后微微垂首,抬手一拍儿子肩头后,悄声哄骗着对方:“你只要逃走了,阿爸就安全了。”。 “啪啪啪。”话音方才落地,门外就响起了一声一顿地抚掌声。 “好一个感人的父子情深。”宝翁里的身影随之出现在楼门外,月光洒下可以清楚地看到,趴在他肩头的那只巨大的黑头蜈蚣,正用拨动着腭牙,发出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洞乌哈父子愣在原地,一时些不知所措。 与洞乌哈相识千年,宝翁里知道此鬼虽然能征善战,但是有一个护短的臭毛病,尤其是在老头领还在世时,占着自己妹妹是头领的女人,洞乌哈的护短简直是明目张胆。纵然手下做错事情,他也敢蛮不讲理的站出来为其辩护。 对自己手下勇士尚且如此,更何况即将被执行绞刑的是自己的儿子,宝翁里一直坚信今夜洞乌哈会来劫狱。 所以宝翁里一直在附近埋伏着,静观其变。 “你洞乌哈本是无罪,但在刚才你与同族自相残杀,已是罪无可赦。”宝翁里一声哀叹,眼中随之浮现怒气。 “虱子多了不怕咬,那我就再多给自己加点罪!”把心一横的洞乌哈怒声咆哮,闪电般飞掠向前,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宝翁里面前。 高举起的弯刀奋然劈下,刀身上有着黑油油的光华来回流动不息。且刀锋未至,弯刀带起的阵阵劲风已将宝翁里笼罩其中,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见宝翁里依旧无惊无惧,反而微微翘起嘴角冷哼一声,也不见他有何动作,肩头的蜈蚣嘴里发出“嘶”的一声后,迎头而上与洞乌哈的刀锋轰然相撞。 轰的一声巨响下,楼与两鬼脚下大地连晃好几下,紧接着劲风四散,地上顿时飞沙走石。 本以为那黑头蜈蚣会被弯刀势如破竹地劈成两段,不曾想两物相撞之下火花四溅,洞乌哈顿觉握刀双手虎口一麻;那蜈蚣安然无恙,以铜铁般坚硬的脑袋架住弯刀,使得洞乌哈无论怎么用力,都没法在下落半分。 洞乌哈惊愕之际,横眉立目的宝翁里袖中有一物贴着手腕滑出。宝翁里五指一张,待那东西滑入手掌时奋然握紧。 只见那是一只白森森的骨笛,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野兽或是妖魂骨头所制。呈椭圆形的笛身长不过依存五,外表刻有山水花草和鸟兽虫鱼等图饰。 宝翁里把手中骨笛一旋,带起道道青色光芒后,将笛口往前一递,不偏不离地点在了洞乌哈的鸠尾穴处。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楼中顿时狂风四起,吹得两鬼衣袍猎猎作响。 待洞乌哈反应过来那骨笛已点在他穴道之上,正有绵绵劲力从笛身上溢出,透过衣袍渗入洞乌哈皮下肉中。不等洞乌哈脸色大变,那些劲力边顺着他体内经脉流转不息之余,封住了他的鸠尾穴也搅乱了他体内鬼气。 除了通晓虫语与三苗驭虫术外,这点穴之法也宝翁里所擅长。与他鬼不同的是,控气高手的宝翁里使出的点穴之法不仅仅可以封住敌人穴道,更能将自己的魂气顺着穴道注入对方体内,在其静脉中搅个翻地覆。倒与当初萧石竹将玄力注入酆都大帝元婴体内招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千百年来,他不知用这招诛杀了多少但凡侵犯三苗之鬼。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一日,将此招数用在自己族人的身上。 那洞乌哈一声闷哼之余,顿觉胸闷而气血不畅,手上力气也在渐渐的消散。 随之咣当一声响起,却是那洞乌哈五指一松,手中弯刀落地所发。 “给我绑了!”宝翁里见他随之双腿一软,弯曲双膝跪在地上后,对自己身后挥了挥手。 本是空无一鬼的楼外,从楼左右忽地冲出了数十个三苗勇士,接二连三地飞奔涌入楼中后,手持绳索将洞乌哈和他那一直呆愣在原地的儿子洞蒙给绑了。 没多会就被五花大绑的洞乌哈跪在宝翁里面前,使出本就所剩不多的力气拼命地针扎着,咆哮道:“宝翁里你这混蛋,我乃大头领九幽王的异性兄弟,且是你这等贱民绑就绑的?”。 “是吗?”本已不打算杀他的宝翁里一听此话登时大怒,尤其是贱民二字令宝翁里怒不可遏。他那清秀的脸盘上闪过一丝杀机后,瞪着气急败坏的洞乌哈冷冷到:“那好啊,让主公断断你今日之举,杀同族且徇私舞弊私自劫狱的行为该死还是该活?”。 语毕一个转身,对身后的卫兵斩钉截铁地道:“传菌人,让他把洞乌哈的所作所为禀告主公,请他定夺洞乌哈的生死。” 距离抱犊关一百里地的海面上,碧波上硝烟刺鼻;九幽国舰队的福船一字排开,每艘战船都是头朝南而尾朝北,继续追随着前面的海鹘往南前进着。但船尾都架起了雷炮和毒火神炮各两门,炮口齐齐正对着紧跟在身后的北阴朝舰队。 这支北阴朝舰队从抱犊关外开,便一直在追着夏星的九幽国舰队,足足追了一一夜还锲而不舍;且九幽国的战舰除了靠风帆行驶之外,两舷还有荡橹,使得北阴朝水师追了许久都未能追上。 不仅如此,且九幽国的战船却都毫发无损,但北阴朝舰队之前的五十艘大战船,一一夜之间只剩下了二十艘。 究其原因倒不是夏星有多高明的海战技巧,而是九幽国的火炮过于的逆,不仅打得远,而且威力不。 尤其是那毒火神炮,一炮落地顿时便是烈焰滔滔,从爆炸中飞溅出来的凝固猛火油就像猪油膏一样,粘稠耐烧。 北阴朝舰队的船挨不上几炮就会被火焰完全吞噬,在热浪炎风中化为火船慢慢沉没。 至于战船上水手和士兵,自然也在火焰中挣扎着断命。纵然有几个侥幸跳入海中,也逃不过被海中鲛人伏击毙命。 再加上夏星的舰队有配给飞军,是不是的羽人和讙头民们还编队飞行至敌舰上空,扔下几枚震雷后扬长而去,令追击敌舰更是苦不堪言。 这也是夏星考虑在航海路程不近,要节省弹药应付接下来的航行会遇到的种种位置情况。否则九幽国战船上的火炮全开的话,这支北阴水师舰队在就全沉没到海里喂鱼去了。 可纵然损失不,北阴水师也未放弃。毕竟若是就此放弃,面子问题倒还是其次,万一落得个放虎归山的罪名,才是他们最担心的;故而一直对夏星的舰队穷追不舍。 夏星站在自己的旗舰船尾,眺望着不远处依旧在穷追不舍的敌船们,就见其中一艘敌军沙船在炮火轰击下,化为一片映红海水的火焰后,不由得撇嘴冷笑。 海风大作下,放眼望去,此时敌舰只剩下十艘海鹘和九艘船体较的苍山船了。 “大人,我们有三千鲛人军士,为何不让他们收拾了这些尾巴?”夏星的副将走到她身边站定后,看着那些敌船问到。 “没必要把底牌立马亮出。”夏星淡然一笑,悠悠道:“鲛人是我们夜间的护航的王牌,用来收拾几条就快死了,还追不上我们的杂鱼未免也太大材用了。”。 话间炮手有开一炮,火弹纵横带起道道炎风,直射到北阴水师的一艘苍山船上,不偏不离地正中那船只桅杆。轰的一声大响下,桅杆拦腰断裂。 敌舰甲板上的水手赶忙慌张退避。 轰然落下的桅杆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将那甲板硬生生地砸得碎裂开来。木屑飞射下,还有七八个避无可避的水手当场被压在了桅杆下。 “打得好!”夏星不禁抚掌叫好,同时心中也升腾起了丝丝厌倦,随即又对自己的副将到:“下令炮手齐齐开炮,把敌舰统统炸沉。”。 “诺。”那副将激动地应了一声,转身传令而去。 不一会后,高亢的号角声响起,随着便是一阵阵响彻地的炮火轰鸣。一枚枚赤红的炮弹闪烁着刺目火焰,从福船们船尾的炮口中怒射而出,急速破风向前。 轰然震响下,多数敌舰的桅杆登时被火炮砸塌迸裂,甲板上也有熊熊火焰弥漫开来。船上的酆都军们多数在炮击下浑身着火,惊呼惨叫着踉跄奔走,胡乱扑打着身上的火焰,乱作一团。 就在此时,九幽国舰队又开始了第二轮炮击。这次他们打的都是实心弹,瞄准的又都是敌舰的船头或是竖在甲板上的桅杆。 火炮发出阵阵雷霆震吼般的轰鸣,炮弹宛如陨石一般撞入敌舰,瞬间十多艘敌舰已是千疮百孔。 火光纵横喷吐,紧接着第三轮炮击开始,这次九幽国的炮手们打的都是雷炮和毒火神炮,愤然疾射的炮弹狠狠地砸到了正在渐渐下沉的敌舰上。 炮弹带起道道电光和怒舞烈焰,以及酆都军撕心裂肺的惨叫。敌军战舰忽然顿住,不再前行。船上桅杆接连飞炸,船头与甲板上也多是起火,还有几艘敌军海鹘已被雷炮轰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第三轮炮击方才停下,九幽国的舰队在便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距离越来越远的敌舰们,正被熊熊烈焰包裹得严严实实,使得船只四周海面艳红如血。 望着碧海蓝上的硝烟滚滚,夏星冷言冷语地自言自语道:“这就是与九幽国做对的下场!”。 “大人。”她话音刚落,随行菌人已飞奔到她脚边,作揖道:“主公有令,命你速速回都。”。 正文 【385】咎由自取 白帆随风鼓舞,九幽国舰队飞空掠海地破浪前行,继续向南疾驰而去;身后留下数条发光的水痕。 “出什么事了?”夏星急声问到,之前因击败追击敌舰而徘徊在眼中的激动,被渐渐泛起的狐疑所取代。 她一直都是黑龙郡太守,在九幽国还是鬼母国的时候就一直都是;而黑龙郡即是接壤着凤麟洲,又属于九幽国的边郡海岛,且对九幽国有着进攻凤麟洲的跳板作用。故而萧石竹根本不放心把这样的要塞据点交给毛毛躁躁的年轻鬼去镇守,一直都是让夏星在替他镇守此地。 而且岛上有火湖冰泉,能锻造出上好的钢铁黄铜;这样的战略要地,只有老成的鬼能守住。 但现在萧石竹忽然下令撤走夏星这个老成的人魂,令略有不知所措的夏星满腹困惑。 “吾丘寿大人病逝了,夏星大人您是回去接替他的职位的。”那菌人又是拱手作揖,微微躬身道:“恭喜大人高升。”。 “怎么就病逝了呢?”闻言一怔之后,夏星眼含惊愕微微张唇,欲言又止半晌后,才又蹙眉间愣愣地问到:“可他不是鬼龄不大吗?”。 “唉!”那菌人长叹一声,垂首道:“据吾丘寿大人已经病了很久了,主公和国母都曾经多次下令他回家静养,可他一直没有照做,所以就积劳成疾。”。 夏星默然无语,心中突生几分悲切;往日吾丘寿对诸鬼都是客客气气的,为人处事也是得体得很,此时听到他的噩耗,还真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接大人您的船会朔月岛以东与我们回合。”菌人顿了顿声后又到。 “好的。”夏星把头一点,问到:“那主公选好了黑龙郡的新太守了吗?”。 “选好了,新的太守是句芒将军。”菌人又把头一点,道:“他在接您的船上等您,你们就在那里交接就行。” 一艘沦波舟在海面下十丈左右的水中向南疾行,吓得海中鱼群慌乱起来,纷纷退避开来。 今日朔月岛以南的海面上风平浪静,空清朗无云,海中更是平静。沦波舟那长长的船身虽然疾驰向前,但船舱里诸鬼都感觉不到海水潮流带起的摇晃。 站在船舱中的萧石竹,红着双眼立在树脂做成的圆窗边,透过厚重的圆窗看着船外十分澄清的海水中游弋的大鱼鱼。 朔月岛防卫战中毁去防御工事现已全部竣工,而妬妇津神却也咬舌自尽;萧石竹便将这边的工作交予英招去打理。 而他要立马赶回玉阙城去,只因吾丘寿的过世。 不管是巫支祁或是白金的战死,还是吾丘寿的英年早逝,对于萧石竹和九幽国来,都是莫大的损失。 更何况他们都和萧石竹关系亲密,往日都犹如朋友一般,令萧石竹心生悲切和惋惜。 故而就算如今吾丘寿的衣冠冢已然立好,但萧石竹还是要赶回去吊唁一番。 “主公,神骥已经通知了夏星大人身边的随行菌人,让夏星大人立马赶回都城接管全国司法和刑狱之事。”不一会后,黑白无常站到了他的身边齐声到。 “嗯,夏星本就是擅长断案之鬼,目前也只能把她召回了。”萧石竹微微颌首后,转头瞥了一眼坐在白无常肩头的菌人神骥,又问到:“刀山岛上有最新的军情吗?”。 “岛上被关押着的囚徒,多数已被释放,继续关押着的都是确有不轨行为之鬼。林聪大人也正在统军围剿龟缩在地道里的敌军残兵,但因为地道密布岛屿,进展很是缓慢。而北阴朝的反击,暂时还没开始。共工都督一边在抓紧布防,一边让随行军匠在修复着之前的防御工事。”神骥边回忆着传回的情报,边若有所思地道:“另外林聪大人回禀,岛上地道的修建手法乃是墨家的手法,想必是在墨翟没有背叛北阴朝之前,就已经在暗地里开始着手修建的。”。 此言一出,黑白无常都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这刀山岛上的地道虽然是他们不知情的事,但因此令九幽国军卒战死数万,他们也有些难以释怀。 “另外赖夫人也已经开始选拔工匠,做好了在刀山岛上建立军器监分局的准备。”顿了顿声后,菌人又补充到。 “刀山到上的刀剑山脉,就算是十万鬼同时挖采,在十年内也挖不完。”闻言微微颌首的萧石竹,回想起曾经看过的《阴曹地府志》上记载,这刀山岛上的山脉有三十多座,且古神们在创造此岛时,就令岛上山中刀剑在挖空之后,将会在来年春雨过后如春笋一般再次长出,等于是一座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钢铁的岛屿。这也是他一定要把刀山岛选作复仇行动的目标的目的。 想想这么一座宝库此时归于九幽国后,萧石竹心头升起一丝兴奋,随即又到:“告知赖夫人,多挑选一些擅长冶炼和锻造的工匠,在排一些军匠随行而去。酆都大帝得知刀山岛丢失后,必然会作出反扑的战略部署。所以林聪和共工,也要抓紧做好反击的准备。”。 “诺。”神骥点头应了一声。 树脂制成的圆窗外,可见有五彩斑斓的海中生物在湛蓝色的海水中追逐。时而还能看到有磨盘大的巨龟,在海中慢吞吞的游弋着。 似乎是看倦了窗外海景的萧石竹收回目光,转过身来后缓缓踱步到船舱正中处站定,凝视着身前那身作八角形,上下大而底内凹。且胎质细腻洁白,造型规整浑厚的灯台思忖片刻后,悠悠到:“刀山岛在手,往后我们就能为反抗酆都大帝的诸侯国们出售大量精致的武器,增加国中收入的同时掀起冥界的全面战争,令酆都大帝和他的北阴朝难以两头兼顾,捉襟见肘。”。 心中升腾而起的兴奋,让他暂时忘却了吾丘寿英年早逝而带来的悲伤。 灯芯上的火苗随着他话音摇曳几下,忽暗忽明的火光把萧石竹的脸盘也给照的阴晴不定。 神骥和黑白无常微微颌首,赞同了他的话。但随之白无常又提醒道:“但只能对外出售刀剑长矛和箭镞,千万不能出售火器。”。 “嗯,我知道。”萧石竹并没有不耐烦,反而微微颌首后淡然到。 火器是九幽国军的王牌武器,萧石竹是不会傻到出售这类东西的。 “还有一个事情需要禀告主公,这是云梦洲的宝翁里大人传来的,请主公定夺。”顿了顿声,菌人神骥将洞乌哈是如何深夜劫狱的,而在事情败露后又是怎么自己是萧石竹的异性兄弟,宝翁里无权定论他的生死一事娓娓道来。 “洞乌哈!”耐心的听完神骥的叙述后,阴沉着脸的萧石竹,愤然攥紧双拳沉声骂道:“他和他儿子洞蒙就是货真价实的熊孩子和熊父亲。”。 不过怒不可遏的萧石竹骂归骂,却没有立刻定论洞乌哈的生死。往日这种事情他是会想也不想的就下令处死洞乌哈的,可今日他却是迟疑了。 倒也不是因为洞乌哈和萧石竹是异性兄弟,使得他有生恻隐之心,只是他担心云梦洲方才并入九幽国没多久,且九幽国针对南蛮的战争,还有在朔月岛上与夜游神大军的作战,云梦的三苗鬼们都出力不。此时大开杀戒,不免会让云梦洲里的三苗们心寒。这正是萧石竹真正担心而迟疑的原因。 “主公,臣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就算洞乌哈是你的异性兄弟,他犯下这等胆敢挑战国法之举动,那你就绝对不能手软。”白无常望着气得发抖的萧石竹,见其皱起的眉头间泛起淡淡的担忧后,悠悠到:“一旦心慈手软,国中诸鬼闻听后不服是事,往后谁要是和你结拜一下,就可以依照洞乌哈所作所为逃脱国法的制裁,那么九幽国岂不是全乱套了吗?”。 “少主,谢必安的没错。”接着范无赦接过话来,若有所思地到:“酆都老鬼能统治冥界万年而帝位不倒的秘诀之一,便是法度森严。虽他制定的《大冥律》,完是打压控制人魂的手段,但这么多年来也没几个鬼敢站出来反他,就算站出来了也是很快灭亡,究其原因是他执法严明;虽然如此一来,纵然诸鬼心有不服想反,却也要掂量掂量若是失败了,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萧石竹自然知道,酆都大帝的统治一直安安稳稳了数千年,正是因为对方在执法上向来一不二。而自己之前一直不敢反酆都大帝,偏要等待一个国富民强,军力强大且士卒多有骁勇善战的时机,这点也是原因之一。 “我不是下不了决心,也不是不想杀洞乌哈。”稍微平复了一下心中怒火后,萧石竹转过身来望着黑白无常和菌人神骥,边思忖着对策边沉声到:“我只是觉得如今云梦各部方才并入九幽国,大开杀戒只怕人心不稳。”。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严明的律法和一不二的执行。否则云梦诸鬼会记得你护短,是无可救药的君主,那谁还愿意死心塌地的效忠于你呢?当然,在一不二之余不要滥杀无辜即可。”白无常嘻嘻一笑,道:“其实和洞蒙一样,此事交给宝翁里去处理就行。”。 “是啊,还可以趁此机会,为主公你塑造一个公正的形象。”向来都是一脸肃色的黑无常,板着脸问到:“何乐而不为呢?”。 萧石竹沉吟思忖片刻后,也觉得黑白无常所言甚是,于是重重一点头后决定大义灭亲。他把目光移到了菌人神骥的脸上,收起纠结后沉声道:“通知宝翁里,此乃洞乌哈咎由自取;所以别他只是我的异性兄弟,就算是我儿子也是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告诉宝翁里不必请示我如何去做,按三苗之前的律法来处理洞乌哈就行。”。 萧石竹此举不但为自己立威,也竖立了一个严明律法一不二的形象,使得云梦三苗诸鬼更是心悦诚服。 “诺。”菌人神骥点头应了一声。 正文 【386】先易后难 沦波舟继续潜行于海中,往南逐波疾行。 船舱中的萧石竹稍稍思索片刻后,悠悠到:“既然洞乌哈都要死了,藤仙苗寨那边也需要一个新的榔头。”。 语毕,萧石竹那两只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滴溜溜一转间迸射出饶有兴致的目光,把黑白无常又是上下打量一番。 如同是被分开了连体婴儿一样的黑白无常,齐齐一愣后,动作一致地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异口同声地道:“你不会是要我们哥俩去管理藤仙苗寨吧?”。 灯台上的火苗摇曳几下,萧石竹默然间把头一点后,嘿嘿一笑。 藤仙苗寨扼守在云梦泽与玄炎洲之间的归墟海沟入口处,他深知这是保证两洲贸易往来和物资运输的重要据点。 如此重要的地方,萧石竹自然要选有能力的鬼去镇守,眼前的黑白无常两兄弟正是不二人选。 他们在酆都都做过统领阴兵的鬼将,而藤仙苗寨又是军事据点;以其舍近求远地从都城玉阙调鬼,还不如派正好合适的黑白无常哥俩去。 “也不是不可以。”笑嘻嘻的白无常想也不想地就点头答应了下来,接着黑无常却面露为难地问到:“但我们哥俩应该谁去做榔头呢?”。 这问题把萧石竹立马问住。黑白无常两鬼的能力,几乎不相上下,还真是难以抉择。 微微呆住的萧石竹思忖半晌也没能想出个结果来后,索性不再多想,随口一答:“随意了。二位都是在冥界官场上混迹多年的鬼,已经算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把藤仙苗寨交给你们谁都放心。”。 “你们去了就做三件事。”萧石竹把右手抬起,竖立起三根手指:“第一是尽快安定当地治安和秩序,包括那洞乌哈死后当地三苗鬼的心情安抚就交给你了;第二是厉兵秣马,训练出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第三,建造一座横跨归墟海沟,连接着玄炎洲和云梦洲的海上大桥。”。 “其他的都好,但这第三有点为难;我们可不会建桥啊?”黑白无常面面相觑后齐齐把双手一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术业有专攻,我们哥俩就会统统兵,抓抓恶鬼,顺便去人间勾勾魂。”末了,白无常笑嘻嘻地嚷嚷道:“你别海上建桥了,就是溪上搭个浮桥我们哥俩也不会啊。” “没让你们必须会;你们呢就督促工匠建造,并且为工匠们采购采购建桥所需材料就行。”萧石竹再次踱步到窗边,凝视着窗外穿梭与海水中,上下荡游的鱼儿,耸眉悠悠道:“神骥,立马通知我大老婆,让她尽快安排三百禁军北上,与我们在暮熙城回合后,让他们与黑白无常乘船东进,前往藤仙苗寨。” 云蒸霞蔚,高耸入云的罗酆山主峰东北面,有着一座山势嵯峨山峰,名曰宁峰。峰上奇石幽谷遍布云海间,层峦叠翠中的峭壁上,四处可见古神们所著的摩崖石刻,题刻的字体也是风格迥异,体势各别。 山顶茂林修竹间随处可见浑身长满紫色羽毛,且翅膀下亦有眼睛远飞鸡悠哉悠哉地散步林间。还有样子像雉却头上有斑纹,翅羽洁白而脚黄色的白鵺在枝头鸣啼。 一阵风岚吹过,竹涛婆娑发出阵阵沙沙的连响。 修竹环抱间,山顶正中处有一石砌潭池,呈南北长方规整形式,有如一块镶嵌在山顶上美玉。而在潭子南面长有数十棵野生的古茶树,最老的那株鬼茶树在冥界已有万年。虬枝卧地蟠根横生,壮如飞龙翘首。树干树枝和树根上的纹路,都已经化为呼之欲出的人脸形状。 几只三足鳖正趴在靠近水边的蟠根间,边晒着太阳边悠哉悠哉地喝着潭中水。 而清澈的潭中常年涌水,纵然遇久旱之时也不涸;时常可见串串水泡从青藻浮动潭底冒出,上升至水面后炸裂,织成漂亮的波纹。 且在水潭北面,还有一高耸危崖临潭而立,上有如白练般瀑布从数丈高的岩顶倾下,气势磅礴如蛟龙入海,声若虎啸。瀑落潭中顿时水雾升腾,玉珠飞溅,泛起一道七色虹光。 清甜的潭水慢慢又涌入潭子南面石壁上开着的圆洞,顺着圆洞流入山中的地下暗河中。 而在潭里正中处,有一座高台重檐,黑瓦朱楹的两层两楼立在水面上,屋顶上沐浴在阴日之光下的屋脊兽,尽是各种模样的鬼。 而在楼四周八方之上,各有一只张牙舞爪的石雕异兽,泡在潭中水里。只有兽头露在水面上,却都是将口鼻对着楼的。 而这名叫泰杀谅事楼的楼就是六宫之一的宗宫。 比起其他几大宫,宗宫除了这一栋楼外再无其他建筑,多少显得有些寒酸。 而楼中陈设也是极其简单,并无任何华丽之物。 倒也不是酆都大帝对此宫抠门,或是此宫宫主得罪了酆都大帝,而是此峰在古神们时就没有建造宫苑。而此宫宫主向来又是习惯了平平淡淡才是真的生活,所以酆都大帝执掌冥界之后,也只是在峰顶随便建了这个一汪水潭和楼。 此时此刻,酆都大帝正坐在楼中深处,那把圆后背的交椅上,注视着站在他对面的那个年轻男鬼。 楼之中,除了他们再无他鬼。 这男鬼外貌与青年人魂无异,生得齿白唇红,修长的身躯上身着青色的圆领大袖衫,一条皂条软巾垂在脑后。 正是此宫宫主宗。 却由于普通的人魂不一样,他的右眼是只重瞳。 “朕难得有时间来宁峰走走看看,万万没想到你子居然还是这么朴素。”酆都大帝环视着一尘不染的四周悠悠到。 但见楼中一层里,除了他坐着的椅子和扶手两边的青铜连枝灯外,再无其他之物。 数千年来,这楼中的摆设依旧一成不变。 “臣习惯了简单。”宗缓缓开口,淡淡一答。脸上神情依旧平静如水,毫无喜怒哀乐。 语气亦是如此,平静而无波澜。 “你喜欢就好。”酆都大帝缓缓起身,缓步走到楼门口负手而立,眺望着楼外水潭中清澈如碧的水面,缓缓问到:“妬妇津神通敌一事,还有萧石竹快速作出的反击,炮击了抱犊关一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嗯,臣也是昨日刚刚知道。”宗缓缓转身,望着酆都大帝结实的后背轻声一答。心中却暗自到:“这叫萧石竹的鬼还真有几分本事。”。 “当初朕想对九幽国实施进攻,偌大的朝中只有两鬼反对。一个是当面顶撞朕的泰山王,另一个就是私下上表数反对十次的你。”山风扑面而来,吹动酆都大帝的衣袍,和他耳边垂下的乌黑发丝。 楼前的潭水也泛起了道道涟漪。 “臣如今依旧坚持当初的建议。”身后的宗继续目视着酆都大帝的后背,轻声到:“九幽国国主萧石竹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据人间有句俗话叫阎王好见,鬼难缠。这萧石竹吧,就是这话里的鬼。”。 酆都大帝微微阖眼,没有话。 楼前水中盛开的那几朵血色并蒂莲,在山风中轻轻的摇曳着。 “纵观他来冥界的这几年,不要脸的事情没少做。先不他还不是九幽王之前做下的事情,就他成了九幽王后,迁都玉阙城后,为了给陛下您上贡,他就连虞山城上的鬼母宫都二话不就拆了卖了的这点,只怕在冥界没几个鬼能做的出来。”宗顿了顿声,面露淡淡的惭愧,幽幽一叹道:“此事若是换成他鬼,定然会想想那鬼母宫是自己发迹的地方,意义深远不能随便买卖。但萧石竹就不会在意这些,卖就卖从不犹豫。”。 “是啊。”向来不会佩服谁,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酆都大帝轻轻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非常罕见的钦佩之色:“他这些本事好像是得了我那结拜兄弟泰山府君的真传一样,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泰山府君的元婴在人间收下的弟子,就是这个臭不要脸的萧石竹。”。 “无耻,狡诈还厚脸皮。”顿了顿声,酆都大帝轻轻哼到。只不过此话时,他一反常态地没有面露愤恨,反而面色平静极了。 但是若是萧石竹此时就在此地,必然会不怒反喜,然后嬉皮笑脸的回他一句:“谢谢夸奖!”后,立马得意洋洋起来。 “所以臣还是坚持之前的建议,不必去急于招惹九幽国和萧石竹。”沉默半晌的宗,许久后缓缓开口:“更何况据可靠情报可以得知,萧石竹手下的军匠们似乎已经学会了雷炮和毒火神炮的制造工艺。这两种古神创造出来,专门对抗魔神们的火炮威力如何,陛下应该是心知肚明的。”。 酆都大帝默然不语;他自然知道那两种火炮的威力惊人,且杀伤范围不。雷炮穿透力极强,毒火神炮则破坏力极大。 他一直想要找寻古神遗产,除了为了诈术之外,就是为了这些古神科技。 “所以朕这次决定,听从你的建议,施行先易后难政策。”默然许久后,从不低头认错的酆都大帝,第一次面露淡淡的惭色,很是诚恳地到:“之前是朕错了,现在朕要自己纠正这个错误;按你之前上表所,先逐一平定其他反叛诸侯国。我们也像萧石竹学习学习,什么叫柿子要捡软的捏。”。 宗闻言,渐渐瞪大的发直两眼中,流露出诧异之色。 要做到让酆都大帝这个老顽固认错不容易啊! 至少在宗被酆都大帝制造出来后,到至今的数千年间,这还是宗第一次见到酆都大帝诚心诚意地认错。 可惜酆都大帝是背对着他的,看到此时此刻对方的神色,宗诧异之余多少有些遗憾。 “若要先易后难,只是考之前臣的先逐一消灭其他胆敢反抗的诸侯国还不够。”宗沉吟片刻,从楼中阴影里缓步走出,走到酆都大帝身后沐浴到阴日之光下后,徐徐到:“还需要在抱犊关一带训练一支强大的奇兵。进可防御九幽国对我朝边境的袭扰,退可支援东西两面的平叛。”。 正文 【387】战神 日照中,阴日之光更鲜艳,而楼前的几朵一茎产生两花,且花各有蒂,而蒂又在花茎上连在一起的血色并蒂莲更是鲜艳。鲜红的花瓣,看似像要滴血一般。 “这必须是一支由水师,步兵和骑兵,还有海骑兵和空骑兵组成的大军。”稍加思索后,宗又补充到。 他这一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曾经研究过所有有关九幽国的战报,得知萧石竹手下的大军每一支都不是只有一两个单一的兵种的。 九幽国的一个千户统领着的一营兵马,足足一千二百个鬼兵,而其中除了炮兵和步兵外,还有骑兵和飞军,以及空骑兵若干。 除此之外,萧石竹还经常派出国中各行各业的鬼才,前往军营传道授业,使得九幽国的军士还是一兵多职;多是通晓医术和建筑的。故而既可做上阵杀敌的军卒,又可以当好军医和军匠。 这也是九幽国军每到一处,就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就地取材构筑起坚实的防御工事的原因。 其中不管是什么兵种,又都配备着各种各样的精良火器。而空骑和骑兵,又都在兽魂坐骑上架有火炮。使得九幽国军的一营兵马,若不是遇到伏击可以直面冥界其他诸侯国的万数鬼卒,而不落下风。 正是因为,九幽国在朔月岛上的二十多万大军,才能死守岛一月之久,而不曾被酆都的百万雄师所攻克。 “这个想法很是可以。”思忖许久后点了点头的酆都大帝,只是顿了顿声又问到:“那该调谁去训练这支大军呢?”。 “如果可以,臣愿意毛遂自荐。”宗只是一顿,便微微躬身作揖,毫不犹豫地开口到 位于玄炎洲西北处的凤麟洲,四面有与瞑海相接,却鸿毛不浮的冥界六海之一的弱水绕之。除了一强木制成的船只外,其他材质制成的船只都难以在弱水中航行。 因此那弱水也就成了凤麟洲的然屏障。 在凤麟洲南面,麻寿国以西之地有一个只有两郡三十三城的临海国家,名叫无头国。国中所住居民,全是一种无头的人魂,俗称无头鬼族。这种人魂生前基本都是军旅中的兵卒,或是啸聚山林的悍匪,因战败或被擒后被砍头,故而死后魂魄无头。 却在死后到了冥界里,体魄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全是以乳为眼,以脐为口继续生活。随后在冥界生下来的孩子,也无一例外的成了无头鬼。 只因都是生前杀人无数杀气冲,死后也是脾气暴戾,难以管制约束,故而酆都大帝把第一位的无头鬼刑封为了冥界无头王;而这无头国数千年来,都是他刑的封地。 此时此刻,在麻寿国与无头国接壤的北面边境上,一支高举着绣有熊图腾的黄色旌旗大军,正如怒潮奔涌一般,由南至北的逼近两国边界。 放眼望去,尘埃升腾中兽骑奔腾。这支大军并没有步兵,而是清一色的骑兵。军士胯下坐骑除了巨大的黑熊之外,还有健壮的云豹貔貅和斑斓猛虎、罴等兽魂。 野兽声声嘶吼间,可见骑着兽魂的骑兵各个体魄健壮,身披俱由星髓钢制成,坚韧而可防火的重甲,手持龙筋制成的长弓,腰间悬挂着的都是纤长挺直,长有半丈左右的环首刀。 这边境上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方圆数百里内即无山脉丘陵,也无沟壑江河,全是无遮无拦之地。 在这样的地形上,机动性和冲击性都非常强的骑兵占尽优势,完全可势如破竹,一往无前。 而从他们抬着的旌旗可以看出,这支来势汹汹的大军正是麻寿国的邻国有熊国的大军。 自从几年之前酆都大帝下令有熊国南北两线出兵,攻击这麻寿国和灵山国以来,有熊国的国主黄帝就一直忠心地执行着酆都大帝的圣谕;而两国之间也因此一直摩擦不断。不是今日有熊国出击麻寿国,就是每日麻寿国反攻有熊国。 双方边境也有数年没能安生了。 而此时在有熊军对面的,站着的一列列装备精良,身着亮锃锃的细鳞甲的步兵。细细数来,这批步兵足足有三十六个方阵,每个方阵都是五十排军士,没排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鬼兵。 阵中以上等龙穴铁制成的坚硬刀戈如林,在阴日之光下闪耀着冰冷的银光。高扬的旗帜上,正中处绣着一个大大的寿字。 正是麻寿国的军队。 在军阵后面,是一排面北而立的投石车和床弩等攻城器械。 而在这支大军的右侧不远处,也有一支阵容整齐的大军;各个身上身着的都是皮甲,而手持着的不是重锤就是板斧。 且皆是无头之鬼,倒也是新奇。 那正是无头国的大军。 无头国的大王刑,自从来到冥界后,就与那麻寿国的国主麻寿向来交情不浅。数千年下来,两鬼成了无话不的好朋友,从来没有闹过什么不愉快的矛盾。 更何况在人间时,刑就是死在了黄帝的手上,这个血海深仇一直延续到了冥界也未能化解。 此时见有熊国三两头的前来攻打麻寿国,虽未曾反了北阴朝的无头国,却无论如何也要支援这麻寿国。 得到可靠的情报后,知晓了近日有熊国又要举兵来犯,刑毫不犹豫地一声令下,无数的无头战士们集聚于边界上,欲与麻寿国共同御敌。 站在无头鬼大军最前方的,是一个没有身着铠甲,赤露着上升而手持巨大斧銊,和青铜方盾的无头鬼,比其他的无头鬼更要健硕高大。 此鬼正是刑;听此次有熊国是出动了精锐之师后,刑坚持要亲自上阵杀敌。 看着敌军越来越近,心潮澎湃的刑不惊反喜,不由得以手中斧銊奋力敲打着手中盾牌,同时用化为嘴巴的肚脐,对身后的军士们高声喊道:“打起精神来准备作战!让我们用手中斧锤,洗血有熊军。”。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军士们顿时士气大振,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轰然欢呼。 与此同时,排列在麻寿军们身后的投石车也各就各位,纷纷瞄准了前方的敌军后,往车上木筐里装载满了无数的石块。 紧接着数十个鬼同时拉动车上绳索,车上转轴只是咯吱一响,便有呼啸声顿起;无所的飞石从车上弹射高飞,朝前疾射而去。 乌云般尖利的石块掠过军阵头顶,砸向依旧在飞奔向前的有熊军。 石块呼啸着轰然落地,在有熊军中砸起道道尘埃之余,令许多避无可避的有熊军顿时被碎石砸了个头破血流。 身下坐骑兽魂,也在飞石的猛砸下倒底翻滚,嗷嗷惨叫不停。好在它们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兽魂,且有熊氏之鬼又极其擅长驭兽之术;否则就这一顿飞石猛砸下,有熊军必然乱成一团。 紧接着麻寿国军阵中的长弓兵已经纷纷弯弓如满月,手中头阔如铲形的箭矢齐齐斜斜对。只是稍一停顿就有飒飒连声随着万千怒啸破空的箭矢,从军阵之中疾射而出。 冲杀在有熊军最前面的数百骑兵胯下坐骑,齐齐被麻寿军中呼啸疾飞的凿子箭射中,接二连三地前足发软弯曲,兽口中发出声声悲鸣后踉跄跌倒,背上骑手猝不及防之下被高高掀起,朝前抛甩而出。 猛然摔落在地上后,前滚翻出数圈方才停下。却已然没法躲避后面那些收势不住,纷纷冲撞而上的兽魂。两军阵前顿时惨呼连连,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刑一声怒吼飞奔上前,手中巨大的斧銊在阴日之光下,闪烁着冰冷凛冽的寒芒。 身后军士热血沸腾,纷纷举起手中兵刃,随着刑冲杀上前。 “杀!”不到片刻就已经冲到敌军中的刑,将左手所持青铜方盾奋然往前一推,把对面一只云豹打得顿时头裂血流。 接着他右手斧銊高举过头顶,奋然劈下。那那只云豹骑兵连兽带骑手,一斧劈成两截。 狂风呼啸下,夹杂着浓郁的血腥之气。刑并未止步,继续疾冲上前,手中青铜方盾和斧銊挥舞不息。 紧随其后的无头鬼大军也是凶猛之极,冲入敌阵开始就将手中兵刃左劈右砍,且专门劈那些骑兵坐骑的头和前爪。 顷刻间上前骑兵没了坐骑,成了一个个还不如步兵的无坐骑骑兵。 不甘落后的麻寿大军也飞奔上前,挺矛挥刀加入了战局。 被冲了个凌乱的有熊军虽因为训练有素,而暂时没有乱了阵脚,但是也被诸多手持盾牌和长枪的步兵分割成了若干段后,失去了骑兵的冲击性。 为了对付有熊国的骑兵,麻寿国的大部分步兵都是装备着长有八寸且枪头上尖锐,其下部有侧向突出之倒钩,钩尖内曲的钩镰枪。 而麻寿军战法也是刁钻毒辣,冲到骑兵身前也不枪挑骑手,而钩住那坐骑的兽魂蹄子将其拽到。 待到兽倒鬼摔后,在以尖锐枪头刺死敌军。 边境上顿时人魂惨叫此起彼伏,野兽悲鸣不绝于耳。喊杀声震动地,之上际。 两军杀得正酣时,刑也杀得兴起,手中斧銊一顿猛砍猛杀,所过之处便有血雾升腾不息。 纵然身上已被有熊军劈砍了十数刀,手臂后背随处可见皮开肉绽,血流不止,也依旧挥舞着手中斧銊一通横冲直撞,杀得那些有熊军纷纷叫苦连着,对他退避三舍。 但刑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见有熊国诸鬼都躲着他,反而仰长笑几声后,猛杀上去。浑身是血的他,已然分不清哪滴血是自己的,哪滴又是敌人的。 冲了片刻后,刑嘎然止步,一片阴影从他身前投来,将他笼罩其中。 微愣一下的刑单手把手中巨大的斧銊轻轻一旋,举目望向身前,只见一只长满棕色长毛的巨型大人熊,立在了他们的面前。 两只泛起绿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比它还矮一头的刑,露出了嗜血的渴望。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嘴中,吐出道道热腾腾的腥风。 骑在这只人熊上的,就一个健壮的中年人魂,生得道貌堂堂,环眼下的四方口边长满了浓密的落腮胡。 “你就是号称凤麟洲战神的刑?”人熊上的那鬼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刑,悠悠问到。 正文 【388】吊唁 ?放眼望去,广袤的平原上兽骑和步兵交错间,杀伐声震耳欲聋。烟尘滚滚下,随处可见血肉横飞。 高亢的号角声中,三支大军你来我往,刀剑相交不断,迸射出阵阵绚丽的火花。 无头鬼军是越斗越勇,麻寿国军也不甘示弱,猛冲猛杀下将有熊军杀得惨叫连连。 在战场中俯视着刑的人魂,名叫力牧;是这支有熊军的统帅。早在人间时,他就已经是黄帝的得力助手了。到了冥界后,依旧跟着黄帝混。 据力牧这家伙不仅能征擅战,也颇会动脑筋,人间有不少传上都提及到车就是他发明的。 而站在他对面的刑二话不,以跃而起,手中斧銊朝着力牧头顶怒斩而下。 “真是个有勇无谋之鬼。”面露轻蔑的力牧摇头着,手中那柄拓木弓一转后反手而握,朝着刑右肋奋力打去。 一般长弓都是用来射的,而力牧却用弓干击打对手的方法却颇为新颖。跃起至半空中的刑此时又是右手高抬举起斧銊,身子右侧正好大开。 眼看着讯如奔雷般携劲风而来的拓木弓就要击中自己的右肋时,刑心头一凛,猛然顿住身形,在空中硬生生地将身子一旋,险险地避开了那长弓的击打后,轰然落地。 只见刑只是足尖点地微微转了个半圈,便已站稳了身形,手中斧銊也在此时携烈风轰然落下;这次他瞄准的不再是力牧,而是对方胯下那人熊肥大而短的脖颈。 寒光快速闪落,立即有鲜血喷溅了他一身;那人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是身首异处。 力牧心头一紧,赶忙从熊背上跃起。与此同时那断头人熊也踉跄倒地。 稳稳地落在刑对面的力牧,把刑重新打量了一遍后,啧啧称奇道:“看来是我看你了。”。 着就从背上箭筒抽出两支长有二尺九寸,箭头为铁制五棱状,夹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开弓搭箭对准了刑胸口。 随着弯弓如满月,力牧那肌肉虬髯的双臂上,顿有青筋凸起。 下一秒后,“嗖嗖”两声从拓木弓上传来,那两支长箭脱手疾射,破空向前。 刑见状不敢托大,赶忙将手中青铜方盾竖在胸前,护住膝盖以上部位,一个猛冲朝着力牧而去。 随之有两声闷响从盾牌上传来,刑紧握盾牌的左手虎口一阵发麻,下意识的低头一瞥,只见那两支长剑已刺穿盾面,从后面伸出一分,可见力牧双臂力气之大。 此时力牧又从箭筒中抽出两支长箭搭上,对准了身前的刑毫不迟疑地怒射而出。刑也不躲闪,就靠手中那青铜方盾护住要好。 待冲到那人熊尸体边时,第二和第三支长箭已然刺入他的盾牌。 刑右脚足尖伸到到兽魂尸体下,大吼一声后将那百斤尸体对着力牧一脚踢飞。笨重的人熊尸体抛飞而其,在空中猛然旋转几圈后砸向力牧。 力牧赶忙一个俯身,同时伸手去背后箭筒里又抽出两支长箭。那人熊的无头尸身,正好旋转着从他头顶掠过。 好在力牧也是身经百战的人魂,反应力也不迟钝;若是再晚上一息,那人熊尸身必然朝他迎面砸去。 下一息后就直起身子的力牧,把手中长箭再次射出。这次因为距离过近的原因,长箭居然在刺穿刑的青铜方盾之余,使得方盾盾面横生出三五条细缝。 欺身而进的刑怒吼一声,把手中斧銊再次举起,瞄准那力牧头顶奋然劈下。斧銊上冷芒大盛,瞬间冰冷气息从斧銊上散发而出,将两鬼四周一丈之内尽数填满。 见那有着雷霆万钧之势,在阴日之光下闪烁着寒芒的斧銊近在咫尺,不敢托大。当下身子往后一倾,拓木弓横在胸前之余足尖点地,倒飞出去。 “咔嚓”一声声响从弓干上传来,却见那拓木弓已被刑的斧銊一斧两断。 带起阵阵劲风的斧銊轰然落地,疾射起阵阵尘土随之之余,在刑脚前地面上砸出了数到裂缝。 倒飞出去的力牧惊怒交集,紧接着落地的他胸口上传来“嘶嘶”细响,却是穿在他身上的软甲和衣袍碎裂开来。 好在只是衣袍软甲裂开,皮肉暂时无损,但这样也足以让力牧心中升腾起道道屈辱,在化为点点怒气。 更是怒不可遏的力牧双眉倒竖,脸上尽是怒气而狰狞。 “尽量使得刑受到重创。”力牧脑中回想着出征前黄帝对他所的此话,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断弓随手一扔,抽出腰间环首刀,朝着刑冲杀过去。 热血沸腾的刑一声怒吼,举起手中斧銊,扑向了力牧 九幽国国都,玉阙城的北门外,有一辆朴素的马车在官道上徐徐向前,穿过城门门洞后进到城中。 赶车的不是他鬼,正是萧石竹的贴身侍卫范锦鸿,而车里坐着的正是萧石竹。 车轮滚滚向前,朝着城北的半山腰而去。在盘山路上走了半晌,停在了一座门头挂着刻写着“尚书第”的院门前。 车才停下,车中的萧石竹便挑起门帘钻出车厢。 虽在吾丘寿衣冠冢立好之日,鬼母已经率领着朝中文武百官到场祭拜过了,但才回城的萧石竹坚持要亲自去吊唁吾丘寿。 所以他一进城都没回宫,就直奔此地而来。 下车后看着大门两边的石头麒麟上,以及门头挂着的白绫,萧石竹的眼中不禁显现出点点悲切。 按冥界的规矩和礼数,家里鬼去世后,这各屋悬挂白绫要满百,以此来寄托哀思。 故而如今吾丘寿的衣冠冢已然立好下葬一月之久,这府邸里的白绫还没摘除;整座院中都充斥着悲伤的气息。 范锦鸿正要上前敲门,萧石竹便拉住他,轻声道:“我来吧。”后,缓步站到门前,抬手握住门环,以此轻轻的敲打几下门扉。 敲门声落地片刻后,门后就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问话声中,大门咯吱一响,缓缓开启。 一个年老的人魂从门缝中探头出来,把萧石竹上下一阵快速的打量后,脸上顿显恭敬之色,赶忙把大门完全敞开。 萧石竹在玉阙城的这些年,来过几次吾丘寿的府上,故而这个门房也认识他。当下赶忙一整衣袍,躬身作揖道:“草民拜见九幽王。”。 “俗礼就免了,劳烦你老丈引我入府,我要吊唁你们家老爷。”。萧石竹摆摆手到,眼中悲切更甚几分。 “诺。”那个门房随之侧身一让,右手引道:“主公请随我来!”。 过了垂花门,来到二进院中,就见家里几个仆人正在院中打扫,依旧是披麻戴孝;萧石竹心中涌现的悲意更浓。 仆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对着萧石竹微微额首行礼。 脚步沉重的萧石竹,朝着那正堂方向缓慢地一步一步挪了过去。再环视着院中的屋舍虽还算坚固但也梁柱上多有斑驳,更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身为堂堂的九幽国刑部尚书,兼察查司主事的吾丘寿家中,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富丽堂皇,透着的尽是朴素气息,令萧石竹更是揪心。 越走近正堂,烟火的气息就越是浓烈。上了堂前石阶,就见正堂深处烟火缭绕。萧石竹怔怔望去,就见烟雾弥漫间,吾丘寿的牌位供奉在深处的桌案上正中处。 不过短短数月而已,活生生的一鬼就成了一座牌位,让萧石竹心中更是悲切。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跨过门槛,站到了正堂里。 同样神情悲切的吾丘沅匆匆赶来,红着眼在萧石竹身边站定,躬身行礼后哽咽一声:“萧叔。”。眼中不争气地流出泪来。 萧石竹和吾丘寿交情不浅,私下也不许他的孩子管自己叫主公,都是管他叫叔叔。故而吾丘沅见了他如见亲人一般,这个十七八随的男鬼心头百感交集,忍不住流泪起来。 “好孩子,不哭。”萧石竹在他的哽咽声中浑身一抖,抬手轻抚了几下他的脑瓜后,低声直言道:“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只管告诉我。”。 “嗯。”吾丘沅含泪使劲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了一丝感激。 “去取白绫来。”萧石竹毫不犹豫地对老门房到。 “诺。”门房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去;不一会的功夫取来两条白绫。 萧石竹点了点头后接过了白绫,低声道了声:“多谢。”后,毫不迟疑地将白绫扎在腰间。随后接过了吾丘沅递来的三支清香,站到吾丘寿的牌位前,弯腰三拜后,把香插到了牌位前的香炉里后,凝视着吾丘寿的牌位轻声到:“以前总你忙是为了冥界诸鬼能过上好日子,你现在还没实现你就躺下了。”。 到此,萧石竹一声哽咽后突然停顿了下来,再也不下去了。 “吾丘寿你就是个混蛋啊,哪有你这样的鬼,理想只是不做完的。”愣了许久之后,在也抑制不住内心悲情的萧石竹,有一滴接着一滴的清泪从向来很少流泪的他的眼角奔涌而出:“你倒是起来啊,起来把你的一切都给我做完你再休息啊。你就这样躺下了,就叫没义气知道吗?让你休息的时候你不休息,现在好了,你是歇着了,却永远都起不来了。”。到此,萧石竹不禁用拳头堵住自己的嘴巴,微微转身别开诸鬼的目光。 “你不是等我做了冥界霸主,要让我把你送到人间再做一次人吗?你不是想去看看我的电玩和网游吗?你不是不信手游会上瘾特想去尝试尝试吗?”半晌后,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的萧石竹再次转过身来,直视着吾丘寿的牌位,颤声道:“你起来,你起来了什么都好,我答应你,我一定让你去人间好好地想个七八十年的福。”。 堂外悲风顿起,吹动了院中一切草木和翘角上挂着风铃。 “萧叔,你能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吊唁家父,他一定很开心的。”见萧石竹脸上眼中泛起自责和愧疚,吾丘沅赶忙拉住他的手臂,宽慰道:“你别自责了,家父的死并不是你的错。”。 萧石竹强忍着眼中泪水,不让它们涌出眼眶,双眼却是更红了。 正文 【389】篡权 上完香吊唁结束后,萧石竹收起悲意随着吾丘沅来到了后院的书房中。 请萧石竹坐下后,吾丘沅就去书架上翻找着什么去了。 萧石竹看着那堆满格内书卷和奏本的书案,脑中顿时浮现了吾丘寿在此孜孜不倦地办公的场景,不由得又是一阵揪心。 没有吾丘寿冒死前往酆都的上下打点,换不了之前九幽国的五年太平;没有吾丘寿的兢兢业业,九幽国也成不了冥界治安最好,且没有之一的诸侯国。各地皆可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也是吾丘寿的功劳。 正是在这样的安定环境下,九幽国的经济才得以突飞猛进;萧石竹也才能有钱去接二连三地建立起一支又一支的铁军。 想想这些后,又想想吾丘寿此时已死的事实,萧石竹的胸中就翻腾而起阵阵惋惜。 一阵翻找后,吾丘沅抱着一个的书箱走到萧石竹面前,把书箱放到桌案上后,慢慢打开:“这里面都是家父临终之前为九幽国所著的治国之策,以及战略方针之策。只可惜家父没来得及亲手交给萧叔。”。 话间书箱已然打开,萧石竹定睛一看,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满了数十本奏本。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之物。 “这功劳我记下了。”萧石竹随意拿起其中一本奏本,轻抚封面后徐徐展看,打眼一瞧上面内容,嘴里却对身边的范锦鸿到:“去让户部送三千两冥币来府上,另外通知工部在玉阙城中建一座亭子,名曰忠义,把吾丘寿的石像供奉其中,供后人瞻仰。四时祭祀,一刻也不能落。”。 “诺。”范锦鸿应声而去。 “改六部为六官,不在沿用旧制。”萧石竹看完手中奏本,皱眉思忖起来。 手中奏本乃是吾丘寿建议萧石竹将目前国中六部改为六卿。分别是六卿的首位,总管全国大事,官员调动任命的官冢宰,和主管教化民众、行政事务以及土地和工农商的地官司徒。掌邦礼的春官宗伯和统率六师掌管军事的夏官司马。以及主刑狱法典之事的秋官司寇和掌水土建设之事冬官司空。 而原来的六部也将要改为宫地宫和春夏秋冬四宫。 “家父此意在于让九幽国不与北阴朝的机构相似,他这样做看似只是换个名字,但却是有着一个时代结束和新时代开始的深意。”垂首站在身边的吾丘沅缓缓到。 “嗯,准了。我回去就下令改制。”萧石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另外父亲还起草了一份各地地方制度的改革奏本。”吾丘沅着在书箱里一阵翻找后,从中抽出一本奏本递给萧石竹,又道:“该原来简单的郡县制为都,郡,邑,野和鄙五级;都为都城,掌管全国诸郡。而郡制不变,依然是十城一郡,内设太守。往下的是邑为城,十野为一邑。每一城邑,设行政长官知府。再往下是野,为之前的县,十鄙一野,设县令统领全县。最后的鄙为五百户鬼一鄙,每鄙设鄙师管理全鄙。”。 “再使用由六宫和察查司把所属官员应办的事情定立期限,并分别登记在三本账簿上,一本由六宫和察查司留作底册,另一本送六科,最后一本呈于萧叔您的考成法。其后六宫和察查司按账簿登记,逐月进行检查。对所属官员承办之事,每完成一件须登出一件,反之必须如实申报,否则以违罪处罚;六科亦可根据账簿登记,要求六宫每半年上报一次执行情况,违者限事例进行议处;最后萧叔您同样亦依账簿登记,对六科的稽查工作进行查实。”吾丘沅一字不漏地把奏本上内容背诵而出后,顿了顿声又道:“在加上菌人的快速传令,方可做到尊主权,课吏职,信赏罚,一号令为主。”。 “如此一来,就算九幽国疆土再大,边远地区也能朝令夕行,是吗?”萧石竹抬头望着吾丘沅问到。 “是的。”吾丘沅把头微微一点,道:“父亲这是他能为九幽国目前状况,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 “准了。”萧石竹把头一点,道:“你父亲就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鬼才,可惜妒英才。”。 “父亲去世那晚还写了另一本奏本,不过内容多被家父所吐鬼血覆盖。”到此顿了顿声的吾丘沅,面露几分黯然神伤后,继而缓缓道:“父亲希望萧叔您在将来,先取东瀛洲和扶桑洲。他曾经多次提过,此两洲乃是冥界的粮仓之地,只有将其所有土地紧紧地攥在手中,方能即壮大我国,而又将北阴朝削弱。家父的意思时,北阴朝这块钢铁目前还未生锈,必须让它慢慢生锈,然后一脚踢碎。”。 萧石竹拍案叫好,高声道:“确实如此,你父亲和我想一块去了。”。 语毕又长声哀叹,又道:“可惜知音西去,往后国有危难可问谁?” 千里之外的凤麟洲中,刑在边境上与有熊军厮杀时,一个生着白净脸盘的人魂来到了无头国的都城常羊城中。 此鬼身长六尺五,颌下长有一缕齐胸长须;虽然不老,但双目却有些浑浊,眸子皆是灰蒙蒙的一片。 而常羊城因建在常羊山下而得名,与凤麟洲中其他各地的城池区别并不是很大。只因凤麟洲草木不盛,故而此城中也难见花草。屋舍也多是以石砌筑,楼体呈四角、六角或八角形,都是上细下粗而棱角突出,且结构严密,内有六七层,最高的达十三四层的粗狂碉楼。 或是呈方形,一般分三层,在楼层之间用独木做的锯齿状楼梯连接的庄房。皆是不仅外观雄伟,还坚固实用。 一旦战争爆发,家家户户都可以随时随地成为据点。 但这常羊山却是气候独特,方圆百里内常年处于阴云郁结,碧不开的环境中,还时时听见闷雷在高耸入云的山顶上轰鸣回响。故而这常羊城中,也是常年昏暗。 正午一过,家家户户就要开始点灯。街上道路两边的亭状石灯也要点燃,否则诸鬼上街都能因为看不清了而摔倒。 中年男鬼在城中悠哉悠哉地溜达了片刻,又随便找了个摊子坐下,点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片刻,给了钱后起身走向城南,站到了一栋三层的庄房前。 此时此刻阴日东落,常羊城中已是一片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家家户户都忙着点灯,全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中年男鬼。 中年男鬼环视了一下四周后缓步上前,敲了敲庄房门,不一会就听到屋里传来了一声问话:“谁啊?”。 “给你家主人看病的大夫。”中年男鬼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 话才出口,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一大股牲口味随之扑面而来,令中年男鬼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种庄房一般都是一楼养着牲口而二楼住鬼的,中年男鬼面前的这栋也不例外。 门后站着一个无头鬼,把他上下一阵打量,确认来鬼身份后道:“老爷在堂屋等你。”。他所的堂屋,就是庄房的二层。 中年男鬼点了点头,缓步入门。穿过那些牛马圈后,走到一层楼梯口后毫不犹豫地走了上去。 走到了二楼正中出的堂屋里,只见到设在堂中深处的神龛前,那个在地上用石砌的火塘前,坐着一个有着四尺五六身躯,肚破如重枣,而肚脐化为的那张嘴上双唇有如涂朱一般的无头鬼。 堂屋里除了这个无头鬼和才上来的中年人魂,再无他鬼。 火塘里的升腾起来的烈焰,把那无头鬼浑身映照得更是赤红;按无头国的规矩,堂屋火塘中火种终年不熄,有“万年火”之称。 故而虽然此时只是阴日东落,屋里也不算寒冷,但那火塘里依旧燃着熊熊烈焰。 中年人魂坐到了这个无头鬼的对面凳子上后,微微垂首看了看火塘里的火焰,一言不发地等着对面的无头鬼先开口。 这个无头鬼名叫奇星,乃是无头国的大将军。此次国主刑亲自率军出征,他作为大将军就留守国都之中。 而坐到他对面的人魂叫大鸿。这名字除了凤麟洲,也没几个鬼知道。但在凤麟洲中,几乎所有的鬼,就连三岁鬼也都知道他是黄帝手下赫赫有名的大将。 两国正在交战,而大鸿居然在此时此刻与无头鬼的大将军奇星见面,使得空气中都透着丝丝阴谋的气息。 “这种时候你还敢来?”片刻之后,奇星直视着大红率先开口到。语气阴阳怪气的,完还不忘了冷哼一声。 “这种时候你不也开门了吗?”不惊不惧的大鸿,却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奇星,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 火塘中的火苗,随之摇曳了几下,把两鬼的脸盘都映照得阴晴不定。 脸上,不,应该奇星的肚皮上浮现点点愠色之后,随之又收了起来嘿嘿一笑,缓缓道:“别紧张,开个玩笑而已嘛!”,语气不再阴阳怪气。 “之前你的提议我仔细想过了,篡权此事并不现实。”奇星见大鸿笑而不语的看着自己,不免有些尴尬,渐渐收起笑容肃色道:“刑是把国都交给我打理,但朝中各大臣尚在,掌握着实权的也不少。我能调动的,也就是城防军!”。 奇星顿了顿声,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火塘中的火炭,拨的那些火炭互相碰撞下,迸射出点点火花:“这城防军的兵马总数还不足五万。而城外以及常羊山上还有驻军,王宫之中也有禁军。这些都不在我的调动范围里,所以提议我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有用的鬼,一个能抵千军万马。没用的鬼,再多也没有用。”耐心的听他把话完后,沉默了许久的大鸿淡然一笑,开口到:“你提到的那些朝中大臣,难道就没有家人吗?”。 堂屋中不知哪里刮来的风,又使得那火塘里的火焰摇曳了几下。 奇星双乳化为的双眼忽然一亮,但他还没有开口,大鸿又到:“绑架一下这些大臣的家人,让他们交出所有的兵权,应该都用不了五千鬼兵吧。”。 正文 【390】结盟 火塘里的木炭,发出一连串的噼啪作响。 大鸿完此话,脸上依旧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他那双有些浑浊的双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可是出征之前,刑老鬼已经给九幽国发出了语气诚恳的结盟书函和五车金银珠宝的见面礼,并且宣传愿意与九幽国合作,推翻酆都大帝和北阴朝。”沉默片刻后,奇星眼中泛起淡淡的顾虑。 萧石竹在朔月岛大战百万酆都军的光辉事迹,在这一个多月里已被他手下那些打扮成黑市商人的市舶司官员传播开来。 冥界十洲几乎无鬼不知无鬼不晓,都津津乐道之余,觉得北阴朝开始走下坡路了;于是不少反叛北阴朝的诸侯国们,重新燃起了斗志,和围攻的酆都军,还有那些配合北阴朝的其他诸侯国军队再次打得不亦乐乎。 其中还有不少曾经是中立的诸侯国们,也纷纷起了躁动的反心;更是愿意和九幽国这条新崛起的大腿做朋友。 刑,就是这些诸侯王之一。 “那又如何?九幽国答不答应还得另。”大鸿不以为意地一笑,轻哼一声后道:“退一万步来,就算九幽王答应了结盟,九幽国也不可能立马得知你国中突发的变故;等他九幽王萧石竹反应过来时,你已经是合法的无头王了。一切都已成定数,他又能奈你何?”。 奇星闻言,之前还徘徊在眼眸中的迷茫和淡淡的顾虑,也随着他口吐的最后一字落地而烟消云散。 随之在奇星脸上泛起的,是阵阵兴奋和激动。 刑往日确实对他不薄,他也是无头王刑的义子,不过他就是觉得无头国太了。而且向来崇尚乱世出枭雄这条道理的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大将军的职位,以及刑义子的名分更。 黄帝给他开出的条件是帮他篡位,夺取无头鬼的政权后,在出兵攻打麻寿,最终有熊国与无头国一起平分了他们的共同领国——麻寿国的土地和百姓。 这个条件对于有野心极大的奇星来,是一个非常诱人的条件。奇星很想假模假样的找找拒绝的理由,但是他认认真真的思来想去后,也没能想出来一个可以让他拒绝这个条件的理由。 奇星右手的拇指颤抖几下,空荡荡的脖子左摇右摆几下后,对那大鸿眯眼笑道:“早就听闻将军你智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你这计策比我想得强攻王宫,硬夺政权的笨办法不知道要好几倍。”。 语毕昂首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在堂屋中回荡开来时,大鸿继续以平淡的语气缓缓到:“大家都是人魂,多少都有人性;在人性面前,家人永远大于。你只要控制了那些大臣们的家人,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心中却是暗自骂道:“又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好!”奇星激动得抚掌几下,对着堂屋外喊道:“来人。”。 随之那个给大鸿开门的无头鬼应声而入。 “去准备一桌丰盛的酒菜。”奇星赫然起身,对那无头鬼得意地到:“再去把我的部将都召集过来。记得要悄悄的,千万别让他鬼察觉。”。 “诺!”那个无头鬼垂首应了一声后,退了出去 九幽国,玉阙城的玉阙宫中。 萧石竹独坐在绝香苑里那鸟语花香的阁楼中,看着那阁楼深处水池里,上下浮游着,时而口吐几个泡泡的横公鱼愣愣出神。 这是最近阿三托人从玄冥州石湖带来的,据晚上可以化为人形;萧石竹回到玉阙城后,吊唁了吾丘寿,再把对方生前所写奏本逐一批准施行后,就一直守在这水池边等着横公鱼化为人形。 但不知道是不是传里都是骗人的,还是这些横公鱼认生害羞,萧石竹一连等了四五夜,却还是没能看到它们化为人形,倒是把自己的黑眼圈给等出来了。 “唉,你都等了四五了,还不打算放弃啊。”方才入夜时,在阳宫批阅完奏折的鬼母折身而返绝香苑中,见萧石竹还愣愣的坐在水池边,紧盯着池中清澈的水面后不由得轻声一叹,道:“还真是执着。”。 完,鬼母快步走到萧石竹身边站定,把手轻轻搭在对方肩头,柔声到:“你知道吗?咱们女儿前在学宫的随堂考试,拿了个甲。”。 九幽国所有的学宫中,一切的作业和考试,分数都分为五等;即甲乙丙丁戊,其中甲是最高分,丙为合格,而戊则是最低分。 “知道了啊,春云给我私下过一次了。”萧石竹淡淡的到,目光始终没从身前那个水潭里移开。 女儿就读的是军事学宫,所以成绩都要报给掌管九幽国军政与军赋的夏官司马。而春云正是这个司马。 故而萧茯苓的成绩摆在她面前时,于公于私她都是第一时间跑来给萧石竹欣喜若狂的汇报了一遍。 “那你不表扬表扬她?”鬼母白了他一眼,有些埋怨的到。 “我表扬了啊,我立马就让人把茯苓给叫来了,并且告诉她阿三从玄冥州走私来了一批矔疏,让她自己去挑选一只喜欢的来当坐骑啊。”萧石竹嚷嚷了一句。 “是吗?”鬼母微微一愣,随之点点头道:“还算是个好父王。”。 “什么叫还算,我本来就是好吗?偌大的冥界,找不出几个我这样的好父王。”萧石竹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随之站起身来又面露笑意地看着鬼母,柔声道:“快来让我好好看看,都一两个月没见着了,可想死你了。”。 着就伸出手去,捧住了双颊微微泛红的鬼母脸颊,双眼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对方。 但是鬼母随之就见到萧石竹那黑黑的眼圈围在他的双眸四周,顿觉萧石竹少了几分往日的镇定和自信,多了几分憨态可掬,而他含情脉脉出来的那番话,立马就变了味。于是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边捂嘴大笑着边到:“你好像一只食铁兽啊。(古人称熊猫为食铁兽,鬼母是在萧石竹像熊猫。)。”。 完笑得弯了腰。 “呵呵。”萧石竹双眉一跳,装出哀求的语气对鬼母问到:“拜托啊老婆,我正在煽情很累的,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付出和劳动成果?”。 “好的,好的。”笑的有些岔气的鬼母压抑着笑意,慢慢的直起腰来。但方才与一脸肃色的萧石竹四目相对,再次看到对方那漆黑的眼圈后,再次忍不住大笑起来。 “哎呀我的啊,怎么你现在笑点这么低啊?我以前的高冷女神呢?”皱眉的萧石竹不由得昂首望向阁楼顶,抬手不住地猛拍自己的脑门几下。 “你让我笑会,我还没有见过你这么憨态可掬的模样呢!”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鬼母,从袖中掏出一封书函递给萧石竹后,断断续续地道:“你先看看这个,不定你也能笑出来。”。 萧石竹没好气地一把夺过那书函,走到一边椅子上坐下把二郎腿一翘,撕开那书函取出其中书信,在鬼母的笑声中展看细看起来。 不一会后,笑够了鬼母守住笑声,萧石竹则把眉头一挑,凝神沉思起来。 书函是凤麟洲无头国国主刑借来的,早在人间之时,萧石竹就听过不少刑的传。来到冥界后,这位凤麟洲第一战神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今日萧石竹居然收到了对方的结盟书函。上面字字句句都表明了刑的态度和诚意,并表示无头国愿意与九幽国结盟。 萧石竹赫然起身,默默地走到了地图架前站定后,举目望向挂在架子上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目光落在了凤麟洲上快速移动几下,很快的找到了位于凤麟洲东南边缘,九幽国黑龙郡西北面的无头国。 萧石竹目测片刻,估算出两地相距不过百里海路,中间除了两片大海之外,并无任何的阻碍。 就连一处海岛和礁石都没有。 且两者之间相距并不算太远,只不过百里海路而已。如果和无头国结盟,除了能增强九幽国的实力,促进两国的经济发展之外,那么就是九幽国西北面从此多了一道屏障和外缘。 虽黑龙郡地势险要,且这些年夏星在岛上开荒积粮,厉兵秣马,加固岛屿上的防御工事之余,还培养了一支强大的水师。使得黑龙郡变得更是易守难攻。 但多了一道屏障,反而只会让黑龙郡更是固若金汤。 黑龙郡固若金汤,则九幽国西北安定。 沉吟着的木青冥想到这一层,当下便觉得此结盟可行。不由地对着那地图默默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无头国刑,凤麟洲的战神。”鬼母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丈夫身边站定,一双美目眼波流转,也朝着地图上的凤麟洲望了过去:“我们若要执行吾丘寿的先取东夷两洲计划,那么西面就得安定。与刑结盟,乃是上上之策。”。 “知我者谓我心忧,你就是知我的那鬼。”萧石竹淡然一笑,转头看了看鬼母,又快速回过头来继续注视着身前的地图,毫不迟疑地悠悠到:“我会亲自给刑回函,告知他我愿意与他国结盟。”。 鬼母没有多言,只是面含淡笑的看着地图。 “哦多了,这刑还挺是客气,给我们送来了五车珠宝。”片刻之后,鬼母猛然想起了此时,便对萧石竹到:“我抽空去看了一下,这刑也很有诚意,每车都是价值不菲啊。”。 和萧石竹在一起待久了,鬼母也变得有些守财奴,一提到那几车珠宝,顿时双眼放光。跟老猫见了咸鱼一样。 【矔疏——中国古代神话传中的神兽,一角马,辟火奇兽。】 【横公鱼——横公鱼是古代中国神话中的怪鱼。生于石湖,此湖不冻。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以乌梅二枚煮之则死,食之可去邪病。据横公鱼到了夜晚,跳到岸上,脱掉厚重的外壳,其样貌有点像人类。所以有了‘夜化为人’的法。】 正文 【391】易主 草木苍翠欲滴,花的种类繁多,各式各样的灵鸟正在欢快的鸣啼。而蹲在梧桐木架上的两只凤凰,则不约而同的齐齐偏头,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萧石竹和鬼母,同时眨了眨眼睛。 “是吗?”萧石竹听了也是两眼放光,心中更是兴奋不已,一通挤眉后,他对鬼母激动地到:“卖了,全部统统地卖了。都换成白花花的冥币,拿来扩充国库。”。 “好嘞。”两鬼一拍即合,鬼母脱口到:“我也是这么想的。”。 语毕两鬼相视一笑。 “还有鬼虏和胡回,在杜子仁的罗浮山中搜出了很的宝藏。除了冥币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珠宝和名贵木材,草药以及金属。”鬼母想了想后,又到:“正在分批运回国都,长琴和陆吾正在忙着登记分类和入库。”。 “这是我这几听到的,比较好的两个消息。”萧石竹着转身,朝着玉床那边缓步而去。 不一会后,萧石竹坐到了床榻上,想了想后,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等我回函的时候也派人给刑送些东西去。”。 “这个可以。”走了过来坐到他身边鬼母点头到,然后又看了看萧石竹那黑眼圈,问到:“你真不睡会?”。 “马上。”着萧石竹身子往后一倒,躺倒了床上后,立马就睡着了 凤麟洲,无头国国都常羊城中。 黑夜下的常羊城更是黑暗。 街上的那些街灯到了下半夜后,由于经过了一夜,灯油消耗了不少,灯芯上散发出的光亮和火苗都变得微弱而又无力。 一队队身着坚韧皮甲,训练有素的无头大军,趁着夜的黑暗,在城中房屋投射下的阴影里悄无声息的穿梭来往,逐一轻车熟路地进入了城中大臣们的府邸。 进去时都是两手空空,但出来时他们的肩上都扛着一个个扎进袋口,正在挣扎扭动的麻袋;其中还有“呜呜”的哽咽声,从口袋里传来出来。 与此同时,在城市正中处的无头王王宫中灯火通明。 高大的石砌宫门后,那片方圆一里大的青石广场上,聚集了国都里的大官员。而在广场四周,围着的一队队要挂着黑石刀的无头鬼士兵。 阵阵阴风之中,被围在广场中的那些官员们嘀嘀咕咕的议论着什么。 他们都是半个时辰去,被宫中敲响的警钟聚集到此地而来的。 警钟一般不会夜响,但是一旦夜响就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大臣们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却还是纷纷从暖和的被窝里钻了出来,再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宫中去,却不曾想一道此地,就立马被一队队腰胯黑石刀的城防巡逻军围住;全是奇星可调动的城防军。原本驻扎在宫里的三千禁军,却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这反而让被围住的大官员们纷纷狐疑不已,心中的怒气,以及脸上的怨色则是越来越重。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半晌,也没闹明白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且那警钟又是为何夜响之时?从广场北面,无头王王宫深处,忽然有一队军士,簇拥着一个有着四尺五六身躯,肚破如重枣,而肚脐化为的那张嘴上双唇有如涂朱一般的无头鬼,朝着广场边缘大步走来。 此鬼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得意,正是无头国的大将军,刑的好义子奇星。 而簇拥着他的军士们,除了全副武装步伐整齐外,还牵着四五只威风凛凛,高大健硕凤麟洲黑虎。 “诸位诸位!”站到广场边的奇星,先是对面有怨色的大臣们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把各位叔叔伯伯们吵醒,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他此话才完,那些眼中闪烁着嗜血凶光,正在转圈踱步,多少显得有些急躁的凤麟洲黑虎中的一只,忽然面朝那些大臣们站定,张嘴发出一声低沉的低吼。 “你子别废话。”不少文官被这一声呼啸吓得一愣,但其中的一些武将却是不怵,纷纷怒声质问奇星,道:“大半夜的不睡觉,把我们都召集起来,你有病吧?”。 大臣们顿时喧嚣起来,纷纷情绪激动,一个比另一个更大声地质问者奇星。 而奇星则默然无语,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 待他们吵吵闹闹了一会后,他才再次开口朗声道:“叫你们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无头国就要易主了。”。 声音洪亮响彻夜空,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令那些方才还在吵吵嚷嚷的大臣,顿时安静了下来后,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打量着奇星。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大将军奇星,而是一个智障儿童一样。惊奇,而又夹杂着淡淡的关怀。 “你易主就易主啊,你当在亲征的主公是死了吗?”沉默片刻之后,之前第一个质问奇星的大臣再次嚷嚷起来:“你也不看看你算老几?”。 这个化为嘴的肚脐上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疤的无头鬼名叫奇木,是刑的丞相。向来脾气火爆易怒,但也刚正不阿,在无头鬼内是出了名的。故而在奇星出要易主之时,他第一个大声嚷嚷了起来。 “以前算老几我不知道,但他妈 的今晚老子算老大。”沉声一喝后,奇星冷笑着抬起手来,给自己那些手下军士打了个手势。 夜风拂过,吹得奇星肩上披着的披风猎猎作响。 紧接着不一会后,又有一队队军士们押解着不少无头鬼进到宫中后,将那些被捆绑着的无头鬼们押到了奇星面前。 那些被押解而来的无头鬼们男女老少皆有,都无一例外的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呜”连响声的嘴里,却也全部被用麻布紧塞住。 众大臣定睛一看,立马都从被押解到宫中的诸鬼里认出了自己的家人,顿时纷纷面露惊愕和慌乱。 就连之前还吵吵嚷嚷的奇木,也是登时眼露紧张,且张大双唇却不能发声。 但见诸位大臣不约而同的神情紧张起来,奇星扬眉之余更是得意了。 “奇星,你有什么事情冲着老夫来,你把我的家人绑来,倒底要干什么?”许久之后,缓过神来的奇木双眉倒数着怒声喝到。 四周军士手中的火把上,火苗随着夜风猛烈摇曳了几下,在那奇星的脸上带起了一片接着一片的阴影。 “能把你的家人绑来,难道还不算是本事吗?”奇星双眼迸射出比夜风还要冰冷几分的寒芒,他微微偏头着与奇木四目相对后,一字不漏地出了大鸿之前教他所的话。 语毕之时,奇星毫不犹豫地把手一挥,顿时有两个军士出列,快步走到奇木左右,猛然伸手奋力按着他的双肩,迫使奇木面朝奇星跪下后,又将他胳膊向后上方拉起,并将他的头向前推出,摁下脖子,就像实在迫使奇木对奇星叩头谢罪一般。 其他大臣还没来得及骇然,就又有几个身上*,腰别板斧的强壮军士快走到了那些被押解的鬼群中,稍加寻找后从中拖出了十几个男女老少皆有之鬼来。 “奇星!”一见自己家人被军士扼住无头脖颈从鬼群里强行拉了出来后,更是惊慌的奇木奋力挣扎着大声骂到:“你敢动我的家人试试?”。 “吵什么?”奇星淡然问着,抽出腰间长刀缓步走到奇木的家人面前站定,目光横扫着那十几个鬼后,把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鬼龄不过三无岁的鬼身上。 “奇星!”更觉不妙的奇木挣扎更烈,奈何按住他的军士更是力大,使得他的挣扎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力,只能是微微地抬起一点头来,用发红的双眼迸发出愤怒的目光,死死地瞪着不远处的奇星。 “吵什么?”面色冷漠的奇星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长刀刀尖,对准了那个鬼的左眼,再奋然往前一递。鲜血四溅下,锋利的长刀破开了鬼的眼球,刺入他的体内贯穿了他眼后的心脏。 而那鬼脸上惊恐慌张的神情,也在此时此刻定格。 无头鬼就是这么特殊,虽然被砍脖颈也不会死,但左眼后的心脏一旦被刺穿,他们也就必死无疑。 偌大的广场上,在血腥腾升下忽然变得一片死寂。 诸鬼惶恐地注视下,那个鬼于夜风之中慢慢的化为了齑粉。 慢慢嘶吼起来的奇木,眼含悲切和诧异的两眼之中,泪水直流不息。 被奇星毫不犹豫地一刀捅死的鬼,正是他奇木最疼爱的孙子。 默然流泪的奇木愣愣一窒,瞬间不能呼吸使得他差点晕死过去。紧接着又是阵阵揪心,令奇木胸膛下巨痛无比。 “太吵了,你就是这样才让我很像弄死你。”兴奋不已的奇星,背对着奇木的奇星得意洋洋地抬起了手,对手下们打了个手势后,只见他的手下们不约而同地放开了奇木的家人,再在诸位大臣的惊恐注视下,镇定自若地拔出了腰间的黑石刀,逐一捅进了奇木家人的左眼中去。 不过霎那之间,奇木一大家子鬼只活着他这个生不如死的老头。 但奇星的手下还没罢手,把瘫软的他生拖硬拽拉到了奇星的身边,放凤麟洲黑虎上前,围住了愤怒得浑身发抖的奇木。 “死?还是帮我将无头鬼国易主?”面色更是平静了不少的奇星,对那奇木淡淡问到。 “易主?”本还沉浸在悲痛中的奇木忽然抬起头来,以赤红的双眼直视着奇星那面色平静的双颊,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到对方面上,大笑道:“做梦!”。 凌厉的阴风拂来,四周空气更是冰冷了些许,还多了几分压抑,使得那些默默围观着,有怒有恨却不敢言的大臣们纷纷心头一紧。 “不知死活的老顽固。”奇星面色无惊无惧,只是把双眉微微一皱,那些牵着凤麟洲黑虎的士兵们立刻一声令下,几只已经露出森森尖牙的凤麟洲黑虎顿时猛扑上前,将拴住它们的铁链摇得哗啦啦下一阵叮铛作响之余,用利爪和尖牙,将那奇木活生生地撕成了无数的碎片。 “今,不!此时此刻,无头鬼国就要易主。”赫然转身的奇星,双目迸射出道道冷芒往身前一扫,抬手反指自己后厉声道:“我就是新的无头王。”。 正文 【392】失守 无头王王宫的广场四周,那些被点燃的火盆里升腾的火苗,在夜风之中猛然摇曳了几下,继而由赤红色化为了青绿,把奇星长有眼睛和嘴的肚皮变得有些狰狞。 那些大臣们纷纷默然俯下身去,脸上的神情更是复杂;除了焦急惶恐之外,还夹杂着淡淡的紧张与茫然。 在家人的惶恐不安和哽咽声中,他们都颤抖着,他们都不知所措,但他们谁也没有鼓起勇气站出来为奇木喊冤,为奇木去反抗奇星。 向来好狠斗勇,性格火爆且满是勇猛的无头鬼们,反复在奇木死去的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勇猛和果敢。他们仿佛从一只只凶恶的猛虎,登时变成了一只只温顺的绵羊。 连连夜风中,这些默然垂首的大臣们的体魄,都接二连三的颤抖了起来。 “你们呢?”与此同时,目露凶光的奇星难以抑制内心翻腾的激动,环视着身下那些默然无语的大臣们沉声质问道:“是像奇木一样死去?还是苟活着辅佐我上位!”。 这次他的提问并没有等待太久,便得到了回应;就在话音落地之时,便有一个大臣对着他单膝跪地,颤声哀求道:“我愿意辅佐新王,求新王宽恕,放了臣的家人吧。”。 这颤声的话有如一种传染病,很快就在大臣之间传了个遍,他们纷纷对那奇星表忠心和求饶起来。 七嘴八舌中,奇星得意的笑了起来 月朗星稀,微凉的夜风连连乱撞,发出一阵阵如虎啸山林般的咆哮。 麻寿国与无头鬼接壤处,两国共有的北面边境上,三国大军已经厮杀了数个时辰,却还没有能分出胜负。 夜空下,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在夜幕下的地之间。 厮杀声中,三国大军搅在了一起而难分彼此,手中兵刃连连碰撞,迸射出一闪而逝的火花。任何士兵都只能借着地上零星的火光从对方的铠甲样式,来辨别着他鬼是否是自己的同类。 战场的正中处,气喘吁吁且身上浑身是血的刑依旧立而不倒,紧握着手中斧銊,还有那扎满箭镞,形如刺猬一般的青铜方盾,怒视着对面的力牧。 而力牧此时也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长时间的缠斗使得他体力急速流失。身上的破衣烂衫正在夜风下猎猎鼓舞,手中的环首刀的刀刃上,也多有深浅与大不一的数十道缺口。 透过他衣服上的那些破口,隐约还能看到力牧身上多有皮开肉绽之处,纵横交错在他的体魄皮肤之上。 不难看出,在过去的几个时辰里,力牧没少在刑手上吃亏。但他也算很有本事了,在与刑鏖战数个时辰,也只不过是受伤并未丧命,不得不让人心生敬意。 而浑身尽是血污的刑也好不到哪儿去。若不是他是无头鬼,只要左眼不被刺穿就死不了的话,伤得这么重的他定然已于夜风下,倒地不起了。 “你输了!”刑长吁一口气,使得自己呼吸均匀了不少后,对那力牧沉声到。 腥风之下,三国大军还在奋力厮杀。你来我往间,诸鬼谁都是互不相让。只是在数量上占尽优势的无头鬼国和麻寿国,已然站了上风。 尤其是无头鬼国的无头鬼们是越战而斗志越是昂扬,占着自己体魄的特殊,纵然是浑身是伤却依旧在恨冲猛杀,将有熊国的骑兵们杀得鬼仰兽翻。 而麻寿国军也不示弱,不是视死如归地朝着有熊国骑兵飞奔猛冲,便是弯弓怒射,将那些骑手或是他们胯下坐骑来个千疮百孔。 才短短几个时辰,十数万大军在厮杀中灰飞烟灭;其中有熊国的伤亡却是最大的,原本的十万大军此时只幸存下三五万军士。士气也开始出现了低落。 力牧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又环视了一圈四周被鬼血染红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兽魂尸体,以及死去的战士们遗留下的铠甲和兵器后,才转头看向浑身是血的刑淡然一笑。 那笑容之中,不仅透着淡淡的得意,还有着几分不以为然。 刑见状心生狐疑;不知道对方在得意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很不在乎有熊军的伤亡? “刑啊,你知不知道一场战争绝不是靠伤亡量来衡量胜负的。”借着战场上忽暗忽明的火光,面露轻蔑之色的力牧,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刑眼中浮现的淡淡费解,意味深长地一笑后悠然到:“你们两国的联合大军确实是占尽了优势,但是你们未必就是胜利者。”。 他话音方落,有熊国的国境之中就传来了一阵阵敲击铜钲的声响;这是鸣金收兵的信号。 刑微微一愣,与此同时本还落了下风的有熊军就忽然士气高涨起来,勇猛再次回到了他们的体中。他们不约而同的将手中刀剑和长矛一顿猛挥,把围住他们的无头鬼军和麻寿军们逼退或是诛杀后,有条不絮的调转了坐骑兽头,朝着来路方向缓缓撤退。 那些骑手们边往后撤,边弯弓搭箭后转身向南,朝微微一呆之后,就向着他们追来的无头鬼军和麻寿军们怒射飞箭。 力牧也在此时趁着刑愣神之余,以足尖点地身子后仰,倒飞出去。方才飞出半丈,力牧便又是足尖点地,这此他没再倒飞出去,而是身子一旋后赫然转身,接着拔腿向北飞奔。 手中的环首刀连连左右劈砍,将身前几个麻寿兵一起斩首后一跃而起,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稳稳地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名有熊国人熊骑兵的骑手之后。 他方才坐稳,那名骑手便驭兽向前,而力牧同时手起刀落,寒光一闪下,将从坐骑右侧冲过来的那个麻寿军士兵活生生地劈成了两掰。 “杀!”反应过来的刑一声怒吼,响彻地之间。语音回荡久久不散之时,刑已然拔腿飞奔向前,追赶跑远了的力牧而去。 麻寿国军和无头鬼军们闻声,纷纷纵声高喊着“杀!”后,追随着刑朝着撤退的有熊军冲了过去。 一路飞奔向前的刑,虽然手持百斤斧銊和青铜方盾,却也是健步如飞;只是追了片刻便距离那坐在骑手身后的力牧不过咫尺。力牧见状也不慌乱,只是快速地手刀入鞘后,从骑手背上取下弯弓,在从箭筒之中抽出两支长箭搭上。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待到他做完这一切时,已然转身将闪烁着寒光的长箭对准了身后穷追不舍的刑。 “嗖嗖”两声随之在杀喊声中响起,长箭脱手疾飞,划破空气朝着刑怒啸而去。 那刑赶忙驻足举盾,挡住了迎面而来的两支长箭,待到他再放下方盾时,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力牧已然跑过了边境线。 气得吹须瞪眼的刑再次拔腿,追了上去。 可他才跑出两三步,就见到有熊国境内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火把,把有熊国的边境上照得亮如白昼。 再次驻足的刑,心中暗凛,微起骇然惊愕之余,想不明白有熊国何时把另一支大军悄然调集到了此地的。 借着明亮的火光,刑看到了数十万的有熊国骑兵,正排列成无数个整整齐齐的方阵,再一字排开后立在国境之后不远处。骑手们高举着手中刀剑,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追到边境上就不约而同地停下胯下坐骑纷纷打着响鼻,前足原地踏步不断,好似非常的急不可耐,恨不得上前撕碎追兵一般。 不过这支大军虽然数量众多,但却都是原地待命,全然没有杀过来的意思。显然他们只是来接应力牧和他手下幸存下来的残兵们的。 驻足与边境上的麻寿军和无头鬼军们,狠狠地瞪着越逃越远和那列阵于边境上的有熊国大军,齐齐攥紧了手中兵器。 倒也不是他们不能现在就杀过去,只是他们经过一番数个时辰的鏖战后,伤亡也是不。而有熊军此时却是数量众多,就算杀过去了也未必能胜。 且有着很大的可能,无头鬼军和麻寿军会在越境之后立刻都有去无回。 权衡再三片刻,他们还是选择不约而同的待在边境线上,心怀满满的不甘和愤恨,看着那些有熊国军边高喊着:“来啊,杀过来啊。”之类的话来挑衅着他们,边慢吞吞的逐一转身,朝着有熊国的内镜慢慢离去。 夜幕下号鼓无声,方才还回荡在地间的杀伐声也是无影无踪。 看着远去的有熊国军,刑长舒一口气后猛然怒哼一声,胸中有着一股压抑难以发泄;郁闷在他胸中填膺,令他不由得咬牙切齿。 “算了无头王,至少今日与力牧的交战中,是我们胜利了。”麻寿军主将大步走到他的身边站定后,收刀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刑的肩头,宽慰道:“而且来日方长,要杀力牧以后有的是机会。”。 见事已至此,刑也不好什么,只是嘴里重重的哼了一个“嗯”后,继续默然起来。心里想得只有一个事情,那就是力牧出“你知不知道一场战争绝不是靠伤亡量来衡量胜负的。”这番话后,脸上泛起的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两国士兵也开始逐渐地悻悻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怀着失去同伴的沉重心情而重返战场,开始打扫着凌乱的战场。 思忖半晌也没能想出个子丑寅卯的刑也慢慢转身,朝着之前战斗过的战场缓步而去。 当他方才往回走出十丈左右时,就见自己的无头国方向有着两个高举着火把的士兵,正朝着他这边飞奔而来。 每个士兵的背上,都背着两面红色底面,正中处绣有干戚图案的靠旗;正是无头鬼国的传信急使。 那两个面色匆匆的士兵方才飞奔到刑身前站定,便是齐齐弯腰,粗喘一番后,才在刑的急声询问下,其中一个士兵缓缓开口道:“国主,大事不好了。今日傍晚时,姬轩辕(黄帝)亲率二十万大军,忽然兵临我国北方边境上的土山关前,并且发动了猛攻。”。 “此时关隘已经失守。”另一个接过话来,医生哽咽道:“我们出来报信时,守将奇石也已力战身亡了。”。 正文 【393】当众处决 刑忽然间骇然,脑中也随之灵光一现,多少明白了力牧那番话的意思。原来力牧不过是牵制他的棋子,真正的大军是姬轩辕所率领的主力大军。 这几年来,忠实于酆都大帝的的姬轩辕一直在竭尽全力的两线作战。全面贯彻了酆都大帝所交代的即要对付有熊国北面的灵山国,也要与麻寿国交锋的命令。 虽有北阴朝太守王真人派兵相助,但有熊国还是出现了国力逐渐下滑和疲于应付的现象。在加上刑也在不遗余力的支援麻寿国,使得有熊国陷入了更是被动的局面。 思前想后,曾经的黄帝,如今的冥界有熊王姬轩辕决定先定南方,灭了麻寿国和刑的无头鬼国后,再北上攻击灵山国。 更何况麻寿国和无头鬼国都是临海的诸侯国,一旦拿下能使得有熊国多出许多的贸易港口,对于往后的图霸更是有利。 于是姬轩辕私下派出了力牧,使出了一招指东打西,明为入侵麻寿国,实则是牵制刑与无头鬼国精锐之师。同时自己率领有熊国主力,进犯无头鬼国的正北面边境上的土山关。为了保险起见,姬轩辕还派出有熊国的太宰大鸿潜入无头鬼国的都城常羊城,煽动野心十足的留守大将军奇星造反,断了刑的后路。 论勇猛,十个姬轩辕也未必能有刑勇猛。但是论智谋,在人间就得到了玄女传授的三宫五意和阴阳之略,太乙遁甲与六壬步斗之术,以及阴符之机和灵宝五符五胜之文的姬轩辕,比刑更胜一筹。 故而刑这次是真的吃大亏了。 如今还是只知道姬轩辕亲自率大军犯边的刑在夜风中愣了半晌后,对那两个传信的士兵咬咬牙愤恨地道:“本王会亲自率军去收拾他的;你们立刻回都,让大将军调集国中精锐之师,北上与本王回合后,一道进攻姬轩辕。”。 那两个士兵应声时,早已走过来把事情听了个明白的麻寿国大将立刻开口道:“我立刻修书我国大王,让他调集大军进入你国之中,协助无头王你反击姬轩辕。”。 “不必。”稍加思索后,倒竖着双眉的刑赶忙摆手道:“那边就交给本王来处理,你国大军按兵不动,以免姬轩辕又来一次趁虚而入。”。 语毕招来传令官,让他快去召集部队,随刑回国抗击有熊军。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无头鬼军士兵都已集结完毕,列队后随着道别了麻寿国大将的刑,朝着国中跑而去。 目送着刑他们远去后,麻寿国大将下令部下,抓紧时间打扫战场。 又过了半个时辰,战场基本打扫完毕。此时色已是渐渐破晓,正泛起鱼肚白的际边还镶嵌着几颗残星。地之间悄无声息地起了一层白色的浓雾,朦朦胧胧的,渐渐地化成了一片薄纱,把整个边境一点点的覆盖起来,使得四周景色都只能看出个依稀。 “集合,我们回城。”麻寿国大将方才对手下口吐此言,便听到那薄雾之中传来了阵阵由远而近的奔腾之声。 地上的碎石都在颤抖。 麻寿国大将微微一怔,随之心头一紧;赶忙转头朝着声音传来北方望去,却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薄雾。 “不好,有熊国的反扑。”稍加细想后麻寿国大将立刻想到这一层,立刻怒吼一声:“准备作战!”。 话音方起,不远处的薄雾里就传来的阵阵此起彼伏的惨叫,浓郁的血腥味随之也在白雾中飘散开来。 姬轩辕料到刑在得知土山关失守后必然会匆匆忙忙的回国,找他去秋后算账。但刑和无头鬼的鬼兵们一走,麻寿国必然势单力薄。所以姬轩辕交代之前前来接应力牧的大军只是假意撤退,先去国中吃喝休息,养足体力等待刑回国后,再由力牧率领着他们反攻回来。 而麻寿国军方才大战一番,接着又忙于打扫战场,此时此刻不但精神疲惫,且还饥肠辘辘,战斗力已然减弱。 姬轩辕的这一招连环计中计高明且完美,直耍得刑和麻寿国团团转。 兽爪飞奔的声音越来越近,大地颤抖不止,无数面目狰狞的有熊国骑兵借着这场他们都没有料到的薄雾作为掩护,悄然折返麻寿国与无头鬼国的边境,再从薄雾中猛然冲杀而出,挥舞着手中环首刀朝着呆愣在薄雾里的麻寿国军士杀了过去。 兽头攒动间兽爪飞腾,惨叫声和杀喊声再次四起,撕破了清晨的寂静。本因为打扫战场而分散的麻寿国军士们,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速度极快的有熊国骑兵们斩杀无数。而冲在最前面的力牧在见到了面露淡淡惊恐的麻寿国大将后,毫不犹豫地弯弓搭箭,对准了对方的眉心 九幽国玉阙城。 阴日方才西升,萧石竹便带着鬼母和赖月绮,还有几名侍卫和女官站到了城南的雷焕门后,透过门洞向着南方翘首以盼地。 萧石竹默然间抬头看了看际边汇聚的云朵,在初升的阴日之光下它们就像是浸了血一样,显出鲜艳的红色。 “时间快到了吧?”随之萧石竹又回头,问了身边的鬼母一句。 “快了,方才菌人回报他们据此不过三十里地了。”鬼母双目直视着南方,嘴里淡淡答到。 她话音方落,就见到南方远处的一座大山后,转出来一大队看不到尽头的鬼魂,正朝着玉阙城这边缓步而来。队伍中旗帜林立,清一色的是白底且正中处绣有一朵盛开彼岸花。 渐渐升起的阴日,将晨光与朝霞洒满了大地。 萧石竹见之忽地有些激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所见的那队鬼魂正是来自南蛮的百姓和壮丁,在被解开了脖子上的奴隶项圈后,他们自愿加入九幽国军的。再由九幽国国中的鬼差和玄教教徒们,依照林聪带回的墨家花名册进行筛选后,把部分南蛮鬼族交予巫灰和胡回带到玉阙城来。 其中除了有健硕的人魂男鬼外,还有着不少的大力山鬼和独角山鬼,以及蛇骨婆和雷鬼、蛇鬼。数量足足就有五十万众。 且随行而来的,还有胡回和鬼虏从罗浮山中找出的杜子仁这数千年来积累的冥币和金银珠宝。 这一下不但扩充了九幽国的军力,还使得九幽国的国库更是充盈。财力越是雄厚,那么国中各类利国利民的设施便能顺利的建起。 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队鬼魂,萧石竹心中忽地百感交集。许多年前他还是个混吃等死,只不过想着在轮回前在地府过得好一些罢了。却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统领成千上万的鬼魂。 而今日他做到了;虽然这一路走来很是辛苦,未来也会更是辛苦,但九幽国正在一步步地强大了起来,已然具备了与冥界最强大的北阴朝分庭抗礼的能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胡回和巫灰他们越来越近,地之间也越来越明亮。 又等了半晌之后,巫灰他们终于走到了城南雷焕门前。他身后浩浩荡荡的诸鬼,也跟着随之停下。 “灰啊,你真给你父亲长脸。”萧石竹大步迎了上去,拉起巫灰那手背长满密集的灰色猴毛的双手,瞥了一眼他身后那队望不到尽头的鬼民们,重重地拍着对方的手背,激动地颤声道:“你在南蛮的战绩我已经听了,鬼虏也为你请了功,我决定给你升升官。从今起你就是三品玉阙都尉,辅佐蒋子文主管我国都城城防之余,你身后的诸鬼统统交予你训练。”。 “多谢主公。”巫灰赶忙拱手到眉心之上,对着萧石竹弯腰一拜。 “胡回,听你这次在南蛮战场上出风头也不啊。”萧石竹接着把头一转,望向巫灰身边那面含淡笑的胡回,眼露欣慰地微微颌首,笑嘻嘻的问到道:“此次南征,你也有功。智斗树神黄祖,妙计破了火光兽阵等等事迹,如今已在国内传开。现在我九幽国官制方才改进,正好缺一个职掌宫门卫屯兵卫尉,你有没有兴趣给我做个禁卫司令啊?”。 “愿凭主公差遣。”胡回随之拱手行礼到。 “那就是你来做吧,把玉阙宫的防卫交给你,我非常的放心。”萧石竹完此话,转头对身后的赖月绮又到:“月丫头,把巫灰和这些百姓带到你建造的训练基地去。”。 “各位南蛮的叔叔,伯伯,兄弟姐妹,从今开始,你们就是我九幽国的子民。”在赖月绮的点头下,萧石竹又转头看向前方那一片黑压压的鬼魂们,提气朗声道:“从今开始,没有鬼在可以压迫你们;从今开始,也没有鬼会把项圈套在你们的脖子上。从今开始,你们男鬼迎亲不必再把新娘送来给我;女鬼出嫁也可以把宝贵的初夜留给自己心爱的男鬼。”。 “带上来!”顿了顿声,萧石竹对着身后一个招手后,又是一声大喝。 随之有禁军押解着先巫灰他们一步,被押完了玉阙城的杜子仁从城门后大步走出,直把失魂落魄,穿着破衣烂衫的杜子仁押到了萧石竹身前后,禁军们又按住杜子仁令其对着巫灰和胡回身后的南蛮诸鬼跪下。 “这个鬼曾经压迫你们数千年,给你们不人道的待遇。”萧石竹赫然一指那杜子仁,环视着前方已渐渐面露愠色,眼泛恨意的南蛮诸鬼们缓缓到:“这个鬼曾经占着酆都大帝这个靠山在南蛮胡作非为。”。 “我知道,你们都曾经惧怕他。”萧石竹手指着杜子仁,继续到:“但是今,你们都不必在惧怕与他,因为我萧石竹和九幽国朝廷,从今往后就都是你们的靠山,而这种毫无人性的魔鬼,今日就会为他对你们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话音方落,又有禁军把杜子仁的老婆孩子,都给押解到了萧石竹的身边。 在激动不已的南蛮诸鬼期待的目光下,萧石竹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灭月剑,转身将刀刃抵到了杜子仁的勃颈上,再毫不迟疑地手起刀落,将杜子仁当众处决。 那颗双目圆睁的鬼头落地,朝前滴溜溜的滚了出去。 沉默许久的南蛮诸鬼们,登时爆发出震动地的欢呼声。 正文 【394】厉兵秣马(上) “九幽王万岁,九幽王万岁。”那些南蛮诸鬼们,纷纷热泪盈眶地高喊着此话。 但是喊了片刻,又觉得这么喊似乎显得过于的见外,赶忙纷纷改口,诚心诚意地朗声高喊道:“主公万岁,主公万岁。”。喊话间还不由自主地高举起攥紧拳头的右臂。 其中还有不少是曾经与九幽国的边防军们,打得你死我活的蛇骨婆,大力山鬼与独角山鬼。此时此刻,他们也是对萧石竹心悦诚服。 “诸鬼族万岁,九幽国万岁!”萧石竹也激动的大喊一声后,对禁军们打了个手势,那些禁军们得令,毫不犹豫地把杜子仁的家人押到了鬼群之中,交给南蛮诸鬼处置。 随之南蛮诸鬼一拥而上,砰砰闷响也随之从鬼头攒动的鬼群传来。杜子仁的家人,面对无数的愤怒铁拳,连哼哼都没来得及,就被打趴下了。 雷焕门外,瞬间被嘈杂和野蛮覆盖;还有着无尽的愤怒。 胡回望着这一幕默然无语;他在罗浮山上见过被杜子仁折磨疯了的女鬼,且多数疯了杜子仁还未放过她们。也见过被压迫得瘦骨嶙峋的人魂,却还在带着项圈脚镣,在军士们的鞭打下,迫不得已的干着沉重劳累的重活。所以胡回理解此时萧石竹的举动,更理解南蛮诸鬼的愤怒。 而也同样在罗浮山上见过那些惨无人道之景的巫灰,却是在短暂的沉默后眼露几分不忍,毕竟年轻的他赫然转头看着萧石竹急声道:“萧叔,里面还有孩啊!”。 “玄教教徒传回的情报里,那些被杜子仁随意招去侍寝的女鬼中,有多少是幼童你知道吗?”萧石竹眼含冷漠地答非所问到;直到巫灰默然摇了摇头,他才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本奏本,塞到对方手里怒哼一声,接着没好气的道:“据不完全统计,光是近五年内就有一千女童被带去罗浮山侍寝,而侍寝后就死去的,就有四五百。而他的家人,从来没有站出来为这些可怜的女鬼们求情过!收起你的善心和善念吧,善心和善念应该用在善鬼身上,而不是用在杜子仁和他家人这种恶鬼身上。”。 话间,杜子仁的家人们已经被怒不可遏的南蛮诸鬼逐一打死后,红着眼的南蛮诸鬼们这才长吁一口气,胸中压抑了千年的不满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看完奏本后的巫灰,也收起了脸上的不忍之色,默默地点了点头认同了萧石竹的举动后,把奏本递还给萧石竹。 但萧石竹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了一句:“留着自己看吧。”后挥了挥手,示意禁军前面带路,把这些南蛮诸鬼带往了玉阙城外的西南方向。 在他们即将去往的远处山丘中,赖月绮和冬官司空句龙的手下们,已在山中建好了营房和训练基地,以后这些南蛮诸鬼将在那里接受和九幽国军一模一样的训练。 而他们带来的那些拉着金银珠宝的车子和家人们,也被其他禁军带入城中;车子朝着银库方向而去,而鬼魂们则被带到了城中居住。 待到浩浩荡荡的鬼群渐行渐远,雷焕门四周再次变得安静了下来后,沉默许久的胡回这才开口,对萧石竹问到:“主公,莫非你要开始厉兵秣马了吗?”。 胡回也不傻,数十万的鬼被集聚起来训练,明摆着是要厉兵秣马,组织起一支强大的军队。 “嗯,是的。”萧石竹点了点头,微微笑道:“这五年来我好不容易存了点家当,打了两场大战几乎都没了。而且军士也死伤了不少,土地却变得广阔了,使得国中兵源紧缺,急需补充兵源。”。 清爽的晨风在门洞中穿过,吹得萧石竹身上的玄袍呼呼作响。 完此话后,萧石竹忽然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阵阵困意随之浮现脸上。 “巫灰。”打完哈欠后,萧石竹着:“放你三个月的假,让你先回家看看你母亲;训练的事情先由胡回代你先做着,等你探亲回来后再交给你全权负责。”。 “诺。”巫灰赶忙收起那本奏本,对着萧石竹抱拳拱手,躬身应了一声。 “胡回,你还有个任务。这些年来赖夫人一直在指挥着军器监的手下们和冬宫的匠人们,于江墨郡西南,与涕竹郡接壤的一处地方,秘密修建一座大型且隐秘的军事训练基地。”萧石竹顿了顿声,转头看向赖月绮,道:“你先给胡回介绍一下那个基地吧。”。 “诺。”赖月绮轻笑着,踏前一步站到了萧石竹身边,对胡回微微颌首道:“此基地在群山环抱之中,方圆数百里之内没有任何人烟。基地中由人造沙漠和草原、然的山地与沟壑等组成,具有独特的排兵布阵优势。也就是,冥界之中各洲郡县里,除了冰雪地的玄冥州环境没法在其中模拟之外,其他各地的地形环境基本都可以模拟出来。”。 静静的听完这一段叙述后,胡回微微垂首低眉,思索着问到:“做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基地,是有何用?”。 “训练和演习。”萧石竹接过话来,缓缓道:“我要训练出一支非常能打,且装备兵种齐全,各个兵种配合默契的雄师铁军,进驻这个基地里。闲时固守基地,以防他鬼误入其中,发现其中的秘密。但国中各军都会被按不同的时间分批拉入基地,进行实战军事演习。届时这支部队,就是传中的‘敌军’,也就是往日我经常和你们的假想敌。”。 萧石竹的这一招,来自于他在人间报纸和书籍上看到的欧文堡,以及史书中汉武帝的上林苑而得到的灵感。那欧文堡是人间美军的著名训练基地,其中的驻军就是负责扮演假设敌。 而冥界并无此物不,且他的军队也不可能随时随地在打战;故而他需要一个地方和一支能打的大军来扮演假想敌,使得他的军队在和平年代,也能在与假想敌的演习中,随时都保持着战斗力。 “那也就是,这支大军和这个基地,将会在没有战争的时候,成为我国所有军队的磨刀石是吗?”思忖半晌后,胡回若有所思地问到。 “是的。”萧石竹把头肯定的一点。 “妙,妙,妙;这样一来就算没有战争之时,军队也能保持着警惕和战斗力。”聪明的胡回也马上想到了这一层,抚掌之余对此赞口不绝。 且心中对萧石竹的钦佩,又更甚了几分。 “至于这支军队的成员,你可以从国中各部队中,以及军事学宫的学徒里去任意挑选。”萧石竹搂过他的肩头,顿了顿声又道:“但必须是一支非常能打的军队,绝不能被其他军队比下去。而且每一个军士在五年后,都可以成为随时随地指挥任何大军的将军。” 咸咸的海风,从蓝下的瞑海上吹起,刮起阵阵鱼鳞般的波浪后,吹向了已成为一片废墟的抱犊关。 关隘中仅存地完好无缺的建筑,只剩下北面的城门楼子。其余的炮楼箭塔,营房以及粮仓,还有东西面与南蛮的城墙,都变成了千疮百孔的废墟。 偌大的关隘中,随处可见断裂的梁柱和破烂的墙面,还有着无数焦黑的大碎石,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且在这些废墟之下的地面上,还铺有着一层细细的红色粉末。那是守关的人魂将士们,死去后体魄化为的齑粉。 面色平静的宗站到了关隘中一块巨大的碎石上,默然环视着身前那些废墟中,随处可见的工匠们,正在打扫和修缮着这座曾经雄伟壮观的关隘,不禁皱了皱眉。 海风拂面而来,吹得宗肩上披着的斗篷鼓舞不息间,不断的猎猎作响。 海浪随风涌上海岸,还时不时地的带上一些北阴水师战船的木屑和断裂的桅杆,船桨以及帆布等等之物。 虽然早已知道九幽国的火炮在如今的冥界已经是最先进的,也是威力最大的,但到了现场的宗,看着那些满地焦黑的碎石,以及地上遍布着的足足有方圆一丈的弹坑,宗还是一阵骇然。 何等威力强大的火炮,才能把这座固若金汤的关隘,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变成如今这种惨不忍睹的废墟。 沉默许久后,轻叹一声的宗缓缓转身,跃下了那块大石头后,看着站在石头下的那个身着蓝布衣袍,头戴灰帻且双眼四周发黑,脸上布满污垢,还哈欠连好像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的中年人魂,淡淡问道:“嵇康,让你找的火炮工匠都找好了吗?”。 “给将军你找了几个,如今这六洲中很难找到有名的火炮工匠的。”那嵇康想了想,撇了撇嘴后有些不耐烦的到:“我费劲功夫找来的这几个,也只能做一些火石炮而已。你要的那种,可以制造出九幽国军大威力火炮的工匠,还真没有。”。 话间,脸上也有不服气之色泛起;这周乞死后,无论是排资历还是讲能力,都本该是他嵇康提拔上来做这抱犊关守将,没想到酆都大帝压根没提此事不,还把在罗酆山上赋闲已有千年的宗给派来接替了周乞的位置。 嵇康自然不愿意也不敢对酆都大帝去埋怨,但他却敢把这些火都撒在新官上任的宗身上。 整日除了正常的当值外,嵇康他就缩在房中边喝酒边弹奏他的广陵散,还时不时地还炼造几粒五石散这种古代毒品出来磕上一嗑。 就连宗这个上司交代下来的差事,他也是马虎应付一下,并没有竭尽全力,只求草草交差便是。 宗自然知道他本就生性狂放,也知道他在不爽什么;但他却不去跟嵇康计较。他来此地是来厉兵秣马的,除了要保证当地幸存守军士气快速恢复之外,重新凝聚诸鬼也是必不可少的工作。 为了团结,宗一直在忍让。 此时耐心的听完嵇康的话后,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道:“辛苦了;但还是麻烦你继续辛苦辛苦,在找寻找寻这类工匠。”。 嵇康没有搭话,只是轻哼一声后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正文 【395】厉兵秣马(下) 海风连连,吹动海面泛起阵阵波澜。白色的海浪在碧海蓝间翻滚不息,一阵接着一阵的扑到岸边,轰然拍打到岸边的礁石上。 待到嵇康走后,宗的副将猛然踏前一步,与宗比肩而立着,怒目圆睁的他紧盯着远去的嵇康背影怒声骂道:“他嵇康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大将军您如此无礼?我一会找几个人魂,打他十几二十军棍,给您出出气。”。 “算了。”宗赶忙抬手拦住副将,淡然一笑,不以为然地道:“让他闹腾吧,他有气得让他撒出来才行,不然非得憋坏了不可。”。 副将虽然闻言后依旧胸中有气,但是宗都出言制止了,他也就没话好了;只得压着翻腾的怒火,默然间生着闷气。 “你记得这几把幸存的大军召集一下,把一些有作战经验的召集起来,开始训练。其他的暂时先帮着工匠们修复关隘。”宗缓缓完此话后,又问到:“龚明义来了吗?”。 宗来到此地临危受命,知道如今北阴朝处境极其不利,故而不但没有向酆都大帝要过一兵一卒,也未曾要过任何的战备物资,就连一粒军粮都没要过。他只从酆都城中带走了一个人魂,那就是龚明义。 只因为宗知道,龚明义与萧石竹苦大仇深,此时此刻用他做副参将,利用好了对方对萧石竹的愤怒,那么龚明义的仇恨怒火会令他尽心尽力的辅佐宗,创建出一支足以与九幽国军的铁军雄师。 于是乎宫奴龚明义摇身一变,一夜之间就成了抱犊关副参将龚明义了;官居四品。 只不过宗自己也万万没想到,龚明义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狼。 “来了,正在地下军械库里清点所剩的武器呢。”副将点了点头,又道:“什么要先重建军械锻造局,把守军装备和武器先做出来,然后都给补齐全了,至少做到人手一刀。”。 闻言后宗微微颌首,眼中露出一丝赏识之色。对这个的鬼奴,顿时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萧石竹的大军炮击关隘时,守军的兵器和地上军械库里的武器,几乎都在炮弹的爆炸下化为了一堆废铁。尤其是箭镞和床弩,更是无一幸免。 而宗要凝聚此地幸存军士的士气,而龚明义这一招却比什么都管用。当兵的除了为了吃饱饭外,手中武器也得齐备。毕竟武器就是他们的第二条生命,寻常的百姓鬼讲究的手中有钱心里不慌;但是当兵的鬼则是手中有武器,心里不慌。有了齐备的武器对当兵的来比什么都好。 “走,带我去看看。”着宗就大步向前,朝着地下军械库方向而去。 抱犊关的地下军械库建起的时间不短了,早在酆都大帝方才执掌冥界时,就已经开始了建造。且都在北面城墙下面,虽然不多但也能有个有备无患。 随着副将缓步来到了城墙下的军械库里,只见龚明义正在一手抬着本子一手持笔,正在认认真真地记录着里面的兵器数量,还时不时的摇头叹息。 宗环视一圈屋中,但见挨墙而放的大大的武器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但因为时间太长,放置在里面的兵器好多都出现了生锈的情况。想必他龚明义叹息的正是此事。 宗走到了他的身边站定,微微一笑道:“龚啊,忙活了半了先歇会吧。”。 “宗大将军,寒心啊。”作为冥界的第一戏精,龚明义在望向宗那那一刻,立马紧锁眉头,面露丝丝心痛之色,不住地摇头道:“谁能想到,堂堂的冥界第一关的军械库,尽是一些破铜烂铁。这还怎么重建守关大军啊?又和谈与萧石竹对抗呢?难怪守关大军当夜死伤惨重啊!”。语毕眼眶一红,居然硬生生地挤出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来。 他这痛惜的模样,以及那段悲声之语,在他鬼看来是他在为守关军士感到心痛,谁听了都会觉得他龚明义就是个忠肝义胆之鬼;实则那是他自己装出来的。 龚明义一开始来查点这军械库,还真是为了帮帮宗;可一进到屋中,看着眼前这对破铜烂铁,龚明义立马就认识到了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晋升机会。 想要对萧石竹复仇他就得在北阴朝中有一席立足之地,最好是能掌握着实权和兵权,和能左右朝中朝政的那种。这样他才能有足够的物力和财力,去与日渐强大的萧石竹抗衡。 故而龚明义绝对不允许自己,看着任何机会从他眼前溜走。 “这些年朝廷拨给各地守军的军费粮饷从未有过半分克扣,但没想到这么多的冥币,居然换来的是这一堆破铜烂铁。”着龚明义就抬手捶胸,连声大呼道:“心寒啊,心寒啊。”。 他这么的潜台词,无非就是暗示宗,这一定是周乞和嵇康办的好事,这两鬼也一定没少从中捞好处吧。 “好了,不这些了。”听出一些意思,但也全然不知龚明义目的,且一心一意扑在重建关隘,组建铁军的宗含笑着摆摆手,缓缓问道:“你给我,对于这次重建关隘和组织一支铁军之事,你有什么建议。”。 再以宗的脾气,对朝中的勾心斗角他也好不关心,也是全无兴趣。 “我大至想了一下,首先是要解决装备问题。”沉吟着细想一番后,龚明义收起了之前的悲切和不满,缓缓到:“幸存军士很多连一件像样的铠甲都没有,这可不行啊。”。 “是,我正在想着跟陛下要些矿物,交予军械工匠尽快打造出武器来。”来了兴趣的宗着就对那龚明义招了招手,又道:“走我们出去。”。 龚明义点了点头,跟着宗缓步走出地下军械库,朝着废墟里的一座大帐走去。那里就是宗临时的将军府。 帐中的摆设也很是简单,除了帅案和几把交易,以及角落里的一个床榻之外,就之剩下刀剑架和地图了。 进到帐中屏退左右后,宗坐到了帅案后,指了指身前左右的交椅,对龚明义到:“坐下慢慢。”。 接着又转头对自己的副将道:“去给龚大人泡上一杯热茶。”。 “诺。”副将应声后转身离去。 龚明义有些受宠若惊,他来到冥界这么多年还真没有受过这样好的待遇,又是请他坐下又是奉茶的,一时间他还真有些感动。但在道谢完了后,坐到了椅子上却又心里暗暗想到:“或许宗这种客气和待人有礼,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其实吧大将军,您来做此差事本身就是个苦差事。但是若是能做好,必能飞黄腾达。”龚明义微笑着拍了一句马屁。 换来却是宗的大手一挥,豪言壮语道:“本将军受命于危难之际,只为了报效朝廷和陛下而已,不求高官厚禄。”。 若是别人起这话,龚明义心里一定嗤之以鼻,觉得对方在装。但宗确确实实是这样的鬼,过于的大公无私,当下他只是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还真是个蠢货啊。”后,脸上轻轻一笑,点头道:“大将军的是。”。 “另外可以施行农耕。”在宗示意他继续后,龚明义又道:“在关北外面的山坡上,可以进行开垦和耕种,保证粮仓在被萧石竹使阴谋诡计毁去时,关隘里的守军不至于没有粮吃。”。 宗连连颌首,嗯了一声后若有所思地道:“这确实也是很好的计策;并且从废墟里的弹坑来看,九幽国的火炮也最多能达到北城门前两三丈之地,就算他们再来偷袭,也能保证粮食不可能尽毁。”。 “是的,卑职正是此意。”龚明义正附和着,副将已经折身而返,把手中热茶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龚明义。 四目相对时微微颌首后,在宗的挥手间退了出去。 “我们还需要组织一支铁军的事,你也知道。”端坐在帅案后的宗边点头着,边态度诚恳地问到:“龚大人有什么建议?”。 龚明义再次受宠若惊啊,居然有鬼这么恭恭敬敬地尊称他大人。不过他这若惊是有,心里却是得意洋洋。 “这方面的建议实在太多,我先几点不太成熟的建议,请大将军洗耳恭听后,再行定夺。”龚明义面有恭谦地问到。 经历了上次被酆都大帝忽然阉割后,龚明义学会了什么叫夹着尾巴做鬼;故而纵然他有什么喜怒哀乐,那都只能在心里暗暗显现,脸上从来都是满脸的恭谦和客气。 “我在禄阁中时,曾经看过不少战报,其中有一份提到九幽国军的装备极其先进。他们的一个营足有一千二百个鬼。步兵除了火铳和一柄顺手的冷兵器外,还有匕首和*,以及萧石竹自己发明的什么燃烧罐。”抬着热茶始终没喝一口的龚明义稍加回忆后,缓缓到:“这就是他们军士的优势所在。所以大将军若是要在此地厉兵秣马,再创建一支铁军,那我们就可以模仿和学习一下他们,先从单兵装备的改进入手。虽然我们的火器不及他们,但也可以让步兵先配备火铳和顺手的冷兵器,而不再是传统的只有一副铠甲和一柄顺手的冷兵器。”。 “另外,火炮也得配备。朝廷和九幽国的两次战争,都是在这火器上吃了不的亏。”顿了顿声,龚明义继而分析道:“按情报来看,九幽国的步兵一个营,就配备了中远距离火炮一百门,大型远距离火炮二十门。我们不一定开始就要有对方这么威力强大的火炮,但是可以返照九幽国的标准,先给一营兵马配备一百门火石炮来提高战斗力。”。 至始至终宗都是一言不发,认认真真地听着。直到他完,才嗯了一声把头一点,微微皱眉思忖起来。 龚明义没在开口,也是默然等待着。直到宗思忖片刻,示意他继续后,龚明义才又再次开口缓缓道:“其次就是阵法,这也必须改进。以往我们所用的梯形阵,实在过于的古板而又缺乏机动性。”。 正文 【396】背叛 海风习习,带起了阵阵咸味的湿气,随着海浪冲上了沙滩。 大帐外,顶顶咣咣的连响不断;工匠们继续分工合作,清理废墟重建关隘。 “九幽国的阵法在我们看来确实刁钻古怪,运用灵活机动且变化多端,但那其实就是是人间明朝的鸳鸯阵。但是这种行动极其方便,长短兼具且攻守兼备的阵法却是独树一帜,所以我们的军士也可以使用这种阵法。”大帐中,龚明义继续面色恭谦地对宗天缓缓说着,却不禁在心中暗自骂道:“还不是因为那该死的酆都老鬼,把有知识和文化的人魂都会被立马轮回,弄得冥界蔽塞数千年,所以才被萧石竹给钻了空子,弄了个古老的阵法还把他们打得晕头转向,活了个该。”。 专心致志的宗天听得入神也没注意到那龚明义说完了话,片刻后才缓过神来,笑问了一句:“还有什么建议吗?”。 语气温和而又诚恳,神情亦是如此;与酆都大帝截然相反,很难想像这就是酆都大帝造出的六鬼之一。 “暂时没有了。”龚明义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后,点了点头。 “多谢龚大人。”宗天微微颌首间赶忙起身,随之对龚明义拱手徐徐一拜。 “不敢当不敢当。”有些诚惶诚恐的龚明义也慌忙放下了一口都没喝过的热茶,赫然起身后,躬身回礼到。 “我给你一个任务,你负责此地军械锻造重建工作。”宗天缓步绕过帅案,走到龚明义身前站定后,轻轻的拍了拍对方肩头,语重心长地道:“好好干,干好了我一定为你请功。”。 “多谢宗天大将军。”龚明义又赶忙行了一礼。 宗天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后,他才慢慢地退了出去。 方才离开了没多会,宗天的副将便再次走了进来,见帐内也没他鬼后,就站到了宗天身边,悄声说到:“这姓龚的小鬼我可不喜欢。”。 “怎么说?”宗天望着被海风吹动鼓舞的帐门缓缓问到。 “这小鬼眼睛里都透着自私呢。”宗天副将冷哼一声,转头看着帐门那边冷冷说道:“你再看看在地下军械库里他的言行举止,摆明了就是要您去弹劾周乞和嵇康。这嵇康本来就对您有成见,要是在被他这么一闹......”。 他话为说完,就被宗天抬手给打断了;随之宗天面色平静的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要这么小心眼,更何况我也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的。”。 “而且他龚明义与萧石竹苦大仇深的,仇恨咬噬着他的心,使得他非常的想要萧石竹灭亡。”宗天负手而立,娓娓说道:“这就是一种动力;这种动力可以让他帮助我们,在最快的时间里建立起一支可以和九幽国军抗衡的铁军。”。 收起怒色的宗天副将,沉吟思忖片刻后也觉得在理,便道了一句:“希望他龚明义能真正的有用吧。”后,就不再多言...... 凤麟洲,无头鬼国北面边境上。 连绵百里的边境上,多数地方都是只能长出几株细小灌木的荒地和全是嶙峋怪石而光秃秃的山峰。唯有正背面有着一座有着嵯峨山势,满山林木郁茂的高山。此山名叫土山,山上长满了高大挺拔的杏树,一到了秋天便是漫山遍野的金黄,煞是好看。 这名字从何而来已因年代久远而无从稽考,但这山上有一座周长十里多,因山势而建的关城,扼守在上下此山的唯一一条羊肠小道之上。 关城南北两座大门皆以巨砖叠砌,极其气度轩昂。关城的城墙皆高三丈,墙体全以石座为底,内填夯土外包砖身,墙垣上还筑有塔楼和垛口无数。 关城中更是碉楼耸立,粮仓水井以及兵器库一一俱全。又因关隘扼守在羊肠小道正中,更是易守难攻。 这便是无头鬼国的土山关。 此时此刻,土山关南面的山路上喊杀声震天动地,长箭的破空声更是连响不息。一队队手持盾牌,将其斜斜地举到头顶的无头鬼军士兵,正在那陡峭而又险峻的小路上,朝着山上的关城杀去。 而站在关隘上的守军,则不再是无头鬼军,全部是手持长弓的有熊国士兵。 姬轩辕带领他们攻下此地后,就回国而去。但却在关城中留下了八万有熊军的精锐,还有大批的箭镞。 有熊军们纷纷飞奔上了关城南面城墙,在垛口间弯弓怒射。将一支接着一支的铁箭,朝着关隘前方的羊肠小道上疾射而去。 漫天的箭雨携阵阵劲风从关隘上疾射而下,呼啸着刺入了关前那些无头鬼手持的厚重青铜盾上。箭矢接二连三的撞飞,急如雨打芭蕉一般。但也不到一瞬间就将前排数十个无头鬼兵的盾牌刺穿,将盾牌后的无头鬼们给射成了刺猬。 那几个被长箭贯穿体魄的无头鬼后倒在地而丧命,顺着陡峭的小道骨碌碌地滚下山去,又撞翻了身后的几个同伴。 山坡下的无头鬼军也及时架起了双弓床子弩,于山下一字派开,对着山上接二连三的怒射粗大且箭镞扁凿像是凿子一般的凿子箭。 粗大的凿子箭接二连三的朝着关城中怒射而去,连连射穿了数十个有熊军的胸膛之余,将那关城南面的城墙和大门射了个千疮百孔,石尘激飞。 山风拂过山林,带起阵阵浓重的血腥;纵然如此,无头鬼们也没退缩,依旧在前赴后继地朝着山上关城杀去。 山下的刑天,昂首仰视着山上的战况而默然无语。 别看他此时面色冷峻,但看着山上的军士死伤眼中,心里也不是滋味,泛起阵阵惋惜。 喊杀声和惨叫声在山坡上久久回荡,继续默默地注视着山坡上的战况片刻后,刑天忽然下令道:“鸣金收兵。”。 “大王,怎么就不打了呢?”他的传令兵还以为听错了呢,赶忙急声问到。 “先撤下来。再这样死拼下去,我们的军士死伤太大了。”刑天沉声说着这话之余,双眼上的两道浓眉立马倒竖起来。 传令兵应了一声后,赶忙去鸣金收兵去了。 不一会后,已冲上山去那些灰头土脸,身上多出挂彩的无头勇士们慢慢的撤下山来后,都对刑天投去了费解的目光。 而关城中有熊军除了连连欢呼和叫骂之外,也没有出关追击。 此关固若金汤且易守难攻,关城之中又是水粮充足,只要关隘不破,他们也没必要以身犯险出关下山。 “去找些油和烈酒,还有柴火来。”山下的刑天,在无头鬼兵们的注视下,把手中方盾往脚边地上奋力一掷,使得那方盾立在土中而不倒后,咬牙切齿道:“烧山,把这土山都给我点燃,全部烧成一片焦土,我就不信烧不死里面的有熊鬼们。”。 军士们闻言后恍然大悟,都说水火无情,一旦点燃土山关中敌军就成了瓮中之鳖。于是他们纷纷对刑天投来了钦佩的目光后,应了一声去找柴木,油和烈酒去了。 不一会的功夫,军士们随身携带的烈酒,和随军携带,用来助燃的猛火油都被聚集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山下的无头鬼军们就做出了无数的火把,还把床弩专用的长箭全部改成了火箭。 此时正值炎夏,凤麟洲各地都是骄阳似火许久,遍地可见一派天干物燥之象。而土山上又是草木充裕,一旦被点燃了必然遍山烈火熊熊。 到时候有熊军就是想逃,也只能往北面,往有熊国方向逃走。 一切就绪之后,趁着那关城中的有熊国军还在兴高采烈时,无头鬼军把手中火把点燃后,往山上冲去后,把山上的草木逐一点燃之后,随手一扔火炮又冲下山去。 等有熊国军们反应过来是,山坡上已经是四处起火。气浪鼓卷下,熊熊烈焰张牙舞爪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点燃着山上的一切可燃物。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焰喷舞下山中热浪翻腾不息。巨大的树木身上,多已火光喷吐不息,本还是郁郁苍苍的一座山坡,被烈焰吞噬咀嚼着。 有熊军此时才发现事情太严重了,赶忙从关城中取水冲出,想要找急忙慌地冲出关城去扑灭山火。不曾想山下的无头鬼军已在刑天的指挥下,把床弩对准了关门方向。 大门一开时,山下所有的床弩都齐齐连射,把那些凿子箭和火箭继而连三的射向了门洞里。不仅转眼间就放到了数十个有熊国军士兵,顺带把大门的门扉也给点燃了。 看着山上变成一片赤红后,刑天心中激动不已。无头鬼军们中也随之爆发出了阵阵欢呼。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不远处也有尘埃升腾不息,刑天转头望去,就见升腾尘埃中一支无头鬼组成,且军容整肃划一大军,正由南向北朝着这边奔行极快而来。 一个士兵也在此时飞奔到他身边占地,单膝跪下后拱手抱拳,道:“大王,大将军奇星带着国中精锐大军前来支援了。”。 “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激动的刑天一个转身,朝着身后那些越来越近的升腾尘埃处而去,迎上了为首的奇星。 不一会后,两鬼走到了一起,面对面而立后,还不知道奇星已经叛国的刑天,拉起奇星的手大笑道:“奇星你可算来了。”。 “当然,义父有难,儿臣不敢不来。”奇星轻轻一笑,收回手后对身后的军士们招手,那些军士们登时愣了一愣,最终却还是高举着手中兵刃,大步猛冲上前。 刑天顿觉不对,心头一跳之余,联想到自己都还没有下令,奇星也没问问现在情况,就下令手下进攻似乎很是唐突。 不等他细想也没等他细问,奇星眼中顿有寒芒一闪,接着抽刀向着身前横劈而去。 战场经验丰富的刑天才见寒芒一闪,便在惊慌失措下往后纵身一跃,险险的避开了奇星一刀后,厉声质问道:“奇星,你干什么?”。 话音方才落地,奇星带来的大军也扑向了刑天手下的军士们。如呲牙咧嘴的凶恶野兽,高举着手中寒光四射的巨斧,对自己的同胞们露出了凶恶,狰狞的神情。 正文 【397】逃跑 玉阙宫中,石舫下的热泉顺着连接在池子北面的水渠,朝着远处的山壁上的一处山洞之中流去。 这山洞也不大更不深,长也就不过十丈左右,宽也不过一丈有余。洞中修有一条长七丈,宽有半丈,顺着山洞走势而弯弯曲曲的水渠。而从洞外流入洞中的热泉泉水,正好填满了这条水渠。 经过了一段路程的流淌,热泉水到了山洞里后热度适中。 热气升腾间,可见洞顶镶嵌着数百颗拳头大小的明月珠,把整座山洞照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萧石竹此时正全身赤露着,泡在山洞里那灌满热泉的水渠里,把身子肩膀一下的所有部分都泡在水中,背靠在那水渠边缘,面露丝丝惬意。 最近他接二连三的奔波各地,都没能好好的休息休息,虽然身怀玄力他也并不觉得有多累,但还是想要歇一歇;难得今日这朝中琐事不多,他帮鬼母把奏本批完后,就独自一鬼直奔此地而来。 舒舒服服地泡在了热泉中后,萧石竹浑身都得到了放松。 泡了片刻,居然有一阵困意袭来,使得他长大嘴巴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后,微微阖眼作闭目养神状。 那哈欠声方才落地,就有一道鬼影从洞口闪过,跃到了洞中后朝着萧石竹那边而去。萧石竹半睡半醒间,感觉到一股妖魂息气朝他而来,不但没有惊惧,也没有感到意外,反而对着洞口方向淡淡的问了一句:“急匆匆的干嘛呢?”。 末了顿了顿声,又补充说道:“这洞里滑,你小心着点脚下。”。 “大哥的感知力是越来越厉害了。”那鬼影在他面前站定后,笑着回了一句:“我这悄悄的来你都能察觉到了啊。”。 “你那还叫悄悄的啊。”萧石竹微微睁眼,看了一眼来鬼,只见一个一个长着一张不苟言笑跟面瘫了一样的人脸,虎身虎爪而九尾却人立而站的妖魂站在他身边,正是他的三弟陆吾。 “你是不是也要下来泡会?”萧石竹笑嘻嘻的问到。 “不了,我就是来给你送个信的。”说着陆吾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后蹲下身去,把手中信函递给了萧石竹,挤眉笑道:“你绝对想不到这信是给你的。”。 萧石竹没有伸手去接那信函,而是先拿起从水渠边的干毛巾擦拭干净手心手指后,借着明月珠散发出的柔和萤光,看了看陆吾那笑容中带着的得意,若有所思地反问道:“不会是酆都大帝吧?”。 “猜对了一半,是酆都大帝的小弟。”待他接过了信函后,陆吾继续笑着:“凤麟洲有熊国国主姬轩辕,就是人间书籍上记载的黄帝;完了他后代还给他写成了什么五帝之一的那位主。”。 “黄帝?”萧石竹微微一愣,看着手中信函沉吟片刻后,还是撕开了信封取出其中书信,展开细看起来。 这么一些年来,冥界的诸侯王们,多数都觉得萧石竹乃是鬼奴出生,地位不高;故而与其私下也没有书信来往,这姬轩辕更是占着自己在人间做过黄帝,萧石竹这样的小鬼更是入不了他的法眼,更别提什么交集了。 故而今日忽然来函,倒也是显得很是唐突。 热泉水气升腾下,借着洞顶明月珠看了手中书信片刻后,萧石竹把眉头猛然皱紧,满脸狐疑的嘀咕了一句:“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好奇在陆吾脸上一闪而过,他一个探头后问萧石竹道:“怎么了大哥?是不是姬轩辕要讹诈咱们?”。 “他要讹诈倒是好咯。”萧石竹呵呵一笑,随之皱眉狐疑道:“这家伙向来与九幽国没有什么交集,忽然写信来说什么愿意和我们贸易往来,也不知道安着什么心。”。 “贸易?”陆吾微微一愣,瞪大双眼地看着萧石竹。 陆吾顿了一顿,伸手接过萧石竹递来的书信,借着洞顶的明月珠光亮草草一看那书信上的字迹后,也把眉头紧皱了起来,呵了一声后,微微笑道:“这还真是奇了怪了,这姬轩辕是要闹什么?”。 萧石竹没有搭话,只是默然间摇了摇头后,暗自思忖起来。 可是思忖了半晌,他也没搞清楚这姬轩辕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而此时陆吾则开口问到:“大哥,那这书信怎么回?”。 萧石竹依然没有搭话,只是自顾自地从热泉水中站起身来,拿起干毛巾把身上水珠全部擦去后,边缓缓问着:“这书信怎么传来的?”,边走到水渠边的衣帽架上取下衣服,不紧不慢地往自己身上穿戴。 陆吾稍加回想后,悠悠说到:“姬轩辕差几个人魂把信送到了黑龙郡,句芒又派人把这信往都城这边给送了过来。”。 “姬轩辕派出的鬼没有随着信函来到国中吧?”萧石竹又问了一句,把腰间的腰带随之扎紧。 “没有。”陆吾语气肯定地一答。 “那就别管了,就当是没有收到这封信。”穿戴整齐后的萧石竹,边招呼着陆吾随着他往洞外缓步而去,边缓缓说到:“谁都知道他姬轩辕和有熊国,是忠实于酆都大帝的;现在忽然来函说要与我这个酆都大帝的死对头做什么贸易,鬼知道背后隐藏着什么呢?”。 “小弟是这样想的啊。”陆吾也点头附和着,随之说到:“或许姬轩辕是想要一个进攻我国的理由。我们要是不答应这个贸易往来,他就发兵。”。 “出师有名呗!”走到洞外站定的萧石竹冷笑一声后,沉声道:“那我也不怵!让他来吧。区区七郡土地的有熊国,也就比当年的共工国大一些,还地处偏远,我怕姬轩辕就有鬼了。”。 说完一转脸,顿露几分坏笑,转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陆吾,得意洋洋地说到:“听说他有四妃十嫔,足足十四个老婆是吧?什么螺祖啊方雷氏啊,还有什么彤鱼氏和嫫母,一个比一个长得水灵。你咳嗽什么啊,嗓子不舒服你一会吃点琵琶去;他要是敢来打九幽国,还让不让老子说话了,拉我袖子干嘛……咦,我刚才说到哪里了?他姬轩辕要是赶来犯我,老子就敢灭了他把他这些老婆拉来充实后宫。”。 方才语毕萧石竹就一个猛转过身子,瞪着陆吾怒道:“臭小子,你干嘛老是扯我衣袖干嘛?这衣服是不是你看上了,看上了的……”。 话未说完,他的话猛然断了声音,微微张大了嘴巴,只见低头站在一旁陆吾,一声不吭地抬手指了指自己身边。 顺着陆吾手指方向望去,就见到红唇齿白的鬼母,正站在陆吾身边不远处,笑而不语的看着他。身边还跟着赖月绮和辰若。 “嘿嘿,老婆你怎么来了?”萧石竹愣了一愣,嬉皮笑脸的搓手问到。但是额上却瞬间满是汗水,不知道是不是跑温泉给热的。 “说啊,继续说啊,又看上哪家野女鬼了?就想着要扩充后宫了?”鬼母笑问一句,脸上也没有惊怒之色。 “没有,哪家的野女鬼能跟老婆你比啊。我的后宫有你和月丫头就够了。”萧石竹嘿嘿地笑着,就走到鬼母身边拉起鬼母的手,轻轻一抚对方手背,又道:“别多心啊,我就是跟我兄弟吹吹牛。”。 “我也没说什么啊。”鬼母笑吟吟地说了一句后,趁机挽住萧石竹的手:“你温泉泡好了吧?”。 萧石竹赶忙一点头。 鬼母沉浸一扭他手臂,继续笑吟吟地道:“那好,走吧,我们回绝香苑。”。 萧石竹登时吃疼,却不敢喊,只得点头道了一句:“好的。”后,和鬼母辰若还有赖月绮她们,一起往绝香苑那边而去。 留下了陆吾站在洞口,看着渐行渐远的萧石竹,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凤麟洲,无头鬼国的土山上,火焰几乎覆盖了整个南面的山坡,熊熊烈焰席卷着热风,鼓舞着热浪在山间肆意妄为地爬行,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也逼得守关有熊军根本没法冲出关来。 无头鬼兵和无头鬼兵的厮杀越来越烈,浓郁的血腥味在随风旋转。呼啸的大风中,随处可见兵器碰撞的声音,以及溅起的火花。 无头鬼兵们不但勇猛,也憎恨背叛。奇星和他的手下们彻底的激怒了他们。使得他们愤恨和他们厮杀的同胞,更恨被烈焰困在山上的有熊国军。 但奈何奇星手下数量众多,有都是无头鬼国中的精锐之师。而刑天手下大军又与有熊国军厮杀半晌,早已体力不济。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叛军们杀得死伤过半。 退到了距离奇星不过半丈之地的刑天,紧握着挂在腰间的巨大斧銊的斧柄,双眉倒竖怒目圆睁地瞪着不远处的奇星,怒声质问道:“奇星,我再问你一遍,你小子真的要反吗?”。 质问声落地,两鬼脚下的大地都微微一颤。 “我不反永远只是个大将军,我要是反了我就是大王。”眼中冷芒四射的奇星打量着怒不可遏的刑天,沉声说到:“义父,你安安静静的去死吧!”。 说着一招手,奇星的数十个亲兵们驾驭着凤麟洲黑虎飞奔上前,朝着刑天围了过来。 “我命由我不由你!”刑天一声怒吼,双手紧握斧柄,将手中斧銊高举过头,对着迎面而来的那只黑虎奋然劈下。 斧銊瞬间落地,在地上砸出道道裂痕之余,那只黑虎的脑袋已然一分为二。而方才还在与他对峙的奇星,也一溜烟跑了个不见踪影。 满身兽血的刑天也懒得去管他,手中斧銊连劈带砍,呼啸生风着朝四周的叛军杀去。 就在附近的刑天卫兵们,见他被奇星的黑*兵围住,二话不说就朝着他那边不约而同的杀了过去。这几个士兵凶悍至极,势如破竹般一路劈砍向前,直杀到刑天身边后方才停下。那卫队长一把拉住了状如疯狗的刑天,大喊一声:“大王,我们先逃走再从长计议吧。”。 他不是不想狠狠地教训这些叛军,只是有备而来的叛军数量太多,而他们又是疲惫之师,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死伤惨重,再继续打下去只怕连最后的老底都没了,那往后还拿什么帮刑天夺回王位呢? 正文 【398】捕杀令 土山下,狂风正烈血腥更浓。追随着刑天的大军们随着时间的流失,死伤更是惨重。接连不息的惨叫声和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之间。 “逃跑?”风声呼呼下,刑天挥动斧銊将迎面冲来的一只凤麟洲黑虎的虎头给活生生地劈裂,使得那黑虎猛然一顿间,前爪一个弯曲,低头跪倒在地上,将背上的骑手向前高抛而起。 从人间到冥界,刑天就不知道逃跑这两个字怎么写!此时部下让他逃,他这一时间硬是没能反应过来,且瞬间脸上便尽是费解之色。 “护住大王!”卫队长一声怒吼,拉住还要猛冲的刑天怒声大呼道:“大王,请你好好看看四周!你的子民们,多数都已经投靠了叛军。”。 话音方才落地,所有的刑天亲兵随之应声后,在卫队长四周围成一个圈,把刑天护在了中间。 微微愣住的刑天不是不知道,奇星带来军士的全是无头鬼,是他的同胞和子民。但这些曾经效忠于他的无头鬼们,此时此刻正在奋力而战不止,用尽全力地屠杀着刑天的手下军士。 他们对刑天这个曾经的大王,已经做到了熟视无睹的地步。对自己的同胞,更是毫不留情。 其中不少更是卖力得很,好像屠杀自己的同伴对于他们来说不是耻辱,反而是一件无上光荣的喜事。 当同胞的鲜血溅射到他们身上时,他们的嘴角反而微微上扬,脸上眼中皆是露出了一丝丝兴奋之色。 环视着战场的刑天,不知道奇星用了什么办法把他们的态度一下子都转变了,但眼前相煎何太急的悲惨戏,就是血淋淋的事实。 “大王我们先去麻寿国,在从长计议!”卫队长大呼一声后愤然挥舞手中斧子,斧刃在他身前,从左到右由上而下,斜着划出一道寒光后,劈死了一个叛军! 看着自己的同胞和手下,正在厮杀正酣,而自己的手下又是死伤惨重,战场经验丰富的刑天反而冷静了不少;虽心有不甘,却也觉得自己的卫队长说的也很在理,于是大吼一声:“跟我杀出去!”。 这就是刑天的本事,纵然是在身处困境之中,纵然他明明知道是在撤退逃走,却还能将其称之为杀出去,且喊得理直气壮。 喊声撼天动地,瞬间传遍整个战场,飘到了在场的每一个军士耳中。顿时令死伤惨重的邢天军们又再次士气大振,本被奇星叛军分割开来,心中已然升起了绝望的他们立刻又重燃斗志。 紧接着,只见依旧忠实于邢天的士兵们一边奋勇杀敌着,一边朝着刑天所在地杀了过去;片刻便与刑天回合之后,大家齐心合力地向着西面来路方向猛杀过去。 刑天更是以身作则,一鬼当先冲杀在队伍的最前面,手中笨重厚实的斧銊随手而动,在他身前或是左右刮起阵阵劲风,连劈带砍间将一切胆敢拦路的敌军给杀了落花流水,惨叫不息。 跟在他身后的残兵败将更是士气振奋,全然没有逃跑的灰头土脸,反而各个面露狰狞和凌厉的杀气,对着叛军们叫战不休。反倒把之前因数量众多而嚣张不已的多数叛军,吓了个屁滚尿流,连阻拦也没怎么下功夫,只是随便做做表面工作后,就放着他们这一伙残兵败将向西遁逃而去。 半晌过后,刑天大军所剩的幸存军士杀出了叛军的重围,一个不剩的朝着西面扬长而去。 留下那些也是死伤无数的叛军们,愣愣地站在土山下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望着遁逃远去的刑天军们而默然无语,慢慢地垂下了手中高举着的兵器。 消失已久的奇星再次出现在战场上,面西而立望着渐行渐远的刑天军愤恨的咬了咬牙。他的计划本是趁着刑天与有熊军打得两败俱伤之余,来个坐收渔翁之利。 即可以夺回土山关又能杀了刑天,以绝后患。 但不曾想,一个疏忽还是让刑天给跑了,这终将成为他未来最大的后患。 气愤不已的奇星气得使劲攥紧双拳,指节上发出一阵咯嘣脆响。 他那副将很不识相的飞奔到他身边站定,在呼啸的大风中,小心翼翼的问到:“大王,末将已经按你所交代的围攻了刑天,是否可以放了我的家人?”。 正在气头上的奇星怒哼一声,不由分说地拔出腰间黑石刀,朝着这个副将长在胸上的右眼捅了过去...... 九幽国玉阙宫中。 跟着鬼母缓步回到绝香苑的萧石竹,坐到了万花丛中的摇椅上,抬起了辰若送来的,那用冰糖炖煮的梅子汤,若无其事地喝了起来。 “大热天的就去洞窟里面泡热泉,你也不怕热晕在里面。”坐在他身边的鬼母白了他一眼后,见萧石竹耳根两颊还有些通红,便又对辰若说到:“去给主公切些西瓜来。”。 “我那是去排毒了,可不是单纯的只是去泡泡澡而已。”萧石竹说完一个仰头,把手中那碗冰糖炖煮的梅子汤,给喝了个见底。 放下玉碗后,他看着鬼母嘻嘻一笑,再转头看向坐在鬼母对面的赖月绮,微笑问到:“本想昨夜去你宫里的,但你的侍女说你在军器监办公没回来;最近都忙些什么呢?总是见不到你的影子。”。 “还是雷车与飞车结合的差事。”见此时的绝香苑中,除了她和鬼母,还有萧石竹之外,再无其他鬼后,赖月绮也没打算隐瞒什么,轻轻一笑道:“今日去找国母姐姐,也是为了此事。”。 花园方才落地,赖月绮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一卷画轴来,递到了萧石竹的身前。 “这是什么啊?”萧石竹皱眉问着,接过那画轴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是一些图文并茂的内容,他这个不通奇巧 淫 技的人魂,看了半晌之后,也只能看出来这图上画的乃是一辆车子以及车子各部位的零件罢了。 “这就是飞车与雷车的结合,国母姐姐给定了个名字,曰飞雷车。”赖月绮双唇微启,给萧石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闻言之后,萧石竹渐渐瞪大的双目忽地一亮,心花怒放之余,放满放下图纸紧盯着赖月绮急声大呼道:“这车子真的成了?”。 把飞车和雷车的结合,本只是他和鬼母还有赖月绮的设想,毕竟连古神们也没有这么做过,但不曾想还是被赖月绮研究出来了,这简直就是奇迹。一个超越了古神们的奇迹。 “是的。”赖月绮方才把头一点,已然起身的萧石竹顾不得鬼母还在场,一个踏步上前手捧赖月绮的脸颊,狠狠地亲了对方一口。 赖月绮登时羞红了脸,双颊飞霞好似两颗削苹果一般;赶忙把头埋了下去。 “有了这件武器,我九幽国军力便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兴奋不已萧石竹奋然握拳,意气风发地朗声道:“从此以后,冥界十洲任我军来往,再无阻拦!”。 “行了行了,这里面的功劳最大的就是月丫头,你一个吻就把人家给打发了,可有些说不过了啊。”一旁的鬼母扯了扯萧石竹的衣袖,然后他先坐下再说。 “如今一辆飞雷车可载十二个鬼兵,这已是最大极限;且蹑空草经久耐烧,一斤蹑空草便能使得一辆飞雷车行驶大约三千里的路程。而昨夜臣妾已经随车试航过,这飞雷车运行一切良好,从玉阙城直抵石竹城后,再从石竹城飞回玉阙,不仅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反而仅仅只用了三个时辰便是一个来回。”赖月绮面露几分骄傲地说到。 萧石竹闻言更是兴奋不已,听得他浑身一颤后,抚掌连叫了三个好字。 如此神速,简直就是偷袭利器。 “可以大规模生产,然后分配给各军。”喜上眉梢的萧石竹沉吟片刻之后,微微颌首道:“但是有一点必须做到,就是各部位的零件都分开制造,千万不能把工艺给外泄了。”。 “明白,参与研究的鬼都是我信得过的手下。”赖月绮把头一点,继而说到:“我会小心翼翼的保护这项技术的。”。 赖月绮向来做事认真细心,萧石竹对他很是放心,当下只是嗯了一声,并不再多言什么。 鬼母看着萧石竹自从吾丘寿死后,也没怎么开心过,今日却眼含兴奋和激动,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后,心中也很是开心。 她看着萧石竹抿嘴一笑后,饶有兴致地问到:“看你这么高兴,要不我再说个好消息给你高兴高兴?”。 萧石竹双眼又是一亮,赶忙一个躬身向前,拉住鬼母的手急声问到:“快说快说,有一个什么好消息啊?又是哪方面的消息啊?”。 “老李从酆都发来一份情报,说酆都大帝给你下了悬赏文书,扬言只要能把你给灭了的,都给个三品官外加五万两冥币”说着,鬼母就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一卷卷起的文书,递给了萧石竹。 这对于他鬼来说就是一件晦气的事情,但鬼母太了解萧石竹了,他的夫君对这样的事情是毫不在乎的,且悬赏金额越高萧石竹反而越是高兴。 “怎么这么少,才五万冥币而已。”果不其然,萧石竹顿露不满地嚷嚷了一声后,才徐徐展开手中文书定睛一看上面没有自己的画像,又很是不满地嚷了一句:“为什么没有把我的帅脸画上去呢?酆都北阴朝的官员们就是这么做事的吗?太不专业了!”。说着还不住地摇了摇头,待到语毕又是一声叹息。 “你来冥界时,他们也没能想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鬼母笑吟吟地回了一句后,抬起了自己的梅子汤,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萧石竹不满地怒哼一声,瞥了一眼那文书右侧的三个大大的红圈里分别写着的“捕杀令”三个大字,在把目光移到了旁边的内容上,边看边念叨着上面的内容:“逆贼萧石竹,藐视朝天屠杀王师,忤逆不忠无法无天,衣冠禽兽十恶不赦,今朝廷悬赏五万冥币外加三品官位一个,取其项上鬼头者得知。”。 语毕萧石竹又是冷冷一哼,不以为意地道:“我要把他裱起来,然后高悬于朝堂之上,让诸位大臣都看看。”。 正文 【399】启用泰山王 绝香苑中,鬼母饲养的那些瑞鸟在百草奇花间,发出悦耳的轻声名叫。 因为萧茯苓要上学宫,而被留在了绝香苑里的大花缓步走到萧石竹身边蹲坐下后,把它股后那条粗大且长满蓬松长毛尾巴轻轻的左右一摆,再偏头看了看喜上眉梢的萧石竹。 “不行!”异口同声的赖月绮和鬼母,大呼呵斥着齐齐起身,瞪大泛起担忧之色的双眼,紧盯着满脸尽是不以为然之色,嘴角泛起淡笑的萧石竹。 “朝堂上诸鬼都是效忠于你的,但我也不敢保证没鬼会见钱眼开。”踏前一步的鬼母,紧蹙眉头间眼中担心更盛几分:“万一被他鬼所知此事,难保会对你不利。别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酆都大帝这一招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和杀机。”。 对面的赖月绮也是一脸肃色,连连重重点头附和着。 “那又如何?就算我不把此文书高挂到朝堂之上,用不了多久此消息也能传遍冥界十洲。”萧石竹不以为意的笑笑,把背往后一仰躺在了随之向下一沉的摇椅上,摆摆手示意鬼母他们坐下后,镇定自若地道:“以其做贼心虚般藏着掖着,我还不如正大光明的挂出来,好好炫耀一番。”。 萧石竹天生便是这样的特立独行,所以没有鬼能猜到他倒底想什么?就算是酆都大帝那老狐狸也不能。 鬼母闻言心头闪过一丝怒气和急躁,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萧石竹已先她一步开口,自信满满地道:“再说了,就算有鬼真的见钱眼开了,敢在九幽国地界行刺我,我相信我治下的百姓们只要见了他,也饶不了他的。”。 “你哪来的这股子自信?人魂也好妖魂也罢,那都不乏有心底丑恶之鬼,你来冥界这么多年会不知道吗?”沉默片刻后,鬼母气呼呼地问到。 “我知道啊。”萧石竹依旧是满脸尽是不以为意之色,淡笑着道:“但我更相信我治下的百姓,还是好鬼多过坏鬼。我帮助他们建立了安定祥和的生活,让他们都不再被当作奴隶,这就是我的自信来源。”。 “这是你的幼稚!”鬼母愣了愣后一声怒哼,气愤的坐会了自己的椅子上,把头扭朝一边不愿意再看萧石竹一眼。 清风徐徐,顺着大门吹入楼中,将那些百草奇花吹得左右摇曳,并泛起阵阵淡雅的清香。 辰若抬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端了进来,见鬼母气呼呼的,而赖月绮也是一脸担忧,便知道他们是在谈重要的事情。于是二话不说,又退了出去。 萧石竹不识不知鬼母所言也不无道理,但他除了自信九幽国中多数鬼们不至于见钱眼开外,这么做是为了让诸鬼看到他不惧酆都大帝的勇气,以及愿与全力以赴推翻酆都政权的决心。 “你还记得小思吗?”待到辰若退了出去后,沉吟片刻的萧石竹再次开口,平静地说到:“五六年前的她,比如今国中任何一个鬼都想杀我;对我是咬牙切齿,恨不得饮我血食我肉。”。 语毕时鬼母才转过头来,脸上的愠色顿减了几分。 “但是最后呢,最想杀我的鬼还是救了我。”萧石竹继续缓缓说到;但是提及小思时,他眼中还是会不由地泛点惋惜:“她比他鬼都有让我死的理由,且就算和我没有仇也可以不救我,没有任何一个鬼强迫她这么做,而且无鬼会为了她选择不救我而指责她的,可她还是救我了。她跟我说因为冥界需要我,让我努力让冥界所有的鬼都活的有尊严。而我虽然现在没能让十洲的鬼都变得有尊严,但是至少在九幽国中,诸鬼都有了尊严。这就是我的自信。”。 鬼母听他说的在理,又见他面色坚定,便沉吟思忖片刻后也开始有些动摇了。但她还是在片刻后,注视着萧石竹柔声劝解道:“不再想想了吗?”。 “不了。”萧石竹轻轻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拍手两下。 随之青岚应声而入,在他身前站定后徐徐躬身一拜,问到:“主公您有什么吩咐?”。 萧石竹拿起卷起的捕杀令的布告,递到他身前:“把这个交给工匠,让他们装裱起来后高挂到天权殿中,那‘十洲安宁’匾额下去。”。 “诺。”青岚接过那布告,垂首退了出去。 目送着青岚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后,萧石竹轻声说到:“我要让众臣们看看我的决心和勇气。”...... 酆都城后的罗酆山上,明媚的阴日之光普照在山林之间,泛起一阵阵暖意。 因为最近麻烦事太多而许久没有上朝酆都大帝,今日终于召集了北阴朝在京的大小官员,齐聚与北阴中天殿上议事。 除了如今已是所剩不多的阎王,以及四大判官等鬼官们外,就连在朝的六天神鬼中的非天,以及看上去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男鬼而已,但身上总是身着白色衣袍,而手摇一柄画有山水仙鹤折扇的城天,和有着一头赤色红发,额头上长有两对银色朝天尖角的气天,也来到了大殿之上。 他们分列成了文武两班大臣,站在了那条铺在大殿门后,一直延伸到深处的红毯左右。 本还宽敞明亮的北阴中天殿上,因为挤着近百个鬼,而显得有些拥挤了起来。 酆都大帝依旧是着水蓝色的宽袖布衫,端坐在大殿深处正中,那张以各色草叶,在席上编制出各式的魑魅魍魉图纹的方形草席上。 许久的肃静中,殿上的诸位大臣们偷摸地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许久却依旧沉默。而酆都大帝则冷眼一扫他们,才缓缓开口,冷冷地问道:“都知道了吗?刀山岛和刀山地狱也丢了,连带着岛上七十万驻军,以及一千一百五十万的流放鬼囚。”。 此言一出,大臣们继续沉默着,却不约而同地把头微微垂了下去。 他们当然知道此事,最近在六天洲中都传遍了,成了诸鬼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都想不通萧石竹怎么如此大胆之余,心中暗暗地对萧石竹的勇气突生几丝钦佩。 但是知道归知道,可他们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接话,毕竟面对那息怒无常的酆都大帝,鬼知道先开口会不会被对方拿来撒气呢? 而酆都大帝也早已习惯了他们这个鬼样子,一旦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就心照不宣地沉默起来;当下一个拂袖,便有阴风凭空而起,环绕在他身边流转不息。借着他怒哼一声,又冷冷问到:“你们知道是谁抢了朕的刀山岛吗?”。 这次他没有再等着大臣们回答,而只是一个顿声后,便大声怒骂道:“就是萧石竹那个不忠不孝的王八蛋。”。 说话间,浑身上下不由地散发出丝丝冰冷杀气,使得大殿上的气温骤降,令殿上的所有大臣无不是浑身一颤。 但依旧没有鬼站出来搭话,他们继续呆站在原地,握紧着手中玉笏,微微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倒竖着双眉的酆都大帝,再次冷眼一扫在场的诸位大臣们,嘴角抽搐了几下后,厉声质问道:“都哑巴了吗?”。 声如奔雷,撼天动地的质问声,使得整座大殿微颤起来。而在殿门外,方才从空中飞落下来的几只七彩的孔雀与五色的丹雀,也吓得惊呼着连连扑腾翅膀,争先恐后地朝着天上飞去。 满脸尽是怒色的酆都大帝双眉倒竖,眼中杀气四溢,就连额上的青筋都已暴起。 萧石竹接二连三的给他吃瘪,先是毁了他两大粮仓里的粮食,再是把他两次南征大军打得丢盔卸甲,还杀了他的元婴后俘虏了他的老婆,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 虽然对外他从未承认过妬妇津神是他的老婆,但从萧石竹将其俘虏之时起,对方与他就有了杀妻之狠。 但按宗天的劝谏,此时不忍也得忍,故而酆都大帝此时胸中虽有恨意交织怒火翻腾不息,却也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的冷静。 “陛下,此时萧石竹锋芒毕露,我们更应该避其锋芒。”又过了片刻,酆都大帝脸上的怒气消退了几分后,转轮王一个踏步,从阎王们的队伍中走了出来,站到文武两班大臣们中间,面对着酆都大帝持笏一拜,分析道:“现阶段冥界各地战乱四起,虽有不少诸侯参与了朝廷的平叛,但朝廷反而更应该在此时休养生息,厉兵秣马,以待来日时机到来之时,有实力与萧石竹再战。”。 这一番言论,倒是与宗天之见不谋而合。 已是全然冷静下来的酆都大帝,侧耳仔细倾听后,默然点了点头,才又再次开口道:“宗天临行前亦是如此对朕谏言的。”。 身前的转轮王闻言,淡然一笑间眼中快速地闪过一丝得意。 “罢了罢了,让他萧石竹先去蹦跶蹦跶吧。”片刻后酆都大帝一声轻叹,摆摆手道:“不过宗天还给朕出了一计,说东夷洲与东瀛洲乃是冥界粮仓之地;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要北阴朝能在这千年难得一见的动乱中立足不倒,虽不要急于对付九幽国,却也得先稳定这粮仓之地,将其大部分掌握在朝廷手中。”。 草席之前左右,各摆着的那一只施釉均匀且色泽莹润,阔口短颈鼓腹的香炉里,有着道道青烟袅袅升起。 酆都大帝顿了顿声,又道:“可如今这两洲也不太平,平叛更是不顺。就连屡天和阴天所率大军,也在东夷洲中遭到了墨家的连连偷袭,以及遁神国余孽三番五次的反击,战局对我朝很是不利啊。”。 “但朕手上还有些兵丁和军士,可以派往东夷洲和东瀛洲平叛。”酆都大帝的目光又往诸位大臣身上一扫而过后,忽地问到:“你们谁愿意为朕率军出征?”。 此一问,换来的却还是大臣们的沉默。 外出平叛虽然风光,但战场上刀剑无眼且无情,随时随地都有着生命危险。而且如今萧石竹连连挫败了酆都军,使得冥界各个反叛的诸侯国们都士气大振,越战越勇。此时外出平叛是多苦的差事,吃饱了撑着脑子的鬼,才会在此时毛遂自荐呢。 就在他们把头埋得更低时,转轮王再次开口道:“陛下,此事当启用泰山王。”。 正文 【400】尾声 清爽的山风拂过殿外,轻轻地吹动大殿之外饱经风霜且苍劲古拙的古松,身披红叶的丹木,以及翠绿欲滴的箭媚古竹。还有叶生灰白色绒毛的牡荆和娇艳欲滴的紫色茈草,以及叶子像葵菜一般的鬼草后,带起了一阵四溢的清香,飘入北阴中天殿中。 大殿上,携清香的山风吹得那些从刻画出各类小鬼图案的梁柱间垂下的黄色帷幔,曼妙多变。 转轮王的声音并不大,却也在瞬间传遍了大殿的每个角落,飘到了诸鬼的耳中。 众大臣闻言都是微微一怔,紧接着朝着转轮王看了过去的双眼里,逐一泛起了淡淡的惊愕;何鬼不知何鬼不晓,如今的泰山王是酆都大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酆都大帝早在半年前,就让他去酆都以北之地喂马去了,可见对方是多么的厌恶这泰山王。而转轮王居然在此期间举荐了泰山王,让大家都认为他这举动是茅房里点灯——找屎(死)。 诸位大臣默然间,纷纷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猜测着转轮王会被酆都大帝处以何种极刑?但唯有一鬼,虽也泛起惊愕目光,上下打量着转轮王,心中却思忖道:“好一个厉害的转轮王,看来往日我低估了他了。此时此刻正是急需用人之际,若是举荐一个忠心能臣,哪怕此鬼曾经得罪过酆都大帝,那也必然能得到酆都大帝的赏识。”。 正在暗忖之鬼,就是与转轮王并排而立的阎罗王。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后酆都大帝并没有感到诧异,面色平静的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转轮王暗忖片刻,简洁明了地淡淡问到:“理由?”。 若不是在朝堂之上,酆都大帝那平静如止水的神色,以及那淡然一问,必然会引发诸鬼的哗然。 虽未引发哗然,但诸鬼眼中的诧异和惊愕却又在猛然愣神间,反而更重了几分。 大殿上的帷幔,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而帷幔下的转轮王,只是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角后,缓缓说到:“之前,泰山王常年统兵,一直以来又都在辅佐陛下您治理朝中军务,无论是用兵作战还是治理军务,他都是经验丰富之鬼;若是要平定东夷与扶桑的叛乱,还是用他比较好。”。 “经验老道这只是其一,其二是泰山王作战勇猛。”一脸肃色的转轮王,继而不紧不慢地说到:“泰山王在我朝之中,也是战功赫赫的老神。想当年四方神折丹作乱,泰山王仅率五万军士,在短短的三个月内就平息了叛乱,斩杀折丹于东夷洲东极山下。其后凤麟洲一臂鬼作乱,又是泰山王出马,在半年内将一臂鬼的叛乱平息。所以此次冥界东部两洲的平叛,应该派泰山王去,方能水到渠成。”。 话音落地后,酆都大帝沉默许久;自从宗天与他详聊之后,其实他与泰山王的误会已经解开。至于他把对方派去喂马饲养兽魂一事,只是单纯的因为此马场是酆都军和玄帝军的空骑兽魂供应点,急需一个治军严明的鬼去管理罢了。 半晌后,酆都大帝抬眼扫了一圈身前那些沉吟着的诸鬼,朗声问到:“诸位还有推荐的人选吗?”。 “启禀陛下。”话才出口,一直沉默着的阎罗王大步走出队列,站到了转轮王的身边后,先是躬身行了一礼,再缓缓说到:“臣赞同转轮王的提议,但臣觉得泰山王虽然勇猛,可此次平叛仍然需要一名陛下钦点的监军。”。 阎王爷虽然语气平淡,但心中所想的是怎么将轮转王暂时支开,使得对方远离朝堂,最好让对方意外地死在战场上。为萧石竹的图霸道路铲除一粒绊脚石。 不等酆都大帝表态,转轮王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对酆都大帝持笏行了一礼:“臣附议。”。 不少静观其变的大臣们,也随之七嘴八舌地说着:“臣附议!”这句话。偌大的殿堂上,忽然变得嘈杂了起来。 酆都大帝在这一片嘈杂声中,一反常态地沉默起来。今天的他看上是那么耐心,与以往因为高高在上而经常急躁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 那些附议声一点点的小下去,直到声音全无后,酆都大帝才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丝淡笑。 “转轮王的提议确实很好,而且泰山王也是如今朝廷平叛将领的不二人选。”微微颌首的酆都大帝,随之站起身来环视了众大臣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了阎罗王的身上:“但阎罗王的提议,朕也非常认可。”。 语毕顿了顿声,酆都大帝又朗声道:“立马下诏召回泰山王,命其率领大军奔赴东夷洲平叛,先进攻比尸国,将其攻克后重新竖立朝天威信。”。 “诺!”众臣齐齐拱手,应声间持笏一拜。 “至于监军一职,就交予阎罗王你来担任。”酆都大帝抬手指了指方才直起身来的阎罗王,淡然一笑道:“你常常侍奉在朕左右,向来都是心细如发且忠心耿耿,由你来做这个监军朕很是放心。”。 “臣领旨。”阎罗王不假思索地再次躬身,面带感激地徐徐一拜。 打从一开始,他的计划就是若酆都大帝询问监军该由何鬼担任,他便推荐转轮王。而如果酆都大帝问也不问地指认,以他对酆都大帝的了解,那选定的人选八成就是他了。 这样更好;能身为监军随大军远征,军队的一切动向他都能及时告知萧石竹,命其首先做好应对措施。酆都大帝此时此刻的决定,正中了阎罗王的下怀。 “转轮王留一下,其他诸鬼都退下吧。”酆都大帝不再多言,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诸鬼一整衣袍,跪地齐声大呼万岁,行了一礼后方才起身,后退着出了大殿。 待到大殿上之剩下酆都大帝和转轮王后,酆都大帝缓步走到对方身边,轻声问到:“朕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话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目光。 第四卷霸业初成(下)·完 正文 【401】序 明媚灿烂的阴日之光从玉阙城的天坑顶照下,一缕缕地洒满了玉阙宫。在满是玉石砌成建筑的玉阙宫里,泛起一道道淡淡的光晕。 绝香苑也沐浴在阴日之光下,泛起了有如滴露的玲珑透彩光,使得楼中奇花异草更是娇艳欲滴。 满脸尽是惬意的萧石竹,抬着他的还是鬼奴时候用的紫砂壶,微微合眼地躺在摇椅上。 大花走了过来,站到他身前后把头搭在了他的膝盖上,嘴里发出了一声哼哼。 萧石竹伸出手去,抚摸了几下它那颗长满柔顺长毛的大狗头后,瞥了一眼正在边小口小口吃着西瓜,边和鬼母闲聊的赖月绮,悠悠问到:“现在飞雷车的研制已经成功了,能腾出人手来研发飞车和贯月槎的结合了吗?”。 语毕把手中紫砂壶壶嘴放到自己嘴里,“吸溜”地吸了一口壶中清香甘醇茶水,又砸吧砸吧嘴。 “目前这个不行,我现在手上的能工巧匠不够,多数都分派到了南蛮各个地去了。”赖月绮停下了闲聊,也把手中吃了一半的西瓜放下后,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掏出手绢轻轻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道:“而从英招将军送来的碎片来看,酆都老鬼的贯月槎应该是木制的,全靠符篆和魂能驱动。但是飞车却是铁制的,靠燃烧奇草异木产生飞天的动力,工作原理不一样结合起来也有点难;所以研发所需的时间也会多一些。”。 “你能不能让月丫头休息休息,这几个月她都在为你的战争研究武器,刚完成一个任务,你就要她马上开始下一个?”赖月绮话才落地,鬼母立刻就白了萧石竹一眼,嗔怒道:“哪有你这样的丈夫,不说奖励月丫头点什么,还把她当苦力没完没了的使。”。 自从知道了赖月绮不能生育后,鬼母就很是照顾她;不仅从未把她看成了是和抢丈夫的女鬼,还处处维护着她。哪怕是萧石竹不经意间的‘欺负’了对方,她鬼母也要护着赖月绮。 这样的态度和言行,使得赖月绮做起事来更是卖力;短短的几年里,她为九幽国制造了大批先进的武器,让九幽国的军力大有提升。 “呵呵,好吧好吧,刚才是我一时疏忽了。”萧石竹笑着挠挠头后,缓缓道:“那月丫头你就先好好的休息一两个月,至于刚才我说的事情,休息好了再办。”。 “其实不用这么长的时间,休息个两三天就好了。”赖月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到。 “不行,最近你太累了。”鬼母毫不迟疑地开口,斩钉截铁道:“一定要休息好了。”。 正说着,侯在门外的青岚就快出走了进来。 “主公,国母,赖夫人。”在萧石竹身前站定后,青岚给三鬼恭恭敬敬地一一行礼后,对萧石竹微微颌首道:“夏官司马春云大人有事求见。”。 “不会是我的宝贝女儿在学宫里惹事了吧?”萧石竹赫然睁大双眼,发问了一句后,皱眉道:“请她进来吧。”。 “诺。”青岚应声后,退了出去。不一会的功夫,春云独自快步走入,在身后带起一阵劲风。 “萧茯苓是不是犯了什么学规了?”春云才站到萧石竹面前,有些紧张的萧石竹立马就开口问到。 他的女儿他太了解了,就像他小时候一样;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混世小鬼。哪一天不变着法的闹出点事情来,萧茯苓就浑身不舒服。 “不,不是的,翁主自从入了学宫学习,性情也有所改变。至少上课的时候,没在表现得很顽皮。”春云莞尔一笑后,躬身一拜道:“臣前来是替林大人请示一下,刀山岛上的那些流放鬼囚,应当如何处理。”。 静她这么一说,萧石竹才猛然想起来最近事情有点多,他都把此事给抛之脑后了。当下继续躺在摇椅上,沉吟思忖起来。 据林聪以及共工的回报,九幽军攻占了刀山岛后,从岛上释放了大约一千万的鬼囚;几乎八成都是人魂。 而最近鬼母也在安排手下,往那岛上源源不断的运输粮食被服,以解决岛上这些鬼囚暂时的吃穿问题。 思忖片刻之后,萧石竹才缓缓开口,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赤火和黄土这两个臭小子,现在在哪儿呢?”。 “自从大军南征之后,黄土将军留守在了涕竹郡内做了抬手,而赤火将军一直在毕方郡里做太守。”想了想后,春云缓缓回到。 “黄土就别动了,他这些年把涕竹郡治理得很好,继续做太守吧。”萧石竹又思忖片刻后,娓娓说道:“让赤火先交出太守大印,尽快轻装简行前往刀山岛,任职林聪的副将。另外,暂封林聪为刀山总兵,让他全权代理刀山岛上一切军务,无比要将刀山岛,建造成我国东北海域的海上堡垒。”。 “诺。”春云应了一声,但见萧石竹又皱眉沉思了起来后,她并未着急着离去,而是依旧站在原地,等待着萧石竹再次开口。 片刻之后,萧石竹默认起身走到挂在楼中角落里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前,凝视半晌后对春云招了招手,道:“告诉林聪,那些北阴朝的鬼囚若是愿意加入我军,就留在岛上训练服役,若不愿意的,可以安排船只将他们送往云梦洲和南蛮各郡之中,由当地衙门安排屋舍发放农具,分给田地耕牛什么的。”。 说话间,萧石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刀山岛东北处,位于东夷洲西南边境上的比尸国上。 “若他们也不愿意加入我国呢?”站到他身边的春云若有所思地问着。 “那一个放一两银子,随他们去吧。”萧石竹不以为然的说完此话,然后抬手一指地图上,目光所及之处的比尸国后,悠悠问到:“我记得有一份情报里提到,比尸国北面的黑齿国和南面夏州国,正在围攻比尸国是吗?”。 春云闻言点头应了一声,萧石竹随之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正文 【402】女儿 绝香苑中的鸟儿似乎是倦了,继而连三的停下了鸣啼。 站在冥界十洲地舆全图前的萧石竹,不仅笑中满溢着狡黠,且眼中也透着一股狐狸才有的狡诈。 “密令林聪,我让他刀山岛上练兵不只是为了拱卫刀山岛,还要为攻打这儿做足准备。”他的手指重重的点了点地图上的夏州国后,悠悠说到:“他夏州国不是忠实于北阴朝,不是酆都大帝的左膀右臂吗?那我就卸了他酆都大帝的左膀右臂。”。 “打夏州国的战略不是不可,但有一个麻烦。”沉默中的春云暗忖片刻后,才双唇亲启缓缓提醒道:“夏州国有一大将,名叫天吴;曾经也是神仆,极其擅长水战,乃是酆都大帝派去监视夏州国国主的鬼。不过也有传闻说,天吴按酆都大帝的意思,在夏州国内挟诸侯以令群臣,这个神仆会成为我们的麻烦的。”。 “天吴?”萧石竹眼珠一转,轻声嘀咕一句后,回头看着春云反问道:“在海战方面;共工与他比谁更胜一筹?”。 “两鬼都未交锋过,难分孰优孰劣。”坐在远处吃完一片西瓜的鬼母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个指尖后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萧石竹身边,回想着道:“数千年前我还在酆都之时,天吴就已是古神们的黄泉海水师都督了。因为战功赫赫,屡屡挫败魔神们的阴谋,而被古神们封为水伯。就海战而言,他还是经验丰富的。且控水之力,远胜于巫支祁,在海上兴风作浪更是易如反掌。”。 萧石竹闻言,若有所思地微微颌首后,目光一移落在了鬼母脸上,问到:“那如果我和他打一架,你觉得谁能赢?”。 “这......”鬼母被他问得猛然一愣,思索片刻后才肯定地说到:“必然是你,毕竟你身怀玄力。”。 “那我就再亲征一次。”顿时兴奋起来的萧石竹,颇为得意地哈哈大笑几声,叉腰说到:“不就是个水伯吗?酆都大帝我都不怵,还会怕他一个区区水伯?”。 “别太得意过头了,不管是酆都大帝还是天吴,他们的战斗经验都比你丰富的多。”鬼母白了一眼萧石竹,继而说到:“小心驶得万年船。”。 “嗯,不得意,但我一定要亲自会会这个天吴。”萧石竹收起笑意,立即肃色到:“我正打算带你南巡呢,完了我们调头向东去云梦洲溜达一圈,再然后从云梦洲前往刀山岛。”。 鬼母把眉头一蹙,眼露几分困惑和费解,问到:“南巡?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一时兴起的决定;毕竟南蛮给地和云梦洲方才归心,我自然得去看看我的土地,都长什么样的。”萧石竹淡然一笑,折身而返他的摇椅上坐下后,后仰躺倒其上悠悠说到。 春云和鬼母齐齐一愣,不约而同地面露几丝紧张。 云梦洲还好,毕竟是萧石竹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的不说,且收云梦洲时未动刀兵,双方并没有仇恨。 但南蛮可就不一样了;两国你来我往地打了大小数十战,且那片随处可见赤红之土的大地上,此时仍有忠诚于杜子仁的鬼存在。要是萧石竹冷不丁的出现在南蛮,难保不会有行刺出现。 春云和鬼母,都比较担心这些难以预料的意外发生。 见鬼母又皱起眉头,萧石竹又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危险什么的,但是我也不能老呆在宫里吧?”。 “春云,出巡护卫由你安排,这次我不再轻装简从了。”萧石竹看着春云说完此话,又转头看向鬼母,笑问道:“这样放心了吧?”。 鬼母没有接着搭话;只是略加思索后也觉得,只要加强护卫应该不成问题,于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可随即她又想起了什么,踏前一步,与萧石竹四目相对后问到:“你说要带我一起出巡?那你我都不在这朝中,谁来打理朝政?”。 清风拂来,吹动绝香苑中的草木。 春云和赖月绮也忽然反应过来,与担心有鬼要刺杀萧石竹相比,这个问题似乎才是大问题。于是齐齐点头后,同时注视着萧石竹发声问到:“是啊,谁来打理朝政呢?”。 “陆吾和你,还有回来了的夏星,以及胡回,你们都是能臣啊,我相信你们能帮我打理好朝政的。”萧石竹指了指春云,不假思索地随口道:“而且我女儿萧茯苓不是也留在了玉阙城吗?她来监国不就行了。”...... 千里之外的酆都后,罗酆山主峰上。 置身于蔚为壮观的殿堂楼阁间的北阴中天殿的殿门,被门外的鬼奴们关上。 本还明亮的大殿之上,一下子便是昏暗了些许。 放置在大殿东西两侧的那两个高达三四尺的铸铜鎏金熏炉中,升起了几缕淡香青烟,令殿内的酆都大帝和转轮王,都顿感宁神。 “据折丹交代,陛下您的不育症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泰山府君在去人间之前,对您施术了。”在酆都大帝眯起的双眼注视下,转轮王悄声说到:“但是具体之事,折丹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泰山府君牺牲了自身两千年道行,对陛下您下了恶咒。”。 他口中所述的折丹,乃是一个掌管神兵的小神仆,也是泰山府君的忠实信徒。在古神时代,折丹一直在替古神们打理着东夷洲,论官阶却比陆吾和英招高那么一点点。 随后,酆都大帝一统冥界,但并未召回折丹或是将其处死。 很快,折丹便发现了酆都大帝的一些谎言。他没找酆都大帝理论,只是二话不说开始举兵造反。不久后,同样是神仆出生,而被酆都大帝封为泰山王的泰山神率领大军东渡黄泉海,开始了对折丹的平叛。 结果,折丹战败。冥界诸鬼都以为他战死了,实则是被秘密押解回了酆都,暗中关押起来。 从此以后,酆都大帝对其用尽酷刑,心情好是要折磨对方,心情不好时更要折磨对方来出气。做这么多的事,只为了从折丹口中问出两件事。一,是泰山府君元婴的下落。二,就是如今已经成了萧石竹私人财产的古神遗产倒底在哪儿? 千百年的折磨下,意志坚定的折丹早已遍体鳞伤,但恨意驱使着他,却依旧没有松口吐露半点信息。直到萧石竹十多岁的时候,他实在忍受不了酷刑的煎熬,才有气无力地说出了,泰山府君有一个元婴身处人间之事。 于是就有了萧石竹的师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之事。 但是酆都大帝并未因此放过他,反而把他交给了自己信任的转轮王,命其暗中审问折丹,自己不能生育之事是否是古神们暗中作梗? 毕竟女娲和伏羲都能生子,让酆都大帝觉得古神没有生育能力一说,定然是谣传。可他自从一统冥界后,宠幸过的女鬼也不少,可却一子皆无。这又让他再次起疑,疑心那古神没有生育能力的说法倒底真不真实? 而别看转轮王长得不算凶恶狰狞,但心狠手也辣。各种酷刑是一天三变,把那折丹折磨得精神崩溃,不得不说出一个惊天秘密来换取片刻的休息。那就是方才转轮王所说的,泰山府君在去人间前,悄悄地牺牲了自己两千年道行,暗中给酆都大帝下了恶咒,诅咒对方永无子嗣。 只因泰山府君在酆都大帝的眼中看到蕴藏着的野心。而泰山府君的所作所为,就是断了他的野心。 “朕的这个混蛋兄弟!”闻言后,酆都大帝气得浑身一抖,不顾一切地怒声骂道:“他着实该死!”。 转轮王默不作声,微微垂首倾听着酆都大帝的怒骂。 气呼呼的酆都大帝身上再次散发出冰冷且凌厉的煞气,在怒骂片刻之后冷静了些许,双眉倒竖着问到:“折丹有没有说,这是什么恶咒?怎么解除?”。 “回陛下,臣仔细询问过了,这点折丹也不清楚。”转轮王继续微微垂首着,回想一番后悄声回道:“不过据折丹所说,陛下您有一个私生子遗留在冥界。那是您还是小神的时候,被古神们派往了南蛮办事时,与一妖魂所生。庆幸的是,折丹说泰山府君私下对他提过,泰山府君已暗中发现了这个孩子被,并且在去人间之前,就已经将其秘密送往了酆都。”。 “如此看来,这个孩子在酆都年头不少了。”顿了顿声后,转轮王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面露几分惊愕的酆都大帝,小心翼翼地问到:“是否需要臣替陛下查查?”。 呆愣住的酆都大帝脑中一片空白,都没听清轮转王说了什么。他依稀记得自己当年血气方刚,却是在去玄炎洲办事时,与当地一只虎妖有过一夜之欢。但没想到,这一夜还能有孩子了。 直到转轮王觉得他双目之中目光呆滞,顿觉不妙赶忙连呼几声:“陛下!”后,酆都大帝这才反应过来。 “是否需要臣暗中替您查一下这个鬼?”转轮王又重复了一遍问话。 酆都大帝没有回答,只是又愣神片刻后反问了一句:“折丹没说这孩子性别男女吗?”。 “他说记不清了,毕竟泰山府君只是提起过一次,还是万年之前的事了;所以他也只是依稀记得说的好像是女鬼。”转轮王若有所思地答到。 此言一出,酆都大帝的脑中又是嗡地一声后,瞬间想起了鬼母。 他至今依然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泰山府君去玉阙城会他的古神朋友们后,带回来一个女性鬼婴。宣称自己见这孩子,是从藏在瞑海海眼之中,那冥界第一缕鬼气中孕育而生。 随之,泰山府君把这个女婴送给了酆都大帝。而这个女婴长大后,就是他酆都大帝的神仆鬼母! 按他对泰山府君的了解,对方最喜欢试探诸鬼人性,很有可能鬼母的身世就是对方编造的。 什么鬼气所生!什么生于瞑海海眼之中!这些都可能是泰山王编出来,欺骗酆都大帝的。 而一心想做神上神的酆都大帝,居然几千年来都没有看破这个简单的谎言。接着又想到了万年之前,他开玄瞳时,鬼母正在他身前。所见对方元神,乃是一只蟒眉蛟目且有虎龙足的妖魂。 正文 【403】不再手软 北阴中天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酆都大帝不开口,转轮王也不敢擅自张嘴废话,只得安安静静的低头垂手着,站在一边静静的等着。 他带给酆都大帝的这个绝密消息,让酆都大帝闻之一时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有些反应不过来,脑中也是嗡嗡作响不息。 默然间,酆都大帝忽然回想起来当年那只与他有过一夜夫妻之实的妖魂,也是一只蟒眉蛟目且有虎足的妖魂,倒是与鬼母的元神很是相似。 只不过时间太久远了,且酆都大帝当年也没想着和这只妖魂有什么感情之实,故而如今回想起来,酆都大帝也只能把对方的相貌记起个依稀。 电光火石间,他立马又想到,鬼母在他身边为奴千年,他一直未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有所玄力;不然他怎么可能任由对方活到今天呢?这点足以说明,对方不是他的孩子。 可方才想到此,还没来得及松了一口气的酆都大帝,便有一阵茫然从他心底涌上,令他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遗憾了? 还有些愣神的酆都大帝,缓缓转身后缓步走到大殿深处,再次坐回了他的那张草席上后,呆望着身前默不作声。 转轮王继续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他的开口。 又继续沉默了片刻后,酆都大帝才缓缓开口,对转轮王毅然决然地道:“孩子的事情就当没有听过,让折丹在此事上也给朕闭嘴;你的任务尽全力拷问,问出泰山府君倒底用的是什么恶咒,令朕才没有生育能力的。”。 “诺。”转轮王也不多嘴什么,只是毕恭毕敬的行礼间,应了一声。 “另外东征大军的后勤补给,也交由你来负责,可别搞砸了。”酆都大帝收起了心中的迷茫,他不想再去怀疑和猜测什么,也不想再去深究鬼母和他有无关系。只要能把恶咒解除,凭借着他生为神魂那无穷无尽的生命,子嗣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想到此他挥了挥手,示意转轮王退下。 那轮转王也不再多说什么,躬身行了一礼后,退到了大殿门后,用手中玉笏轻轻的敲打了几下殿门。待到门外宫奴,再次把殿门打开后,他才退了出去。 待到大殿殿门再次关上后,酆都大帝轻轻的拍了拍手,他脚下的影子立刻站了起来,化为人魂模样后,在他身前一言不发的跪下。 “给你一个任务,无比要完成的任务。”微微阖眼的酆都大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借着从袖中掏出一卷卷起的图纸,递给了那个影子鬼后,冷冷说到:“这是绿珠绿萝画的玉阙宫地形图;命你持图潜入宫中,将鬼母和萧茯苓,给朕悄悄的绑来。”。 酆都大帝已经想好了,纵然玉阙宫守卫森严,且他可以不与萧石竹打战,但他也要搏一搏,把萧石竹珍爱之鬼攥在手中,以此威胁萧石竹。 “诺。”那影子鬼双手接过地图,毫不犹豫地一答,将地图揣入自己怀里后向后一倒,躺在了地上后又化为影子,与酆都大帝的影子立刻合为一体...... 四周荒芜,而越往深处去越是草木旺盛的凤麟洲中,那无头鬼国西北处,有着一片方圆三百多里内,全由粗砂、砾石覆盖在硬土层上的干燥荒地。 由于方圆百里之内地形复杂,经常出现海市蜃楼。且荒地中除了粗砂、砾石就是一些寸草不生的石山,也无江河湖泊,诸鬼进入其中若如补给,根本无法活着走出这片荒地。故而无头鬼给它取了一个无命滩的名字,而此地向来也是无头鬼国的西北屏障。 此时此刻这片罕无人迹的荒地上,一支几乎身着破烂铠甲,垂首丧气的无头鬼大军,正在荒地中一座小丘下的影子下就地休整。 大军中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颓废之色,各个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在大军正中,面有怒色的刑天正盘膝而坐地上,细看着手中展看的地图,在地图上找到了他们此时所处之地,正是无命滩上西部的一个地方。 只因为方圆二十几里内,遍地可见大小长短不一的沟壑纵横地上,因此无头鬼们把此地唤为万沟地。 看了半晌地图后,刑天不由得怒哼一声。这几天下来他一直被奇星的大军,追杀得只顾得上逃命了。不仅如此,一路西行逃来后,所过城镇都不对他大开城门,这才是让刑天胸中郁结之事。 他想不明白,往日对他忠心耿耿的各地官员和将领,怎么忽然都对他避而远之? 殊不知人魂们也有人性,既有人性就有弱肉强食。刑天被奇星追得抱头鼠窜之事,那些各地官员和将领们看在眼中,都觉得他这大王已经是名存实亡,谁都不愿意再与他为舞。免得万一他败了,自己跟着也一起陪葬了。 而邢天军逃命数日后,在没有补给,只有少量清水的情况下冲进了这无命滩中,在这荒地里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可除了遇到粗砂、砾石就是一些寸草不生的石山外,就只有见到奇星派来围追堵截,欲将他们置于死地而后快的大军。 短短的一天一夜里,邢天军在此地与敌人大小恶战数次,浑身疲惫的他们又困又累又饿,还很口渴。再继续跑下去,不用奇星追杀他们都能累死饿死在这荒地里;或许还会渴死在此地。 所以现在才甩去了尾随敌军后,刑天就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大军先停下来休息休息。 “夏耕。”刑天对他的副将招了招手,待对方走到他身边坐下后,才又说到:“我觉得就现在我们的处境来看,必须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来重振士气,并且还能把奇星派出的追兵们的补给抢过来后,才能走出这荒地。”。 他此时的副将原来是夏桀的大将,在人间时是负责镇守章山的。而商汤伐桀时,夏耕被砍掉了头,成了一个无头鬼。魂魄到了冥界后,他就一直跟着刑天混,在其身边左右尽心尽力的效力,且一直都是刑天的卫队指挥将军。 接二连三的大风在荒地上横冲直撞而过,在天地间激荡回旋,带起了道道尘埃在荒野上旋转上升的同时,发出阵阵如同鬼哭狼嚎般,令人毛骨竦然的凄厉呼啸。 那名叫夏耕尸的副将闻言,先是环视了一圈四周军士,一扫他们脸上的疲惫和无精打采后,对刑天点头表示认同。 军士们疲惫不堪不说,补给物资也越来越少,清水剩下不到一百多袋;可他们手下却还幸存着两万多士兵,这点补给和物资根本不够分。 关键是他们一点口粮都没有了;每个军士都是腹中空无一物,饥肠辘辘。若不是人魂死后体魄在短时间内就会化为尘埃,而无头鬼们又都是人魂,他们一定杀鬼吃鬼肉,喝鬼血来充饥解渴。 夏耕再次举目,环视四周地形。但见他们休息之地周遭,由于数千的风雨剥蚀,地面纵横交错着不少深浅不一的沟谷,两边林立着高低错落的石头山丘,以及裸露在地上,被狂风雕琢得奇形怪状,千姿百态的石头。 有的呲牙咧嘴,状如怪兽;有的形似危台高耸的古堡,或似檐顶宛然的亭台楼阁,有的则像是傲然挺立宏传宫殿。 这样的地形,很是立于藏匿伏兵,确实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最重要的是,虽然奇星的追兵都是轻装简行,但身上必然带着口粮和清水。伏击他们可以为大军缴获一定的物资,保证他们能走出这片荒地。 正说着就见一个斥候,从东面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这个斥候方才冲到刑天身边站定,气都没顾得上喘匀了,便急声说到:“大王,奇星派出一万大军,带着驯服了的凤麟洲黑虎,嗅着我们留下的气息追杀过来了。此时追兵距离我军,不过三四里地。”。 “来的正好,奇星这个混蛋就是我的运送大队长!”眼露凶光的刑天赫然起身,抽出自己腰间的斧銊后,对夏耕说到:“传令下去,想要吃的喝的就快速藏起来,我们也当一次拦路抢劫的土匪,抢他奇星手下的清水和口粮。”。 夏耕点头着起身,快速的传令而去。 不到片刻功夫,本还垂头丧气的战士们顿露兴奋和喜悦,纷纷速速躲到了周遭的那些怪石山丘之后的西面,形成了一道道伏击圈后,静静的等待着追兵的到来。 为了让追兵心甘情愿,毫无察觉地进入伏击圈,刑天还让军中擅长射术的一千军士,带着他们所剩不多的箭矢走到他们休息之地的那座山丘半腰处坐下,以此吸引敌军靠近这座山丘。 半晌过后,另一支无头鬼军出现东面,朝着这边飞奔而来,在大军身后留下了一道道升腾不息的尘埃。 飞奔在大军前面的,是一支由数千全副武装的黑*组成的骑兵。他们座下矫健的黑虎四爪,在烈日之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这支骑兵率先冲到了山丘下,毫不犹豫地冲上了山丘,低吼着在山丘上的巨石间跳跃攀爬,朝着刑天安排在山上的那一千士兵飞奔而去;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山下四周的怪石后,藏匿着的士兵们。 而那些士兵也没有动,任由黑*们冲上山丘,待到紧跟在骑兵后的敌军步兵冲杀到了山丘前,面露狰狞的他们才紧握手中从巨大怪石后猛然杀出。 欺身而进追兵们的邢天军们,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斧銊,朝着面露惊慌的同胞们猛然砍去。 求生欲的驱使下,邢天军们不再手软,不在顾及同胞情谊,使劲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把手中兵器挥舞得劲风顿生。 血溅之下,邢天军们的突然袭击,打了追兵们一个措手不及。还没等追兵们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瞬间就有数百军士惨死在邢天军的兵器之下。 一时间,山丘下血肉横飞,歇斯底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的传来。 而山丘上居高临下的弓箭手们纷纷搭箭,将手中长弓张如满月,对准了还在山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黑*兵。 正文 【404】南逃 “茯苓监国,太小了吧?”春云和赖月绮走后,鬼母对萧石竹蹙眉问到。 这是一个信号,是萧石竹执意要立萧茯苓为太子的信号。鬼母看得出来,自己的丈夫是要借此,让萧茯苓在群臣中竖立威信。 但是她还是有点担心,担心女儿没有勇气和实力去做好监国之事。 阴日渐渐东落,绝香苑中并未因此显得昏暗。种在百花中的几株似构树,却又有黑色的纹理的迷谷树树叶,泛起了树上闪闪银光。 与楼中镶嵌在柱子的柱身上,排列出一幅幅天星图的蜈蚣珠和夜明珠遥相呼应。 “让他历练历练没什么不好的。”萧石竹把将头搭在他膝盖上的大花的耳朵折起,又慢慢拉直,反反复复着这个动作,玩的不亦乐乎。 而大花也没表现出难受或是不满,反而一脸惬意地眯起双眼,很享受的样子。 鬼母在心中暗忖一番,也是觉得此话在理,便嗯了一声后微微颌首。 萧石竹说是说这个决定不过一时兴起,其实他早想给女儿更多历练的机会;冥界是一个乱世,存在着许许多多意料外的情况。他爱他的女儿,所以要不断的磨练萧茯苓。一味的养尊处优,只会让萧茯苓在这个乱世中没有立足能力。 “她天天看你批阅奏本札子,多少也学会了一些治国治军治民的手段和技巧;而且在学宫里也学得理论,正好需要一个实践的机会,否则她将来理论大于实践,不成个废物了。”萧石竹顿了顿声,又是眼含自信地缓缓道:“这个机会难得,你女儿一定会答应了。”。 话才出口,萧茯苓那还略有稚嫩的童声就从门外传来:“娘,我回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声音尚未落地,就见到萧茯苓连蹦带跳的跑到了绝香苑中,冲到了鬼母前面把背在身上的那个装书的包袱取下,丢到椅子上后,拿起桌上的一片西瓜吃了起来。 大花立马挣脱了萧石竹的手,犬吠一声后小跑到茯苓身边蹲坐下,一边摇着尾巴一把把大狗头往小主人身上蹭。 直啃了两口西瓜,萧茯苓才转头看向萧石竹,笑问道:“父王,您今天没去天阳宫办公啊?好是悠哉啊。”。说着伸手摸了摸大花的狗头,让那大花把尾巴摇得更快了一些。 “今天事情不多所以没去,南方没战事北方也无战事,难得的安宁啊。”萧石竹笑笑到。 顿了顿声后,萧石竹正欲问问女儿,愿不愿意监国之事,可话还没说出口,萧茯苓就放下了西瓜,快步走到萧石竹身边用手搂住对方脖颈说到:“谢谢父王送的矔疏。”,语毕在萧石竹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那一嘴的西瓜汁别碰我。”萧石竹埋怨间快速抬手,用衣袖在自己脸颊上胡乱一抹后,眼中泛起了淡淡的幸福。 “茯苓啊,娘问你个事。”鬼母接着对萧茯苓招了招手,待到对方走到她身边站定,便掏出手帕边给萧茯苓擦了擦指尖的果汁,边柔声问到:“如果你父王让你监国,你能把此事做好吗?”。 “监国?”萧茯苓瞪大了水灵灵的双眼,微微一愣后偏头凝视着鬼母,眼中泛起了点点狐疑。 “是的。”鬼母把头一点间嫣然一笑,其后饶有兴致地道:“如果娘和你父王外出时,把朝政交给你来打理如何啊?”。 她也很想看看女儿有没有这个才能和胆量。 “我会给你挑选最优秀的辅政大臣辅佐你的,不会让你独自挑大梁的。”见萧茯苓默然不语,眉宇间还有些犹豫不决,萧石竹便道:“你只管放手去干。”。 此言一出,萧茯苓顿时信心满满,方才心中徘徊在心中的犹豫烟消云散,微蹙的眉头也顿时展开。只见得她把头连连一点后,欣喜若狂地道:“好啊好啊,女儿一定把这国监好了;正好在学宫里学了不少计策,学宫的博士们也说了,学过的知识要我们活学活用,正愁没有这个机会呢。”。 鬼母与萧石竹听了,四目相对下会心一笑。 “那什么时候开始啊?”萧茯苓又兴奋地问到。 “过一段时间吧。”萧石竹再次躺倒在了摇椅上,微微阖眼后悠悠说到...... 血红色的夕阳泼洒在无命滩上,泛起道道殷红。 那万沟地上有着浓郁的血腥味,在喊杀声和惨叫声中弥漫开来。 山坡上的邢天军们,把手中弓箭对准了徘徊在山间的黑*兵们,一阵愤然怒射。漫天箭雨呼啸着疾速落下,将这些黑*兵完全压制在山间巨石后之余,带走了数百黑*兵的性命。 本就是仰攻又没配备弓箭的黑*兵们,在如狂风骤雨的箭雨下只能叫苦连天。 他们想要折身下山,但一从巨石后露头,必然被从邢天军们手中怒射而出的长箭将体魄射成刺猬。 几个运气好的黑*兵的骑手驭兽从石头后猛然冲出,倒也没被弓箭伤及,但座下的凤麟洲黑虎却立刻惨死在怒射而来的箭矢之下。 坐骑一倒,骑手尚未反应过来,便与那黑虎一道翻滚着摔下上坡去。不少在仆一落地之时,便已是粉身碎骨。 只有极少数的是在上坡上石头间翻滚不息后,落得个被锋利的石子刮得偏体鳞伤的下场。 可方才滚到山坡下,还没来得及*,就被山下的邢天军步兵们,手提寒光四射的巨斧围了过来,乱械剁成了肉泥后,化为点点血色尘埃随风飘散。 山坡下的战场上,追兵与邢天军这两片兵海扭曲交织在了一起而难分彼此,闪烁着寒光的兵刃,迫不及待地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撕碎。天地间随处可见血雾激射飞舞,撕心裂肺的哀号在这片荒地上遍地流淌。 这场惨烈的厮杀对于追兵们来说只是完成任务而已,但对于各个眼露杀气的邢天军来说,却是生与死的考验。 不能手软,绝对不能手软! 这个声音在每一个邢天军脑中回响不止。 夏耕一阵横冲直撞,杀得追兵们惨叫不息;而目光冰冷的刑天也是越战越勇,手中斧銊随身旋舞,带起道道快如闪电的刺眼寒光,和激射冲天的血雾。 在两人的率领下,也是杀红了眼邢天军对追兵们依旧没有手软。一顿猛冲之下,将他们手中的锋利斧銊斧朝着追兵回旋扫去,接二连三的将对手拦腰劈断,肚肠横流。 双方都是强弩之末,只不过邢天军的求生欲使得他们更是凶狠狰狞,从而势如破竹。 而奇星派出的追兵们战力本也不弱,但他们的追击本就不是心甘情愿的,且在战场上能活下来的永远是敢下狠手的那一方。面对凶悍的邢天军,追兵们本还奋起抵抗了一番,但却依旧不敌后纷纷大骇,更是不敌邢天军了。 “谋反者,杀无赦!”接连劈死数个追兵后,紧握斧銊的刑天仰天怒吼:“谋反者杀无赦!”。 大地随之而颤,地上的尘土碎石抖动不息! 他那震天动地的怒吼声在天地间回荡开来,令战场上所有的追兵闻言纷纷一怔之际,心惊胆战更盛几分。 本就是士气大馁的头鬼追兵,不少的脸上也顿显几分胆怯。纷纷在一怔之后,丢下手中兵器向着来路遁逃。 而邢天军们则更是士气大振,欢呼怒吼间朝着他们曾经的同胞,此时的敌人飞奔疾掠而去。手中斧头左劈右砍,势如破竹般锐不可当,所到之处必有血肉横飞,惨叫四起。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奇星派出的追兵就被他们杀的所剩无几,幸存者们纷纷慌不择路地四散而逃。 又追杀了一段路程后,邢天军们才逐渐停下了杀戮,捡起地上那些死去追兵们留下的口粮和水袋,返回了之前休息的山丘下。 而此时此刻,冲上山坡的黑*兵也是所剩无几;在上方的弓箭手和下方的步兵配合攻击下,不过一盏热茶的功夫,就已全军覆没。 成功的漂亮伏击,让邢天军们都忘记了饥饿和疲惫。望着凌乱的战场上,留下的追兵兵刃和水袋等物,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丝丝激动;活下来后感到的激动。 烈风鬼哭狼嚎般呼啸着,正在东落的阴日将天空与云朵染成了血色。 看着山间横七竖八的黑虎尸体,刑天只是稍加思索后,便对身边浑身血污的夏耕,沉声下令道:“让军士们把黑虎切成肉条携带着,我们得靠生吃兽魂血肉走出这片荒地。”。 夏耕点了点头,转身对手下们交代了几句。 刑天说的没错,又累又困且还饥饿的邢天军们,只靠从死去的追兵们手中抢来的清水和口粮,想要走出这片鸟不生蛋,兔子不拉屎的荒地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想着活下去,就别在乎吃的倒是生肉还是熟肉?只要有得吃的,就是再怎么地难以下咽,也要强忍着恶心将其嚼碎咽下。 这就是生存;现实而又充满了残酷。 好在邢天军们也不矫情,长期的战争让他们早已不在乎吃喝什么了。只见几个士兵得令后,四散开来去传令去了后,在打扫战场的邢天军们立刻分出部分士兵去往山间,与弓箭手们一起,毫不迟疑的给山上那些黑虎们大卸八块。 且边屠宰着黑虎的同时,把一些血糊糊的兽魂碎肉塞到自己嘴里,草草地咀嚼数下后,囫囵咽下去。 “大王,我们什么时候开拔西进?”夏耕问着,将手中粮袋打开,伸手探入粮袋里后,撕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烙饼递给了刑天。 刑天接过了那烙饼,举目望向西面天际,默然间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那不可多得的烙饼思忖了起来。 许久后,他又缓缓转头,朝着南方看去。 夕阳的余晖将那南方天际呈现出一片橘色,天空中的云朵也变得柔和而妩媚动人。若不是方才经历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眼前这景色定能让刑天倍感舒心。 电光火石间,刑天脑中忽然闪过了南逃的念头。 他那望向南方天际的双目,也顿时变得深邃了起来。 正文 【405】连环计 万沟地上安静了不少,唯有那大风还在荒地上横冲直撞,发出阵阵呼啸。 邢天军的士兵们已经打扫好了战场,死去的黑虎也被他们屠宰了过半;不少士兵已席地而坐,边休息着,边吃喝着从死去同伴身上抢来的口粮和清水。 提前吃饱喝足了的士兵们散落在大军四周八方上,主动为大军担任起了警戒的工作。 “我们不西进了,也不去麻寿国了。”想想国中军士和官员们,几乎都尽数投靠了奇星后,刑天想到自己这两万残兵败将绝对打不赢奇星;他必须搬来一支救兵,强大的救兵方能那奇星灭了。 但麻寿国和有熊国正打得热火朝天,光是防御有熊国铁军南进,麻寿国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根本就无暇顾及借兵给他。 且根据总总迹象表明,这一切很可能都是姬轩辕策划的!如果真是如此,一旦他向麻寿王借了兵,那么必然导致麻寿国中兵源紧缺;而这个结果必然是姬轩辕所愿意看到的。届时有熊国的大军兵临麻寿国,自然会导致麻寿国陷入不敌的不利局面。 如此一来反而坑了自己的好朋友麻寿王,刑天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于是乎,他想到了投奔九幽国。 如今冥界无鬼不知无鬼不晓,九幽国是日渐强大起来,不仅兵强马壮,国土足有两洲之广。甚至连酆都大帝的两次南征,都被九幽国打了回去。 虽然九幽国战死的军士也不少,但还是把立足冥界万年不倒的北阴朝给打了个落花流水。 如果投靠这么强大的靠山,再借来一支强大的军队,必然能平息了奇星的叛乱。 “我带你们去投靠九幽国。”在夏耕困惑的目光注视下,刑天继续注视着南方越来越暗的天际,缓缓说到:“我前些日子不是给九幽王送去了结盟书函吗?我想去碰碰运气。”。 南方天际的云彩已随着东落的阴日悄然离去,露出了几点闪烁星辰。 “这能行吗?”愣神片刻后,夏耕攒了攒眉头,道:“末将可听说这个九幽王鬼品有问题,向来都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我们要跟他借兵,只怕没这么简单。据说上次祝融国太子跟他借兵,然后祝融国就没了。”。 言外之意,就是告知刑天他这要去了九幽国,恐怕连无头王的王位都没了。 刑天闻言,略加思索也听出了夏耕话里的言外之意;接着面露几分苦涩,呵呵一笑。 就他现在这个样子,不也是等于挂着一个无头王的虚名吗?要是此时评选一个冥界最落魄的诸侯,带着两万吃不饱喝不足,还整天担惊受怕有追兵围剿,各个都已经疲惫不堪的残兵败将的刑天肯定是能入选,并且获得最落魄的诸侯王这个称号的。 一瞬间,刑天把这些虚名都给看的很淡很淡。 “我就是气不愤,气不愤居然被自己的义子摆了一道!”片刻过后,双拳猛然攥紧的刑天,怒哼一声后沉声道:“不管是什么代价,也不管他九幽王要什么,只要他愿意替我灭了奇星,那我什么都答应他。”。 说着,眉宇间就浮现了坚定之色。 奇星是他从街上捡来的小花子,从小养到大,对于没有后代的刑天来说,没有造反前的奇星就是他的儿子。对其的关心和栽培,那都是尽心尽力的。 可现在儿子打了老子,这说破大天也是儿子不孝,这口气刑天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夜风连连拂来,吹动地上的尘埃,却久久吹不散刑天眉宇间的决绝和脸上的怒气。 夏耕默然间思忖许久,他虽不同意刑天去委曲求全,但忠诚驱使着他还是点了点头,铿锵有力地道:“行,到时候末将一定陪着大王求他九幽王。”...... 凤麟洲因为洲中多有野生凤凰和麒麟而得名,但地理环境有些独特;在八方之上边缘之地,草木不生的荒地居多。 石山沟壑也多,再加上四周有鸿毛不浮的弱水绕之,使得此洲易守难攻。 但越往深处去,越是土地肥沃,多有山清水秀的山泽,起地中灵气充沛,使得洲内土地种出的药材花肥叶厚,果实饱满而药性充足。故而凤麟洲这一洲之地,也被冥界诸鬼们戏称为鬼药洲。 而在麻寿国和无头国的北面,有一片近八千万顷大小,共有十三郡两百多座城池的诸侯国。境内多山地高原和盆地,但盆地倒是面积小得多。且盆地内丘陵纵横,而国中北地上的高原上,则矗立着巍峨壮观的诸多冰川、雪山。形成了跌宕起伏地势,气候复杂多变的环境。 这就是冥界的有熊国,也称之为轩辕国。 在人间神话里飞升了的黄帝其实没有成仙,死后来到冥界时,正是酆都大帝在冥界开创北阴朝的初期。正值用人之际,酆都大帝就把他和他的一干人间的大臣,还有一些族人都给发配到了这块土地上,做了一个有熊王。 而姬轩辕也并不像人间演绎出的神话历史那么仁义;实际上当年在人间能把蚩尤剁了分给大臣吃,不吃的都是反贼,都要跟着蚩尤的他,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魂。 千年以来他一直和酆都大帝,以及对方的北阴朝搞好关系。使得自己的国土是越来越大,最终成为了凤麟洲中最大的诸侯国。 而在有熊国正中处,有一座蔚为壮观的轩辕城,这儿就是有熊国的国都。 四方形的砖石城墙连绵三百里,将这座热闹的鬼城,和鬼城里那些书院街道,民居店铺等建筑围在了中间。在城池北面有一座方圆百里的大湖,名曰帝鸿湖。湖边柳绿珠映间随处鸟飞莺鸣,倒影浮沉下湖面粼波闪耀,煞是好看。 而在北岸有三座依山傍水,鼎足而立的宫殿。近前左右有两座,后有一座。左边的四周环水,位于湖中天赋岛之上,被百年古松古柏所笼罩。 右边的坐落在地载岛上,但却不像是宫阙。殿堂楼阁极少,但塔楼军营不少。堡坞和军械库林立其中。而姬轩辕的八大禁军中,除了驻扎在天覆岛上天覆营外,其他的地载营风扬营、云垂营龙飞营、虎翼营和鸟翔营,还有那蛇蟠营都驻扎在此岛之上。 而正中处的是,则是姬轩辕的正宫。 状如八卦阵的宫殿里,有着诸多的亭台楼阁和殿堂,皆是按八卦方位排列。从空中俯瞰下去,偌大的正宫就是一座巨大的八阵图。而在正宫后面,是一座名叫轩辕丘的青山。林木葱郁茂盛的南麓下是弯月状的一泓清水,立在石头缝里长满的松柏青葱密布的悬崖下。 双臂细长却长得浓眉大眼,身着齐肩圆领,胸前用金线绣出威猛蟒纹朱袍的姬轩辕,此时负手而立这清水潭南岸,默然间举目眺望着北面悬崖上的尖石岩间,有如喷银吐玉般带状瀑布。 伺候在左右的宫奴和侍女,都退到了距离他很远的地方,静静地等候着他们的主公传唤。 姬轩辕正看着那瀑布愣愣出神时,一个长有长脸细眼八字眉的中年人魂男子,手持玉笏从南面快步而来。 男鬼身边至始至终围绕着一道清风,将他身上的衣袍吹得鼓舞不息猎猎作响。 这个自带清风的男鬼,就是传说中的风后。自从人间到冥界,他都是姬轩辕的太宰,专门给姬轩辕出谋划策的。 风后快步站到了姬轩辕身后,一整衣袍后躬身行礼,轻声道:“大王,前线战报力牧已屠尽了麻寿国边防军,连克麻寿国北境三关七城。”。 姬轩辕闻言,眼中泛起一丝兴奋,随之一闪而逝后,嘴里不急不慢地道:“意料之中的事;只要没有无头国的插手,麻寿国那些只有步兵的大军就是一群废物,绝不是我国骑兵的对手。”。 “是。”风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后,眯眼一笑奉承道:“整个凤麟洲中,属大王的王师最为强悍,战力最高。”。 顿了顿声,风后收起笑意,毕恭毕敬地请示道:“力牧上书请示,是否可对麻寿国大军乘胜追击?”。 清爽的山风拂过,在姬轩辕身前的水潭上泛起了阵阵涟漪。水潭边的香蒲左右摇曳几下后,几只羽毛鲜艳的翠鸟从中冲出,贴着水面朝着潭中飞去。 姬轩辕随之微微阖起的双眼,看着那几只翠鸟从水潭中抓住几条小鱼高飞而起,稍加思索一番后,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可有无头鬼国的战报和情况?”。 “有,有的。”微微回忆后,风后连连点头道:“大鸿传来的消息,他已经成功挑起了奇星的反意。并且无头鬼国此时已乱成了一团;奇星忙着追杀刑天,而刑天则忙着逃亡。最新的消息,据说刑天往西遁逃,好像是要去投奔麻寿国。”。 闻言的姬轩辕轻轻一哼,面露几分轻蔑之色后,悠然问道:“刑天在无头鬼国做了数千年的大王,难道一点群众基础吗?怎么还逃亡了呢?”。 他的本意是让刑天和奇星打起来,无暇顾及支援麻寿国,然后他好先全心全意地进攻麻寿国。随之等有熊国将麻寿国吞并后,奇星与刑天打得两败俱伤之时,他再兵临无头鬼国,把刑天和他的无头鬼国都给灭了。 这就是他原本的连环计;但现在看来,似乎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他的连环计虽好,但没把人性因素考虑进去。 奇星在无头国中对各大臣的家人又是绑架又是撕票的,搞得无头鬼国的文臣武将们草木皆兵紧张兮兮,对刑天也是唯恐避之不及;谁还敢声援或是收留落魄的刑天呢? “好像不是群众基础的问题,是奇星的威慑力太强,无头鬼们多数都不敢收留正在逃亡的刑天。”说到此顿了顿声,风后又把大鸿怎么蛊惑奇星绑架权臣家人,用这些权臣的家人威逼利诱其效忠奇星的手段,给姬轩辕简单的说了一遍。 可他话才说完,姬轩辕皱眉间,脸上浮现了淡淡的愠色。 如果奇星不和刑天打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那么他的连环计就不可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正文 【406】出巡准备 水面上的涟漪,随着翠鸟的高飞而渐渐地消散。 很快,姬轩辕的脸色又恢复如初。 一个小小的失误不要紧,就算奇星不与刑天火拼,只是在追杀刑天,那也必然无暇估计麻寿国了;且奇星如果统领了无头鬼,那就更不会对麻寿国支援。 打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吃下麻寿国。至于无头鬼国的计划和行动,那都属于顺带的。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最好,达到不了也只要能保证无头鬼国不支援麻寿国就行。 “通知力牧,近期内必须拿下麻寿国。”想到此,姬轩辕便对风后说到:“也通知女魃,让她兵出赤水与力牧尽快回合。”。 “诺。”风后应了一声,正欲离去,又被顿了顿声的姬轩辕叫住。 “前几日给九幽国的结盟信函可有送到了?”姬轩辕缓缓问到。 风后一番快速的回想后,点头称是道:“信函送到了九幽国的黑龙郡,由黑龙郡的太守句芒签收了,说会转交给萧石竹的。”。 “句芒也跑去跟他混了,看来这小子还真是有些能耐。”姬轩辕捋了捋自己的长须,眼中闪烁着几点敬佩。 “萧石竹出生于鬼奴,不免有些世俗痞子气,这样的人魂恐怕成不了大事。”风后攒了攒眉,面露几分狐疑和费解:“更何况他反了酆都大帝;与这样的人魂合作,弊大于利啊。”。 毕竟酆都大帝的政权是在冥界根深蒂固的,风后更愿意相信区区一个萧石竹和九幽国,击败两次酆都军那都是运气。 山风拂过水潭四周卷着松涛,带起一阵松柏特有的清香。 “英雄不问出身,你们别小看了这个九幽王。我们这些在人间高贵,来了冥界依旧如此的鬼,又有谁比得过他。”姬轩辕苦涩地一笑,摇了摇头。 两洲五十郡土地,几万万的鬼民,精兵强将更是无数;九幽国只用了近十年的时间,就发展成为了今天这个规模。比起他们这些自称老神的老鬼们,萧石竹的手段和本事比他们高明多了。 末了,姬轩辕又补充了一句:“有时候低贱而带来的磨难,反而更容易磨练一个人魂的意志和能力。”。 而且对方运气也好很多;这让姬轩辕羡慕之际,心底还涌出了几分嫉妒。 “记住一点,我们只是和九幽国通商,主要以弄到他们的先进火器为目的。”片刻过后,姬轩辕眼中的敬佩之色渐渐地被平淡所取代,嘴里轻声地叮嘱:“以强化我国军力为目的,而不是真的要和九幽国有好到底。一旦得到九幽王的通商回复,那派出的商队的就必须一暗一明,明的表面上与九幽国做正当生意,暗的私下从九幽国中倒卖走私一些武器回来。”。 这才是他通商的目的真正目的。 风后紧蹙的眉头缓缓展开,脸上的费解也随之烟消云散,点头应了一声后,转身踏风离去...... 玉阙宫绝香苑里,龙威亭中;萧石竹端坐在亭中深处正中之地,鬼母和赖月绮分坐在他两边左右。萧茯苓则穿戴整齐,垂手立在鬼母身边。 在他们身前站着的,都是九幽国中掌握着大权的大臣。天官冢宰陆吾和地官司徒蒋子文,夏官司马春云和卫尉胡回等四鬼比肩而立最前方。 跟在他们身后的分别是秋官司寇夏星,探亲回来的玉阙都尉巫小灰,还有国师盈盈和春官宗伯长琴。 几乎所有的九幽国重臣,都已经站到了这个亭子里。除了这些老面孔外,还有几个新面孔。 站在夏星身后的一个唇红眉翠,眉下生有一双丹凤眼,右眼下还长着一颗泪痣的年轻女鬼;她是才提拔上来的玉阙府尹乌梅。因为做事大胆而谨慎,办差也是井井有条,所以在蒋子文被任命为地官司徒后,被鬼母提拔上来顶了蒋子文之前的职位。 而站在巫小灰身后的是一个头发如钢针一般立起的雷鬼,名叫雷云。因为秉公执法,在吾丘寿离世后他就接替了察查司。 而在雷云身边,站着的一个妖魂。此妖魂白发白须,样子像黑狗但可人立而站,有些驼背的他身后无尾,但面部像人布满皱纹。虽是年迈但一双圆睁的大眼中目光如炬,依旧炯炯有神。 这乃是槐树所化妖魂,名叫彭侯。像他这样的鬼在妖魂中属于低级妖魂,在冥界里一直无人问津的一类鬼。但在萧石竹执掌九幽国后,国中讲究众鬼平等,年迈的彭侯也得到了公平的对待。 他们这类的妖魂也可以与年轻的小鬼们一起上了私塾,一起考了学宫。而彭侯在学宫里学成毕业之后,就被分配到了九幽国那掌管武官选用及兵籍和兵械,还有军令等的夏宫中做事。 萧石竹在南征南蛮期间,国中边防治安一事一直是彭侯在调度。因为他的用兵有方,使得周遭邻国没法趁人之危,趁着九幽国南北两线作战而进犯九幽边境。 战争一结束,萧石竹第一时间把彭侯提拔成了小司马,辅佐大司马春云掌全国武官选用和兵籍军械,以及军令之政等事。 风儿吹动亭子边垂下的帷幔,萧石竹目光往沉默肃静着的诸鬼身上一扫而过后,才慢慢开口说到:“今天把你们都召集过来,就是说个事情,我已经决定和你们的国母出巡各地,而监国一事我打算交给我的女儿萧茯苓来代理。”。 此言一出,那些本还肃静着的诸鬼,除了提前已知此事的春云外,其他的都面露几分惊愕。 倒不是惊愕萧石竹和鬼母要一起出巡,不在朝中之事,只是惊愕萧石竹居然要把朝廷交给一个黄毛丫头去打理。 他们纷纷对萧茯苓投去了诧异的目光,其中还夹杂着点点不易察觉的怀疑。怀疑鬼龄不到十岁的萧茯苓可否管理好朝廷? 不过这样的怀疑他们也只会表现在目光和神色上,对于萧石竹的能力和眼光,这些大臣都是心知肚明。 而且萧茯苓这一年来的表现,他们也都看在眼里,能力虽然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但已经不再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小翁主了。 萧石竹那双犀利的双眼又往他们身上一闪而过,立马看出了诸位大臣心中的怀疑。 他咳嗽一声,那些大臣赶忙把目光收回,微微垂首并不吱声。 “茯苓虽然是我的女儿,但从我出巡之日起,也是你们的学生;各位可千万不要把她当成是翁主去纵容她,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该骂要骂,该谏言的必须要谏言。”站起身来的萧石竹,踱步到陆吾身边站定后,注视着陆吾的那双虎眼对身后的茯苓一招手,缓缓道:“太宰陆吾你应该不陌生;父王希望跟他虚心地学用人办事,调度朝中各部官员,使得各部的运作正常。”。 “诺。”站到他身后的萧茯苓躬身后应了一声;今天的她表现的很是乖巧,少了往日的调皮倒是让大家还真有点不适应。 但是萧石竹之前的那番话,却让大臣们心中对萧茯苓的怀疑顿减几分。 “春云大人乃是我国司马,主管军事之事;在我和你娘不在朝期间,如遇战事得请教于她。”萧石竹把手搭在女儿肩头,目光一移后落在了春云的脸上:“包括军粮调动,边防防御以及治军之事也要多与春云大人商议。”。 “是,父王。”萧茯苓微微颌首到。 接下来萧石竹又把其他大臣们给萧茯苓一一解释,并告知女儿遇到什么事情,该找谁商议。 全部大臣逐一说完后,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萧石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坐会了自己的宝座上,环视着身前的诸位大臣们朗声说到:“在此期间,诸位要尽心尽力的辅佐翁主。”。 “诺。”诸位大臣齐齐躬身,行礼应声到。 “朝中之事不可懈怠,军中之事也是如此。”鬼母转头看向女儿,叮嘱道:“一定要把朝政给打理好了,千万别玩忽职守。”。 “知道了。”龄小志大的萧茯苓赶忙应了一声;面色恭谨的她心里却是欣喜若狂。机会难得不说,且这也是一个让她一展身手,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吃喝玩乐和胡闹翁主的机会。 萧石竹瞥了一眼女儿,见到了她眼底蕴藏着的欣喜,为了不让女儿欣喜变成得意和骄傲,他赶忙岔开话题道:“那个春云,我们出巡的准备工作做的如何了?”。 “已经统统准备就绪,为此次出现准备的大军有禁军五百,都是老练步兵和飞天军。精锐羽林卫一千,由空骑和路骑兵两个兵种组成。另外胡回大人还选拔了三十名玄教教徒随行,以及掌大驾金鼓和旗纛的旗手卫两百名。”春云把头微微一点,娓娓说到:“随行女官也已由辰若挑选完毕。”。 “嗯,辰若和范锦鸿也在随行名单里吧?”耐心的听完后,萧石竹才开口问到。 “是的。”春云回到。 “那他们也留下,留下来辅佐和保护翁主。”萧石竹不假思索地说完此话后,转头看向陆吾,顿了顿声又问到:“随行官员呢?”。 “暂时还没定下来,但臣打算排一些做事谨慎认真的大臣随行。”陆吾稍加思忖后,轻轻的摇头说到。 “我要带走一个人魂,吾丘沅。”萧石竹微微颌首间快速思忖后,缓缓问到:“他今年应该就从学宫毕业了吧?”。 见陆吾点头应声后,萧石竹又说到:“我听说他在学宫里的成绩不错,一直都是名列前茅;是个鬼才也正好让我带出去历练历练。”。 语毕他又看向春云,道:“还有你的宝贝女儿春寒,我们的护卫队长一职就交给她了。”。 “多谢主公。”春云闻言躬身一拜。能与萧石竹一同出巡,那是他们家的荣幸和荣誉,春云正好巴之不得呢。 “但是这个线路?”直起身来时,春云又颇有些为难地道:“主公您要自己制定,但又没给我们说明,这不好通知各地官运提前做好出巡的接待准备啊?”。 “什么都能准备,但路线不行。”萧石竹脱口而出到。 正文 【407】泰山王的战略部署 龙威亭中随着萧石竹的话音落地而陷入宁静之中,纷纷面露淡淡的困惑。 萧石竹之所以故意的不提前准备出巡路线,是为了让鬼母安心,也是让鬼母安全。毕竟出巡路线一旦提前定下来,就等于给了要行刺他的鬼透露了行踪。 自己倒是不惧这些行刺,且对行刺什么的事情还有些小期待,但他这次带着鬼母呢!可不能让鬼母受惊,或者有点什么闪失,否则他萧石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所以他决定,这路线就随心所欲的走。 可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又不能给臣子们道明,免得大家觉得他是不信任他们而心生隔阂,于是撒谎高手萧石竹只是在电光火石间转念一想后,立马想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我的路线要是确定了,所到之地的官员难免会提前做好大张旗鼓的准备迎接,届时一阵铺张浪费,府库钱财不够官员们就少不了要剥削老百姓。而且地方官员这么大张旗鼓的准备迎接,不成了扰民了吗?”。 此言一出,大臣们脸上的困惑随即化为了钦佩。 在场的大臣们不但没有起疑,反而没想到萧石竹成了九幽国的万鬼之尊,居然还这么体虚民情,为诸多鬼民着想;诸鬼对其无不佩服的。 就连鬼龄尚小的萧茯苓,也对父亲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所以这线路吧,到时候我说走哪里,护卫队就跟着走到哪里。”萧石竹嘿嘿一笑后,悠悠说到:“你们呢就打理好朝政,千万不要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不然我回来还得一个个收拾你们,麻烦。”。 “另外,我不再朝期间启用密语,与我联络的一切书信奏本,札子等都必须用密语书写。”萧石竹顿声之际略加思索后,又补充说到:“如有甲等大事需要奏请,就用菌人意识传输消息。”。 “诺。”众臣齐齐躬身行礼到。 “都去忙吧。”萧石竹笑笑,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诸鬼又行一礼,倒退着退出了龙威亭去。 “茯苓啊,我和你娘不在朝的期间,一切外交活动都交给长琴和胡回去做,你暂时不要插手;外交活动还包括了一些贸易往来,你没有做生意的天赋,所以不要插手你不熟悉的事务。”待他们走后,萧石竹拉过自己的女儿,打量着对方那粉嫩小脸缓缓说到:“而且打理朝政要多看多听多学也要多思索,但万万不要多说。”。 “记住了吗?”顿了顿声后萧石竹问到。 “记住了。”萧茯苓很懂事的点了点头,把父亲的这几句话牢记于心。 “行了,也不多说什么了,话多不甜胶多不黏的,你去玩吧。”萧石竹笑笑不再多言。 萧茯苓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蹦三跳地跑出了龙威亭去。 目送着衣裙飘飘的女儿离去,萧石竹心中百般感叹。若不是冥界这么乱?若不是冥界有那么多鬼想要他的命?他宁可不争不斗,就这样一辈子的安逸着,看着萧茯苓一点点的长大,懂事,恋爱,结婚,生子。 “想什么呢?”见他凝视着大门方向愣愣出神,片刻也没缓过神来后,鬼母把手伸到了他眼前左右一晃。 “你说茯苓以后会成长成什么样子?”萧石竹依旧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眼中泛起了点点期待地问到。 “不知道?”鬼母有点愣愣地摇了摇头,紧接着脸上眼中都泛起了点点和蔼,柔声细语道:“不过我们就一直这么在她背后看着,一定会是一件有趣的事。”...... 血黄色的黄泉海上,一直由五十艘巨大的不沉木福船和一百艘坚硬玉树制成的苍山船,在七万水莽鬼的护送下,由西至东朝着东夷洲方向驶去。 每艘战船上都架着火石炮数十门;且在船帆顶端上,都飘扬着一面黄色长方形旗帜,皆是用龙毛做的装饰,且旗面上又以九色丝线绣出九条蟠龙。 正是酆都大帝的水师,北阴朝的北阴水师。 在被诸多战船围绕着的旗舰二甲(船舱二层)中的指挥室里,正中处摆放着一个沙盘,将东夷洲的山山水水,生动而又形象地呈现在船中诸鬼眼前。 身着官服,下套有软甲的泰山王站在沙盘前端,手握腰间悬挂着的长剑剑柄,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沙盘上的山水。站在他身前右边的是一个浑身肌肤金黄,双眼瞳孔呈现赤红的男鬼,身形倒与人魂无异;左耳上有一条小蛇,蛇嘴正好死咬着他的耳垂。而在他肌肉虬髯的右臂上,则刺有一条呲牙恶龙,踏云驭风的刺青。 这个鬼名叫蓐收,原来也是一个辅佐天神的神仆。但在酆都大帝登基后,主动投靠了对方而得到了重用,负责在六天洲西部的泑山下给酆都大帝练兵。历时千年,此鬼的骑兵战术那是相当熟练且经验丰富的。 而这次他在东夷洲作战,洲中虽有山地但也多有平原,而在平原上,骑兵的攻势威力以及优势大于步兵,所以泰山王给酆都大帝把蓐收给要了过来给自己做副将。 此时指挥室中只有泰山王和蓐收两鬼,而蓐收正手持一根长长的竹竿,把竹竿前端指向了沙盘上的比尸国后,朗声说到:“目前的情报来看,奢比尸的比尸国大军正势如破竹地南下,打得夏州国的鬼兵四散而逃。而在比尸国北面的黑齿国,并没有作出像样的进攻,使得比尸国大军可以肆无忌惮的南下。”。 泰山王一言不发地听着他的述说,双目依然紧盯着身前沙盘上的比尸国。西临黄泉海的比尸国东西狭长,南北两面皆是大山,高耸入云的山风在两面的国境上连绵千里。而正中处和东西两面,则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别说是山脉就连山丘都没有。使得整个国家看上去就像是个山谷一般;而在比尸国东西两面和正中处的地形上,确实很利于骑兵作战。 顿了顿声,蓐收把手中竹竿向上一移,指在了沙盘上比尸国的北面边境一带;从沙盘上来看那是一旁此起彼伏的山脉,由东至西的走势,有着大小山头数十个。 “比尸国的大军都是由尸魂组成的,这类人魂比较特殊,他们都是在人间尸变了的人的魂魄组成的。他们体魄是没有痛感,并且不会流血;自愈能力也非常强的,在不用药物的情况下也可以伤口自愈。除非把他们的脑袋砍下,否则这类鬼不会死亡。你就是桶尸魂数十刀,只要他手脚还在,头也还在就能继续战斗。”蓐收继续用手中竹竿,指点着比尸国北方边境:“所以对于黑齿国和夏州国,这两个大军全是由普通人魂组成的诸侯国来说,对抗比尸国的尸魂军很是不易。”。 “比尸国西面和北方的具体部属呢?”泰山王静静的听完这一番话,微微颌首着问到。 说完此话,泰山王一个转身走到了指挥室深处。 这个指挥室位于战船尾部,深处的舱壁上有一扇可以打开的窗子,推开就可以看到碧海蓝天。 泰山王站到了窗前,并没有推开窗户。海风顺着窗上的雕花吹了进来,轻抚着他面有平静的脸盘。 “根据我军探子的回报,尸魂王奢比尸在北面安置了三十个卫所,大概是十六七万的鬼兵。主要都分散在这边境上的大山之中,依托地势展开防御。”说到此,蓐收把手中竹竿一指比尸国西面临海之地,又说到:“而在临海一带,奢比尸安排了国中的所有水师鬼船封锁海岸线。在陆地上,则是安排了十五个卫所,大概有七八万的大军。”。 “如此森严的戒备,看来奢比尸想着我们一定会从北面或者正西进攻吧。”略一顿声后,蓐收又补充说到。 泰山王沉吟许久之后,再次转身后缓步走到沙盘边站定。 “九幽国有什么动静吗?”泰山王的目光在扫盘上扫了一圈后,落在了夏州国西南面的一坐小岛上。 那是刀山岛,如今九幽国的刀山城。 据泰山王所知,这座距离夏州国不过百里海路的小岛上,此时驻扎着九幽国的打量水师和几万大军。 而九幽国又是和北阴朝做对的诸侯国,且兵强马壮,泰山王更是担心这个岛上的九幽国军搀和进来。 虽说他也很想会会九幽国的大军,但以目前北阴朝的实力,还是要对九幽国施行暂避锋芒之策。 “九幽国没有任何的越界行为,而奢比尸也是好强之鬼,并且他的大军正在势如破竹地南下,形势一片大好也未曾求援于九幽国。”蓐收稍加回想之后,缓缓说到:“所以九幽国应该不至于多管闲事。”。 “那也未必。”就在他话才说完是,泰山王立刻眯眼说到:“九幽王就是个好事之徒,哪里有战乱他的大军就一定会出现在哪里。”。 蓐收没有多话,继续保持着沉默;他对萧石竹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对方好像是传说中的神之子,并且把连续北阴朝的大军击退两次。 但蓐收不关心这些,他只是想做好自己的事。古神在世时,他做好了他的神仆一职。古神不在了,为了活下去他做好了北阴朝大将的职位。 其他的对他来说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更何况他们此次出征的目的,是平息比尸国的叛乱,不是正对九幽国而去的,他就更不关心了。 “先这样吧,我们先东进。”泰山王注视着沙盘沉思片刻后,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计划和部属:“我们的水师先攻击比尸国的水师,步兵和骑兵乘船南下,从夏州国登陆后与夏州国军会师,合力攻击比尸国的南下大军。”。 “大人是说让我们兵分两路吗?”蓐收皱了皱眉后,很是困惑地问到。 本来比尸国的尸魂大军就够难对付的了,且酆都大帝给他们的大军也就是三十万,一旦分兵不是将酆都军的战斗力一分为二,也等于削弱了战力。 这样一来就是作死,还能不能打赢比尸国就说不清了。 “对,就是兵分两路。”瞥了一眼蓐收眼中泛起的费解后,泰山王却还是面有肯定神色地点了点头。 正文 【408】条件不错 偌大的指挥室里,随着泰山王的话音落地而再次安静了下来。 泰山王对蓐收那越来越重的费解目光视而不见,又是顿声片刻后,才继而说到:“水师要保证拖住比尸国舰队,使得他们没法顺海南下袭击夏州国的海岸线,这样才能保证我军的物资运输顺畅,所有的战备物品和粮草从六天洲源源不断地运来。”。 “而且我们的战船上是架有火石炮的,军士也配备了一窝蜂,但比尸国的大军好像并没有配备火器。”泰山王说到此顿了顿声,扬起嘴角。 尸魂虽必须斩首才死,但如果挨上一炮把他们炸成碎渣,或是被一窝蜂给来个千疮百孔,那也必然会丧失了所有的战斗力的。 “大人是说,在装备上我军就强于比尸国了是吗?”略一思索后,微微颌首着的蓐收若有所思地问到:“所以不惧分兵?”。 早已胸有成竹的泰山王把头一点间嗯了一声,又继续语气平淡地道:“而且我们的战船高大,且比比尸国的水师战船更是坚硬。近战时顺风疾驶,可以把他们的小战船直接碾碎撞沉,远攻时直接用火器招呼就行。”。 蓐收仔细认真地想了想后也觉得有理,于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但不过须臾之间,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皱眉着问道:“若是比尸国的水师群起攻之呢?”。 他这个担心不无道理,毕竟他们的战船不过一百五十艘,且多是不灵活的大船,一旦逆风行业很容易被机动灵活的小船钻了空子。 而且整个比尸国的水师拥有的战船数量,远胜于泰山王带来的舰船数量。 这一旦比尸国水师选择群起攻之,决定和北阴水师死战到底,不说把也未必不能把泰山王带来的舰队打得落花流水,也未必不能让这支水师损失惨重。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已然没有动容,面色平静的泰山王悠悠说到:“水师只要使用这几招,就能拖住敌军水师且立于不败之地。”。 蓐收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的。身为一个副将,他偶尔给主将一点建议可以,但他绝对不会去反驳自己的上司的。这也是身为神仆的他,几千年下来依旧没有被酆都大帝弄死的原因之一。 话不多的蓐收,也因此在北阴朝中也站稳了脚跟。 当下见他不再多言,泰山王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道了一句:“告知我们在黄泉海上的探子们,一定要时刻注意着九幽国的动向。”后就没了下文。 蓐收又把头一点后,放下了手中竹竿对泰山王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随之退了出去。 偌大的指挥室中,只剩下泰山王自己一鬼。他依旧立在那沙盘边上,微微低头凝视着那沙盘上的山山水水之际,皱了皱眉;好似是在沉思着什么。 许久之后,他的目光再次移到了沙盘上的夏州国西南面的刀山岛上...... 夜幕下那瞑海与黄泉海的交界处,潮汐在星空之下也变得缓慢。它们轻轻地涌到刀山岛边,拍打到了岛岸边的礁石上,发出阵阵轰隆声响后碎成了无数的浪花。 岛上岸边的防御建筑已经重建;在岛上的鬼囚们被释放后,他们尽数加入了九幽国。除了老少妇孺被水师用战船分批送往云梦洲和南蛮定居外,其他的精壮男鬼都留了下来,加入了当地的九幽国军。 在他们的帮助下,林聪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完善了刀山岛的防御工事。不仅仅在险要滩头上设立了拒马和箭塔炮楼,还把一些临海的礁石内部挖空,再在临海的岩壁上开闸箭孔和射击孔,使得那些这些礁石变成了岛上的暗堡,更是固若金汤。 加上岛上除了刀山之外,其他土地都是由肥沃的黑土组成;林聪为了防止被敌军围困,就在这些土地上进行了开垦。 这样一来就算是被围岛,岛中也能有余粮,守岛大军不至于被困死在岛上。 而共工率领的水师主力,除了三星岛和黑龙郡的水师原路返回了驻地外,其余的也还在刀山岛四周。一来是做拱卫刀山岛和对岛上物资的运输护航,二来是给林聪训练刀山岛的水师。 此时夜深人静,共工独自一鬼坐在自己旗舰中的书房里。他腰下的粗长的蛇尾,在他身下那张铺有整张虎皮的圈椅椅面上盘成一圈。 紧锁着眉头的共工,盯着在自己身前桌案上摊开的地图愣愣出神。 最近共工很是不顺,先是用错了人导致大军攻岛时死伤惨重,接着又被萧石竹一怒之下罚俸两年。 最要命的是,他那用人不当的事成了九幽国官场中的笑柄;不少好事之徒居然把他的亡国,也归功于用人不当上。 共工很是气不愤,但气不愤又能怎样?他就是这样一个鬼,一个不会用人的鬼。之前听信了句虎的谗言,导致国民民心所向九幽国。如今听信了洞蒙的‘豪言壮语’,导致了上万鬼兵惨死在敌军刀刃之下。 想着想着,共工心底忽然涌现几分内疚。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一阵阵嘈杂,打断了共工的思路。他正要起身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时,紧闭着的大门外传来了卫兵洪亮有力的声音:“禀都督,我们抓到一名来自六天洲的奸细,他驾着小船趁夜黑鬼鬼祟祟地闯入船阵,但他非说自己是你的故友,因此将其押来请都督明鉴。”。 共工听闻此话,略一沉吟后把自己认识的鬼回想了一番后,对门外说到:“带进来吧。”。 话音落地大门敞开,两个卫兵压着一个身材矮小精瘦,脸上长着倒三角小眼和八字胡的中年人魂走了进来。 他们屋子正中处站定后,其中一个士兵对共工抱拳拱手道:“都督,奸细带到。”。 “我不是奸细,我真的是你们都督的故友。”那个被士兵押着的人魂抬起头来,望着对面的共工急声喊道:“大都督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毛啊你忘了吗?你初到冥界住在幽泽时,我们经常一起划船到湖中捕鱼的。”。 共工闻言一愣,把这个人魂重新上下审视了几遍后,依稀回想起来他才到冥界时,确实是在六天洲幽泽边住过一段时间,而那段时间里确实也有个名叫小毛的人魂和他一起去湖中捕鱼,两鬼那时候关系还不错。 可是后来,没多久后共工就被派往了玄炎洲做诸侯王,至于小毛这个人魂,他自然也就忘了。 今日再见到,共工才猛然想起这么一段往事;只可惜小毛的相貌他也只能记得个依稀了。细看了几遍那个人魂,共工也只不过觉得是勉强对得上记忆里的小毛容貌,却不敢说完全确定。 于是共工对他问到:“本都督初到冥界之时,住的是什么屋子?”。 “茅庐嘛。”没想到那自称是小毛的人魂,在他话才出口时就不假思索地回到道:“那是你我两家的屋子都是门朝北,不过你们家的屋门前种了一株歪脖子柳树。夏天就坐在那树下,摇着大蒲扇乘凉。”。 此言一出,共工眼中登时浮现几分惊愕,惊愕这人魂居然答对了。不过一瞬过后,他眼中的惊愕又化为了惊喜。紧接着共工跃下椅子,快速游走到了小毛的身前,对那两个有点愣神的卫兵说到:“他真的是我才到冥界时的邻居,你们也不必这么紧张,忙你们的去吧。”。 那两个士兵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开心得咧嘴一笑的共工后,点点头放开了那个自称小毛的人魂,道了一句:“那他就交给都督你了。”,一起转身退了出去。 “小毛你比以前老了,但是也成熟了不少。”待大门重新关上的那一瞬,共工再次打量着眼前这个人魂,笑呵呵地问道:“我走了以后你怎么没有去投胎啊?”。 共工隐约记得小毛是一个比他离世还早的人,死于天灾的泥石流中。那时的人类在天灾的面前非常渺小而又脆弱,但人魂们还是希望重新投胎做人一次,哪怕人间的天灾横行。 小毛也是这些人魂中的一员;他努力的表现着,就是为了再投胎做人。 “后来不是冥界体制越来越好了吗?我想了想后觉得留在冥界做鬼也没什么不好的,于是就放弃了。”小毛笑笑,轻描淡写地说到。 “你今天来找我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了吗?”共工赶忙把他请到了自己书案前左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随着过往被慢慢地回忆起来后,共工也想起了当年他要去做诸侯王时,对送别的他的小毛的承诺。 他当时告诉小毛,要是以后在冥界里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找他;今天小毛来了,如果真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共工一定义不容辞。 末了,共工又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说着走到自己的书案边,把桌上那杯一口未饮的热茶端来递给了小毛。 “偌大的冥界都知道你率领着九幽国的水师,攻占了刀山岛啊,所以我就找过来了。”小毛接过了茶杯,爽朗地大笑几声:“哈哈,你现在可是众鬼皆知的大英雄呢。”。 “算补上什么英雄,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共工挠了挠头,脸上不经意间露出几分委屈;但却没有对小毛说明,自己被罚俸之事。 “其实我也还听说了一些传闻,说九幽王把你给罚俸了是吧?”小毛收起脸上的喜悦之色,抿了一口茶后忿忿不平道:“你为此战居功至伟,他凭什么这么做?”。 共工并未对小毛知道他被罚俸一事感到惊讶,只是默然无语间露出一个苦笑。 是啊,小毛说得没错,他是此战的功臣,不应该受到不公的待遇。 “老实说,我是来给大都督你一条更好的出路的。”面色平静的小毛抬眼瞥了一眼共工脸上的苦涩,悠然说到:“酆都大帝让我给你传个话,只要大都督率军反了,重投北阴朝那还是共工王。甚至连封地都给你划好了,就是曾经的遁神国。”。 共工闻言猛然一愣,呆望着小毛许久后,才缓缓开口感叹道:“这个条件确实不错啊。”。 说话间,共工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正文 【409】先往南 凌晨的海面变得平静了起来,波涛声也渐渐地小去。 共工微微眯起眼中闪烁着贪婪,注视着身前这个千年未见的老友,悠悠问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条件吗?”。 虽说前面两个条件已经很诱人了,但他还是想听听之后还有什么更好的条件。 “武器,钱财都可以由北阴朝供给。”小毛笑了,看着共工眼中的贪婪面露得意:“只要你能与酆都军一道攻击大羿的扶桑国,这些都不是问题。”。 此言一出,共工脸上随之有兴奋闪过,眼中的贪婪之色不减反增,张嘴就道:“这些条件太好了,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谁拒绝谁是傻子。”得意洋洋的小毛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后,与共工一起爽朗地大笑起来。 片刻后,共工先一步止住笑声,收起笑意冷冷道:“可老子统统拒绝!”。 小毛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愣愣地看着瞬间阴沉着脸的共工皱了皱眉,眉宇间也浮现了几分费解。 不等他缓过神来,共工已是抚掌两下。紧闭着的大门再次被鬼奋力推开,一队卫兵鱼贯而入。 “把他给我绑了,立马交给林大人,由他派鬼把他送往玉阙城,交予主公处置!”共工赫然抬手一指小毛,卫兵们立马一拥而上...... 阴日之光在楚天郡西面的地平线上探出头来时,热闹到下半夜才消停了的玉阙城中,依旧沉浸在一片寂静中。而玉阙宫南面那整座建筑高低错落,形成左右呼应之势且拥有着五个门洞的宫门上,沐浴在晨曦中的城门楼子正楼两侧的钟鼓亭里则按时响起了钟鼓齐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正中门洞里,那两扇镶着一排排金黄色门钉,高大又厚实的红漆门扉,在十个禁军的合力拉动下缓缓敞开。 清爽的晨风微微吹来,拂过了门边的几株绿草。随之有一颗颗晶莹透亮的露珠顺着草叶滑下来,滴在地上碎成了无数跳跃着的细小水花,在初升的阴日之光下泛起一闪而逝七彩光芒。 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九幽国羽林军从敞开的宫门内,迈着整齐的步伐大步走出宫门。 首先冲出来的是三百名羽林骑兵,分为六十列,一列五骑。而他们胯下坐骑则清一色的是长有紫色鳞片的雷麒麟,只只个头一般高,迈出的步伐也是整整齐齐的。 坐在麒麟背上的骑手们都身着薄而坚硬的精钢铠甲,在阴日之光下通明锃亮。背在他们背上的,都是枪口统一斜朝一个方向的连珠铳。且都是由赖月绮和沐显儿合理研究出已经带有撞针技术,打得是如同人间子弹的子铳的新一代连珠铳。 而挂在他们腰间的除了四个其形似石榴如碗大小,类似于人间*的九幽国石榴雷外,还有一柄收在象皮刀鞘的长刀,都是长近五尺且刀身狭窄的龙鳞刀。皆用鲛人一族进贡的龙鳞磨制而成,锋利无比可削铁如泥,是冥界唯一可以斩裂和刺穿精钢锻造之物的冷兵器。 但因龙鳞稀少的缘故,所以就算是九幽国和北阴朝这样的大鬼国,也只有禁军配备着这等武器。 队伍前端的三列骑兵上的骑手们皆是左手持缰,右手高举着一张长的青铜旗杆,每根旗杆顶端都都飘扬着一面白底的三角形旗帜,正中处用鲜红的丝线绣出了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而跟在骑兵后面的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步兵。挂在他们腰间之物,乃是刀体沉重且刀柄处雕有鬼头的鬼头刀。而背上背着的则是古神们发明的暴雨铳。 而在他们上空的,是一队队由雷鬼、羽民和讙头民编成三角队形的威武飞天军。 被他们拥簇着的,是一顶巨大的四方轿子,雕梁画栋且上覆攒尖顶,每个翘角上都雕刻着一个人身蛇尾的古神神像。外有回廊环之,而内分卧室客室和一厨一卫,每一室都是装修得极其精美,照明之物也全用夜明珠。乍一看去,简直就像个小屋子。 环廊四角上各站着一个身着白衣,背背长剑的素天居弟子;即是这顶轿子的护卫,也是侍女。 跟在那精美而又壮观的轿子左右的,是两队骑着全身赤红身形似豹,而脸部中央长出一只角,股后有五条尾巴的雄壮狰兽路骑兵。 在轿子后的是五十个玄教教徒和押运着出巡物资车队的大军,和拉着随行官员的青兕车。 就这排场虽不能说很大,却不管是那巨大的轿子,还是随行的大军都是威风凛凛。只因此次出巡除了是让九幽王能出去玩玩,顺带着视察一下自己的天下,也顺便处理一些在宫里见不到、听不见的问题之余,也对国民展示一下国中军力。 这是为了好让国民们安心,也让他们知道自己上税供养的军队有本事保卫他们的平安。所以萧石竹带着的,都是最精锐的禁军和羽林军。 而在队伍正中的那顶巨大的轿子,就是萧石竹的銮驾,乃是赖月绮忙里偷闲的给他和鬼母打造的;历时五年方才制作完成,赖月绮还给它取了个神舆的名字。 此物得由三十六名大力山鬼才能抬起。且銮驾下还有四根巨大的可组装拆卸的车轴,将其组装后可在两侧装上四副大车轮,再在前方牵上十二匹青兕兽魂便能拉动。 若是酆都大帝此时此刻就在此地,此情此景,尤其是萧石竹那銮驾必然会让酆都大帝气得吐血三升。就那巨无霸的轿子的气派而言,他酆都大帝的銮驾绝不如萧石竹的十分之一。 萧石竹本不想用这东西,原因是太招摇了;且才做出来时他就嚷着要卖掉。若不是鬼母拼命拦着,这东西就真的被他拿去卖了换钱了。 但就算这东西留下了,萧石竹之前也没用过。一直将此物放在宫中库房里积灰,今日也是第一次用。 神舆中卧房里,从顶上垂下的圆形鎏金香薰球中飘出袅袅青烟,泛起阵阵淡雅的清香充斥这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躺在床榻上的萧石竹,侧身打量着这屋中的精美装饰,不住地埋怨道:“这东西就算拆了卖,换来的钱也能组建一支军队了,拿出来用多浪费啊。”。 躺在他身边的鬼母拉了拉他,使得他一个翻身平躺下后,鬼母立马匐在他胸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的双眼,柔声细语道:“你是神之子,得用一些和普通鬼不一样的东西,否则没有面子。”。 今天的鬼母因为此时卧房里并无外鬼,所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折叠色抹胸,绣在上面的牡丹和云纹,使得眨眼的她看上去更显妩媚。 “呵!”萧石竹对其妩媚视而不见,只是一声轻笑,面露几分不屑,手指卷着鬼母两鬓垂下的发丝,颇有些阴阳怪气地道:“面子这东西值几个钱啊,我今日这么大的疆土也不是靠面子打下来的。”。 鬼母今日心情不错,难得远离劳心劳神的朝政与自己心爱的鬼结伴出游,她的心里跟吃了蜜一样;当下也不跟萧石竹计较或是图口舌之快,只是继续柔声细语地说着:“但排场该有的还得有,不然诸鬼会分不清谁是他们的大王的。”。 说话间,她就慢慢地解开了萧石竹腰间的腰带,缓缓地脱开了丈夫的衣服。 只是衣襟一开之际,鬼母登时愣住,呆呆的看着萧石竹袒露在她眼前的前胸微微张唇,半晌也发不出声来。 萧石竹肌肤上那些有如丑陋的蚯蚓,横七竖八大小地排列在萧石竹胸前的凸起伤疤落入鬼母眼中,令她在愣住之际,眼底顿时泛起了点点心疼。 因为过于繁忙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萧石竹同房的鬼母,且更久之前的同房也是在晚上,黑灯瞎火的,所以使得鬼母今日才发现自己的丈夫身上居然有这么多伤。 虽然萧石竹是有玄力的,且玄力可以治愈他的伤口,但他是人魂的体魄并不完美,所以很多时候伤口是治愈了,可还是会留下伤疤。甚至有的伤疤是先治愈了,其后过了一段时间伤是好了,但疤痕会再次浮现的。 且虽然萧石竹有一件玄蚕蚕丝的长袍,但那衣服只能挡住刀剑,却不能挡住神鬼之术。加上这些年来萧石竹为了国中安定,与反贼土匪大小的数十战,很多时候都不是等他穿好那见玄蚕蚕丝织成的玄袍才开战的,那就难免会有见血的时候。 而在那些诸多的伤疤中,要数肩头的那一点拳头大小的圆形伤疤最为显目;鬼母只需一眼上面的漩涡状纹路,就知道这是玄力所伤的伤疤。是之前在云梦洲时,被酆都大帝的元婴所伤。 那骇目惊心的伤口在往下几分,就会注意贯穿萧石竹心脏。 如今凝视着这些大小长短不一的伤疤,鬼母忽然发现如今的九幽国,真的是自己的丈夫一刀一剑砍出来的。 她不再为国内的繁华骄傲,也不再为越来越大的国土和越来越强的国力感到自豪;心中剩下的只有心疼。 “怎么了?”不明其理的萧石竹见她愣神半晌就是不发声,傻傻地问了一句:“是不是被我伟岸的胸膛,结实的八块腹肌和漂亮的马甲线给震惊了?”。 鬼母噙着泪水呜咽一声,颤抖着芊芊玉指伸前,轻抚着丈夫身上的每一道伤疤,抽噎着问到:“疼吗?”。 每每口吐一字她的心就是一抽,问了两字心头便是直抽两下。 好久没见她落泪的萧石竹一时间慌了,赶忙手忙脚乱地帮她把眼角泪水拭去后,不以为意地道:“怎么可能疼呢?我可是神之子啊。”。 依旧止不住泪水的鬼母把头埋在他的胸前,默默地流泪。 滚烫的泪水在萧石竹的胸膛上滑落,令萧石竹更是紧张;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好轻轻地拍着鬼母的背,轻声安慰道:“好了别哭了,一点点伤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王,春寒将军回报前军已出玉阙,请示先往哪个方向走?”紧闭着的卧房门外,传来的青岚的询问声。 “今天一天都先往南。”萧石竹想也不想的说到。 “诺。”青岚应了一声,随之门外响起了远去的脚步声。 “睡个回笼觉咯。”萧石竹一把把锦被拉过来盖住他和鬼母后,抱紧了鬼母。 正文 【410】翁主临朝 灰头土脸的刑天,带着自己的残兵败将走了十日,终于来到了无头鬼国西南面边境上,那与麻寿国相接之地的一片临海的树林里。 当这两万无头鬼于晨曦中悄然来到这片茂密树林中,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立在这片阴暗而又寂静的树林里,目光齐齐穿过过树干间的缝隙,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近在眼前的那片风急浪高的茫茫弱水,心中突生一阵茫然。 这一路走来,他们都是靠打伏击后,从追兵们身上扒下的食物和水,才撑到现在的。 滔天的白浪从天际边咆哮着滚滚而来,排山倒海般地推涌追逐到了岸边,猛然拍打在那些光滑的礁石之上,发出宛如千军万马挟着雷鸣一般的轰然巨响。?转瞬过后溅起三四丈高的水花,留下一片片洁白的泡沫。 “这也没船啊?”沉默片刻后,夏耕环视着四周的参差不齐的大小树木,对身边的刑天悠悠问到。 这一带虽然是无头鬼国边境,也长有着无头鬼国内少有的参天树木,但不是什么军事要地,方圆五十里内也无险可守,所以无头鬼国一直没在此地设防,更没在此地建造城镇。 久而久之,这一片林子成了麻寿国和无头鬼国的缓冲地带,由两国共同管理之际,任何一方的军队都不能进入此地。 也正因如此,刑天才把大军带到此地,以便可以不被奇星封锁海岸之际,率军悄悄地乘船南渡前往九幽国。 可在这个荒无一鬼的地方,就算邢天军想要抢劫几艘战船用来渡海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难道要游过去吗?”夏耕顿了顿声后又转过头来,直视着身前那片一望无际的惊涛骇浪问了一句。 默然半晌的刑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扭头朝着西面眺望。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麻寿国的海岸线上有几艘由强木制成的头尖体长而上宽下窄,线型瘦尖底且梁拱小,甲板脊弧不高的广船,正迎风扬帆,朝着他们这边游来。 “船来了。”看着那几艘越来越近的战船,刑天缓缓说到。 刑天可以不跟麻寿国借兵,那是为朋友着想,但是跟麻寿国借上四五条武器配备齐全的战船和几个擅长航海的鬼,还有一些清水食物和药物等物资还是可以的。 早在从万沟地伏击了奇星的追兵,作出了南逃的决定后,刑天就悄悄地给麻寿国国主修书一封,悄然派出的几个忠诚的士兵前往麻寿国;请求麻寿王给他点援助。 他们本就是溃兵了,忙着逃跑就耗尽了他们的大半精力;偌大的队伍里忽然不见了两三个鬼兵,也没有引起他鬼的注意。 之所以这一切是悄悄地做的,是刑天料到奇星一定会穷追不舍。在与追兵的较量中,手下军士不免会有鬼被追兵俘虏的,一旦把计划都告知手下,闹得众鬼皆知那等于无形中通敌。 所以此时他一直是悄悄地做的,连夏耕也都瞒着。 不到一盏热茶的功夫,那几艘广船已经驶到了岸边,放下了连接海岸的跳板之后,一个脖子和双腿都比寻常人魂还要长出一倍的青脸人魂,大步走下了战船。 来鬼是一个长脖子鬼,是麻寿国的水师督军,名叫长馥。像他这一类人魂天生就脖子和腿都细长,所以一开始酆都大帝把他们都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名叫长胫国的诸侯国,替酆都大帝主管赤水以西之地。但后来这长胫国就被来到冥界的姬轩辕给灭了,赤水也被有熊国给占领了,这个诸侯国就从冥界消失了。 至于这些长脖子鬼们,多数成了有熊国的鬼奴,剩下的那些都流亡到了凤麟洲各国之中。 而不愿做鬼奴的长馥就流亡到了麻寿国,因为擅长水战和航海,而被麻寿王任命为水师督军。 长馥迎上了也朝着他走来的刑天,嚷嚷了一句:“无头王,你要的船和物资都给你准备好了。”。 “您真的不考虑去我国了吗?”末了,不等刑天道谢一声,长馥又开口苦口婆心地道:“我们大王可是诚心邀请您去我国避难的,都城那边行宫什么的可都给你准备好了。”。 “谢谢。”刑天面露感激之色,咬了咬牙后还是毅然决然地说到:“你们正在被有熊国入侵,我再过去必然把奇星这小混蛋引过去,导致你们国家陷入两线作战的不利,还是算了吧。”。 语毕给夏耕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快些指挥大军登船。 “而且我去九幽国也要说服九幽王进攻有熊国,这样也可以帮你们复仇的。”顿了顿声后,眼含坚定的刑天淡然一笑。只不过这笑容之中并没有喜悦,反而多了几分淡淡的苦涩。 长馥也不再多言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你先去看看,如果九幽国选择沉默那你就回来,我们大王是随时都欢迎你来麻寿国避难的。”。 “谢谢。”本还有千言万语的刑天欲言又止片刻,最终只从嘴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说什么谢不谢的,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不然就是无情无义。”长馥不以为意地说到。 “对了,你们北方边境战况如何了?”稍加思索后,刑天关切地问到。 “唉,别提了。”长馥微微一愣后,长叹一声。接着面露几分遗憾地摇摇头,轻声道:“你们方才离去,力牧就杀了个回马枪,连克我国北境三关七城。现在女魃又与他会师,主公正在动员全国男丁北上抗击有熊军呢。”。 “什么?”瞪大了双眼的刑天心头猛然掠过一丝不安,直勾勾地盯着长馥的眼中渐渐地流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张唇愣神半晌后,微微颤声道:“姬轩辕居然派出了女魃。”...... 阴日方才从地平线上完全升了起来,在玉阙城中洒下了带着一丝暖意的红光后,在朝的文武百官们都穿戴整齐,相继来到了玉阙宫正南面处的拥有五道拱形大门的幽缈门之前。 大约在半个时辰之前,萧石竹方才从这道宫门里出了玉阙宫,朝着南面而去。 当今日朝堂上当值的将军,校尉和禁军以及手持招魂幡的依仗鬼们在中间的那道大门前的御道两边的两座阙门前站定之后,其他的文武百官也在阙门两边的左右掖门前依序站定,排成两列长队的候着,正在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后,楼上掌管钟鼓的宫人们敲起了今日的第三通鼓时,清脆悦耳的钟声也随之鸣响起来。除了正门外的其他四门都在晨钟声中缓缓开启,官军旗校和当值的将军,还有列好队伍的文武官员依序顺着四门进入宫中。 他们列队来到玉树北面那座广场前站定,又按照品级站好队伍。而手持招魂幡的仪仗队们则先他们一步进入大殿,在殿中两侧分列成两队,紧握着手中招魂幡静静地立在墙壁前。 紧接着,广场正中天权殿前的两个侍卫高高举起了手中金鞭,猛然往身前地上一抽。 “啪”的一声脆响,在天权殿前的天地间响彻而起。文武百官按次序走上广场,直到天权殿前那刻有不同的祥云花纹和神话故事等图案的丹陛之前站定后,静静地立在了丹陛前的御道两旁。 大殿上,身着上白下红袄裙,腰间系束着一条钉有白玉蝴蝶佩饰的勒帛,裙边系着豆绿碧玉宫绦,头上盘着用金丝穿绕珍珠和镶嵌八宝碧玉而支撑出的珠花发髻的萧茯苓,正危襟正坐在了往日她父母所坐的宝座左前方,那张为她特设的小号宝椅上。 在她白色的上衣外还套着一件水蓝色的直领对襟的薄纱褙子,袖口处绣有几朵花蕊皆是镶嵌着珠圆玉润的珍珠的典雅兰花。 挂在她脖上,直垂到胸前的是一块包银边玉形如锁片饰物。使得她雍容华贵间,也不失天真可爱。 今天是她第一次临朝理政,虽强撑着保持着面色如常的模样,可搭在膝盖处的粉嫩小手掌心里却因紧张而尽是汗珠。 宫人们在宝座后置起了一道珠帘,请赖月绮在垂下的珠帘后坐下后扬长而去。这是萧石竹和鬼母一致同意的,但凡萧茯苓临朝监国期间,赖月绮便可垂帘听政。 以防有些大臣对萧茯苓倚老卖老。 实则是萧石竹的计策,以赖月绮牵制朝中多数大臣为萧茯苓立威立信,再用陆吾春云胡回他们这般忠实的老臣们牵制赖月绮,防范赖月绮撇开萧茯苓而独掌朝政。 虽说萧石竹也知道赖月绮不会这么做,但本能还是驱使着他最终下定决心,做了这样的安排;这或许就是权利综合症吧! 用人间的话来说就是总有刁民要害朕! 方才坐定的赖月绮,就见不禁回头看向自己的萧茯苓,眼底还泛点紧张后,赖月绮盈盈一笑,柔声宽慰道:“大胆的去监国,月娘会一直陪在你身后的。”。 这么一句简单的话给了萧茯苓无限的信心,也让她体内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她微微颌首间重重地嗯了一声,对赖月绮面露一抹浅笑后回过头来,凝神注视着站在大殿外的那个鸿胪寺官员。 待到金鞭声再次响起后,那鸿胪寺官员立马扯着嗓子,拖着长音地高唱:“入班。”后,左右两班大臣列队走进大殿,对萧茯苓和赖月绮行三拜之节后依序站定在萧茯苓下方。 萧茯苓放眼望去,台下人头攒动,无数双眼睛里迸射出的好奇目光,齐齐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少大臣她还是认识的,但也有很多面孔对于她来说是陌生的。这些陌生的面孔让萧茯苓有些不知所措,坐立不安。 但她性格像极了萧石竹,万事皆是要么不做要么做好,虽心有忐忑,却还是依旧面色如常地环视着台上诸鬼。 只是在这随着大臣们站定,瞬间安静下来的大殿上,萧茯苓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立在她身前的女官辰若,当即面朝大臣们朗声喝唱道。 此言一出,萧茯苓的心里腾起几分大臣们无事的期望。 正文 【411】眼睛和耳朵 侯在大殿外的两个宫人,忍不住地朝着门内悄悄张望一眼后,又快速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随之其中一个不由得悄声感叹道:“今天还真是翁主监国啊。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主公的思维还是那么的奇怪,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监国,只怕要闹笑话了。”另一个一时得意得忘乎所以,有点幸灾乐祸地嘀咕到。 “你可别这么说,翁主鬼龄虽然不大,但聪明伶俐,主公也不是愚蠢的昏君。你这么一说等于在说主公愚蠢,是昏君。”先开口那个鬼赶忙打了一下对方手背,微微板着脸肃色道:“你方才那番言论若是要他鬼听去,不得把你拉出去打个半死。”。 “唉我这臭嘴。”另一个一听这话,也猛然反应过来,赶忙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就在殿外那两个宫人们嘀嘀咕咕,聊得热火朝天之时,大殿上的萧茯苓也迎来了事与愿违;随着辰若的话音落地,余音还在大殿上绕梁回响之际,一声清晰的咳嗽从站在文官队伍前端的陆吾嘴中发出。 萧茯苓的心随着那声咳嗽咯噔一跳;萧石竹和鬼母都与她讲过,这是奏事的规矩,但凡大臣们奏事都的先是咳嗽一声。 紧接着陆吾就了出来,持笏站到了百官中间,高台之下正中处后,面朝萧茯苓徐徐一拜道:“臣太宰陆吾启奏翁主,藤仙郡太守白无常谢必安请奏朝廷,拨发二十万两白银冥币用于建造横跨归墟海沟之大桥,请翁主定夺。”。语毕,又是躬身一拜。 萧茯苓认认真真地听完这话之后,仔细思忖起来。按她以往在学宫里学到的知识,以及长期看鬼母和萧石竹批阅奏本札子经验来看,这造桥一事属于营城起邑和浚沟洫,以及修坟防之事的范围内,当先由掌水土事的冬官司空句龙来预算一下,方才能按预算的金额拨款。 可眼下句龙正在南蛮主持修建水渠连横各地,官道通遍各城之事,于是萧茯苓稍加思索后鼓起勇气朗声道:“先将此事交予专管水利土木工程建设的冬宫,由冬宫派出鬼官到当地进行实际预算,其后再按预算金额给藤仙郡拨款。”。 “诺。”陆吾躬身行礼间,脸上浮现了几分钦佩之色;这确实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既能保证郡太守不中饱私囊,也能把每一分钱花得恰到好处。 不仅仅是陆吾,就连在场的部分官员都在短暂的诧异后,不敢在怀疑萧茯苓的能力;这一番流利的对答,简直就不像是一个鬼龄不到十岁,一直锦衣玉食的翁主能说出来的话。 他们也彻底相信了往日那些说萧茯苓在学宫里的成绩进步很快的传言,绝非是空穴来风了。 萧茯苓环视台下,见不少鬼官大臣都对自己投来了敬佩的目光后,心里的紧张瞬间被喜悦所取代。 陆吾退回去不过一会,又是一声咳嗽从官员中传来,紧接着春云出列,站到了之前陆吾所站的位置,对萧茯苓持笏一拜后,缓缓说到:“丹水郡(讙头郡)太守冬月启奏,新招兵丁三万以作后备役士兵。”。 有了之前的对答,萧茯苓已不再紧张,当下闻言后只是略一沉吟,便反问了一句:“如今丹水郡中有兵丁多少?荒地多少?”。她之所以这么问,是为了计算一下郡中兵力是否超员?新招兵丁是否有军屯土地? 九幽国的兵制施行了他们特有的屯田制,不管是边防军还是主力军士,除了要保卫当地治安外,士兵还要与当地务农的鬼民一起垦种荒地;即为士兵耕作时鬼民训练,鬼民耕作时士兵训练,以取得军队供养和税粮的同时,使得各地形成全民皆兵。 但地就这么多,不可能再增长。可鬼民几乎每天都都有出生的,所以一般情况下九幽国会先满足当地百姓的农耕,而扩兵除非是在经历了大战后的兵源紧缺时才会进行。 由此一来,九幽军自然也讲究一个兵不在多而在精的道理。每郡每城的士兵数额,都有一个固定的范围,在与当地可用土地数量为基准的范围内。 所以萧茯苓才要先听听这些数值,再算算可否募兵后再做答复。 “回翁主的话,郡中如今有步兵和飞天军十万名,空骑和路骑共计六万,水师一支大小战船共计三十余艘,水师兵力不过七万,曲部兵也不过四万左右,共计二十七万。”春云稍加回忆后,娓娓说道:“所剩荒地皆为山地,郡中还剩一百一十三万亩无主荒地。”。 萧茯苓在心中默算一番,这么多的荒地再扩充三万兵丁也无妨,于是点头道:“准奏;考虑到所剩荒地乃是山地居多,当地募兵时当以步兵和飞天军为主。招兵之后太守当尽快为新兵造册,送交掌管军政与军赋的夏宫备案。”。 因为荒地为山地,招募兵丁为步兵的话在农耕时也可以接见地训练了步兵的拔山越野能力,这也是萧茯苓在学宫中学到的知识。 “诺。”春云闻言也没看出这样的处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当下行了一礼后又退了回去。 在如今的萧茯苓看来,她不过只是办成了一件小事而已,并没有太多值得欣喜的地方,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正是她的这个小小的举动,使得九幽国在随后对东夷洲的作战中,一直处于兵源充裕的状态...... 夕阳渐渐东落,将楚天郡中天地间染成了一片橘红,萧石竹的銮驾在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和卫队的拥簇下,于傍晚时分来到玉阙城以南的啼鸦城外。 这是一座北面临江,其他三面环着并不算高,也不陡峭的山丘;因为军屯制度施行的原因,山丘靠近靠近城市的那一面都被开垦成了田地。 漫山遍梁都是顺着山势弯曲或凹或凸、或大或小或长或短的梯田,层层重叠间起起伏伏,像是一道道细碎精巧的涟漪,又像是一片片如鳞般的清净波纹。 萧石竹的銮驾在城北江边方才停下,青岚就登上了神舆,站到了卧房门外朗声问到:“大王,啼鸦城已到,是否通知城中知府及官员出城接驾?”。 “不用了。”在卧房里的萧石竹,边穿戴着衣物,边随口说到:“我们不进城,也不必去惊动城中的官员和鬼民们,你让军士们去附近的山林荒野里,打几只兽魂回来,在弄几张网去河里捕些鱼,然后架起帐篷,全军开始野营。”。 “诺。”青岚不加迟疑地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在鬼母的帮忙下穿好衣服的萧石竹跃下床榻,随手取来刀剑架子上的灭月剑往腰间一挂后,搂着换上了一身琵琶袖的白色绫子襦裙,外面套了一件水蓝色锦织褙子的鬼母,朝着房外而去。 方才走出神舆,就见军士们已经在河岸边开始了扎营,弓箭手们整装待发,身背箭筒手持长弓朝着附近一带的山丘而去。 中秋的楚天平原上,随处都飘荡着桂花的淡淡幽香。与从黄澄澄的稻田里飘来的稻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醉人的味道。 放眼望去,四周纵横阡陌间的枫树渐染黄碧,在簿暮下散发着淡淡香气。有着金色河水的河流两岸,那些随风摇曳芦苇中弥漫着浓郁的野草气息。南飞的鸿雁在空中嘹呖,哀声动人。 天地间显得更是辽阔、空旷而美丽。 鬼母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不住地笑吟吟着,环视许久后四周对萧石竹道:“我喜欢这地方,这地方真美。”话音方落又是浅浅一笑,腮边立即生两个酒窝。 “喜欢就多看看。”萧石竹带着她走到青岚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的火炭边坐下,随之就有侍女给他们送来了泡好的热茶。 “主公。”侯在一边的青岚转头看了一眼河对岸远处的啼鸦城的青色城墙,又问了一句:“我们真不进城吗?”。 “出来就是来玩的,进城后去玩什么呢?”萧石竹淡然一笑,摆摆手道:“传我的令,随行军士谁也不许去扰民,吃的喝的都从山间荒野自给自足,多打些野味采些野果什么的回来。而且此时正值中秋,随处可见丰收良田,军士的一举一动都不得他踩踏任何农作物,有胆敢违令者一律按军法处置。”。 “诺。”青岚应了一声再次离去。 待青岚走后,萧石竹又对侯在一旁的那个身着用银色丝线在袖口和领口绣出彼岸花图纹的圆领玄袍,腰悬两剑柄首各配一根双剑单穗,又是双剑同入一鞘的乾坤双剑的虎头人形的妖魂招了招手。 这只虎妖是他这次出巡队伍里的玄教队长,名叫虎飚。原来也是一个墨者,如今效忠于萧石竹。 待虎飚走到身边站定,方才弯腰下来,萧石竹就在他耳边悄声说到:“你派出几个得力的手下换上便衣,悄悄地连夜前往啼鸦城下的各野,把在看到的见到的都记录下来后悄悄地回报给我。”。 虎飚点了点头后,直起身来后离去。 鬼母转头看了一眼面含淡笑的萧石竹,轻声道:“我知道你想什么‘坏水’。”。 “那你说说。”萧石竹抿了一口香茗。 “你把自己当成了药引,把城中鬼官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啼鸦城内外来。却暗中派人前往容易被他们忽略了的城外野中,去看你看不到的民情。”环视左右见无鬼注意这边,而身边一丈之内也无他鬼后,鬼母把嘴靠到了萧石竹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后,对萧石竹单眨了右眼两下。 “聪明。”萧石竹嘿嘿一笑,继续吹着杯中升起的热气不在多言。 他此次出巡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去看一看往日在宫中听不到,看不到的东西。但是从人间来的萧石竹太知道什么叫表面工作了,也坚信冥界万鬼之中定然也有擅长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之鬼。而且他这次是大张旗鼓的出巡,庞大的仪仗队和护卫队在四五里开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样的情况下,想要知道往日听不到看不到的民情,那就得下点功夫。 所以萧石竹这次带上了精挑细选的玄教教徒,这些擅于跟踪窃听,盗窃情报和化妆侦查的鬼们,明为他的护卫实则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正文 【412】攻城 一明一暗,再加上出巡路线没有提前的计划,所到之处都是随心随意,更是使得各地官员想要提前准备准备的机会都没有。 萧石竹与鬼母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忽地,负责通信联络的菌人神骥从不远处跑了过来,站到了距离火苗较远的地方,对萧石竹和鬼母一一行礼后,道:“主公国母,今日翁主临朝监国之事的消息已经传来。”。 在萧石竹的通知下,菌人们这种低级的精怪也活得有了尊严。神骥他们一族的鬼也不再浑身*,都开始学着穿衣了。 今日的神骥就穿着一身特小号的白色深衣,衣衽和袖口上均为黑色,腰间还束着一条深蓝色的丝绦,看上去虽然小巧玲珑,却也人模人样的。 顿了顿声后,神骥若有所思间把玉阙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给萧石竹和鬼母详细说了一遍。包括今日萧茯苓在朝堂上处理的每一件政务,都无一遗漏地说给了萧石竹和鬼母听。 “厉害了我的女儿。”待到神骥语毕后,萧石竹爽朗地一笑,面有自豪地猛拍自己大腿一下,道:“看来让她监国是对了的。”。 坐在一旁的鬼母虽是笑而不语,但眉心处和眼中,都泛起了淡淡的自豪。 “还有什么事吗?”末了,萧石竹又看着便未离去神骥问到。 “还有两个情报,一个来自于六天洲的,另一个来自于凤麟洲。”神骥点了点头,捋了捋自己颌下长处的密集须根,缓缓道:“六天洲的探子们传信说,酆都大帝已经派出了泰山王前往东夷洲平叛,随行的督军是阎罗王,而副将是也不怎么有名的北阴朝大将蓐收。”。 “蓐收可不是没有名气,他只是不喜欢争斗而已,此鬼当年也是神仆。”末了鬼母便皱了皱眉,提醒萧石竹道:“他很擅长骑兵战术;在东夷洲这样的平原地带,使用他为副将看来泰山王也是做足了准备,势必拿下东夷洲啊。”。 “情报来源是一个叫包翁的鬼呢,还是幕友?”萧石竹轻轻地点头间随口问到,同时把鬼母说的话牢记于心。 而他说的这些都是九幽国探子的外号,是玄教在酆都中发展的探子;在酆都的诸多九幽国探子里,这个名叫幕友的探子非常厉害,专业过硬的他就是转轮王的师爷。在吾丘寿多年前去往酆都,为萧石竹在北阴朝中活动时就已经将其暗中发展为九幽国的探子。 当年酆都大帝打算收拾萧石竹的情报,兵力配备和统帅等等消息都来自于此鬼。这些很有价值的情报,使得九幽国提前做好了防御准备和应对策略,并且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发兵南蛮,使得北阴朝以为萧石竹还蒙在鼓里,仓促发兵南征,虽然声势浩大却在朔月岛吃了大亏。 而包翁更是厉害;有着这个外号的探子正是阎罗王。秘密逮捕楚江王,以及酆都粮仓里的巡哨布置就是来自于包翁,这才让老李他们成功的潜入楚江王府邸中,顺利地进行了栽赃陷害之余,顺带带走了楚江王收敛来的钱财。 也使得萧石竹在知道酆都大帝已经蓄谋攻打他之前,暗中废了酆都里的南北两大粮仓,使得酆都大帝要西征的计划至今还是泡影。 也间接地促成了两大鬼国即将争夺有着冥界粮仓之称东夷洲和东瀛洲的局面。 当然,神骥虽然负责通信却不知道这些事情,只是想了想后,以肯定的语气回到:“消息来自于包翁。”。 萧石竹若有所思点微微颌首后,电光火石间又心生一计,于是对神骥眯眼道:“告知跟随着包翁的菌人,以后再有什么北阴朝对东夷洲军事行动的消息情报,统统一式两份,一份传给我,而另一份密告给林聪。”。 萧石竹既然已经定下来要由林聪负责袭占东夷洲之事,自然要把这些情报也告知林聪。更何况刚才菌人还提到,阎罗王也跟随着大军出征,那就能在开战后更有利于九幽国军作战。 “而凤麟洲那边是无头鬼国出事了,据说刑天的义子奇星反了。”把萧石竹的交代默记于心后,神骥继而缓缓道:“好像这奇星还把刑天打了个鸡飞狗跳,据说现在刑天正在流亡。”。 “此话当真?”愣了愣神的萧石竹瞪大双眼地问到。 “战神刑天被义子追着打,你怕是听错了吧?”鬼母也愣神半晌后,眼露不可思议之色。 战神被追着打就已经很是新奇了,还是被自己的儿子追着打那就更奇怪了。 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的萧石竹,赶忙对神骥说到:“让探子们密切注意这场战争,有新的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汇报;另外先把对无头鬼国贸易准备停一停。”。 他想和刑天做生意,也愿意和这直爽的鬼做生意,但不愿意和一个连自己义父都说打就打的奇星做生意。 而且这种鬼不知道知恩图报,萧石竹担心与这样的鬼合作,只怕总有一天对方羽翼丰满也会反过来咬自己,他可不想找麻烦。 但很快他又想到,既然刑天曾经对自己投过橄榄枝,那此次被义子追得鸡飞狗跳,一旦走投无路是否回来投靠自己? 想到此,萧石竹又不假思索地说到:“通知各地知府和太守,一经发现刑天流亡到本国就不要将其拒之门外,还得给我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东夷洲的夏州国北方边境上,比尸国的三十万尸魂军于昨日兵临此地,驻扎在这座位于边境边缘,城外四处可见密布湖荡的城市的北面。 这座城内外皆是河道纵横,水路陆路贯穿其中的城市,正是夏州国的国都漫江城。 数年以来,夏州国一直扮演着为北阴朝平叛的角色,只不过他们平叛并不积极,导致了比尸国的实力是越打越强。而兵强马壮的比尸国,对待曾经打过自己的敌国就从不手软了。 大军几路并发,一路过关斩将杀得夏州国大军丢盔卸甲。其中一路大军,就是如今兵临夏州国都城漫江城下的这支。 这座本是千帆横流的繁华城市,因为比尸国大军的到来而人心惶惶。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的城门都已紧闭,城中之鬼不进不出。所有军士手持弓弩登上城头,枕戈待旦随时准备着防御敌人的进攻。 但那些兵临城下,来势汹汹的比尸国尸魂军似乎没有进攻的意图,他们只是在城北外势力处扎营下来,隔着城外的大江盯着这夏州国都城的高大城墙。 他们越是显得轻松,城中大军就越是摸不透他们倒底要干嘛?反而更是紧张。 这日傍晚,一个面如满月的男性人魂徐徐登上了北面城门楼子,凭栏远眺着城外大军。 这个男鬼是夏州国的大将军,名叫幽渡。说他是将军那是太抬举他了;只因为他的官衔是靠拍马屁得来的。 无论是军事理论还是实战经验,这个所为的大将军都是不入流的水平。他把夏州国的边防搞的外松内紧,才使得敌军可以长驱直入。方到立足不稳,他既没有采取袭扰措施,也没有做足充分的后勤保障措施。一味的想着借助高大城墙防御敌军,才使得漫江城出现了今日这样的局面。 “大将军。”幽渡方才站定,就有一个小将迎了过来,立在他身边行了一礼后,愤愤道:“您说他们什么意思,打又不打撤又不撤。”。 “要不我送你下去问问他们?”幽渡这种废柴将军哪里回答的上来啊;于是只得打诨着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那小将立马闭嘴。 正说着城外的尸魂军就懂了起来,连绵数里的营寨里一片嘈杂。不到片刻功夫,尸魂军们已经列队整齐,化为无数个小型的方阵朝着漫江城而来。 每个小方阵中共有十列,每列十个鬼兵。并且每个方阵之中都跟随着弩车和投石机,还有那板屋离地九尺的巢车。 大军行进至漫江城北面一里外的河边北岸停下后,有条不絮地把弩车巢车和投石机等攻城器械在河岸边一字排开。 这样的情形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尸魂军是要攻城了;唯有一鬼没能看出来,那就是幽渡。他既没有立刻下令守军趁着敌军假设攻城器械之时还击,也没有让军士们做好防御准备,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城外的敌军,井然有序地架好攻城武器之后,再不急不慢的将这些武器统统校准。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尸魂军的投石机已经开始了攻击。 “轰轰!”作响下,那些巨大的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呼啸着撕开了空气,接二连三地落在了漫江城北的城墙上。 巨响轰鸣中,城头上顿起激扬尘埃。碎石迸射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阵阵传来。无所的城垛在第一批巨石轰然而落时,就已瞬间变得破败。 就连那巍峨壮观的城门楼子,也在巨石的攻击下破顶断梁,半壁坍塌。 城头上的守军被打了个死伤惨重之际,城外巢车上的敌军也没歇着。他们纷纷搭箭开弓,把一支支铁箭从那外面蒙有坚硬青兕皮的板屋射出。 铁箭怒射,呼啸着疾飞向了城头,穿破那升腾而起的尘埃后,把才躲过疾射乱石的夏州国守军插成了刺猬,格毙当场。 而在巢车下的尸魂军们已经给弩车做好了最后的校准。 比尸国的弩车来自于和九幽国的私下交易,虽然九幽国从不对外买卖国中一切火器,但是暗中还是大量出口了诸多的冷兵器给这些反了北阴朝的诸侯国的。 比尸国的弩车,就出自于九幽国的军器监;论军工,如今九幽国在冥界之中那是数一数二的。他们卖给比尸国的弩车,每辆上都驾十二石可活动的大弩,每弩一发七矢,中矢为主矢略大,两边各三矢略小,皆是可射七百步。 上百辆弩车当下齐发,铺天盖地的数百只大小箭矢朝着城头齐齐怒射而去。 阵阵嗖嗖连响过后,那些箭镞散落在了城头之上,又带走了不少夏州国军士鬼命之余,把那高大的漫江城北城城墙刺了千疮百孔。 正文 【413】萧茯苓的危机 灰雾卷席着血雾,弥漫在漫江城城北的城墙上。 大将军幽渡龟缩在城墙的墙垛后,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听着那些碎石尘土落在他的虎头兜鍪上而发出咚咚咚的连响,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很庆幸的是,这个只会拍马屁的大将军身上除了落了一些尘土,以及被一些半个拳头大小的石子砸了几下身着铁甲之处外,就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运气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而城外的尸魂军们并没有因为敌军的死伤惨重而沾沾自喜,依然继续猛攻城头。大小不一的石子随着投石机的转动高高抛飞而起,在空中划过道道弧线后,如落地彗星一般,轰然猛砸在城头上。 弩车上射出的铁箭,接二连三的落在了城墙上,不是把守军千疮百孔,就是刺入了那坚实的城墙上,留下一个个大小深浅不一的窟窿。 不到一盏热茶的功夫,尸魂军们正前方的城墙上已是变得满目疮痍。破碎的墙垛与坍塌的塔楼在墙头上化为一片石木混杂的废墟,掩埋了许多奄奄一息的守城人魂。 箭矢在城墙上留下无数窟窿之际,也留下了无数道扭扭曲曲的裂纹,有如蛛网一般在墙面上延伸开来。 尸魂军们继续给弩车搭箭,只不过这次他们放置的不再是普通的铁箭,而是一支支矛头用精钢制成的长矛。 这种长矛也来自于九幽国的军器监,矛头也矛柄连接处皆是篆刻着“九幽国军器监制造”的字样。且因为矛头是精钢打造而成,在配上弩车,这种长矛的穿透力被提升了不少。 尸魂军们一半的弩车瞄准了墙头,打算给上面那些半死不活的守军们补上一击。剩下的则统统瞄准了城墙上的裂纹。 射进墙上裂缝中的长矛们,不仅在城墙上留下了比铁箭更大更深的窟窿,还撑开了那些墙上的裂纹,使得裂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深。 本还看上去算得上坚硬的城墙,此时千疮百孔,看上去已是摇摇欲坠。 而已经再次填装了的投石机,则在弩车们齐齐命中各自的目标后,把重新填装的石头朝着城墙猛砸过去。 轰隆连响下尘土碎石疾射,巨石砸下的力道使得布满裂纹的城墙终于不堪负重,出现了多出坍塌。 从一开始,尸魂军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漫江城好歹是诸侯国的都城,就算主管城防的幽渡再怎么无所作为,但城中囤积的物资必然不少。 而守城军士一定也是夏州国训练有素的精锐;如果一味的用传统的办法,加上攻城车让军士们轮番爬城墙去硬攻必然损失不小。 所以尸魂军用了另一个办法,先毁去城墙再说。 见城墙开始了坍塌,但只是部分坍塌后尸魂军们没有喜悦也没有气馁,只是继续乐此不疲的给弩车和投石机重现填弹,瞄准的依旧是前面的城墙。 与此同时,西面的河面上忽然出现了数十艘蒙冲战船。这数十艘并没有挂着旗帜的战船逆流而上,朝着尸魂军这边而来。 甲板的边缘环着高高的女墙,挡住了站在河岸上的尸魂军们的视线,让他们看不到甲板上的任何情况。 忙着攻城的尸魂军虽然注意到了那十几艘战船,但是没有去把它们放在眼里。虽说这个时候出现在战区的战船一定是来支援漫江城的,但他们尸魂只要鬼头还在就能继续作战,区区几十艘战船而已不足为惧。要是上面军士不下船攻击他们,只能用弓弩,那是射不死自愈能力极强的尸魂们的。 尸魂军中,只有右翼大军面朝西面做好了防御准备,严阵以待。其他几路大军继续做着攻城的事。 在距离尸魂军右翼不到半里地时,那些战船上女墙间,忽有无数漆黑的炮管伸出,瞄准了尸魂军的这边。紧接着就是火光吞吐不息,阵阵巨大的炮火轰鸣声伴随着炮口升起的青烟在天地间响起,震耳欲聋;一枚枚赤红的火石弹从船上激射而出,朝着尸魂军右翼猛然怒射。 爆炸声中,绚烂的火焰在尸魂军中骤然盛开。不少措手不及的尸魂军瞬间被炸成碎片,血肉四溅飞散,激扬的尘土间随处可见跳跃火光和弥漫血雾。 甚至一些火石弹直接将尸魂军士兵的胸膛打了个对穿,然后在士兵身后划出一道血红色的暗痕,再撞入后面的士兵之中。 尸魂们纵然自愈能力很强,但都被炸成了碎肉残肢,也没法在能活命。 随着火炮轰鸣的是密集如雨的枪声,在女墙上的射击孔中伸出来一支支掣电铳。这是泰山王为此役从六天洲各大黑市上购买来的东西,铳长约六尺且采用后装子铳的形式的掣电铳,每次可连发子铳六个。 射术极快,乃是东征的酆都军的必杀武器之一。 一时间整个右翼大军中哀嚎响彻,血肉碎块随着爆炸带起的火光和尘土一起弹射而起,令人触目惊心。 船头上站着的那个浑身肌肤金黄,双眼瞳孔呈现赤红的男鬼,缓缓抽出了形似剑而曲的青铜长剑,剑身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一律斩首!”男鬼只是把手中长剑向尸魂军方向一指,战船上早已跃跃欲试的骑兵们纷纷高举着断魂铁打造而成的兵器驭兽飞奔,从战船上直接跃上河岸,朝着尸魂军们杀了过去...... 酆都大帝派出的影子鬼,化为一道阴影藏在了玉阙宫中山壁之上,一处很少有鬼来的屋外的角落里,鸟瞰着山下那些巍峨的殿堂和精美的阁楼,心中惊愕不已。 这已经不是他来到九幽国后的第一次惊愕了;自从化为影子,跟随着一些与九幽国有着贸易往来的小鬼国来到这片土地上后,影子鬼就见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纪。 在九幽国中虽然也有穷鬼,但并不会出现穷到只能乞讨为生的地步。穿城过镇时,影子鬼看到的那些穷鬼们都有自己的田地,只是说相对一些富鬼来说,他们的吃穿稍微低一些档次罢了。 而且整个九幽国不但重农和畜牧,也重商重工重制造,所有的城市之中除了有农商之外,还都有各式各样的工艺作坊和制造商人,使得任何一个城市都能自给自足。 虽九幽王也重用酷吏使用重典,但他手下的酷吏不会趾高气昂地欺负一切不违法之鬼。反而因为酷吏们的存在,各城市中上至鬼官下旨鬼民,都自觉地遵守着九幽律法。恩威并施下使得各个城镇做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且九幽王在各地施行广纳鬼才之策,使得有才能的寒门鬼民们也得到了重用。整个鬼国之中政局稳定,君臣一体上下齐心之际,各行各业都得到了安定的发展。 更是从江河湖海中延伸而出的水渠遍布全国,不但解决了泄洪问题,还使得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同时可以并行八车的驰道和可并行六车的官道,在各城之间延伸开来。不仅让九幽国各地运输发达了起来,还是得调兵速度位于冥界之首。一旦战争爆发,所需的军队和物资能迅速转运畅通无阻。 随处可见欣欣向荣,一派繁华。这是影子鬼在六天洲中所看不到的。 若不是自己对酆都大帝还有一丝一毫的忠诚,影子鬼真想在这安定祥和的地方定居下来,好好地过上几年太平日子。 夜幕降临后,玉阙宫中灯火灿烂了起来。宫女们手持灯烛,或是提着灯油把宫中所有路边各式各样的精美玉石灯柱逐一点燃。 化成一片阴影的影子鬼终于动了起来,在那些灯下阴影中穿梭前进,按着绿珠和绿萝这些年来画出的玉阙宫地形图,朝着玉阙宫中的绝香苑而去。 因为他是化为阴影前行的,宫中的暗哨明哨和巡逻队,都没有发现他的行踪。影子鬼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绝香苑门前。 他顺着宫门下的阴影悄然进入苑中,在树木花草间的阴影里慢慢前行,悄悄地靠近主楼后,融入了窗子上的阴影之中,顺着窗缝朝着楼里张望。 打眼一瞧,就见到一个鬼龄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女鬼,正坐在楼中书案后仔仔细细的看着身前桌案上摊开的札子和奏本。 影子鬼环视四周,见偌大的主楼之中也只有这个小女鬼而已,并没有见到萧石竹和鬼母的身影。他又顺着窗子上雕花,慢慢的爬到了窗内的窗台上去。 按绿珠绿萝生前传回酆都的情报来看,这里是萧石竹和鬼母的寝宫才对,而坐在里面的那个应该是萧茯苓。但现在是夜里,萧茯苓没回自己的翁主宫到也正常,但却没见到萧石竹和鬼母,这就有些反常了。 正在影子鬼在心里暗自嘀咕时,楼中忽有一道黑影从草木中闪出,朝着他这边猛扑而来,把这影子鬼吓了一跳。 紧接着就见到一只虎头却生着一对犬耳和狮尾,相貌似虎非虎似狮非狮,而又似犬非犬的天狗扑到了窗子前,人立而站把两只前爪搭在了窗沿上,嗅了嗅那窗台后,发出几声沉闷的低吼。 “傻狗。”影子鬼在心中暗骂一句;现在的他是一片影子,纵然被这狗闻出了气味,却也攻击不到他,只得不停的对着影子狂吠,影子鬼自然也就心安理得起来。 “大花别乱叫,给我过来。”书案后正在专心致志的萧茯苓实在受不了大花的连连狂吠,不耐烦地怒声呵斥到。那大花闻言回头看了面露怒色,皱了皱眉的萧茯苓,眼含委屈地哼了一声后从窗沿上下来,一步三回头地朝着萧茯苓身边而去。 大花方才离开,影子鬼化为的影子就顺着窗子下的墙壁上阴影爬去。仆一落地又顺着楼中花草和鸟笼架子下的影子,朝着萧茯苓那边慢慢爬去。 既然暂时没见到鬼母,抓了萧茯苓也不错。 大花顿时又警惕起来,眼睛随着影子鬼的行动轨迹而动,待到影子越来越近后,大花又忍不住狂吠起来。 方才静下心来片刻的萧茯苓,思路又马上被打断了,愤怒之际把手中毛笔往书案上一摔,赫然起身呵斥道:“大花,你找打是吧?”。话才说完顿时呆住,愣在了原地。 正文 【414】无惧和无畏 在诸多人魂中,稀有的影子鬼是属于能力比较特殊的一类,他们除了可以把体魄化为影子之外,还能通过自己化为影子与他鬼的影子融合,并且将其控制。 此时那影子鬼正好融入了萧茯苓脚下的影子里,控制着萧茯苓的体魄,使得她发不出声也动弹不了。 萧茯苓也感觉到自己体魄出现的异样,但只是微微一阵心慌之后,她便立马镇定了下来。和他父亲萧石竹相处久了,萧茯苓不但胆大而且镇定。 这也练就了她小小年纪,就已经处事不惊的性格。当下她索性也没去慌乱,打算静观其变。 大花还在围着萧茯苓不停的狂吠,一脸急躁的它很想咬住萧茯苓脚下的影子,但却无从下嘴,只能急的团团转。 楼外的禁军也从它的连连狂吠声中感到一丝不安,手持兵刃毫不迟疑的闯了进来,环视楼中片刻却只见到萧茯苓和大花后,面有费解之色地面面相觑。 “你们要干嘛?”影子鬼见那些禁军来势汹汹,转念一想于是心生一计,于是控制着着萧茯苓扬手一指冲进楼中的那几个禁军,怒声呵斥道:“手持兵刃擅闯寝宫,你们要反吗?”。 来之前他特意查过九幽国的所有律法,而其中之一就是禁军不被传唤,出入寝宫时刀剑不得出鞘。所以他此时此刻,才会假借着萧茯苓对那些禁军狐假虎威。 此话一出,那几个禁军立马面露惧色,匆忙收刀如鞘,连连摆手解释道:“翁主息怒,我们是听到谛听狂吠不止,才进来查看的,绝无反意望翁主明察。”。 “你们退下吧,本翁主要出去走走散散心。”萧茯苓接着把手一挥,拔腿向前,在禁军们略有狐疑的目光注视下,自顾自地朝着楼外而去。大花赶忙跟上,尾随着萧茯苓出了主楼。 那几个禁军微微一愣,赶忙快步走出楼中正要跟上,前面的萧茯苓猛然停下,赫然转身后横眉倒竖着怒斥道:“都别跟着我!”。 禁军们又是一愣,立刻驻足呆在了原地;往日最多淘气一些的翁主,今日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火气好像比往常更盛。他们再次面面相觑,都只看到彼此眼中的费解后,齐齐把双手一摊摇了摇头,按萧茯苓的命令呆站在原地。 萧茯苓的身影方才消失在宫门外,楼中一片阴影中也显出一个鬼影来,正是萧茯苓现在的贴身护卫范锦鸿。 那个影子鬼方才出现在苑中时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之所以一直未动不是因为他变节了,而是他想要暗中观察一下这影子鬼要干嘛? 不过那控制了萧茯苓的影子鬼似乎感知力似乎不强,至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范锦鸿的存在,直到掳走了萧茯苓也没有发现范锦鸿。 “快去素天居通知国师,告诉她翁主被一只影子鬼掳走了,我现在先去追踪,让她立马跟上。”早已想好了对策的范锦鸿说着倒在地上,立马化为一片影子,朝着萧茯苓离去的方向追去。 禁军见他说得信誓旦旦不说,还一脸肃色便不敢怠慢,赶忙把在绝香苑中值夜的菌人招来,让他立马给素天居传信。 范锦鸿不急不慢地跟在萧茯苓身后一丈之外,走了半晌后见萧茯苓忽然在玉石舫边上站定,没头没脑的自言自语了一句:“你以为你真的能控制住我吗?”。 范锦鸿也随着她的驻足而停下,躲在她身后远处的一处亭状石灯柱下的阴影里,紧盯着萧茯苓静观其变。 而不远处的萧茯苓也撇嘴冷笑了一下,又以略有嘲讽的语气冷冷说道:“影子鬼控制他鬼,无非是靠影子的互相连接而控制住对方的鬼气,从而控制住对方体魄;但你只能控制顺流的鬼气而不能控制逆流的鬼气,我说的没错吧?”。 很明显,现在的萧茯苓已经不再完全被那影子鬼控制了。她是素天居的弟子,也是国师盈盈的高徒,对鬼气的控制远胜于他鬼。正因如此,她很快就从影子鬼的小把戏中发现了破解之法。 顿了顿声,她又自信满满地道:“而且你好像除了能控制鬼气和体魄,你也没法控制我的鬼气是顺流还是逆流。”。 此言一出,藏在不远处的范锦鸿要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还真想给萧茯苓喝彩叫好。翁主的聪明和冷静都超出了他的想象,只是被控制了一会就能准确地判断出影子鬼能力的强弱点,并且从中看出破绽想到对策。 话音方才落地,萧茯苓的身边立刻有阴风惨惨旋转飞旋,吹得她的衣袍鼓舞,袖口飞扬猎猎作响。 萧茯苓身边种着的奇花异草摇曳不断、土块也开始簌簌滚动,身前的热泉水池里的热泉连连沸腾,有如沸水翻滚一般。 范锦鸿心头一紧之际,一眼就看出了那些阴风乃是萧茯苓在逆流周身鬼气,从她体内喷薄而出所制,当下暗叫一声:“不好。”就要奋不顾身地猛冲上前。 逆转体内鬼气使其在经脉中逆流,对自身的经脉本就是一种极大的磨损,稍有不慎还可能落得经脉尽断,浑身瘫痪的悲剧。范锦鸿怎能不担心紧张? 可他方才一动,就听到一声闷哼从萧茯苓脚下传来。随之就见到一团黑影萧茯苓的影子里弹射而出,接着被萧茯苓体内源源不断喷薄而出的鬼气一撞,黑影中顿时喷出一道血雾,接着那黑影便如断线风筝一般朝着自己这边倒飞而来。 范锦鸿毫不犹豫地从地上的黑影中显出神来,朝着那团正在空中划过弧线的黑影一跃而起,欺身而进的那一瞬间抽刀朝着那黑影奋然横斩。 寒光在半空之中一闪而过,带起阵阵强劲凌厉的劲风,撕破灯火照不到的半空中的昏暗。 那影子鬼此时还是影子状态,虽然萧茯苓逆流喷薄的鬼气可以伤及到他,但范锦鸿那刚猛之极一刀,只是穿过了他的身体却未能伤及他半分半毫。 范锦鸿便未因一击不中而不甘,反而一击之后双臂平伸,有如鸿雁翱翔一般朝着因为鬼气逆流而浑身作痛,已经弯膝跪地的萧茯苓那边而去。 仆一落地后,范锦鸿足尖点地快速转了个半圈,背对着萧茯苓站稳了身子,手中长刀横在胸前,凝神戒备下紧盯着在半空中飘然而来的黑影,嘴里急切地问到:“翁主,你没事吧?”。 “没事。”额上冷汗直冒的萧茯苓强忍着体魄各处传来的阵痛冷笑一声;她之所以敢这么做不仅仅是遗传了萧石竹那喜欢冒险的性格,更因为她也知道自己体内有着玄力,能帮她在短时间内治愈身上的伤口。 萧石竹经常挂在嘴边的富贵险中求,她萧茯苓算是学到精髓了。 不远处的黑影在半空中化为一个人魂,愤恨地瞪了一眼他们,虽对半路杀出的范锦鸿心有不甘,但眼下之势硬拼肯定不行,那影子鬼想到了先佯装撤退再从长计议。 可怒火才从他的眼眶顿溢出的那一瞬顿觉背后一凉,有阵阵劲风袭来,透过衣衫吹到背上,带起阵阵阴寒之际使得影子鬼后背汗毛统统倒立。 不等他回头细看,身后便有青光闪烁,包裹其中的是一根灵蛇长杖,似疾风般朝着他的腰部扫来。 阴风飕飕下长杖身上鬼气宛转,呼啸破空而至;那影子鬼猝不及防之下被长杖杖头击中,打得他在半空中一个一顿,身子向前挺胸弓起,喉结上下滑动后嘴里甜咸混杂,一口鲜血从他嘴中喷出,在他身前化为一道血雾。 盈盈的及时赶到,不但给了影子鬼拦腰一击,打得他口吐血雾之余,也截断了他的退路。 前后皆有敌人,影子鬼已然陷入可一个进退两难的被动局面。 骇然变色的他没有回头张望,只是朝前望去,看着和他同样是影子鬼的范锦鸿手中长刀,在火光下寒光四射,光滑的刀刃上甚至隐约可以看到他自己的身影。 再看那范锦鸿身后,是已经缓过几分力来而起身的萧茯苓,他此次的目标之一。 影子鬼纵然连连吃亏,但不愧是酆都大帝的贴身卫士,眯眼细看萧茯苓的电光火石间,就已经想出一个绝佳的对策。 都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既然退不了了那就进攻吧。 想到此他立马运气游走全身,身子向前一倾,朝着萧茯苓那边一头扎了下来。同时双手往腰后一摸,铮地一声下有两道寒光在他腰后闪烁,寒芒一闪即逝后两柄一模一样的尺刀交叉横在自己胸前,把身子一晃后,快速地旋转起来。 几片随风扬起的草叶吸入了影子鬼身子旋转而成的漩涡之中,立马被搅得粉碎。 看着有如急转陀螺一般越来越近的影子鬼,范锦鸿大呼一声:“翁主快退。”。可话才出口顿觉此话不对,萧茯苓身后是滚烫的热泉,难道要她往沸水里跳吗? 范锦鸿算是明白了,这影子鬼的不退反进是算计好了萧茯苓退无可退才杀过来的。 越来越近的影子鬼在距离范锦鸿不过三尺时,来了个毫无征兆的转弯,在半空中身子向右一旋,转瞬间出其不意地绕开了挡在萧茯苓身前的范锦鸿,朝着萧茯苓的左侧扑去。 紧随其后的盈盈感知到他行动轨迹一变,心头一怔间冷汗直冒。 若是以往她自然不必担心,毕竟萧茯苓虽然不是自己座下学艺最精的弟子,但也不是学而不精的徒弟。 纵然那影子鬼再怎么的眼疾手快,但萧茯苓要避开他的攻击还是轻而易举的。 但今日一道此地,盈盈这个睁眼瞎就感知到自己徒弟体内鬼气乱撞,片刻后才停歇下来。虽然萧茯苓经脉只是轻微磨损,并未因此经脉断裂,但却已是虚脱乏力。 这样的情况下,萧茯苓想要避开影子鬼的摧枯拉朽的一击根本不可能。 只是一愣,那影子鬼距离萧茯苓不过一尺距离。千钧一发之际,范锦鸿一个闪身,不假思索地站到了萧茯苓左侧,横刀而立挡在了影子鬼身前。 脸上眼中还有那眉宇间,尽是无惧和无畏。 正文 【415】釜底抽薪 就冲着萧石竹往日对自己的恩情,范锦鸿面对来势汹汹的影子鬼是绝不会退的。 而那影子鬼杀机一现,立马调动浑身鬼气在经脉中快速流转,速度瞬间提升数倍,疾如雷电般向前而去。把本就与他就是有些距离的盈盈,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不过刹那之间,已是欺身而进的影子鬼忽地停下了旋转,高举起的双刀对准范锦鸿愤然斩下。 这风行电击一刀,影子鬼可使出的浑身之力,再加上之前旋转体魄带起的惯性力道,使得轰然落下的一刀竟有雷霆万钧之势,带起一阵劲风之际与范锦鸿的手中长刀猛然相撞,震得范锦鸿握刀右手虎口发麻五指痉挛,长刀险些脱手。 耀眼的绚烂火花迸射,在两鬼身子间的阴影中绽放后又转瞬即逝;“咔嚓”细响随着火花的迸射从刀刃上接连传来,道道裂缝从各自刀刃相接之处延伸开来。 紧接着就是咣当一声,影子鬼映在范锦鸿的长刀上的神情随着断裂的刀身而四分五裂。一股带着刺鼻气息的鲜血随着弹射刀刃碎片,朝着空中激射。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天地间一切声音都凭空消失。 在刀断的那一刻,影子鬼的双刀不收,继而向下发力,猛然砍向了范锦鸿的左肩肩头。下一秒后,范锦鸿的整条左臂被这双刀活生生地卸了下来。 那断臂在半空中旋转抛飞,范锦鸿的肩头鲜血喷涌如瀑,而范锦鸿的脸颊和双唇也瞬间惨白。 血雾中,寒光闪烁的刀剑贴着站在范锦鸿身后,那已是满脸血污的萧茯苓脸颊滑落。终于追了上来的盈盈长杖横扫,正中那仆一落地的影子鬼头部。 打得对方眼冒金星,踉跄几步后侧身倒下,正好摔在那热泉水池之中,溅起一片水花和升腾的水雾。 落水的影子鬼强忍着欲裂的头痛和皮肤上传来的灼烧感想要化为影子,却发现浑身经脉堵塞,鬼气已无法运转。 心头一慌下,他已浮上了水面,却被盈盈一个俯冲间伸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后脖领子,一把把他从水中提出,重重地摔倒了岸边。 湿漉漉的影子鬼身上白雾升腾,手腕脚踝之处浮现无数的黑色符篆附着在皮肤之上,各个都不过指甲盖大小而已,正排成一拍环着他的手腕和脚踝缓缓爬行。 之前两次击打,盈盈都暗中将自己的鬼气注入灵蛇长杖,在长杖击打敌人之际,悄无声息地对那影子鬼施展了素天居的束缚术。使得影子鬼的鬼气被完全封住,在束缚术未曾解开之前此鬼即无法运转体内魂气,也没法化为影子。 张御医也在此时,带着一些背着药箱的鬼医和禁军姗姗来迟,方到池边禁军们就毫不犹豫地上前,先抽刀挑断了那影子鬼的手脚筋,再把两柄长矛分别刺穿了这影子鬼的肩胛,把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在影子鬼的惨叫声中,鬼医们已经飞奔到了镇定自若萧茯苓面前;还未来得及查看伤情,满脸是血的萧茯苓已怒声吼道:“先救范叔。”。 鬼医们此时才注意到那个站在萧茯苓身前,独臂捂着断臂上伤口,早已疼得晕死过去,却还没有倒下,依旧保持着怒目圆睁的神态,立在萧茯苓身前的范锦鸿。 鬼医们得令,赶忙去给范锦鸿做紧急处理,却都纷纷动容。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魂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体魄立而不倒,不得不令那些鬼医们咂舌之际,对范锦鸿敬佩不已。 再晚几息,这个鬼就会因为血流不止而魂飞魄散。但他最后的一丝意志,依旧强撑着他就在立在萧茯苓身前,以血肉之躯形成她的屏障。 他们一股脑的把鹿活草粉末,统统往范锦鸿的断臂伤口上敷上,及时的给已经失血过多的范锦鸿给止了血。 留下的张御医继续手持干净的手帕,在给萧茯苓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脸上的鬼血。 “把他交给惩恶司严刑拷打,一定要问出他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潜入宫中?如果是北阴朝来的,直接就交给会摄魂诀的鬼差们,一定要把他的记忆提取出来。”也没闲着的萧茯苓,对那些禁军们肃色下令道:“另外此事不要声张,更不要像我父王和母妃禀告。”。 她可不想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让父母担心,还坏了父亲出巡各地的计划。 立在一边的盈盈自然听出了徒弟的意图,当即面露欣慰微微一笑;自己的这个弟子出宫打了一战回来,又上了一段时间的学宫反倒长大了,处理事情也是井井有条有模有样的了。 “翁主!”已经把她脸上血污大至擦干净了的张御医瞪大双眼,愣愣地看着她的脸颊惊呼一声。 “说。”动动手脚依旧还会作痛的萧茯苓,强忍着疼痛口吐一字。 “你,你脸上有,有,有道刀疤。”双目越睁越圆的张御医,巍巍颤颤地回了一句。眼中流露出的惊愕里,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惋惜。 萧茯苓见状微微一愣,经张御医提醒这才感觉到脸上的异样,放松警惕后左边脸颊上好像确有一些火辣辣地生疼感传来。她找急忙慌地从腰间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铜镜竖在脸前,对着自己的脸一照,就又再次愣住。 铜镜里的自己,右眼下有一道竖起的结痂伤口,长有一尺,从眼下叙叙延伸到了自己的下巴上。 那是刚才那个影子鬼刀尖贴着脸皮滑落时所制。 她那粉嫩的小脸,因此而显得多了几分狰狞和恐怖。天真和可爱在这一瞬间,携带着她的姣好面容离她远去。 愣愣地看着那疤痕,那道自己的俏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后,目光渐渐黯淡了些许的萧茯苓嘴角抽搐几下,强忍着不让身躯颤抖,不让泪珠从眼底涌现,轻声愣愣反问张御医道:“多酷啊,不是吗?”...... 啼鸦城外,河流北岸随处可见巡逻队在四处巡逻;帐篷连绵间篝火四起,与那天上星辰遥相呼应,把那河边的野草,和那河中的波纹涟漪荡漾也映照成了赤红。 萧石竹已在此地待了三天,依旧没有离开的意图。 此时灯火通明的神舆中,还不知女儿毁容的萧石竹呆站在神舆里的书房中,注视着身前墙壁上挂着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 他那犀利的目光,一直徘徊在地图上的东夷洲一带。他下一步的军事部署,基本就在地图上只有半个磨盘大小的这片东夷洲上。 鬼母手持一件麒麟软毛织锦披风出了卧房,朝着书房地图这边走了过来,在萧石竹身边站定后,把那披风给丈夫披上后柔声道:“秋天的夜风挺凉的,可别着凉了。”。 萧石竹淡然一笑,随口贫了一句:“有你在我能冷着吗?”。 “瞎贫。”鬼母抿嘴一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地图上,东夷洲上的山山水水和道路城镇,缓缓问到:“还在想发兵之事?”。 “嗯。”萧石竹重重地点了点头,毫无隐瞒地说到:“我想先打夏州国,但暂时无兵可调。而半个时辰前,神骥又告诉我十五万酆都军已从此地登陆。”。 语毕,他抬手一指地图上东夷洲西南面的夏州国上,南面的一处港口。 同时紧了紧披风后,把眉头也紧皱了起来。 “酆都军的战斗力我见过,在朔月岛时就领教了。虽然被我们打败了,但那也是我用酆都大帝的元婴鬼头先骗了他们,再诛杀了主帅夜游神才慌了他们的神,才渐渐丧失了战斗力。”萧石竹缓缓转身,朝着自己的书案边踱步而去:“但与妬妇津神的那一战就没这么幸运顺利了,岛下居住的鲛人壮丁几乎在那一战中损失殆尽。空骑也是死伤惨重。”。 “海面都因为厮杀而变色,可见他们也不是传说中的痞子兵和老爷兵啊。”萧石竹在书案后坐下,呆呆地凝视着身前虚空,脑中再次浮现了当日在朔月岛外,那海面飘满残肢碎肉的场景。 他倒不是怕了,他酆都军是能杀能打,但他的九幽国大军亦是如此。只是萧石竹在以此提醒自己,对北阴朝千万不能轻敌罢了。 鬼母只是看了一眼他紧锁的眉头,就知道他正真的是在担心什么;自己的丈夫无非是担心夏州国的酆都军把比尸国给打败了,再在东夷洲站稳了脚跟,那么九幽国袭占东夷洲的计划会艰难无比。 鬼母也想帮帮自己的丈夫,于是低头思忖起来。 “现在军队正在按吾丘寿的遗计进行改编。”萧石竹把双手环抱在胸前,背靠着椅背缓缓说到:“按他身前写下的奏本,我们国家的军队除了禁军外保持卫所制度外,其他的都要改编制。改编制后是十二鬼一个小旗,设立小旗官。十二个小旗为总旗,设正副总旗官。然后十二个总旗为一营,设立正副营将,还要设立营参将。随后是十二营为一旅,设正副校尉和若干参军。最后是十二个旅为一军,每军设立正副将军等等。如此一来我国一个军,就能有二十四万鬼兵,还要每阶都排菌人。但是这样一来,完成改编就需要时间了。”。 “那是为了统一调动,便于管理。”鬼母走到他身边,把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头,好奇的问到:“现在改编了多少了?”。 “没几个,按奏折来看也就朔月岛一带和丹水郡一带完成了改编。”萧石竹笑笑,稍加思索后回想着说到:“按吾丘寿的建议,改编后的军队还要有番号。军的番号按天罡地煞来命名,往下的各阶就按十二地支来。而朔月岛是我下令第一批改编的;这下可好了,朔月岛的守军成了天魁军,我的好兄弟英招摇身一变成了朔月岛太守兼职天魁军将军了,老子还得发他两份俸禄。”。 听到此后,鬼母微微颌首不再多言,继续沉思了起来。 “我就盼着赶快完成了改编,能让我调出一个军来,直扑那东夷洲去。”萧石竹轻叹一声。 鬼母则默不作声,再次走到地图边定睛细看片刻后,目光直视着夏州国西面的毛民国又思忖片刻,若有所思地道:“夫君何不在改编之际,给夏州国来个釜底抽薪呢?”。 正文 【416】不可外传 鬼母说完此话,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亲身经历过神魔大战和酆都大帝谋反的鬼母,军事之才和治国能力与萧石竹只在伯仲之间。而且她的小聪明,也不比萧石竹少。否则她也不可能在多疑的酆都大帝的残暴统治下,活到今天。 以前无所作为是因为她在韬光养晦,所以甘愿蜗居不过约等于三十三万平方公里的小岛上,踏踏实实地做着女诸侯。 再加上手下诸鬼也是混日子的居多,真正有能力的没几个,鬼母索性也选择了清教徒式的生产方式,与世无争。 正因为如此才让鬼母攒足了战争的资本,在萧石竹来到冥界后有着足够的资本去东征西讨。 此时只是一看地图,又思忖片刻,她立马想到了一条妙计;萧石竹闻言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她身边与其比肩而立,双目紧盯着地图问到:“怎么一个釜底抽薪?”。 “我记得你下令军队改制是先外后内,所有的边境军队优先改制。”鬼母卖着关子并未直接挑明,而是先说到:“我记得云梦洲东北的湖光郡和青黛郡已经完成了改编,已经是一郡一军。你何不从中各自抽调两三个旅出来,在加上林聪在刀山岛训练的新军暂时组成一个军。”。 “嗯,有道理。云梦洲的大军多由三苗鬼族组成,射术和山地作战在我国大军中都是拔尖儿的。”若有所思地萧石竹微微颌首,缓缓说道:“而东夷洲是平原居多,三苗的岩火熊骑也不是吃素的,确实适合在东夷洲这种地方作战。”。 “在从南蛮和毕方郡抽调几支旅来,但必须是路骑兵和空骑兵组成的旅,与他们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军,这样兵力的问题也就解决了。”鬼母为丈夫的快速反应而感到骄傲,面露欣慰地点了点头后,悠悠说道:“而被抽调了军士的大军,再慢慢地扩军而扩满编制就行。这样一来可以既解决了无兵可调的问题,又使得我国大军不容易出现扩兵太快而导致士兵的战斗素质和单兵作战能力下降太快。”。 “嗯。”点头后,有些急躁的萧石竹赶忙问到:“那怎么釜底抽薪呢?”。 鬼母抿嘴一笑,抬手伸出纤细的食指一指地图上,丘陵河流占据了三分之二国土的毛民国,斩钉截铁地道:“先打毛民国既可。”。 “这是一个中立国啊。”萧石竹听了这话猛然微愣。 毛民国的鬼几乎都由一种浑身长满黑色长毛,而这些毛发都散发着酸臭味的臭毛鬼和一些因为生前生性鄙吝,一毛不拔,死后变得一身长毛的长毛鬼组成。 虽然都是人魂组成,且此国一直规规矩矩的,军队战斗力在冥界中也不算太强,属于一个软柿子了;但它也是一个中立鬼国。 九幽国是不打中立国的,为的是不让这些鬼国站到北阴朝的同一战线上去。微愣过后,转头看向鬼母的萧石竹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狐疑。 “中立只是表面,实则自从各地反叛开始,此国就一直在暗中给夏州国提供着粮食和战备物资,还是无条件的。”鬼母撇嘴冷冷一笑,道:“我记得两年前玄教传过一封密信给你,说毛民国在给夏州国买卖粮食物资,你立刻切断了与其的贸易往来。”。 “对。”萧石竹把头一点,缓缓说到:“确实如此,可那是密报不是众鬼皆知之事,一旦我发动战争其他不明其理的中立国就会人心惶惶,对我们以后不利。”。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过程故而重要,但有时候也不重要。”鬼母闻言再次抿嘴一笑,道:“何不让阿三们把毛民国趋炎附势,暗中支援夏州国和酆都军的事,添油加醋的宣传一下呢?什么叫舆论,你应该比我还懂。”。 此言一出,萧石竹双目登时一亮,如醍醐灌顶一般,心中所有的顾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舆论可以澄清真像,也可以掩盖真像,甚至可以让一场战争和入侵变得合法合理,这可是他最擅长的。 一旦攻打毛民国的战争合法了,其他中立国就不会在出现人心惶惶之事,自然不容易站到北阴朝那边去。更何况正如鬼母所言,历史如胜利者来书写,只要他在冥界获得了最后的胜利,是黑是白不都由他说了算了吗? 想到此,萧石竹把双眼一眯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气,随之对着门外大呼一声:“传神骥!”。 话音落地之后,门外响起了青岚的喝唱:“传神骥。”。 “一旦拿下毛民国,我国不但在东夷洲有了立足之地,还能切断酆都军和夏州国的物资援助,这不就是釜底抽薪吗?”鬼母转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颇有得意地说到:“从此酆都军的物资只能来源于六天洲,那就必须漂洋过海,继而水师出动给他们来个拦路打劫,这十几万的酆都军在夏州国内必然经常缺粮,你猜他们会做什么?”。 “要么从比尸国抢劫粮草,要么从当地百姓口中夺食。”萧石竹只是略加思索便想到了一切可能的结果;酆都军都是恶鬼和魑魅魍魉组成,而恶鬼是人魂的一种,始终保留着人性的优劣,那么他们必将会保持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本性。 一旦在远征期间没了吃的,高高在上数千年的酆都军们在饥饿难忍下一定会理直气壮的去做一些坏事,届时必然会在夏州国引起轩然大波。 “强攻比尸国,从中活得战备物资的几率会大一些,毕竟这次的统帅是泰山王,一个老谋深算的阎王。有他在,必然会节制手下胡来。”鬼母轻轻地摇了摇头,簪于发上缀以珠玉点缀的展翅凤凰步摇轻轻一晃,上面垂下的蓝珠坠子随之一晃,继续耐心地给丈夫分析道:“但如此一来更容易加速比尸国的灭亡或是酆都军的灭亡。不管是哪种结果,对我国都是有利的。”。 “若是酆都军灭亡,我国则在东夷洲少了一个对手。”萧石竹接过话来,继续若有所思地说到:“若是比尸国灭亡,则酆都军也死伤惨重,我国正好可以趁火打劫,也省去了往后再设法吞并比尸国的麻烦?”。 “嗯。”鬼母把头轻轻地一点;与此同时神舆的书房大门从外面打开,神骥大步走了进来,站到萧石竹和鬼母身后徐徐一拜:“主公国母,有何吩咐?”。 “传令天禄阁,让他们把一封关于毛民国暗通夏州国的情报找出来,抄录数十份交予市舶司阿三,让他将其在冥界十洲中宣传开。”继续负手而立地图前的萧石竹缓缓说到...... “你们这群废物!”赖月绮那余音绕梁的怒声呵斥,在绝香苑中回荡开来。 怒气冲冲的赖月绮双眉倒竖着,站在了以张御医为首的数十个垂首低头,面露愧色的鬼医面前,眼中几欲喷火;她抬起微颤的右手从对面的每一个鬼医身上指过后,气愤地怒吼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翁主的脸上不能留下这么显目的伤疤。”。 得知萧茯苓被刺客无意中毁容后,赖月绮第一个赶到了绝香苑中,看着萧茯苓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赖月绮一阵天旋地转。 她向来把萧茯苓视为己出,不是母女胜似母女,她多么的希望那道丑陋狰狞的疤痕是划在自己的脸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范锦鸿还算眼疾手快,替萧茯苓挡下了那一刀,否则萧茯苓此时已是魂飞魄散,而不只是留下一道疤痕了。 缓过神来后赖月绮第一反应就是询问鬼医们能否将伤口疤痕消除,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的是伤口可以愈合,但是疤痕会永远留在萧茯苓的脸盘上。 毕竟萧茯苓还不能完全控制玄力就留下了疤痕,而且她也是人魂的体魄,就算是能像萧石竹一样完全控制玄力,也难免出现留疤的现象。 闻言后赖月绮顿时怒了,所以才有了方才的怒声呵斥! “这......”张御医一阵为难,他已经是九幽国中医术最为高明的鬼医了,但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去疤药可以让这伤疤完全消失。 萧茯苓也有些黯然伤神,虽然她还小却也知道容貌是自己的骄傲;她的性格向来是不求美若天仙的,但多了如此丑陋的一道伤疤,自己也知道往后少不了被他鬼在背后嘲笑。 一时间也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的萧茯苓,坐在赖月绮身边的椅子上,听完赖月绮的怒斥和张御医的为难后,呆呆地说到:“月娘算了,您也别为难张御医了;要有办法他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此言一出,赖月绮更是揪心了;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她,在眼泪婆娑的萧茯苓身前蹲下后一把抱出对方,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起来。 张御医见状,眼圈一红。 “报。”与在此时,一个面带英气,身着飞鱼服的惩恶司主事丘鹬快步走了进来,在张御医身边站定后对赖月绮和萧茯苓拱手一拜:“启禀翁主,赖夫人,现已查明今日行刺之鬼,正是酆都大帝的贴身侍卫。谙熟摄魂诀的鬼差从他的记忆中提取的情报来看,此次暗杀系酆都大帝所派,目标正是翁主和国母。”。 赖月绮立马守住泪水直起身来,转身面朝丘鹬后,攥紧双拳大喝一声:“那你还等什么,快去回报主公!”。 “不可!”她话才出口,还仅存几分理智的萧茯苓便当机立断道:“月娘不可,此事更是不可外传,也暂时不能让我父王和母妃知道。”。 萧茯苓太了解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了,两鬼虽然很多时候忙得都没时间管她,但她毕竟是他们的心头肉。 一旦知道自己被酆都大帝派出的刺客行刺未果,但却毁容了,以萧石竹有仇必报的脾气必然会第一时间结束出巡匆匆回朝,然后不顾一切地和酆都大帝展开大战。 可监国数日,萧茯苓也明白了一个事情;九幽国虽然日渐强大,却还没有强大到能一口吃掉北阴朝的地步。 两个大鬼国一旦开战,必然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正文 【417】迷茫 但是北阴朝在冥界经营了万年,早已是根深蒂固,对其他诸国的威慑也一直在持续;纵然与九幽国拼了个两败俱伤,也会因为这个原因不至于灭亡。 而九幽国则不一样,这个冥界目前最年轻的诸侯国虽然发展迅速,但根基不深。一旦两败俱伤则元气大损,苟延残喘下想要再翻身,那就比登天还难了。 更何况一旦九幽国运气大损,必然会招来其他诸侯国的惦记。鬼和人都一样,很多时候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这是萧茯苓在学宫里学到的。 所以一旦九幽国落得个元气大伤的结局,一定少不了有虎视眈眈诸侯国们上来再踩一脚,届时九幽国的处境便会更是不利。 小小鬼龄的萧茯苓能在转瞬之间就想得这么深,也是很了不得了。 “为什么?”赖月绮回过头去,用诧异的目光愣愣地看着萧茯苓。 “我父王要是知道了此时,他必然会为了我立马与北阴朝展开全面战争,但九幽国暂时还没有这个实力的。”萧茯苓轻声一答,之前挂在脸上的悲意和迷茫,已化为了冷静和沉着。 此言一出不仅是赖月绮再次愣住了,就连张御医和丘鹬也是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也对萧茯苓突生几分敬意。 “月娘我求您了,我不想看到我父王输给一个暴君;他可以去改变这个黑暗的世界,可以去为诸鬼带来一个新的开始,所以他必须保持冷静和清醒。”萧茯苓看向赖月绮的双眼中,闪烁着恳求的神色:“不想再看到诸鬼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受尽各种不仁道的欺压。我更不想成为父王改变这一切,为冥界带来光明的绊脚石。”。 赖月绮震惊了,为萧茯苓的懂事而震惊,连手指和双唇都随着震惊而颤抖不止。 “翁主圣明!”抑制不住内心震惊的张御医,破例把双膝猛然一弯,违抗了萧石竹废除跪礼的规定对萧茯苓猛然跪下,颤声高呼着:“翁主圣明!”之际,眼中泪水止不住地奔涌而出。 “哭什么?”赖月绮见状虽也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却还是强忍着难受呵斥一声,又道:“翁主的话都听到了吗?不可以外传此事。”。 “都起来吧,我也累了,你们都退下吧。”萧茯苓说着从椅子上跃下。 仆一落地在门外候着的一个禁军就快步走了进来,在萧茯苓身前站定后,道:“巫小灰将军求见。”。 正欲离去的萧茯苓闻言,便驻足问到:“有什么急事吗?”。 “他说他的母亲龙女有办法掩盖翁主脸上的伤疤。”那个禁军把头一点,又道:“他说用一种刺青的办法,把这伤疤刺成花朵,不仅不会画蛇添足,反而能为翁主平添几分姿色。”。在萧茯苓监国期间,巫小灰被暂时任命为内宫禁军统帅,所以巫小灰比其他大臣先知道了此事。 话音方才落地,萧茯苓还未开口,已双眼溢满欣喜的赖月惊,激动得浑身一抖之际脱口大呼道:“还不快请!”。 “诺。”那个禁军应了一声后,转身夺门而出...... 夜色昏暗,高悬空中的阴月在宁静的瞑海上洒下了湛蓝色的光芒。 波光粼粼中,几艘破烂的战船从西北方向着东南方奋力前行,越过与瞑海相接的弱水后继续向东南方驶去。 这几艘战船多有桅杆断裂,所剩不多的风帆也是破破烂烂,在夜色下的海风中摇曳不断发出猎猎作响。 船舷和甲板上也多有破洞,风浪稍高些许便会有海水顺着船舷上的破洞涌入船舱,船上的无头鬼们只得一边向外舀水一边划桨前行。 这几首战船正是麻寿国为刑天提供的援助;在刑天率领部下登船,与麻寿将士们告别后没多久,奇星就出动了水师对其围追堵截。 一路走来,刑天的战船与无头鬼国的战船又是大小数十战,足足在弱水上逗留了十数日。如今船上那些断裂的桅杆,布满窟窿的船舷正是拜无头鬼国战船上的投石机所赐。 还好麻寿国给刑天的装备充足,每艘战船上都配备了不少的弦上装兜,每兜盛箭数十支,同时射出而称之为寒鸦箭的床弩。并且给了刑天绰绰有余的弩箭、*以及一种从黑市上走私来的,以粗竹筒为枪身,内部装填*与子窠,名叫突火枪的火铳。 再加上无头鬼国本就不擅长海战,否则刑天的舰队根本没法走出弱水,就已经被奇星给灭了。 纵然如此,邢天军还是死伤不小,短短十数日就有上前军士丧命于海战中。 站在甲板上的刑天眺望着前方远处,沉默许久后对身边那个上身*只有腰缠布带,下穿一条裤脚大而短的青布裤子的人魂,皱紧眉头问到:“麻壅,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九幽国?”。 这个人魂正是麻寿国派给刑天的向导,是一个谙熟风信和航海之鬼,早年间是麻寿国一名渔夫,后来麻寿国组建水师他被编入了舰队。 麻壅昂首看了看天上忽暗忽明的星辰,以此辨明方向后缓缓说到:“我们方才过了弱水边缘,现已在九幽国的国境之内了;再继续顺着东南方向行驶几个时辰就能进入九幽国的黑龙郡一带了。”。 刑天闻言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中也是渐渐地泛起了笑意。十数日的海上逃亡,一直让这个杀鬼如麻的凤麟洲战神提心吊胆的。 刑天一直担心,不能把部下们安安全全地带到九幽国去。此时听了麻壅的话后,他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一直经蹦着的神经也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反倒令刑天顿感浑身无力。 刑天心头的欣喜方才泛起,头顶上的空中立刻传来了几声鹰唳,紧接着就有数十道黑影在他们头顶快速闪过。 闻声举目向上方望去,借着夜月之光只见得头顶盘旋着数十个全副武装的羽民与讙头民,他们背上的双翅展开往海上投下大片阴影。 其中一个羽民停在了阴月之前,展开的羽翅正好遮住了大片月光,嘴里高呼道:“下面船上的鬼注意了,你们已经进入了九幽国的领海,请亮明身份,否则我等将视其为入侵之敌。”。 喊声回荡之际,空中多数的讙头民和羽民已经取下背着的暴雨铳,对准了这几艘战船甲板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东南方向天际中,有冲出了数十骑空骑,各个胯下骑着一只生有双眼,却有着四只眼珠子的重明鸟。架在鸟背上不是其他,正是火龙出水和一窝蜂。 无论是逼近的空骑,还是盘旋于头顶的飞天军,都足以让刑天和他的手下们见状震撼不已。 尤其是那些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枪口,令所有的无头鬼们望而生畏。 可还不等他们从惊愕中缓过神来,船队四周海水就一阵翻腾,咕噜咕噜的海水冒泡不断下,四艘沦波舟分别从船队四周海底浮起,船头伸出的四灵杵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直指刑天舰队的战船船舷。 海空协同配合默契,行动迅速使得无头鬼们更是咂舌。 “我乃无头鬼王刑天,因为国中出现叛乱而被叛军追杀,迫不得已前来投靠九幽王。”刑天深吸一口气,对着头顶空中朗声喊到。 水手们也停下了摇桨,停下了前进。 那空中的羽人闻声微微一愣;他几天前确实接到了上司的命令,说是一旦见到流亡的刑天一定要好好招待,不得为难对方。 再看身下,战船上站着的也却是多是无头鬼;对方不像是在说谎。但为了保险起见那羽人还是不敢松懈,赶忙给手下们打了个保持警戒的手势之后,从空中一个俯冲落在了刑天身前,背上的羽翅扑腾几下刮起了一阵旋风。 “请出示一下身份证明,印章或是令牌等物。”羽人用略有警惕的目光,把身前的刑天上下一阵打量,但是语气却稍微客气了些。 “我的斧銊和令牌在此,请你过目。”刑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从自己腰后抽出了斧銊后,由从腰间掏出酆都大帝赐给的无头鬼王令牌递给了那个羽人。 羽人接过令牌左看有看半晌,又看了看对方手中的斧銊后,收起了几分警惕。 那令牌是统一制式的,每个冥界的鬼国诸侯都有一块。采用龙牙制成而若垂露状,背面雕有百鬼夜行图纹,而正面刻着诸侯名号和祥云。 在冥界里,什么东西都可能造假,唯独这东西不能;谁都不敢在酆都大帝制定的酷刑下制造此物。这足以证明羽民眼前的无头鬼,就是刑天。 那个羽民把这令牌递还给刑天后,缓缓说到:“虽然你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但是保险起见在我国官员证实你的身份之前,你的武器虽然可以保留,可是你的士兵们一律要交出武器,暂由我军代为保管。你的安全,将交由我们来保护。”。 语气也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完全没了敌意。 事已至此,刑天也没什么好说的,又是点点头后对身边的夏耕说到:“传令各船军士,把手中兵器一件不留地交给九幽军。”。 夏耕应声传令而去。 而那羽人也把手指伸入嘴中对着空中吹了个嘹亮的响哨,随之有一个讙头民应声后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其他的讙头民和羽民们也收起了火铳从空中落下,站到了刑天舰队的甲板或是桅杆之上。 只有留下空骑还在空中警戒盘旋着。 战船上的无头鬼们也没有异议地把武器收集起来,纷纷堆到了甲板上,等待着九幽国军来收取。 不一会后,一艘福船和三艘海鹘从东南方驶来,借着船上的通明灯火,可以看到桅杆上都飘扬着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 四艘九幽国战舰递到刑天的船队边后,二话不说放下跳板使得两船对接后,九幽国的鬼兵顺着跳板接二连三地上到刑天们的战船上,默不作声地把无头鬼们的兵器一一收走后,收了跳板断开两船的连接。 “请无头鬼王随我们来。”那个羽民说了一声后,九幽国的战船们纷纷掉头,沦波舟再次沉入海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刑天他们也按羽人的指示,跟随着九幽国的战船们朝着东南方向继续前行。 继续默不作声地眺望着前方的刑天,并未对抵达九幽国而欣喜不已,反而对未来的未知前景而感到迷茫。 正文 【418】计上心头 刑天的那几艘破烂战船随着九幽国的四艘战船乘风破浪,在空骑兵和飞天军的护卫下,朝着遍布玄武岩的黑龙岛而去。 九幽国战船上的水手们,在行进之余在船上厨房里煮起了肉骨汤,熟了之后让立马让羽民和讙头民们运到了刑天的战场上,分给了那些在海风下瑟瑟发抖的无头鬼们。 面对香气扑鼻,热气升腾的骨头汤,无头鬼们对收走自己兵器的九幽国军也再无怨言和怀疑。 在天快大亮之时,终于赶到了黑龙郡北面据点龙崖前。 黎明下,借着九幽国战船上的灯火,刑天依稀可见前方远处的黑暗中,有一座状如巨龙嘴中獠牙一般临海高山,屹立在黑龙郡北部海边。 这儿正是黑龙郡的北方据点龙崖。 在萧石竹吃掉鬼王国后,此地就再次被重建,成为了比鬼王国时更是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夏星管理黑龙郡后,在此地安排了重兵,以作黑龙郡北方的第一道屏障。 且在龙崖东西里面扩建了两座军民公用的港口,使其与龙崖形成掎角之势,令黑龙郡北面的防御更是固若金汤。 由于菌人的传信,在刑天他们交出武器再次起航后,现今的黑龙郡太守句芒就从郡府玲珑城中驭龙启程,赶往了龙崖准备迎接刑天。 在刑天他们靠近龙崖时,句芒也赶到了龙崖西面的港口中。 战船入港,刑天方才下船,句芒就面含笑意地迎了上来。 一见句芒刑天先是一愣,瞪大胸膛上的双眼细细打量对方许久后,才微启干裂的双唇颤声说到:“我五年前接到酆都发来的通缉令,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跑到了九幽国来。”。 两鬼都是旧识,所以句芒一眼认出刑天之际,刑天也认出了他;激动之际,刑天就毫不犹豫地抬手重重地捶了句芒左肩一下。 句芒的卫兵登时一阵紧张,在一阵咔咔的上膛声中,一口口漆黑的枪口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刑天。卫兵们的右手紧握暴雨铳枪柄,食指已微接扳击。 只要刑天敢再动一下,他们铳里的三十六枚子铳会毫不犹豫地把刑天打成筛子。 “别紧张!”句芒猛然抬手呵斥,接着又环视着自己的手下缓缓笑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凤麟洲的战神刑天!他要有心杀我,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语毕,把距离自己手边最近的一根枪管往下压了几分。 那些卫兵脸上的警惕,才慢慢地消散,齐齐用右手将暴雨铳垂直收于身体右侧,一言不发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双眼依旧紧盯着刑天。 “让你见笑了。”句芒面露几分尴尬地笑笑,拱了拱手给刑天赔了个不是。 而刑天则不在意这些,只是环视着句芒的卫兵,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句芒的卫兵虽然都是穿以精钢所制的甲片铠甲,但刑天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铠甲轻便可使军士行动敏捷很多。而他们手上的武器除了身侧的火铳,腿上还绑有匕首,而腰上悬挂着一柄钢刀外,还有和*以及几个圆形的铁球。 刑天自然不知道那形如石榴一般的圆球是九幽国研发的石榴雷,说白了就是一种*。但他早有耳闻,九幽国军作战已经不再是全靠冷兵器了,大量稀奇古怪的火器投入了战争之中,使得九幽国军所向霹雳。想必那东西也是什么厉害的火器吧。 想着想着,刑天又联想到如果他也有这么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别说奇星,就连姬轩辕也能将其击败。 再看九幽国军们脸上的坚毅和无畏,让他心里再次燃起了高昂的信心。 “主公早有交代,一旦遇到你要把你留下来,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句芒拉起刑天的手,说到:“走走走,我带你去先吃点热的。”。 “你现在在九幽国做官?是做什么官?”愣了愣神后,刑天诧异地问到。 “是的,我现在就是本郡太守。”拉着刑天就走的句芒,边走边随口问到:“话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借兵反攻奇星。”刑天淡淡地答到。 句芒闻言驻足,沉吟间面露几分为难后,才缓缓开口说到:“这个在目前还真有点难办;我的主公已经出巡不在朝中,为了不扰民,他的出巡路线连我们都不知道,我只能给你传信给他,然后把你和你的士兵先安顿好了。”。 “这......”迟疑之际刑天细想一番;虽然萧石竹不在朝中,不能立马解决他的问题,但自己此时已经落魄了可对方还愿意收留他,那不妨就耐心等等吧。 想到此刑天收起犹豫,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你再给我瞎客气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去。”句芒笑着说完此话,转头对随行官员和卫兵们说到:“去库中取些粮食被服来,把无头鬼们都好好安顿起来。”...... 清晨的露珠还没散去,驻扎在啼鸦城外的萧石竹已经下令大军启程,在薄如轻纱的晨雾中向西而行。 神舆之中,青烟袅袅间鬼母已在煮茶;睡醒了的萧石竹坐在床沿上,打了个长声的哈欠后,目光从身前站着的四鬼身上一一扫过。 站在他身前的四鬼三男一女,女的那个个子高挑,凌厉的剑眉间尽是镇定,正是春云的女儿春寒。 而在她左右的分别是青岚和玄教的虎飚,以及吾丘寿的儿子吾丘沅。 “虎飚,安排好的教徒都派出去了吗?”接过鬼母递来的茶杯后,萧石竹边用被盖刮了刮杯中茶末,边悠悠地问到。 “是的,十二名教徒已于昨夜提前西行,带着几个菌人乔装打扮进入了聚星郡。”妖魂虎飚微微垂首回到。 “嗯,那就好,让他们多多留意各地官员暗中有无铺张浪费,强取豪夺之举。”萧石竹悠哉悠哉地吹了吹杯中热气,抿了一口香茗香茗后,又斩钉截铁地道:“一经发现就立马收集证据上报。”。 一如既往地,这十二个玄教教徒是为他去打听各地民情去了。而且去往的方向是他即将抵达的下一个目的地——聚星郡。 这样一来,萧石竹就可以提前知道当地官员有没有因为他要西行如聚星郡提前准备迎接,而剥削压榨当地鬼民。 末了萧石竹顿了顿声,又对身前的诸鬼肃色说到:“你们都记住了,任何时候鬼民们的利益都与我国的利益同等,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不能厚此薄彼。”。 “谨遵主公教诲。”四鬼一整衣袍,拱手应声到。 萧石竹这个向来认为涂抹是用来数钱的鬼,也不是太爱讲大道理,于是就此打住这个话题后,收起脸上的肃色又道:“我们接下来进入聚星郡后,朝着螟蛾谷方向进发,我要从螟蛾谷进入涕竹郡。至于走哪条官道或是驰道去螟蛾谷,就交给春寒你来定了。”。 “诺。”春寒又应了一声。 “可是主公,走螟蛾谷是不是太冒险了?”但是顿了顿声后,春寒脸上还是泛点犹豫:“此谷狭小,最宽处也不过数丈而已,若是两侧峭壁上有鬼埋伏发动突然袭击,山下谷中行进的队伍根本没法反应过来。”。 “这个山谷东西两面都有关隘,不碍事的。”萧石竹淡然一笑放下了茶杯,竖起右手食指在自己头顶顺时针地旋转了几圈,不以为意地悠悠道:“再让空骑和飞天军在队伍上空盘旋护卫,就不怕会有什么伏击了。”。 “诺。”又应了一声的春寒点头间把萧石竹的交代牢记于心。 “主公,作为你的臣子虽然必须执行你的每一道命令,但臣还是有责任要提醒你,螟蛾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走螟蛾谷入涕竹郡只怕不妥。”春寒不语,忧心忡忡的虎飚却开口说到:“纵然主公你在国内深得民心,但冥界暂时还未全部姓萧,难免会出现他国派出的刺客。”。 所谓的他国指的无非是虎视眈眈的北阴朝;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虎飚就是想告诉萧石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萧石竹耐心地听完后,虚心地把头点了点嗯了一声,但随之却还是不以为意地说到:“谢谢虎飚你的好意,但这个我有办法来避免;我会随即地叫你们停或走。”。 他这个办法是让所有人都没法预算他递达螟蛾谷的时间,并且也无鬼可知道他什么时候用时多长通过。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虎飚细想一番后微微颌首,没再吱声。 “菌人神骥有要事禀告。”卧房中方才沉默了下来,紧闭着的房门外又响起了神骥的大喊。 萧石竹没有多想什么,再次抬起茶杯之际,给青岚使个眼色让他去开门。 房门一开,神骥立马健步如飞地走出卧房,在春寒脚前站定后对萧石竹行了一礼,朗声道:“启禀主公,刚才接到黑龙郡太守句芒的急报,在反叛中战败的刑天,率领一万余名残兵败将逃至我国黑龙郡中。太守句芒现已按主公的要求,将其安顿在岛上一处军营之中,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他刑天终于还选择了来我国啊。”兴奋在萧石竹脸上一闪而逝,在脸色随之恢复如常后他又问到:“句芒有没有提到过,刑天来我国是暂避反叛?还是借兵平叛?”。 他在得知了刑天被追着打后,就猜到了刑天若是走投无路,只会选择要么去麻寿国,要么来九幽国。 可是一旦真的来了九幽国,是来借兵还是暂住的,这萧石竹还真猜不准。 “说是借兵。”神骥稍加回想后说到。 “借兵?”萧石竹嘀咕了一句,眼底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本想着刑天到来后,以帮他平叛为由就将其收入麾下。可刑天居然是来借兵的,显然没打算为萧石竹效力,只是想着大家互惠互利而已,这令萧石竹不由得皱了皱眉。 而刑天不是长琴,不可能他给自己眼睛抹点辣椒水什么的哭两声,就把对方感激涕零了。 正在萧石竹绞尽脑汁之际,煮好茶后就一直默默地坐在他身边地鬼母,不经意间开口道:“刑天这个无头鬼王重情重义得很,此次前来投奔我国借兵,而没找他好友麻寿王只怕是怕连累了对方。”。 此言一出萧石竹顿时眼前一亮,计上心头。 正文 【419】勇气 安静之中,萧石竹微微垂首沉思着。 听了鬼母那句不经意间的话,他顿知刑天是个讲义气的人魂。 至今他仍然记得,自己初涉千术之时,师傅曾经给他讲过讲义气的这类人是很忠诚的,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是可以依靠的伙伴。但他的师傅也告诫过他,这一类人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容易意气用事。 人魂都是人变的,性格和优点缺点早已烙印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而拉拢刑天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从麻寿国切入。 萧石竹虽然已经启动了东征东夷的计划,暂时没法抽兵攻打凤麟洲,但可以将一些由精钢打造而成的冷兵器,以及一些落后的火铳低价卖给麻寿国,让麻寿国强大起来的同时,成为牵制掌控了无头鬼国的奇星的棋子。 战争也不一定需要自己去打响,偶尔也能像酆都大帝一样,做一下‘幕后黑手’嘛。 更何况可以让刑天看到自己的诚意,还能算便从麻寿国的手里赚几个小钱。 不过这一切都得让刑天亲眼看到才行,毕竟他这样性格的人魂向来都讲究个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想到此萧石竹抬起头来,看着神骥说到:“传令句芒,让他马上安排刑天到螟蛾谷以东的关隘中,我要在那儿和他碰个头。”。 顿了顿声他又把目光移到了青岚的脸上,缓缓说到:“通知军器监总局,开始赶制精钢冷兵器,箭镞和三眼铳。”...... 风和日丽的玉阙城上空是那么的天高云淡,蔚蓝色的天空中,只不过瓢着几片洁白如雪的薄薄白云,似乎在城中诸鬼抬头仰视天空之时,胸襟边都会突然宽广起来。 一辆飞车从北方天际边朝着玉阙城这边飞来,穿云而过后飞抵玉阙城上空。围着飞车下那热闹非凡的城市盘旋了半圈之后,飞车随风落地,问问地停在了城东的城防营中校场上。 不等车门打开,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的巫小灰就快步迎了上去,赖月绮也在侍女的拥簇下跟了上去。 车门一开,身着素衣的龙女从车中缓步走出。 在她眉心处纹着的那朵有着栩栩如生的花瓣的兰花,在秋天明媚的阳光下是那么的娇艳欲滴,其中还透着一股淡雅的柔美;却也完美的掩盖了竖在她眉心上的那道疤痕。 赖月绮在朔月岛上时与龙女没什么交情,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龙人一族的最后一鬼,瞬间就被她眉心处的刺青给震惊了。 纵然是细看之下,也难以看出那是一块丑陋的伤疤,映在赖月绮眼中的只有一朵似乎清风过之,便有其香霭然的深谷幽兰罢了。 “娘,您这一路辛苦了。”懂事的巫小灰伸手扶住龙女胳膊,轻声叮嘱道:“您慢点。”。 龙女应了一声,正要问问儿子最近如何时,赖月绮已快步走到她的身前,毫不迟疑的弯曲双膝跪在地上,哀求道:“请龙女帮翁主去疤。”。 忽如其来的一跪令龙女有些不知所措,愣了愣神后赶忙伸手扶住赖月绮的双臂;此时巫小灰也赶忙在母亲耳边小声说到:“这位是主公的赖夫人。”。 来之前接她的鬼已经告诉了她,此行目的是为萧茯苓去疤;但万万没有想到,一下车就有鬼过来对她下跪,倒是让本还因为见到儿子而欣喜的龙女,顿时都慌了神。 “原来是赖夫人啊。”受宠若惊的龙女一声惊叹,诚惶诚恐地急声道:“民妇怎么受得起您这一拜,快起来快起来。”。 说着就手上发力,托举着赖月绮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扶起。 “主公对我们都有恩情,用我丈夫生前的话来说,那就是高低不错。冲着这份高低不错的交情,赖夫人尽管放心,翁主的事就是民妇的事,一定会尽力而为的。”顿了顿声,龙女又问到:“可否让民妇先看看翁主的伤疤。”。 赖月绮大喜过望,赶忙点了点头,带着她往自己的车驾那边而去。 在赖月绮的执意邀请下,龙女盛情难却,还是坐上了她的车驾。在銮仪卫的拥簇下,驾车的太仆扬鞭抽打拉车兽魂,随之那两匹兽魂拔腿前行,拉着车驾往玉阙宫而去。 入得宫内,赖月绮带着龙女朝着绝香苑方向缓步而去。 一路走来,那些玉石砌成的建筑让龙女眼花缭乱。 有着油亮感的花青翡翠制成的石灯柱,用紫而不艳的紫罗兰翡翠铺成的道路,烟青色大千玉制成的阁楼亭台,还有那些白玉黄玉制成的殿堂,让龙女大开眼界。 若不是要急着给萧茯苓去疤,她真想好好在这美不胜收之地游玩一番。 走了半晌,龙女随着赖月绮来到了绝香苑中。一进到主楼里,就见到萧茯苓端坐在楼中花丛环绕的书案后,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案上展开的奏本。 脸颊上那道已经结痂后伤疤更是丑陋,使得萧茯苓的脸上全然没有她这个鬼龄该有的天真。 但萧茯苓似乎没有去过于的在乎脸上的伤痕,虽然那东西确实令她一度难过,迷茫,甚至精神萎靡。可现在她的注意力,则全部集中在书案上的奏本上。 龙女在门口驻足,打量着萧茯苓的那道伤疤而心生惊愕,不禁圆睁双眼,有不可思议地目光从她眼底奔涌而出。倒不是这伤疤有多难以处理,只是萧茯苓的镇定和专注让她诧异之际不由得咋舌。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脸上的容颜是女鬼们的资本。一旦出现了毁容,比杀了她们还难受。可反观萧茯苓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伤疤似的,让龙女百思不得其解。 惊愕之余思忖片刻,龙女只能用“或许她还小,不知道容颜对于自己的重要。”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与此同时,察觉到有鬼入楼的萧茯苓抬起头来,见到赖月绮后轻唤一声:“月娘。”。接着就把目光移到了巫小灰扶着的龙女脸上。 一整快速的打量后,萧茯苓的眼底泛起了几分狐疑;还有几分警惕。 “这位是我母亲,是来帮翁主你去疤的。”巫小灰赶忙对萧茯苓说到。 “伯母好。”萧茯苓收起警惕站起身来。 “见过翁主。”龙女徐徐行了个万福后没有过多的寒暄,对赖月绮和萧茯苓直言道:“其实这个疤痕没有什么,我虽然不能把它去,但凭借着我们一族的神工刺青术,还是可以把这道疤痕用刺青掩盖的,就像这样。”。 说着,龙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处。 好奇之下,萧茯苓定睛细看她手指之处半晌,愣是没怎么看出那就是一道伤疤,只是看到一朵兰花图罢了。 惊愕之际萧茯苓渐渐地瞪大了双眼,又愣了一愣后脱口惊呼道:“真是漂亮。”。十多天的忧郁和沉闷,也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 萧茯苓放佛在黑暗中看到一束耀眼的光芒,而在光芒的背后则是希望。 龙女莞尔一笑,没有搭话。而欣喜不已的赖月绮赶忙急声问到:“请问龙女,你可否马上给翁主去疤。”。 没想到此言一出,龙女却只是淡淡地回了她三个字:“不可以。”。 赖月绮闻言一怔,困惑方从心头涌现之时,龙女便抿嘴一笑:“赖夫人总得让我准备准备吧。”。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赖月绮猛然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 “此刺青之术讲究慢工出细活,需要三日才能完成,这段时间内,请赖夫人给我和翁主安排一个安静的房间,他鬼不得打扰。”顿了顿声,龙女把目光移向萧茯苓,又道:“翁主可否借给民妇一些纸笔。”。 语毕,龙女径直的走到了书案旁边站定,萧茯苓赶忙把纸笔递到了她的身前。 龙女接过笔来,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片刻后,把毛笔架到笔架上,拿起白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后递给跟了过来的巫小灰,轻声道:“去按着这个方子抓药。”。 “去鬼医属找张御医,让他按方子抓药。”赖月绮接着说到。 巫小灰一扫自己手中药方,但见上面除了一些中药外,还有药碾子和碗碟之类的东西;他也没有多问,随之把头一点后转身夺门而出。 “奉茶,上果盘。”赖月绮随之也对门外喊了一声。 不一会后,辰若就带着两个宫女端着果盘和热茶走了进来。萧茯苓请龙女坐下后,辰若他们赶忙把热茶和果盘奉上。 “多谢翁主和赖夫人。”接过热茶的龙女道谢一声,随之又对萧茯苓好像提醒道:“我们一族的去疤术虽是刺青之法,但在刺青之时,翁主脸上会有痛楚,不知翁主可否能忍受得住?”。 顿了顿声,龙女又说到:“若是忍不住可用麻药暂时麻痹你的浑身,这样就察觉不到痛感了。”。 萧茯苓默然无语地思考着,赖月绮却是一阵揪心。那刺青她虽未曾经历过,却也知道是用针在体魄的肌肤上一针一针地刺下,痛感必然是一阵紧接着一阵的。 只是想想,赖月绮都觉得疼。 思忖片刻后,萧茯苓轻轻一笑,鼓起勇气道:“算了,我还是不要用麻药了吧;我父王以前说过,麻药这东西伤脑子,他受了伤都不用麻药的,我也要像他学习。”。 说着说着,就不由得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要不还是用吧?”赖月绮一阵心疼,想了想后还是柔声劝说道:“不然会很疼的。”。 “月娘别担心,这点痛楚不算什么,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麻药。”性格像极了萧石竹的萧茯苓不以为意地一笑,叉着腰得意洋洋地说到:“要是这点痛苦我都受不了,那就不是我父王和母妃的女儿了,一定会让他们蒙羞的。”。 眉宇间尽是无畏之色,眼中除了勇敢和坚定再无其他。 此言一出,龙女对眼前这个小鬼又平添几分钦佩之际,暗自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凭借一双巧手,给萧茯苓刺一个精美绝伦的图案。不仅仅要盖住她此时脸上的丑陋伤痕,还要让图案成为她身上的点睛之笔,让这个可爱的小女鬼更是美丽。 足以倾倒诸多男鬼的美丽! 正文 【420】重生 萧石竹的銮驾离开了啼鸦城后,在楚天郡中向西而行,一路上都没有进过任何城镇。风餐露宿地直走了三天后,方才在一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丘前停下。 禁军们在山脚处搭建起了临时行营;一切安置妥当后,随着萧石竹上山去狩猎去了。 狗监们方才把项圈打开,机灵敏捷的天狗们就争先恐后地窜入白菊满山,桂花芬芳且枫叶已红的山林之中。 手持长弓,身背箭筒的萧石竹骑着他的越影载着鬼母,带着百名羽林卫中的健壮骑射兵,追随着那十数只转眼间就把他们远远摔在身后的天狗,朝着山丘上而去。 秋风之中,落叶随风旋转飞扬。忙得很久没有狩猎了的萧石竹今天很是兴高采烈,心中的兴奋不已,方才上到山丘上便环视着四周的军士嚷嚷道:“今天都给我用弓箭,不准用火铳。”。 “诺。”军士们齐齐应了一声后,随之四散开来,各自追赶着林间各种因为他们的来到,而变得有如惊弓之鸟的大小兽魂而去。 转眼过后,萧石竹身边只留下了一个小旗的飞天兵和一个小旗的骑兵卫队。 “怎么不走了?”见萧石竹只是驭兽向前,在山坡上的茂林间转了一小圈便停了下来,坐在他身前的鬼母转过头来好奇的问到。 “不急,先看看四周有什么。”萧石竹随口一答间,不住地环视着四周茂密的树林子。 当年他还在做小虞山城的东城卫指挥时,可没少无故旷工后,和英招陆吾巫支祁他们去跑马南山,狩猎野营。也就是那时候,萧石竹积累了不少的狩猎经验。 多问多看,就是其中之一。而鬼母对狩猎这种事,是一窍不通的;索性不再多问,只是静静的看着萧石竹要做什么。 萧石竹环视四周那些茂林与盘根错节的树根之时,也把鼻子动了几下。 此时山中秋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这种夹杂在山风里腥臭不是血味,而是兽魂的粪便味道。 而且不是吃草的兽魂,一定是一只茹毛饮血的食肉兽魂。 萧石竹轻轻地从自己背上的箭筒中,抽出一支长箭,犀利的双眼继续环视着四周。 跟着他的卫队都是跟随了他多年的亲兵,当年萧家军的老底子。此时一见萧石竹默然间面露几分肃色,立即默默地在萧石竹左右散布成阵,严阵以待。 只不过片刻过后,只见得一阵狂风刮来,腥臭更浓了几分。只听得前方远处山坡上,有树木一阵哗啦作响下猛然摇曳起来。 紧接着,一只身高一丈左右,形状像人却全身长满黑色鬣毛的猾褢从萧石竹前方林间茂盛的野草丛中猛然冲出,亮出尖锐长牙的嘴里发出如同砍木头发出的声音一般的怒吼,朝着萧石竹这边手脚齐动地飞奔过来。 正如萧石竹所料一样,此地蛰伏着一只吃肉的兽魂。 而猾褢这种兽魂比山魈还要健硕,四肢肌肉发达有力连大象都能撕碎;见它来势汹汹,萧石竹的卫兵们也登时紧张起来。 猾褢吼声震天动地,四周树木也随之猛然颤抖起来,抖落了大片大片的落叶。 反观萧石竹,在那猾褢绿芒闪烁的双眼注视下不惊不惧,从容不迫地搭箭张弓,再瞄准了冲到他身前一丈左右之处时,猛然一跃而起的猾褢。 那猾褢跃至半空,双臂高举而双手紧握成拳。而萧石竹手中长弓张如满月,搭在上面的长箭已经对准了跃到他头顶,投下大片阴影的猾褢前胸正中处。 萧石竹把双眼一眯,手臂上青筋暴突的手一松,嗖的一声破空声响起,寒光四射的长箭撕破空气激射而出,转瞬过后不偏不离地射进猾褢的胸中。 骨裂的细响声传来时,那只已经跃到他头顶上三五尺之地的猾褢猛然一顿,紧接着从萧石竹的长弓上怒射而出的长箭贯穿了它厚实的身躯,从后背处带着一阵血雾飞射出去,在猾褢的身上留下了一个血窟窿。 长箭疾射的力道和惯性,居然把那身处半空中的笨重猾褢带得身子往后一仰,倒飞了出去。 转眼过后,那翻滚着的猾褢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直撞断了十几棵大小高低不一的树木。 本还阴暗的茂林顿时赫然开朗,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猾褢仆一落地,萧石竹身边的骑兵已驭兽飞奔上前,毫不犹豫的补上几箭后,还在近身之后把手中长矛朝着已经半死不活的猾褢身上各处要害刺了过去。 风中的腥味更浓了几分,一命呜呼的猾褢四周一片狼藉。随处可见的断木木屑和碎石,还有被猾褢压倒的大片野草。 其他的军士微微一愣后,连声高呼着:“主公好箭术,好力道。”。 刚才萧石竹的那一箭,足以让战场的军士们咂舌过后,对萧石竹更是敬重。 萧石竹爽朗地哈哈大笑急声,对手下们得意洋洋朗声道:“把猾褢给抬回营地里去,今晚我们有肉吃了。”。 军士们应声后,拔出悬挂在腰间的号角将其吹向,召集着其他禁军赶过来帮忙运输猾褢下山。 “你女儿前几天还嚷着说要吃野味,早知道该带来的。”也是还不知道萧茯苓已经毁容的鬼母,看着那些正在搬运那笨重的猾褢的军士们,悠悠说到:“也不知道茯苓她现在怎么样了?”。 说着就不由地转头向北,朝着玉阙城的方向眺望...... 赖月绮呆站在素天居的塔前,已经三天三夜一直在院中没有出去;并且也没让任何侍女伺候在左右。 此时此刻紧盯着身前的高塔的她微蹙眉头,脸上带着一抹晕不开的愁绪,就像从她头顶落下,有如细丝般的绵绵秋雨。 三天前应龙女的要求,赖月绮给她安排的安静之所就是素天居。这儿既不吵吵闹闹,又能很好地保证萧茯苓的安全。随之萧茯苓随着龙女带着刺青所需的一切器皿工具和药物进入了素天居的主塔之中,从那时候开始赖月绮就一直立在院中。 她要等到萧茯苓出来,第一个鉴证萧茯苓的脸上伤疤转变成美丽的刺青。 这三天里赖月绮心中只有紧张和期待,脸上的焦急也是越来越重;今日是龙女约定的最后一天,萧茯苓很可能随时都从塔中缓步走出,但这也让赖月绮更是紧张。 “赖夫人,要不我来帮你盯着,你去休息休息。”不一会后辰若走了过来,关切道:“你已经在此等了三天三夜,一直没有合眼。再这么继续下去体魄会吃不消的。”。 “怎么可能吃不消呢?”沐浴在瑟瑟秋风吹得摇摆不定的赖月绮,缓缓地摇了摇头后,笑笑后不以为意地道:“我做军器研究的时候,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没事;现在才三天没有合眼,一点也不碍事。”。 更何况在她心里,被她向来视如己出的萧茯苓,比自己的身体更是重要。 辰若也不再多言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手举着雨伞撑到她的头顶之上,为她遮风避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两鬼就像是两座雕塑一般,一直一动不动地呆立在苑中风雨里。 到了傍晚时分,天地间渐暗下来时,秋风细雨也慢慢的散了去。空气之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清新。 当最后一丝阴日之光沉入地下时,主塔厚重高大的塔门也在沉闷的门轴声响中缓缓打开。 萧茯苓在有了淡淡的黑眼圈的龙女和师父盈盈的陪伴下,从塔中缓步而出。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龙女用长短粗细不一的十余种针,沾着她调配的秘制药粉,在萧茯苓的脸上,围着那伤疤刺来刺去。而萧茯苓除了吃喝拉撒时,脸上都有着阵阵又麻又痒的痛感接二连三地传来,就像是有几只蚂蚁爬在她的脸颊上,不停地啃噬着她的皮肉一般,百般难受。 就连偶尔打个盹的时候,也会在不经意间被这种奇异的痛感痛醒。 纵然如此难受,但萧茯苓还是使劲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努力去忍受着。三天三夜里她不但没有痛得大喊大叫,就连哼哼唧唧都没有过一次。 她的这份勇敢和坚毅,让给她去疤的龙女对她也是越来越是钦佩。 见到她走出来后,心怀焦急等待了三天三夜的赖月绮立刻健步如飞地迎了上去。当她走到萧茯苓面前,接着道路两边的石灯柱中散发出的灯光,只是打量了一眼萧茯苓的脸立刻就惊愕得长大嘴巴,半晌都合不起来。 原本有如丑陋毒虫爬在萧茯苓脸上的伤疤不见了,却而代之的是一枝白里透红,还夹杂着一丝丝不注意就看不出的淡黄色,且花瓣润滑透明的梅花。 龙女用她们一族的手艺,给萧茯苓的伤疤进行了精心的修饰后,刺成了一枝梅枝主干。而在枝头上刺出一朵开得正盛的梅花,再往下分别刺出三根分枝,每枝分枝上都有三两朵方才盛开的梅花;且细看之下不难发现,每一朵梅花的花瓣都是不一样的。 在与主干连接处,又恰到好处地点缀了一个含苞欲放地梅花骨朵。 栩栩如生得就像是真的有一枝盛开了花朵的梅枝从她脸上生了出来一样。 而不管是盛开了梅花,还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都是艳丽而不妖,清幽而淡雅且苍古而清秀的。 秋风徐徐拂过,赖月绮一个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枝梅花随风轻摇了几下,盛开的梅花洒下了点点淡淡的梅香。 不仅仅为萧茯苓很好的盖住那道丑陋而又狰狞的伤疤,还未萧茯苓平添了几分令人心醉神迷的姿色。 天真再次回到了萧茯苓的脸上,却也给她带了了成熟和艳丽,整个鬼看上去就像是重生了一般,比没毁容之前更是令人心生怜爱。 早已在塔中接着铜镜看过自己此时模样萧茯苓,欣喜之余玩心大起,立刻摆出一副惊慌的模样,对愣住了的赖月绮有些吞吞吐吐地问到:“月娘,是不是太难看而吓到你了?”。 “不。”闻言从愣神中缓过神来的赖月绮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喜极而泣道:“太好看了。”。 正文 【421】懦夫 临时行营中,神舆边的地上已经点起了一堆篝火,火焰吞噬着柴木,发出噼啪脆响。萧石竹和鬼母不退左右,围坐在篝火边享受着短暂的独处时光。 “来加点辣椒。”鬼母不由分说地抓起一把辣椒面,就要往萧石竹手中烤架上串着的彘腿上撒去。 萧石竹赶忙伸手拦住她,嚷嚷道:“你坐下;佐料要一会再放。”。说着拔出自己的匕首,把匕首放到自己的袖口来回蹭了几下后,往那彘腿上划了几道口子,随之又戳了几个小孔。 然后胡椒粉和麝香草混合拌匀的调料,均匀地洒在彘腿上。 鬼母白了他一眼,坐下后愤愤道:“会烤肉了不起啊。”。 “都不用你动手就瞪着吃就行,还有什么好气不愤的。”萧石竹笑笑到。 在火焰的炙烤,彘腿的皮肉渐渐变得金黄。滋滋声响下,一滴滴热油顺着肉上饱满的纹路慢慢滑下。 夜幕星空下,脂香在篝火边四溢开来,只是闻着这香味鬼母就忍不住地食指大动之际,吞了吞口水。 之前对萧石竹的埋怨,也随着吞口水的动作而烟消云散。两眼之中,只剩下那夹在火上慢慢翻转着的彘腿。 “我总觉得情报只是冰山一角。”萧石竹倒是对那肉香视而不见,抓了一点脚边摆着的罐子里的调料,轻轻的洒在彘腿上后,自顾自地若有所思道:“情报上说奇星的谋反是姬轩辕的大臣大鸿煽动的,也提到了大鸿是今年夏初才潜入无头鬼国的。短短的几个月里,就算他有三寸不烂之舌可以煽动奇星谋反,可奇星也不可能一下子能拉拢无头鬼国的各军啊。”。 他说的这些都是玄教教徒传回的情报。 愣了一愣的鬼母稍加思索后,若有所思地问到:“你是说大鸿的挑拨其实不是奇星谋反的*,只是凑巧了而已。”。 “嗯。”萧石竹点了点头,见彘腿皮肉已经完全变得外酥里嫩,又抓起孜然等佐料均匀地撒到上面:“你我都知道,一个诸侯国无论大小,只要发动战争那都需要充足的准备,才能提升胜率的。我总觉得其实奇星早有准备,根本不是情报中提到的那种匆忙反叛。所以他才能打得刑天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而且我还从情报里,嗅到了一丝酆都大帝的阴谋气息。”顿了顿声,萧石竹继而悠悠道:“我记得去年我收到一份情报,酆都军在六天洲以西集结的情报。从情报来看,当时的酆都大帝是想兵出凤麟和昆仑两洲的。不过后来他的粮仓被我巧计毁去,这个计划也就流产了。但以我对酆都大帝的了解,他要做的事情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 “你是说,酆都大帝可能给了奇星暗中支援?”趁着萧石竹再次顿声时,鬼母接过话来说到。 萧石竹肯定地把头一点后,将已经完全烤熟的彘腿从火焰上移开,把彘腿微微前倾,让皮肉中渗出的油滴能更好的滑落下去。 “确实很有可能。”面色也稍微严肃了些许的鬼母,稍加思索后点头说到:“他就是这么一个鬼,喜欢看着其他的鬼斗来斗去并且从中获利。”。 “嗯,所以我们得多留意一下凤麟洲的情报。”萧石竹淡然一笑,用匕首从彘腿上切下一大片嫩滑焦酥的烤肉,用匕首插着递给了鬼母后,边给她的烤肉轻轻地撒上辣椒面,边缓缓说到:“如果我没推断错,酆都大帝还真是幕后主使的话,得知刑天已经逃走后奇星就要把矛头对准有熊国了。酆都大帝是绝不会容忍过于强大的诸侯国存在的,更何况有熊国为他平叛数年,也从北阴朝中捞了不少的好处,酆都大帝这个不做亏本生意的鬼一定会找个适当的机会,连本带利都讨回的。”。 话才说完,眼中就浮现了几分期许和兴奋,期待着奇星和姬轩辕打起来。 “若如真是如此,对我们反而有利。西面战乱不息,我们也好安心地攻打东夷和东瀛两洲。”鬼母说着大口地吃起肉来...... 在东夷洲正南面的毛民国南面,有一处东起毛民国的竹山激水河口,南到毛民国中盛产紫螺的檀水河口;长约十六里,入口处宽约两里的海湾。而在海湾正中处,伸出一座南北狭长,东西宽不过半里的小岛与湾畔连接,使得在空中俯视海湾可见其状如山字,所以当地的鬼们直接把此地唤做山湾。 背依青山绿野,内有波光粼粼的山湾里点缀着几座岛屿;其中最有特点的是要属那名叫海古山的地方。 与其说这是一座岛,不如说这是一座从海底拔地而起的孤峰山脉。高耸于海面上,海湾正中处的海古山上山崖险峻,从山林中流出的溪流水深流急。而山脚四周则有岩礁棋布海上,形成了海湾中独树一帜景观。也成为毛民国的一座海上屏障。 毛民国的鬼们在山上林间建造了不少的石窟和箭塔炮楼,还在山中悬崖顶端修有无数的石台,上面架有许多的投石机和床弩。 一旦有来犯之敌进入海湾,山上的军士会用投石机和床弩招呼山下的海上敌船。 入夜后,海风一阵阵地拂过,海古山上的树林摇曳不停。在山中一处不算太深的石窟中,石壁上的壁灯已灭,只留下洞里深处那张铺着薄薄棉被的石床前,正中处地上的那堆篝火。七个男性人魂正围坐在篝火四周,各个脸上都满是肃色。 其中一个有两道长长的刀疤横在那黝黑的方脸上的男鬼,正在环视着身边的他鬼;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眼中透出冷峻和沉着,鼻梁两边的两道浓眉紧皱着。 海风吹入山洞,篝火中火焰随风摇曳几下,把这个男鬼的脸照得忽暗忽明。 这个人魂名叫朱亥,是一个鬼龄已有两千余岁的人魂。他还是人的时候人间正好是战国,而做过屠夫的朱亥擅于刀术不说,也是魏国有名的侠客。同时还是信陵君的上宾。 而窃符救赵和击杀晋鄙也是此人魂还是人的时候做出来的壮举。大诗人李白所写的‘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就是赞扬朱亥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有勇有谋的人魂,来了冥界也和诸多人魂的下场一样,只能做个鬼奴。只是朱亥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鬼奴生涯一做就是千年之久。 在此期间,他在毛民国中过着的是比鸡起得早比狗睡得晚,比牛干得多比猫吃的少的生活。 说来也怪,毛民国也是人魂组成的诸侯国,可国中的长毛鬼们都有着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对于国内的普通人魂,他们不但乐此不彼的随意买卖着,还动辄就打就骂。并且把所有的脏活累活都交给普通人魂去做,顺便给他们取了个贱民的统称。 一旦有人魂迫于无奈而造反,他们就会将其统统格杀勿论;就像是宰羊杀猪一样,普通人魂的死伤根本不会让长毛鬼们感到不忍。 反正要是杀光了,再从其他国中的鬼奴市场里大批采购就行。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亥的豪气侠气都被磨光了,他只想着努力活下去,等待着有一天酆都传来信函,通知他去轮回就行。 只不过这个等待,一等就是两千多年。 环视身边的同类许久后,朱亥压低声音地说到:“你们要反就反,我肯定是不会去举报你们的。”。 “我们当然不担心你去举报我们。”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年轻人魂,挺直了腰板之际攥紧了双拳,沉声说到:“朱大侠,我们是要问你是否要加入我们?”。 “大侠,呵呵。”朱亥闻言微微一愣,随之自嘲般地笑了起来;片刻后他才收起笑声笑意,用食指轻轻地抚摸着脸上其中一道疤痕,缓缓地答非所问道:“你们这些年轻的鬼啊,知道我这道疤痕怎么来的吗?”。 身边诸鬼齐齐一怔后,不约而同地望向他抚摸着的那道伤疤。那是一道斜在他鼻梁上,从右眼上延伸到嘴角边的凸起长疤,为朱亥那张黝黑的方脸平添了几分狰狞。 诸鬼看了片刻,都是默然摇头表示不知道。 “就是当年跟着他鬼造反,被平叛鬼兵故意砍的。堂堂的大侠,脸上的刀疤不是锄强扶弱是留下的,居然是在被平叛鬼兵俘虏后,他们听说我在人间是个大侠而为了羞辱我,故意用刀给我划出来的;你们觉得受此之辱的我还配称之为大侠吗?”朱亥又是轻轻一笑,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随之顿了顿声又道:“有了这道疤后,在冥界这地方我算是活明白了,造反就是死路一条,不如多干点活争取早日转世。你们要去我不拦着你们,但是我真的不想参加。”。 他的语气很平淡,面色亦是如此;但却令四周他鬼倍感惊愕。 他们看到了一个被磨去了锐气和豪气的大侠,一个不是胆小,但是却已认命了的老鬼。 “朱大侠,你真的放弃了抵抗了吗?”沉默许久后,还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年轻人魂率先开口,直视着朱亥双眼怒声质问道:“你真的甘愿被一群无非只是浑身长满长毛而已的人魂,天天打骂且把你叫做贱民吗?你当年击杀晋鄙的魄力和胆识呢?”。 朱亥没有回答,他只想活下去活到有轮回机会的那天;做猪做狗都无所谓了。 “算了,鬼各有志。”坐在激动不已的年轻人魂身边的那个中年人魂,伸手扼住年轻人魂的手腕,轻轻一捏后放开拍了拍他的手背,失望地看了一眼依旧低眉顺眼的朱亥,起身说到:“让这懦夫缩在山洞里继续做他的贱民,我们走。”。 语毕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这个山洞。其他几个鬼也在面面相觑后相继起身,对朱亥投去了鄙夷的目光后,大步走出了山洞。 谁也没有看到,当他们之中最后一个鬼离开山洞时,朱亥不由地攥紧了双拳,使得手背上的青筋赫然凸起。 【彘——山海经中的一种异兽,形状像老虎却长着牛的尾巴,发出的叫声如同狗叫,能吃人。】 正文 【423】奇星的反扑 夜风从洞口接连涌了进来,发出了阵阵尖锐的呼啸。火塘中篝火里的柴木,在火焰的吞吐下发出了噼啪脆响,数点火星从火焰中升腾而起,飘散到空中又慢慢地黯淡下去。 他鬼离开半晌后,对他们心怀敬畏的朱亥慢慢地站起身来,注视着连大门都没有洞口外的黑夜默默无语。 他不甘心,不是不甘心他鬼说他是懦夫,或是都对他投来了鄙夷的目光。而是不甘心自己居然也没了反抗的勇气,且没法再次鼓起勇气。 火焰投射在他略有佝偻的体魄上,在洞中洒下大片黑影。 这一刻,朱亥的影子是高大的,但是他的身躯却是那么的矮小。 他知道他的那些工友们,和他一样在为海古山上驻军修筑防御,种田养殖的工友们会在凌晨之前发动起义。他也知道没有武器防具,只有一些锤子锯子,锄头铲子等物的工友们一定会被全副武装的长毛鬼兵杀死。但愣在原地的朱亥,任由涌入洞窟里的冷风拂面片刻后,还是选择了默默地转身过后,爬上了那石床上后躺下,拉过长毛鬼给他配备的薄棉被盖在身上,愣愣地望着被火焰映红了的洞顶。 只凭他一己之力,也无法阻止即将到来的流血和厮杀。想到此,朱亥心底又涌起了几分无奈。 用不了多久,山中各地就会发出惨叫声和喊杀声。这些交织在一起的撕心裂肺和歇斯底里,持续的时间长短不一。而只要这些声音渐消之后不久,就会有长毛鬼兵来到洞里给他带上铁链脚铐,先拉去询问盘查一番。 在确定他没有参与造反后,再用在辣椒水中浸泡过的鞭子抽打着他和其他没有参与造反的普通人魂们,去山中各地继续做着日复一日的苦役。 想想这些朱亥心中不由得一阵烦躁,也有些纠结。索性闭上了双眼,拉起被子蒙到了自己的头上...... 奇星站在了落叶凋零,满是萧瑟的土山之上,俯视着山下北方。 昨天夜里,奇星忽然率十万无头鬼军借着夜色的掩护兵临土山,再在酆都大帝暗中为他提供的火石炮还有突火枪和火箭的支援下,于半个时辰内就消灭了抢占了土山关的有熊军;把土山关再次收复。 山上的有熊军们都还没能反应过来,就已魂断土山关中了。 沉重的墨蓝天幕正在随着褪去的夜色一点点地徐徐撤去,嫩红的晨曦在遥远的西方冉冉升起,染红了远处的山峦和平原。 他身后的土山关内外,晨霜已在草石间化成了晶莹的露珠,落叶还在随着晨风飘落;而已是全副武装的无头鬼军,在关内外排成数十个方阵。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再往后是一排排推着火石炮的炮兵。 只是收复土山关还是不够,奇星的野心不允许他看着自己只不过掌管着两郡土地。在得知刑天已经完全逃走后,他的矛头就对准了有熊国。 虽说有熊国国力强盛且兵强马壮,但此时的有熊国却是在平叛中顾此失彼。表面上此国正在来势汹汹地攻打着南方的麻寿国,实则北方的灵山国也在有熊国的平叛任务之中。 长时间的两线作战让有熊国已是外强中干。 所以曾经的黄帝,如今的有熊王姬轩辕才会派出大鸿前往无头鬼国,挑起国内的叛乱。不曾想其实奇星的反叛早已开始;正如萧石竹所料,提供反叛资金和资源的幕后主使,正是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早对姬轩辕那种平叛不积极的态度感到了反感。但明着收拾姬轩辕和有熊国亏本太大,所以他需要发展一个听话的诸侯来替他收拾有熊国。 而刑天虽然和姬轩辕有仇,但酆都大帝也知道刑天和他也不对脾气。如果他找刑天来做此事,只怕刑天不仅不会听命于他,还会把此事宣扬出去之际,狠狠地嘲笑他一番。 这种情况下,酆都大帝自然只好找奇星了。此鬼对他还是唯命是从的,而且对方野心不小,这点正好可以让酆都大帝好好地利用一下。 故而奇星才会有钱暗中买通宫中禁军和部分大臣。至于大鸿的出现虽然是个意外,但奇星也将计就计地装出合作,顺便让大鸿给他出谋划策后,按大鸿的计策一一照做,让自己的反叛更顺利了许多。 如此看来,大鸿还不如奇星聪明。 果不其然,奇星没有让酆都大帝失望;不但赶走了很不听朝廷话的刑天,还准备要对有熊国发动战争了。 麻寿国和有熊国在他奇星眼中就是鹤蚌,而他是渔翁。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山下的那片大地,奇星浑身热血澎湃,仿佛是在俯瞰着整个天下一样,令他激动不已。 片刻后,奇星抬手对着身后轻轻一招,大军中就有两个军士押解着被五花大绑的大鸿走到了他的身后。 伤痕累累的大鸿被那两个无头鬼兵强行按住他的双肩,想要把大鸿强压着跪下,但看似弱不禁风的大鸿却是宁死不屈,一直努力挺直腰背,站直双腿。 两名无头鬼兵甚至听见他身上的脊骨在他们的用力按压下,连连咔咔作响。迫不得已下,两名无头鬼只得先放开了大鸿,给他来上一阵拳打脚踢。 直打得大鸿头破血流,浑身乏力后才住手,随之不费吹灰之力地把这个人魂按着跪下。但大鸿虽然弯曲了双膝,要被却一直是挺直着的。 从他头发凌乱的头顶流了下来,横穿过脸上眼鼻口和脸颊的几丝血迹,让满脸愤怒的他看上去更是渗人。 “大鸿,你们一族不是很自以为是吗?”实在没有回头的奇星,继续俯视着山下渐渐清晰起来的景色,冷冷说到:“想要利用我没想到反被我利用了吧。”。 大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粗喘着沉声骂道:“奇星,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呵呵。”奇星闻言不惊不怒,只是冷笑一声后反问道:“我以为你早知道了,没想到你现在才知道;你就在山顶看着我怎么屠杀你的同胞吧。”。 说完此话,奇星懒得再跟大鸿废话,翻身骑上了手下为他牵来的凤麟洲黑虎,抽出腰间的弯刀一指山下,那在越来越薄的晨雾中渐渐地显现出来的有熊国边境关隘后,一马当先地驭兽朝着山下杀了过去。 他身后的大军也随之跟上,趾高气昂地举着手中兵刃追随着奇星杀下山去。 大军来势汹汹地冲杀下山坡,在山坡上留下了一道道升腾而起的尘埃之际,也震得大地一阵阵连连颤抖。 奇星的反攻开始了。 有熊国的关隘距离土山不过三五里地,奇星安排了大批骑兵作为先锋,只是用了一盏热茶的功夫就杀到了关隘前。 在城墙上巡逻的守军们根本没有料到奇星会突然反攻;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无头鬼们的黑*们已经用弓箭对准了他们,开始弯弓怒射。 上万支铁箭在薄雾中怒啸疾射,转瞬过后城头上就响起了阵阵惨叫。 好在关隘修建得还算牢固,猝不及防下有熊军确实死伤了不少。但是很快有熊军们也在墙垛后断下,使得无头鬼们的铁箭没法伤及自己。 与此同时,不少的无头鬼骑兵已经掏出了飞石索。只不过他们手中飞石索上套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个点燃了的火蒺藜和火球。 火球上的引线迸射出火花,在风中滋滋作响。 这些东西都是又酆都大帝暗中提供给奇星的。无头鬼国的军力,也由此大有提升。 只见那些骑兵把挂有火蒺藜或是火球的飞石索举到头顶,奋力一摇把飞石索旋转几圈后,将挂在上面的火蒺藜或是火球,朝着关隘墙头上猛然抛了过去。 嗖嗖地破空连响声下,一个个火蒺藜和火球前赴后继地在墙外划过一道道落线,留下了无数道乌黑的浓烟之后,稳稳地落在了城头上。 躲在墙垛后的有熊国军见到那些火蒺藜和火球仆一落地,登时瞪大了双眼,眼底泛起了阵阵惊恐。 声如霹雳的爆炸巨响下,从火蒺藜或是火球中射出的赤红碎铁片,携着高温在城头上朝着四面八方旋转疾飞,射杀着城头上躲在每一个角落里的有熊国军。 下一秒后有熊国士兵立刻被铁箭刺穿体魄,或是被突火枪中随着*喷发疾射而出的子窠打了个千疮百孔。 血雾夹杂着硝烟升腾上空,惨叫声再次响起。 慌乱之中,不少有熊军顾不得太多,慌慌张张地从墙垛后直起身来,正欲躲避火球或是火蒺藜的爆炸,但墙下的无头鬼骑兵们手中的弓箭和突火枪却也同时对准了他们。 像有熊氏族这种自称为老神的人魂们,占着自己身怀一些神术是不屑于研发先进武器的。但此时此刻,就是这些他们往日不屑一顾的东西,把他们打了个血肉横飞。 这还只是北阴朝的落后火器,若是换成了九幽国的先进火器,会更令他们膛目结舌之际,死得更惨烈。 刺鼻的浓烟升腾下,奇星的炮兵们已在步兵们的护送下来到了城外,快速地架好火炮之后瞄准了城头。 炮声轰鸣下,数百门火石炮炮口硝烟直冒,一枚枚火红的石弹带着滚滚硝烟从炮管之中怒射而出,直奔城头而去。 震天动地的爆炸下,有熊国的关隘城墙上四处起火,城垛基本已无完好,城墙墙面也多有碎裂。 就连嵌在门洞里的城门,也在炮击之下化为了一堆在热浪中疾射旋转的木屑。城门一开,奇星立刻挥舞着手中长刀,朝着关隘中杀了过去。 骑兵们也随之跟上,一股脑地顺着门洞涌进关隘。 【火蒺藜——一种在*里团入棘刺杀伤物的球状抛掷火器。用抛石机或人力抛出,铁蒺藜散落地面,可刺伤人马之足。】 【火球——一种球状抛掷火器。制作方法是将含硝量低、燃烧性能好的*团和成球状,有的还掺入有毒或发烟物质及预制杀伤元件,用纸或麻包缚数层,外敷松脂,以防潮和助燃。火球主要用于攻守城池作战。】 正文 【424】提供武器 炮声与厮杀声,还有歇斯底里的惨叫声,让本是寂静的清晨变得狰狞。兽魂们飞奔的蹄声与嘶吼,在嘈杂中奏响了死亡的旋律。 关隘外的火炮依然在连接轰鸣,这个对于冷兵器来说算是坚实的有熊国关隘,在火石炮的相继轰击下变得不堪一击;不断的爆炸中,墙面早已变得千疮百孔。 硝烟也渐渐取代了薄雾,在关隘里四散开来。 率先杀入关隘里的奇星挥舞着手中长刀,在关隘里一阵横冲直撞。寒光在硝烟烈焰中闪烁不断,奇星所到之处必有人仰马翻,血雾升腾下惨叫四起。 当他杀到关中一处营房前时,一个手起刀落,就将一个才翻身爬上兽魂坐骑的有熊国鬼兵,砍了个身首异处。 他的勇猛不但鼓舞激励着无头鬼兵们奋力厮杀,也让向来在凤麟洲中能征善战的有熊国鬼兵们闻风丧胆。 不到半盏热茶的功夫,关隘中就随处可见兽魂的残肢碎肉,周遭都弥漫着浓郁刺鼻的血腥。 多数的有熊国鬼兵都不是死在冲杀的路上,而是死在了落荒而逃的路上。他们甚至都忘了抵抗,剩下的只有慌张和恐惧。 血雾中冲杀不断的奇星越战越勇,杀气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弥漫开来。他在关隘中有入无人之境,从南杀到北又由东至西,足足杀了七八个来回,杀得血满征袍,却也没有有熊国鬼兵赶来阻拦他的。 多数奔散逃跑的有熊国鬼兵,都是被他一刀猛砍下去,连盔带脑砍去大半。如此一来有熊国鬼兵对他更是心有忌惮,对其唯恐避之不及。 无头鬼国的黑*们就象平地上卷起的一股飓风,如排山倒海一般在关隘中杀来杀气,带起了一阵浓过一阵的血腥。 山头上,被无头鬼兵按着跪在地上的大鸿,看着山下的杀声震天中火光冲天,默默地流泪间,把目光移到了山下那些火石炮上,暗自惊疑道:“无头鬼国哪来的火器?”...... 席席凉意随着晨风,在聚星郡中拂过。 萧石竹的仪仗队和禁军拥簇着神舆,在铺满了朝露的官道上,默然向西而行。 萧石竹站在神舆中的客房中的窗户后,打开了满是精美雕花的窗户,眺望着神舆外的景色。 一片火红映入了萧石竹的双眼之中,神舆外的官道边,那些红叶的枫树在被朝阳染红了的天空下,随着微凉的晨风摇曳不断。枫木之间的风声木在随风摆动树枝,发出阵阵琴瑟之声。 偶尔还能看到几株已经白花的长春木;却因已是深秋,枝头白花多有凋零枯萎。 血红色的阴日还在薄云云端旖旎,充满柔和、温暖的阴日之光透过云朵洒下,照射在窗台前,给萧石竹带来久违的无限惬意。 要知道在位于天坑底部的玉阙宫中,是不可能这么早就晒到太阳的。虽说阴间诸鬼都不太喜欢晒太阳,毕竟就算是阴日,身为鬼魂的本能也让他们排斥阴日之光;所以他们则更喜欢晒月光。 但萧石竹却异于常鬼,来冥界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喜欢晒太阳。明媚的阴日之光,总能让他感到安逸。 “春寒。”享受惬意半晌后,萧石竹忽然对骑着一匹形似鹿而鼻生一角的角端兽,紧随着神舆的春寒唤了一声。 春寒闻言放慢角端兽的脚步,很快和站在神舆中的萧石竹并行后,转头望向萧石竹,毕恭毕敬地问道:“主公,您有何吩咐?”。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螟蛾谷?”萧石竹缓缓问到。 “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了。”春寒环视着四周景色,估算着大概的路程。 “那句芒把刑天送到螟蛾谷了吗?”紧接着萧石竹又问到。 “昨晚已经送到了,句芒大人是派飞车送他到螟蛾谷的,所以速度比较快。”春寒把头点了点后,缓缓答到。 早在萧石竹出巡之前,军器监中就新成立了一个飞天署,专门是用于建造飞车雷车以及研究怎么把飞车和贯月槎结合的部门。 时至今日,九幽国中各郡各军都已经装备了飞车。各处边境郡县中,每军中也都组建了飞车旅,提升了各军的战斗力的同时,也加强了他们的机动性。 故而黑龙郡虽然与螟蛾谷相距甚远,但用飞车,在两三天内就能把刑天送到螟蛾谷去。 而萧石竹将会在那儿与刑天首次会面。 萧石竹闻言后,点头间摆了摆手,示意春寒去忙她的事情后,继续把手杵在窗台上晒着太阳,脸上渐渐地有惬意再次弥漫开来。 一个时辰之后,他的銮驾准时来到了螟蛾谷以西。当地守关的营将红隼,早已在两刻钟前就带着关隘里所有总旗官,站在关隘外等待着萧石竹的到来。 站在总旗官们前面,那个双眸犹如烈焰一般赤红,身着山文甲的年轻人魂就是红隼。他那赤红的双瞳倒不是因为他眼睛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他身前是个瞎子。这一类的人魂死后虽然双眸虽重见光明,但瞳孔却成了赤红色的。 红隼他也是萧石竹的老部下了;早在萧石竹西征黑龙郡时,他加入了萧家军。 随后又随着萧石竹南征朱丹,转战共工国五郡。待到黄土被萧石竹安排到聚星郡中,扼守螟蛾谷时,他已经是总旗官了。 随后黄土率军西征,红隼被留下守关,顺便升了升职成了营将。 自此之后,红隼就一直在驻守在螟蛾谷,守关之际顺便练一练兵。 今日天说自己的老上司,如今的主公要来螟蛾谷视察,可把红隼给开心坏了。站在总旗官们前方的他面带欣喜眺望着前方,待看到萧石竹的仪仗队出现在视线尽头时,红隼眉宇间和眼中的欣喜更甚,其中还夹杂着点点的兴奋。 銮驾在关隘前停下来后,萧石竹不等手下们架起木梯,就从神舆上跃下后,面含笑意朝着红隼大步而来,嘴里不住地嚷嚷道:“红隼你小子这年头是不打战了,整个鬼都长胖了不少啊。”。 说着已经走到红隼身前,一把拉起了红隼的手,激动地颤声道:“我们也有很多年没见了,今晚你我一定要喝个不醉不归。”。 “报告主公,当年成立萧家军时你自己签署的军规,当值军士不得喝酒。”红隼立刻立正站好,眼中有丝丝遗憾一闪而逝后,正色朗声答道:“所以今晚恐怕没法不醉不归了。”。 萧石竹闻言不但没有觉得遗憾,反而更是开心了,呵呵一笑后点头道:“把螟蛾谷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你,我算是放心了。”。 正说着鬼母也走下了神舆,站到萧石竹身边后举目看着身前那夹在峭削直立的嶙峋岩石间的关隘;门楼高耸烽燧兀立,营房和塔楼顺着关隘南北两侧的山崖而建,将关隘形成了一个开口的布袋状。 关隘各处皆可看到全副武装的哨兵,正在专心致志地站岗。身背火铳神采奕奕的巡逻队,正在关隘里来回巡逻。 就军容和素质而言,一点也不比玉阙城中的禁军差。 “参见国母。”红隼和总旗官们赶忙一整衣袍,对鬼母徐徐一拜。 “刑天在哪?我要先见见他。”接着萧石竹对红隼说到。 “请跟我来,我把他安排在关隘中了。”说着红隼就带着萧石竹和鬼母,朝着关隘里而去。 他把萧石竹他们先安排在关隘里校场边点将台上,然后再转身去请刑天去了。 这点将台还是黄土在扼守此地时就已经建的了,砖木结构的方台高有三丈,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校场。 在台上正中处还建有一栋木楔穿架,顶为碧翠的琉璃瓦,而四角起翘的屋子。此地就是守关将士们议事的地方。 萧石竹和鬼母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后,回到了屋中坐到了深处的长案后,渐渐地等待着红隼把刑天带来。 春寒和青岚各带着一队禁军,站在了长案前左右。 半晌过后,红隼带着穿着一身干净衣袍,身披着崭新铠甲的刑天来到了台上的大堂里。 方才进屋,刑天立刻感觉到坐在这大堂深处,看似弱不禁风的萧石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似有若无的强大鬼气。 那股力量好似结合了天地万物之气,又好似天地万物都是从中孕育而出一般;充满了蓬勃生机,是那么的强大而又神秘。 刑天心里一凛,脸上浮现了一丝一闪而逝的惊愕。如此强大的鬼气,与酆都大帝的鬼气不相上下。 刑天此刻才完全相信了往日那些传言,关于萧石竹就是神之子的传言。 萧石竹把刑天上下一阵打量,他对这个称之为凤麟洲战神的无头鬼早有好奇,今天是见到真容一定要好好看看。 刑天随着红隼站到了长案前,就要弯曲双膝跪下时,身边的红隼赶忙拖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后,对他悄声说到:“无头鬼王,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九幽国没有跪礼的。”。 虽然很小声,但还是被萧石竹听了个真切,随之面含微笑地点点头,轻描淡写地道:“无头鬼王不必如此多礼;更何况你我都一样是鬼,完全没有贵贱之分,不必跪来跪去的。”。 愣住了的刑天,长在胸口的双眼露出惊愕的目光,腹部长出的嘴久久不能合上。 冥界数千年的等级制度下产生的高低贵贱和跪礼,居然被萧石竹给消除了。虽然只是在他的九幽国中,但还是让刑天诧异之际,对萧石竹的钦佩更重几分。 接着萧石竹又给红隼使了个眼色,让他请刑天坐下。 一切就绪后,萧石竹开门见山的说到:“无头鬼王你尽管在我国住下,吃的喝的肯定亏待不了你的。”。 “我相信九幽王确实不会亏待我。”坐在他下方左边的刑天,轻轻一笑后道:“但我还是有个不情之请,请九幽王借我些兵马,好让我收复失地,并且帮麻寿国击退有熊国大军。”。 语毕,刑天站起身来,面朝萧石竹和鬼母拱手弯腰徐徐一拜。 “无头鬼王真的不必多礼,我也很想帮你,但目前我国暂时无兵可调;可否先给我一些准备时间。”萧石竹顿露几分为难,缓缓说到:“虽然一时间没法借兵给你,但是我可以给麻寿国先提供不少的武器。”。 正文 【425】东征开始 大堂上陷入了寂静之中;从堂外吹来的谷风,拂动大堂柱子上垂下的那些绣满安魂符文的帷幔。令堂上沐浴在微风中的诸鬼,都感到很是安逸。 披着胸口和腹部都有开口的特制铠甲的刑天,愣在原地默然间暗自思忖一番后,发现他确实有请求九幽国出兵的权利,但萧石竹也有拒绝的权利。更何况萧石竹也没说不帮他,还快人快语地提出可以先给予麻寿国武器支援。 九幽国的武器精炼而有先进,他是亲眼所见的。且强大的火器在冥界各鬼国中遥遥领先,就连冷兵器也多是断魂铁或是百炼精钢打造而成的,杀伤力远胜于他国的铁制兵器。 且多数士兵随身携带的冷兵器都不是刀,而是配备了一种枪柄长六尺,名叫猛火枪的长枪。一尺长的枪头下夹装着两支可更换的喷射药筒,用引信相连。内含柳炭铁滓和磁末硫磺,以及砒霜等混合药剂,具有喷射火焰和毒烟等作用。 而枪头两侧有钩镰状的铁叉,两长刃向上可作镋用,两短刃向下可作镰用,使得这种长枪在作战时具备了烧、刺、叉、钩等作用。让士兵在与敌军短兵相接时,也比敌人更具杀伤力。 而喷射药筒使用过后,兵士们可用随身携带数药筒将其更换后再次发射。 这东西是被赖月绮提携的龙谷云的杰作,由人间古代的梨花*建而来,但喷射药筒却是进行了改进,结合了火龙出水的二级火箭技术而制成,比人间梨花枪喷射更远。如此一来,九幽国的步兵都能轻而易举地击杀冥界各类路骑兵。 如果萧石竹能把这种长枪卖给麻寿国,那麻寿国在与有熊国的战争中,能使有熊国的骑兵完全失去原有的优势。 从来就不贪心的刑天,只是想到此就已是对萧石竹心怀感激了。他抬起了满是感激之色的双眼,瞥了一眼萧石竹,拱手拜道:“刑天在此替麻寿国诸多百姓,谢过九幽王了。”。 萧石竹道了一句:“不客气。”后赫然站起身来,对身前的青岚豪爽地朗声道:“速去传令军器监,让他们先给麻寿国发一批精良的刀剑和盾牌过去,各类武器都发一万。而第一批武器免费提供,也算是我国对麻寿国通商的诚意。往后的武器出售,只收回成本价既可。”。 这是他早已想好的计策;即可让刑天看到他的义气和诚意,也能让麻寿国和他建立贸易往来。 且他本着双赢的原则,都用平价出售了精良的武器,往后麻寿国卖给他的东西多少也得平价。往后他九幽国再从麻寿国中购买各类战备物资,自然就不必支出太多冥币。 省下的冥币他就能拿去做更多的事,且根本不必担心麻寿王只吃不吐。 如果麻寿王是个不这么讲义气的鬼,那也和刑天这类人魂做不了朋友。所以萧石竹根本不担心麻寿国只占便宜,从不给他占便宜。 果不其然,在青岚应声离去后,刑天眼中的感激更重了几分。对萧石竹连连躬身,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 “至于帮你复国之事,恐怕还得等些日子了。”紧接着萧石竹脸上再次浮现为难之色,比之前更盛几分。 “九幽王已经很有心了,刑天再次感激不尽。”心头不断涌现暖流的刑天,对萧石竹的感激中又多了几分钦佩;在他讲义气的性格驱使下,只是顿了顿声就毫不犹豫地问到:“那请问九幽王,我这个败军之王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呢?”。 萧石竹闻言,虽面色不改但心里还是暗自欢喜,他前面做这么多的铺垫可都是为了这么一句话。 但擅长千术的他知道,此时不能马上开口;而对于这种讲义气的人魂,得用欲擒故纵之策,让他觉得你很好很善良的同时总觉得欠着你,才会对你忠心耿耿。 于是萧石竹淡然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平缓地道:“你好歹也是个诸侯王,我可不敢指使你去做什么事情。你啊就安安心心地待在我国内,想吃什么想玩什么直说,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刑天一愣,险些激动得热泪盈眶。萧石竹见状,却还是没有急着提出要求,只是缓缓说道:“无头鬼王别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就是了。”。 “哪还有什么无头鬼王?哪有我这般落魄的诸侯?”刑天眼中忽地多了几分苦涩,嘴里喃喃自语着:“落魄到寄人篱下。”。 萧石竹没再说话,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自己的茶水后,给春寒不急不慢地道:“去给无头鬼王上茶。”。 接着又转头看向刑天,推笑道:“不还意思啊无头鬼王,怠慢了。”。 见他萧石竹这么热情,刑天更是心里过意不去了,当即不假思索地道:“现在已经没有无头鬼王了,只有一个刑天,有什么需要的请九幽王尽管吩咐吧。”,语气态度都非常诚恳。 这才是萧石竹想要的结果;他闻言后依旧保持着为难的神色,装模作样地沉思一番后,颇有不好意思地说到:“不如这样吧,请无头鬼王和你的部下,教我国的新兵一些步战战术。”。 刑天和无头鬼们都擅长步战,这是萧石竹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毕竟再厉害的武器在战争里只是辅佐,人间的战争本质是人与人的对抗,而阴间的战争本质则是鬼与鬼的对抗。 先进的武器和优秀的鬼将阴兵,都是保证战争胜利必不可少的条件。 此言一出,刑天立马答应了下来;心里也稍微好受了一些。从此冥界少了一个无头鬼王,却多了一个九幽国步战教官...... 云梦洲湖光郡。 这座位于云梦洲东北,属于云梦九郡之一的湖光郡虽然只有三百万顷土地中,并没有太多的山岗,但郡中却有着大小河流四五十条,面积百亩以上的湖泊约六百余个,反而成了郡中各城的天然屏障。 萧石竹一直记得,他还在人间时看过彼得大帝说过的一句话:“凡是只有陆军的统治者只能算有一只手,而同时还有海军的统治者才算是双手俱全。”。这句话,萧石竹一直牢记于心。 早在五年前共工答应他出山时,他就在在自己的小朝廷里开设了水师衙门,主管水师训练以及海战,随之又在学宫里开设了海战学堂,高薪聘请擅长海战的人魂和妖魂,专门培养擅长水战的鬼才。 多数还是他当年从攻占各地中,收养来的小乞丐们。 在云梦洲并入九幽国之后,这个渺渺寻木,生于河边的湖光郡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九幽国的水师基地之一,临海各地的船厂与码头接连拔地而起。既扩充了九幽国的水师,也解决了不少三苗鬼们的就业问题。 大批用寻木做成的精致海鹘,以海龙脊骨做成龙骨的福船,以及用木质坚硬的上等朱木制成的十橹苍山船在此郡中被制造出来。 而九幽国的海上水师也在一年之内由之前的三支,扩充成为了五支。分别是拱卫朔月岛和黑龙郡,以及三星岛一带的辰星水师,以及镇守归墟海沟的镇星水师。和驻扎在玄炎洲以西的太白水师,在南蛮南面瞑海上巡逻的荧惑水师,还有拱卫云梦洲和刀山岛的岁星水师。 经过改制后的水师也和九幽国其他各军一样,一支水师就足有数十万官兵,大小战船三百余艘,都配备了先进的火器。且还配备了飞天军和空骑,以及鲛人和舟幽灵护航,还有可以快速联络的菌人。 已经做到了不仅仅可以海路协同作战,就连海空协同作战也能做到。在瞑海上,九幽国的水师快速地打击任何一处海上岛屿或是临海城市。 船坚炮利的九幽国水师,也足以与酆都大帝的北阴水师抗衡。 此刻在湖光郡的东北处,一座名叫天一湾的海港中,盘旋的海鸥下,九幽国的军士们正在紧锣密鼓地把大箱大箱的物资,搬运上船。 清水食物,枪炮弹药应有尽有。港口中也是桅杆高立,浩浩荡荡的上百艘战舰头尾相接着,停泊在港口之中,静静地等待着物资运入船舱。 桅杆上高挂着彼岸花旗帜,正在迎风飘扬。 而秋霜也站在码头上,正在指挥着军士们。 重新划分了郡县后,秋霜从三星岛调到了此地,担任郡太守。而九幽国的东征东夷洲等事,也由她和林聪以及共工来执行。 林聪负责的是陆战,而共工是海战与海路畅通,秋霜则负责物资筹备和运输。 除了物资之外,还有不少的军士开始了登船准备。 九幽国的东征即将开始。 黑无常走了过来,环视着身前来来往往的将士们,半晌后对身边的秋霜有些惊讶的道:“少主的怎么在短短一月内,就可以集结起一个军和一支水师来?”。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调集来的军士多有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脸上却都没有畏惧之色,有的只有沉着和冷静。 海风拂来,吹得他的黑袍猎猎作响。 这次东征,他也被萧石竹从藤仙郡中调了过来,担任临时的参军一职。不久之后,他也要随着士兵们登舰,开始东征。 “这就是主公的本事。”秋霜轻轻地一笑,继续直视着身前海港上的来往战士,缓缓说到。 黑无常没在说话,只是接过手下递来的铠甲往自己身上穿上。一切就绪就,他带好了头盔又把勾魂索挂到腰间。 “那秋霜大人,在下再次别过。”向来都是板着脸的范无赦,对秋霜拱手一拜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随后大步朝着港中战舰而去。 待到范无赦上船后不久,战备物资的搬运也进行完毕,所有准备好东征的战士们有条不絮步入港口,开始登船。海港中的各艘战船开始相继扬帆,待到战士们全部登舰后,战船们接连起锚。 望着战船们逐一使出了海港,浩浩荡荡地想着东北而去,秋霜心里心潮澎湃。即将决定冥界未来格局的东征,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开始了。 【寻木——是神话中的大木,寻木长千里。】 正文 【426】袭扰六天 陪着刑天玩了几天,又安排了飞车把刑天送回黑龙岛,让他和自己士兵一起去黑龙郡练兵后,萧石竹在夜里起驾,顺着螟蛾谷向西前往涕竹郡。 銮驾车队走出螟蛾谷时,方才过了子夜时分。一入涕竹郡,立刻有阵阵热风朝着仪仗队涌来。这片草木不多的荒地上虽然几年前就修筑了水渠引聚星郡中江河湖泊之水入郡,且水渠早已遍布郡中各地,但此地依旧还是空气干燥。 纵然是深秋的夜里,此地气温也是居高不下。 但也就是这样一个异常干燥的地方,居然可以种出冥界特有的四季不萎,食之而不渴的龙肝瓜来。官道两侧的田地中,种满了花红叶素的藤蔓,随处可见藤蔓上面结出的一个个表皮可自动结霜的圆瓜,那就是龙肝瓜。 自从涕竹郡并入九幽国后,这一带就开始了种植龙肝瓜供应全国,主要是供给军队所用。 九幽国军作战除了带着水之外,还会带上一些龙肝瓜,使得诸鬼只需食用一小块既可数日不渴。纵然是在水源紧缺之地作战,九幽国军也不会因为水源难寻而渴死。 而九幽国的水师也不在多带水,而是多带龙肝瓜。如此一来水师在海上可漂泊数十日而无需寻找水源。 而大面积的种植龙肝瓜,也是在为以后西征昆仑洲而做的准备。对于那个一半沙漠一半雪山的昆仑洲,不带着龙肝瓜的话军队会渴死在沙漠里的。 皎洁的阴月之光徐徐撒下,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幽蓝。仪仗队除了螟蛾谷后继续向西前行,按萧石竹的要求天亮前他们都不会停步。高举着的火把在夜空中,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 坐在神舆中还没休息的萧石竹怒目圆睁,抬手重重地一拍身前书案,怒斥道:“欺人太甚!”,额上青筋也随之暴起。 书案上的奏本和文房四宝,因为他的猛拍而跳动。而他随之的那声怒斥,也让身边的鬼母和立在他身前的吾丘沅和神骥吓了一跳。 “怎么了?”鬼母赶忙问到;随之怒气冲冲的萧石竹把手边一本展开的奏本,递给了她。 那奏本是春云和陆吾联名上奏的,说的是酆都大帝派出的影子鬼潜入了玉阙城中,伤了范锦鸿和萧茯苓。其中详细的提到了萧茯苓被毁容,其后龙女又帮其用刺青术去疤之事。 虽然萧茯苓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此事一定要保密。但九幽国的大佬是萧石竹和鬼母,萧茯苓是他们的女儿,偶尔对父母说谎隐瞒没有什么。但身为臣子的他们若是要也对萧石竹隐瞒,那就是欺君。 纵然萧石竹还是有保持着很好的冷静,可也与多数的统治者一样,在权利和势力越来越大后,不经意间染上了几分多疑的毛病。 所以欺君一事,陆吾和春云是万万不敢做的。思来想去,他们还是把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详细写下,并且提到了伤疤已经祛除,刺客也已伏诛而让萧石竹安心。随后再让菌人们使出地遁术,快速传给了萧石竹。 鬼母拿过了奏本展开细看片刻,愣在原地的她十指一松,奏本忽然落地,在宁静之中发出了啪的声响。 鬼母眼中的担忧随之泛起,也慢慢地越来越重;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自责。 奏本上萧茯苓被毁容的内容,一字一句都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若是茯苓是个男孩也就罢了,可萧茯苓偏偏是女孩却被毁容了,这对鬼母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虽说奏本上也写到刺客已被抓住,而萧茯苓的伤疤也被除去,但鬼母心中还是不断地涌出自责;她甚至后悔自己跟着萧石竹出巡,没能保护好萧茯苓。 鬼母恨不得立马回都城去,但这样会打乱萧石竹的出巡计划;想到她更是伤心,双眸中就不争气的泛起了泪珠。 怒气冲冲的萧石竹赫然起身,大步走到地图边站定,攥紧双拳怒哼一声,恶狠狠地说着:“我一定要给北阴朝点刻骨铭心的教训!”之际,饱含愤怒的双眼不住地在地图上扫来扫去。 取消出巡倒是不必,毕竟刺客已经抓住而萧茯苓的伤疤都已经祛除,此时的宫中还是太平的。但胸中不断翻腾的怒火不允许他对女儿的事视而不见,也不许他无所作为。 “对,一定不能放过他们。”鬼母也止住泪水,大步走到萧石竹身边站定,把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六天洲以南一带。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萧石竹种有仇必报的作风,很快就传染给了鬼母。虽然女儿现在平安无事了,而且脸上的刀疤也祛除了,但鬼母还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北阴朝在沿海一带多有军用港口和补给点,主要是为北阴水师提供补给。”片刻之后,鬼母手指着六天洲东南一带,刀山岛以北各地对萧石竹咬牙切齿地道:“奇袭这一带,切断北阴朝东征大军的后勤补给。”。 说话间鬼母身上散发出一道凌厉的杀气,神舆中空气凝固,气氛也随着她变得狰狞的神色而多了几分压抑。再看鬼母,大有一副不把北阴朝撕碎决不罢休的模样。 萧石竹稍微冷静了一些,看着地图思忖一番后也觉得可行,于是点头道:“嗯,奇袭战术确实可行。”。 “让茯苓亲自调兵遣将。”鬼母也点头附和后,接过话来沉声道:“让她来组织这次奇袭。”。 “传令,授予翁主调兵兵权,由她组织一次对北阴朝刺杀行动的报复。”萧石竹转过身来,对神骥毫不迟疑地说到:“目标就是六天洲东南一带的军港和补给;告诉翁主我只有一个要求,出兵可以带只能占便宜,一旦奇袭开始枪炮声一响,就得给我抢些东西回来。”。 “诺。”神骥随之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绝香苑中,书案前左右从花架上垂下的镂空玉薰球中散发出深沉的幽香,在奇花异草间袅绕。 萧茯苓危襟正坐在书案后,专心致志地看着书案上展开的奏本。 穿在她身上的织锦褙子衣襟处,用细如胎发的银丝线绣成了深谷幽兰,以细小的白玉雕琢而成花瓣,缀在了花茎上拼成了盛开的花朵。凝露浮光中,透着一股清雅。 自从把脸上的疤去了后,萧茯苓自然而然就把精力都放在了监国上。做起事来,也比以往更是专心致志。 至于帮她去疤的龙女也是好好招待,并且给了她一些赏赐。但龙女本就不贪,又惦记着朔月岛家中的巫支祁牌位无人上香,于是只是在玉阙城中玩了三五天后,从诸多赏赐里去了一锭金,就匆匆忙忙地乘坐着飞车回了朔月岛。 萧茯苓为此又绞尽脑汁,最后想出了一个下令英招,给龙女修缮扩建宅院的办法,来报答对方。 看了半天的萧茯苓站起身来,抬起双手深深地伸了个懒腰。监国一个多月后,她终于深有体会自己的父母往日为什么这么忙了。 大事小情都要她来操劳和拿主意,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是奢望。最可恨的是很多事情不能一厢情愿地顺着她的意愿去做,很多时候为了顾全大局,萧茯苓也不得不做一些事与愿违之事。 例如她不能把朝中所有的官员换成刚正不阿的鬼,这点就很无奈;因为这一类鬼往往做事起来底限太多。多到连你发动一场战争,他们都能呆板得告诉你这样的事情劳民伤财,却不管这场战争能对国家带来什么利益。 也不能把朝中的官员全部换成很能变通的鬼,这类的鬼做事是很巧而省心的,但这一类的鬼却也过于的圆滑,一旦太多整个朝廷都将会被他们带得毫无底限。 如此一来,她才对什么叫一个统治者的无奈深有体会;也不由得对于之前对忙碌的父母而没法陪她的抱怨,觉得确实有些过分了。 想着这些,萧茯苓就转身走到了书案边的弓形鸟架前,伸手抚摸了一下站在鸟架上的凤凰。 那两只凤凰争先恐后地把头贴到她的手心或是手背上,来回地蹭来蹭去。 萧茯苓看着两只面露惬意的凤凰,轻轻的笑了笑后,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让两只凤凰各蹭她一只手。 “翁主,陆吾和春云大人求见。”就在萧茯苓和两只凤凰玩得正不亦乐乎时,辰若忽然快步走了进来,站到书案前对她行礼。 “请他们进来。”萧茯苓说着收起了几分笑意,随之转身坐回了书案后。 辰若转身离去,不一会后带着春云和陆吾走了进来后,又转身离去。 陆吾和春云站到了萧茯苓身前,先齐齐行了一礼后,春云率先开口说到:“翁主,主公有令,命你组织一次对北阴朝所辖的六天洲东南沿海一带的奇袭,主要打劫北阴朝的军港和军备物资补给地。”。 萧茯苓微微一愣,随之绕过书案招呼着春云和陆吾走出了绝香苑主楼,朝着龙威亭而去。 到了龙威亭中,萧茯苓站在了沙盘前,踮着脚端详着上面的山山水水片刻后,拿起竹竿指了指六天洲的东南一带,问到:“是这一带吗?”。 春云和陆吾点了点头,萧茯苓见状后血液中泛起兴奋翻腾不息,随着她的鬼血在体魄中流淌不息。 她终于有了一次指挥战争的机会,这正是她梦寐以求之事。 “主公说调集那支军队,以及选将和如何打这场突袭,都由翁主你说了算。”陆吾顿了顿声,又谄笑着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道:“主公还交代了,让翁主一定要从北阴朝的补给地抢一些东西回来。力求切断北阴朝东征大军的物资运输。”。 萧石竹的思维逻辑还是这么的奇怪,明明就是运动歼敌的袭击战,却说得跟山大王抢劫一样。 萧茯苓闻言思忖起来,随之微微低头沉吟着。 陆吾和春云略有好奇地朝着萧茯苓望去,只见对方脸上的肃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化为了狡诈。这种神色他们太熟悉了,萧石竹憋着一肚子坏水时的神情也是这样的。 “只是一次奇袭多没意思。”果不其然,春云他们惊讶神色方起,萧茯苓就激动地说到:“不如对北阴朝施展多次袭扰吧。”。 正文 【427】火龙枪 陆吾和春云对视一眼间稍加思索后,也觉得可行。六天洲东南沿海一带,多有储备战备物资的仓库,供给着在黄泉海上巡逻的北阴朝水师舰队。 “据我们从刺客脑中套出的情报来看,最近酆都大帝把北阴朝水师的甲申舰队调集到这一带巡防。”春云拿起立在沙盘边的另一根竹竿,一指沙盘上六天洲的东南方:“己未舰队也调集了过来,主要作为东征的物资运输保障。”。 北阴朝水师由六十支强大的舰队组成,按六十甲子编号。每支舰队的编制都是一模一样的;主力战舰全是由二十艘长四十四丈四尺,宽十八丈,采用上等的强木制成侧板底板,以角龙脊骨做成龙骨大鬼宝船和以鱼化龙脊骨作为龙骨,坚硬且不容易腐烂的冥灵木制成侧、底板的福船三十艘组成。 另外还配有鹰船海鹘和苍山船等中小型的战船,还有水莽鬼护航,都是战船共有三百艘左右的大型混合舰队。 酆都大帝一口气掉了两支舰队,六百多艘战船同时挤到了这条全长约有两万里的海岸线上,九幽国的袭扰也不容易。 闻言后萧茯苓稍加思索,沉吟间把目光移到了沙盘上的九幽国丹水郡上,看了片刻后缓缓问到:“丹水郡一带的驻军是那支军队?”。 九幽国的郡县制改革后,丹水郡扩大了一倍。除了以前的土地外,啸风平原上以前的三首国各城也并入了其中。另外三星岛和鲛人故里的龙绡岛,也并入了此郡之中。且在九嶷山下,东西两侧新建了两县,主要是安置从涕竹和毕方两郡内迁的祝融氏族。 如今的丹水郡也已是一个大郡。 “刚刚改制结束,驻扎在丹水郡的是天勇军,指挥这支军队的将军是讙头民狸天应,副将是羽荣将军的弟弟羽苔。”春云只是略加思索后,便脱口说到:“军中各旅分散在郡中各城和港口之中,并没有集聚在一点上。”。 “海防的水师呢?”萧茯苓耐心地听完讲解后又问到。 “驻守在归墟海沟里的镇星水师,统领水师的总兵是共工氏族的共渊,是水师提督共工的同族兄弟。”春云很详细地给萧茯苓说明了海防情况。 “那水师就调镇星水师出击,军队也调天勇军。”萧茯苓放下竹竿仔细思索半晌后,缓缓开口道:“考虑到对方舰队庞大船只众多,我军应该出动快船,尽数调集虽风浪涨天无有倾侧的全天候战船海鹘,而随传作战的兵种全用飞天军和空骑。”。 萧茯苓是考虑到两万的海岸线上挤了六百多艘战船制定的计策,抓住了海岸线不短但战船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任何一点的弱点制定的计划;且北阴朝的战场多是笨重的大船,且配备的火炮火器落后,用轻巧的战船发动海上游击战才是最好的办法。 而九幽国经过了之前五年的和平发展,水师已经是鸟枪换炮。他们的海鹘都用枯而不朽的丹木制成的甲板和侧板,以及底板。 而龙骨和旁龙骨则都是用模样很像蛟,头上有像鹿一样分叉的角的蜃龙制成。这些年来,九幽国的沿海渔民们打量饲养了蜃龙再卖给朝廷,使得九幽国海鹘船就连船上的龙筋和肋骨,也用的是蜃龙的龙筋和肋骨制成,这样海鹘更能承受横向水压力,并能增大船体的结构强度。 而在本在海鹘上的船舱左右都以生牛皮围覆成城墙状的女墙也有所改进,统统换成了青兕皮围覆其上,更能防止巨浪打碎木制的船体,并可更有效的防住火攻。 在加上九幽国军器监开发的各类轻便火器,使得海鹘虽小但火力强大。朔月岛保卫战时,一艘海鹘就可与北阴朝的三艘海鹘对打而不落下风。 用快船再配合上飞天军和空骑袭扰敌舰,打完就跑把六天洲的海防搅个乱七八糟,这就是萧茯苓的目的。其后在趁乱逼近港口,开始抢掠资源既可。 关键是选哪个鬼为将?这是令萧茯苓很头疼的事。 她在学宫学了小半年学的只是怎么打战怎么治国,还没学过怎么选将。善战的将领也是致胜必不可少的条件。 萧茯苓苦思冥想片刻也不知道该选谁为将,只好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陆吾,在陆吾脸上打转几圈后移到了春云的脸上:“陆吾叔叔春云姨,请问该选谁为将?”。 “空战的话狸天应就行,他本就是讙头民,又主持过抵抗浮游入侵的丹水城保卫战,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鬼了。”陆吾并未做声,春云则是抿嘴一笑后,缓缓说到:“而海战的话,既然翁主决定调镇星水师执行这次袭扰任务,不如就把舰队的指挥交给镇星水师的总部共渊吧。”。 萧茯苓点点头,表示可行后说到:“那就这么办吧。把海鹘调集四十艘,鲛人和舟幽灵各五千随行,满载飞天军和空骑袭扰六天洲东南沿海一带。但为了保证袭扰中抢夺的物资能安全运回,让三星岛一带的水师负责一下接应和战利品运输等事。”。 “诺。”春云和陆吾应了一声后,就转身离去。 “等等。”他们才走到门口,身后的萧茯苓就立马叫住他们,若有所思地问道:“以我对我父王的了解,他是不会在东征方才开始,我国还未在东夷洲站稳脚跟时匆匆忙忙地提出袭扰六天的计划的;你们说,我父王怎么就急于开始袭扰六天了呢?”。 萧茯苓语毕微微蹙眉,用质疑的目光紧盯着他们的后背。能指挥战争的兴奋过后,冷静下来的萧茯苓察觉到了这次突然从天而降的机会背后,一定有着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闻言愣在门后的陆吾和春云呆愣了片刻后齐齐转身,又对着萧茯苓不约而同地讪笑起来。随之额上渗出几滴汗珠的陆吾,吞吞吐吐地说到:“我们,我们只是把翁主你和刺客的事,这件事情汇报给了主公;毕竟兹事体大我们不敢隐瞒,否则就是欺君啊。”。 “翁主还是赶快修书一封给主公,令他和国母安心才是。”春云见萧茯苓眉头紧蹙间愠色浮现于眉宇间,赶忙拽了拽陆吾的袖口,急声道:“臣这就去准备袭扰之事。”。说完快速转身,大步离开了龙威亭。 陆吾也赶忙说到:“臣也要去准备袭扰之事了。”,说着也转身落荒而逃,片刻就消失在萧茯苓的视线中。 留下气呼呼地萧茯苓站在龙威亭里不住地跺脚,怒气填胸之际双颊通红,气鼓鼓的她语塞片刻后,攥拳怒吼道:“陆吾春云,你们竟然敢不听本翁主的话!”...... 朝阳洒在了抱犊关上,铺上了一层有如血光般的鲜红。 经过了半年的修缮,抱犊关内虽暂未恢复当年的巍峨壮观,却也已经见不到了废墟和战争的痕迹了。 在新建的营房塔楼间,有一片面积不过十亩大小的校场。 此时此刻,宗天正在龚明义的陪同下登上了立在校场北面的高台上,在高台正中处放置的椅子上坐下后,眺望着台子上的校场。 那校场南面,已经摆上了三十个均由优质的槐木或是榆木精制而成的立柱式木人桩。与一般的木人桩不同的是,这些木人桩的外面都包裹着铁皮。 三十个木人桩分为五例,每一例共有六个,在校场南面组成了一个小方阵。海风拂过,将它们脚下的尘土扬起。 坐在高台上的宗天看了片刻后,微微抬手对身后的旗兵打了个手势后,轻声道:“开始吧。”。 旗手得令后点头间踏前一步,站到了他的前面高台的边缘处,把手中两柄旗杆头为铁制尖头,而旗面为三角形状的令旗高举过头顶连连挥动了几下,打出一连串的旗语时,校场东西响起了一阵很有节奏的鼓声。 随之一个身着玄甲的酆都军大步走到了高台下,解下了背上背着的那柄火铳,端了起来后瞄准了对面的那些木人桩。 细看之下,只见那火铳筒长三尺三寸,比一般的火铳多了增设了准星和照门,倒是与九幽国的暴雨铳有几分相似。 只见得那士兵瞄准后轻轻一扣扳机后,铳口硝烟火焰喷薄下,砰的一声巨响传来。一粒被火焰包裹着的赤红火弹从漆黑的铳口激射而出,朝着远处的木人桩呼啸而去。 转瞬之间,那一粒火弹已撞到了第一例中的一个木人桩上。紧接着一团热浪卷席着腾空而起的夺目焰火从炸开的火弹中猛然升腾而起,紧接着那些火焰像是一层火红的薄暮四散开来。 只是一瞬之间,不但被火弹打中的木人桩整个起火,就连它附近的三五个木人桩上也多有起火。 它们身上的铁皮在瞬间腾起的烈焰下变得通红,烈焰如附骨之蛆一般在木人桩上跳跃不息。浓烟升腾下,着火了的木人桩周遭的几个木人桩,在靠近火焰的地方也在一闪而逝的烈焰过后,变得一片焦黑。 本还面色平静的宗天看到此已面露惊讶,膛目结舌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一枚火弹就能有如此之大的威力,令他震惊不已。 不仅仅是他,跟在他身边的士兵军官们也都双眼发直地紧盯着那几个覆盖着熊熊烈焰,沐浴到成成热浪下木人桩紧张得张开了嘴巴,呆呆地立在原地,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许久之后,第一个缓过神来的宗天才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独臂龚明义,诧异地问到:“明义啊,这火铳是叫个什么?”。 “宗天将军,我想还是由发明者来告诉你的比较好。”龚明义面露一抹微笑,侧身一让,令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头发花白,身着满是补丁褐衣的人魂进入了宗天的视线。 “回官爷的话,老夫给此枪取名火龙枪。”见宗天打量着自己,那个人魂赶忙垂首,轻声回到。 【鱼化龙——是一种龙头鱼身的龙,亦是一种“龙鱼互变”的形式也是史前仰韶文化—半坡类型时期的崇拜图腾。】 【冥灵木——传说中的神木,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 正文 【428】报平安 阴日之光下,校场南面的木人桩中硝烟冲天,烈焰吞噬者那些木人桩,发出阵阵噼啪作响。 热浪翻腾下,被火弹正中的那个木人桩也在耀眼的熊熊烈焰灼烧下,终于坍塌了。一阵闷响传来,断裂的木桩轰然落地,腾升起阵阵火星。 而包裹在木人桩外面的铁皮随着垮掉的木人桩落地之时,也变得多有赤红且千疮百孔。 “火龙枪?”嘀咕着的宗天,转头看向台下的校场中。木人桩上跳动的横流火焰,倒映在他溢出兴奋之色的目光之中。 “去取那枪来我看看。”片刻后,宗天又对手下缓缓说着。语毕之时已有一个士兵转身下了高台,飞奔到校场上接过了场中那个士兵递来的火龙枪后,又折身而返高台之上。 接过了士兵递来的火龙枪,宗天入手一沉后,端详着双手捧着的这把火铳。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比之前看得更是清楚了。 以熟铁打造而成的较长身管在阴日之光下泛起了点点金属光泽。而在铳管后安木柄,铳身后部较粗且在上方开有长形孔槽,用以装填子铳。一番把玩细看之后,宗天对此枪是越看越是爱不释手。 擅长察言观色的龚明义见状,赶忙给那个人魂使了眼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此枪最大射程五百步,采用了后填装滑膛,虽然也是和一般的火铳一样,需要打一枪上一次火弹,但火弹威力巨大,弥补了它射速慢的缺点。”人魂立马看懂了龚明义的眼色,从自己袖中掏出一颗有着两个拇指粗细,与中指长度一般的火弹递到了宗天面前。 这个人魂正是在龚明义贴出的征集火器工匠的告示后,应征而来的。自称是一个黑市商人,往日闲着没事就喜欢捣鼓研究火铳的制造。历经数百年的研究,于数日之前终于制造出这种威力巨大的冥界火铳。 宗天接过那火弹一看,只见与一些火炮的子铳形状大同小异。 “这火弹里面填装了凝固的猛火油和黄磷,使得火弹爆炸时能瞬间产生出高温火焰。”在那个人魂的缓缓介绍下,看着抬在手中的火弹的宗天,又回想起了之前火弹撞击木人桩后随之爆炸,迸射出一道向四周溅射的高温火焰的场景,不禁微微颌首间,脸上眼中都露出了欣赏之色。 “火枪和火弹的技术我们都买了,你就开个价吧,是要官还是要钱?”宗天随之转头看向那个人魂。 “当然是钱,而且我只要银子不要纸币。”人魂闻言抬起头来,双眼之中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宗天也没跟他废话,想也不想地直言问到:“需要多少?”。 如果酆都军配备了这种火枪,自然就能与火器先进的九幽国军分庭抗礼,在两国未来的战争之中北阴朝也不至于再落下风。 “冥银五十万两。”那个人魂说着就对宗天竖起了右手,五指齐齐伸直指天;随之眼珠子滴溜一转,又在与语毕是快速开口,急声补充说到:“枪和火弹的技术各五十万两。”。 “好。”宗天想也不想地就一口应了下来,随之瞥了一眼人魂身边的龚明义:“带他去把火龙枪的技术完全写下来后,交给军器工匠按他所写制造此枪。一旦制造成功后,马上付款。”。 龚明义点了点头,带着这个人魂转身下了高台,眼中也随之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杀机,一条卸磨杀驴的毒计在他心里渐渐地清晰起来...... 九幽国涕竹郡。 萧石竹的神舆于黄昏时停在了郡中南部的一座锥形小山前。小山四周全部见村后不着店的,方圆数十里内一片植物稀少的荒野。 荒野之上条条水渠从那些林立在地上的嶙峋怪石间横穿而过,朝着四面八方缓缓延伸而去。 九幽国发展过快,也多有地广鬼少之处。看着大风在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荒地上席卷着尘埃,萧石竹不禁想到可以安排一些鬼来此地开垦荒地才行。 稍加思索后萧石竹转过身来,缓步走到挂在神舆里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前。立在一边的吾丘沅,春寒和虎飚的目光也随他而动,慢慢地移到了地图上。 “主公,如今随驾禁军水源还够,而且各地都有水渠可以取水,只不过我们的干粮只够三天了。”吾丘沅率先开口,缓缓说到:“三天内我们必须找一座城进行补给才行。”。 “一直向南的话我们明天就能走出去。”虎飚接过话来,语气轻松地说到:“在这片荒地的南部边缘就是一片绿洲,绿洲中还有一城,可以为我们提供补给。”。 萧石竹一直背对着他们,双眼直盯着地图上的六天洲而没有搭话。这几天他都很烦躁,因为女儿的事情而烦躁。 酆都大帝派出的刺客彻底的激怒了他,令他毫无理智可言。向来冷静的萧石竹,平生第一次暴躁而又激动。 虽然对北阴朝的报复行动已经开始,但玄力依旧在他体内不停的沸腾,让他每每看到六天洲的地图时,心中就会涌现出恨不得冲去酆都撕了酆都大帝的冲动。 额头上的青筋也随之暴起。 “主公?”见他沉默许久也不吱声,吾丘沅皱了皱眉间轻唤一声。 萧石竹这才从愤怒中缓过神来,缓缓转头看了一眼吾丘沅,问了句:“什么事?”后,又转回头来继续看着身前的地图。 吾丘沅也是一个聪明的人魂,看着萧石竹的目光一直在地图上的六天洲一带扫来扫去,就想到了萧石竹一定是在对酆都大帝派出刺客潜入宫中那事而感到气愤。 吾丘沅和春寒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后,站到了萧石竹的身后,轻声说到:“主公,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虽然酆都北阴朝的做法确实可恨,但我国的实力实在没法再次两线作战了。”。 萧石竹闻言虽然没有搭话,但微微一愣间怒火也顿消了几分。 “现在又开始了东征,内地应该开始休养生息之策,暂时不要多线作战。过多的战争虽然能为国家带来一些收益,但也会给国中鬼民们造成太多的负担。”顿了顿声后,吾丘沅又缓缓说到。 他说的这些萧石竹都懂,但他就是没法完全平息胸中的怒火。 “而且报复行动已经开始了,还是交由翁主去执行和指挥的,也就没有必要再对北阴朝耿耿于怀了。”见他还是默不作声,吾丘沅又小心翼翼地劝说道:“主公您应该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不要为一时的得失而计较。”。 “继续说。”待他语毕之时,萧石竹终于开口说到。 吾丘沅和他的父亲吾丘寿一样,不开口时只会埋头做事,一旦开口必然给萧石竹提出可行的建议。 “诺。”吾丘沅应了一声后,继续看着冥界十洲地舆全图缓缓说到:“除了先取东夷截断北阴朝的粮食供给外,主公不妨策划一次针对淮山粮仓的空袭。”。 “淮山?”萧石竹眼睛在六天洲上一扫,很快在地图上的六天洲东南面找到了一个叫淮山的地方。 之前心里的愤怒也随之淡了几分。 那是距离六天洲东南面的淮水港不过三十里地的一座大山,四周环着淮水;也是巫支祁的老家。 不过在巫支祁把淮山上的猴妖一族带走后,那地方就被北阴朝迅速占领。在山中修建了粮仓,而山脚的淮水两岸开垦了官田千亩。 这一带的粮仓主要是供给着淮水港和港外龟山岛上的酆都军的粮草。当然,在北阴朝也派兵东征后,淮山粮仓也成了北阴朝东征大军的后备粮仓。 此粮仓和附近的官田一旦被毁,对于正在东征的北阴朝定然可以造成不小的损失。 萧石竹想了想后,也觉得可行。而淮山南面的淮水港距离九幽国云梦洲的百幻郡,不过八百多里的海路。 快船突袭只需十天就能抵达淮水港,关键是淮水港南面的龟山岛没法绕过。从南方进攻,无论如何也要进过这座形如海龟一般的岛屿。 “怎么绕过龟山岛?”萧石竹思忖片刻后又问到。 “水师强攻龟山岛,淮水港的北阴水师必然出港救援。”吾丘沅不假思索地说到。 此言一出,萧石竹顿时眼前一亮。龟山岛是淮水港的南方屏障,也是唯一的屏障。一旦被强攻,淮水港中的水师没法做到对其视而不见。 水师一旦出港,淮水港中必然防守空虚,另一支舰队就可以在此时悄然入港,战船炮击攻打海岸,空骑和飞天军携带精良火器来一次快速突袭,目标是淮水港以北的淮山粮仓。 三十里路对于空骑来说,一个来回也就半个时辰。打完就跑,与港中舰队会合后,舰队掉头向南,与在龟山岛战斗的水师夹击龟山岛以及支援此岛的北阴水师。 一箭三雕,即轰炸了淮山粮仓和炮击了淮水港,又可以使得港内的北阴水师和港外的龟山岛遭到重创。 关键是这样小规模战争,并不会给九幽国带来两线作战的捉襟见肘。而北阴朝因为上次的大战,以及冥界四处都需要平叛的原因已经没法在短时间内再组织大规模的进攻了。 吃了亏后北阴朝还没法还手,萧石竹想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而且云梦洲三苗鬼们以前的大翼战船,此时也可以派上用场。”就在萧石竹正要点头同意这个提议时,吾丘沅又缓缓说到:“用它们在内陆中的江河巡航可以,但也可以临时调集起来,组成一个临时的舰队。在配上空骑和飞天兵,以及飞车兵来一次海空协同突袭,定能打北阴朝一个措手不及。”。 “虎飚,传令我国在六天洲内的玄教教徒,尽快窃取六天洲东南一带北阴水师的巡航部属情报。”萧石竹赫然转身,面朝虎飚斩钉截铁道:“通知驻守在百幻郡中的天闲军将军嘎哥,由他来指挥这次突袭。”。 正说着菌人神骥就大步走了进来,行了一礼后把手中一封书信递给萧石竹,道:“是玉阙城的翁主发来的,说给主公报个平安。”。 正文 【429】里应外合 萧石竹愣了愣神,最后还是打开了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书信,展看细看起来。 没看多久,他本还微微皱着的眉头就缓缓展开了。萧茯苓在信中提到了自己确实是受伤毁容了,可是有龙女相助,现在那伤疤已祛除,并且让她的相貌锦上添花。最后让萧石竹和鬼母放心的南巡,并且告诉萧石竹她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很好的照顾好自己。 此外她也提到了之前此事迟迟不报,是怕父亲闻言后冲动而做出糊涂事来。 点点欣慰在萧石竹的眼中渐渐地泛起。 女儿是真的长大了,虽还需要多多历练,但能有这片孝心也足以让萧石竹心中欣喜不已。 萧石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之际,对吾丘沅说了一句:“你立刻赶往百幻郡中,组织对淮山粮仓的突袭等事后,作为临时监军随军出击。”。 虽然女儿在信上已经写的很清楚自己没事了,但是萧石竹还是不愿意有仇不报,也不愿意就此息事宁人。 九幽国已经具备了与北阴朝的决战能力,那淮山粮仓他吃定了! 此话说完后,他就在吾丘沅他们的诺声中转身,快步朝着卧房方向而去。 一进卧房,萧石竹就把手中信函递给了依旧倚窗而坐,黯然伤神的鬼母,微笑道:“女儿的信。”。 鬼母闻言缓过神来,把目光从窗上的雕花缓缓移开后,慢慢地望向他手中的信函。随之又慢慢地伸手接过信函,展看看了起来。 随之看了一半的内容后,鬼母脸上的黯然伤神也淡了些许。 这几天她都因为女儿被毁容的事情而寝食难安,总是叨叨着:“要是我在就好了。”的话,钻牛角尖的认为女儿受伤,是自己不再玉阙宫中,没能把女儿保护好的缘故。 纵然陆吾春云在之前的报告中已经说得很清楚,萧茯苓毁容的事已完美的解决了;可鬼母还是自责不已。 直到今日她收到女儿的亲笔信函,这才相信了女儿的毁容确实已经解决了。当下眼中涌出泪水,连连喜极而泣道:“太好了,太好了。”。 不一会的功夫,泪水就把她手中的信函完全浸湿。 萧石竹坐到了她身边,轻轻地抱住了泣不成声的鬼母,温柔地轻拍着她的背而柔声道:“不哭了,女儿确实是没事了,我也安排了报复行动。北阴朝和酆都大帝,都将会为女儿这道伤疤付出沉重的代价。”...... 天黑之后,朱亥领着他的那个有点发霉的窝窝头,还有一碗米粒都数得清的稀粥,缓步走到了自己的石窟中坐下,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窝头,咀嚼几下后抬起那个盛着稀粥,却缺了个口的碗喝了一口稀粥。 就着那清汤寡水的稀粥又把嘴中窝头嚼了三两下后,咽了下去。 今日距离上次工友们的造反,已经过了二十三天了。当日正如朱亥所料一般,天还未亮平叛就已经结束,之后毛民鬼兵在第一时间手持刀剑,来势汹汹地冲进了他居住的洞窟。 二话不说把他从被窝中拽了出来,摸了摸床上还热着后把他带到了军府衙门里,一顿杀威棒后,又是一番盘问,直到确认他确实没有参与反叛后,把他带去做事了。 一连数天,朱亥都在还铺着工友们体魄化为的血色尘埃的土地上工作;心里就算对死去的工友深表同情,却还是要表现的对那些血色尘埃视而不见。 朱亥每每想起这些事情,就是越想越气;他气得他自己当时的懦弱,让他居然没有勇气跟着工友们一起造反。 但气愤之余,还仅存些许理智的朱亥强忍着愤怒和同情,在几天前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悄悄地偷了一艘小船往九幽国方向遁逃。 他听说九幽国虽然也是鬼国,但相对的诸鬼要活得更是公平而又尊严。还有就是,好像还有传闻说九幽王是传说中的神之子,也联系打败了两次北阴朝;所以他决定投奔九幽国去。 没曾想偷船的事情没被发现,却在海上飘着时遇到了九幽国的斥候船。随后他被俘虏了,带到了一艘九幽国的福船上,见到了一个人头人身但却长着蛇尾的人魂。 共工,他见到的是曾经的水王共工。 在道明其意之后,共工和同僚悄声商议一番后,决定安排军士把他送回海古山上。并且交给了他一个任务——焚烧海古山而与九幽国军里应外合。 成功之后,九幽国会给予他一个安身之所和与九幽鬼民一样的平等待遇。 而让朱亥更为诧异的是,他居然在共工的同僚中看到了身着青衣,头戴黑帽腰缠勾魂索的黑无常。 朱亥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他恨透了自己不能独自为工友们报仇,却更是恨那杀了与他曾经朝夕相处的工友的毛民国的鬼兵们。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面前,他是不会错过的。 九幽国的飞天军把他送回了山上,山上的毛民鬼兵并没有察觉到。从那时候开始,朱亥就成了九幽国的内应。 这几天他白天继续坐着顺民,老老实实地给山中驻军种田,晚上就躲在自己的洞窟中绘制山中的防御,交予潜入山中的九幽国菌人。 吃完了少得可怜的食物后,朱亥起身站到了洞口,看着海上东落的夕阳愣愣出神半晌,直到夜幕降临时,才一言不发地返回洞中,连篝火都没有点,直接爬到了床上躺下。 才躺下没多久,一个菌人就从他的石床上冒出了头来。 菌人出现的位置正好就在朱亥的耳边。 对于菌人的猛然出现,朱亥只是微微一愣随之就镇定了下来。他还没有开口,菌人就在他的耳边悄声说到:“今晚丑时你开始烧山,烧山所需的烈酒和猛火油都按约定送到了指定位置。浓烟火焰一起,我军就开始攻山。”。 朱亥没有说话,只是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个嗯。 “共工都督让我转达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菌人有交代了一句后,遁入地下消失不见了。 而这句叮嘱也让朱亥心里暖暖的,数千年来都没有鬼对他说过这么暖心的话;朱亥凡佛看到一束光,一束破开黑暗了上万年的冥界的光芒。 包含着激动和期待的心情,朱亥静静地躺在床上休息着,脑中把岛上的毛民鬼兵岗哨仔细回想了三五遍后,悄然起床后,在黑暗中于床前蹲下,伸手到了床边地上摸索着在地上拨开了一些尘土后,暗道了一个镶嵌在地上小凸点。 那凸点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被他轻轻一按就缩到了地下。紧接着石床下发出咔嚓一声,一个暗盒从中弹了出来。 一把精钢所铸,锤身形似西瓜一般的短柄铁锤,静静地躺在了暗盒里。百感交集的朱亥深处手去,在黑暗中轻轻地抚摸着暗合里的铁锤。 这把精钢铁锤终于又要重见天日了。 朱亥用激动而颤抖的手捧起了铁锤,将它挂到了腰间后站起身来。眉宇间和闪烁着寒芒的眼中,也只剩下坚定和无畏。 报仇!朱亥的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睡了上百年的石床后,赫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洞窟。 今夜的黄泉海上星光黯淡,疾行在山间的朱亥与树荫下黑暗融为一体,轻松地绕靠了几处明哨和暗哨后,来到了山上的南面。 这儿的半山腰处,树林之中的岩壁上有着三排环山炮台。上面假设着上百门火石炮和数百连弩车与投石机。 而朱亥此时就站在第三排炮台上的树林中。 这几天,九幽国的飞天军趁着夜色,把不少简易的*和燃烧罐运抵了这片树林之中,埋在了土里藏起来后,把位置告诉了朱亥。 一会后,他就要用这些东西先把下面的炮台炸毁,在把树林点燃。 朱亥在树林中摸黑找寻了片刻,终于找到了那些火器的埋藏点。紧接着他不由分说,徒手在土石间开始挖掘。 呼哧呼哧地完了半晌后,朱亥的十指指甲都已经裂开流血,终于挖出了那几只埋在地里的箱子。 里面装着的就是九幽国运来的火器。 “那个贱民?”朱亥还没来得及开心一下,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恶臭,随着臭味而来的还有厉声的质问:“你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嘛?”。 朱亥缓缓回头,就见到身后不远处的树林间站着七八个长毛鬼兵,其中一个提着灯笼的长毛鬼,正在紧盯着朱亥。跟在他身边的其他鬼兵,不由分说地抽出了腰间长刀严阵以待。 朱亥见状心头一凛,暗自骂了一句:“怎么这么点背?才挖出了东西巡逻队就过来了。”。 那些鬼兵们见他也不搭话,只是紧盯着自己后也是心头一凛;风声中树影连连晃动,那几个鬼兵在提灯笼的那个鬼兵的手势下,手持刀剑小心翼翼地上前,片刻后就把朱亥围了起来。 一不做二不休!见自己一下子就被那七八个鬼兵围住,朱亥想到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反正已经决定要反了,不如就把这些巡逻队就地解决了。 一念方起,朱亥已经伸手到自己腰间,快速解下了那铁锤后一跃而起,在巡逻队的鬼兵们诧异之下扑向那手持灯笼的鬼兵。 欺身而进时,不由分说地就是一锤砸到对方天灵盖上。下一秒后,闷响的骨裂声之中,那个手持灯笼的毛民鬼兵头顶随着铁锤凹了下去,血溅之中脑花喷射。毛民鬼兵鼻梁两边的眼珠子,登时从眼眶之中暴突而出。 其他几个毛民鬼兵看得目瞪口呆,还未缓过神来时,方才落地的朱亥已经挥舞着手中铁锤向他们打去。 夜风拂过这片树木茂盛的林子,带起了阵阵淡淡的血腥。栖息在树冠上的鸟儿们忽然一慌,相继睁眼之际猛然怪叫几声,扑腾起了双翅朝着空中高飞而去。 留下几根洁白的羽毛在半空中左右摇曳着,徐徐落下后落到了浑身鬼血,脸上多了几分狰狞的朱亥脚边。 在他身边周遭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七八具正在渐渐化为血色尘埃的毛民鬼尸体。那队巡逻队的鬼兵无一幸免地死在了他的锤下。 朱亥把带血的铁锤往腰间一挂,俯身下去打开了埋在地里木箱,拿出了其中的*。 正文 【430】卸磨杀驴 夜色如墨,有着淡淡腥臭的黄泉海上一片漆黑。浩浩荡荡的九幽国舰队灭了甲板上的一切灯火,与夜色融为一体后停在了海古山以南二十五里处的海面上。 水手默不作声地搬运着弹药,布置着船上的火炮。 共工站在自己的旗舰中的指挥室里,环视着身前的诸鬼。目光从距离他自己最近的黑无常范无赦身上,慢慢移到了其后的林聪和羽荣身上,再从羽荣的身上往后移动。 当他用目光把指挥室中所有的鬼都扫了一遍后,共工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拿起竹竿转身一指身后墙上挂着的地图,对诸鬼朗声道:“诸位,袭占东夷的战斗就要打响了,我们要原计划进行作战;一旦海古山南面火焰一起,羽荣将军立刻率所有的飞天军出击海古山。救出我军的内应朱亥后,继续空袭山中防御设施。”。 “诺。”羽荣随之应声后,点了点头。 “同时水师随我旗舰冲入山湾,空骑立马出动袭击港口,舟幽灵和鲛人会配合你们突袭港中战船。”说到此,共工把目光移到了羽荣对面的那个脸形秀丽端庄的三苗女鬼。 这个身着藏青色右衽上衣和黑色百褶裙,腰后悬挂着一柄曲形且有着骨制刀柄的弯刀的女鬼,也用自己那双妩媚动人漆黑大眼看向共工。 她叫都拉乌,是波东哈的侄女,也是此次进攻东夷洲的九幽军的空骑统领。别看她长得娇小玲珑,相貌也是端庄秀丽,浑身上下尽是一派小家碧玉的样子和气质,实则已是身经百战的女将了。 早在三苗鬼和云梦洲还未并入九幽国之前,都拉乌就已经是云梦洲中有名的榔头了。且还曾经指挥着三苗的百幻蝶空骑抵御过外敌的入侵,也平叛过云梦洲中的叛乱,可谓是战功赫赫,巾帼不让须眉。 此次她能参与东征,一来是因为九幽国原有的空骑将领,英招左凡等擅长空战的鬼都分散在了国中各地边防要塞中;二是萧石竹看中了她的勇猛和才能,亲自点将,下令她为九幽国东征大军的空骑统领。 都拉乌点头间开口,发出一阵娇滴滴的声音:“谨遵大都督军令。”。 “嗯。”共工也是点了点头,随之看向林聪说到:“林大人的步兵趁乱冲杀下船,登陆后快速占领山湾。”。 “我水师随之掉头,对海湾内的海古山四周的岛屿进行打击,同时配合飞天军强攻海古山。”顿了顿声,共工又环视着在场的诸鬼,立正肃色道:“望诸位齐心协力同仇敌忾,争取在黎明时分攻克山湾。”。 “诺!”其他诸鬼闻言,不约而同的齐齐应声。 应声方才落地之时,作战指挥室的门外传来了哨兵的高喊:“都督,诸位将军和大人,海古山南面起火了!”。 这是信号,朱亥用他们还不容易运到岛上*和*放出的信号。 共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对诸鬼一挥手后激动地朗声道:“诸位,准备攻击!”...... 星空之下的抱犊关格外宁静。 驻扎在关内的酆都军多数已经入睡,只有一队队来回巡逻的巡逻队和分散在各地岗哨,暂时还未进入梦乡。 宁静之中,在抱犊关北面的城墙下的军器工坊中,数十个也还未曾休息的工匠,正在按着数日前龚明义交给他们的图纸和配方,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叮叮当当的敲敲打打着。 他们正在做的,就是火龙枪。 自从龚明义随着宗天来到此地后,就把部分粮仓和军械库,以及制造军器的工坊都移到了地下。 如此一来不但可以使得关隘中多建造一些防御工事,也能使得关隘收到袭击之时,粮仓和军械库不会被波及。 同时不少的工匠也被他用重金从黑市中召集而来,全是制作火器的工匠。短短半年时间里,不仅重建了抱犊关,还使得此地守军所配备的武器变得多种多样。 在龚明义的开导下,宗天等这些北阴朝的老将也不再迷恋神术,对火器等先进武器也重视了起来。以至于使得当地驻军可以做到三眼铳和五眼铳几乎已是人手一把,每营之中还配备了虎蹲炮和火石炮各十门。 而关隘上,也架起了长三尺有余且重几百斤的将军炮。虽然与九幽国那些五花八门的火器比起来,依旧显得落后。但如此一来就算九幽国再次突袭此关,那也不敢在把战船大摇大摆的开到海岸边了。 此时龚明义也坐在那工坊之中,抬着茶杯瞧着二郎腿,盯着身前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匠们打造兵器。 只要有了火龙枪,酆都军就能如虎添翼,对于龚明义来说,他梦寐以求的复仇就会因此更近一步。 “大人。”不一会后,一个年老的工匠手捧着一柄成品的火龙枪,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把手中火龙枪递到了龚明义身前后,开口发出了嘶哑的声音:“火龙枪已成,与海老翁交给我们的原版火龙枪外形,性能都一模一样,请龚大人过目。”。 海老翁就是几日前在校场上,给宗天献上火龙枪的那个人魂。 抿了一口香茗的龚明义放下手中茶杯,一言不发地接过那把火枪打量一番后,淡淡地道:“取火弹来。”。 语毕,手持火枪站起身来。 老工匠应了一声后,转身去了取来两三枚火弹递给了龚明义。 只见得龚明义不由分说地拉开了枪管上的长形孔槽,把一枚火弹押了进去,其他的揣入自己的袖中后,一言不发地朝着工坊外走去。 留下愣在原地的工匠们,愣愣地面面相觑,却都不知道龚明义手持火枪和火弹要去干嘛? 方才走出工坊,龚明义一个转身朝着校场那边大步而去。 当他来到在夜幕下空荡荡的校场边时,就见到喝得醉醺醺的嵇康正朝着自己迎面走来。 龚明义没有理他,而嵇康也没有理会龚明义。两鬼擦肩而过后,嵇康朝着自己的住所方向一摇三摆的走去。而在心里骂了一句嵇康的龚明义,则快步走到校场中间站定。 嵇康看不上龚明义这种圆滑而又满腹阴谋的小鬼,而龚明义也看不上嵇康这种自以为是的老鬼;两鬼虽是同僚,却也是话不投机。 在黑夜下接着星光,抬起手中火铳瞄准了校场南面的木人桩后,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响后,枪口烟火直冒,火弹疾飞而出呼啸向前,直扑那些木人桩而去。转眼过后,火弹撞上了木人桩,登时腾起一道灼热的烈焰。 火焰在那些木人桩上跳跃间硝烟升腾而起,龚明义的眼中脸上渐渐地浮现了满意之色。 火龙枪终于成了;往后就可以大批量生产后,在配发到每一个酆都军的手中。而在作战时酆都军就可以先打火龙枪,与火弹瞬间爆发出的烈焰杀伤敌人后,再用冷兵器肃清残敌。 想到此,龚明义放佛看到自己指挥着千军万马,各鬼都手持着火龙枪,横扫九幽国各地的威风场景。 兴奋了片刻后,龚明义手持火枪转身,朝着校场外大步而去。 有了火龙枪还不够,还得杀了海老翁,才能保证火龙枪的制造技术不外流到他国去;尤其是九幽国,是千万不能让他们得到火龙枪的技术的。 黑夜下快步而行的龚明义,才走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抱犊关东面的一座还亮着灯火的帐篷外。 前面,就是安置海老翁的地方。 宗天很是天真,相信海老翁没有拿到钱之前是绝对不会逃跑的,所以并没有派军士监视海老翁,也没有在海老翁的帐篷前安排卫兵。 这倒是让龚明义可以很轻易地进入海老翁的帐篷。 龚明义在帐篷前站定,左右环视片刻,确定夜幕下没有鬼见到他来到此地后,才快步走进了帐篷中。 门帘挑起的那一瞬,龚明义那本还洋溢在脸上浓郁的杀气,立刻化为了包含诚意的笑容。 站到帐中,只见双颊有些微红的海老翁正在边悠哉悠哉地喝着酒,边吃着军士们给他送来的蚕豆。 海老翁并未入睡到也在龚明义的意料之中;相处几日后他知道眼前这个人魂总是喜欢喝上两口,否则就睡不着。 龚明义并未惊惧,反而淡然一笑后走上前去,自顾自地坐到了海老翁的身边,微笑道:“海老翁,你提供给朝廷的火龙枪已经制作出来了,威力与你提供的原版火铳无二,明天你就可以领到银子了。”。 接着把手中火铳放到身前的桌案上,对着海老翁拱手道:“恭喜恭喜,老丈您就要衣锦还乡了。往后还有什么厉害的火器,一定要提供给我们啊。”。 语毕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来,顺手拿起酒壶给海老翁斟满了酒。 毫无防备的海老翁一听到可以拿钱了,兴奋得大笑起来,随之嘴里也连连说到:“一定一定。”。 “请老丈满饮此杯。”放下了酒壶的龚明义,保持着满脸和蔼地笑了笑后,打了个请的手势。 “此酒当敬龚大人您啊。”激动下,喜色溢满眼眶的海老翁举杯站起,把酒杯递到了嘴边后猛然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却没看到,在他昂起头来时,龚明义的袖中有寒光一闪,一柄刀刃冰冷的匕首从中滑落,被龚明义紧攥手中。 就在海老翁快要喝完那大杯酒水之时,龚明义毫不犹豫的把手中匕首一横,朝着海老翁的脖颈上一抹而去。 电光火石间寒光突现,锋利的刀刃在高昂着鬼头的海老翁的脖颈上从左至右地快速划过,瞬间一道殷红的细长伤口随着喷溅的鬼血浮现在他的脖子上。 脸上洒满了鬼血的龚明义不急不缓地快速收刀,接着左手攥住对方衣领,右手匕首向前猛然递出,刀尖直指对方心窝。 一刀刺入后又快速拔出,手一缩后又猛然递前,再次捅向了海老翁。 短短几息的功夫,龚明义已经在海老翁的身上怒桶了数十刀。直到血流不止的海老翁浑身瘫软,他方才停手也放开了被他攥住的衣领。 正文 【431】隐患 “卫兵卫兵,这里有刺客。”待到海老翁倒在地上,瞪着双眼之际口鼻不断吐着血沫时,浑身一抖的龚明义用脚把桌案和椅子全部踢到,制造出一片凌乱后,急促呼吸三五下,把手中匕首一旋后狠狠地刺入了自己腹中,同时高声急呼道:“卫兵快来,这儿有刺客。”。 他为了保证海老翁的死在他鬼看来是死于刺客之手的,龚明义决定赌一把,提前带来了一柄不在军器登记内的匕首。 而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他都不受伤又恰巧有鬼看到他来了帐中,那就百口莫辩了;但是如果他也受了伤,加上往日他都总在为北阴朝着想的这点忠心,他鬼就不会再怀疑他了。 而且海老翁是人魂,一死后连体魄都化成灰了,这就成了真正的死无对证。 他的声音很快飘出了帐外,不远处的一对巡逻队闻言一愣后,拔出刀剑朝着帐篷这边快步飞奔而来。 方才进入帐中,就看到倒在了血泊中正在渐渐的化为血色齑粉的海老翁,和捂着腹部伤口跪在地上,疼得额上脸上尽是汗珠的龚明义。 刺鼻的血腥味中,那些军士果然立刻就慌了神,赶忙上前扶住龚明义七嘴八舌的急呼道:“龚大人,龚大人!快叫军医,快!”。 与此同时有两个卫兵不顾一切地飞奔出大帐,找寻军医去了。 见这些丘八们上套了,强忍着痛感几欲昏厥龚明义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齿间挤出了几个吞吞吐吐的字:“快,快,快追刺客。”。 把戏做足了后,龚明义才慢慢地闭上了眼...... 萧石竹的神舆在涕竹郡中朝着西南方向走了一两天后,停在了一座名叫积石城的山城外。 这是一座建在全由坚硬的岩石组成的积石山上。这座高有百丈的孤峰全由黑色的岩石组成,城中鬼命们就在这些悬崖峭壁和嶙峋怪石间,凿出了盘山路,或是按上了临崖栈道。 然后再在山路边悬崖前的方寸之地,建起了以石垫基且以木为柱,土基砌墙而屋顶铺茅草的土墙草顶楼房。 或是直接在山壁上挖出了石窟,鬼民们就直接住在里面。 句龙率领着的工匠们修建的水渠,从环在山下四周在农田中横穿而过。偶尔还能看到几只像鹿但是是猪头,嘴里长有长长獠牙的无损兽,悠哉悠哉地漫步于田间。 在农田的外面还可以看到基础油苗和面积不过三五亩大小的沥青湖。不少的人魂和妖魂围在那些油苗和沥青湖四周,采集着从油苗中流出的猛火油,在运到附近工坊中桶装后,运往各地军中。 此时秋收方才结束,积石城四周的农田中一片荒芜。周围方圆数十里内又荒土碎石遍地,连一点绿树都没有,在晚秋凉风之中,积石城一带不免多有萧瑟。 萧石竹的神舆在城外十里处停下来后,此城的那个相貌和蔼,满脸尽是笑意的章知府立马大张旗鼓地出城相迎。 在萧石竹允许他来觐见后,章知府就拖着他那有些臃肿的矮胖体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登上了神舆。 一进到神舆之中,见到神舆里面的富丽堂皇,章知府立刻呆愣在了原地,长大的嘴吧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趁着萧石竹还没出来,章知府不由得连连转头,环视着里面的摆设和装饰。精致的雕花和家具,镶嵌在天花板上的夜明珠,都让章知府看得咂舌。尤其是摆在深处正中的那张造型庄重宝座,上雕百鬼图案活灵活现,几欲呼之欲出;让章知府惊讶不已之际,横生了上去坐坐的想法。 萧石竹不过是狗监出生也能用这么好的东西,让笑容满脸的章知府心中多少有些嫉妒和不服。 在他正想得入神时,萧石竹从书房中缓步而出,身上的玄色长袍随从窗上雕花中穿过的清风轻轻地摇曳着,袖口上的银色火焰好似活了一般。 “坐吧。”没有好脸色的萧石竹冷冷地说了一声后,自顾自地做到自己的宝座上去。 他早已派春寒入城交代过,城中一切照常运作,阴官鬼民不必大张旗鼓地出城相迎。但章知府居然敢违抗他的王命,擅作主张召集了一干鬼民敲敲打打地出城而来,令萧石竹倍感反感。 不知大祸临头的章知府立刻露出了受宠若惊之色,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后,坐到了萧石竹右边下方的那把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 “章知府,积石城中可有偷盗和强抢之事啊?”板着脸的萧石竹斜了一眼那肥头大耳,满脸汗珠下尽是慈祥的章知府,沉声质问道:“有没有因为我来了就横征暴敛之事啊?”。 语毕之时,萧石竹袖中双拳已微微攥紧。 十三天前,他的玄教教徒就装成了走村小贩潜入了城中。一幕幕打着接待萧石竹旗号,而对城中鬼民们横征暴敛的事,被玄教教徒们看了个真切。 这就是萧石竹忽然决定,一定要来此城走走的原因。 每每想起这些表面和蔼,私下丧尽天良的贪官污吏,萧石竹就会回忆起当年自己在鬼判殿上,被蒋子文敲诈去的那些冥币,由此而牙根痒痒。 他从骨子里恨着这些冥界的贪官,恨不得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说句实话,这倒也不是他有多么高尚,起初多半还是因为当年在鬼判殿上被敲诈的那些冥币。 当然嫉恶如仇的高尚还是有点的,只是不多罢了。要他做到像吾丘寿那样我为诸鬼,只怕还是有点难的。 不过这也歪打正着地让他在九幽国中赢得了民心,从此以后萧石竹就继续保持着这个所谓的优良传统。 此时章知府听到他的质问后,居然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摇摇头,轻轻一笑,理直气壮地道:“主公多虑了,这些事情在积石城里是都没有的;城中一派歌舞升平,鬼民们更是安居乐业。”。 说话间,章知府心中又突生了几分愤恨;萧石竹施行的诸鬼平等取消了跪礼,让章知府很是不爽。 像他这种在冥界已经待了近千年,又是在冥界做官久了的老鬼都有个通病,那就是能从酆都大帝制定的等级制度中,找到异于常鬼的优越感。 但萧石竹让这么优越感消失了。做官的不能欺压鬼民,也不能对鬼民们强取豪夺,这让章知府觉得做鬼官完全没有意思。 而且看着鬼民们见了他都不跪,还能站的笔直地与他对视;每次看到见了他也不跪的鬼民们,章知府就恨不得来一次反叛,把萧石竹赶下台去,恢复以前的等级制度。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章知府也只得强压着怒火,依旧抱着满脸笑容地怕了怕胸脯,言之凿凿地对萧石竹保证着城中六畜兴旺且五谷丰登,还弊绝风清。 看着他那说着话就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膛,差不多把肋骨都拍断了的样子,萧石竹在心里暗骂一句:“无可救药。”后,怒哼一声:“可我却是收到了奏本,说你为了迎接我来而横征暴敛?”。 他也不是胡说,而是真的接到过密报成章知府带着头的积石城各官员,都在私下对城中鬼民们强取豪夺和横征暴敛。 本还满面红光的章知府一愣之际,脸色变得比猪肝还要难看。不过只是一瞬间,章知府的面色又恢复如初。 萧石竹懒得跟他废话,虽是想威慑一下对方,但也不想打草惊蛇,于是立马换成了笑脸,用稍微缓和了一些语气缓缓说到:“密奏也不可全信,没有这些事最好。好了我也困了,你现在就回城办公去吧。好好做事,千万别跟我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诺。”章知府本还想忽悠一下萧石竹,比如让他进城看看他营造出的粉饰太平什么的,但见萧石竹说完后就大气哈欠来,他也只好作罢,起身行了一礼后缓步离去。 察觉到他远去之后,萧石竹立马收起脸上的困意,抬手轻轻地拍了两下,青岚随之应声而入。 “通知本郡的太守黄土,立马撤了积石城章知府的职。同时将其抄家,财产统统分发到当地鬼民手上去。”萧石竹稍加思索后,微微阖眼道:“然后把他送到南蛮义务挖矿去;这种贪官污吏,让他挖个三五百年的矿也不为过。”。 “诺。”青岚把他的话牢记于心,应声后转身离去。 “章知府算是开了先例了啊。”与此同时,鬼母从卧房中转出,走到萧石竹身边坐下后望着章知府离去的大门方向,悠悠说到:“我们一路走,路过的城池不少,可来他还是第一个被惩戒的九幽国阴司官员。”。 显然之前的一切,她都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中。 “光是因为我的出巡而敛财,我就多骂他几句让他把钱财归还鬼民也就罢了。”木青冥怒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了基本密奏奏本,递给了鬼母后牙咬说到:“半年前察查司的巡查官就盯上他了;半年的时间,这肥头大耳的人魂从积石城中敛财三十万两冥银,看得我都不想做大王了,干脆找个城邑做知府算了。”。 鬼母闻言抿嘴一笑,随之接过奏本展开后草草看了几眼后,摇头说到:“按阴律司(专门执行为善者添寿,让恶者归阴的阴司部门。但九幽国还没一统冥界,所以九幽国的阴律司等同于司法部,监视国中执法鬼们认真执法。)制定的律法,此鬼当斩的。”。 “杀了他有什么意思?国家需要建设荒地需要开垦,让他先去服苦役建设国家。”萧石竹轻轻一笑,狡诈从眼底泛起:“犯法的鬼就要把他们的价值也利用起来。”。 但是向来都很聪明的萧石竹,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让章知府先回城的决定,却未他自己的安全留下了隐患。 【无损兽——这种传说中的野兽拥有了永远都吃不完的肉;割一斤它长一斤,割五斤长五斤。不管你从它身上割下多少肉,它马上就会复原,没有任何的损伤,所以称之为无损兽。】 正文 【432】血池夫人 往回走的章知府方才离开行营进入城中,就微微翘起了嘴角,微微一笑间露出诡黠的神色。 他大步朝前,往自己的知府衙门疾行而去。来到衙门里后,过了大门走到大堂上,他连官服都没来得及脱就立马屏退左右。 偌大的大堂上只剩下章知府一鬼后,大堂后转出一鬼;此鬼枯瘦如柴身着红衣,一根头发都没长的头上额骨,要比其他人魂高出许多,好似头上长了一个包一样。 且*的双脚和露在袖口外的双手,皆是只有三指;而指节比寻常人魂多了三个,显得他的脚指手指异于常鬼。 这是一只食血鬼,一种人魂中的鬼族;由于生前多有杀生,死后魂魄到了冥界就变成了这种样子,且对各种血液都有着一种极度的渴望。 而在积石城知府衙门里的这个食血鬼,正是北阴朝派来的。虽说九幽国的关防异常森严,但国境线过长,总有没法派兵设防之地。这些地方就成了黑市商人和各国间谍潜入九幽国的要道。 大约半年前,就在宗天对酆都大帝提出先易后难之策后的不久,在萧石竹手上连续吃亏两次的酆都大帝痛定思痛,吸取了战败的教训后决定不再与九幽国硬碰硬。 北阴朝暂时不与九幽国兵戎相见,但不代表酆都大帝不能在背后做小动作。他也抓住了萧石竹才发动了两次大战,需要休养生息的弱点,且酆都大帝也谙熟何为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于是他精心地挑选了一批北阴朝优秀的间谍和刺客,命其潜入九幽国中。 其中就有行刺萧茯苓的那个影子鬼,以及此时站在章知府身边,大堂柱子下阴影中这个食血鬼。 虽然大多数间谍和刺客都在潜入后没多久,就被九幽国玄教教徒或是察查司鬼差秘密逮捕了。但这批间谍和刺客都是与酆都大帝单线联系,谁也不认识谁,纵然在察查司和玄教对被俘之鬼严刑拷打下,也还是有一小部分安全地潜入九幽国后,顺利地蛰伏起来。 这些忠诚于酆都大帝的鬼们来到九幽国后,除了进行刺杀行动之外,就是怂恿九幽国的鬼官们造反。 因为九幽国的治安极好,执行刺杀任务的刺客们也在开始行动后立刻暴露,随之都被逐一被捕,并未能兴风作浪;最后所剩不多的,就都是那些做说客的鬼了。 在与萧石竹的几次交手中,酆都大帝渐渐地了解了他的对手;九幽国施行的诸鬼平等无男尊女卑之策固然为九幽王快速地赢得了民心,但也使得一小部分人魂不服,私下对萧石竹极其反感。 这些人魂来自于古代的人间,男尊女卑的思想已经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不说,且都是在冥界做过鬼官鬼吏,享受了酆都大帝设定的等级制度数百年的鬼。 那种等级制度虽然让他们在比自己等级高的鬼面前要点头哈腰,可比他们低一等的鬼就得给他们点头哈腰。这让这一小部分人魂从中,获得了极大的优越感。 可萧石竹掌管了他们后,诸鬼平等且无男尊女卑之策在九幽国中全国施行,这种优越感一夜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怨。 章知府就是这些一小部分人魂中的一员。他原来是祝融国的县官,虽只是县官却是现管,想当年在自己管辖的城中也是威风八面之鬼。 萧石竹吞并了祝融国后,因急需鬼才治理各城郡县,就把一部分原来的祝融国鬼官升了升职,替他去守土治县;但他们曾经拥有的官威却大打折扣。 所以他们这一类的九幽国鬼官,也就成了酆都大帝暗中派出的说客的切入点和争取对象。那个食血鬼就是三个月前与章知府联系上的,两鬼深谈许久后,决定合作。 正巧那时候萧石竹巡视的消息传来,于是两鬼一拍即合,就此制定了一个吸引萧石竹前往积石城,再将其伏诛与城外的计策。 此时,章知府缓步来到了大堂深处的公案后坐下,瞥了一眼那个食血鬼,满脸堆笑地道:“徐苍,你的计划很是成功,萧石竹果然只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横征暴敛之上。”。 语毕稍加回想,把自己见萧石竹的情形一一细说了一遍。 “我就知道,只要他萧石竹得知你为了他的出巡横征暴敛,一定会直奔积石城而来。”待他语毕之后,这个叫徐苍的食血鬼并未表现出担忧之色,反而面露几分满意之色,微微颌首间淡淡说到:“他是讲究民大与天的鬼,自然会亲自过来收拾你的。”。 “嗯,只是可惜了,我并没有进到神舆深处,所以这个刺杀行动只怕会很棘手。”章知府也点了点头,随之又微微皱眉说到。 原来他出城相迎,登上神舆觐见萧石竹等事,都是在为刺杀萧石竹做准备。 那个名叫徐苍的食血鬼稍加思索后,面露几分不惧地淡淡说道:“不过我们不必进入神舆,可将萧石竹引出来,或是直接往神舆上扔*。”。 顿了顿声,他又问到:“萧石竹身边有多少护卫?”。 “大概三四千,都是精锐的禁军。”章知府稍加回想后,缓缓答道。 “猛火油你都准备好了吗?”那徐苍闻言点头后,又问了一句。 “都准备好了,被萧石竹打压的豪强子弟也都进入了城中。而城防军也有部分,是只效忠于我的,都愿意随着我们一起反了九幽王,再次使得冥界有尊卑有高低贵贱之分。”章知府把头靠在了椅背上,微微阖眼悠悠说到:“事不宜迟,今夜你我就可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那就用猛火油先焚烧他的卫队帐篷,使其慌乱后你立马带领豪强子弟和我招募的敢死之徒们,发动反叛攻击行营。”徐苍细细一想后,肃色说到:“你们战斗一旦打响,我的妖魂护卫们就会趁乱潜入行营,靠近神舆后用从六天洲黑市上运来的*轰击神舆。”。 “可以。”章知府忽然双眼圆睁,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后,冷冷地道:“希望事后酆都大帝,不,陛下可以兑现他的承诺,让我去六天洲做一个城隍(北阴朝各城的最高行政长官)。”...... 就在章知府与徐苍密谋行刺萧石竹的计划时,一个浑身肌肤鲜红,一头乌黑长发散披肩上的人魂女鬼从酆都城西面的血污池城而来,朝着酆都缓缓而去。 看这女鬼容颜不过十七八九,五官也是小巧精致,弯弯细眉下,挺秀的鼻梁两边的那一双晶亮的眸子让她更平添几分可爱。美中不足的脸色过于的惨白,好似扑了一层厚厚的面粉在脸上一般,让她给诸鬼的第一印象就是这闺女好像长期营养不良。 跟在她身后的,是十六个双眼暗红,满脸遍布皱纹,且头上两边各生一只弯角的年迈女鬼。那长在她们头上的两只弯角一长一短,且各个都是大腹便便,好像已经怀了鬼胎一般。 在这是十六个女鬼的手中,还都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血红色布袋,只因布袋里装满了血物和污秽,故而总有淡淡的血腥从中散发而出。 这十六个女鬼正是人魂中的血糊鬼,她们都是难产而死的女儿所化,但因为难产而死所以怨气极大。 而这种对于不能顺利生子的而颤声的怨气,使得她们变成了血糊鬼。除了经常在人间害一下产妇之外,血糊鬼们还有一个特殊的能力,那就是在没有与男鬼交合的情况下,只要喝了地府血池的百鬼血水,就能立刻怀上鬼胎。 且经由她们怀胎十月剩下的小鬼统统都是煞气横生的煞鬼,皆为能说人言的四翅巨鸟或是比猪还大的黑猫形状的嗜杀妖魂。 且这些鬼胎降生后一年,就能长大成形;可以立马投入到战场中去。 每当酆都大帝兵源紧缺时,总会下令血糊鬼们去喝血池中的百鬼血色,再大量产鬼为他扩充军队。而为了不让他国得到血糊鬼而扩充军力,酆都大帝又把她们都安排在了酆都西面的血污池城中生活。 因此那座城池,又称之为血糊鬼城。 那十六个血糊鬼紧跟着为首的那个女鬼,在黄昏中进了酆都城后,径直地朝着罗酆山而去。 当她们进入了罗酆山后,纷纷其上了早已等候在山中的酆都禁军飞她们安排驭风兽魂,随之在林间驭兽直上朝着六天神鬼宫而去。 当她们来到六天神鬼宫的宫门前,从兽魂身上下来后,在宫奴们的引路下与殿堂楼阁间走了片刻,终于见到了她们此行要见的鬼——酆都大帝。 负手而立在一片黑色桃花林间的酆都大帝,目视着那个带着血糊鬼的女鬼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自己身前一整衣袍跪在地上,轻呼着:“臣血池夫人拜见陛下。”此话,给他磕了个头后,酆都大帝才缓缓开口道:“起来说话。”。 “诺。”那个自称是血池夫人的年轻女工应了一声后,缓缓站起身来;且依旧微微垂首着,始终不敢直视酆都大帝。 黄昏的血色暮光下,四周那些居然在深秋盛开,且花瓣尽是漆黑如墨的桃花,在晚风中摇曳几下后,片片花瓣随风落地。 “血池夫人,你做血污池城的城隍,替朕打理冥界所有的血糊鬼们有多少年了?”片刻过后,酆都大帝再次开口缓缓问到。 血池夫人在心中暗自一番计算后,回到:“启禀陛下,大概已有一千多年了吧。”。 说话间血池夫人微微皱眉,眼中浮现一丝淡淡的费解,随之又快速消逝。 “一千多年你都没有反意,也算是对朕忠心耿耿之鬼了。”酆都大帝把头微微一点后,眯起双眼用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女鬼,不急不缓地反问了一句:“但鬼是会变的,朕此时还能信你吗?”。 此言一出,血池夫人心中大骇,惊慌失措起来的她浑身微微一抖后,又把双膝一弯赶忙跪下,急声高呼道:“纵然天地覆灭,臣对陛下也绝无二心,望陛下明察。”。 正文 【433】夜袭神舆 垂着头的血池夫人额上立刻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酆都大帝是冥界中出了名的喜怒无常,鬼都不知道他哪句话的后面暗藏着杀机。 而且血池夫人是被忽然招来酆都的,传信的鬼也没说酆都大帝叫她来作什么?一见面还没说两句话,酆都大帝就问还能不能继续信她,把血池夫人也给下了个半死。 说实话,如今的冥界动荡不安。尤其是在九幽国连续两次挫败北阴朝大军后,诸鬼中私下对北阴朝和酆都大帝暗生二心的鬼,数量还是不少的。 其中也包含了不少北阴朝的老臣老将们。 再加上萧石竹是神之子的传言,让冥界的鬼民们都开始对北阴朝产生了动摇之心。 但是血池夫人,却是一直对酆都大帝忠心耿耿之鬼。她不相信什么神之子的传言;就算萧石竹真的是传说中的神之子,她也不可能背叛北阴朝。 理由很是简单,因为在冥界的这些年里酆都大帝对她还不错。 所以方才情急之下的那番高呼还真是她的肺腑之言,绝非求生欲驱使下爆发出来的惺惺作态。 “你别紧张,起来说话。”酆都大帝淡然一笑后,弯腰伸手扶起了血池夫人:“朕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并没有怀疑你的忠诚的意思。”。 晚风拂来,轻轻的吹动那些盛开的黑色桃花。而血池夫人也在起身的那一瞬,松了一口气。 镇定下来后,血池夫人仔细想想,这才发现今日的酆都大帝身上连往日带着的冰冷杀气都没有。再借着夕阳余晖举目细看下,才看到她陛下数月未见,已是白发鬓边生。 血池夫人心中忽地多了几分感慨,自己的陛下真的是老了。纵然神魂与天地同寿,有着无限的寿命,但酆都大帝还是两鬓白发生了。 或许是近年来的诸多变故,使得他都心力憔悴所制。重情重义的血池夫人,心中的忠诚更是坚定了几分,张了张唇后毫不犹豫地直言道:“陛下有何吩咐尽管直言,臣定然对陛下所交代之事尽心尽力。”。 酆都大帝闻言收起了笑意,落在血池夫人脸上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而平和,嘴里淡淡说到:“其实却有一事需你来办,也只有你能来办此事。”。 说着把目光一移,在跟在血池夫人身后的那十六个血糊鬼身上一一扫过。 “可否是需要血糊鬼们开始产煞鬼?”血池夫人立马猜到了酆都大帝的意思。 酆都大帝没再开口,却随之微微颌首。 连年的征战使得酆都军和玄帝军正在急速减员。若是冥界只有萧石竹一个敌人也就罢了,但偏偏如今的冥界反叛四起,到处都需要出兵平叛。 更何况萧石竹的九幽国越来越是势大,酆都大帝不得不为未来做点未雨绸缪的准备;否则他的帝位终将不保。 而煞鬼嗜杀,用来对付人魂再好不过。于是酆都大帝就想到了血池夫人和她治下的血糊鬼们。 “明白了,臣回到血污池城后立刻操办此事。”血池夫人即没反对,也没多问一句为什么,只是把头重重地一点后,铿锵有力的道:“定然在一年内为陛下扩充出一支百万雄师来。”。 酆都大帝眼中闪烁着点点激动,连连抚掌微笑道:“好,朕现在就把这个差事交给你,需要什么尽管上书,能满足的朕一定满足,但一年后朕一定要见到一支由煞鬼组成的百万雄师。”。 “诺。”血池夫人微微躬身一拜...... 繁星点点间阴月徐徐西升,将幽蓝色的月光徐徐洒在了积石城外的荒野上。 习习夜风中,荒野上闪烁着幽芒的鬼火正随着夜风上下翻飞。野狐的悲鸣夹杂在呼啸而起的夜风中,拂过这片荒野。 萧石竹的行营中,却是格外的宁静。多数的随行军士都已钻进了帐篷中睡去,只有少数的军士还在营中各处站岗,或是组成巡逻队,在各个帐篷间来回穿梭。 被军士的帐篷围在中间的神舆里,依然灯火通明。 萧石竹坐在神舆中的书房里,批阅着各地呈送来的札子和奏本。虽说是出巡,但国事也不能放任不管;不少大事和要事还是由菌人们送到了他的身边,请他定夺。 子夜一过后,萧石竹才把今日送来的奏本和札子都批阅完后,以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起身伸了个懒腰。 随之他缓步绕过书案,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幽蓝色的夜月之光顿时倾泻进来,铺满了窗台四周半丈之地,也将萧石竹脚下的身影拖长。 清风拂面,扫尽了萧石竹脸上淡淡的疲惫,沐浴在充斥着阴气的夜月之光下,令他顿感几分惬意。 “还不困吗?”在厅堂中煮好茶水,给他端了过来的鬼母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了萧石竹身边站定后,把手中盛着热茶的紫砂壶递给了萧石竹。 萧石竹与她对视一笑后,又把目光移到了窗外,那些静静地沐浴在月光下的军帐上,悠然感叹道:“很多年前我也是住那种帐篷,看着还真有几分怀念。”。 语毕把手中紫砂壶缓缓一旋后,抬手将壶嘴放到嘴里轻轻一吸。 “很多年前?你是说你在做东城卫指挥时吗?”鬼母微微偏头看着自己的夫君,嫣然一笑;嘴角顿显两个浅浅的酒窝,煞是好看。 萧石竹点头间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妻子顿时痴了。幽蓝的月光洒在鬼母俏脸上,为她平添了几分魅力。 萧石竹看了半晌,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时间像现在这样,细细端详着妻子了。而鬼母显然也不习惯被他直勾勾地紧盯着,赶忙把双颊微红的头微微垂了下去,避开萧石竹炙热的目光。 “我忽然发现茯苓的两个小酒窝是遗传你的,我就没酒窝。”向来大大咧咧的萧石竹居然尴尬地笑笑,抬手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那是,好的地方都是遗传我的。”跟着萧石竹在一起久了,鬼母也学得有些厚脸皮,当即脸上浮现了淡淡的得意之色,白了萧石竹一样后,骄傲地道:“从你身上遗传来的只有淘气。”。 “不淘气的孩子都没出息。”萧石竹也不甘示弱地轻哼一声,又吸了一口茶后缓缓道:“乖孩子能有我家茯苓这么有出息?别说是冥界了,就是人间史书翻遍了,十岁就临朝监国的人都没几个。”。 “看把你能耐的。”鬼母闻言不由得撅起嘴里,往日总是带着一种成熟美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可爱。 “在给我生一个吧。这次生个儿子,以后让他替我们四处征伐!”当下萧石竹更是得意了不少,不假思索地说到。 “一个女儿就够我头疼的了;爬大殿撬上面的走兽,拔我的凤凰羽毛,用弓箭射素天居中胆敢不听她话的鹿,拿着铁链匕首驯服不听她话不给她骑的兽魂,你这个宝贝女儿什么事情没有做过。再生个儿子也是这样,是要气死我吗?”鬼母把眉头一挑,冷冷问到:“再说女儿儿子只是你的征伐工具吗?”。 “哪能只是征伐工具呢?还是气酆都大帝那个不孕不育的神魂的工具!”萧石竹说着发下茶壶;语毕之时双手叉腰,哈哈大笑几声,得意地朗声道:“我也算是神魂吧,同是神魂我就能生一堆儿女,不得把绝后的他气得眼红。”。 论无耻这点,在某些方面酆都大帝还真不如萧石竹。他这种从小在三教九流堆里长大的人,一旦无耻起来不仅没有道德,就连节操也能分分钟粉碎性骨折,立刻就能变得判若两人。 “去,女儿儿子都不是你得意的资本。”鬼母又白了他一眼。正欲继续说时,忽地一声凭空巨响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巨响有如天雷降临,带起了一阵阵颤抖;鬼母和萧石竹纷纷一怔,紧接着就见到窗外有火光滔天。 耀眼的火光在行营边缘携滚滚浓烟升腾,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便未让萧石竹等太久,就从那烈焰翻滚之处接连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和叫骂声。 还有兵器相撞而发出的铮铮作响。 “主公,有刺客。”就在萧石竹心中闪过是有鬼行刺之时,面带焦虑的春寒已推门而入,大喊道:“是从积石城中杀出来的。”。 “别慌。”瞬间就已经镇定下来的萧石竹,眯眼看着远处的火光,以及神舆外已被惊醒的卫兵们,淡淡说到:“立刻组织路骑兵和空骑兵进行反击,并且通知虎飚带上玄教教徒,潜入暗处以暗器火枪狙击刺客。飞天军盘旋天际,将随行大臣以及宫女宫人统统疏散到安全之地。”。 常年的征战早已练就了他遇事不慌的性格,且指挥能力比他初到冥界之时更是出众。当火焰方起,厮杀声才传来时,萧石竹心中已经制定好了计划。 “诺。”春云应了一声后转身快步离去。与此同时,随行的素天居弟子们也齐齐走了进来,在萧石竹身前站定后,齐声道:“主公国母,请您们暂且随我等回避。”。 “哈哈哈!”萧石竹闻言大笑几声后,冷冷地道:“暂避个球!在这偌大的冥界中想要我命的鬼多了去了,区区几个刺客小鬼我还犯不着躲着他们。你们保护好国母就行,她要掉一根汗毛我定然不饶你们。”。 语毕束紧自己的腰带,转身取来灭月剑从窗口一跃而出,落地后只是一顿,便有足尖点地一跃而起,跃上了栓在神舆边的越影背上。 灭月剑在他左手攥紧缰绳之际赫然出窍,剑尖直指天际之时,萧石竹兴奋得高声喊道:“骑兵随我来,冲上前去诛杀刺客!”。 喊着此话的他立刻驭兽上前,随之神舆四周的骑兵立刻跟上。 “小心啊。”微蹙眉头的鬼母趴在窗台上,目视着远去的丈夫大喊一声。 她的话音方才飘出窗外,在天地间回荡而起时,神舆上空忽地传来几声破空呼啸,紧接着十几根被点的*轰然落地。 “轰隆”巨响声中,高温烈焰随着爆炸掀飞的泥土向着四面八方涌去。 正文 【434】朱亥为先锋 火光划破夜幕,在天地间映照出一片赤红,令行营附近在阴日落山后瞬间阴冷的荒地,渐渐地炎热了起来。 鬼影和刀光在火焰与浓烟间闪动,护卫的禁军已和从火光后的黑暗中冲杀出的数百人魂厮杀起来。 一时间行营中惨惨阴风顿起,血雾四溅中厮杀声与叫骂声连连,热浪翻腾下痛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魂中不乏身着打了几个补丁的锦衣华服之鬼,且各个都使长剑,一看便知是那些被萧石竹极力打压的豪强子弟。 失去了强大的家族势力和家丁们后,做生意不会做,农耕更是一窍不通,只能整日只能在九幽国中游手好闲。 纵然九幽国的官府阴司给他们配发土地和农具,也多半被他们弄去换酒喝了。 如今又来作乱,萧石竹决定不再饶恕今夜参与行刺的那些豪强子弟。 距离神舆越来越远的萧石竹,也渐渐地从火焰升腾之处拂过的热风中,嗅出了猛火油那刺鼻的气味,顿知是有鬼在用猛火油袭击行营。 电光火石间,萧石竹脑中闪过了声东击西这四个大字。 那火焰声势浩大,但也无异于是在暴露刺客的行踪。智商高于五十的人魂都知道,突袭讲究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居然大张旗鼓地用猛火油来点火焚营,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刺客们在声东击西。 萧石竹想到此心头一紧,边急声对身边的骑兵喊着:“你们继续前行。”,边驭兽掉头转朝来路方向。 可当他方才转身过来之时,就见到神舆四周爆炸连连,猛烈的爆炸声中,火焰怒舞间冲出了一股炽热的热浪,有如沙尘暴一般腾空飞跃而起后,朝着萧石竹这边猛扑而来。 几个守在神舆四周的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体魄在爆炸中瞬间爆裂开来;紧接着他们都还没来得及痛呼,升腾而起的烈焰立马便将他们吞噬。 热浪翻腾之下,落入萧石竹眼中的四周景象瞬间扭曲变形;眼疾手快的他赶忙抬起双手,交叉在脸前护住头部。 在热风扑面而来之际,木青冥身上忽然青光暴涨,瞬间将他自己和胯下越影笼罩其中,包裹得严严实实。 玄力再次在冥界大地上迸射出绚烂的光辉。 热浪卷席着烈焰扑来,却不能渗透那道耀眼的青芒。萧石竹立刻又驭兽飞奔向前,朝着已被烈焰团团包围的神舆那边而去。 与此同时十几个共工氏族也赶了过来,手捏指诀后道道水珠从神舆四周地下渗出,有如精灵一般飘到空中汇聚成数十个磨盘大小的水球,朝着神舆上越窜越高的火苗猛然扑去。 水球落地之际,烈焰顿消时有道道乳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越来越近的萧石竹暗自安慰着自己;毕竟那神舆制造出来后,赖月绮就请国师盈盈往上面加持了不少上古保护符,使其遍布神舆全身。与玉阙宫中的符篆一般,可御火防暴。 就算遭到炮击,神舆也未必会四分五裂。 但开着的窗户,还是让萧石竹很是耿耿于怀。 爆炸瞬间带起的烈焰定然会顺着窗户,猛然窜入神舆之中,而他离开时鬼母还在窗边。 “飞天军,上空有刺客!”驭兽来到神舆前的萧石竹怒吼之际,一跃而起后足尖一点越影的兽头,顾不得许多地朝着火焰蒸汽中飞跃而去。 吼声回荡于天地间时,他已在周遭忙着救火的共工鬼们惊愕的注视下,没入火焰和蒸汽中,又过了一息萧石竹从烈焰后的窗户闪入神舆内,仆一落地立刻高声急呼道:“鈺儿!”。 还好烈焰虽然顺着开着的窗户窜入神舆中去,但却都是一闪而逝,只将开那扇窗户以及窗户四周熏得一阵焦黑而已,并未在神舆中燃起一片火海。 倒是从窗户那边不断涌入的刺鼻浓烟,在神舆中快速弥漫开来,不到片刻就已布满了神舆中的每一个角落。萧石竹犀利的目光朝着四周快速一扫,就见之前的那几个素天居弟子已在屋中正中处,有如叠罗汉一般匍在地上,死死地护着身下的鬼母。 在最上面的那个弟子衣袍多有被烈焰烙出的边缘一阵焦黑的破洞,透过破洞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肌肤上多有碳化发黑,还能看到她的皮肤上凸起了几个大水泡。 想必是爆炸方起时,她们便于自身体魄作为肉盾,死死地护住了鬼母。而因爆炸窜起的烈焰顺着开着的窗户涌入神舆,立刻灼伤了最上面的那个素天居弟子。 萧石竹收了玄力快步上前,扶起了这个因为烧伤而疼得几欲昏厥的素天居弟子,又把剩下的喊起来后,看到完好无缺的鬼母方才松了一口气。 “快带她去疗伤!”萧石竹把那个受伤的素天居弟子交给了其他几个弟子后,才去把鬼母扶了起来。 愤怒的萧石竹扶起鬼母之时,看到了对方脸上布满愠色;行刺在鬼母看来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居然敢在神舆扔*,这明显是要萧石竹碎尸万段,令她顿时一阵火大。 胸腔中升腾起的怒气让鬼母颦蹙眉头之际,袖中幽蓝光芒一闪而过后,嗜魂伞徐徐滑落而出。 胆敢伤害萧石竹的鬼,她概不饶恕。 此时在神舆四周升腾的火焰,已被共工氏族们控水尽灭。但行营四周的黑暗中,也有着敢死之士源源不断地冲出。 天空中鹰唳连连,夹杂着妖魂的鬼啸响彻夜空。 “夫君。”气呼呼的鬼母大步走到窗边站定,眺望着远处火光下,与刺客们厮杀的禁军,缓缓抬手把嗜魂伞横在了胸前。 道道鬼气从她白皙的掌心中喷薄而出,顺着伞柄缓缓注入了伞内之后,嗜魂伞的伞身上迸射出比夜月之光还要耀眼炫目的幽蓝光芒来。 “夫君,让我们去好好地大开杀戒一番吧。”鬼母眯起的双眼中瞬间布满了凌厉的杀气,咬了咬牙后愤恨地说到。 “嗯。”萧石竹一个点头间跨步上前,与她比肩而立后紧握手中灭月剑,身上再次暴涨出道道青芒。 转瞬过后,两鬼同时使出了鬼魅神功,一个闪身后消失在了神舆之中...... 黄泉海上,东夷洲南部。 九幽国的大军完全占据了毛民国最南端的山湾和海古山。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且不说共工和林聪两个统军大将都是身经百战之鬼,而九幽国不管是兵力还是战斗力,都远胜于毛民国。弱小的毛民国全然不是对方的对手。 加上还有个朱亥做内应,毛民国在此地的驻军都还没能拉开阵势,架起防御军械,就连战船都还没能完全出港,就被九幽国军打了个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至于之前毛民鬼兵们设在海古山上,那些悬崖峭壁顶上,居高临下俯瞰着海湾的防御设施,根本经不住九幽国飞天军和空骑的联合空袭,三两下就被九幽国军拆了个一干二净。 素白色旗面的彼岸花旗子,插遍山湾中各处。 而九幽国军在占领了此地后就没在进攻。他们一边修复着原有的防御工事,巩固着此地防御,一边释放了此地被长毛鬼们奴役着的人魂们,深得此地鬼民民心。 同时不断的有物资和鬼民,从云梦洲和玄炎洲源源不断的运来。不到十天时间,毛民国的山湾海港就成了九幽国在东夷洲的军事基地。 在此期间,毛民王居然很有骨气地没有派出和谈大臣,前来山湾与九幽国进行交涉。倒是派出了三五支大军,强攻了几次山湾。 可奈何九幽国军的火炮和火器过于厉害,虽毛民国派出的大军居然有二三十万,却都还使用着冷兵器;最终的结果就是,毛民国的每次进攻都被九幽国军打得丢盔卸甲。 连连战败的长毛鬼兵们,只得灰溜溜地撤退了,暂时不敢再打被九幽国军占据的山湾的主意了。 十五天后,九幽国军在被他们释放了的那些被长毛鬼奴役的人魂帮助下,使得重建的山湾各处要道上炮塔林立,竹山激水与檀水两河入海口后的江岸边,新建的堡坞鳞次栉比。 与港口上的防御工事,形成了三道皆是东西长有数十里,更是固若金汤的防御线。近三十万的大军,在海湾中借助着新建起来的防御工事驻扎下来。令奉命迁徙到此地的九幽国鬼民们能在海湾中安居乐业,也令毛民国的大军对收复山湾望而却步。 入夜后的山湾中,海面也变得平静。幽蓝色的夜月之光徐徐洒下,铺满了整个海湾,使得本事血黄色且带着腥臭的黄泉海海水,也显得不再那么的难看。 停泊在海湾中的舰队,在月色下忙碌了起来。船上的水手扬帆的扬帆,搬运物资的搬运物资,为出航准备忙得不可开交。 “我给你留下了一百个擅长海战和航海的共工氏族,你可以让他们挑选当地人魂进行水战训练。”与林聪并肩而行,边朝着自己旗舰缓步而去,边缓缓说到:“而且造船的工匠也会随之赶来,届时再用海古山上的那些参天巨木造一支拱卫此地的舰队吧。”。 “大都督有心了。”林聪闻言后,微微颌首间面含淡笑地谢到。 “客气了,你我同为主公效力,齐心协力使得九幽国越来越强大,那都是应该的。”共工也笑笑后说到;紧接着就见到他们已经来到了他的旗舰下,共工立刻停了下来,林聪也随之驻足不前。 两鬼相对而立,彼此注视着对方却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继续笑笑。 直到片刻后,共工的脸上浮现几分尴尬之色,微微别过头去后,用右手食指轻轻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后,用有点吞吞吐吐的语气缓缓地问到:“请问林大人,许久后你若发兵进攻毛民国腹地,会用何鬼为先锋?”。 “共工大都督为何对此这么好奇?”海风拂面而来,林聪微微一愣后问到。 “因为在用鬼选将的方面,我一直没有长见。”尴尬更重共工沉吟片刻之后,还是缓缓地道出了原因。 原来他是想要学学怎么选将。恍然大悟的林聪拖着长音“哦”了一声,轻轻一笑:“当然是朱亥为先锋了。”。 正文 【435】缉拿章知府 海风带起了黄泉海中的淡淡腥臭,徐徐拂过山湾。 九幽国中像共工这种自称为老神的人魂们,可有着一项通病,那就是他们都认为除了萧石竹和鬼母他们一家鬼外,其他诸鬼都低他们一等。 虽是也忠实的执行着萧石竹制定的诸鬼平等,但在与萧石竹提拔重用的那些寒门出生的同僚们相处时,总会不经意间表现出他们这些老神们的骄傲来。 但是自从上次自己误用洞乌哈之子洞蒙为将,险些导致攻岛大军全军覆没后,共工就褪去了老神的骄傲。 这才有了他虚心求教林聪的那一幕。变得谦逊多了的共工,也想跟别的鬼学学他们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短处。这才虚心的请教林聪,也是要看看林聪是怎么用鬼的。 可当他听到林聪想要用一个才投诚了鬼做先锋时,诧异之际不禁问道:“这是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其一朱亥会武能打,也是个有勇有谋的人魂;在我还在人间时,市井中就流传着他的勇谋故事,因此他完全可以胜任先锋之职。其二他有恨,恨毛民国的毛鬼们对其他人魂的奴役,光是这点就能让他打好我们对毛民国的每一战。”林聪只是瞥了一眼共工眼中那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便是轻轻一笑。 “他朱亥有胆识确实不假,但他之前也是在一味的逃避的懦夫,这样的人魂做先锋,林大人不怕他临阵脱逃吗?”听林聪说完那些话,共工更是费解了。 “他的逃避是因为他自己没法打倒全部的毛民鬼兵,他知道纠结数十个手无寸铁的人魂去造反,那就是螳臂当车,无疑是在找死。”林聪看向共工脸上的费解,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继而缓缓解说道:“在我还在人间的时候,世间还流传着一个典故,名叫卧薪尝胆。说的是越王勾践如何地对吴王夫差服软,最终打败了吴王的故事。”。 共工显然不知道卧薪尝胆之事,他在人间做部落首领时,勾践都还没出生呢。 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林聪又是淡然一笑:“就是说忍辱负重。”。 听闻此话,共工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朱亥之前不过是在卧薪尝胆,忍辱负重而已罢了。”顿声之际,林聪转过身望着身前的共工旗舰,继续给共工解说道:“他要真是怂了,就不会帮我们在海古山上放火,以此吸引毛民鬼兵们的注意力了。而他答应为我们做内应,多半也出于他对毛鬼们的恨。”。 高大的旗舰上,卷起的船帆已逐一放下,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水手们开始了起航前的最后准备。 共工此时已经大概清楚了为何林聪要用此鬼做先锋了。略加思索后,点头缓缓道:“林大人确实比我会用鬼,看来以后共某的多跟林大人学学。”。 “共工大都督言重了,借主公经常所说的话,我们互相学习而已;你此行是切断酆都军的海上运势,切记一点就行。目的在于袭扰和破坏,不在于杀敌不少。”林聪又再次转过身来,看着共工微微一笑,叮嘱道:“若能远程炮击,击毁敌舰粮船,就完全不必接近敌军舰队进行近战。”。 共工点了点头间,把这些话牢记于心。此次出兵,或许还会遇到天吴率领的夏州国水师,那可是传说纵横黄泉海而无敌手的水师大将,还是谨慎对付的好。 “那林大人告辞了。”紧接着他对林聪行了个揖礼后,毅然决然的转身,登上了自己的旗舰。 水手们在共工登船后不久,撤去了舢板。 桅杆上船帆迎风而鼓,船锚徐徐升起。数十艘九幽国战船,井然有序地尾随着共工的旗舰在黎明中缓缓驶出山湾后,朝着西面乘风破浪而去...... 玄炎洲涕竹郡,积石城下。 黎明时分,萧石竹行营中的战斗已经结束。 随行的禁军本就战斗力很强,参与行刺的妖魂和人魂们虽是敢死之徒,但也架不住装备精良和训练有素的九幽王禁军的攻击。 除了一来是突然焚营和空袭神舆时,烧死炸死了数十个鬼外,其他随行之鬼都未曾丧命,只有十余名军士负伤而已。但参与行刺之鬼就没这么好命了,都是落得个非死即伤的下场。 如今伤者已统统被俘,行营中的大火也已被扑灭。 禁军们用绳索将他们捆绑了起来后,萧石竹提着灭月剑走到了俘虏们的面前,冷冷地问到:“你们就这么想要我死吗?”。 夜风呼啸袭来,吹动他身上黑袍。四周火盆中的火焰也在随风摇曳,将萧石竹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在这些俘虏中人魂不少,妖魂却只有数十个,闻言后却都是微微垂首默然不答。 “人魂不少啊,你们中也有九幽国的鬼民吧?”萧石竹等待片刻,见他们还是不答后,又环视了几圈这些俘虏们后,继续冷冷地质问到:“我萧石竹哪里对不起你们吗?是让你们没吃没喝?还是让你们每天生活在压迫之中?”。 语毕之时,萧石竹脸上眉宇间,浮现了淡淡的怒色。 紧接着他冷峻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身着华服,却灰头土脸的人魂脸上,又道:“其中还有不少以前的豪强子弟啊?很好,你们不就是因为强横,经常对那些比自己弱小的鬼恐吓、苛刻或施暴,被我抄家了吗?”。 顿了顿声,他微微颌首道:“也对,这也能算一个恨我的理由;可你们杀得死我吗?你们有权有势的时候,我都能把你们逐一扳倒,现在无权无势了,过去养在家里的打手门客们也都遣散了,你们还拿什么跟我斗?”。 “杜子仁何等的强大?南蛮军何等的数量众多?酆都军又是多么的骁勇善战?他们不都败在了我的手里了吗?就凭你们几个游手好闲惯了的纨绔子弟,你们有什么资格做我萧石竹的敌人?”萧石竹冷冷一哼,直视着那个身着华服的人魂,又反问道:“而且至少在削弱你们的权势后,我已然给了你们生活的空间和资本吧?你们中的这些豪强子弟,有谁敢说自己只要被手沾鬼血命案的,在被抄家后衙门和朝廷没给你们分田地,没给你们农具种子和耕牛的,都站出来我看看是谁没领到。”。 此言一出,俘虏中那几个身着华服的豪强子弟把头低的更低了几分。 萧石竹说的是事实,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承认那都是事实;眼前这个人魂是大力打压了不法豪强,且对不法豪强决不手软。但是豪强子弟和家人们只要没有做过无故杀鬼之事,在查明后当地衙门都给他们建屋舍,分给他们田地农具什么的。 若是不想做农夫也行,拿着衙门的凭证就可以去九幽国朝廷开设在各地的幽冥柜坊(相当于人间的银行)借一百两冥银,然后拿去做生意。 这笔钱可以一百年后再还,且不收利息的。萧石竹对他们这些豪强子弟,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打压和严惩他们,无非是削弱他们的势力,免得他们在一方土地上做地头蛇,每日无所事事,只知道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去欺人太甚罢了;但是绝对没有亏待他们,也没有给他们分个三六九等的。 只不过贷款也好,农田也好,都在他们拿到的第一时间就用来买酒喝了。 故而面对萧石竹的质问,他们都无言以对。 “你们的良心都不会痛吗?”萧石竹问完此话,不再跟他们废话,转身就走。 当他转身之际,其中一个俘虏忽然高喊道:“九幽王,我,我们都是被章知府怂恿来的。”。 萧石竹闻言猛然驻足,他愣了愣后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那个才喊过话的俘虏,淡淡问到:“章知府?”。 “是的。”那个人魂把头一点后,又继续对萧石竹全盘托出:“章知府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个名叫徐苍的食血鬼,做他自己的师爷。这些妖魂都是听命于徐苍的。而我们,是他用一鬼五十两银子请来的。徐苍和章知府都说,只要把你杀了,我们还能恢复以前无法无天的那种生活。想杀哪个不顺眼的鬼就杀哪个,想睡谁家的女鬼就睡。”。 “而且还可以继续随意欺压弱小,反正就是过去的等级制度还能恢复。”这个人魂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羞愧之色也越来越重。 其他的豪强子弟,也纷纷附和着点头称是。 “春寒!”待他方才语毕,萧石竹立刻肃色大喊道:“速带骑兵五百进城,缉拿章知府还有那个什么名叫徐苍的食血鬼。”。 萧石竹忽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白天在神舆中时章知府那唯唯诺诺的嘴脸,让他感到淡淡的恐惧。 一个即将要行刺他的鬼,在他面前还能自然地表现出一副恭谦模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而且要他死的幕后黑手,居然是自己手下的地方官,正是这点让萧石竹感到恐惧的。 外部的敌人萧石竹向来不惧,他坚信自己只要与九幽国中诸鬼上下一心,就没有打不赢的外敌。 但是内部的反贼,令他措手不及之际,后背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这些往日对他恭恭敬敬的鬼们,居然在背后就露出了凶狠狰狞的面目。 枉费萧石竹往日还掏心掏肺的对他们,在轻徭薄赋提高鬼民生活质量的同时,也想着给他们这些地方官们涨涨俸禄。 这让萧石竹越想越是气氛之余,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是大意了;白天时就应该把章知府就地拿下,不必等到郡太守去罢免对方,那今晚的刺杀行动就不会发生。 但是自己的大意,也是因为章知府那副奴颜婢色的嘴脸;想想这些,萧石竹更是气愤。 “诺!”应了一声的春寒快速翻身爬上了自己的坐骑,召集起五百骑兵之后,朝着夜幕下的积石城杀了过去。 “虎飚!”与此同时,萧石竹扬眉怒声道:“带领羽林军立刻封锁积石城四周各处要道,若是发现姓章的在逃跑就立刻缉拿。若他有护卫,那些护卫格杀勿论!”。 正文 【436】升官 愤怒填满了萧石竹的胸腔,令他攥紧拳头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就在此时,看守俘虏的军官也大步走到他的身边,行了一礼后缓缓问到:“主公,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 “先把罪状审问出来,等他们签字画押后拿出去统统斩首。”萧石竹冷冷地回了一句,把灭月剑收回剑鞘中后,朝着神舆那边大步而去。 片刻之后,萧石竹的身后响起了大片大片的求饶和哭嚎。但闻言的他不但没有止步,脸上神色也依旧阴沉。 这些胆敢行刺他的鬼不值得同情,萧石竹也不会去同情他们。 他头也不回地走到神舆边,又脚不停步地登上了神舆。 因为有保护符的保护,加上那些*也不过是从九幽国外的黑市中走私来的,威力不大所以神舆上,除了外面和开着的那道窗子四周,被烈焰熏得多处乌黑之外,并没有造成其他的损伤。 来到神舆中的萧石竹把灭月剑解下,架到了刀剑架子上后,坐到了卧房里的床榻上。 早已回来休息,并且在侍女的伺候下洗去身上尘土血污,换了一套干净衣物而坐在梳妆台前的鬼母,透过眼前的铜镜见丈夫额上青筋暴起,满脸尽是怒气之后,关切地问到:“怎么气呼呼的?”。 说着摆了摆手,让正在给她正在梳头的宫女退下。 “幕后黑手居然是章知府。”待卧房中只剩下自己和鬼母后,萧石竹咬牙切齿地沉声骂到。 鬼母在闻言之际,登时圆睁双眼,眼中溢出不可思议之色。 本以为这满脸堆笑的章知府只是敢暗地里对鬼民们横征暴敛,没想到他居然敢公然集结敢死之士,做出行刺之举。看来不仅仅是人不可貌相,就连鬼也不可貌相啊。 愣了半晌的鬼母,缓过神后呆呆问到:“难道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你要查办他贪赃枉法吗?”。 “根据举报者的话来看,他是早有预谋。”萧石竹一声怒哼后,把那个告发章知府的人魂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告知了鬼母。 鬼母静静地听完他的话后,立刻紧锁眉头道:“食血鬼虽然不少,但酆都大帝都不许把他们分配到北阴朝直辖之外的各州去。如此看来,这又是一次酆都大帝的策划。”。 萧石竹把头一点,脸上的愤怒更重几分。 在冥界呆久了,他也知道一些有着特殊能力的鬼,酆都大帝是牢牢地攥在手中,并不会发配给其他诸侯鬼国。为的就是保证他的帝位稳固,不被轻易扳倒。 萧石竹越想越气愤,酆都大帝的小动作令他越来越不冷静。 鬼母似乎发现了他的情绪被酆都大帝的此举而带动,于是起身缓步而行到他的身边坐下,把自己的手搭在了萧石竹的手背上,轻声细语道:“冷静,酆都大帝就是想要看到你现在这个气急败坏的样子。”。 萧石竹闻言猛然一怔,脸上怒气也随之顿消了不少;是的,在他还在人间的时候,他的师傅就告诉他无论合适,他都要保持理智和冷静,否则只会让他成为别人的棋子。 一旦他的情绪被人利用,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再是自己想要的,而是别人想要引导他去做的。 在女儿被毁容,紧接着自己有被自己的手下行刺后,萧石竹的理智和冷静一点点的理他远去。他变得狂躁愤怒,甚至嗜杀。这或许就是酆都大帝想要看到的。 幸好有鬼母的提醒,让他立马有冷静了下来。 神舆外徐徐升起的阴日,破开了天上的云彩洒下了暖和的晨光,透过那雕花的窗户渗透到了神舆之中,在神舆的卧房中铺上了点点有如神秘符文一般的斑驳。 萧石竹脸上的怒气已然全消,镇定自若重回他眉宇之间。 “是啊,我最近确实过于的急躁而且愤怒了,这样不好。”他轻叹一声,转头看着鬼母那眼波流转的双眼,翘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谢谢!”...... 晨光普照下,新建的抱犊关中一片祥和安宁。 自从夏星的突袭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抱犊关中都沉浸在一片草木皆兵的恐惧之中。幸存的守军只要听到一点点过大的风浪声,就会立马全身紧绷,如临大敌一般。 直到抱犊关重建完成,火龙枪研制完毕,他们才再次有了安全感。 在祥和与安宁之中,一队队酆都军已经分别在关内的几处校场里开始了集结,展开了新的一天的训练。 而他们的主帅宗天,则缓步前往了关北的诸多帐篷中的一顶帐篷之中。方才站到帐篷门前,挑起了门帘之时,宗天便对其中问到:“好些了吗?”。 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望去,可以看到帐内摆设很是简洁。除了一张床榻和一个案几,还有几个摆满书卷的书柜外,帐内再无其他之物。 躺在床上的那个脸色还有些苍白的人魂,正是龚明义。 他正要起身相迎宗天,宗天便已经快步走上前去,坐到了床沿边上,扶着他再次躺了下去。 此时距离他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处被刺客捅了一刀的戏的那晚,已经过了半月。当时宗天下令鬼医无论如何也要救活龚明义,随之鬼医们不敢怠慢,对龚明义立刻进行了尽心尽力地抢救。这个足以号称冥界第一戏精的小鬼也在昏迷了十天后苏醒,得以了幸存下来。 事后宗天他们也没找到刺客的踪影,前来询问龚明义,他也说当时是因为火龙枪制造完成,前去找海老翁祝贺一下,不曾想却遇到了刺客。可刺客蒙着脸,只知道是个人魂其他的不知道。 随后宗天他们也没发现什么端倪,此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但对龚明义不顾剧痛高喊有刺客的这点,被宗天以及抱犊关的守军们视为了高尚。 都认为他对北阴朝是忠心可嘉;纵然身中一刀血流不止,也没有先自顾自地逃走,而且在卫兵闻讯赶来后,还让卫兵们先抓刺客。 宗天把此事略有添油加醋地写成了一本奏本,快马发往酆都,也使得酆都大帝对这个滑头小鬼,有了一定的好感。 殊不知,那都是龚明义长着海老翁重伤不治,没法再继续开口说话而演给其他鬼看的戏罢了。 “多谢宗天大人的关心,最近这几日感觉好多了。”躺下了的龚明义,气若游丝地问到:“军队训练如何?火龙枪有无大批量投入生产?”。 说话间,脸上露出了关切之色。 作戏自然要做全套,关于这点龚明义还是懂的。既然之前已经把自己表现成一个忠诚于北阴朝的鬼,那么这份忠心哪怕是掺了水的,自然也要继续下去。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后宗天脸上顿露几分钦佩之色。没想到往日看着小聪明不少的龚明义,在伤口都未能痊愈的情况下,居然还心系北阴朝的军务,真是另宗天对他更是刮目相看。 “军队的训练都如期进行着,火龙枪也在大批量的生产。”宗天对龚明义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继而劝说他道:“龚大人你就好好休息吧。等把伤势养好了,再操劳军务之事。”。 龚明义闻言点了点头,随之有发出了一声倍感惋惜的长叹后,悠悠说到:“若是我会武,当日就能把那刺客抓住,海老翁也不会因此丧命了。”。 说完此话,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片片。在他那满脸顿起的悲痛下,显得是那么揪心。 就连宗天这个见惯了各种大风大浪之鬼,心里也顿时不是滋味。 不过就龚明义这演戏的本事,泪水说来就来的这点,就算是萧石竹那个大骗子,与他相比也要甘拜下风。 萧石竹至少还要辣椒水,才能演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来;龚明义却是说入戏就入戏,眼泪好像是可以随意控制一般,也是说来就来。 不得不让人佩服。 “龚大人就不要再为海老翁难受了;人魂在冥界死了连来生都没有,但如果在冥界死了也有来生,也有人间在天之灵一说,海老翁自然也不希望看到龚大人你现在这么痛苦的。”还被蒙在鼓里的宗天,也是轻叹一声后,对龚明义缓缓劝说到。 而龚明义闻言,居然又默然流泪了片刻,方才缓缓止住了泪水,嗯了一声后也没继续说话,就这样保持着原状地平躺着。 见他虽然止住了泪水,但脸上悲切之色不减反增后,宗天立马一拍自己脑门,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一样,笑了笑后说着:“你看我这记性,怎么把这喜事给忘了。”,同时赶忙从自己袖中掏出一卷黄色帛书来。 “恭喜龚大人升官了。”说完,宗天把那帛书递给了龚明义。 龚明义微微一愣,脸上泛起了点点狐疑之色,但还是伸手出被,接过了那帛书后,展开细看起来。 定睛一看,上面洋洋洒洒一百多字,都是出自酆都大帝之手。早在龚明义还在六天神鬼宫中的天禄阁,做小文官的时候,他就从存档的奏本圣谕中,见过无数次酆都大帝的笔迹。 此时,只是一眼他就看出那帛书上的内容不是酆都大帝请他鬼代笔,而是对方亲笔所写。 再看内容,除了表扬一番龚明义的可嘉忠心外,还有就是封他为抱犊关参军,兼此关监军一职。可代表代表朝廷协理军务,督察此地所有将帅。也就是说,就连宗天也在他龚明义的督察范围内。 这个忽如其来的升职命令,让龚明义很是措手不及,一时愣在了床上的他,把双眼越睁越大,不可思议之色也在转瞬间,填满了他的两只眼眶。 直到半晌后,方才缓过一点神来的他,才愣愣地问道:“我不是在做梦吧?这帛书不会有假吧?”。 “龚大人多虑了,此书来自陛下之手,如假包换。”宗天淡然一笑后,悠悠说到:“再说了,此乃陛下圣旨,宗天再多十个胆,也不敢冒矫诏之名来取悦龚大人啊。”。 正文 【437】街谈巷议 龚明义本来只是想要把火龙枪的技术,牢牢地掌握在北阴朝的手中,才自编自导自演了海老翁被行刺的好戏,没想到自己不但没有被怀疑,反而还因祸得福而升官了。 对龚明义来说,这真是措手不及的意外惊喜。 “龚大人就先好好休息吧,我先告辞了。”宗天从袖中有掏出一物,放到了他的枕边后就起身告辞了。 龚明义说了一声:“宗天大人走好。”后,偏头看向宗天放在他枕边之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四方龟纽金印。 那是龚明义的监军官印,看得龚明义眼中不由得闪烁起兴奋。 许久过后,他再此展开了那帛书又细细一看后,才放下帛书的龚明义,脸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有了这个官职,龚明义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走嵇康。 不!转念一想龚明义觉得弄走一个人魂容易,但会引来嵇康对他仇恨。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这是这些年来龚明义学会的生存之道。 于是只是片刻过后,龚明义决定要设下另一个局,这次他的目标是嵇康...... 深秋的酆都鬼城中满是了阴气,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叶子逐渐萧疏的树木和灵幡,随着秋风在瑟瑟发抖。充斥着阴气的薄薄青雾,在城中恶草间穿梭,鸦雀立于枯木之间,时有时无地悲鸣着。 不过对于在冥界生活了三五年的鬼魂来说,这样的天气反而让他们倍感舒服,浓郁的阴气让他们神清气爽。至于乌鸦的悲鸣和秋风的萧瑟,他们也都习惯了。 尤其是那血红的淡淡阴日之光,在他们眼中是非常明媚的。不少鬼魂在自己家门前点上清香三炷,在摆上了小凳子,然后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于瑟瑟秋风中,青烟袅袅间边晒着太阳,边喝茶嗑瓜子聊个天。 不过他们说的最多的,还是近来的冥界格局。各地诸侯冥王们的反叛越来越烈,反对北阴朝的呼声也越来越高,让酆都中的鬼民们也很不安心。 尤其是在九幽国两次击败酆都军,以及歼灭了杜子仁,占据了刀山地狱释放了岛上无辜的人魂后,这种不安更重几分。 鬼民情绪也被萧石竹利用的很好,他借助酆都大帝绝不敢把自己的丑事公诸于世的弱点,成功的把北阴朝形容成了恶霸朝廷,并且把自己的胜利很大程度地形容成了邪不胜正的成果。 在萧石竹和他那些收编了冥界黑市商人们的精心策划下,本就喜欢压制人魂,打压人魂为乐的北阴朝成了鬼民们私下的仇敌。 甚至连酆都大帝发动玉阙大地动的事,也被萧石竹用在了宣传之中。他巧妙的移花接木,四处扬言是酆都大帝先发动了玉阙大地动,并且夸大了大地动的情况,宣称此次地动对玉阙城造成了半数以上居民死亡,没有毁灭的城外良田,也被他说成了良田全部被毁。同时又扬言道随后酆都军又趁机进攻九幽国,他萧石竹忍无可忍才开始了愤然反击的。 在加上北阴朝打压奴役人魂,甚至默认个人可以买卖人魂,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此一来,被就容易被影响情绪的人魂们,在通讯又不发达的情况下,虽然没有言明反感北阴朝的这些做法,但也每每谈论起萧石竹和九幽国时,都会意味深长地说上一句:“还真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啊。”的话。 除此之外,很多玄教教徒好不容易打听来的机密情报,也被萧石竹用在了宣传之中;例如私下挑起奇星谋反,事后酆都大帝对无头鬼国提供了诸多火器和粮草一事。 毛民国又有酆都大帝的暗中授意,表面中立实则在暗地里,为东夷洲各个为北阴朝平叛的国家,提供粮草被服等物。同时也把毛民国中奴役人魂等事,说成了是与北阴朝的暗中勾当。只要毛民王和长毛鬼们继续奴役人魂,北阴朝每年就给他们拨款多少。 甚至连详细数目的账本,都被萧石竹和阿三他们公之于众。 当然,萧石竹也没有忘了绘声绘色地公布当年酆都大帝给他那道随意征伐的圣旨,以及妬妇津神被俘后,得知酆都大帝污蔑自己而伤心欲绝,咬舌自尽之事。 尤其是妬妇津神一事,萧石竹本着死人比活人有用,死鬼比活鬼有用的原则,下了很大的功夫,把这个女鬼塑造成了一个被酆都大帝玩弄了感情,最后郁郁而终的可怜妇女。立马让妬妇津神获得了冥界中不少女鬼的同情之际,对北阴朝和酆都大帝感到非常失望。 从现代人间来的萧石竹,是很懂得怎么用舆论来抨击一个鬼或者是一群鬼的,在这点上酆都大帝这个自以为是,占着自己有毁天灭地的神术,而从不吸取人间知识的神魂是比不上萧石竹的。 况且萧石竹从小冲了孤儿,在孤儿院里长大的他也多与三教九流有所接触,论流氓行径,有时候酆都大帝在他面前也要甘拜下风。 一时间,关于酆都大帝和北阴朝的负面消息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冥界十洲中疯涨不停。酆都大帝不仅仅被表上了恶魔,伪神的标签,也被带上了伪君子和负心汉的帽子。不过数月时间,多数人魂虽然表面上还不敢对北阴朝有所反感,私下已经对北阴朝和酆都大帝恨之入骨。 在他们心里,长期幻想着只要做好冥界顺民就有权利再次投胎成人的美好期望,终于在萧石竹的不懈努力下化为了泡影。 就连一些中立了千年,本来只想着在冥界好好过几天无忧无虑日子的人魂们,也在暗中对北阴朝有了反意。 只是奈何北阴朝依旧有着百万雄师和强壮善战的阴兵,而不敢公然反抗而已。 但最大的受益者还是九幽国,他对东夷洲的发兵在冥界的诸多鬼民们看来,已经变得完全合理了;虽然萧石竹从某种意义来说,也是发动了战争罪魁祸首,但是现在,他已经成功的成为了为诸鬼平等在努力奋斗的圣人,光芒万丈。 且他的九幽国确实也做到了人魂妖魂皆是众鬼平等,也废除了国内所有的鬼奴市场,自然也没有在北阴朝任职以外的鬼站出来反对萧石竹和九幽国。 在酆都鬼民们边晒着太阳,边聊着冥界近来的各类消息和传闻的时候,在罗酆山顶六天神鬼宫的酆都大帝,却没有这么轻松惬意了。 坐在北阴中天殿深处的酆都大帝,环视着站在他身前几个大臣。 除了宋帝王和转轮王外,还有皱眉瞪眼连耳长鬃,头戴方冠而身穿长袍,左手握一个念珠的五官王。和已须发全白而连鬃长髯,双手握于袖中,怀中抱玉笏的平等王。 四个阎王一如既往地默不作声着,渐渐地等待着酆都大帝先开口。 秋风拂过大殿,青烟袅袅间从大殿柱子上垂下的帷幔,摇曳了起来。 “都知道了吧。”沉默许久之后,果然还是酆都大帝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最近的街谈巷议很多,鬼民们都说九幽王萧石竹是圣魂,拯救冥界众多鬼民的圣魂,你们都知道了吗?”。 几位阎王依旧默不作声,但也都没有点头。这种事情他们当然知道,可不敢说自己知道,以免被喜怒无常的酆都大帝当场处死。 于是他们选择继续沉默之际,面面相觑。 好像都是第一次才听到此事一样。 “朕想问问诸位爱卿。”酆都大帝见他们又开始装傻了,便撇嘴冷笑一声后,阴阳怪气地道:“难道萧石竹的鬼探(探子)都能渗透到各部各阴司之中去了吗?为什么连朝廷每年给毛民国的援助,命他们暗中折磨奴役人魂之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若真有此事,只怕或许也是萧石竹歪打正着的猜测吧。”转轮王稍加思索后,站了出来后小心翼翼地回到。 他也不想说话,可酆都大帝都把话挑明了,不说也不行,轮转王只好硬着头皮出来说上一句。 “猜测能猜得这么准?连朕让你们暗中联系奇星,让他推翻刑天之事,萧石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酆都大帝把直视着双眼一眯,眼露几分杀气后冷哼一声,沉声质问道:“别告诉朕,萧石竹的眼睛和耳朵已经长到了这北阴中天殿上!”。 语毕之时,酆都大帝眼中随之泛起了猜忌和狐疑,从身前四位阎王身上一扫而过。 “关于这点,臣认为是刑天泄密的吧。”待到酆都大帝的质疑目光从自己脸上扫过后,宋帝王持笏一拜道:“据臣所知,刑天战败后携两万无头鬼逃亡了九幽国。而萧石竹也收留了此鬼,任命其为九幽国军步战教头。”。 “刑天自己也不知道朕跟奇星的交易,否则他早在国中呼吁无头鬼们,站到他那边了。”酆都大帝闻言更是气都不打一处来,一声怒哼后继续阴阳怪气地反驳到。 宋帝王顿时被驳得哑口无言,倒也不是他嘴笨,而是他根本不想去顶撞酆都大帝;更何况他说的也只是没有根据的假设,也是底气不足,当下选择了继续沉默。 其他几个阎王也无话可说,索性和宋帝王一样选择了沉默。 “算了,不管是哪里泄露出去的秘密,但都已经泄漏了。”见他们又不说话,酆都大帝唉叹一声后,收起了阴阳怪气,用平静的语气问到:“那些街谈巷议如何处理?”。 以其去纠结是哪里泄密的,不如先止住这些街谈巷议。 几位阎王随之垂首思索起来;片刻过后平等王眼前一亮,率先开口,若有所思地道:“启禀陛下,街谈巷议要完全压制并不可以,唯有用其他的新鲜事,来引开鬼民们的注意力才行。”。 “根据臣千年以来的观察,人魂的兴趣多是一时兴起,也是有所限度的。”在酆都大帝示意他继续说后,顿了顿声的平等王捋了捋自己的连鬃长髯,继续说到:“只要有震撼力一个新的消息,在鬼民们之中流传开来后,萧石竹宣扬的这些反朝廷的言论,就会被鬼民们渐渐遗忘。”。 正文 【438】戏耍 拂过北阴中天殿上的清风忽然停了下来,本还随风摇曳的帷幔,也停下了摇曳。只有香炉里的点燃的安魂香还在缓缓地升腾着,在大殿中静静的弥漫开来。 浓郁的阴气,在加上安魂香散发出的淡淡清香,让酆都大帝冷静了下来。 稍加思索后酆都大帝也觉得平等王此计可行,但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来转移鬼民们的注意力? 于是酆都大帝攒了攒眉后,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平等王:“该用什么办法呢?”。 “招安凤麟洲各诸侯国,将凤麟洲纳入朝廷管辖之中既可。”平等王稍加沉吟后,鼓起勇气说到:“若不服从招安者,朝廷可以立刻剿灭。以朝廷如今的实力,逐一剿灭各反叛诸侯国是易如反掌的。”。 此言一出,除了面色平静有如止水一般酆都大帝和平等王外,其他几鬼都是大吃一惊。 目前北阴朝正处于风口浪尖上,冥界诸鬼多有对朝廷开始心生反感,此时平等王并未给酆都大帝谏言施行仁政,反而大有要怂恿酆都大帝以暴制暴的意思;令大殿上的几位阎王大惊之际,百思不得其解。 酆都大帝虽然也是有些费解,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到:“平等王请继续。”。 “越是万事不利,反意四起时,朝廷越是要拿出强硬的手段,加强中央集权才行。”平等王微微颌首间应了一声,继而缓缓道:“这不仅仅是为了转移鬼民们注意力,还能用实际行动使得鬼民们确切地意思到,朝廷并不是那么的无用而懦弱。也并非像萧石竹所宣传的一样,那么的不堪一击。”。 “这也是为了警告那些鬼民,萧石竹所言的一切不要轻信。”顿了顿声,平等王又道:“如今朝廷如果继而手软下去,只会让鬼民们觉得正如萧石竹所说一般无用;且萧石竹号称要团结冥界全部鬼族推翻朝廷,陛下亦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团结众鬼族平叛九幽国。”。 脸上神色变得激动了起来的平等王,话音也比之前更高了几个分贝:“且朝廷在招安之前,可以先对凤麟洲中各诸侯王的子孙,先进行继而的分封。要求诸侯王将自己的封地分给自己的子弟,各诸侯鬼国自然会被越分越小。”。 方才说到此,转轮王立刻开口打断他道:“但是如此一来,原有的那些诸侯会同意吗?”。 “他们自然不会心甘情愿的同意,不过他们的子孙会积极地赞成;转轮王应该也知道的,贪婪就是人魂的弱点。”平等王嘿嘿一笑,转头看向转轮王时,眉宇间浮现了几分自信:“他们这些诸侯的子孙们,千百年来看着他们在冥王的位置上,边享受着自己国家鬼民们带来的福利,边对鬼民们吆五喝六,自然都会羡慕。而羡慕太久就会嫉妒,这都是可以用来进行继而分封的借口。至于他们国中的鬼民,他们只在乎生活依旧平稳,只要招安不影响他们的生活,他们根本不会去关心朝廷大事,自然也不会参与到诸侯们的反对中去。”。 酆都大帝闻言也觉得有理,默然间微微颌首,也表示赞同。如此一来,就可以先削弱凤麟洲中各诸侯国的势力;也巩固了他皇权和神魂的神圣地位。 可是转轮王闻言细细一想后,还是觉得不妥,于是又反驳道:“但是种种情况都已表明,萧石竹开始了对东夷洲的征伐;朝廷以其去凤麟洲上下功夫,不如在东夷洲中与萧石竹一决雌雄。毕竟那边可是冥界粮仓,被萧石竹占据之后,朝廷每年的粮草收入都会剧减。”。 “转轮王此言确实非虚,但陛下已对东夷洲开始发兵。更何况东夷洲中中立国居多;萧石竹是很没底限的人魂没错,可他有着做了*立牌坊的心理,且他要团结冥界诸鬼,自然就不敢公然进攻中立国和反叛了朝廷的鬼国。”捋了捋颌下长须的平等王,对转轮王微微一笑:“再加上九幽国近年来发展过快,国中也多有地广鬼稀之处。他萧石竹是绝不敢扩张国土一事上过于的急于求成的;这正是他萧石竹的弱点之一,不善加利用实在可惜。再加上他目前只能顾着争夺东夷洲,必然顾不上凤麟洲这边。这点从刑天去逃亡他国,必然也提出要求他帮忙出兵复国的请求,但萧石竹却无动于衷就可以看出来。”。 “既然萧石竹想要征伐中立诸侯国居多的东夷洲,那就让他去吧。那些中立国他动不了,也不敢妄动。而中立国依旧要每年给朝廷进贡,他夺下的不过是其中部分土地而已,又有何妨呢?”越说越是激动的平等王,满是皱纹的脸上肌肉连连抽搐几下,继续对同僚和酆都大帝眉飞色舞地分析道:“但是凤麟洲内地也不差,土地也非常肥沃。诸位可别忘了,冥界最好的药材,半数以上都来自凤麟洲;如此肥沃的土地,往后也可以用来为朝廷耕种粮食。更何况凤麟洲如果能控制在朝廷和陛下的手中,那么不但可以阻断萧石竹与其北面的昆仑洲的联络,也能使得凤麟洲在未来成为朝廷征伐九幽国的跳板之一。”。 他这番有理有据的长篇大论方才说完,一手把玩转动着手中念珠,一手捋了捋自己连耳长鬃的五官王,立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就连酆都大帝也在沉思片刻之际,嗯了一声后,缓缓开口说到:“平等王说得对;萧石竹对东夷洲的进攻还要动刀动枪,军士绝对免不了有所死伤。且朝廷此时在东夷洲中安排了数十万大军,他萧石竹也不可能一朝一夕便夺下东夷洲。但朝廷对凤麟洲的招安,可以少动刀兵。亦是一种休养生息的办法。”。 既然酆都大帝都已经表态了,其他几位阎王也就没话所说了。包括之前和平等王一直在唱反调的转轮王,纵然不同意却也很识相的闭嘴。 紧接着,酆都大帝又抬起眼来,把目光落到了因为自己的赞同,而略有得意的平等王脸上,缓缓说道:“此事就交给你平等王去处理,先从奇星这个无头鬼入手。”。 “据朕所知,奇星此鬼对权利有着极其的渴望。你先替朕拟旨,让奇星先施行继而分封,但朕不会亏待他,除了保留他无头鬼王的封号外,朝廷还封他为凤麟洲无头大将军。”酆都大帝眼珠滴溜一转后,立刻想到了奇星正在按他的暗中授意,掉头攻打有熊国。此时的有熊国必然迫切地希望得到朝廷的支持。 想到此,酆都大帝又不急不缓地道:“对有熊国发出招安,同时调集二十万酆都军进入凤麟洲,开始强攻灵山国;务必要在一年之内征服灵山国。”。 近一年的休养生息后,酆都大帝的北阴朝已有实力重启早已梦寐以求的西征计划,不如就趁此期间好好地教育一下那些胆敢反抗他诸侯国吧...... 就在酆都大帝策划着招安凤麟洲之时,萧石竹的神舆还停在了积石城外。 上次行刺后,没了多久章知府就被抓了起来,包括酆都大帝派出徐苍食血鬼,也被九幽国军一并捕获。 在当众公审后,萧石竹发动了一次民众暴力,把这两鬼绑了起来后,交给了积石城中的鬼民们处理。 那位章知府往日本就在城中作威作福,对城中鬼民也经常无故地吆五喝六的,加上又假借着萧石竹的出巡而大肆敛财,早已被鬼民们恨之入骨;才被禁军移交给鬼民们后,没多久就被乱拳打死在街头。 至于食血鬼徐苍,则是因为策划了行刺萧石竹而犯了众怒。毕竟萧石竹给了鬼民们安定的生活不说,还取缔了多有的人魂买卖的鬼奴市场,深得民心。 这样的好鬼居然被行刺,让鬼民们对策划者愤恨不已。 只不过那徐苍外强中干,才看到章知府被当场打死,也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往后萧石竹继续停在了积石城外,不仅没有去打扰城中鬼民,就连吃喝拉撒也没依靠城中百姓,都是让禁军去四周荒野上捕捉野兽回来充饥,这让鬼民们对他更是爱戴。 这日,懒洋洋的萧石竹居然一反常态地没与禁军们去荒野上手里,而是窝在了神舆里,平躺在床榻上,把头枕在了鬼母的腿上。 阴日之光透过满是百鬼图案雕花窗子,撒入神舆之中,在双眼微阖,满是惬意的萧石竹脸上映照出点点斑驳。 “真的不和春寒他们去狩猎吗?”鬼母一边轻抚着萧石竹那头乌黑的头发,一边柔声细语地问到。 “我也要偶尔休息一下的。”萧石竹缓缓一答后,不再多言。 看着镇定和自信,再次回到了萧石竹的眉宇间,鬼母对他没被仇恨吞噬而倍感欣慰,于是道:“既然你都冷静下来了,那淮山粮仓的偷袭不就没必要了吗?”。 鬼母很不想说此话,那毕竟是为女儿被毁容之事的复仇。但她完全冷静下来后,对酆都大帝虽然有恨,却也更不愿意看到丈夫为了此事而气急败坏,坏了之前的计划。 “凭什么?”萧石竹反问了一句,脸上的惬意却更重了几分。 鬼母被他一句反问问得顿时语塞,愣愣地看着丈夫那张俊朗的脸,绞尽脑汁地想了半晌也没能想出该如何作答。 毕竟这次的报复行动,也是在不影响原计划和国力的基础上制定的,所以就算继续执行下去,也没有什么影响。 “如果现在召回大军,取消这个计划的话,那我还怎么戏耍酆都老鬼啊。”萧石竹把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饱含诡黠的笑容。 “戏耍?”鬼母愣神之际,呆呆地反问了一句。 她知道这是为女儿报仇而制定的计划,却看不出来其中哪里有让萧石竹可以感到快乐的戏耍。 “这么说吧,共工已经开始了对东征酆都军的运输船队的袭扰和偷袭,此事你昨晚也知道了的啊。”萧石竹把双眼睁开,瞥了一眼鬼母脸上的狐疑,又缓缓闭上。 正文 【439】焚烧粮船 “知道。”不明其理的鬼母愣愣地答到;只不过脸上的费解之色越来越重。 透过窗上的雕花,渗入神舆内的阴日之光照射的床榻前左右两边,那两个用紫砂烧制而成的,形似高山的倒流香香炉上。 点在香炉顶端的宝塔镇的倒流香上,源源不断地溢出了紫色烟雾,水一样顺着遍布香炉上的那些弯弯曲曲的沟壑,由高处流向低处而得名,酷似山间小溪一般。 变化多端的紫烟,最终在香炉底部汇聚之后,恰如行云又似流水一般,紧贴着铺在地上的绣有龙凤戏牡丹的狻猊毛毯,向着四面八方徐徐流去。 “当共工在黄泉海上大闹时,酆都军和北阴水师会本能的认为,我们的目标就是北阴水师运输着的军粮。这个时候,巡航在六天洲和东夷洲之间的北阴水师,多数就会出动去为运输粮草的船队护航,这也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不可能无动于衷的。”萧石竹缓缓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颊贴到了鬼母的小腹上摩挲几下,继而道:“这种时候,六天洲沿海一带水师的战船数就会减少。”。 顿了顿声后,他又侃侃而谈:“而这个时候狸天应他们又快速奔袭了淮山粮仓;这粮仓可是他们的命根之一啊,就连六天洲东南沿海一带的水师补给,也都是来自这里。一旦被焚毁,酆都军和北阴水师会立马认为他们被我们耍了,共工的袭扰会被他们再次先入为主地认为不过是疑兵而已,我们真正的目的在他们看来就一定是在于淮山粮仓无疑了。这个时候,他们又会火急火燎的回援,毕竟防守沿海也是他们的职责。而回援后的北阴水师要追击狸天应也好,重新回防六天洲东南沿海一带也好,这都不重要了。但却顾此失彼,好让共工再在黄泉海上闹腾一番”。 话才说话,萧石竹又是嘿嘿一笑,随着笑容在脸上绽开的还有得意。 “话是没错,可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北阴朝的水师就会被耍的团团转?”鬼母微微颌首间,若有所思地问着。同时帮萧石竹把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慢慢地捋顺。 “这还不简单吗?”萧石竹又缓缓地平躺了过来,睁开双眼与鬼母四目相对着道:“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那可是酆都军的命根子。就算酆都军是鬼兵,那也要吃鬼粮来生存的,我只要打他们的命根子,他们必然心烦意乱,而且为了他们的命根子,不被我牵着鼻子走都难。”。 “而且淮山是酆都老鬼的管辖地,一旦失火北阴水师是不敢置之不理的。”萧石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鬼母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是微微颌首后,凝视着丈夫那满脸得意的脸庞;越看越是觉得现在的丈夫像极了一个才做完恶作剧的孩子,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捏了捏他的鼻子,调笑道:“你就是个小坏蛋啊。”。 “才不是,我可是大坏蛋。”萧石竹故意收起笑意,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紧接着他又说到:“对付酆都大帝也好,对付其他的敌人也好,讲人慈那是战后等他们屈服了时的再考虑的,打战时不就比谁更坏吗?”。 “无理的人永远不吃亏,鬼也一样。”说着他又微微阖眼起来。 “我也看了不少兵书,可从未见过有你这种见解。不会又是你师傅教你的吧?”鬼母若有所思一番后,好奇地问到。 “没有啊,这是在人间是自学的。”萧石竹皱眉思忖后,侃侃而谈道:“根据我多年玩即时战略游戏啊,刷微博帖子,电视电影和漫画总结起来的,你越是讲理越是吃亏,越是循规蹈矩越是不可能占便宜。”。 鬼母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声音依旧温柔地问道:“那你以前教育女儿说,一个仁慈的领导者是不应该去主动挑起太多战争,但也要随时做好应战准备,也是人间学来的话咯?”。 “当然了,电影上看来的,不然就我这种大学都没读过的人魂,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吗?”萧石竹再次睁开双眼,边用翘起的小拇指伸入耳中挖了几下,边说到:“吾丘寿说的没错,我就是冥界有史以来最大的‘剽窃’大师。占着冥界并不吸收人间的文化,把人间的一切智慧都拢到了自己的身上。”。 说话间萧石竹没有为此感到羞愧,反而满脸得意洋洋,越说越是骄傲。 “但这也是一种本事啊。”鬼母抿嘴一笑,继而轻抚着他的脑袋悠悠说到:“这或许就是你说的知行合一吧。”。 “这也不是我说的,知行合一是王守仁先生说的。”萧石竹把手指在耳朵里旋了一旋,拔出来后,愣愣望着天花板的眼中泛起淡淡的怀念,悠悠感叹道:“好怀念我的智能手机,平板和pc电脑啊。”。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现在的人间是什么样子了?”。 鬼母的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淡去,眉头也微微地蹙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而在思索一般。 萧石竹见状,赶忙问到:“怎么了?”。 阴风顺着窗上的雕花,吹入神舆之中,发出了阵阵呼呼的连啸。 “我忽然想到一个冥界中流传已久的传闻,酆都大帝在人间安排了数千万的恶鬼;专门用于蛊惑世人,放大人类的黑暗面,使得人类丧失善念。”鬼母从愣神中缓过神来,眼中徘徊着点点担忧地肃色道:“如果传闻是真的,而他又把这数千万的恶鬼召回冥界,那我们可就麻烦了。”...... 黄泉海上,海在怒啸风在狂吼! 天空中灰蒙蒙的,乌云遮天蔽日,在黄泉海上投下了大片阴影。 满是血腥的血黄色海水组成道道海浪,像千军万马席地而卷一般,嘶鸣呐喊着奔涌向前。 在靠近东夷洲夏州国西面海岸线的地方,无数的尖锐礁石,从海地生长而出,在海面上露出了一座座高矮大小不一的尖角,星罗棋布在海面上。 血黄色的海水席卷着腥臭,组成一道道有着血色泡沫组成的巨浪,猛然拍打在这些礁石之上,发出阵阵天崩地裂的巨响。 数十艘用强木制成的沙船,在数十艘海鹘的护送下,穿梭于这些礁石之间,小心翼翼地由西向东前行着。 在沙船中装载着的是粮草和铁箭,还有不少过冬所需的被服;都是给在东夷洲作战的酆都军所准备的。 确切的说,是为了给在夏州国内作战的酆都军们准备的。 其中一艘沙船上,一个年迈的水鬼站在甲板前端,一双发绿的双眼紧盯着身前船头,那一波接着一波拍来的巨浪。 今天黄泉海上的风浪特别大,使得三桅五桅的沙船都摇摆不停,在海浪中左摇右晃不断;船身与桅杆,也不住地发出阵阵咯吱作响。 但这个上身*,露出像抹了油一般黏滑肌肤的水鬼,却稳如泰山一般立在甲板上;任由风浪再大,他也未曾踉跄过。 “聂船长。”一个年轻的人魂水手从他身后走了过来,步伐左右歪倒,好像是个喝醉了酒的人一样。 “是否让舰队离开这片礁石,转道向南从夏州国西南面进入东夷洲?”那个人魂站到了他的身边后,立刻急声问到。 往日若是风浪不大,走这片方圆两三百里的礁石遍布的海域,倒是没什么。只是今日黄泉海上风浪巨大,再走这片礁石林立的海域,无异也是在冒险。 这说着又是一股巨浪朝着船头猛然扑来,撞上那坚实的船头后,碎裂成了无数浪花。一些退回了海中,一些这涌上了甲板。 “不,有情报声称九幽国可能盯上了我们的粮草。”姓聂的船长没有多想,一口回绝了手下的提议。 在此地前行,对于他们来说很是危险,但是对于九幽国的战船来说亦是如此。只有走这条海路,才能保证粮草和物资可以安全运抵东夷洲。 语毕之后,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那苍穹之上乌云深处,隐隐可以看到在电闪雷鸣一闪而逝。时而还能看到几只越飞越高的海鸥,在迎风翱翔。 航海经验丰富的聂船长,知道那是暴风雨要来了的前兆。 紧接着他又环视四周,除了血黄色的海水和礁石,并未见到北阴水师之外的装船。但自从手下提议后,一股不安就一直晕绕在他的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告知各船加速前进。”就在他说出此话时,头顶苍穹上,那浓厚的乌云中忽然响起一声巨响之际,一道发出滋滋连响的湛蓝色雷电从天而降,猛然击中了他所在沙船右侧的那艘海鹘。 雷电正中海鹘甲板,轰隆巨响声中甲板碎裂,木屑激射。只是电光火石间,那艘海鹘就被有如利剑一般的雷电活生生地劈成了两掰。 聂船长骇然大惊;他为北阴朝驾船已有三百多年,冥界六海海上的各种天气不知经历了多少遍,纵然是雷雨天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雷电。 他还没有缓过神来,头顶已响起了一片尖锐的鹰唳之声。 遁声抬头朝着天空望去,就见到乌云中猛然冲出了数千羽民和讙头民,紧随其后的是上百名驾驭着鳞片长毛皆为赤红的火麒麟空骑。 还有不少方形有四轮的铁车,四个磨盘大小的车轮旋转不息间,道道幽蓝色的火焰在车轮上升腾不息。 一道道闪烁着耀眼白芒的雷电,正是从这些能腾空飞行的铁车前端,那根状如长戟一般的金属物上激射而出的。 就在聂船长昂首望天,惊得膛目结舌之际,又有数十道闪电从天而降,把护航的海鹘战舰全部击沉。 礁石间随处可见破碎的甲板和断离的桅杆,在海浪和海上的漩涡间摇摆旋转。 与此同时,羽民和讙头民们已举起了手中的火器,从空中俯冲直下,手中火器瞄准了落水后,在海面上随波逐浪的北阴朝水师水手们。 而那些火麒麟空骑兵们,也在俯冲之际,驱使胯下坐骑张口血盆大口,喷吐出道道烈焰,直扑运输粮草物资的沙船们而来。 正文 【440】鸣风谷之战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共工自然也知道舰队进入这片海域,同样存在着危险。所以他选择让舰队停在这片海域外,派出空骑和飞天军,朝着这片海域飞来。 飞天军一经发现北阴水师,就会立马联络舰队,船载的飞天军和空骑开始大批出动,对北阴朝舰队开始有效的空袭。 这点倒是与人间的航空母舰投射大量的空中武力的优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人间的航母飞机起飞的一波波的来,但九幽国的舰载飞天军和空骑,可以一起起飞;也算是冥界的特色了。 且说那黄泉海上海风狂啸,聂船长都没能惊呼出口,一团烈焰便急速地从天而降,不偏不离正好击中了他。 高温烈焰的包裹下,热浪鼓舞翻滚开来。聂船长的体魄在火焰的吞噬下,转瞬之间就化为了一堆齑粉。 火麒麟所吞吐的烈焰与火龙的一样,只要是接触到可燃物,不将其吞噬殆尽是绝不会熄灭的。 只不过火麒麟这种冥界兽魂往日只吃金属,不吃其他东西;故而就算是九幽国这种大国也没饲养太多,全国也不过几千只而已。而且能踏浪操水的水麒麟,对其也有克制。否则光凭着火麒麟空骑,九幽国也能横扫冥界各大鬼国。 但见那道火焰在转眼间把聂船长烧得尸骨全无后,在甲板上灼烧了起来,火星跳跃下,升腾烈焰朝着四面八方游走而去。其他的火麒麟也在骑手的指令下纷纷口吐烈焰,北阴水师的运粮船队连反击都没能展开,就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这片散落着礁石的黄泉海上,顿时就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酆都军的哀嚎和惨叫,在风浪声中回荡来开。 九幽国的飞天兵在一次次的俯冲之际,射杀着落水和在船上仓惶地四散而逃的酆都军们。而空骑和飞雷车则继续用雷电和高温烈焰,燃烧和击打着剩下的运粮沙船。 火焰中雷电游走,击碎着沙船的甲板,桅杆以及左右侧板。炙热的烈焰甲板破裂后,迅速窜到了船舱之中,灼烧着那些装载在船舱里的粮食被服。 甚至连装载在船舱中的利箭,也在高温烈焰的烘烤下变得赤红。而船舱中运载着的炮弹和*桶,也被随之逐一点燃。 剧烈的爆炸撕扯着船体;几艘全是运载着炮弹的沙船,在剧烈的连连爆炸中,瞬间就被火海淹没。只剩下被烈焰包裹着的木屑,在爆炸中疾射四散。 火逐风飞下赤芒漫天彻地,浓烟烈火遮天蔽日。看着四处起火的北阴朝战船,九幽国军依旧没有放手,继而俯冲而下,在烈焰浓烟间用手中火器,击杀着慌乱的酆都军。 直到半盏热茶过后,所有的运粮沙船不是被火焰几乎吞噬殆尽,就是被雷电击打得千疮百孔,完全沉入海底之后,一兵未损的九幽国军才相继冲天而起,遁入空中乌云后扬长而去...... 就在共工空袭酆都军粮船时,东夷洲的夏州国东北面,也有一场惨烈的战斗正在如期进行着。 自从酆都军抵达东夷洲夏州国后,就一直在势如破竹的北进。 而主帅泰山王为此战准备了大量的火器,几乎做到了一鬼一火铳。且效法九幽国的战术,炮击枪击配合进攻之际,空骑从空中投下*。例如开矿的*,重达百斤而名为万人敌的烧夷弹。 北阴朝的火器虽然不及九幽国的先进,但在冥界之中也只是仅次于九幽国而已。一旦为军队大规模配备起来,酆都军便如虎添翼。 在三眼神铳和火石炮,以及一种炮管长且管壁很厚,名叫幽冥鬼炮的配合下,尸魂们异于常鬼的自愈能力顿失光辉,没了往日的优势。 泰山王亲自率军进攻,连战连捷;终于在三个月后把在夏州国内幸存的尸魂军们,统统赶到了夏州国东北面,一处名叫鸣风谷的地方。 这处南北走向的山谷,夹在两座连绵起伏不过数十里的山丘之间。因为山谷两侧的山丘上,长满了一种形似榕树,但树干和树枝上长满小孔,并且会自己无风自舞树枝,从而发出呼啸风声的鸣风树而得名鸣风谷。 此时此刻,阴日躲进了乌云之中。青山之间杀气升腾,鬼气冉冉升起,遮天蔽日。山谷南面的出口处,以及东西两侧的山脉上,都站满了威风凛凛的酆都军。 北阴朝的旌旗林立山林之中,正在迎风而舞猎猎作响。 山坡下山谷中,灰头土脸的尸魂军们正严阵以待,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这三个月来,他们可被酆都军们的火器给打惨了。尤其是那每每开炮,炮口都会吞吐出蓝色鬼火的幽冥鬼炮,炸得他们头破血流。 虽说那种火炮射程不过两里地而已,但是打出的炮弹却能将巨石都四分五裂,血肉之躯的尸魂纵然有着强大的自愈能力,也禁不住这种炮弹的轰击。 一炮下去,不过转瞬之间,尸魂们就在撼天动地的爆炸和气浪翻腾的烈焰中,化为一堆燃烧着的碎肉。 当然他们也可以后撤,毕竟酆都军也知道围城必阙的道理,故而酆都军并没有把山谷北面也围住,以防谷中六十万尸魂*急跳墙。 但是尸魂军似乎没有撤退的意思,在山谷中驻扎下来后拉开了阵势,欲与泰山王和酆都军血战到底。 立于东面山坡上的泰山王,眯着双眼看着山下的尸魂军们,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 双方对峙已有五个时辰了,在此期间他的部下们不知道对着山坡下山谷中,喊了多少次:“放下武器概不滥杀!”的话,但尸魂军们依旧没有理会他们。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谷中的尸魂军反而斗志昂扬,摩拳擦掌间跃跃欲试,要与酆都军一较高下。 要是往日,泰山王定然会下令炮手立刻开炮,用炮弹的爆炸和烈焰,把山下的反贼统统化为灰烬。 但现在不可如此,他手上火炮的炮弹所剩不多了。尤其是幽冥鬼炮的火弹,只剩下九百多发。 统统用在此战中确实可行,但事后他的军队则会没有炮弹。足有千斤的幽冥鬼炮很是笨重,一旦没了炮弹这中火器的杀伤力还不如一根烧火棍。 而此地又靠近比尸国的边境,一旦遇到尸魂军的增援,没了炮弹的泰山王总不能让自己炮兵们,扛着炮弹去冲锋吧。 每每想到此,泰山王就会不禁感叹,若是他的手下也有九幽国那种重不过百斤,就可以打数里地的大炮,该有多好。 “泰山王。”正在思忖时,负责酆都军后勤的阎罗王大步走了过来,站到了他的身边环视着山坡下,那些对他们咬牙切齿的尸魂军们缓缓说到:“为何还不开战?我军士气已经开始出现了低落,再继续对峙下去于我军不利啊。”。 泰山王随之环视四周,只见自己手下的军士中,已经出现了几个垂头丧气者,以及无聊得靠着鸣风树树干,微微阖眼之鬼。甚至还有几个急躁的恶鬼,咬牙切齿间沉声骂到:“倒底还打不打?”。 见此情形,泰山王沉吟着思忖许久;如果再次用完火炮炮弹,而后勤物资和炮弹补给可以及时运抵此地,那酆都军尚且不会陷入不利之中。 想到此,他立刻转头对阎罗王说到:“老包,你立马赶往夏州国西面,与护送补给的大军会合后,带着他们和补给直奔此地而来。”。 “得令。”阎罗王点了点头后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在背对着泰山王的那一瞬,他微微翘起嘴角轻轻一笑。 数个时辰前,一直没有与九幽国联络的他,终于通过萧石竹派给他的菌人联络了共工,告知了对方酆都军补给船队的路线。 那只补给大军是不会来了,永远都不会来了,而且酆都军很快就会弹尽粮绝。以他对泰山王的了解,无米可炊后是不会纵然手下在夏州国中抢粮,但他也会继而发兵北进,入侵比尸国顺便抢夺比尸国的粮仓,来为酆都军果腹。 但是没了火炮支援的酆都军,未必是尸魂军的对手。 就在阎罗王率领着自己的卫队离去时,泰山王唤来了蓐收,对其沉声道:“传令全军立刻进攻。”。 蓐收应了一声后转身而去,不一会后山坡上就响起了高昂的号角声。 山下的尸魂军们闻声,纷纷抬头望向东西两面的山坡之上。与此同时,山林中响起了阵阵雷霆巨响,硝烟徐徐升腾下,道道蓝色的鬼火在山坡上各处一闪而逝。 同时数百枚火弹从山坡上激射而出,在空中画出道道火红的弧线后,朝着山谷中猛然低落。 酆都军的炮口是早已校准好的,故而号角声才起,便能立即开炮。 山谷中发出连连的剧烈爆炸,逶迤飞扬的火浪中土石翻飞,多数尸魂军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尸魂军们尚未从惊慌失措中缓过神来,酆都军的第二轮炮击又再次开始了。烈焰飙风下热浪充斥着山坡下每一寸土地,浓烟滚滚中只见得尸魂军的带火残肢随着土石抛扬。 才是两轮炮击,山下的尸魂军就有数万丧命于爆炸之中。烈焰翻腾不息中,还有不少尸魂军被火焰点燃体魄,正在山谷中翻滚惨叫。 可酆都军并未因此罢手,继而快速的填弹后,第三轮炮击如期而至。在火焰还未熄灭的山谷中,再次引发了第三轮剧烈的爆炸。 连续的轰然巨响中,地动山摇。与此同时酆都军的空骑兵们,纷纷从林中驭兽高飞而其。百兽嘶鸣,响彻天地。 当他们在一片火海的山谷上空盘旋之际,也点燃了手中的万人敌和*,在俯冲时将其抛入幸存的尸魂军中。 趁乱之时,在山坡上的蓐收抽出腰间长剑,赫然一指山下谷中已是乱成一团的尸魂军,高声怒啸着:“杀!”,率领着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的酆都军,猛然杀了下去。 山坡上的炮兵门停止了炮击,手持火铳的枪兵们蹲下身去举起了手中火铳,瞄准了山下幸存的尸魂军。 正文 【441】我不是探子 千疮百孔的鸣风谷中火光冲天,浓烟弥补中四处充斥着火铳的枪声,箭矢的破空声,还有喊杀声和惨叫声;统统交织在一起后,响彻天地之间。 腥风之中,蓐收手中长剑所过之处,必是血溅三尺。 奢比尸国的尸魂军纵然骁勇善战,但也被之前的火炮轰击给乱了阵脚,此时又见蓐收越战越勇,都纷纷对他退避三舍。 尸魂军已乱成了一团,很少有士兵在反抗,多数的尸魂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四处乱窜。 就在蓐收一往无前之际,一个身着破烂铠甲,灰头土脸满身是伤,脸上额上青筋暴起的尸魂拦住了他的去路。 蓐收愕然之际,停下了杀戮的脚步,直视着对面那个面无惧色的尸魂。 蓐收惊愕在于四周都是逃窜的尸魂军,唯独这个尸魂,手持沾满鲜血的长剑,毅然决然地站到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不知为何,蓐收心头还涌现了几分对这个尸魂的敬意。 “你不怕死吗?”片刻过后,在嘶喊惨叫和震天响的杀生之中,蓐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身前这个脸上稚气,还未褪尽的尸魂。 “怕。”尸魂没有多想,举剑横斩身侧扑来的一个酆都军。 剑锋带着冷芒在他身边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将那酆都军士兵的鬼头轻而易举的从脖子上割了下来。 “但我更怕你们就这样势如破竹地杀到比尸国去。”鲜血飞舞鬼头激射下,那个尸魂把手中长剑一抖,将剑尖上的几滴血珠抖落在地上。 紧接着尸魂一个跨步上前,剑尖直指蓐收喉结而去。 寒光一闪后,蓐收也动了起来,手中利剑也直指对方咽喉而去。电光火石间,两鬼已在硝烟尘影里,杀气丛中互相擦身而过。 那尸魂在停下脚步的那一瞬间,脖颈上发出细小的滋声,一道血口慢慢地显现而出。紧接着那个尸魂把头一偏,整颗鬼头都从脖子上掉落了下来。 反观蓐收却是安然无恙,身上也连一点伤疤都没了,只是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自不量力。”后,就挥舞着手中利剑继续杀向尸魂军。 战局随着酆都军的越战越勇,以及尸魂军的死伤惨重,对尸魂军越来越是不利。 但随之不少镇定下来的尸魂,也发现了酆都军自从三轮炮击后,就没再继续开炮,反而用了短兵相接的战术,与尸魂军展开了肉搏。 一个酆都军炮弹不足的念头,在这些冷静下来的尸魂们脑中闪过。 于是这些尸魂带头开始反扑和冲杀。他们的举动鼓舞着其他的尸魂们,渐渐的四散而逃的尸魂军越来越少,站稳阵脚开始反攻的尸魂军越来越多。 而酆都军的火铳,对于尸魂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最多就是在身上开几个洞而已,有着很强自愈能力的尸魂,根本不惧。 蓐收和酆都军们,越来越是力不从心。 两军厮杀正酣,在山坡上静观战场的泰山王心头一紧。尸魂军们正在渐渐站稳阵脚,这对酆都军只会越来越不利。 但想要继续开炮也不可能,不仅是因为所带的炮弹所剩无几了,还有就是酆都军和尸魂军正杀成一团难分彼此,此时开炮伤及敌人不假,也会波及到自己的酆都军。 泰山王正在苦思冥想对策之际,山谷北面传来了狂风骤雨般的战鼓轰鸣。 泰山王又是心头一紧,遁声望去只见得山谷北面黑云压顶,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一支来势汹汹的尸魂大军,正由北至南朝着这边猛杀过来。为首的那鬼脸似人面而燕颔虎须,却身形似兽。头上长着一对狗耳,且两耳缠绕着两条青蛇,手中一柄长矛散发出晃眼的寒光。 “奢比尸?”泰山王只是举目一看,随之额上冷汗直冒。这个向来镇定自若,能占擅自的阎王,也对来者惊惧不已。渐渐瞪大有如铜铃一般的双眼中,布满了慌张之色...... 阴日之光照在朔月岛上,那北面玄水湾外,那在微微海风中波光细细的海面上,像给海湾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煞是好看。 海湾后的码头上,九幽军们正在排查着每一个想要进入岛上的商旅。 虽然九幽国是反朝廷的诸侯国,但因为国中物资不少,且价格公道;而九幽国对外通商政策在九幽国与北阴朝开战前就开始了,所以还是有不少的商人冒着杀头的罪名,前来与九幽国的商人进行交易。 其中多有冥界各诸侯国的黑市商人,就连北阴朝的六天洲中,也有不少黑市商人前往九幽国,买卖着各种各样的冥界商品。 在大排长龙的鬼之中,有着一个头戴破破烂烂的斗笠,上身只是披着一件蓑衣的人魂,正挤在诸鬼之间,微微地垂着头。尽量避开自己与巡查军士产生对视。 随着诸鬼缓步上前走了许久后,这个人魂终于站到了码头的出口处。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前行,守卫着出口的士兵立刻横起手中长铳,拦住了他的去路后,沉声道:“这个鬼,你的身份文牒给我们看一下。”。 语毕之时,那个人魂从自己腰间,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身份文牒,递给了卫兵。 那卫兵展开一看,但见文牒上写着此鬼名叫海竭,再往下看此鬼居然是来自六天洲的。 卫兵立刻警惕了起来;如今九幽国和北阴朝势不两立,能从六天洲而来九幽国做生意的鬼,都是有九幽国审查后发给的通商文牒的。 且这些黑市商人,都是把一些九幽国买卖不到的冥界商品,比如是强木等被酆都大帝禁售的禁品,运抵九幽国进行出售。 但看这个人魂的穿着打扮,不但没有带着商品,且也不想是个商人,但是想个失魂落魄的游魂。 “来干嘛?”卫兵接着又问了一句。 “去贵国的小虞山城访友而已。”人魂依旧没有抬头,轻声地说到;但语气之中,却透着淡淡的紧张,险些连话都说得吞吞吐吐起来。 如此一来,那盘查他的军士更警惕了几分。随之他稍加细想后,问到:“你要找的朋友姓甚名谁?”。 “唉!”人魂闻言轻叹一声,随之小声说到:“赖月惊。”。 “一个黑市商人。”末了,那人魂又补充了一句。 “九幽国早已没有了黑市了,你是不是奸细。”那个士兵一声怒喝后,把手中长铳直指对方头部:“抬起头来!”。 此言一出,顿时在四周诸鬼中引起一阵骚动。就连出口处两边炮楼上站岗的军士,也在凝神戒备下,把背在身上的火铳取下,随时待命着攻击那个所谓的“奸细”。 那人魂也是年轻气盛,抬头之际一声怒哼,接着沉声反问道:“你是不是蠢?我要是奸细会傻到直奔这儿来,让你抓捕吗?”。 他的这句话立马使得卫兵怒火中烧,但他还是克制着愤怒,打量着那个人魂满是泥水的脸,冷冷道:“跟我过来,我们要核实你的身份。”。 语毕交代其他士兵继续盘查其他商旅后,那个士兵把海竭带到了海港外的一座营房中。 那屋中除了两个卫兵,就只有一个文官打扮的人魂,正在书案后写写画画。 士兵对那个文官说明来意后,文官抬起头来,捋了捋自己颌下那一小缕微微弯曲起来的山羊胡,打量着海竭缓缓道:“这个鬼,我们九幽国早已没了黑市。所有的商人,都是在正规的市场里进行交易的。你要找的人,除了是黑市商人的身份外,还有什么身份?”。 其实海竭要找的就是赖月绮,只是九幽国中除了萧石竹和鬼母几个鬼外,都没有鬼知道赖月绮曾经用过赖月惊这个名字。 而且就算海竭说了赖月绮,他们也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赖夫人。这样就造成了双方的误会。 “我只知道,他是一个黑市商人,活动在小虞山城一带;与家父乃是世交,曾经也是生意上的伙伴。”那个名叫海竭的人魂,绞尽脑汁细想一番后,缓缓说到。 那个人魂闻言后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后,站起身来,对身边的卫兵嘀嘀咕咕几句。 随之那个卫兵点头应了一声,小跑着出了营房后扬长而去。 文官没在管海竭,继续做到自己的书案后,翻阅着手边厚重的,继续了他的写写画画。 百般无聊下,海竭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只好傻傻地站在原地,任由还留在屋里的九幽军士兵,用一种警惕里带着狐疑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许久之后,之前离去了的那个士兵再次折身而返,站到了那个文官身边拱手一拜,道:“回大人,太守衙门回信说,小虞山城登记在册的鬼民,士兵以及官员将领中,都没有一个名叫赖月惊的人!”。 早在数年前,萧石竹就在九幽国中设置了鬼命司,对九幽国鬼民施行了登记和造册,并且每个都办法了鬼民文牒,等同于人间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以便于管理。 所以那个文官还是先让士兵去让菌人传信,让小虞山城的太守衙门的官员,查阅一下有无赖月惊这个鬼。 没想到一查还真没查到,令他也对海竭迸射出警惕的目光;随之他猛然一拍书案,赫然起身之际一指海竭,厉声呵斥道:“大胆狂徒,你倒底是不是奸细还不从实招来!”。 此言一出,海竭顿时心头一凛,正欲高呼冤枉之时,屋中的卫兵们已经把手中长铳直指海竭。 满脸惊慌失措的海竭本能地抬起双手,连连摆动数下之际,急声高呼道:“我真的不是探子和奸细,请你们相信我。”。 说话间额上冷汗直下。 但是情急之下,也让他会想起了一些父亲往日提到的事情,关于这个赖月惊的事情;于是又急声高呼道:“他,他,他有时候是会,会,会女扮男装的。”。 着急焦虑之下,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吞吞吐吐。 但此言一出那文官随之猛然一愣,盯着他细想片刻后,脑中灵光一现后想到:“他说的会不会是赖夫人啊?”。 正文 【442】招至玉阙 早有传闻说,赖夫人往日擅长女扮男装,经常卸去红妆,换上了普通士兵的着装与铠甲,与萧石竹出城巡视各方。 当时诸鬼都认不出那是赖夫人,还以为萧石竹是不是染了断袖之癖,言官纷纷抓住这点,日日上奏萧石竹,谏言他要以国事为重,令九幽王都哭笑不得。 后来把事情弄清楚后,那些言官才统统闭嘴。但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啼笑皆非之事也成了九幽国民众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萧石竹显然不是很在意,依旧我行我素的,反正大家笑的都是那些言官瞎上奏,就连他自己都把此事当成谈资,与诸大臣谈笑风生。 而既然海竭提到了他要访的鬼是姓赖,又是喜欢女扮男装之鬼,不如先问问玉阙都城那边,再做决定。 于是那管理海港的文官给卫兵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放松后,又对报信的那个卫兵,用缓和的语气说到:“去通知玉阙城,询问一下赖夫人以前是不是用过赖月惊这个名字?如果是的话,就把这个人魂的事告知夫人,请她定夺怎么处理。”。 “诺。”那个卫兵应声后,转身再次离去。 “海竭是吧?”接着那个文官再次看向海竭,见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他点点头后,微微一笑道:“稍安勿躁,最多半个时辰后就能传信回来了。”。 “哦。”海竭愣愣地应了一声后,心中却是百思不得其解:“此地距离玉阙城数千里之遥,怎么可能半个时辰就能回信?”...... 玉阙城玉阙宫中。 萧茯苓下朝后,与赖月绮结伴而行朝着绝香苑缓步而去。 一路走来,萧茯苓都嘟囔着她的小嘴,脸上还满是淡淡的愠色。似乎是有什么事情,惹得她不高兴了。 “怎么了?我们的小翁主这段时间怎么都闷闷不乐的?”赖月绮见了,不厌其烦地柔声问到。 这段时间,萧茯苓除了处理政务之时专心致志的,其他时间基本都是在闷闷不乐。赖月绮也问过她几次,但萧茯苓却是对此闭口不言。 直至今日这一问,萧茯苓才怒哼一声,道:“月娘,你说春云和陆吾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说着此话,她大步走到了路边那座八角亭中站定,举目眺望着不远处的叠石造景,一虹流泉由山洞流出,形成一道小瀑布。 “何出此言?”赖月绮跟上后,立于萧茯苓身边。 “我千叮嘱万交代,我毁容之事不要告知我父王和母妃,他们就是不听。”萧茯苓又怒哼一声,愤恨地道:“弄得我父王母妃心情不好。”。 赖月绮闻言微微一愣,随之抿嘴一笑后不以为然地道:“我以为他们怎么了呢?原来是此事啊。”。 “这事是我提议的,可不能怪他们。”顿了顿声后,赖月绮又缓缓说到。 “为何?”愣了半晌后,萧茯苓转头看向赖月绮,眼中脸色已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狐疑之色。 “你父王不是经常说,一个陷臣子于不忠不义的鬼,不配做领导者吗?”面含淡笑的赖月绮,伸出手去吧轻抚着萧茯苓的小脑瓜:“你让他们不报,你父王母妃回来也自然知道,别忘了你父王可是撒谎的高手,你那之前想到的,到时候告诉他们只是觉得自己不漂亮,想要刺青一下的谎言,他一言就能看出破绽来。到时候他自然不会迁怒于你,但是和你一起隐瞒此事的大臣们就会被扣上欺君的罪名。按九幽律法,欺君是什么罪你应该知道的。”。 “灭三族。”萧茯苓顿时骇然,双眼圆睁了起来。 之前她也未能想到此事,没想到自己差点害了陆吾和春云。 “所以别陷他们于不忠不义。”点了点头的赖月绮,转头看向亭外不远处,那瀑布两边的青玉五枝灯,眼神渐渐地深邃起来:“随着国土的扩大,权势的扩增,再加上曾经追随你父王的能臣去世居多,很少有鬼敢跟他直言劝谏,他也或多或少的染上了多疑的毛病。”。 说到此,赖月绮的眼中泛起了点点担心。 种在亭外那几株直上数丈无枝,上结藂条如车盖,叶一青一赤,望之班驳如锦绣的丹青树,在微风中摇曳了起来。 清风拂过亭中,吹动萧茯苓衣摆和耳边垂下的发丝,却吹不散她脸上的惊愕。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萧茯苓愣了半晌后,轻声喃喃到。 “从他安排我为你垂帘听政时,我就察觉到了。”赖月绮眼中的担忧更盛了几分,嘴里缓缓道:“但又安排了陆吾春云等鬼来与我制衡,表面上看你父王是想只让你做大,实则他除了你,其他鬼都不信。”。 攒了攒眉,赖月绮又回过头来,看着萧茯苓那惊愕的脸盘,勉强地挤出一抹浅笑:“你父王确实是天生的政治家,军事家,但也并非完人。多年的明争暗斗,他失去的太多了,远比他得到的多得多,所他经常跟我说,若不是为了安定的过日子,他宁可像才到冥界时一样,吃吃喝喝睡睡玩玩。但是为了你和你母亲,他不得不去争斗,这样的情况下染上多疑的毛病也是见怪不怪。”。 轻叹一声后,赖月绮又道:“这种情况下,总不能让陆吾和春云与你一起欺瞒你父王的,否则他们就会惹祸上身,我才建议他们赶快密报。”。 说到此赖月绮忽然顿声,只见得萧茯苓已经收起了惊疑之色,眉宇间浮现了淡淡的坚定,咬了咬牙后斩钉截铁地道:“那如果没有鬼敢给父王谏言,就让我来吧。”。 “鬼小志大的。”眼中泛点欣慰的赖月绮弯眉轻笑,又伸手轻抚几下萧茯苓的小脑瓜后,问到:“现在还生春云和陆吾的气吗?”。 “不气了。”萧茯苓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是我考虑问题不周全,不怪他们。”。随之脸上再次浮现了消失已久的笑容。 “那快回去办公吧。”赖月绮牵起了萧茯苓的小手,带着她朝着亭外缓步而去:“一会想吃什么?”。 萧茯苓沉吟细想起来,正思索得入神时,一个菌人朝着他们这边飞奔而来。片刻过后,那个菌人站定于驻足下来的赖月绮和萧茯苓身前。 “出什么事了吗?”看那菌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赖月绮心头掠过一丝紧张。 “朔月岛的玄水湾上,抓到一个名叫海竭的人魂,他自称要访一个名叫赖月惊的朋友。但小虞山城的太守衙门,查无此鬼。”那菌人把气喘匀后,急声快语道:“他们怀疑这个鬼是个奸细,但又怕抓错了,特意传信过来,让我们问问夫人你是不是用过赖月惊这个名字。”。 “海竭?”赖月绮微微一怔,脑中快速回想着自己在冥界认识的人魂;她确实曾经用的是赖月惊这个名字,但保险起见她还是细细回想一番后,对那菌人说到:“传令地方官,询问那人魂的父亲叫什么?”。 “诺。”那菌人应声之后,闭目凝神传信起来。 片刻过后,那菌人猛然睁眼回到:“那个人魂交代,他的父亲叫海老翁,还宣称曾经与一个名叫赖月惊的人魂有着生意往来,也是合作伙伴。”。 赖月绮此时才猛然想起,自己在黑市上做买卖时,确实与六天洲中的黑市有生意往来,合作最多的就是一个名叫海老翁的酒鬼。 此鬼擅长研发燃烧类的火器,曾经研究开发了许多燃烧类的火器技术。北阴朝使用的幽冥鬼炮中的一项技术,也来自于此鬼之手。 赖月绮在成为军器监主事时,曾经修书给海老翁过,想要挖他来为九幽国效力,但海老翁回信说,自己还有五十年就可以轮回去人间去了;以此婉言拒绝了赖月绮的相邀。 事后赖月绮还是发过几次信给海老翁,但对方都不愿意来九幽国做事;赖月绮也表示理解,毕竟要轮回了的人魂,不搀和到与酆都大帝的抗争中来的好。 随后此事,赖月绮便没在提过。没想到今日海老翁的孩子找来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赖月绮也想起自己曾经去六天洲,拜会海老翁的时候,他确实有一子一女。女儿是嫁出去的,儿子是跟着他做火器,在黑市上也混的如鱼得水。 那个海老翁的儿子她是见过的,容貌还依稀记得些;接着她又对那菌人道:“传信过去,问那人魂来九幽国找我做什么?”。 菌人再次凝神闭目,传信起来。 “赖月惊是谁?”不明其理的萧茯苓,微微偏头看向赖月绮之际,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袖。 “这个名字是我没遇到你父王之前,在黑市上做生意时用的名字。”赖月绮也望着她,嫣然一笑后,道:“而海竭这个人魂,或许是我当年生意上的伙伴的儿子。他也是个火器制作的高手,擅长与制造燃烧类的火器,比如你父王发明的什么燃烧罐啊,还有我国的毒火神炮一类的武器。”。 “哦。”萧茯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后,说到:“那也是个鬼才咯。”。 “是的。”赖月绮笑了笑。 与此同时,菌人再次睁眼说到:“他说是奉令尊遗命,前来投靠赖月惊这个鬼的。”。 方才菌人忙着传信,并没有听到赖月绮说赖月惊就是自己。 “遗命?难道海老翁死了?”赖月绮一阵惊愕,双眼渐渐地瞪大了不少。 “从述说来看,好像是的。”那菌人回到。 “没说怎么去世的吗?”赖月绮问着,脑中闪过了对方是不是喝酒喝死了念头。毕竟在她的记忆之中,海老翁是个嗜酒如命的鬼。 随身携带着酒瓶的海老翁,在赖月绮的记忆里随时都是面带醉意的。想到此,赖月绮眉宇间不禁浮现了几分悲切和惋惜。 “不知道,这他没细说。”那菌人摇头回到,顿了顿声,又说到:“管理海湾的文官请夫人定夺此事。”。 “把他招来玉阙,我要亲自问他。”赖月绮稍加细想后,若有所思地道:“告知英招太守全程派军士护卫,不能让这个人魂有何危险。” 正文 【443】空袭 入夜后的瞑海上,六天洲的东南一带居然下起了雪来。 瞑海之上的海上飞雪并不多见;那极具冥界特色的墨黑色雪花有如柳絮,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落到了海中,很快就与那万顷碧波融为一体。 一支九幽国的混合舰队,正趁着夜色的掩护,在海上冒着风雪向北悄然前行。 这支舰队有战船八十艘,其中有高大的福船六艘,海鹘二十四艘以及二十艘海沧船和三十艘大翼战船。除了船员水手外,这些战船上还运载着大批的雷鬼和讙头民,还有数千空骑。 他们的目标正是正北面的淮水港。萧茯苓派出的突袭队与萧石竹安排的突袭队,在瞑海上相遇,两支舰队索性合并在一起,连计划也合并在一起,按萧石竹和吾丘沅计划进攻淮水港。 旗舰之上,狸天应站到了船头,与一个蓝肌肤人魂比肩而立后,看着这漫天黑雪悠悠道:“共渊总兵,就此种天气来看,敌人想必也会窝在房中睡觉吧?”。 漫天飞舞雪花在他身边随风流转追逐。 “未必。”与他比肩而立的那个七尺身躯的人魂有着一张横生怪肉的疙疸脸,明亮的玲珑双眼突出眼眶,好似一对金鱼眼一般,模样总结起来只有一个字——丑。 此鬼正是共工的同族兄弟共渊,如今九幽国的镇星水师总兵。 “瞑海上百年难得一见海上飘雪,想必守军今晚会兴奋得难以入睡。”见狸天应狐疑的目光朝着自己投来来,共渊思忖着道:“所以我们最好通知吾丘沅和嘎哥将军,千万不要轻敌。”。 按萧石竹的计划,吾丘沅和嘎哥率领的大翼战船会率先发动对淮水港南面屏障龟山岛的进攻。 不出意外的话,一旦战斗打响,淮水港中的北阴水师就会及时出动增援龟山岛。此时共渊和狸天应就趁虚而入淮水港,船坚炮利的舰队突袭并且摧毁港口,而飞天军和空骑立刻起飞,奔袭淮山粮仓而去。 这个计划本来是不错的,但出现了一个意外的情况,那就萧茯苓安排的狸天应和共渊这支大军,要比嘎哥和吾丘沅出发要早一些。 且在此之前,他们已对在六天洲东南一带巡海的北阴水师,进行了几次偷袭,搞得六天洲东南沿海一带的驻军鬼心惶惶。 也正是基于这点,共渊料定不管是龟山岛上的驻军还是淮水港中的北阴水师,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守夜。 “不要妄想着此战可以出其不意的致胜了,还是选择至始至终都强攻吧。”共渊顿声片刻后,斩钉截铁地沉声道:“这样反而能减少我军的伤亡。”。 狸天应一番细想后,也点了点头认同了共渊的提议,随之对坐在自己肩头,披着特小号的合身棉衣,还双手环抱在胸前的菌人道:“将共渊总兵这番话传信给嘎哥将军。”。 那菌人闭目凝神片刻后,缓缓睁眼道:“嘎哥将军回信,他同意共渊总兵的提议。但是他也提议我们已经在攻下龟山岛后,夺取上面的军粮库,为我军进行补给。”。 “同意。”共渊正说着,身后不远处的桅杆上就飞下来了一个羽民鬼,抬手一指前方后对狸天应和共渊道:“将军,总兵大人,龟山岛就在前方。”。 共渊和狸天应同时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但是因为共渊是人魂,九幽国舰队的甲板上又没有点燃明火,除了点点浮在海面上的火光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就是龟山岛。借着那些点点火光,共渊和狸天应都能依稀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酷似海龟一般的小岛隐于黑暗之中。 “准备进攻。”共渊一声令下,身后甲板上的水手们相继忙碌了起来。 舰队也随之一分为二,以大翼战船为主的那支舰队立刻排成了以旗舰为基准,由左右方位队所组成的楔形队,先共渊他们那支舰队一步朝着龟山岛直扑而去。 按玄教的情报来看,面积不过千亩的龟山岛上,主要的炮台都集中在南面和东南西南两面,为环山露天炮台。上面配备的又都是射程不过两三里地的幽冥鬼炮和一里的火石炮。 而岛上驻军不过一万,水师不过只有十五艘海鹘战船而已。 故而嘎哥下令他的舰队,把毒火神炮和天雷炮都换上;除此之外,甲板上还装备了火龙出水等物。 一盏热茶过后,嘎哥指挥的舰队行驶至龟山岛南面,距离岛岸还有五里的地方,率先开始了进攻。 青烟缕缕升腾下火炮齐鸣,火光在海面上闪烁不停。震耳欲聋的炮响过后,赤红的炮弹带着破空的呼啸在半空中划过绚烂的弧线,相继落在了龟山岛南面各地。 热风鼓舞下,龟山岛南面随即发出了阵阵撼天动地的爆炸声,火焰在岛上的山坡上绽放。道道耀眼的电弧从炸开的天雷炮炮弹中迸射而出,锋利的雷电击打着山上的草木岩石。 本来坚实的炮台,在爆炸和雷电的轰击下,转眼就已是千疮百孔。至于炮台上的火炮,都在第一轮的炮击结束时成了一堆废铁。 不是炮管炸裂就是炮管在爆炸中变形。 岛上的驻军还未反应过来,九幽国舰队上再次发射出道道火弹,朝着岛上各处怒啸射去。 其中部分火弹,直扑停在岛岸边的北阴朝战舰而去。 俯瞰整座龟山岛,但见岛上南面火焰升腾下红光冲天,滚滚浓烟直上天际。雪花飞舞下,原本坚实的炮台在爆炸中迸裂坍塌,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林已被火海淹没。不断的有营房和塔楼,以及战船在炮火的轰击下木屑横飞。 到处都是惊惶奔散的酆都军,在密集的炮火轰击中变成一堆被火焰包裹的残肢碎肉,随着炮炸带起的冲击和热浪翻滚抛飞。撕心裂肺的惊呼和哭号,以及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直上苍穹的火光和浓烟,立刻引起了淮水港中的北阴水师的注意。 他们没有多想就登上了停泊在港湾里的战舰,拔锚扬帆朝着龟山岛这边疾行而来。 淮水港距离龟山岛不过三里地,水师不过用了一刻钟就赶到了龟山岛南面。滔天火光之中,只见九幽国的战舰林立在岛外海面上,甲板上炮声轰鸣,对准了岛上的漆黑炮口中,吞吐着的火焰中缕缕青烟直冒。 九幽国的火炮威力最大,三两波炮击就把龟山岛以南大部分地区变得一片狼藉,千疮百孔,令北阴水师都惊愕咂舌。 他们还没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九幽国的飞天军和空骑已经起飞。 经过了数次大战,尤其是与北阴朝的两次战争后,九幽国军的海空配合已达到了炉火纯青。 见到停泊在淮水港中的北阴水师战船十之八九都已出动,早已跃跃欲试的飞天军和空骑立马出动,他们的目标正是空袭那些战舰。 大批的三苗鬼驾驭着巨大的百幻蝶飞向空中,在羽民和讙头民的拥簇下,朝着从龟山岛东西两面涌出的北阴朝水师猛攻而去。 百幻蝶空骑与朔月岛保卫战时已大有不同,每只百幻蝶的身上,都架有一门长五尺小型天雷炮。 那些百幻蝶空骑舞动着巨大的翅膀,在北阴朝舰队的上空投下大片黑影之际,头朝着下方甲板微微倾斜,一个俯冲之际骑手立马开炮。 炮火轰鸣顿起,道道火弹宛如流星一般,呼啸着纵横飞落,撞入甲板后猛然爆炸开来。 电光和烈焰暴涨中,几艘北阴战船在爆炸中木屑激射横飞,爆炸带起的冲击下战舰一阵左右摇摆,龙骨和船板上不断的发出咯吱作响。 甚至有些炮弹接连直接击穿战舰的船壳,直接落入船下海中后才齐齐爆炸开来。巨大的冲击力带起了汹涌的波涛,直把战船高高地掀起。 见九幽国军出动空骑,酆都军的空骑也仓促起飞,舰船惊慌失措地躲避着九幽国的空袭,同时把船上的火炮对准了九幽国舰队开火。 一时间瞑海上烟雾迷漫,火光将海面映照得通红。 酆都军和北阴水师在与九幽国的两次交锋失败后,认识到了火器的重要性,战舰上也配备着大型的火炮。 轰隆炮声下,数十枚火弹朝着九幽国舰队这边袭来,打得几艘大翼战船顿时船板破裂,甚至拦腰截断,陷入火海之中。 战舰上的水手和士兵,多数不是当即被炮弹炸死就是被火焰吞噬,只有少数随着沉没的战舰落入海中得以幸存;惨叫声也在九幽国舰队中四散开来。 正欲趁乱进攻海湾的九幽国水师见状,在共渊的下令中齐齐掉头,朝着北阴水师直奔而去。 “传令空骑和飞天军,还有飞雷车立刻起飞,空袭计划不变。”手持长刀站在甲板上的共渊,对菌人急声说道:“舰队掉头转向,直奔北阴朝水师而去。”。 菌人立刻传令,狸天应大喝一声,带着飞天军和空骑冲天而去,飞雷车也紧随其后,在空中汇聚后,编成数只梯形队,朝着北方飞掠而去。 共渊则指挥着手下战船,直奔北阴水师。 率领着空军的狸天应,在掠过龟山岛上空时回头一看后方,海面上滚滚浓烟间烈焰四起,不由得皱了皱眉,心头滤过一丝担心。 紧接着他猛然摇头几下,抛开一切杂念,带着空军直奔淮水港而去。 飞抵淮水港上空时,但见身下港湾之中灯火通明,严阵以待的敌军多数已爬上海岸边林立的箭塔炮楼,以及炮台上开始校准火炮。 狸天应给身边的传令兵打了个手势,那个士兵立刻吹响了高昂的冲锋号。 号声之中,枪弹上膛的飞天军们列队俯冲而下,手中火铳瞄准了被号声所吸引而纷纷抬头的酆都军。 一统疯狂的扫射后,岸上的酆都军死伤大片,飞天军们相继昂首,再次直冲上天朝着北方头也不回地飞去。 紧随其后的空骑和飞雷车已经对准备海岸上的炮塔炮塔,还有那些箭塔和堡垒,毫不留情的开始了轰击。 炮击之下,飞雷车的前端伸出的尖锐铁柱上,迸射出道道耀眼的电光,直扑岸上四散而逃的敌军而去。 正文 【444】合围 雷鬼的雷车和飞车结合之后,制成的飞雷车疾射出数千雷电从天而降,打在了淮水港岸边各地,令地上的酆都军诧异之际措手不及。 飞雷车前端伸出的尖锐金属是雷殛铁,一种雷鬼才会锻造的金属;可以产生,储藏和发射雷电。 就像是上千柄利剑一样的雷电,从天上云端咆哮着轰然落下,瞬间将淮水港中照亮如白昼一般之际,击打着地上的一切有形之物。 惊天的咆哮声中,塔楼在雷电的轰击下轰然起火,炮台和堡垒在雷电的轰击下碎裂开来,有些小型的堡垒直接被轰雷击成了无数碎片。 碎石尘埃激射下,炮台和堡垒中的火炮也被落地的雷电连接轰翻,炮台上的弹药库也是十之八九遭到了雷电轰击;雷电在弹药库中炸开,点燃了其中的*桶和炮弹后,炮台上又出现了连锁的爆炸。 九幽国的炮弹仍在这片了海岸上爆炸,毒火神炮带起的火焰照亮了夜空,烧灼着爆炸点的周遭之地;天雷炮的爆炸在地上迸发出雷电,*在炮塔间四散爆炸。 绚烂的火焰间碎石翻飞而起,烟柱带着满满的绝望,几乎遮没了被火光照亮的天空,也遮住了岸上守军的希望。 当守军方才躲过火炮和火铳的轰击幸存下来,还未能松口气,落地的雷电已在不停地发着滋滋的电流声,有如游走毒蛇一般朝着他们迅速爬去。 一经追上,那些雷电立刻把酆都军的鬼兵电了个外焦里嫩。 飞雷车的威力惊人,打得岸上的守军勇气全无,只剩下了逃跑和躲避,呼救与惊呼的本能。 整个海港之中四处起火,火光闪耀下,有阵阵热浪的烈焰在整个海港上肆意妄为地蔓延开来。而北阴朝设在此地的防御工事,也在十几次连续的空袭下损坏殆尽。 若是此时九幽国的舰队攻击过来,岸上的酆都军们就只能用血肉之躯去挡住炮弹的轰击了。 战争就是如此的残酷,而又无情。 可这种无情与残酷似乎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当地上的守军们死伤惨重之时,九幽国的空间已趁乱离去,朝着淮水港后的北方疾飞而去。 呼啸的风声在狸天应的耳边回荡,他把双翅一震后,奋力向前飞去。 三十里路对于能飞的飞天军和空骑,以及飞雷车来说并不算远,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们就飞到了一座地势南高北低的山脉上空。 盘旋之际,映入羽民的夜眼之中的是布满了山坡的梯田。本该青山绿水,树林郁郁苍苍的淮山,也因此变得光秃秃的。而因为秋收后的原因,梯田之中只剩下清水。冬风的吹拂下,整座山脉都略显萧瑟而又荒凉。 继而环视四周,又见山脚下淮水边林立着不少高高圆圆的,顶着个圆锥形的攒尖屋顶,就像桶上加了个笠帽一般的土圆仓。粗略一数,居然多达数千座,将布满梯田的淮山给团团围住。 这些粮仓多数都沉浸在黑夜之中,除了几处夹在粮仓间的塔楼上还亮着灯火外,其他地方都被黑暗包裹了起来。 此地看守的驻军,根本没有察觉到九幽国军的逼近。 羽民们不由分说地朝着那些土园仓俯冲而去,他们将负责打前锋。 俯冲之下,羽民们把背来的震天雷或是燃烧罐点燃后,在离地四五丈之处的半空中投下,在昂首高飞而起。 炮火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下轰然炸开,上百座土园仓在爆炸中坍塌下去。装在其中的粮食随着坍塌流了出来,又在爆炸带起的烈焰之中燃烧起来。 九幽国的震天雷经过数十次的改建后,威力已是大有提升,不但在爆炸中发出雷霆之声,还体积小重量轻便于携带。 且只需一颗,就可以将一座土园仓的墙壁完全炸塌。 转瞬过后地上已是火海连天,九幽国军却还是没有罢手,空骑和讙头民接着下方的火光,开始了第二轮的空袭,紧随其后的就是飞雷车。 剧烈的爆炸声在地上接连而起,烟腾火卷中羽民和讙头民凌空飞旋,继而将手中的震天雷和燃烧罐砸向那些高大的土园仓,还有守卫粮仓的军士营房,空骑的马厩等等箭镞。 接连的爆炸中气浪翻飞,热风呼啸四散。无数的屋舍在轰然作响中碎裂坍塌,陷入了火海之中。 马厩中的兽魂在爆炸下发出了悲惨的嘶鸣,最终也没逃过在爆炸下血肉横飞而死的结局。 至于守卫粮仓的酆都军,多数都还没反应过来,也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羽民和讙头民们用火铳击杀。剩下的不是被空骑的炮击轰炸成了一堆残肢碎肉,就是被爆炸的烈焰吞噬殆尽。 惨呼声,痛叫声不绝于耳。 有过了片刻,就有上千座粮仓被爆炸和烈焰淹没,而守卫在此地的守军也有数千横死于火炮火铳之下。 此地战局已定,胜负已无悬念;狸天应展翅高飞到天空之中,俯视着身下轰隆连声之中烈焰灼灼跳跃,雷电逶迤飞扬间火浪冲天炸散之景片刻后,转头望向南方,随之不禁皱了皱眉。 “速战速决,我们还得赶回去支援水师。”许久后狸天应怒喊一声,再次把身子前倾朝着布满烈焰的地上俯冲而去...... 淮水港外,龟山岛南面的海面上炮声依旧在响彻夜空。 海面上九幽国的舰队,与北阴水师展开了炮击。嘎哥和共渊都一直立在战舰甲板上,指挥着舰队集中火力猛烈射击四周冲出的敌舰。 雪花飞舞下,几乎是倾巢出动,从淮水港中冲出的两百多艘大小战舰,在九幽国水师的火炮轰击下,已多有沉没。汹涌波涛上冲天火光四起,双方众舰都不甘示弱,彼此展开了猛烈对轰。 海面上硝烟弹雨,炮火连天;随处可见绚丽的火弹纵横各舰之间,猛然撞击着船板甲板和桅杆,以及战舰四周的浪涛。四处可见木屑横飞间浓烟滚滚,血肉激射间断板抛飞。 但北阴水师也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为舰队大量配备了火器,也打得九幽国战船多有重创,还有十几艘大翼战船当场断裂沉没。 要不是九幽国的战船外都包裹着铁皮,加强了战船的防御性能,反而损伤更大。 纵然如此惨烈,双方战船继续着你来我往的炮击,而两军将士都已杀得红眼。 好在北阴朝的火炮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不及九幽国的火炮强。但九幽国的水师,还是因此死伤不小。 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有的北阴战船居然多次毕竟九幽国的战舰,船上军士跃上九幽国战船,与九幽国军的士兵水手们短兵肉搏。 一时间九幽国多艘战舰的甲板上有惨叫声,厮杀声此起彼伏的传来。 一片混乱之中,共渊的长子句弘挥舞着手中长刀奋勇冲杀。刀光闪烁下连杀数鬼,但浑身是血满目狰狞的句弘不停地手起刀落,斩杀着胆敢登上甲板的敌军。 齐鸣炮鼓声中,句弘宛如战神附体越战越勇,杀得敌军鬼哭狼嚎之际,都纷纷跳入海中规避这个疯子。 句弘一直从船头杀到船尾,有从船尾杀到船头,直到把自己的舰船上的敌军都杀死或是赶下海去,方才停手。 但是他头上带着铁盔已不见了踪影,身上的精钢铠甲倒是尚在,可是已经满是血污。在加上那散落后随风扬起的长发,让他看上去更显狰狞,令诸鬼心有余悸。 “船首炮位开始炮击!”他大步站到桅杆下,把手中长刀猛然一挥指向身前不远处的三艘敌舰,厉声大吼道:“把这些敌船都给我击沉。”。 话音方落,前方正对着他的敌舰船头火炮就已经开炮,其中一枚炮弹直奔他身后的桅杆而去。 桅杆中段随之爆炸开来,木屑抛飞疾射中,桅杆徐徐向前倾斜倒落。句弘立刻躲避,随之那桅杆重重地落在了甲板上去,压住了三五个还未来得及躲开的九幽国军。 看着轰然落地的桅杆,句弘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 架在船头的两门毒火神炮也在此时校准了炮口,瞄准了前方的三艘敌舰中的两艘后奋然开炮。 火光在漆黑的炮口中吞吐而出,两枚赤红的炮弹朝着前方疾射而去。 破空的呼啸声中,炮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然撞入其中两艘战舰的船头。气浪随着爆炸在那两艘战船滚滚迸爆,将那两艘敌舰船头炸得砸塌迸裂之际,将夹在船头的幽冥鬼炮掀翻,并且点燃了堆在炮边的炮弹和*桶。 接二连三的爆炸,瞬间就将那两艘战船翘起的船头化为一堆碎木,整个船身只剩下三分之二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涛左右摇曳。 句弘战船上的军士们,齐齐发出欢呼。此时四周的敌舰也只剩下十几艘,还有几艘正在四处起火,斜斜地向着海下沉没。 但还没等他们停下欢呼,就见到东西两面的海面上,火光之外的黑暗中继而连三地冲出了数百艘战船,密密麻麻排山倒海一般。 战舰也是五花八门,从福船到苍山船,从海鹘到蒙冲战船应有尽有。船山重重中,可以看到北阴朝的龙旗和绣有鬼神踏云驭风图案的鬼神旗,正高挂在桅杆顶部迎风招展。 这些舰队一进入战场,立马有数十艘战场摆出了单纵队,朝着战场南面而去。 嘎哥和共渊都是身经百战之鬼,一见这架势立马知道敌舰是要合围他们,立马下令旗手们给自己手下的战舰们打灯语,下令战舰靠拢摆出向南的人字队。 同时百幻蝶空骑再次起飞,朝着正在他们南面聚拢的敌军舰队而去,想要趁其立足不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九幽国的两艘旗舰靠拢之时,嘎哥立马从自己的旗舰上跃到了共渊的船上,大步朝着共渊而去:“共渊总兵,我看这势头不对啊,好像他们的援兵知道我们要来此地一样。”。 “是早有准备了。”微微眯眼的共渊,盯着前方已经封口的舰队,再环视四周越来越多的北阴水师,沉声道:“来得正好,我们一起把他们就地解决了!”。 正文 【445】全军覆没 淮水港外的海上风雪已停下,唯有那熊熊烈火,还在海上燃烧。九幽国的舰队一边变阵,一边对淮水港中冲出的敌舰进行轰击。 当他们按共渊的要求完成了靠拢,且摆出向南的人字队时,淮水港中冲出的敌舰已在炮击下,全部丧失了战斗力。 虽然这点值得庆幸,但嘎哥放眼望去,只见得舰队东西两面,满是船山。桅杆重重船帆林立。 再看南面,虽然共渊已派出了留守此地的百幻蝶空骑,对南面的北阴水师进行轰击,但南面舰船数量多大百艘,已经完成了对他们合围的封口。 谁也没有料到,包括制定此次计划的萧石竹和萧茯苓也没想到,一次小小的突袭和空袭,会发展成为如今这般数百艘战船齐聚的大海战。 局势对于九幽国战舰来说,极其不利。 嘎哥不由得皱了皱眉,眼中泛起了点点担忧。 与他比肩而立的共渊,却依旧是面含兴奋,他似乎察觉到了嘎哥的皱眉,于是缓缓开口,对嘎哥道:“嘎哥将军不必担心,难道你没发现镇星水师的主力不再包围圈中吗?”。 说着此话,他就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封帛书,递给了对方。 嘎哥略有狐疑地接过了那帛书,展开后接着船上灯火细看一番后,紧皱的眉头缓缓展开。 帛书上内容是萧茯苓下的命令,镇星水师主力出击,配合天勇军的飞天军与空骑,袭扰六天洲东南沿海一带的北阴水师。 可环视四周,这几十艘尚未沉默的九幽国战舰,显然只是水师的一部,绝非是主力。故而嘎哥想到,会不会是主力就在不远出,于是稍微安心了些。 正在此时,百幻蝶空骑已经开始了空袭。 数十发炮弹以及数十发万人敌从空中飞落,朝着淮水港以南的北阴水师战船轰然砸去。 紧接着就是轰隆地连声炸响传来,船队之中突然冲起道道灼热的火光,海天也是陡然一亮。 那些在南面列队的北阴战船,只不过是才完成了封口,还尚未校准火炮,就被九幽国的空骑打了个措手不及。 爆炸声中火焰暴涨,十几艘小型的战船禁不住剧烈的爆炸轰击,已然断裂开来。海水不断地从船舷两侧侧板涌入船舱之际,巨大的冲击力不断地扩大着缺口。 大一些的战船,例如那些用强木为板,苍龙脊骨为龙骨的福船宝船还算幸运,倒是只是在空袭中变得甲板千疮百孔。 但九幽国的空骑也没给因此放过他们;百幻蝶空骑们在北阴水师上空盘旋一圈,见尚未沉没的北阴战船上的水手方才举起弓弩,齐齐指天正要怒射,他们又发动了第二轮空袭。 惊涛骇浪中爆炸不断,东西两面北阴水师也在逼近九幽国战舰。 “校准炮火,不要给敌舰有喘息的机会。”脸上兴奋不减反增的共渊,三两下爬上了自己旗舰的桅杆,攀在桅杆中段上对着自己的手下们高声喊道:“让这些酆都狗们都到水下喂鱼去!”。 九幽国士兵们早已校准了火炮,瞄准了逼近的敌舰。 共渊的话方才喊完,他们便愤然开炮了。 轰隆作响中,数十缕青烟从九幽国的舰队中升起,道道火弹带着破口的呼啸,向着东西两面的北阴朝舰队而去。 高大的战船在中间,而矮小的战船在外围的人字队的战舰队形,就是可以让每艘战船都可以向着左右开炮,射界开阔不至于有所阻拦。 九幽国的舰队,不管是西面而来的北阴水师,还是从东面疾驶逼近的北阴朝战舰,都能轰击到。 冲在北阴水师前面的,是数十艘船身两头尖翘,不辨首尾的鹰船。这种船太小了,可载不动北阴朝那些笨重巨大的火炮。只能靠着船面四周以作掩护之用的茅竹密钉间都留有铳眼射孔,向外射箭发弹。 但九幽国的火炮威力何等巨大,方才的数十发火弹,全是瞄准着这些快船而来。 火弹宛如流星落地般,轰然撞上了这些鹰船,撼天动地的轰隆连响声中火焰腾舞,木屑翻飞,所有的北阴朝鹰船机会在一瞬之间被火海吞噬,碎裂散架开来。 紧接着九幽国战舰的第二轮炮击就又开始了。 采用了子铳技术的九幽国火炮,就射速而言也比北阴朝那些前膛炮要快很多。 火弹去势如电般状如北阴朝舰队里,轰雷并奏中北阴朝舰队中火光硝烟冲天;如此厉害的火炮齐鸣下,北阴朝战舰陷入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窘迫的局面之中。 他们只得占着自己船多,继续向九幽国的战舰逼近,同时也下令船载空骑出动。 这一招,也是他们从九幽国军哪儿学来的。 战争就是最好的老师,不仅是九幽国军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北阴朝的酆都军亦是如此。 看着大片大片的空骑,从北阴朝水师的战船上起飞,嘎哥再次顿感不妙,连声高喊道:“准备防空!”。 话音方才落地,在他的身后空中,响起了阵阵鹰唳之声。嘎哥转头,接着海上火光遁声望去,只见得大批空骑和飞天军正朝着这边疾飞而来。 “看来防空暂时不必了。”顺着桅杆滑了下来的共渊,站到了嘎哥的身边,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与此同时,北阴朝水师已然逼近,九幽国的战舰全已进入他们船上火炮的射程范围之中,但狸天应也及时赶到。 狸天应只是环视了一眼战场,立刻就作出了决策。他把手下的空骑和雷车一分为二,朝着东西两面的敌舰而去。自己则带着所有的飞天军,向南疾飞与百幻蝶空骑立刻汇合。 南面的北阴水师不过一百多艘战船,对于九幽国水师来说那是最好的突破口。 一时间,不管是南面的北阴朝水师,还是东西两面的敌舰,都爆发出“轰轰”连响,仿佛惊雷落地一般震耳欲聋。 火焰热浪中断板横飞,酆都军惨叫连连。 而才起飞的北阴朝空骑,也被九幽国的空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面对配备着火器的九幽国空骑,北阴朝那些只有弓弩的空骑毫无还手之力。 只不过半盏热茶的功夫,就有数千空骑被九幽国的火铳击中后,坐骑凄吼骑手怪叫着,一起翻身冲落到下方的北阴水师甲板上,或是船只周围的海中。 有的空骑不是被枪击毙命的,而是被九幽国的飞雷车中迸射出的雷电所击中,在空中就燃烧了起来。 待到他们落在北阴朝的战舰上,随着惯性的一阵翻滚后,反而把战船的甲板都给点燃了。 与此同时,他们的船下的海水也沸腾了起来,道道水柱激射而起,大有兴风作浪之势。随之龙吟声响,从那些水柱之中爆发而出,上百蛟龙从海底破水而出,跃上了北阴朝舰队的甲板。 那些蛟龙方上甲板,立刻把巨大的蛇尾左右横扫,阵阵劲风随蛟尾而舞;把北阴朝的火炮掀翻之际,也将不少酆都军扫下船去。 “我们的增援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空的共渊,转头望向四周海面后,对嘎哥笑道。 他话才说完,就听得南面北阴水师中爆发出七嘴八舌的惊呼:“我们后面有九幽国水师,怎么回事?”。 “还全是大型的福船和苍山船。” “不好了,船底开裂了。” 闻言后,共渊对嘎哥轻扬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随之对手下朗声喊道:“张帆全速前进,迅速与援军汇合!”。 一声令下,号手们吹响了高昂的号声,各船上的水手们立刻奔向桅杆下的巨大转盘,将其奋力转动。“呼呼呼”地连声之中,一张巨大的船帆被尽数打开,正迎着还风鼓舞,猎猎招展。 共渊的旗舰一马当先,率先向南急冲而去。本该在此时支援南面北阴朝水师的战船,那些列阵于九幽国舰队东西里面的舰队已是自顾不暇。 只是蛟龙的冲击和九幽国空骑的空袭,就已经让他们乱成一团,而随着援军而来的九幽国舟幽灵和鲛人,还在船下海中开始了凿船。 鲛人手中的四灵杵爆发出道道耀眼的光芒,将海下水中变得五光十色之际,在北阴朝战舰那坚硬的船底上,不停地开洞。 不知为何,此次北阴朝的战舰即无海骑兵的呼喊,也无水莽鬼的随行,反而让九幽国的鲛人和舟幽灵钻了空子。 数十艘北阴水师的战船躲过了九幽国空袭和炮击,都没能沉没,此刻却被九幽国的水下部队给他们的船底来了个千疮百孔。 南面的北阴水师更是苦不堪言,他们在九幽国舰队的夹击下,在那炮火连天中,瞬间只剩下几艘巨大的福船还在苦苦死撑,却也都是被火炮打得破烂不堪。 嘎哥立在甲板上,举目向前眺望,只见得南面海面上战船重重,桅杆如山白帆如云,每根桅杆上都挂着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正在迎风招展。 从那阵势来看,镇星水师的主力战舰几乎都已到场。 “下令全舰队,立刻一分为二想南北突击。”嘎哥还在惊愕之时,共渊已对自己肩头的菌人下令道:“我要在此地,全歼这些北阴水师。”。 不过片刻,九幽国的战舰就都收到了指令,自行分列成两队,朝着东西两面那些乱成一团的北阴朝水师疾行而去。 九幽国的战舰边变更着队形,边对北阴水师开炮。火弹纵横飞舞,北阴朝水师的战舰在冲天翻涌的巨浪间,被火炮带起的爆炸撕裂成无数的断木。 本还来势汹汹的北阴水师,本该是合围全歼九幽国舰队的北洋舰队,一时间陷入了挨打的被动局面。许多战舰上配备的火炮连校准的机会都没有,就随着爆炸不断,火焰横生的战船一起徐徐沉没到了海中。 海面上的火光越来越大,炮声也是越来越密集,九幽国的飞天军和空骑,还有雷车掩护着九幽战舰势如破竹一般突入北阴朝水师之中。 近距离的炮击下,等待死伤惨重的北阴水师只剩下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正文 【446】暗访 狸天应手中的暴雨铳对准了迎面而来的一个北阴朝空骑,只见那空骑是一个骑着只人脸兽身而背生双翅的中天兽。 那骑手手持弓弩瞄准了狸天应之际,狸天应轻声嘀咕了一句:“你会成筛子的。”这样的话,同时快那骑手一步扣动了扳机。一瞬间,暴雨铳中相继疾射出十数枚子铳,有如狂风暴雨一般朝着那个骑手而去。 在骑手重手弓弩弹射出三支利箭之时,暴雨铳的子铳也统统打在了骑手和中天兽的身上,正如狸天应所言,立即将骑手和坐骑来了个千疮百孔。 最惨的那只中天兽,它那颗长着人脸的兽头,被暴雨铳的子铳打了个面目全非。 狸天应扬起双翼,向着更高的地方飞去,躲开了那三支朝他疾射而来的利箭同时,低头向下方的海面看去。 只见得九幽国的数百战舰一分为二,朝着东西两面的北阴水师而去。以共渊旗舰所率领的八十多艘战船,向着西面而去。 方才闯入敌船之间,站在旗舰甲板上的共渊双眼一扫四周后,目光落在了十丈开外,被重重战船围着的一艘宝船上。 借着海上四处漂浮着的火光,可见那设有九桅、张十二帆的宝船体势巍然。长四十四丈四尺,阔居然一十八丈,状如一座海上小岛一般。 其他的战船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 共渊手指那艘敌舰之际,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肩头的菌人,朗声道:“传令各舰,先集中火力打那艘敌舰,一定要给我把它打沉。”。 菌人立马传令,随之在共渊旗舰四周的五艘海沧船随即调转船身,将右舷齐齐面朝那艘敌舰宝船。而船上所有的炮口对准那艘宝船开始倾泻炮弹。一时间火弹如雨,接二连三地撞击到那艘宝船上。 阵阵绚烂的火光,在宝船身上各处迸射而起。硝烟阵阵下,带火的木屑和断板从船上上激射而起。 九幽国的毒火神炮在那艘宝船上带起了串串的烈焰,不停地灼烧着那宝船高大的船体。甲板边缘的女墙早已千疮百孔,就连甲板上也是多有起火,而船上竖起的九个桅杆也有七个被火弹正中,不是起火就是爆炸中断裂开来。 共渊并没有因此罢手,几下下令身边的几艘海沧船与他的旗舰一起,轰击那艘敌舰宝船。 十几门毒火神炮再次齐鸣,轰隆作响中,不约而同地将火弹往那宝船身上打去。讯如闪电般的射速,威力巨大的爆炸,让宝船上的北阴朝水手们恐惧万分,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弹,只剩下了四散而逃的本能。 在宝船的不断爆炸中,北阴水师的其他战舰也在九幽国水师的攻击下,渐渐地开始沉没,或是当场在火弹的爆炸中成了无数带火的断木,在海面上划过无数道弧线后落入海中,随着海中的水流旋转下落许久,直到身上的火焰全被海水熄灭后,才又在浮力的托举下,缓缓地飘上了海面。 火海之中一片狼藉,随处可见到北阴水师的断板和碎裂的桅杆漂浮在海面上,还有落水后在拼命挣扎的北阴朝水手。 天空中,在九幽国空军的猛冲猛杀下,北阴朝空骑不断地枪炮雷车重伤,有如断线风筝一般从空中接连旋转跌落。 外围的北阴朝战船想要趁机逃走,却被已经解决了北阴朝空骑的飞天军追上,空投下万人敌大*后,将其相继击沉。 那艘巨大的宝船,也在共渊下令第三轮的炮击后千疮百孔,四处漏水而高扬起了船头,徐徐沉入海中。 “下令鲛人和舟幽灵,潜入海底回收我军沉没战舰上的火器。”看了看天光已经发亮的共渊,想要速战速决;于是把手猛然一挥,指向四周虽已经千疮百孔,却还在死撑着与九幽国战舰对轰的北阴水师,眼中一闪而逝几分钦佩之色后,肃色下令道:“战舰各自为战,全力开火将敌舰全部击沉!”...... 初升的阴日,在天地间徐徐洒下柔和的光芒,铺满了九幽国的定南郡。 在焦饶国和蜮民国被九幽国吞并后,这两国国土就并入了九幽国;随之九幽国开始了郡县改革制度,这两国的国土被合并为一郡,取名为定南郡。 而曾经蜮民国的都城宋山,被设为了郡府所在。而因为这座在丛山峻岭间,长满松木的大山状如莲花灯座,上大下宽而正中之处状如石柱一般笔直,酷似于人间佛经里记载的须弥山,故而萧石竹给它取了个妙光的名字,来自于须弥山的别名。 从此此城,便名叫妙光城。 朝阳普照下,城中半山腰处的一间面馆的老板,打着哈欠系上了围腰,慢吞吞的打开了门板,开始做生意了。 这个人魂老板姓桑,是专门吃蜮这种毒虫为生的蜮民鬼。而且,过去的桑掌柜也是蜮民国军中的射手。 箭术高超的他不知道用弓箭和箭术,为蜮民国射杀了多少来犯之敌。但此时不打仗了,这些本事都用不上了,他也只好在老家妙光城中开了一间小面馆,生意倒是还不错,日子也还过得有声有色的。 虽说九幽国是吞并了焦饶国和蜮民国,但也没有滥杀无辜,且给他们的国民平等的待遇,也为他们在战后带来了的安定生活。故而焦饶国和蜮民国的国民们对九幽国也没有什么仇恨,反而对九幽国也是忠心耿耿。 面馆的桑掌柜,就是对九幽国朝廷心怀感激的诸鬼里的其中之一。 正是因为并入了九幽国,他才不必继续上战场去厮杀拼命,可以好好的开一间小店,且缴纳着很少的税金,就能和家人一起过着安稳太平的日子。 想想这些,桑掌柜就由衷地感到幸福。 店门才开,妙光城城西米市的伙计就给桑掌柜送来了一袋预定好的面粉。待到桑掌柜给他结了尾款后,送他放到店们口时,就见到还很冷清的街道上,有着一男一女两个人魂模样的鬼,正朝着他的面店这边而来。 那男鬼身如玉树,着一身玄色长袍,袖口处用银丝织出一片火焰图纹,环在了袖口之上;玉面上那高挺的鼻梁两边长眉若柳,眉下一双似星辰一般的明眸。 桑掌柜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年轻人魂男鬼的眉宇间,暗藏着一股不怒自威之势,猜想对方定然不是寻常之鬼。 开店时间长了,桑掌柜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以貌识鬼也成了他的另一个本事。桑掌柜相信自己的判断,是绝对没错的。 再看跟在男鬼身边的女鬼,虽然和人魂中的女鬼无异,但却美若天仙一般。生得雍容华贵的她,长着令人羡慕的蛾眉青黛杏脸桃腮。一头黑发丝滑乌黑,肌若凝脂如美玉一般柔光若腻,眉下一双明眸顾盼生辉,鼻下樱桃小嘴上双唇娇艳若滴,腮边两缕乌黑的发丝,此时此刻正在随风轻舞,为这女子凭添几分诱人的姿色。给男鬼们一种,此鬼非妖即狐的感觉。 这贵妇一般打扮的女鬼,看来是那男鬼的老婆;桑掌柜这般猜测着,目光往这两鬼身后看去,只觉得追随在这两个鬼身后的是四个白衣飘飘的女鬼,和一个健壮魁梧的男鬼。 与和玄袍男鬼并肩而行的女鬼相比,那四个尾随的女鬼显得长相平庸。而那魁梧的男鬼,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虎妖妖魂。带着仆人出行的鬼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关键在于那虎妖牵着的兽魂,乃是一只怒目而视,像极了长有龙角的豺狼的睚眦。 此兽魂为龙性最 淫 的黄龙与巨狼交配所生的兽魂,本就是稀有之兽,在九幽国的兽魂市场上,已卖到了一万两冥银一只,绝非普通人家可以买得起的。这更是让桑掌柜确认,这一行鬼都是非富即贵。 其实这一行鬼就是萧石竹和鬼母,还有玄教统领之一的虎飚和素天居的四个弟子。桑掌柜居然没能认出来这是自己的主公和国母,那只能怪冥界的通讯实在不敢恭维,不过对于他们非富即贵的这点,桑掌柜还是猜对了的。 这一行鬼朝着桑掌柜这间开在环山路旁的面的而来,站到门口后,为首萧石竹昂首看了看门头上,随着晨风飘扬的幌子后,轻声道:“不如就尝尝这家的面吧。”。 “也好,我都饿死了。”鬼母唉叹一声后白了萧石竹一眼,嗔怒道:“都怪你昨晚要在城下看什么赛马,看就看吧还看了足足一夜。”。 “几位客官,您们里边请。”桑掌柜搓手堆笑着迎了上来。 萧石竹对他淡然一笑后,张望了一眼门后昏暗的店内,微微地摇了摇头道:“掌柜的你家店里太暗了,我怕吃到鼻子里去呢,就在门口棚子下给我们支起两张桌子,我们在外面吃吧。”。 讪笑一声的桑掌柜,挠头看了看自己店内确实因为才天亮的原因而有些昏暗,连忙应了下来后进店去帮桌子去了。 待他一走,虎飚立刻站到萧石竹身后在他耳边悄声说到:“主公,今天我们就在这儿住下吗?”。 “是的,我要好好暗访这座城。”萧石竹点头间悄声回了一句,不再说话。 他们在积石城待了几天,萧石竹就带着几个侍卫乔装打扮一番后,轻装简从前往定南郡。而他的仪仗队继续在春云和禁军的护卫下,若无其事的地朝着定南郡东面的风火郡西南一带而去。 最终他们会在两郡南面相接之处回合。 萧石竹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能暗访到更多的情况。他把自己的神舆和仪仗队,再次当成了吸引各地官员注意力的队伍,而自己则悄悄地隐去行踪,穿梭于国中各地开始了暗访。 正因为有隐去了行踪和身份,萧石竹一路走来才看到了很多带着仪仗队时,看不到的真实自然的民情。 没有做秀也没有作假,一切都真实地呈现在了萧石竹的眼前。 这就是萧石竹一意孤行,要甩开仪仗队和禁军,自己带着几个随从和老婆进入定南郡,悄悄地对各地进行暗访的原因。 正文 【447】赞成招安 总得来说,一路走来看到的一切还令萧石竹很是满意。各地各城中都可以看到百姓安居乐业,为官者清廉之象,社会经济也很是繁荣,同时治安也非常的好。 萧石竹他们一路走来,没少风餐露宿,却一个盗匪都没有遇到,这令萧石竹欣慰之际大感骄傲。 山风拂来,把面店门头上幌子吹得猎猎作响。也把门外棚子屋顶上的枯草,吹得一阵晃动。 桑掌柜已把桌子搬了出来,在门外的棚子里摆上后,立刻有肩搭洁白毛巾的店小二从店里飞奔而出,帮萧石竹他们把桌椅都擦拭干净后,请他们坐下。 萧石竹与鬼母同坐一桌,而虎飚和那四个素天居弟子同坐一桌;其中当然还有一直藏在虎飚袖中,呼呼大睡了许久的神骥。 “几位要吃点什么呢?本店的招牌红烧青兕肉面,可是在妙光城中大受好评的啊。”待他们坐定之后,笑嘻嘻着的桑掌柜又走了过来,很是客气地问到。 “听掌柜的安排,除了给我们一鬼一碗面外,请再把贵店好吃的小菜上个两三道,一道两份。”萧石竹没有去挑剔也没有挑选,微笑着说到。 “好嘞。”桑掌柜说着就欲离去,却又被萧石竹叫住。 “劳驾问一下。”萧石竹一指棚子外,面店对面的环山路边上,架在路边而伸出路外半丈处,凌空而起的木柱,以及上柱子前端安装着的滑轮,还有那些盘在滑轮上的粗大绳索,缓缓问到:“在你们妙光城里,这种可以上下拉动的器械很多吗?”。 萧石竹他们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机械就是安置在玉阙宫中各处,可转动滑轮而随意上下的升降机。 那是木青冥通过滑车而改进的图纸,而拿到图纸的赖月绮又加工处理后,制造出来的的机械;几年前这种机械就在九幽国中进行了推广,如今国内各个山城中,几乎都可以在盘山路边看到这类机械。 “是的,据说是赖夫人发明的;闲时我们都拿来搬运重物上下山,要是战时它可以很快地把军士运上运下。”桑掌柜开店时间不断了,也是个健谈的人魂,这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这样又省时又省力,真是造福于民。”。 “那掌柜的,你觉得是赖夫人伟大?还是我们的国母伟大啊?”萧石竹微微颌首表示认同之后,瞥了一眼身边的鬼母后,又转回头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沉思起来的桑掌柜。 “这各有个的好吧。”还是有些为难的桑掌柜沉思许久后,才畅所欲言道:“赖夫人用她的智慧制造了不少便民的器械,而国母广施仁政让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她们都是值得万民敬仰的好鬼,或者说我们的主公取了两个好老婆呢。”。 “哈哈哈。”萧石竹闻言立刻开怀大笑了几声后,又追问道:“那主公萧石竹,在掌柜的看来是个什么样的鬼呢?”。 若在他国,不知道萧石竹真实身份,只是把他们当成富贵客人的桑掌柜一定会去当地官府衙门举报他,罪名就是直呼君主的名讳;而萧石竹一定会落得个大不敬而鬼头落地的下场。 但是开明的九幽国没有这条法律,鬼民们不但可以直呼萧石竹的名讳,甚至可以给他取外号也不打紧;只要不是对恶意的攻击朝政和主公的侮辱,鬼民们几乎可以畅所欲言的。 “主公吗?”桑掌柜听了这话微微昂头,沉吟思索着道:“听说他是个言行举止比较奇怪的鬼。”。 萧石竹闻言顿时垂首,眼神中透出几分失落后,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嘀咕道:“我是奇怪的鬼?”。 鬼母则在捂嘴偷笑,素天居弟子和菌人神骥,还有虎飚是想笑又不敢当着他的面笑,只得使劲憋着,脸颊涨红而鼓起。 “不过呢,他让九幽国繁荣富强,军力强大到足以与经常欺压我们人魂的北阴朝抗衡,且还在国内,完全取缔了买卖人魂的鬼奴市场;更重要的是让我们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很有安全感。如此看来,主公萧一哥他也是个值得我们鬼民,可以真心诚意地去敬仰的好鬼呢。”悠悠感叹着,桑掌柜转身朝着店内缓步而去。 全然把这些当成了闲聊,完全没有对萧石竹他们起疑。 但是萧石竹听了此话却是眼前一亮,溢出眼眶的喜悦将之前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紧接着抬起头来直视着鬼母,洋洋得意地道:“看到了没,我也是好鬼呢!”。 “好。”鬼母早已习惯了他这种有点什么喜悦,表面神情就骄傲得意的举止,当下只是面色平静地从筷筒中抽出一双两头一般齐的竹筷,用自己的干净绣帕擦了又擦后递给萧石竹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好鬼请你继续保持爱民如子,千万别给后世留下太多的骂名啊。”...... 凤麟洲麻寿国中部,南北两面的两座巍峨峻峭,群峰竞秀的山脉中间的盆地里,有着一座繁荣的城池。 这座成回字形而分内外的城池,正是麻寿国的都城麻寿城。 说起这麻寿国,虽然与它的邻国有熊国是同一时期建起的冥界诸侯国,但与人间古籍里记载的寿麻国却没有半毛钱关系。 起先,这儿是酆都大帝发配寿终正寝的人魂做苦力的地方。因为此地高产各类冥界矿物,多数寿终正寝的人魂都被发配来此地为北阴朝挖矿。而麻寿王的过去,也不过是一个给北阴朝挖矿的工头而已。 而寿终正寝的人魂,家人都不会对其尸骨草草埋葬,身着都会整整齐齐地穿上麻衣寿衣再下葬,而这类人魂到了冥界就还是这身打扮。所以麻寿国建国之后,麻寿王就给他的国家取了个麻寿的名字。 麻乃是麻衣,寿是寿衣。从此麻寿国诸鬼的常服,不是麻衣就是丧服。 但在冥界,普通的人魂一般都不受待见,往日要被鬼吏和妖魂欺负也就算了,就连同为人魂,那一些自称老神的人魂也要欺负他们。所以在老神国都居多的凤麟洲中,麻寿国这种全是普通人魂组成的诸侯国,一直以来都是被欺负的对象。 而如今,又起兵反了北阴朝的麻寿国日子更是难过。在效忠北阴朝的有熊国的穷追猛打下,麻寿国北方十五城尽数失手。 再这样打下去,用不了几年时间,麻寿国就会从冥界地图上被抹去。 麻寿城正中那殿台亭阁林立,景色绮丽的麻寿王宫中,身着较细熟麻布制成的洁白缌麻,眉头紧锁成川字的麻寿王,端坐在王宫中那平面呈六角形,油十二根朱红抱柱擎托着六角重檐攒尖顶的伞状亭中的宝座上。 站在他身前的三个面色皆是凝重的人魂中,两鬼是须发皆白的老鬼。另一个则是身披铠甲的青脸人魂,但他的脖子和双腿都比寻常人魂还要长出一倍;正是不久前帮助刑天逃走的麻寿国将军长馥。 “姬轩辕派出了女魃,与力牧合兵一处正朝我国中部地区攻来。”长着方脸的麻寿王,环视着身前的三个人魂之际,把脸上那两道浓眉一挑:“诸位有何妙计可以退敌?”。 在麻寿王左手前方的那个人魂,稍加思索后率先开口道:“割地赔款息事宁人。”。此人魂名叫麻启天,是如今麻寿国的国相。 此言一出,立刻被他对面那个身着粗疏的麻布制成,缘边部分缝缉整齐的齐衰丧服的人魂开口反驳道:“绝不可以割地赔款。”。 这个身着齐衰,老脸上已是皱纹纵横的人魂也是姓麻,名叫麻奇山。是麻寿国中,总管着兵马的大元帅。 见两鬼意见不一,麻寿王也没有开口,只是示意麻奇山元帅继续说。 “十天前,北阴朝已派鬼到了我们国中,下了招安圣谕。”麻奇山微微颌首之际,手捋长须悠然说到:“此乃一个信号,乃是北阴朝愿意与我国化干戈为玉帛的信号。”。 亭外冷风呼啸而过,麻寿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战争再继续也无意义;我们没有九幽王的实力,与北阴朝的抗衡无异于是自取灭亡。而代替北阴朝征伐我国的有熊国,势力也是不俗。继续打战,不知又有多少国民会因此惨死。”顿了顿声后,满脸肃色的麻奇山继而道:“如果无头王刑天没有败逃,我们两国联手尚且可以挽回摆局。但他刑天败了,做了个流亡诸侯,无头鬼国不会在支援我国。如果此时我等趁热打铁接受招安,不但能平息战火,还能使得有熊国再无征伐借口。”。 此言一出,麻启天和长馥都是听得膛目结舌;当初挑唆着麻寿王反了北阴朝的是他麻奇山,如今要麻寿王接受招安的,还是他麻奇山。 他麻奇山倒底要做什么?连长馥和麻启天都看不透。 而麻寿王却是选择继续沉默;他微微垂头思索着,而紧皱着的眉头也一直没有打开。 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魂,一旦想到自己的百姓因为战火连年而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他就一阵揪心;但让他就此收手不说,还要他委曲求全投诚曾经欺压他和他的百姓千年的北阴朝,他有很是不甘。 一时间,麻寿王陷入了纠结之中。 “大王,良禽择木而栖!”见他默然不答,也不表态,麻奇山忽然激动了起来,猛然踏前一步,用比之前更高了几个分贝的声音,急声道:“而且北阴朝的圣谕上说得很清楚,可以保留你的王位,并且给你发放俸禄。更何况这样能让百姓们,从水深火热中走出来。难道大王,你要看着百姓们在战火中继续艰难的苟活吗?”。 麻寿王闻言猛然一怔,双眼瞪大了些许之际,眼中泛起了点点恐惧;他不是恐惧战争,而是惧怕自己的一意孤行,真如麻奇山所言为麻寿国百姓带来更多的悲切。 “够了麻奇山。”也一直沉默着的长馥,怒目圆睁地瞪着麻奇山,沉声怒骂道:“你这主意比隔夜饭还馊!”。 “别吵了。”就在麻奇山正欲还击长馥之时,麻寿王大喝一声,道:“为了百姓,孤赞成招安。”。 正文 【448】停止通商 “什么?”瞪大双眼,惊疑从瞳孔正中处溢出,快速布满整个眼眶的长馥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足足瞪着黯然伤神的麻寿王愣神几息;直到看到国相麻启天也同样满脸惊愕,这才接受了自己真的没有听错的事实。 麻寿王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耳朵根软,这个赞同招安的决定,是他深思熟虑了的结果;为了自己,招安此事麻寿王完全不能忍。但如果是为了百姓,他愿意去忍。 如果他愿意被招安,确实可以让有熊国对麻寿国的入侵变得不合法,甚至有可能因为有北阴朝给自己撑腰,可以顺利的要回失去的土地和百姓。虽然就算要回来了也都不再是他麻寿王的了,但至少如此一来,被俘虏的百姓就不用再在有熊国做奴隶了。 在冥界中,千百年来会善待俘虏的只有九幽国,但是九幽王萧石竹,也因此被其他的多数诸侯王视为天真,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其他的诸侯王对待战争俘虏,向来不是就地坑杀就是带回国中,将其全部当作奴隶;不是被买卖就是被拿去做苦力。 当年救活了萧石竹的小思的父母,就是被敌军,从战败国的土地上抓来的战俘。最后也没能逃过被卖到了奴隶买卖的鬼奴市场中的结局,还在里面生下了小思;这就是冥界黑暗的一面。 麻寿王虽然没有萧石竹那本事,可以大刀阔斧地根除自己国内那些,暗地里买卖人魂的鬼奴市场,但也不希望自己的百姓,最终沦为任由他鬼贱卖的奴隶。 所以他决定接受招安。 “别说了,孤意已决。”面有淡淡苦涩的麻寿王,抬手打断了从愣神中缓过神来,正欲开口相劝的长馥和麻启天,转头望向因为自己采纳了对方的意见,而略有得意的麻奇山,轻叹一声后颇有无奈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做?”。 长馥和麻启天两鬼都快到嘴边的话,随着他抬起的手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坚决,而硬生生地缩了回去。 “立马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北阴朝来使,大王也立刻修书给酆都大帝,表示愿意被招安。”麻奇山那一双目光深邃的圆眼,在对麻寿王打揖之际滴溜一转,缓缓道:“据臣所知,酆都大帝的招安圣谕不止发给了我国,凤麟洲中的他国全有;但只要大王的上表比其他诸侯国快,那只会利大于弊。酆都大帝收到上表而喜悦之际,必然会把我国和大王塑造成拥护皇权的表率,用来大肆宣传而加速其他诸侯国的决心。届时大王和我国民众,可就都是北阴朝的大功臣,待遇绝对比随后才表示愿意被招安的诸侯王和诸侯国好。”。 麻奇山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也不是被酆都鬼使而收买,对麻寿国不忠心耿耿了,只是他是一个信奉识时务者为俊杰,且有些自私的人魂罢了。原则一事在他看来并不重要,只要能带来最大的利益,原则就是个屁。 这也没什么错,而且他的那番分析非常有理,计策也确实可以为麻寿国的百姓带来很大的利益的同时,将百姓们从战火中拯救出来;但是他失算了一点,酆都大帝这个老鬼,可是有名的擅长出尔反尔而的。 且谙熟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 当年与他一道,齐心协力的灭了古神们的神仆和鬼兵,哪一个不是为他如今的皇权而战功赫赫的呢?可是现在这些功臣都在哪儿呢?几乎是全部都被他诱骗到了黄泉中的世界去自身自灭了! 可麻寿王又是个有情有义,为了百姓他怎么都会退步的人魂;于是当下只是稍加思索后,便连连点头几下:“招待鬼使一事就交由你去办吧;至于奏表待会孤就去写。”。 萧石竹当初打算利用麻寿国抗击有熊国一事,让凤麟洲继续动乱而让北阴朝左右无法相顾的计划,也就此流产。 “大王,我们可还正在与九幽国谈着通商事宜的。”麻寿王话音方才落地,再也忍不住的长馥怒目圆睁着,大声嚷嚷起来:“你想要为百姓负责无可否否,但九幽王也在无头王刑天的尽力说服下,准备为我国提供各种武器;你却突然要接受招安了,对九幽王有情有义吗?”。 麻寿王被他问得猛然一愣后身躯微微一颤,但是随之又因此张口结舌,语塞而无法反驳他。 亭外的冷风依旧呼啸不断,一股脑地涌入亭中,吹得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的麻寿王衣袂飘飘。 见犹豫在麻寿王眼中泛起,麻奇山心中不断地涌现自私,为了让自己的建议不被就此否决,而从此失去了成为拥护皇权的功臣机会,明明听了长馥的话也觉得有理的麻奇山,立刻在心中把这个念头快速地压制住后,冷冷地道:“九幽国乃区区小国,不过是近年来运气甚好扩张了几片土地而已,但与北阴朝也是胳膊和大腿,那胳膊岂有拧得过大腿的道理?又岂有放着大腿不抱,偏要抱着胳膊的道理?”。 说到此顿了顿声,麻奇山看到麻寿王的眼神中再无犹豫后还不罢休,继而趁热打铁,激动的直瞪着麻寿王急声反问:“如果仅仅是为了和九幽国的通商而放弃了招安的机会,我国百姓还要在战火中挣扎多久?受难多久?”。 此言一出,彻底的打消了麻寿王心中的犹豫;他点点头认同了麻奇山的话后,却还是终有不忍地轻声询问道:“那九幽国的通商使臣怎么答复?”。 “不必答复。”麻奇山的脸色立刻阴沉起来,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机,右手五指并起,横在自己脖颈上口轻轻一抹,口中冷冷地吐出一字:“杀!”。 亭顶,阴日之光照在上面的黄色琉璃瓦上,泛起一片灿烂;但是形状如伞的屋顶下的亭内,却是在冷风呼啸中气温骤降。 “这样不太好吧?我国与九幽国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更何况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诸鬼惊愕的语塞之时,面有为难之色的麻寿王有点吞吞吐吐地说到。 “话虽如此,但杀了他们正好可以为北阴朝送上一份大礼,以表诚意。”麻奇山斩钉截铁地到;眼中浮现的杀机,又比之前更盛了几分。 长馥和麻启天正欲开口反驳,无奈爬满眉宇间,脸上还带着越来越盛的为难的麻寿王轻叹着摇摇头,摆摆手道:“退下吧,此时就交给长馥去办。”。 “诺。”麻奇山得意地应了一声,而长馥和麻启天则颇有些无奈,却只得也跟着应了一声。 在他们转身正欲离开亭子时,麻寿王又忽然叫住长馥:“长将军等一下。”。 长馥立刻驻足,而麻奇山和麻启天愣了一下,各自揣度着猜测悻悻离去。 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后,麻寿王从宝座上缓缓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长馥身边语气比肩而立,微微偏头在对方耳边悄声说到:“快去通知九幽国来使,并且护送他们逃出国去。”。 语毕之时,麻寿王立刻又摆出了若无其事地缓步走出了亭子,转了个弯后带着侯在亭外的卫队,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夜幕有如黑暗的幕布,在天地间缓缓拉开。玉阙宫中灯火通明,将那些玉石砌的建筑照得熠熠生辉。 绝香苑中的主楼前,在御道两边的十二座下部为犀座的圆形玉石座,上面是圆球形的石灯五个,是用整块青石雕刻而成的石灯台已被点亮,在夜幕中照亮了种在四周的那些其叶白日聚合,夜间舒展的守宫槐,和在寒风中盛开了血色花朵的朱梅。 而主楼中,书案两边的两支主灯柱似茂盛的大树的树干,从下至上共分出十五枝,各枝头各顶一盏沿插饰叶形火焰灯盘的灯台也已经被点亮。 随风摇曳几下的火光下,萧茯苓正趴在书案上呼呼大睡,时而还发出几声低声的梦呓。 她本来只是晚饭后的饭饱伤神,想着眯一会就行,没想到居然睡熟了;而压在她枕着头的双臂下的,正是一叠叠还未展开的奏本。 “启禀翁主。”忽地,门外传来了辰若的声音,把睡得昏昏沉沉的萧茯苓猛然惊醒:“胡回大人和陆吾大人求见。”。 “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吗?”定了定神的萧茯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伸手把嘴角流出的口水哼唧擦干净后,道:“宣!”。 话音落地片刻,陆吾和胡回就从楼外急匆匆地大步而入,当方才站定在书案前,就见到萧茯苓还一脸睡意,也登时愣住。 “启禀翁主。”赶忙定了定神的胡回率先对萧茯苓打揖,急声快语道:“玄教安排在凤麟洲中潜伏下来的教徒回报,酆都北阴朝在凤麟洲中开始了招安,率先答应的正是主公欲与其通商的麻寿国。”。 “启禀翁主。”萧茯苓方才惊得睡意全无之际,人立而站的虎身陆吾又打揖道:“方才臣按主公所交代的,派去的使臣也传回来了消息,麻寿国不但接受招安,其大臣麻奇山还要诛杀他们作为献给北阴朝的贺礼。现在麻寿国将军长馥,正在麻寿王的暗中授意下,护送他们逃走。”。 “岂有此理!”听到此,赫然其实的萧茯苓猛拍桌案,双眉一挑而怒目圆睁地骂道:“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麻寿国居然敢杀我国使臣。”。 “此事已报给主公,但主公回信让翁主您来定夺。”胡回又补充到。 怒气冲冲的萧茯苓只是稍加思索后,便沉声道:“立刻停止一切通商的准备,让黑龙郡太守句芒派出舰队接应使臣。”。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监国,萧茯苓对于各种突发事件的处理已很是老练,很快就能相处最合理有效的处理办法。 语毕之后,愠色不减反增的萧茯苓又在胡回和陆吾的沉默等待中,细细思忖一番后,道:“告知我国潜伏在凤麟洲中的所有玄教弟子,立刻化整为零继续蛰伏下来,一切工作由地上转为地下;但如遇风险,同样可以优先选择逃回国内。”。 正文 【449】雨夜攻城 既然萧石竹把此事交给萧茯苓,那她就要做到尽善尽美。 她虽是鬼龄不大,但常伴萧石竹和鬼母左右,也知道自己的父王绝不是个眼光短浅之鬼,更不会去做偏安一隅的诸侯。 目前的九幽国虽还没有国力去征伐凤麟洲,但不能因此就放弃凤麟洲。既然北阴朝已经在凤麟洲招安,那玄教就更应该在凤麟洲内安插眼线,盯紧了北阴朝的一举一动,以备将来双方开战时,可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胡大人,凤麟洲中的玄教教徒们接下来的工作,由你全权负责,不能让他们的行踪泄露出去。”萧茯苓看向胡回,缓缓道:“他们要做的,就是把北阴朝在凤麟洲中的招安情况,以及招安后的结果等等摸清楚了后,上报给我父王。”。 “诺。”胡回脑中快速思索一番,也没发现萧茯苓这么处理有什么不妥,于是便点头应了一声。 “还有一事。”随之,陆吾朝她望去后微微一笑,道:“方才接到了镇星水师的回报,他们与主公安排的攻击淮山粮仓的嘎哥将军回合后,一起进攻了淮山和龟山岛,以及淮水港。并且全歼了北阴朝己未舰队。”。 陆吾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本奏本,上前递给了萧茯苓后,继而说到:“这是菌人传信的记录,包括了整个战斗的过程,请翁主过目。”。 语毕之时,又退了回来与胡回再次比肩而立。 萧茯苓展开草草看了几眼后,脸上才泛起的点点喜悦顿时化为惊愕,随即抬起头来直视着陆吾,问到:“怎么损失这么大?”。 手中的奏本上写着:“虽全歼敌舰队,但我国舰队也有十五艘大翼战船和二十二艘海鹘,在战斗中被击沉。且有六千水手军士,于此战中战死。”。 “从菌人的传话来看,北阴朝也开始在水师战舰上配备大量的火炮。”也同样看过奏本陆吾,对萧茯苓缓缓道:“同时学习了我军的海空配合战术,也给每艘战船都配备了空骑兵。如此一来,此战的胜利自然很是艰辛。”。 面色平静了些许的萧茯苓,微微颌首间把奏本合上,递给了陆吾:“发给我父王吧。”。 “诺。”陆吾应了一声后再次上前,接过了那奏本...... 东夷洲毛民国。 在这个位于东夷洲正南的诸侯国西部,是连绵千里的茂密森林。随处可见高耸入云的千年古树,以及各种千姿百态的古木奇树林立在地上。 而在这片密林深处,有一片方圆十几里的城市,坐落在遮天翳日古木参天之间。 千树环绕中,可见到有一座首尾相连的高大的城墙拔地而起,把这座城市圈了起来。 在那高墙之后的城中,全是呈长方形或四方形,有门无窗的板岩石屋建筑。它们皆为片石砌墙而圆木为梁柱,再以片石盖顶,很是坚固。 这便是毛民国中,大名鼎鼎的木石城。曾经是毛民国西部的最大城市,此时此刻则是毛民王的安身之所。 这一个多月来,毛民王一直是寝食难安的。自从林聪占领了他的南部山湾后,大批的九幽国士兵和家眷,就从九幽国各地赶来,涌进了他的国中。 随之林聪采起了步步蚕食之策,一点点向前推进。他从来不贪,每每进攻只打一城或是一镇。且每夺一城或是一镇,林聪都要稳定了当地局势后,才会继续向前进攻。 这让本就不是大国,也无多少精兵良将的毛民国吃亏不小。每每派出大军收复失地时,不但不能收复失地,还被当地九幽国军打得死伤惨重。 且萧石竹对外公布了毛民国表面中立,实则暗中收了北阴朝的好处,在国中欺压普通人魂的事实,立刻就引来了其他各国对毛民王的唾弃。 甚至一些人魂的诸侯国,虽说他们的国中也有鬼奴市场,且表面对两国的战争表不表态,但实则背地里都巴不得九幽国赶快灭了毛民国。 再加上毛民国的鬼民中,多是普通人魂。而毛鬼在毛民国中所占人口,不过才三分之一而已。林聪每到一地,第一件事就是释放了那些被毛鬼们拿来做奴隶的人魂,故而使得九幽国军大得鬼心。 而长毛鬼们中也有良心发现之鬼,在林聪按萧石竹的要求,打出的“人魂不奴役人魂”的口号宣传下,觉得自己以前欺负普通人魂实在是太缺德了;于是,不少的毛鬼们也渐渐的效忠了九幽国。毛民王的收复失地,就更是举步维艰了。 五天前,毛民王深夜接到奏报,林聪的先锋军距离他的都城不过只有三十里地。 苦思冥想一个晚上还没想到对策的毛民王,居然在凌晨之际抛弃了都城中三千万户鬼民,带着五万亲兵向西逃窜。 好在林聪此鬼虽也是心狠手辣,但从不杀降也不屠杀敌国百姓。毛民王才逃走后一天,他率军进驻毛民国都城后,率先颁布了不得扰民杀降的军令,快速的稳定了局势后,让城中的三千万户鬼民不但避免了死亡,也再次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至此,多数的长毛鬼已看清了事实,也重新认识了他们的大王是多么的自私自利,于是纷纷放下屠刀,宣誓效忠九幽国。 九幽国在东夷洲中,有了一片立足之地。为后来九幽军横扫洲中各部敌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失势的毛民王逃到了西部的木石城中龟缩起来后,也没闲着。他连连给邻国夏州国的夏州王发出求援书,只是都如石沉大海一般了无音讯罢了。 这天夜晚,毛民王辗转难眠,只得出了卧房独自站到了屋顶上去,坐下后抬头仰望着苍穹上密布的乌云而愣愣出神。 冷冷的夜风呼啸中,电芒在乌云深处闪烁,将那黑压压的天空变得忽暗忽明的。 木石城中没有王宫,毛民王众人身份高贵,却也只能和百姓一样住在石屋中。只不过是他所住之处,是城中最好的一间石屋而已。 满脸愤恨的毛民王望天许久后垂下头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衣服下,放着的是今日早晨时林聪发来的最后通敌。 林聪在信中提到,希望毛民王不要负隅顽抗,尽早归降可免一死。 这让毛民王不爽之余很是不甘;他乃是酆都大帝亲封的冥界诸侯,真正的古神封的冥王之一;这给了毛民王一种极强的优越感。而要他投降的九幽王,不过是区区狗监鬼奴出身罢了。 要他向一个狗监出身的鬼投降,对于毛民王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故而就算收到了最后的通牒,毛民王也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下定了决心,要与九幽国军死战到底。 就在毛民王还在屋顶上吹风时,一支九幽国军已经悄然行至木石城以东树林中,站在林间透过树木间的缝隙,眺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高大城墙上,点燃的灯火。 这只是在东夷洲中的九幽国军先锋,鬼兵数量不过五万,却多是人魂;这些人魂来自于刀山岛上的囚徒,长期被酆都大帝和北阴朝鬼吏压制折磨,使得他们对北阴朝和忠诚于北阴朝的鬼国们,有着异于常鬼的恨。 很不巧,毛民国就是一个忠诚于北阴朝的鬼国;一切不放下武器的毛鬼们,都将会成为他们倾泻仇恨和愤怒的对象。 他们是摸黑进入林中的,一路走来所有的士兵都没开口闲聊;在加上今日乌云密布,毫无星月之光,直到他们在木石城外停下来林子边时,城中的守军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为首的朱亥把右手伸到腰间,紧握住别在腰间的铁锤长柄后,望着前方的双眼中浮现了点点兴奋。 在他身后的九幽国士兵们,已经在树林间架好了火炮,开始了最好的校准。 “炮兵统领。”观察片刻后,朱亥对身后招了招手,立刻有一个身躯高大胸脯横阔,且长着满脸络腮长须的人魂快步走到他身边,悄声问了句:“先锋将军有何吩咐?”。 “先把那城门楼子炸塌。”朱亥一指身前林子外,正对着他的那座在素土夯实的墙身,外包青砖的城墙上的三层城门楼子。 话音方才落地,那炮兵统领方才点了点头是,空中忽地响起了声闷雷声,随之就有淅淅沥沥的雨滴从空中随风而落,很快就在在天地间铺开。 朱亥心头一紧;他是才加入九幽国没多久的鬼,不知道九幽国的火器都也是防雨防水还防潮的,当下不由得担心这早不来晚不来的雨,会不会影响火炮的威力? “放心吧先锋将军。”见他皱了皱眉,眉宇间露出几分焦虑后,跟在他身边的炮兵统领不以为意地轻轻一笑,继而悄声说道:“我国的火器都是防水的,不会因为下雨就开不了枪炮。”。 说完他转身就走,交代身后的那些炮兵们先打城门楼子去了。 闻言后,朱亥皱起的眉头徐徐展开,脸上的担忧和焦虑也慢慢退去;继而全神戒备地盯着前方。 天中本事洋洋洒洒的雨珠,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是密集。不一会后,九幽国的炮兵们就都校准了火炮,对准了林外的高墙。而在墙上冒雨巡逻的长毛鬼们,居然到现在依旧没发现城外林中,隐藏着一支敌军。 “将军,六门天雷炮和十门毒火神炮瞄准了城门楼子,其他的都瞄准了城门楼子两边的城墙。”片刻过后,那个炮兵统领再次折身而返朱亥身边,悄声对他说到:“只要你一声令下,炮兵有把握在三轮炮击中,把敌人的城墙炸出五至六道缺口。”。 “开始吧。”从树枝之间滴下的雨珠,不断地滴在朱亥那满是肃色的脸上,顺着他的脸盘缓缓滑落。 炮兵统领得令离去,又过了一会,那狂风暴雨中,茂密的树林间忽地有数十道火光激射而出,带着阵阵撼天动地的巨响,朝着那木石城西城的城墙猛然撞去。 道道爆炸有如花朵,在城墙上接连盛开,土石翻飞尘埃升腾下,冲起耀眼火光。 正文 【450】坠星炮 密集的狂风暴雨中,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与空中的雷鸣遥相呼应,一道道绚烂的火光在雨幕中纵横穿过。 木石城城西的城墙,在九幽国的密集火炮的轰击下烈焰四起。道道爆炸和热浪翻腾下,在城头上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在爆炸中变成了一堆带火的碎肉残肢。 即便在炮击下躲过一劫,也未必能逃过毒火神炮爆炸后迸射出的烈火灼烧;城头上随处可见长毛鬼兵浑身带火,在雨中城头上不断的惨声翻滚。 暴雨中狂风卷舞,城头上浓烟滚滚,上百毛鬼死后化为的血色齑粉,随着落下的雨水在地上汇聚为腥臭逼人的血水。 当第三轮炮击在雨幕中开始后,正如那炮兵统领所说的一样,木石城的城墙终于不堪负重,轰然倒塌下来。 尘埃才随着落下的石块升起,立马就被雨水冲刷了下去,在地上化为片片泥泞流淌开来。 朱亥见城墙倒塌下来时,立刻拔出别再腰间的铁锤紧握手中,接着向前猛然一挥直指木石城,长啸一声后怒吼道:“杀进城去,胆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他话音放落率先冲出了林子,紧接着上万鬼兵齐齐发出高昂的嘶吼,随着他朝着木石城快步飞奔而去。 他们的疾奔让大地颤抖之际,也带起了阵阵惨惨阴风。森然鬼气带着道道杀气,有如袅袅青烟直冲上天际,将那乌云密布的苍穹变得更是黑暗...... “女儿长大了,凤麟洲的事也处理的不错。”在妙光城住了一天后的萧石竹,带着鬼母他们感到了定南郡边境,与大部队汇合后,坐上了他的神舆。 凌晨时,仪仗队在随行禁军的护送下再次启程,朝着定南郡南面的云雨郡而去。 这云雨郡当初是南蛮的西北边郡,在南蛮被九幽国灭国后并入了九幽国的土地。因西面靠海湿气较重,在南蛮各地中算得上是雨水较多的地方,故而九幽国的官员们给它定名为云雨。 萧石竹此行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是云雨郡中的一处天然火山。 “看把你高兴的。”坐在萧石竹身边的鬼母白了他一眼后,眼中也泛起了欣慰之色。 “不过这次奇袭六天洲东南一带的战,打得有些艰难。”许久之后,鬼母垂首看着自己手中展开的奏本,不禁地蹙了蹙眉。 那正是萧茯苓派菌人鬼给她和萧石竹送来的战报,有关于奇袭淮山粮仓和淮水港的战报。 北阴朝为水师配备火炮,让鬼母多少有些不安。本来火器是他们九幽国在战争中的拿手好戏之一,如今也被北阴朝学去了。 “我们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北阴朝亦是如此。”早已看过奏本的萧石竹倒是略有不以为意,抿了一口茶后抓起一个糕点,悠悠道:“要是北阴朝那么容易打败,就没我什么事了。”。 初升的阴日在天地间铺开淡淡的血色;萧石竹三两口把手中的早餐糕点,吃了个一干二净后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窗边站定后,把那雕刻着精美的小鬼嬉戏图雕花的窗户推开:“但我们的火器,依旧比北阴朝的先进;这点就足以气死酆都老鬼了。”。 说着此话,他向着窗外天空放眼望去。只见得今日天气和他初到冥界的第一天一样,也是苍穹上一片灰蒙。 微微的阴风在神舆四周刮过,吹得神舆屋顶的四个翘角上垂下的铜铃,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望着那灰色的天空,萧石竹不禁想到当初才到冥界时候的安逸;白天和英招他们厮混在一起,晚上揣着银票去赌场耍耍。整天都是无忧无虑的。 那时候的他对冥界还不谙世事,但也过的轻松。 想到这些,面露淡淡幸福之色的萧石竹,不由得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用你经常说的话来说就是墙都不扶,我就服你。”鬼母把手中奏本合上,轻叹一声之际,眼眸中闪现出几分羡慕之色:“怎么什么困难在你看来,似乎都是那么得不以为然啊?”。 “那我要是唉声叹气的,困难就会给我面子自己飞走了吗?别傻了,困难也好苦难也罢,才没这么好讲道理呢。”萧石竹嘿嘿一笑,继续漫不经心地道:“所以有困难那就去处理困难,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总比一整天都像是欠了钱一样愁眉苦脸的好。”。 坐在他身后不远处床沿边的鬼母听得入神;萧石竹面对任何事,都总有各种各样的‘歪理’。但这些所谓的‘歪理’却是话糙理不糙,这也是她喜欢萧石竹的地方之一。 萧石竹偶尔也会失落,也会勃然大怒,当然也会伤心难过;但更多的时候,他都在用乐观的心态鼓励着自己,奋不顾身地挡在他珍视的鬼面前,独自去面对着诸多的困难。 就在鬼母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趴在窗台上的萧石竹,而看得入神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春寒的声音:“主公国母,我们到翠山了。”。 鬼母赶忙顿了顿声,而萧石竹则说着:“知道了。”后,缓缓转过身来,把手中的紫砂壶放回了床边的小桌上去。 带着鬼母走出神舆,顿时有阵阵热浪扑面而来;随之就见到仪仗队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坡度不算太陡,且山间弥漫着刺鼻硫磺气息的火山,映入萧石竹和鬼母的眼眸中。 山顶上不断地有滚滚的黑烟升腾,道道暗红的岩浆在从山口处缓缓涌出,在山坡上留下千万条火红的划痕后,缓缓流入了环在山下的岩浆溪流中。 在岸边种满了高大的扶桑神木,散发出道道寒气,环绕在一座座林立林边上,以扶桑神木建起的工坊和炮塔间。 一个个带着扶桑神木木髓制成的木牌的人魂,正提着用扶桑神木做成的勺子和水桶,往返于工坊与林外的岩浆河之间,从岩浆河中盛起一桶桶灼热的岩浆,提到工坊里开始锻造各类火器。 那火山就是春寒所说的翠山。以前这附近是一片毫无人烟的荒地,此地并入九幽国后,这儿就建起了一个军器监的分局。 冥界没法做出人间的电力炼钢炉来,想要打造出上等的火器就得有上等了钢铁。但一般的锻炉达不到炼出好钢的温度,萧石竹只能利用这些地利来锻造可以制造火器的上等金属。 但是看着眼前这座只有火山石和滚烫岩浆,却名叫翠山的火山,萧石竹完全不清楚此山翠在哪儿? 正在他狐疑之时,一个长得很像英招,也是洁白的马身,青乌的马蹄却长着人手人头,还有着一头褐色长发和一对翅膀的女妖魂,在春寒的带领下来到了萧石竹的对面站定。 “小臣因因乎,拜见主公和国母。”这个妖魂对着萧石竹和鬼母微微低头,抱拳行了个揖礼。 此鬼以前也是一个神仆,乃是瞑海主神不廷胡余的神仆。但在酆都大帝和从人间逃回来的恶神们争夺冥界主权时,她一直保持着中立而得以幸存下来。 随后对冥界越来越是失望的她,就一直流浪在南蛮山林之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直到在九幽国吞并了南蛮后,萧石竹下达了招贤令,在全国范围中选拔各行各业的鬼才,她看中了九幽国的平等和公正,便应召出山为九幽国效忠。 因为她能随意超控冷风,并且可以将自身鬼气化为寒气口吐而出,赖夫人就把她安排到此地;一来是管理此地的军器监,二来是为此地军器监的工坊冷却才锻造好的金属。 而有着她把自己所会的口吐寒气的神术传授给了军器监的一些工匠后,也使得九幽国的火器越做越好。 萧石竹一开心,就给她升了升官;南蛮西部地区的所有军器监分局,都交给了因因乎来管理。 “九幽国没有大臣小臣之分。”萧石竹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后踏前一步,对着这个虽然是妖魂,却长着一张精致鹅蛋脸,且高挺的鼻梁两侧还有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正在对他嘴角含笑的妖魂挑了挑眉,压低几分声音地问到:“话说那个火山为什么叫翠山?它翠在哪儿啊?”。 此言一出,与他相处并不算太多,对他这种性格也一无所知的因因乎猛然一愣,脱口惊呼“啊?”的一声,皱起眉头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疑惑和费解。 “因因乎你别介意,他就是这个样子,什么事情只要他有兴趣,立刻就要刨根问底。”与她倒是就识鬼母,当下盈盈一笑道:“你不必搭理他。”。 四周军士,也随之呵呵一笑。 这种事情要是在别的国中,参与者早已被扣上了对主公大不敬的罪名,拖出去斩首了。不过在九幽国中,大臣也好鬼民也罢,跟九幽王开玩笑那都是司空见惯之事,更何况笑几声,萧石竹根本不会在意。 他要的是臣民们的心中诚心诚意的敬仰,才不会去计较几句口舌之快呢。 “行,那翠山为什么成了黑漆漆的火山就先不追究了,听说你在研究新型的火炮我才特意绕过来的,带我看看去吧。”萧石竹也笑着说到。 “其实这儿在万年前的古神时代,也是青山绿水。随后神魔大战在十洲展开,南方多处成了魔族的据点;此地也是。古神们为了进攻此地,降下不息天火,就成了一座火山。”简单的给萧石竹解释了一下后,侧身一让之时右手引道:“请随我来。”。 萧石竹和鬼母,只是带着虎飚这个护卫,随着因因乎朝着火山边的工坊里而去。 因因乎带着他们来到了最深处的一间工坊里后,萧石竹见到了一辆长有一丈,宽不过半丈的方形四轮车,正停在这屋子中。 说是车子不如说这也像是个箱子,在前端开着十个圆孔,分成上下两排;透过孔口可以看到里面是滑轨槽。 再看四周,只见有两个匠人正在组装着一支支长有半丈左右,前端粗而后细,且前端酷似菱形矛头的东西。萧石竹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那东西好像人间的枪*。 只是比人间的枪*要长得多。 “此为坠星炮。”因因乎跟了上来给他解说到。 正文 【451】投靠 翠山下的九幽国工坊中,不断地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以及那风箱呼啦呼啦的声响。 工匠们并未因为萧石竹的到来而停工;他们继续各司其责,忙碌着各自手中的工作。 “射速快而射程远,宛如落地流星,所以给它取了这个名字。”因因乎顿了顿声,又继续说到。 “那最大射程能打多远?”萧石竹微微颌首间,环着那像是铁箱一样的火炮缓步转了一圈。 “因为火炮的子铳采用了火龙出水的二级火箭技术,所以可以打十二里地。”因因乎垂手立在一边,继续给萧石竹解说道:“而且一次可以发射十枚子铳,随后填装也快,只要把子铳放到火炮中就行。”。 说着此话,她指了指在那火炮尾部的拉火绳。示意萧石竹,只要一拉火绳就可以十炮齐发。 听到此,萧石竹已经大概明白了,她因因乎是把一窝蜂的技术和火龙出水给结合在了一起,制出来的这种火炮。 于是他伸出手去,轻抚着那门火炮的冰冷炮身后,又缓缓问道:“做过实战试验了吗?”。 “前天已经多次试验过了,火炮已没有什么缺陷,也不会出现炸膛的现象。”因因乎迈开四蹄,大步走到此炮右侧,转动炮身上的铁制转盘。 一阵咯吱声响下,架在车身上的方形铁盒前端斜斜翘起。本是面色平静的萧石竹,立刻面露几分兴奋和喜悦。 原来此炮的炮身,还是可以调节角度啊。 “这样一来,就连飞在空中敌人也可以打到,也就是说此炮还可以用来防空。”直到那炮车上,铁盒一样的炮身几乎完全竖起时,因因乎才停下了转动转盘的动作。 “你真他 娘 是个鬼才!”激动中,萧石竹夸了因因乎一句后,用手拍了拍那坠星炮的炮身,兴致勃勃地道:“拉出去找个目标打给我看看。”。 “诺。”因因乎应了一声后,让工匠们装好了子铳后,把坠星炮推了出去。 萧石竹和鬼母紧随着推着坠星炮的工匠们,来到了这座军器监的南面。在那儿,已经有一辆飞车在等候。 在飞车的尾端,挂着长长的绳子。而在绳子的尾部,绑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呈四方形,长宽高皆为一丈。 萧石竹和鬼母站定后,因因乎高喊一声开始后,那辆飞车就载着那个巨大的木箱飞上了天空。 地上的军匠们已经把坠星炮的炮口扬起,对准了上空。 待到飞车飞上了云端而变小,就连被它吊起的木箱都变得越来越小后,因因乎亲自操作那坠星炮,瞄准了从飞车上垂下的木箱。 一切就绪后,她奋力一拉拉火绳,炮车中的击发机里的撞针,猛然撞击着里面的子铳。 紧接着炮口青烟升腾,十枚带火子铳发出连连破空呼啸,朝着空中那飞车吊着的木箱疾射而去。转瞬过后,那木箱立刻被爆炸与烈焰团团包裹了起来。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火浪在苍穹上飞转,赤红色的耀眼光焰在云端下迅速铺开,有如狂风中的大海怒潮,一浪紧接着一浪的层叠纷涌,迅速燃尽了四周的空气。 而那木箱,早已在爆炸中化为了带火的齑粉,随着道道烈焰和疾飞的弹片,如盛开的花朵一般在空中绽放开来,将灰蒙蒙的天空映得一片通红。 威力惊人且爆炸范围之广,令萧石竹这个在人间看过不少现代化战争视频的人魂,都有些膛目结舌。 相对于冥界这个一切都落后的异界来说,坠星炮绝对是个大杀器。 许久之后,那空中的火焰散去后,萧石竹则才缓过神来。 “啪!啪!啪!”他连连抚掌三下后,转头对那面带些许自豪的因因乎说到:“立刻推广到各军器监去,开始大规模投入到生产中。”。 “诺。”因因乎放下手中的拉火绳,行了一礼后应了下来...... 一辆高挂着九幽国军旗,正在在官道上疾驰的马车,正由北至南,向着屹立在一望无垠的平原上玉阙城而去。 坐在车里的海竭挑起窗帘,好奇地朝着车窗外张望。 这一路走来,九幽国的富强被海竭尽收眼底,而所见的一切对于海竭来说,却又都是新奇的。 不仅有九幽国的繁荣富强,就连这宽敞平坦,而又四通八达的官道,是在北阴朝所辖六天洲中都不易见到的。 还有那些横穿山腹的隧道,以及在路边纵横的水渠,都让海竭看得眼花缭乱。 也正是因为这些先进的设施,才让九幽国的运输发达,军士可以快速机动到国中任何一个点上。再配上先进的火器和战斗经验丰富的空军,使得九幽国军战无不胜。 这辆马车直奔玉阙城的北门停下,在车前护卫的两名骑兵,给看守城门的军官看了英招的亲笔书写的文牒后,军官下令士兵方形。 车子入城后,那城中鳞次栉比的屋宇,茶坊酒肆和脚店肉铺等等商店,还有那悬挂门头幌子,道路两侧招揽生意的摊贩,街市上摩肩接踵,川流不息的各类鬼魂,和穿梭其中的商队,都让海竭更是应接不暇。 纵然是热闹的酆都城中,冥界的忠心,也不过如此罢了。 海竭不由地感叹道:“没想到除了酆都,冥界还有如此富饶繁华之地。”。 “小鬼,我们鬼国如何?”赶车的军士故意放慢了些许前进的速度,好让身后车中的海竭,把玉阙城中热闹看个真切。 “确实很是热闹,也非常的繁华。”海竭把头点了点后,对那赶车的军士说到:“早在酆都时,就听他鬼私下提到过说,鬼城玉阙已远胜酆都鬼城。当时我乃井底之蛙并不相信,今日一见才知千真万确。”。 “哈哈。”那赶车的军士爽朗一笑后,驾车朝着玉阙宫而去。 在宫门前,把海竭交给了禁军,并与他告别后,护卫骑兵和驾车的军士,顺着来路折返。 而海竭则由禁军士兵带领着,朝着深宫而去。 士兵带着他在那些巍峨壮观的玉石建筑间穿行,走了半晌后,才来到一座坐北朝南的宫苑门口。 举目望去,只见得那座由翡翠雕琢成的宫门上,高悬着一块黄龙玉雕刻而成的匾额,上书“月壁宫”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军士说明来意后,又把海竭交给了看门的宫人后自行离去。而海竭则由这名宫人带着进到宫里,来到了苑中那坐北面南,面阔连廊九间且进深三间,有着黄玉玉瓦重檐庑殿顶大殿前。 “启禀赖夫人,海竭带到。”那宫人在前出廊中的殿门口站定后,对着殿内喊话一声。 海竭一阵好奇,以往他见过的宫奴那都是捏着嗓子说话的;只因被阉割了的缘故。但他身前这名宫人,说话字正腔圆且又中气十足,一点不像是被阉割了的鬼,让他不禁狐疑之际,心中暗自嘀咕道:“难道是没有割干净?”。 很久之后,海竭才知道九幽国早已废除了阉割宫奴的制度;且为了公平起见,九幽国对宫中男鬼下人,一缕不用奴这个字,而是宫人或是宫鬼。 “让他进来吧。”随即殿内传出一阵女声,那宫人侧身让开,请海竭自己进去。 还有些茫然的海竭,缓缓迈步向前,跨过高高的门槛后走入殿内。只见得室内梁架简洁却又结构严谨,但用材精良,而构件加工也是非常精致。 大殿上摆着四张书案,上面堆满了各类图纸,制图工具和测量工具等物;一点也不像个诸侯侧室的寝宫,倒是像极了一间工坊。 正所谓睹物思人,这令海竭不由得想起了父亲的书房。那也是和这正殿一样,随处可见各种物品的制作图纸和设计图,还有那各式各样的工具。 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女鬼,正坐在最深处那张堆满了图纸的书案后,见海竭在自己面前站定后,女子先抬起头来把海竭打量了一番。 这个女鬼,正是赖月绮。许多年前她与海竭就有过一面之缘,如今依旧隐约觉得对方的相貌。只是上下打量了几番后,她立刻认出了对面这个男鬼正是海竭,立刻开口唤了声:“小海。”。 而海竭也认出了她来,顿时热泪盈眶之际把双膝一弯,跪在了赖月绮的面前。 “赖姨,家父魂散之前给我留书一封,让我前来投靠你,也好躲避北阴朝的追杀。”说着他就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书信,双手高捧过头顶。 “追杀?”赖月绮猛然一愣站起身来,呆呆地看着身前抽泣不停的片刻后,才绕过书案走到对面身边,将其扶起后接过那书信,轻声安慰着对方:“不着急你慢慢说。”。 语毕有对后在一旁的贴身侍卫杨巅峰说到:“去让宫女上茶,还有果盘点心。”。 杨巅峰点了点他那有着大耳的肥头,摇晃着臃肿的身躯朝着殿外而去。 “对,家父在信中写到,他若去世让我立马前来投靠赖姨您。”海竭用袖口把脸上的鼻涕眼泪一抹后,缓缓说到:“大约是半年前,北阴朝开始重建抱犊关。新到任的抱犊关将军宗天,贴出了招贤令广招鬼才,父亲应征去了抱犊关,把还在研制阶段的火龙枪卖给了他们。”。 “还在研制阶段?这怎么说?”赖月绮听到此,忍不住在微微颌首间插嘴问到。 “父亲发明的火龙枪虽然威力巨大,但在连发二十发左右的火弹时,就会出现炸膛的现象。”简单的给赖月绮解说了一下后,海竭继续说到:“临走前,家父留下了此信;他信不过北阴朝,说料到火龙枪卖给北阴朝之日,必然是他被卸磨杀驴之时。交代我若是他在抱犊关中去世,有军士上门告知我他是被刺杀的,那就快带着此信,前来投靠赖姨您。”。 赖月绮瞪大双眼,看着满脸悲切的海竭,眼露不可思议之色,张嘴结舌半晌后,才呆呆地问到:“这么说,你父亲海老翁是在抱犊关里离世的?并不是在家里喝酒太多而去世的?”。 话音方落,海竭嗯了一声把头重重一点;赖月绮顿如遭到五雷轰顶一般,耳边嗡嗡作响之际,脑中一片空白。 正文 【452】如何上报 其实海老翁还是赖月绮的恩人;当年,偃师在冥界还很势大时,赖月绮逃走而被偃师追杀。 就在赖月绮穷途末路时,海老翁对她及时的伸出了援手。虽然海老翁也是看中了赖月绮身怀偃师秘技的这个有点,但危难之际他有勇气去收留赖月绮,并且传授了对方易容术,能让赖月绮用此来躲避追杀;所以在赖月绮看来,海老翁这个人魂也是她的恩人。 往后,两鬼就开始了贸易往来,并且保持着这段忘年之交的友谊。 如今忽然得到海老翁已离世的消息,有如晴天霹雳,令她惊愕不已之际,心头不断涌现遗憾。 如果她没记错,海老翁说过再过几十年自己就要轮回了。但也正因如此,而在冥界去世的鬼就完全没有未来可言,赖月绮心里的遗憾才会翻腾不停。 愣神许久后,赖月绮才愣愣地嘀咕道:“怎么会这样?”。她打从心底还是不愿意去相信,海老翁那个老酒鬼已经去世的事实。 已经不再抽泣的海竭,随之说到:“来告知我父亲离世的酆都军士兵,说我父亲的死是因为九幽国派出了刺客。”。 说此话时,海竭脸上的悲切更重了几分。 “不可能!”赖月绮微微一怔后,蹙眉间脱口急呼道:“主公他,九幽王出巡已有近半年了,根本不知道海老翁已经去了抱犊关为北阴朝效力之事啊。更何况,海老翁又不是什么北阴朝的重要人物,主公他也不可能随时盯着你父亲的。”。 虽说她也知道萧石竹很多时候很是卑鄙,阴招损招也是层出不穷,但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灭的这种无耻之事,骄傲的九幽王还不屑去做。 “我知道,之前看过九幽王和赖姨你给家父的联名书信,邀请父亲来九幽国任职。”点了点头的海竭,抬手指了指赖月绮手中的书信后,又缓缓道:“而且家父在信中也提到了,九幽王虽然卑鄙,但求贤若渴的鬼还不至于这么下作。”。 见赖月绮还是这么的客气,海竭心中涌现了亲切感,嘴上也口无遮拦起来;也好在赖月绮不会跟他计较,九幽国也没有这么多的尊卑规矩,不然这时候的海竭已经鬼头落地了。 赖月绮闻言,赶忙拆开了手上的书信细看起来;发现与海竭所说的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离去许久的杨巅峰已带着两个身着狻猊锦毛织成的大袖宫装的女鬼,大步走了进来。一个女鬼的手中端着才泡好的热茶,用的是羽人云雾的嫩叶,盛在一只青玉茶盏之中。而另一个女鬼则端着竹纹题诗紫玉盘,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秋后才会成熟的霜桃,数十年一熟的韩终李和切好的龙肝瓜,以及形似海棠花的海棠糕。 而杨巅峰抬着的,是一张干净的紫檀雕花椅。 杨巅峰把这把椅子摆在了赖月绮边,两张书案间的空隙上后,宫女们把果盘和茶放到了收拾开的书案上。 看完了海老翁的书信后,赖月绮请海竭坐下。海竭并没有急于去吃东西或是喝茶,而是在宫女退下后继续说到:“于是,我也想到了其中肯定有诈。所以那些酆都军的士兵才离开,我就易容后带着火龙枪的设计图在城中躲了起来,暗中观察着我家的宅地。可是就在当晚,宅院就无故失火了。”。 说到此,海竭的双眼中泛起了仇恨的同时,双手不禁攥紧,指节上发出一阵连声的咔嚓脆响。 “北阴朝制造的意外吗?”赖月绮也不傻,结合起信中的内容来看,立刻就猜到了最大的可能性。 “是的,赖姨您知道家父在酆都的黑道里还有些关系吧。”见赖月绮随之点点头后,海竭又道:“我们抓到了放火的一个鬼,知道原来是混迹于酆都中赌场的小老千,据他交代,是一个名叫龚明义的人魂派他来的。”。 赖月绮垂首稍稍思索后,抬起眼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杨巅峰:“龚明义是谁?在我们的监视之内吗?在北阴朝中官居何职?”。 杨巅峰离开密探这一行,专职做赖月绮的贴身护卫已经很多年了,当下被她忽然一问也是茫然不知。 绞尽脑汁回忆许久后,依旧不记得北阴朝中有这么一名鬼吏。于是只得对赖月绮默然摇了摇头。 “他是酆都大帝先提拔起来的抱犊关监军,我多方打听后也只知道这么多。”海竭说着,又从自己的裤腿中掏出一个画筒。 海竭伸手轻抚着那筒身,注视着手中画筒的双眸目光也变得忧郁深邃起来。画筒中装着的不是其他,正是他父亲海老翁研制的火龙枪设计图。 渐渐地,海竭眼中有淡淡的留恋泛起,徘徊流转许久后,海竭还是把画筒递给了赖月绮:“这就是火龙枪的设计图,打出的火弹能爆炸出高温烈焰,因此命名为火龙枪;家父身前一直没能解决炸膛的问题,但对我提过,如果是赖姨的话一定能将炸膛问题解决的。而在家父的信中也提到,若他离世把图纸交给赖姨您。”。 “这么说,海老翁并没有告知北阴朝火龙枪会炸膛咯?”赖月绮接过图纸,虽说她也好奇这火龙枪倒底有多大的威力,却也没有急着打开。 话才出口她眼中与眉宇间,都泛起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其中还有夹杂着点点期待;期待着对于她的疑问,海竭的答复点头称是。 但话音方才落地,赖月绮也顿感庆幸。虽然海老翁是她的恩人,但也做过黑市火器商人的她太了解这类鬼了;他们往往都是在各势力间游走,经常会把一项技术背地里卖给多方势力。 为的就是让各方势力的战争不会立马结束,从而从中永远谋利。 显然一开始海老翁并没有打算把火龙枪的技术,提供给九幽国的意思。而且信上已经简单的提到过,火龙枪的杀伤力不小。如果不是海老翁去世,且在去世前料到自己很可能被被卸磨杀驴,那么火龙枪的技术会被北阴朝独占后,九幽国对此还是不知不觉,那在未来的两国战争中,九幽国的军士伤亡必然不小。 想想这些,赖月绮忽然觉得有些后怕。 海竭在听了此话后并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点头道:“家父隐约感到自己多半会因为北阴朝的卸磨杀驴而死,所以就留着一手。”。 说完才抬起了那已冷却了些许的热茶,轻轻地吹了吹后,抿了一口杯中香茗。 父亲的嘱托已经完成,海竭面露释怀之色,随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静候着赖月绮的安排。 闻言有着些许暗自窃喜的赖月绮,尽量保持着面色依旧不变,放下画筒后对海竭说到:“我会马上把这些事情告知主公,并且请你留下来为九幽国效力。”。 海竭得了海老翁的真传,也是火器制造的高手,赖月绮是绝不会放走这样的鬼才的;更何况海竭才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前来投靠,赖月绮说什么也不会作出不管不顾,任恩人子嗣自身自灭之事来的。 而海竭这孩子也没有海老翁那么多的滑头,且因为海老翁的去世,让海竭对北阴朝有所恨意。若是想要替海老翁报仇,海竭只能依靠唯一能和北阴朝对抗的九幽国,所以赖月绮相信海竭是不会背叛九幽国的。 “多谢赖姨。”海竭眼含感激地行了一礼。 “杨巅峰,你先带他下去休息,把他先安排在军器监总局中。”赖月绮示意海竭不必多礼后,对杨巅峰交代道:“再把沐显儿唤来,让她马上着手研究火龙枪。”...... 严冬的寒风,带着浓郁的阴气和潇洒,吹过了草木凋零的酆都城中,扬起了挂在城中家家户户门头上的丧幡。 眉头紧锁着,愁眉苦脸的转轮王缓步走在清冷的大街上,朝着从城东而来,在罗酆山前横穿而过后,朝西而去的冥河前的王大殿而去。 当他来到这座由宋帝王掌管着的阎王殿前站定,在门口值班的鬼吏注视下,看着那些在门前和石阶上卷缩起来的群集恶猫,以及青鳞大蛇沉吟片刻后,转轮王还是朝着大殿中迈步而去。 站到昏暗的大殿上,转轮王左右环视一番,见那殿上雕刻着受倒吊和挖眼,以及刮骨之刑的人魂图案的柱子上,爬满了各类毒虫,千百年来都未曾改变后,转轮王收起了愁眉苦脸之相,抬眼迎上了面带微笑,缓步朝他走来的宋帝王:“宋帝王,你这儿还是老样子。”。 “稀客稀客,我记得好像你转轮王上次到我大王殿中,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站在了转轮王对面的宋帝王,笑嘻嘻地对转轮王打揖行礼。 “是啊,好久没来了。”寒暄间,转轮王回了一礼后,环视左右两边,手持打鬼棒而排成两列的鬼吏们几眼后,给宋帝王使了个眼色。 宋帝王立刻读懂了他的眼色,于是收起笑容咳嗽几声,同时挥了挥手示意鬼吏们都退下。 不一会后,鬼吏们依序走出大殿;昏暗的大殿上只剩下转轮王和宋帝王两鬼后,转轮王说着:“其实今日小弟是有一事,特来请教大哥的。”这话,从袖中掏出两本奏本递给了宋帝王。 面带淡淡狐疑的宋帝王微微皱了皱眉后,还是伸手接过了奏本,缓缓展开细看起来。 当看完第一本奏本后,宋帝王的眉头不但没有舒展开来,反而皱得更紧了些。这本奏本上写的内容是,从六天洲出发前往东夷洲,为东征的酆都军运送粮草补给的船队,多次遭到了九幽国的偷袭。导致了东征的酆都军不仅粮食和弹药都很紧缺,还在鸣风谷被尸魂军围困了六日之久。 最终虽然在泰山王的指挥下,酆都军从鸣风谷突围而出,但酆都军死伤惨重,不得不后撤一百多里地,暂避尸魂军的锋芒。 再看第二本奏本,宋帝王脸上的惊愕更盛。这本上的内容是九幽国与北阴朝的己未舰队在淮水港外展开了激战,最终己未舰队全军覆没。淮山粮仓和淮水港,还被九幽国军炸毁。 “怎么会这样?”许久之后,尚未从惊愕中缓过神来的宋帝王愣愣地嘀咕到。 “连连败仗,令我不知该如何对陛下上报。”轮转王面有为难地哀叹一声。 正文 【453】南北夹击 宋帝王惊愕半晌过后,垂首沉吟着思忖起来。转轮王虽未催促他,但在这严冬天,且阴冷而充斥着鬼气的大王殿上,也急得满头热汗。 东征物资乃是他负责的差事,连连出事自己必然脱不了干系。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平等王的凤麟洲招安搞的有声有色的,不但麻寿国宣布了接受招安,就连无头鬼国也随之表示,愿意接受招安。 双方对比下,难免显得他轮转王无能。 若是往日,与他转轮王关系很好的阎罗王在酆都,尚可找对方商议。可现在阎罗王也在东夷洲,他只能来找宋帝王,这个跟他关系也还不错的阎王了。 暗忖许久后,宋帝王还是决定帮转轮王一把,于是又翻看了一番那两本奏本,才抬起头来,再次看向那一脸焦急与无奈的转轮王。 宋帝王眉头舒展轻轻一笑,缓缓说道:“转轮王你只需把淮山粮仓的恶战夸大;并且将泰山王的鸣风谷失利,归咎于是他的指挥不当,好大喜功急于求成就行。”。 向来聪明的转轮王闻言忽地一愣;前面的话他能理解,而且己末舰队已无幸存军士和战船。这乃是事实,可见那一战打得何等惨烈。 如果再将这种惨烈夸大,反而能博得一些同情。更何况他转轮王也没在前线指挥,六天洲东南沿海一带的部属,均为酆都大帝亲自部属。那酆都大帝再怎么喜怒无常,也不会再拿他转轮王出气的。 但是后面的话,转轮王不是很能理解。毕竟战报上所写的是,弹药不足导致泰山王所率大军被围困而战败。这又要如何归咎于泰山王好大喜功呢? 困惑方在转轮王的眉宇间浮现,宋帝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困惑。当下又是轻轻一笑,漫不经心地缓缓道:“转轮王乃是聪明的人魂,为何只看到战败是弹药未能及时运抵,从而担心自己前途;却看不到泰山为身为主帅,并未将此不利因素,在开战前就考虑进作战计划里去呢?不但没有考虑,他还在一月时间内,将战线向前推进数百里,大军补给线太长,补给自然困难,岂有不败之理呢?”。 此言一出真是一语点醒梦中,转轮王顿时有如醍醐灌顶,双目也亮了起来。 是啊,黑的白的不都任由他说吗?只要不改变奏本上的内容,他就不算是谎报。 且大军补给确实是他负责,也被九幽国偷袭了。但可以将战败说成,泰山王明知补给被劫掠,却还在贪功冒进,才导致了东征大军在鸣风谷被围困而惨败。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转轮王立即向宋帝王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之际,从袖中掏出十万两的银票,塞给了宋帝王:“一点小小敬意,冥界各大柜坊都可以兑换,请老哥一定要收下。”。 宋帝王也没跟他瞎客气,连推让都没有一下,就把那银票往袖中揣了去。 “转轮王客气了,分内事而已。”收好银票后,宋帝王才微微一笑,大言不惭地说到:“同朝为官本就该互相扶持,方能使得朝廷繁荣富强,十洲安定而鬼民安居乐业嘛。”。似乎却是忘了,前一秒他还制定转轮王怎么坑泰山王,以此来把自己的失职撇个一干二净呢。 转轮王点头称是,道:“那我这就进宫面圣,就此告辞。改日一定请老哥到府上做客。”。 语毕行了一礼后,收起奏本转身离去。 目送着他离去的宋帝王笑而不语,心中则暗自盘算着袖中那十万冥银该怎么花...... 东夷洲,木石城外。 大片的参天大树被九幽国军砍到后,制成了简易的塔楼。在塔楼间的空地上,可见林立九幽国的彼岸花军旗正在迎风招展;军旗下,军帐连绵数里。 当夜的攻城,最终胜利的还无疑问是九幽国军。强大的火器和健壮的士兵,都让长毛鬼兵们望而生畏。城墙倒下后没多久,他们就统统放弃了抵抗,放下武器投降了九幽国。 唯一的遗憾,那就是毛民王还是趁乱逃走了。 据说他带着数十个随从一路向西,马不停蹄鬼不驻足,一直逃往到了夏州国才停下。 而在战争结束后,九幽国军士并未去追杀他,也未在城中久住;他们选择了在城外安营扎寨,好让城中快速恢复秩序。 这一举动不但为九幽国军赢得了城中鬼民的民心,也让那些投降的毛鬼俘虏,对九幽国军心生钦佩。 消息传开后,毛民国国中各城各县相继派出使臣,前往九幽国军中献出所辖土地。并按九幽国军的要求,关闭了国内所有的鬼奴市场,并将奴隶的人魂释放后,给予了这些人魂土地屋舍,以及平等的待遇。 萧石竹随之下令,把毛民国的土地并为一郡,因其树木林冠稠密,将其取名为青木郡。并且把顺便把林聪再升了升职,让他做郡太守。 自此,九幽国对毛民国的征战结束,毛民国的土地全部纳入九幽国的版图,而九幽国在东夷洲中,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木石城夜战结束后没几日,林聪也带着部分主力部队来到木石城外,与他任命的先锋朱亥汇合后,商议着怎么战后重建,以及萧石竹交代的,让他们在此地扩军等等事宜。 毕竟朱亥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千年,最熟悉这儿的民风民情,林聪找他商议是对的。 可随着军士数量的增加,九幽国军不得不把城外的一些参天古木砍倒,腾出空地来安置军帐。 北风呼啸,吹得林聪的大帐呼呼作响。 带着乌纱帽、身着胸口缝着小鬼与云雁图纹团领衫的林聪,端坐在大帐深处的帅案后,注视着站在帅案前的那个尸魂。这种尸身在人间发生了尸变后,魂魄到了冥界成为了自愈能力很强的尸魂的鬼,一进大帐后,顿时有淡淡的尸臭弥漫开来。 林聪并未因为这股尸臭而皱眉或是捂鼻,反而是面色如常,目光冷静。他把身前这个须发皆白的尸魂上下打量几番后,缓缓开口问道:“你自称来之比尸国,可有凭证?”。 这个尸魂是几日前从夏州国方向来的,据他交代他可不是夏州国之鬼,而是比尸国的鬼使。千辛万苦穿越敌国,只是为了来见林聪。 为他见林聪有何事?他也不说。士兵们没法,只得在征求得林聪的同意后,把他带到了木石城外的军营中。 那尸魂点了点头,从自己怀上掏出一本文牒,递给了后在一旁的朱亥,由他交给了林聪。 林聪接过来后展开细看几眼,见上面的大印确实是尸魂王奢比尸的大印;此印还是来自于北阴朝,在北阴朝中做过鬼差的林聪,一眼就能看出来绝非伪造。 他抬起眼来,对那尸魂微微一笑后,把文牒交给了朱亥,让他归还给尸魂后,缓缓问到:“贵使前来我国,是有何事?”。 “与九幽国做笔交易。”那来使也是呵呵一笑后,用沙哑的声音说到:“不知道贵国有没有兴趣,与我国一起瓜分了夏州国?”。 林聪和朱亥闻言,都是微微一愣后面面相觑,随之两鬼又齐齐转头再次看向身前,那个面含淡笑的尸魂。 “此话怎讲?”片刻后,林聪再次开口问到。 “我国正在夏州国内,与酆都军作战此事,想必大人也有所耳闻;而半月之前,我国鬼兵还在鸣风谷大败酆都军,大人应该也是知道的。”顿了一顿间,见林聪微微颌首后,那尸魂又不紧不慢地说到:“吾主尸魂王如今正在率军继续南进,而贵国又是北阴朝的死对头,这在冥界已是鬼尽皆知之事,何不趁此出兵,与我国南北夹击夏州国内的酆都军残兵败将,将其全歼之后,我们在来瓜分依附着北阴朝夏州国的土地呢?”。 “那你打算怎么分呢?”林聪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小鬼,当下虽有心动却并没有急于表态,而是稍加思索后继续保持着平静,先问问条件。 “夏州国以国都漫江城分为东西,战胜之后东面归于九幽国,而西面归我比尸国。”来使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 林聪闻言,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此条件确实不错,九幽国即可以又增国土,还能和比尸国一起夹击酆都军,给东征的酆都大军一计重击。 可奈何他到东夷洲不满半年,毛民国的战争平息也不过半月时间,当地需要重建,边境防线上也需要巩固防御。贸然进攻夏州国的话,赢了还好说,但是若是输了必然是丢了西瓜还捡不到芝麻。 一时间,林聪也很是苦恼,只好先对来使说道:“请来使先到营中休息,吃些热食,我这就上报给主公,请他定夺后再给你回复。”。 那来使也没反对,随之点头称是后应了一声,跟着被林聪传唤来的士兵转身走出了大帐。 “朱亥先锋将军,你在人间打战的时候我们都没出生呢,论战略经验你绝对不在我之下,对于这所谓的南北夹击你怎么看?”待来使离去后,林聪立刻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双眉紧锁,面色略有警惕的朱亥。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同意此事,让奢比尸和酆都军,以及夏州国军去互相消耗。”只是稍加思索后,朱亥便对林聪缓缓说到:“大人要知道,奢比尸揭竿而起可不全是为了反叛北阴朝的暴政,很久以前他就嫌自己的封地温源谷封地太小,而酆都大帝又不许他自行扩张领土才反的。”。 在朱亥的话语声中,林聪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认真地细听着朱亥的分析:“奢比尸太自私,私欲太重就导致了他贪念太强。现在说的是平分夏州国东西,但是到时候他未必会这么做。你没看到他虽然派来了特使,但连封简单的结盟书都没有吗?这就是为了不留下白纸黑字,方便以后好赖账。”。 “南北夹击不过是要利用我军。”说到此,朱亥不禁怒哼一声后,凝视着被寒风吹得飞扬的帐门,眼神都变得深邃了许多:“他尸魂王奢比尸,不过是看重了我军的强大火器罢了。”。 正文 【454】铁龙舰 朱亥绝非阴谋论者,也不太想把诸鬼都妖魔化;只是他在曾经的毛民国,如今的九幽国青木郡中,已是生活了千年之久,看得多了听得也多,对于其郡中以及周边的局势情况,自然是了如指掌。 奢比尸能征善战不假,但也确实如他所说,是个有着自私和强烈贪欲的鬼,所以他的揭竿而起并没有那么的光明正大;虽说在冥界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光明正大并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带来和平和安定,且就连被万鬼敬仰着的萧石竹,背地里也一样的不是那么的光明正大。 可是萧石竹没有主动去坑他尸魂王,甚至连想都还没想过;倒是他尸魂王,见所向披靡的九幽国军军器先进,居然异想天开地主动坑萧石竹。 不过这在冥界里也是常有的事,不足为奇;唯一新奇的地方,就是有那么一瞬间,林聪这个有着明争暗斗的丰富经验的老鬼,居然没有细想不说,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心动。 随之时间的推移,再加上朱亥有理有据的分析,也冷静了不少的林聪,自然看出了不少在刚才忽略了的端倪;比如恳求结盟,连个见面礼也没有的这点。以及朱亥提到的,连一张建议的结盟书都没有的这些诚意问题。 冷静下来立刻头脑清晰了不少的林聪,发现方才他确实一时冲动,居然还对这种空口无凭的‘好条件’有了浓厚的兴趣,但马上回过神来后,林聪也恨不得给刚才的自己两个大耳光。 “请林大人好好想想。”就在他思忖间心生几分懊恼,却又庆幸自己没有占着有萧石竹给予的便宜行事之权,囫囵做决定时,沉默了片刻的朱亥,又再次开口,用颇有苦口婆心的语气继而为林聪分析道:“如果他比尸国真有诚意,应该是派出使者前往我国国都,面见九幽王再详谈此事。毕竟主公他才是九幽国的正主,而九幽国也是姓萧而不姓林啊。”。 冷风再次拂过军营,穿过无数的军帐后,直扑林聪大帐而来,吹得那些涂满桐油的白色布幔。四壁一阵猎猎作响下,已然双目圆睁的林聪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后背汗毛倒竖之际,额上与掌心中冷汗直冒。 架在帅案前方左右的火盆中的鬼火,随风摇曳几下间由赤色化为青绿,又从青绿变成了幽蓝;照得林聪那张渐渐泛起了惊恐之色,且越来越重的脸,一阵接着一阵的忽暗忽明。 他险些就做出欺君之事;虽说萧石竹信任他,也在选他作为东征主帅的第一时间,毫不迟疑地给了他便宜行事之权。但自古霸主都是无一例外的有个通病,那就是多疑和喜怒无常;就连萧石竹亦是如此。 暗暗惶恐间,脑海中又不由得浮现了萧石竹那张往日虽总是笑嘻嘻的,但眉宇间总带着淡淡的不怒自威,以及俾睨天下之势的脸盘,林聪更是心有余悸。 许久过后,他赶忙转头看向朱亥,急声问道:“那依朱将军您看,此事该如何上报?”。 既然错了,不仅要知错就改,还得亡羊补牢才行。 朱亥闻言,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微微垂首沉吟间,认真仔细地思索起来。 等待之时,林聪额上渗出的汗珠已是涔涔而下;顺着他的眉心之间快速地滑落到鼻梁上后一分为二,在从鼻子两边往下滑去,最终在他的下巴尖上慢慢地汇聚成一粒晶莹剔透的大汗珠,顿了顿后忽地落下。 “来使的事必须如实上报才行。”沉吟许久后,朱亥才再次开口说到:“而且在后面把我们这些分析,也给主公说明,但不要提及大人你曾经想要答应结盟之事。只需说你没法在此事上擅自做主,需要主公亲自定夺既可。”。 林聪闻言稍加细想后觉得可行,脸上的紧张和惊愕瞬间消退,对那朱亥投去感激的目光...... 萧石竹的卫队和仪仗队,离开了翠山后向南而行,朝着在云雨郡的西南面赤石港而去。 赤石港因为海岸上全是红色岩石而得名,有因为这些岩石中,在没有土壤的情况下,也能生长出有着黄色的茎干和红色的枝条,以及青色的叶子栾树,又名栾树湾。 整座海湾就像是英文字母的“c”字形一样,长不过十五里,入口宽四里;而海湾内水深一至八丈,入口出水深不过十丈。 这样的地方,不但便于船只的停泊和进出海港,更有利于建造战舰后,方便巨大的战船在制造完成后下水。且九幽国的太白水师主力,也驻扎在此港口之中。 曾经杜子仁不知道运用这一宝地,数百年来一直荒废这这片港湾,在萧石竹吞并了南蛮之后,这儿就成了九幽国的秘密军港。不但有改进的沦波舟,在此接二连三的制造出来,就连新式的九幽国战舰也在此港口中进行着研制。 现如今,萧石竹又得到密报,称新式战船就快完成了,所以才绕过来先看看新式战舰。 神舆在禁军的护送下,顺着通往赤石港的官道徐徐向前,朝着海湾中而去。萧石竹在神舆中向外眺望,默不作声地看着路边整齐的堡坞式营房,以及高大坚固的炮楼,随着神舆的前进向后退去。 随处可见赤红色的岩石上,长出的提拔栾树葱茏,在微微海风的吹拂下哗哗作响。 过了片刻后,神舆外那满是炮楼和堡坞的景色忽变,一座堆满了各类木材船舱映入萧石竹眼帘,不少工匠正在用那些大小不一的木头,制作着战船的每一个部位。 每当神舆经过他们身边时,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活儿,看着这缓缓向前的壮观神舆而惊叹或是愣住。 神舆在那布满柔软细沙的海滩上停下,萧石竹带着鬼母方才下了神舆,就有两鬼迎了上来。 其中一鬼是个肌肤浑身湛蓝的共工氏族,用萧石竹的话来说就是个冥界的阿凡达。身着圆领袍的他,扁平的大脸上长着鼻孔朝天的大鼻子,嘴边围着一圈赤色的络腮胡。 此鬼是句龙的同族堂弟,名叫句眧。在共工还是水王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造船的行家了。 之前共工国的福船设计,几乎都是出自此鬼之手。萧石竹吞并了共工国后,就把他安排来研制新式的战船。 而另一鬼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年人魂,只是穿着一条卷着裤腿麻布裤子,上身则是*着的他相貌倒是平淡无奇,与其他的人魂也没有什么两样,但他却是九幽国军器监的元老,当年跟着赖月绮一起入宫的黑市匠人。 此鬼名叫鼬仓山,姓氏是奇怪了点,但他却是在冥界早已消失了古鬼国鼬姓国的遗民;而且也是造船的鬼才,与句眧在一起公事,为九幽国制造新式战舰。 而萧石竹接到的,关于新式战舰已成的密报,也正是来自于此鬼。 “恭迎主公,国母。”两鬼对萧石竹和鬼母躬身行礼后,抬起了一直微垂的头来。 “听说了你们制造了新式战舰,我特意转过来看看。”简单的寒暄后,萧石竹说到:“带我去看看。”。 说着瞥了一眼所在之地的北面,只见得那边港湾中有着桅杆林立间,海鸥正在期间穿梭飞掠。 “请主公国母随我们来。”句眧说着,与鼬仓山一起引着萧石竹和鬼母,踩着那海滩上绝非洁白,而是鲜红如血的细沙,朝着海港南面缓步而去。 这血红色的细沙,也是此地的一大特色。 一路走来,鼬仓山倒是没多少话,跟个闷葫芦一样埋头走着路。句眧则边走边给萧石竹说着这儿情况。例如有多少工匠,港内驻扎着多少战船,以及港外有多少包围驻军等等。 萧石竹只得边走边听,还得是不是的点头应声,根本无暇去感受那徐徐海风带起的惬意。 走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一行鬼来到了海港南面的一座船台前停下。只见得这座长就有五十几丈,宽也有三十余丈,尾部有一条与船台一般宽的滑道,斜斜伸入海中。 这不是最壮观的,最壮观的是架在船台上的那艘巨大的战舰。这艘平底方艏方艉的战船,光是船体高度就有十来丈。纵然是萧石竹和鬼母都使劲昂首,也看不到甲板上的情况,只能见到那屹立在甲板上的十二根高耸桅杆,笔直指天。 “这艘战船有着双铁锚和双舵,收尾一般大小,可以随意转换,船头既可成为船尾,船尾也可为船头,在海上可随意转换收尾来进退。而船壳全用强木制成,外部包裹着精钢。而内部纵向结构采用扁龙骨,从而使纵向强度得到加强;横向结构则是采用水密隔舱的工艺。”句眧指了指那在阴日之光下,因为包裹着精钢的船壳,对萧石竹侃侃而谈道:“而龙骨用的,都是蜃龙的坚硬的肋骨和脊骨,龙筋也是则是蟠龙的龙筋。而甲板和船舱间的隔板,用得有都是可以御火的丹木制成,不惧火攻。”。 “至于甲板边缘的女墙,上面都包裹的全是坚硬如铁的钩蛇皮,大大的提升了甲板的防御力。”顿了顿声后,句眧又说到:“船舱一共四层,追上一层在两次都开有炮孔,左右可架大小火炮攻击三十门。二层住鬼而三层存水,并且在两侧安置了船桨孔,在没风力只是可人力前行。”。 他话才说到此,鬼母就在面有惊愕而微微张唇的萧石竹耳边,悄声说到:“北阴朝的宝船体积也不过如此。”。 萧石竹闻言,眼中闪烁着的兴奋之色更重几分。 “可以载兵多少?”许久后,萧石竹缓过神来连声问到:“给船取名了吗?”。 “不算水手船工的话,也可以轻轻松松地载兵五千。”句眧望向一直安安静静地立在他身边的鼬仓山,又道:“我两给它去了个名字,名叫铁龙舰。”。 【钩蛇——中国传说中的一种两栖蛇类,一般生活在水中,性情凶猛好斗,有剧毒,最为明显的特征就是它的尾部与普通的蛇类不同,分叉如同两个钩子一般,而且钩蛇的捕食方式也是用尾钩来钩住猎物,再进行吞食。】 正文 【455】大军西进 “因为船体里使用了各种龙的骨和筋,所以我们就给它去了这么一个名字。”句眧腼腆地微微一笑后,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正是因为用了这么多的龙的筋骨,这艘战舰才不仅仅结构坚固,还有着极好的适航性能和续航能力。”。 虽说他句眧说的不过是理论值,但是也免不了有着眉飞色舞之余,眉宇间总是挂着淡淡的骄傲和自豪;就连一直都沉默寡言的鼬仓山,眼中也暗含这几分自豪。 这简直就是冥界的航母,令萧石竹都叹为观止。 惊叹的同时,他又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如果九幽国有三十艘这样的战舰,在配上一些苍山船和海鹘,组成一直庞大的混合舰队,那么他萧石竹就可以把自己的一个军的兵力,二十八万的鬼兵随时随地送到冥界任何一个洲去。 而如果让他有三百艘这样的战舰,在配上飞雷车一类的空中战车,那九幽国就能在冥界中纵横六海;想要切断谁的海上运输都是轻而易举的。 想想这些,萧石竹不由得心生小激动。 “下水后各项性能测试完成,我们会做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由赖夫人,再由她给你回报。”就在他激动未消时,一直没有开口的鼬仓山终于开口道:“届时再请主公定夺,是否需要再建几艘。”。 说着此话时,鼬仓山的眉头一直是微微皱起的,之前的自豪已经被淡淡的担忧所取代。 要做到强木,即不沉木在冥界不是稀有植物,但却被酆都大帝管控着,可不容易搞到手。 他们做这艘战舰,已经耗光了九幽国中储备的所有强木。鼬仓山比较担心,一旦铁龙舰下海试航成功。他们如实上报数据,国中没有这么多的强木储备,考虑到各方面的索性会被不予大量生产。 那么他们研究了两年多的成果就毫无意义了。 “如果性能真如你们所预算的那么优秀,我绝不会吝啬这点钱财。”一眼就看穿了鼬仓山担忧什么的萧石竹,缓缓转身面朝来路方向后,对身后的句眧和鼬仓山承诺道:“到时候你们尽管去放手建造,所需的材料包括强木龙筋你们都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去帮你们弄来的。”。 语毕,带着鬼母和随行护卫缓步离开了船台下。 回到了神舆上屏退左右后,萧石竹连连抚掌,开口大喊了三个“好!”字。只要铁龙舰试航成功,在配上空骑和飞天军,以及海下护航的沦波舟和舟幽灵,还有鲛人们,九幽国就不会再在海战中吃大亏。 而朔月岛保卫战那种一陆战为主,海战为辅的海上战争不利局面,也将不在出现。 看着他兴奋地在神舆厅房中转来转去,鬼母也没说什么,只是面有淡笑地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萧石竹。 强大的水师虽然并不是强国的必要条件,但有着强大的水师可以很大程度地保障,海陆兼具的九幽国的海权。 至少在如今的冥界是这样的。 正在他兴奋喜悦之际,门外忽地传来了菌人神骥的急声禀告:“启禀主公,有两份加急奏本需要你亲自定夺。”。 萧石竹并没有因为听到加急两字而慌张或是惊愕,更没有去猜疑倒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说了句:“拿进来。”后,便走到了鬼母的身边坐下。 紧接着厅房大门打开,神骥高举着两本奏本快步而入,交给萧石竹后又站到了一边。 萧石竹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后,展看了第一本细细一看,只见得这本来自赖月绮之手,每个字中都透着一股清秀的奏本上,为他详细描述了海老翁之子海竭,为何要来投靠九幽国的前因后果。 看了两三遍后,萧石竹把奏本交给了坐在一旁,已好奇地伸头张望了许久的鬼母后,对着敞开的厅房大门喊了一声:“虎飚!”。 虎飚这个侯在门外的妖魂,立刻应声而入。 “立刻传令我们潜伏在六天洲中做探子的鬼,暗中查一下一个名叫海竭的人魂,身前他的父亲和他,都是黑市里的火器走私商人。”并没有因为兴奋而冲昏头脑的萧石竹,稍加细想后对虎飚缓缓道:“重点查一查此鬼有没有被北阴朝暗中收买的迹象。”。 他说的这些,也是赖月绮在奏本中提到的建议;虽然海竭的身份她已知不假,但对方毕竟是从六天洲来的,就连赖月绮也建议萧石竹在对待这个鬼才的事情上,还是多几分谨慎。 虎飚把那些话牢记于心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萧石竹又打开了第二本奏本;这是林聪让菌人传来的消息,先让神骥得知后,再由神骥一字不漏地抄写在奏本上。 而其中的内容,自然是那个所谓的比尸国使臣提出的,两国结盟后南北夹击夏州国中酆都军的计划。 而后半段,则是林聪的分析。 微凉的北风拂过神舆,从窗户上的精美雕花中涌入神舆中,带起了阵阵尖锐的破空呼吸后,吹得横梁上垂下的帷幔一阵摇曳。 本还面含淡笑的萧石竹,在看完这本奏本后勃然变色。 他本身就是欺诈和说谎的高手,一眼就那字里行间中,看出了尸魂王奢比尸只想着占便宜,不想着吃亏的小九九。 当下他把奏本往手边桌上一摔,沉声对菌人神骥说到:“回复林聪,西进夏州国与结盟比尸国一事不允,让他好好做好青木郡中的战后重建。”...... “淮山粮仓既然丢了,那就算了吧。”坐在北阴中天殿深处的酆都大帝,注视着跪在自己身前地上,瑟瑟发抖的转轮王轻叹一声。 不管是淮山粮仓还是淮水港,以及己末舰队的战败,都让酆都大帝胸中郁结;好在他也是一带鬼雄,而且独霸冥界数千年,纵然喜怒无常,却也不至于会随时被激怒。 更何况他此时正在执行着与宗天一起捏定的先易后难之策,而且冥界诸多土地鬼民,以及物资还尚在他手中。 淮山粮仓也好,己末舰队也罢,那都不过是他手中财富里的九牛一毛。 所以想想这些后,酆都大帝虽是依旧气愤难消,但还是强压着怒火说出了那句语气平淡的话。 现在的他不能继续和萧石竹和硬碰硬,必须在隐忍着积累资本,在给九幽国和萧石竹致命一击。 这样才能使得冥界鬼民们再次惧怕朝廷,再次听命于他。 匍匐在铺着冰冷玉砖的地上的转轮王,虽是继续埋着头,把额头紧紧地贴在地板上,但暗中松了一口气之际,心中却是如负释重。 “快去修复港口和粮仓,再从别的地方紧急调拨粮草物资,运往东夷洲中。”片刻后,酆都大帝挥挥手,示意转轮王可以退下了:“东征大军后勤之事,还是你来处理。”。 “诺。”感恩戴德的转轮王给酆都大帝磕了三个响头后,起身退了出去。 方才走出大殿,顺着石阶下了基台后,就见对面有一个身披形制是甲带十字形在胸前打结,左右各有一个大型圆甲板和披膊。而腰带下左右各有一片膝裙的妖魂朝着自己迎面而来。 这妖魂长着龙头人身、但手无人指而是鸟爪,且臂上覆盖这一层羽毛,正是计蒙。就模样而言,与那人间庙里供奉着的龙王,还真有几分相像。 但是说起这妖魂计蒙,是在酆都大帝独占冥界后才加入北阴朝的,一直被酆都大帝外派到六天洲西南沿海的野鬼村一带,在那边招兵买马并且为六天洲,铸造起了西南面第一道防线。 多数的无亲友收敛尸骨的野鬼,都会被发配到那边去,交由计蒙管理。 也正是因为如此,此鬼不常在朝中,与阎王们虽然认识但并不熟络。他在与转轮王擦肩而过时,也只是微微颌首一下,就算是打了招呼了。 其后继续朝着北阴中天殿大步而去。 转轮王也没多问,更没有停下来张望,继续迈步朝着宫外走去。 计蒙走到了大殿前,就有一个侯在门边的鬼奴迎了上来,接过他从自己腰间解下的剑后,毕恭毕敬地道:“将军快进去吧,陛下正在等你。”。 计蒙点了点头,朝着大殿内而去。 进入大殿后,环视四周间看着殿上的玉砖金柱,还有那大殿正中处顶上,有着蟠龙圆圈,外部则雕有二十四只模样形态不一的鬼魂的藻井,在心中暗自感叹道:“仔细算算,我也有三百年没来宫中了。”。 与此同时,他在酆都大帝的身前站定后,一整衣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给对方磕了三个头。 “计蒙,抬起头来。”已经平静了不少的酆都大帝淡淡说到。 “诺。”计蒙张口应声时,最终喷吐出一道阴寒的白雾来;这就是他的能力。与因因乎不一样的时,计蒙每每张口便会如此。 “三年前,朕给你下了一道密诏,让你在六天洲西南一带暗中招兵练兵。”酆都大帝轻抚着趴在他身边的八足梼杌的颈上长毛,继而缓缓问到:“此时你手上有多少鬼兵了?”。 “回陛下,末将此时已为朝天练兵三十七万。”已然抬起头来的计蒙,却还是不敢去直视酆都大帝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稍加回想后不急不慢地说到:“其中有人魂三十万,妖魂七万。而人魂中多是紫皮红眼,长有一口尖锐黄牙,且善于变化形状,身形亦是可大可小的黄父鬼。如今这批鬼兵已经可以随时随地幻化成烟雾,并且将此形态维持一刻钟而不散。在战场上,可以轻易潜入敌后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说话底气十足,这么看来你已经把他们都训练得能征善战咯?”酆都大帝眯了眯眼,眼中有一丝期待一闪而逝。 “是的!”计蒙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的道:“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末将可随时率他们出征;做到陛下指哪儿,我们打哪儿!保证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他这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北阴中天殿上回荡开来。 “那如果是让你率领大军西进,打姬轩辕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信满脸的计蒙片刻后,酆都大帝又问到。 正文 【456】要挟 酆都大帝此言一出,计蒙立刻在暗中思忖揣度着:“陛下这是不是要对有熊国动兵了?”。但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立马给酆都大帝说出答案。 而酆都大帝则紧盯着默然不答的计蒙,眼中的饶有兴致之色不减反增。 “有熊国虽然有风后亲自训练的驭风鬼兵,可以在战场上驭风助战,也是化为烟雾后的黄父鬼的天敌;但末将为陛下训练的鬼军,不是全由黄父鬼组成的。”认真地思索半晌后,计蒙才缓缓开口道:“如果陛下要末将去打有熊国,末将也必将义不容辞。砍不下姬轩辕的鬼头,陛下只管拿臣问罪既可。”。 置在酆都大帝两边的那两支,施釉均匀且色泽莹润,阔口短颈鼓腹的香炉中的檀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随着计蒙的话音落地,从中冉冉升起。 酆都大帝看着计蒙那布满肃色的脸上,全是紧绷着的肌肉后,轻轻一笑:“放轻松,我不会让你现在就去打有熊国的。”。 语毕酆都大帝站起身来,而还匍在地上的梼杌立刻张嘴伸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继续微微阖眼着,打着它的瞌睡。 “但是大军西进,是肯定的。”酆都大帝走到计蒙身前站定后,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本递给了计蒙:“我要你带兵进入麻寿国,并且继续就地招兵买马,一旦有熊国不答应招安,那你在从麻寿国率军北上,把有熊国给灭了也不迟。”。 他递给了计蒙的奏本,正是麻寿王呈送上来的奏本,里面写的内容自然是除了对酆都大帝的歌功颂德外,剩下的中心思想那也只有一个,那就是麻寿国赞同招安,并且会一直坚决拥护北阴朝的这个决策。 计蒙在酆都大帝的示意下,翻开了那手中奏本细看几眼后,喜悦顿时在眼中泛起。 “朕已经写好了诏书,你要带着招安诏书立刻率军西进,入驻麻寿国。从此冥界不会在有麻寿国,有的只是北阴朝麻寿郡,你来任郡太守。”顿声之际,酆都大帝瞥了一眼计蒙脸上顿显的兴奋和激动后,缓缓转身再次朝着他的草席缓步而去:“而麻寿王不再是麻寿鬼国的诸侯,只是北阴朝的麻寿王而已。他不再拥有兵权和鬼民的统治权。”。 “到了那边后,你一定也要监督好他麻寿王,可别让他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坐回了草席上的酆都大帝,意味深长的说到。 阴风在北阴中天殿上,围绕着柱梁旋转,轻轻地吹动了那些从梁上垂下的帷幔。 “末将领命。”计蒙赶忙抱拳说到。 “下去吧,希望你在凤麟洲中可别让朕失望。你的家人,朕也会派禁军把他们接到酆都,给他们优质的生活,以免你有什么后顾之忧。”酆都大帝满意地点点头后,轻轻地挥了挥手:“等你在凤麟洲中安定下来后,朕再派军士把他们安全的护送过去,与你团聚。”。 无形之中,等同于把计蒙的家人都变成了筹码;只要计蒙胆敢背叛北阴朝,他的家人就会成为酆都大帝要挟他的筹码。 这本是古神们的制度,任何出征的神将家人都会被控制起来,以免神将们战场上不奋力杀敌,或是做出投敌的举动。 酆都大帝在夺得冥界之处,为了拉拢各个鬼族的民心,曾经当众将其废除。但自从妬妇津神被俘,黑白无常叛逃后,他不得不再次启用这招,以免他的鬼将和阴帅们,再作出什么背叛北阴朝的事来。 计蒙虽是看穿了酆都大帝客气的背后的打算,而心有点点不悦,但又自信自己根本不可能叛国,给酆都大帝杀了自己家人的机会,于是行礼间,毫不迟疑地说了句:“多谢陛下,末将告退。”后,退了出去...... 凤麟洲麻寿国南部。 当夜幕降临时,寒风也随之在天地间刮了起来。麻寿国南部近海的一处山中,一堆篝火在荒山野岭深林中点起。 因燃烧而发出劈啪作响的柴木上,火焰随着呼啸寒风摇曳几下。 坐在篝火边麻寿国大将长馥,拿来两张煎饼,一手抬着一张将其放到火边,慢慢地烘烤着。 那日他得到麻寿王的密令后,赶忙大步出宫后,钦点了几十个忠心的亲兵,跟随着他快步赶往客栈,给住在里面的九幽国特使武影藏,以及武大人的四个随从一番乔装打扮后,带着他们悄悄地出了城。 随后长馥和他们的亲兵们,也在城外找了个隐秘的地方,都卸去了铠甲后换上了粗布麻衣。 之后长馥一行鬼,就护送着武大人他们一路向南,昼伏夜行,专挑那些人烟稀少的山路行走,为的就是躲开麻奇山的追杀。 为了讨好北阴朝,麻奇山是绝不会放过武大人他们这些从九幽国来的鬼的。毕竟武大人他们的鬼命,在麻奇山看来是献给北阴朝最好的大礼。 闻到那煎饼在烘烤下飘出道道香气后,长馥把它递给了身边那个生得阔脸方腮且眼鲜耳大,五短身材上穿着一身茶褐衫,戴一顶万字头巾的中年人魂。 此鬼正是九幽国派来麻寿国,与其详谈通商的特使武影藏。 “武大人委屈你了,我们主公被那一心立功的麻奇山挑拨得接受招安,害得大人你跟着我们穿山钻林。”长馥轻叹一声后,面有愧色地赔礼到。 这样的话,一路走来十多天中,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武影藏则不以为意的一笑,咬了一口热腾腾的煎饼,咀嚼了几下咽下后,才缓缓摆手说到:“长将军不必介怀,我回去后虽得给主公如实禀告此事,但会把长将军这一路的护送,如此告知主公的。”。 说到此,武影藏从煎饼上自己没咬过的地方撕下一大块煎饼,递给了坐在他肩头的菌人后,又缓缓说到:“更何况鬼各有志,既然贵国主公觉得招安能对你们的鬼民带来安生,那我们也不会因此介怀,九幽国度量不会这么狭小的。”。 几句客气话让那长馥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其中愧疚更重几分。 话才说完,在篝火照不到的黑暗中,忽地响起一声惊呼。 长馥脸上的愧色顿时化为警惕,右手一把按住腰间长刀的刀柄之际站起身来;而之前还笑呵呵的武影藏也赶忙对自己肩头的菌人,快语说到:“快躲起来,如果我们有所不测,立刻回国禀告主公。”。 那菌人不敢怠慢,点头着从他肩头跃下,使出了地遁术潜入土中。 与此同时,长馥的亲兵们围了过来,林间也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随着穿梭着林间的寒风四散开来。 长馥环视着身边之鬼,暗中一点鬼头后顿时发现少了一鬼。 他正要发问是谁不见了时,火光所不及的林间黑暗中,缓缓传来了麻奇山的声音:“长将军,你可让本帅好找啊?”。 紧接着,长馥他们一行鬼所在之地的北面,那麻奇山声音飘来的地方,草木一阵摇曳,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一会后,身着铠甲的麻奇山就带着数十个全副武装的麻寿国鬼兵,从树木间的黑暗中钻了出来。 夜色如墨,唯有那在风中的篝火,在黑暗中带起了一片光亮,却驱散不了夹杂在寒风中的冰冷肃杀。 站到了长馥对面的麻奇山,手上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魂衣服脖领子。之前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正是从此鬼身上散发而出的。 长馥一行鬼无不惊骇,齐齐用骇然的目光看向被麻奇山拖着的那个鬼,立刻认出了是他们的其中一员后,无不怒气盈胸。 “长将军向来忠心耿耿,为何此地要糊涂得保护九幽国特使呢?”在被麻奇山杀害的那名鬼的身躯,于夜风中渐渐地化为飞舞的血色齑粉时,似笑非笑的麻奇山紧盯着长馥那双目露凶光的双眼,悠悠问到:“难道长将军要背叛麻寿国?还是说你要背叛北阴朝?”。 “我向来忠于麻寿国,但也不向北阴朝摇尾乞怜,这是麻寿国中鬼尽皆知之事。”怒哼一声的长馥,缓缓抽刀之际,用坚定无畏的目光迎上了麻奇山那满是戏谑的目光,咬牙切齿地说道:“更何况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今天,九幽国的贵使我长馥保护定了。”。 语毕之时,在寒风之中,长馥毫不犹豫地把手中长刀指向了麻奇山。 麻奇山是带兵来的,恶战在所难免,长馥已经做好了杀出一条血路的准备。 “大家快看,这儿有个认死理的老古董啊。”但面对寒光四射的长刀,麻奇山也是无惊无惧,反而谈笑风生,引得跟着他的军士们哄堂大笑。 片刻后,他麻奇山收起了笑容,再次看着面目多了几分狰狞的长馥,悠悠说到:“长馥,本帅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九幽国来使,此时本帅就不计较,自然也不会给北阴朝鬼使上报。否则的话......”,话未说完,麻奇山便是阴笑几声。 就在长馥狐疑他为什么得意之时,麻奇山依然抬手,轻轻地拍了几下。 脆响的掌声,在阴寒寂静的黑夜中响彻而起,四周林间忽地有不少鬼影随着掌声浮动。阴风阵阵鬼气森然下,黑暗中无数手持宫奴利刃的麻寿国鬼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以长馥为首的一众鬼等,全部团团围住。 随之而来的,还有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魂。其中男女老少皆有,全是哭哭啼啼的。这些鬼被麻奇山率领的麻寿国鬼兵押到了麻奇山身边后,鬼兵们强按着他们的肩头,使得他们面朝长馥跪下。 长馥借着火光一看,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己的家人。就在惊愕从他眼中泛起时,其中一个小男鬼已经挣扎着惊呼道:“父亲救我。”。 话才喊完,鬼兵们就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破布,往长馥那些面有惶恐的家人嘴里强行塞去,使得他们只能发出呜呜声。 “不是我要挟你,是你逼我做的。”厚颜无耻的麻奇山,嬉笑着对依旧没有放下长刀的长馥缓缓说到:“而且你长馥太不是人了;你知道这一路走来,你的家人在跋山涉水中吃了多少苦吗?”。 正文 【457】以死谢罪 “但是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交出九幽国的使臣,你和你的家人就能继续吃香的喝辣的。我给你点时间考虑,时间到了你不给我答复,那我只能杀鸡儆猴了。”麻奇山得意洋洋的说着。 长馥的手下一看他那张狂的样子,立刻气都不打一处来来,正要举刀动手,与其拼个鱼死网破,但却有看到长馥的家人眼眶中流出的泪水,以及那架在他们脖子上,闪烁着寒芒的冰冷钢刀,只得把抬起的长刀硬生生地放了下来。 夜风中,长馥他们点起的篝火猛然摇曳几下。火焰中的柴木,也随之发出一阵噼啪作响,升起了点点火星。 低头扣了自己指甲半晌的麻奇山,在沉默中又抬起头来,目光一动向着长馥的家人看去。 他年幼的儿女们,因为害怕还在挣扎,这让麻奇山很是兴奋。在看看一脸苦恼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的长馥,这种变 态 的兴奋感便又不减反增。 “长馥,时候可不早了。”麻奇山又等待了许久后,缓步走到了长馥的小儿子身后,缓缓地蹲下,伸手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把长馥小儿子的脑袋硬拉着向后扬起,把那白净的脖子完全暴露在了长馥面前。 “小鬼,可不要怪罪伯伯。”麻奇山占着自己带来了数百鬼兵,居然肆无忌惮的把自己腰间短刀拔出,横在了长馥小儿子的脖子上,笑嘻嘻地道:“要怪就怪你有个无情的父亲。”。 “你杀吧。”见他这么得意,长馥反而索性把心一横。见到家人后垂下的长刀,再次举起后刀尖直指麻奇山:“我的职责是把贵使安全的送出我国,而且做鬼要讲义气,为了家人我就出卖九幽国贵使,下半身我会寝食难安的。”。 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让麻奇山都登时愣住,但随之麻奇山又对他露出了一个满含讥讽的嘲笑。 林子上空的天色越见阴沉,寒风大作下阴云密布,仿佛一场较大的风雨,马上就要从天而降一般。 在那孩子眼露无限惊恐时,在长馥的家人不断地呜呜乱叫着猛然摇头,眼中满是乞求之际,麻奇山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短刀,抵到了长馥小儿子的脖子上。 “够了。”就在他要拉动那短刀之时,一直被长馥护在身后的武影藏怒吼一声。 随之武影藏从长馥身后缓步走出,站到了长馥身前,不顾长馥催促他快退后,继续站在原地甩开了长馥拉扯的手,用饱含无畏目光的双眼,毅然决然地迎上了麻奇山那双带着戏谑眼神的双眼。 “你一个活了近千年的老鬼,要对一个不过几岁的小鬼动手,要不要脸?”痛骂一句后,武影藏抬手猛戳几下自己的胸口,愤然道:“你不是要我的鬼头吗?我这就给你,但你立马放了长馥将军的家人。”。 “好啊,你走过来我就立刻放了他们。”麻奇山收起了短刀,也放开了长馥的小儿子,眼中闪过了一丝钦佩和敬意。 对武影藏的钦佩和敬意。 “武大人!”长馥一把拉住了正欲拔腿迈步的武影藏,眼露不可思议之色,快速地上下打量着武影藏的背影,怒声呵斥道:“你疯了吗?在冥界死了你连什么未来都没有了。”。 武影藏驻足下来,缓缓转身看着惊怒交加的长馥,淡然一笑。 在他的脸上眼中,长馥没有看到畏惧也没有看到惊恐,更没有看到不甘或,有的只是平静。 “我没疯,但就算我今天不死也总有一天会死,不是所有的人魂都能轮回做人的;这一路上都是你在尽心尽力地照顾我,武某感激不尽。”武影藏慢慢地挣脱开了长馥的手,环视着四周的那些全副武装的鬼兵片刻后,继续面有淡笑地对长馥缓缓说到:“我今日必死无疑,但至少在死之前,用我的命去保全你家人的周全。”。 寒风再次拂来,吹得四周的树木左摇右摆,而摇曳的篝火把武影藏的影子拉长之际,也让他的身躯显得是那么的高大。 “不要让我的死变得毫无意义。”武影藏看着怒气冲冲的长馥欲言又止半晌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同时抬手按下了长馥那只紧握着长刀,而手臂上青筋暴起的右手。 这一刻,长馥那放弃家人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只有亏欠带来的愧疚。 “认识你是我的荣幸。”武影藏再次笑了笑,而后拍了拍比他还高的长馥的肩膀。笑容,依旧是那么自然。 武影藏在长馥的愣神下,毅然决然的转身,朝着麻奇山那边走了三步后站定,对麻奇山说到:“解开长馥将军家人的绳索,我才会再前进。”。 看到他眼中坚决的麻奇山一阵得意,挥挥手让手下们放开了长馥的家人:“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就放了他们,然后你再走过来。”。 寒风下,闷雷在天上乌云中发出阵阵闷响。道道闪电在乌云后滚动,把天地间映照得忽暗忽明。 武影藏没有多想,轻轻地点了点头。 目送着惊慌失措的长馥家人,在松绑后连滚带爬地冲向长馥身边,一阵嚎啕大哭起来。 而武影藏也遵守了约定,头也不会地大步走向了麻奇山。 “我们走。”就在武影藏走进时,知道酆都鬼使就在不远处的暗中看着的麻奇山,毫不犹豫的抽刀,快如闪电一般从他脖颈处划过后,毫不停留地将手中滴血的短刀收入刀鞘。 从开口时抽刀到说完时收刀,一拔一收行云流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武影藏的脖子上,在麻奇山转身的那一瞬裂开了一道腥红的口子,鬼血从中有如瀑布一般迸溅而出。 被麻奇山带来的鬼兵,随着他转身,快速离去;正如来时一般的匆匆,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的森林里。 “轰隆!”一声巨响下,一道耀目的电光从天而降。武影藏那口鼻出血,脖颈迸溅着鬼血的身躯随着雷声轰然落地。 随之而来,是跟着寒风从天而降的雨滴。 密集如珠帘一般的雨滴中,倒在了地上的武影藏正在化为齑粉,但是脸上笑容依旧,眼中也无惊愕和恐惧。 所有在场的鬼,都羞愧地垂下了头去。在麻奇山用长馥家人作为要挟时,他们都胆怯了,也都懦弱了。 只有这个贵使站了出来;武影藏本是带着和平来的,却带着失望又离开了麻寿国国都,在追杀中提心吊胆的爬山涉水,一直走到此地,眼看就要回到自己的故乡了。 但为了照顾过他的人,他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为长馥和他的家人,换来了安生。 这让在场的那些长馥手下们,愧疚不断的同时,也暗暗好奇,九幽国倒底是个什么地方?那个国中,怎么教出了如此大公无私的人魂? 没多久,武影藏的身躯就完全化为了粉末,融入了落地后的雨水中,将其化为了血水。 长馥缓缓地收起自己手中正在滴水的长刀,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滑落的雨水后,缓步走到了武影藏留下的衣裤前把双膝一弯,吹在那件浸泡在血水里的衣衫前。 所有的鬼,都竖立在雨水中,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长馥。 雨水不断地从赤红着眼的他的脸上五官间滑落,分不清倒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许久之后,当藏匿起来的菌人再次从地下钻了出来,长馥颤抖的手捧起了地上那套沾满了血水的衣裤,缓缓起身。 “我已经把所见的一切告知了我们的主公,你们的行为简直可耻,极其的可耻!”那个菌人跳了起来,怒声大吼道:“用不了多久,九幽国强大的军队就会杀过来,你们国家会在我们的铁蹄下化为灰烬。”。 没有一个鬼站出来责骂他,他们都是羞愧地低着头。在武影藏的血衣面前,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指责那个菌人。 语毕之时,那个菌人仰视着站到他身前的长馥,看向他手中捧着的嚎啕大哭起来。 “把它带回去吧,交给武大人的家人。”满脸尽是悲切的长馥,双手捧着血衣交给了武影藏的随从,哽咽着道:“如果有一天,九幽王率军前来攻打,那也是我们咎由自取。但我想请求九幽王,给我的家人一个安身之地,求你了,一定把这些话告诉九幽王。”。 直到那随从也觉得不能怪长馥,点点头接过了血衣后,长馥才环视着自己的手下,淡淡地说到:“你们记住,把武大人的随从和这名菌人,以及我的家人都平平安安的送到九幽国去。”。 “这个鬼国已经没有希望了,你们都是我的亲随,我不希望看着你们跟随着这个没有希望的地方,一起化为战火下的灰烬。”长馥心中的愧疚和悔意翻涌不息,他在雨中把鼻子一吸,在小儿子的面前俯身下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孩子,你要记住了,做鬼也要讲一个义字,还得顶天立地。”说着此话,长馥伸手揉了揉还是似懂非懂的儿子脑袋,露出了释怀之色。 与之长期相处的妻子,见他面色释怀,而语气又充满了离别的意思,再看看他眉宇间淡淡的悔意,隐约猜到与丈夫离别的时刻要到了。 她是一个传统的女鬼,向来不会违抗丈夫,当下只是别过头去默默地流泪。 “照顾好你母亲。”起身的长馥走到了长子和长女的身前,交代了一句后立刻走开,来到了菌人的面前跪下。 “你说的没错,九幽国确实可以对我国发动进攻,理由也很充分。”长馥看着对他依旧怒气冲冲的菌人,缓缓地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恳求道:“但是希望九幽王看在我以死谢罪的份上,在开战时不要滥杀无辜!”。 那菌人微微一怔,不知长馥他抽刀要做什么而有些紧张时,长馥已经把手中长刀快速地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猛然一拉。 “咣当!”长刀落地时,鬼血从他脖上的伤口中,有如奔涌的泉水一般迸射而出。 正文 【458】忍 明明是个麻寿国的忠臣,也是个好鬼,却落得这般下场,令在场之鬼无不动容;就连九幽国的鬼使随从们,以及不久前才骂过长馥的那个菌人,都顿时悲切填胸。 对长馥的钦佩之情,也随着那心底涌现的悲伤而升腾。 长馥的手下们在惊慌失措中,立刻围了过来;手忙脚乱的他们,在长馥的家人嚎啕大哭和惊呼中,想要用力按住那道横在长馥脖子上的长长刀伤,但却根本没法按住。 那伤口太深,足以让他们从翻开的皮肉中看到割开的气管。 密集的雨水浇淋间,那堆篝火的火光越来越弱;血涌如柱下,长馥很快也落得了和武影藏一模一样的结局。 在越来越密的大雨,和那呼啸连连的寒风中,他的身躯开始化为齑粉。 声泪俱下的亲兵们只得停下来了按住伤口的动作,跪在雨中哭号着。 那堆篝火终于在密集的风雨中完全熄灭了。 那悲天动地的神号鬼泣,随着冰冷的风雨,在林中飘散回荡开来。带着悲切的寒风吹得四周树木一阵摇曳,摇摆的树枝在黑暗的夜雨中,奏响了悲切的哀歌...... 萧石竹在赤石港中视察完了后,神舆就掉头想着东南前进,直朝着木梨郡而去。他要从木梨郡中,前往当年杜子仁的国都所在地罗浮郡。 而在进入木梨郡后,萧石竹就带着鬼母虎飚,还有四个素天居的弟子一番乔装打扮后,先神舆和随行禁军一步,朝着郡中的八斋城而去。 这所谓的八斋城,正是如今木梨郡的郡府所在地。据说当年不过是个小村子,只有八户人家八间屋舍,从而就有了八斋这个名字。 后来此地被扩建为了一座城后,八斋这个名字继续沿用,于是就有了八斋城。 不过萧石竹此次先行一步的目的可不再是为了明察暗访,无非是他早已听说,这八斋城中有名的除了满城黄鸟外,还有那杂耍也是冥界的一绝。 据他所知,八斋城的前身,那被成为八斋的八户人家,就是做木偶和演出木偶戏的高手。 要知道,这种叫称之为杂耍的东西,在人间已经不多见了。人间多是耍坛子和耍碗,以及耍棍等这些普通的杂耍,而萧石竹更想看的是冥界才有的木偶鬼戏。 曾经他在酆都看过一次,那木偶在鬼魂的超控下活灵活现,如有生命不说。超控木偶的鬼们,还能使出腹语术,嘴上说着话的同时,肚子也能发出不一样的声音来。可以同时表演出两鬼的同声对话,令萧石竹流连忘返。 虽然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人间小说里的腹语术,无非是那个控制木偶的鬼,在自己肚子里养了一种名叫腹鬼的精怪罢了。 虽然是精怪,但这类鬼是冥界诸多鬼中最神秘的鬼类之一,从来没有人和鬼能够看见它的长相,以至于今日对于腹鬼的长相,还是有着千奇百怪的记载。 虽然如此神秘,但是此种鬼偏偏只能在人魂的鬼腹中,才能生存下去。于是他们就在这些靠杂耍为生啊,演皮影戏和木偶戏的鬼身上生活着。 久而久之,倒是也成了冥界的一大特色。 而为了防止他们在寄生的鬼体内作祟,这些用自己的肚子养着他们的鬼们,又会把他们的克星八毒赤丸配制出来,随身携带着。 这种名叫斩鬼丹的药丸,对于腹鬼来说具有杀鬼气的功效,是腹鬼他们最畏惧的东西。 言归正传,话说萧石竹带着一行鬼,在阴日东落前就来到了八斋城中。他们在城中找了个客栈先订了房,再吃了些东西后,朝着这八斋城中的八斋戏楼而去。 这座八斋城里最大的戏楼位于城南,是坐北朝南的坐向。临街为九间倒座北房,进深五檩带前廊,而在正中处的,是高大的朱漆广亮式大门。两个挂在门头的白纸灯笼间,那四个门簪上挂一块横匾,匾上写着:“八斋”二字。 萧石竹给了入场的票钱,带着随行的一行鬼,跟着一个戏班的接引小鬼,走过那大门来到了门后那东西长,南北短,两排客房南北对应的庭院中。 他们要了一间雅间后,跟着那个接引小鬼,来到了西面戏楼左边的楼座中。那小鬼带着他们上到二楼后,打开了正中间那间雅间。 大门一开,但见得这一尘不染的屋中只有三面有墙,其中一面敞开,边缘处立有两尺高的木制护栏。可以让置身于屋中之鬼,清楚的看到前面那顶设木雕花罩的戏台。 还有戏台前的池座。 萧石竹带着鬼母和虎飚他们,大摇大摆地坐到了支在屋子里正中处的八仙桌边后,立刻有鬼给他们送来了茶水和果盘,还有一些糕点和瓜子花生什么的。 而那个接引他们的小鬼,也随之送上了戏单。 萧石竹把戏单拿在手中扫了一眼,见上面全是冥界传统的鬼戏。不是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大目乾是释迦摩尼佛祖的弟子),就是歌颂北阴朝那些阎王的戏;全是类似于人间传说里说的,歌颂阎王们多么大公无私,疾恶如仇的戏。 萧石竹一看后,顿时嗤之以鼻间把戏单递还给了小鬼;那些阎王要都这么大公无私,那么的疾恶如仇,他还造什么反? “戏太老,没什么新颖的。”萧石竹把背后仰,靠在椅背上之际把双手枕到了脑后:“你们这儿没有新戏吗?”。 “倒是也有,不过得客官另外出钱来换单。”这小鬼根本不知道,在他眼前的就是自己的大王,还继续侃侃而谈道:“比如主公写的鲛人之子,七个小菌人等等。”。 “七个小菌人?”鬼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戏本,当即嘀咕着,朝萧石竹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显然她也不知道萧石竹什么时候写了这个戏本,然后卖给了戏班的。 “就是说七个菌人,与一个想要吃掉他们的坏巫师的战斗。”小鬼作答着,萧石竹则对鬼母悄悄地挤眉弄眼后,把嘴靠在她耳边,用只有鬼母可以听到的声音,对她轻声说道:“就是把我给你说的那个蓝精灵的故事,随便改了改。”。 鬼母恍然大悟;萧石竹经常闲着没事,就给她讲讲人间的电影电视,还有动画片什么的。萧石竹才一说,她更是想看看这个木偶鬼戏了,随之转头对着小鬼道:“那我们就点这个,七个小菌人。”。 语毕抬手一指萧石竹,道:“他付钱。”。 “这位公子。”接引小鬼对萧石竹伸出手去,满脸堆笑道:“我们戏班点戏一处,那得三两冥银。”。 “你们这钱倒是好赚。”萧石竹笑着,从袖中掏出三粒碎银子,毫不犹豫地放到了接引小鬼的手中。 “多谢公子。”那小鬼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顺便帮他们把门关上。 “早知道那时候我就多卖点钱了。”大门关上的那一瞬,萧石竹又嘀咕了一句。随之菌人神骥从虎飚衣领处钻出,爬上了虎飚的肩头上后坐了下来,接过了虎飚给他递来的一块糕点。 此时,楼下的池座也都坐满了鬼。阴风阵阵,在那些桌椅间轻旋,森然鬼气,在戏楼间弥漫。 “你倒底卖了多少钱?”鬼母抿了一口茶后,好奇的问到。 “我记得一本戏本我就买了五百两冥银,好像就卖出去了几十本而已。”萧石竹磕着瓜子,稍加回想后缓缓道:“除去了工本的印刷什么的,最后到我手上的也就两万多两冥银。”。 此言一出,鬼母倒是面色如常,私下做生意那是萧石竹的嗜好,她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但虎飚和那四个素天居弟子,都不约而同地对萧石竹投来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干嘛干嘛?”察觉到异样的萧石竹环视了一圈后,不以为意地问到:“难道我除了做主公,就不能做商人了吗?”。 其中一个素天居弟子素素,跟萧石竹也算是老相识了,当下抿嘴一笑后,开玩笑地道:“我们只是没想到,我们的主公居然还兼差商人,还是个写戏本的商人。”。 此言一出,虎飚神骥,以及其他的素天居弟子立刻点头间嗯了一声。 “哈哈哈,我不做生意,此次出巡的钱从哪里来?”萧石竹得意地一笑,对他们沾沾自喜道:“国库的钱那是鬼民们的,不是我的;但是,正是因为你们的主公努力赚钱,才能带着你们出来胡吃海塞。”。 正说着,戏台上的鬼戏已经开演了。锣鼓声中,鬼戏里需要出现的车船马轿、奇妖怪兽按顺序逐一上场。 戏台上的一切,都是提线木偶。从场景里的一草一木,再到相继出现的百鬼,那都是木偶。 这就是冥界的木偶鬼戏。 萧石竹他们也停下了交谈,朝着戏台上目不转睛地看去。戏台上的木偶们时而在紧锣密鼓中枪来剑往,上下翻腾。时而在音韵缭绕且优美动听的唱腔中,声情并茂地缠绵着。 就连组成了场景的树木花草,也能在腹鬼们用口技吹出的风声中,轻轻地摇曳起来。可见那木偶制作的技术,已能赋予它活灵活现的生命力。 看了两三处戏后,茶也喝了一半了,菌人神骥忽地一愣,接着闭目凝神起来。 许久之后,神骥在缓缓阵眼,但脸上眼中却布满了惊愕之色。他立刻起身,从虎飚的肩头跃到了萧石竹肩头,用手挡着靠近萧石竹耳边的嘴,对萧石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除了萧石竹和神骥,屋里的其他鬼都在专心致志地看戏。 戏台上的锣鼓声忽地急促起来;神骥话未说完,萧石竹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之前脸上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神骥传回来的消息不是其他,正是武影藏被杀,而长馥以死谢罪的消息。 萧石竹听完后,第一反应就是愤怒。他的特使也敢杀,而且还是为了接受北阴朝的招安所杀的,这让他恨不得马上起身,下令神骥传令大军,准备西征麻寿国。 可双拳方才攥紧,又立马又把胸中的怒火强压了下来。他在忍,在竭力控制着怒气。 正文 【459】御敌 木偶们在超控者的超控下,在戏台上展现出出色的表演,成功的引发了观众们的叫好和雷鸣般的掌声。萧石竹在这片喝彩声中紧锁眉头,渐渐地陷入了沉思。 九幽国虽然国力强盛,军队战斗力在冥界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毕竟九幽国不是古老的鬼国。而如今东征已经开始,再开始西征的话,必然陷于两线作战的不利之中。 对于斩杀他的特使一事,萧石竹纵然有着千般怒气难消,却也只得强忍着。 目前他没有实力展开两线同时作战,而且这可是跨海的两线作战。一旦冲动,只会为九幽国带来国中兵源紧缺,门户大开的不利。而且两线之间战线太长,转运物资的后勤必然会出现各类难以预料的缺陷。 想想这些,萧石竹纵然有百般不悦和不愿,却也只能极力克制着。 当年他为了能一击击垮杜子仁,隐忍了足足五年,如今再隐忍五年也无妨。 方才叫好完毕,就察觉到丈夫异常的鬼母,转头看向皱起眉头的萧石竹,赶忙微微偏头,靠近丈夫的耳边后悄声问到:“怎么闷闷不乐的?”。 “没事,你先看戏吧。”萧石竹说完此后,给神骥使了个让他保密的眼神后,继续装出若无其事地样子,向着台上看去。 鬼母很肯定,自己的丈夫绝对是从神骥那儿得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但萧石竹不说她也不好逼问,只得强压着好奇和狐疑,继续观看那木偶鬼戏...... 青木郡中,朱亥骑着一匹体型与的马一样,却是白身黑尾而头有一角,嘴中长着两排利齿而四足为爪的马交兽魂,正在往朝着青木郡西北方飞奔赶去。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五百精锐的九幽国骑兵。每个骑手的身下坐骑,也都全是这种擅于长奔,名叫马交的兽魂。 他们要往西北方边境处,那名叫龙刍川的地方赶去。林聪给他们下的死命令就是:天亮前一定要赶到边境上去。 这条从夏州国东北处的山丘中流出,全长不过百里,至西北起向东南延伸而去,直入九幽国青木郡中的龙刍湖中,最宽处不过十丈的河川两岸,以及那龙刍湖周遭岸边,都长满了茂盛的淡紫色龙刍草,故而这河和湖,都以龙刍二字命名。 而这龙刍草可以用来喂食兽魂,使其体力和耐力,以及飞奔速度倍增,可以日行百里乃至千里这也是萧石竹,东征开始就先夺毛民国的原因。 这龙刍草本在九幽国中,也多有人工种植。只是毕竟不如这野生在龙刍川,还有那龙刍湖边的龙刍草效果大。 而如今,这长着野生龙刍草的宝地,虽然被九幽国所夺,但邻国夏州国却早已虎视眈眈。他们向趁着酆都军势如破竹地北进,而九幽国又在东夷洲中尚且立足不稳,想要派大军东进,抢夺龙刍川下流。 提前得到玄教密报,称夏州国鬼兵正在结集的林聪,立刻派出了朱亥,率领五百骑兵马不停蹄的前去支援。 这可不是林聪小旗,而是他手上的空闲兵马,也仅有这五百骑兵了。 虽说他带来了二十八万大军,但青木郡不小,各地都要兵马把守。而战后的重建工作,也才刚刚开始,人力物力要均派到郡中各地去。 如此一来,林聪多少有些捉襟见肘。 好在之前他已经就地招兵了不少,此时正在训练,只要朱亥能在龙刍草以东死守半个月,林聪就能给他派出支援。 而且九幽国的火炮先进,足以以一敌百,只要朱亥能依托龙刍川边的有利地形,抵御来犯之敌,死守半个月也没有问题的。 只是不管是坐镇郡中的林聪,还是正在赶去支援的朱亥,都不知道夏州国的此次行动,乃是奢比尸安插在夏州国内的内奸挑唆的。 究其原因,正是九幽国回绝了他的结盟要求。所以,奢比尸也要九幽国不得安生之际,令夏州国也不安稳。 夏州国鬼兵一旦东征,国内后勤保障必然优先供给东征军,而非酆都军;而九幽国又在海上劫掠着酆都军的物资,如此一来,奢比尸的压力会减小很多。 “快马加鞭,我们一定要在天亮前赶过去。”疾驰在官道上的朱亥,看了看天空中渐渐东沉的阴月,对身后的骑兵们大喝一声,同时手中短鞭猛抽胯下马交臀部两下,直抽得那跑得粗喘连连的马交,发出如鼓声般的嘶吼。(因为马交的叫声就如鼓声一样。) 他身后的骑兵们默不作声地扬鞭,抽打着自己的坐骑,加快了速度。 蹄声隆隆中,尘土在马交们撒开的四爪下飞扬不息,于那夜色下高高扬起,直冲上天际。 这支骑兵在夜幕下,又飞奔了半晌后,为首的朱亥终于见到了不远处,闪烁着的点点灯火。 而在他身边飞掠而过的,正是沉浸在那夜色星光下的龙刍湖;湖水平静如镜一般,倒映着苍穹上的星云和月色。 朱亥二话不说,朝着那湖水西北面闪烁着灯火的地方飞奔而去。越来越近后,借着火光朱亥看清了前方河岸边,处于交通冲要上,自成天险的交错山岭上,依山而建的堡坞林立,塔楼耸立岩上。 而在这些堡坞和塔楼后,靠近郡内的山坡上,已经被开垦出道道梯田;只待春雨一来,这些田地就会种上农作物,为守在此地的军士提供粮食。 在山脚下,又有着数十处塔楼与坞堡,与山岭上的防御工事呈掎角之势,互相呼应。 点点与苍穹上星光遥相呼应的火光,正是从这些塔楼和堡坞中透出来的。 朱亥暗中感叹林聪的雷厉风行,短短一月不但派人修好了防御工事,还开垦出了不少田地,不得不让他佩服之际,一边驭兽疾行向前,一边侧耳细听。 但听得那些灯火闪烁之处,除了拂过山岭清风啸声,并无喊杀和惨叫声,也无枪炮的轰隆,一路上都提着的那颗心,也暂时落了地。 又过了半盏热茶的功夫,朱亥他们一等骑兵,终于冲到了那山岭之下。 把守在山下的士兵早已见到夜色下扬起的尘埃,当下早有准备的他们把子铳押到了火铳里,齐齐把漆黑的铳口从拒马后伸出,指向了前方正朝着他们迎面而来的骑兵们。 架在这些卫兵身后炮楼中的虎蹲炮,也都校准了炮口。 “我乃林大人派来支援的鬼将朱亥。”距离塔前的卫兵还有三五丈地之时,朱亥便高声大喊到。 “为首者自己手持调兵公文过来,其他军士不得再近一步。”卫兵中有鬼也立马大吼到。虽然他们早已得到菌人传信,说天亮之前会有一队骑兵赶来支援;多半就是眼前这队骑兵。但卫兵还是要按程序办事,先验明正身。 朱亥勒住马缰,下令身后骑兵止步后,独自手持公文驭兽缓步上前。 他把公文交予为首的卫兵,待到对方借着火盆里的火光,验证了那公文无假后,才取来一面小旗子,交予朱亥:“将军只管持此旗进去,此地守关营将已在山顶等候。”。 朱亥拱手谢过后,带着骑兵缓步过了那塔楼后,顺着那山岭间的羊肠小道,朝着山顶之上而去。 此地山岭也不太高,朱亥等鬼骑兵走了不到一刻钟,就来到了山顶之上。 这儿在青木郡还叫毛民国时,就已经被开垦出一片三十来亩大小的平地来,上设校场点将台还有居高临下关楼;即可一夫当关,又可与山岭下的炮楼和营寨相互呼应。 朱亥带着他的骑兵,来到了关楼中间,点将台前的校场上,立刻就急忙了整个校场。而在那校场边缘,点将台下早已有个身着铠甲,人身鸟头,手足要比寻常人魂长出些许,且后背却没长着翅膀的疾行鬼。 这一类的鬼生前是都伪善的僧人,身着法衣四处化缘,假说是为百姓治病,实际上将化来的钱财全部挥霍享用,因而遭破戒之报应,魂魄一到冥界就长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却能行走快捷,跑起来可不亚于那些擅长疾奔的兽魂。在没有启用菌人之前,这类鬼是九幽国的传信使。 不仅九幽国如此,就连冥界其他各国亦是如此。 萧石竹启用了菌人后,这类鬼们就都改行了,多数反加入了九幽国军,在南征杜子仁时战功赫赫。 如今站在朱亥面前这个疾行鬼,就是当初随大军南征过的一员,名吉殇,就是此地的守关营将。 “朱将军先苦了。”吉殇走上前去,迎上了翻身下了马交的朱亥。 “吉营将不必寒暄,太守林大人有令,末将奉命到此支援,一切听候吉营将安排。”朱亥打揖行了一礼,微微皱眉道:“我一路走到山顶,随处见巡逻和岗哨,空气中都弥漫着战火将至的*味,是否是夏州国兵已到关前?”。 “实不相瞒,傍晚时分边境上已经集结了夏州国大军,粗略一数大约有着十万步兵,战船七十艘。”吉殇抬手一抹额上渗出的汗珠,疾声道:“还有不少的巢车和床弩,相继运来。”。 说着此话,他带着朱亥走到了校场西北面,抬手一直远处,那在地上如天落繁星一般铺开的灯火,又道:“朱将军请看,那儿就是夏州国鬼兵的营寨。”。 习习夜风中,朱亥顺着吉殇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得远方西北面,灯火诸多有如繁星一般,又酷似数条伏地火龙,壮观得很。 “我奉命前来是来御敌,但不知他们越境了没有?”细细端详一番后,朱亥皱眉思忖着问到。 吉殇闻言顿时把眉头皱紧,两眉之间宛如竖着一道川字,面有几分为难地道:“难办就在于此,他们并未越境,只是大兵压境拉开了阵势而已。而我们毕竟不是在征战而是守土,是可以越境作战的,真叫我也左右为难啊。”。 “在下斗胆多言一句,此事倒也不难,关中一切照旧既可。”朱亥又借着敌营中火光细看半晌,见那夏州国鬼兵虽然来势汹汹,但各营之间毫无配合,也无配合,不以为意地淡淡说到:“我会带骑兵在山下驻扎,一旦有敌军进犯,我配合吉营将御敌便是。”。 正文 【460】调兵 吉殇并未多想,就立马点头认同了朱亥的提议。 他也是久经沙场之鬼,自然也知道路骑兵在山岭上完全没法发挥冲击力这个优势,唯有在山岭下那万亩平原上,朱亥的五百骑精锐骑兵才能真正的发挥他们的优势。 吉殇转过身来,看向了五官间满是沉稳的朱亥,思忖着说到:“我把你和你的五百骑安排在山岭西面,那儿距离边境最近;一旦外敌胆敢进犯,朱亥将军便可在第一时间将他们切割开来。”。 朱亥并未反对,点头称是间又把山岭四周环视了一遍,铿锵有力地回道:“末将谨遵吉营将的将令。”。 语毕,朱亥从袖中抽出一道公文,递给了吉殇:“临来之前,林大人将此交予末将,让末将转交于你;林大人行使了便宜行事之权,准许吉营将在此地方圆五十到一百里内自行招兵,名额正好是一个营。”。 吉殇接过却未打开那公文,只是点头谢过后,让自己的手下带着朱亥和他的五百骑,前去休息去了。 待到朱亥走后,吉殇又转身朝着山下境外看去;看着那平原上连绵数里的火光,再次皱起眉头来。 虽说之前他的话说得轻巧,但他的手上不过两千多兵马,却要守着这四面开阔,无遮无挡的弹丸之地,压力着实不小。 值得庆幸的事,林聪优先把弹药和粮草分配给了边境上的守军,所以驻守在龙刍川西岸,这如昂首奔腾的飞马一般的龙驹山上的守军们,倒是弹药充足且粮草宽裕。 但吉殇还是担心,他担心敌军绕开他脚下的龙驹山,长驱直入青木郡中。来个切断粮道袭扰后方之策,他必然陷入下山也不是,死守也不是,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 想想这些事,吉殇就是一阵苦闷;此时的他却还不知对面的主帅是个草包,是那个靠着裙带关系当上大将军的夏州国幽渡。 而幽渡擅长的纸上谈兵的指挥能力,不但白白断送夏州国十几万鬼兵的鬼命,还成就了平民出身的吉殇和鬼奴出身的朱亥...... 清晨那环抱在群山茂林间的八斋城中,空气里都沁着淡淡的芳馨。 一夜未眠的萧石竹站在客栈房中的窗台前,手里抬着他的紫砂壶,紧锁着的双眉下,一双还含有怒气的双眼,看着窗外空中渐渐黯淡下去的星辰而愣愣出神。 已在床榻上眯了一会的鬼母,一觉醒来见丈夫还未休息,赶忙起身从包袱中,取出一件织锦镶麒麟颈毛的斗篷,给萧石竹披上:“还在想武影藏被杀一事?”。 此事详情,在看完木偶鬼戏回来之后,萧石竹就对她详说过了;鬼母闻知骇然,她骇然的不是麻奇山敢杀九幽国特使,而是骇然那麻奇山作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居然是为了迎合北阴朝。 萧石竹把头一点后,咬了咬牙愤恨道:“麻奇山这个狗奴才,只会对北阴朝摇尾乞怜的狗奴才,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一阵微寒的夜风吹来,从开着的窗户一股脑地涌入屋中,吹得萧石竹身上的斗篷一鼓;但却是吹不散萧石竹脸上的怒色,还有他心头的怒火。 说真的,他还真没见过武影藏。这个在没有出使麻寿国之前,只不过是掌邦礼的春宫里,主观各国来往的主客司中,一个小小的正六品主事,连上朝议事的机会都没有。 但萧石竹虽然做事很‘不要脸’,不过却是爱民如子。武影藏是他的鬼臣阴工,但也是他的一个鬼民。 杀他的鬼民,萧石竹是绝对一百个不答应。不管这个被杀的是他治下的封疆大吏,还是平民百姓,萧石竹都绝不容忍。 但又不忍不行,不仅仅是他此时正在东征,难以两头兼顾两线作战。更何况那凤麟洲有鸿毛不浮的弱水环绕,想要渡此海需要强木所制战船才可。 可这强木在冥界是禁售之物,酆都大帝千年来封锁着这一神木,只准北阴朝大量持有。 别看九幽国实力强盛,已是独占冥界南部,纵横瞑海各地,各郡鬼民安居乐业,各类资源也是高产,储备居多;唯有北阴朝强行禁售的几种物品,比如不沉木(强木)那是少之又少。 萧石竹花了七年时间,付出了上千万金,让阿三和他手下踏遍冥界千山万水,也不过找来数百树种和一些成材的强木。 可那些费劲购来的强木,也不过只是造出了数十艘沦波舟和一艘还未下海的铁龙舰后,就已经用尽。而若想要西征凤麟洲,九幽国就得有一支全由强木制成战船组成的舰队不可。 鬼母看出了丈夫的苦恼,正是苦于无兵也无强木制成的战船,所组成的舰队,而使得九幽国无力西征。当下把有着纤细手指的手,搭在了丈夫的肩头,柔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萧石竹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夜空,一声不吭。 道理他都懂,只是气不愤。 “换个思路想想,他们杀了武影藏也好,招安了也罢,以后麻寿国可就成了北阴朝的土地,等待日后我们就有了名正言顺的讨伐理由。”鬼母轻轻一笑,风姿动人,继而又柔声细语道:“更何况招安令一到凤麟洲中,有心甘情愿迎合者也有虚情假意者,更有默不作声装聋作哑者,还会有誓死不从者。酆都大帝狡诈一世糊涂一时,居然将自己的一个拳头,分成了五指,分别向着四面八方杵了过去,看着来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反而加速了北阴朝的灭亡。”。 萧石竹脸上怒色依然,但被妻子好言相劝了几句之后,显然已消退了几分。 他默不作声地思忖了一番后,点了点头间,沉着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许。 酆都大帝有的优点萧石竹有,酆都大帝有的缺点,诸如多疑残忍,萧石竹与他相比也是不相上下。但萧石竹的一些优点,却是酆都大帝没有的。 那就是谦虚和反省,还有能忍。 “你说的对,这次可轮到我们坐山观虎斗了。”又是暗忖片刻后,笑容最终在萧石竹的脸上浮现,一如既往地饱含着淡淡的诡黠。 那有如狐狸一般,带着智慧且夹杂的目光,再次取代了之前徘徊在他眼中的怒气。 鬼母见了甚是欣慰,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萧石竹接着把手中紫砂壶,塞到了鬼母手里,把肩头披着斗篷反手取下,顺势给身着单衣的鬼母披上,颇有不悦的埋怨道:“才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就穿着这么一点,也不怕忽然冷着。”。 “你猜猜,在凤麟洲中第一个不服招安令的,倒底会是谁?”萧石竹又把茶壶拿了过来,把壶嘴塞到了嘴里吸了口茶,砸吧砸吧了嘴。 “或许是灵山国吧。”鬼母细想一番后,又去取来一件披风给萧石竹也披上,微微蹙眉间若有所思地道:“灵山国比较特别,由十个大巫同时理政,但这个鬼巫也是血气方刚,且擅长神鬼之术,向来不惧北阴朝,只怕他们会先不服。”。 “你只猜对了一半。”萧石竹呵呵一笑,折身走到屋子正中处的圆桌前坐下,翘着二郎腿悠悠说到:“我想了一夜,想得很多;我赌姬轩辕的有熊国第一个不服。”。 “为何?”鬼母瞪大双眼问到。 “姬轩辕在人间时就是部落首领,华夏联盟的盟主,万万人之上,早已习惯了被人捧着,抬着。到了冥界后又做了冥王诸侯,一鬼之下万鬼之上的生活过惯了,在凤麟洲中有熊国又是兵强马壮。现在酆都大帝却要忽然削他的权,他会坐以待毙吗?”萧石竹顿了顿声,又喝了一口茶后,继而自信满满地道:“我想酆都大帝那老狐狸也预料到了,说不定已经在调兵遣将,压境有熊国边境了。”。 鬼母思索着也走了过来,坐到了他的身边后,觉得他的话很是在理,于是也点头嗯了一声。 但眼中还有几分狐疑,是在狐疑萧石竹为何说她只说对了一半。 “我来冥界后,深知人间历史多时记载不全,也知道当年传授姬轩辕兵法的玄女不是天神,而是冥界的鬼神神仆。所以,姬轩辕算是人魂中最早精通谋略的,这位曾经的部落首领也是个老狐狸。”萧石竹只是一瞥,就读懂了妻子在狐疑什么,于是又说到:“他必反,但他不会自己去先反;按我近年来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先与灵山国结盟,然后挑唆着灵山国先反这招安令,令酆都大帝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灵山国方面去,然后他才好顺势解决酆都大帝布置在有熊国四周的军队。”。 鬼母又默然思忖半晌,觉得萧石竹确实分析得有理;以她对姬轩辕的了解,此鬼想来优先利己,从不利人。仔细想想,若是姬轩辕不服招安,必然也按萧石竹分析的那样去做。 正谈论到此,房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是春寒的声音响起:“萧爷,东边有信急报。”。 “进来说话吧。”萧石竹给鬼母递了个眼色后,放下了茶壶。鬼母也随之起身,去开了房门。 春寒给鬼母先行一礼后,大步走进屋里站到了萧石竹的面前。 “启禀主公。”鬼母方才关上房门,萧石竹也还没有发问,春寒就行着礼,压低了声音道:“青木郡太守林聪急报,夏州国趁着酆都军与奢比尸大军在北地交战,他夏州国空闲之兵居多之际,挥师东进压境青木郡西北,欲取我国龙刍川和龙刍湖。林大人手上兵源紧缺,上奏主公请求调兵增援。”。 萧石竹仔细听他说完后倒没发怒,面色异常的平静。只是顿了一顿后,便轻轻一哼道:“区区二十几城的小小夏州国,也敢与我国为敌?”。 “我记得翁主在我出巡时,就准了冬月在丹水郡内新招兵丁三万是吧?”萧石竹转头看向又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的鬼母。见对方微微颌首后,又回过头来看着春寒,缓缓道:“镇星水师不是已经回国,开始休整了吗?就从丹水郡中抽出三万兵丁,让镇星水师抽些战船出来,将其运往青木郡的山湾。”。 正文 【461】联盟 黎明前的夜风,带着一丝寒意和冰凉的阴气,发出低沉的呜呜啸声,从八斋城中的屋舍间悄悄吹过。 “这点兵是不是少了点。”春寒闻言并未领命,而是先思忖一番之后,眼露点点担忧,道:“主公是不是再多调集一些军士;据末将所知,虽然林大人手上有二十多万鬼兵雄师,但青木郡此时才是初定,各处都需兵丁驻守,同时维持秩序。那夏州王又与十万大军压境龙刍川下游,林大人是真的手无闲兵了。”。 “东边的局势我也知道些,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也只有听说有夏州国敢来进犯,其他诸国都在观望。我军只需打败了夏州国的来犯,其他诸国必然不再敢对我国有来犯之胆。”萧石竹站起身来,围着春寒缓缓踱步转圈:“至于酆都军,他们都忙着与尸魂军作战,不会忽然折返南下,入侵我国青木郡的。”。 夜风吹得那屋中窗户咯吱作响,而蒙在窗户上的白色窗纸,也被夜风吹得哗啦连响。 春寒冷静了下来,并未做声而是细细思忖着。 “我反而想知道,倒底是谁给了夏州王勇气,让他有勇气去与我国争夺龙刍川的?他夏州王又不是酆都大帝。”萧石竹再次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脸色微变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之际,用弯曲起来的食指指尖,有节奏地点着手边圆桌,皱了皱眉说到。 二十万九幽国大军看着数量不少,青木郡中各地都需要军士驻守,但分一分也就所剩不多了,于是夏州国十万大军趁机压境,但并未越境,不仅说明夏州王还在犹豫,也说明夏州王一旦开战,就要力求一举攻克青木郡的边境。 从各类情报来看,区区夏州王可不像那么有雄才大略的冥王,但大军压境之事却是战略高明之举;且大军压境备战却不越境,意在用数量悬殊的事实,给九幽国守边将士施压。且龙刍川边的龙刍草,也是战略物资,如此看来,夏州国大军直奔龙刍川上游之举,是有战略天赋之鬼才能想出来的办法。 萧石竹从听了此消息时开始,就不相信此举是夏州王一手策划的,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鬼在给夏州王出谋划策。 “主公您是说,这夏州王身边有个能臣吗?”春寒也把眉头颦蹙,肃容道:“还是说这是酆都大帝的授意?”。 说到此,春寒不禁手指一颤;若真是酆都大帝授意的,可见这九幽国的头号大敌依旧还是老谋深算,故而使得春寒敬畏。 “春寒你要记住,遇事要先看清局面,在做猜测和推论。”萧石竹闻言淡然一笑;他有意提拔这个年轻的鬼才,使得自己国中鬼才济济,所以耐心地善诱道:“此事虽像酆都大帝的套路,但酆都距离东夷洲太远,北阴朝又没有启用菌人传信,等酆都大帝的手谕快马加鞭到了夏州国,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夏州国行动也就不可能这么快了。”。 春寒耐心地听他说完,自己又暗自思忖一番后,点头道:“确实如此,先前是末将考虑不周了。”。 “再说那能臣的猜测更不可能,要是他夏州王有能臣辅佐,且不说东夷洲全是他的了,至少有一半土地要成了夏州国的土地。”萧石竹抬起自己的茶壶,放到嘴里吸了吸后却一口茶水也没吸出,这才发现壶中没水了,于是先把茶壶递给了鬼母,让她再去弄些茶水来后,才又对春寒仍然神情自若地缓缓道:“所以只剩下两个可能;一,是在夏州国内的酆都军总帅泰山王的计策;不过泰山王与奢比尸打得热火朝天,这种几率实在太小。二,那就是奢比尸的报复。”。 春寒也不是愚蠢之鬼,闻听此言后只是稍加细想,顿时茅塞顿开;奢比尸王本就是私欲极重之鬼,对九幽国的不结盟而心怀怨恨很有可能,让自己的安插在夏州国的鬼,挑起了夏州王的自大,更有可能。 如此一来,即可搅得九幽国不得安宁,也能让夏州国的后勤先优先于夏州国东征大军,而非在夏州国北地作战的酆都军。 “但他夏州国内,并无能臣武将。”见她双眼一亮,便知这丫头是懂了他的话了,于是萧石竹微笑道:“所以我只需给林聪调拨三万军士,让他有兵可调即可,意在守土并痛揍胆敢来犯之敌,就能威慑四方。”。 顿了顿声,萧石竹又意味深长地道:“春寒你要记住了,领兵为将者定要比他鬼看得远,看得深。”。 “末将谨记主公教诲。”如醍醐灌顶的春寒点头间,对萧石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同时对萧石竹打揖行礼。 “下去吧,传虎飚和神骥进来。”萧石竹说着,接过了鬼母递来的茶壶。 “诺。”春寒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却没注意到萧石竹脸上的笑容已消,浮现了淡淡的杀意。 这可不是冲她去的,而是奢比尸王。若是萧石竹之前的猜测准确无误,那奢比尸王就死定了。 春云离去片刻后,虎飚和菌人神骥一起走到了门口,推门而入后关上了门,站在那门后齐齐施礼道:“拜见主公,国母。”。 “立刻传令下去,让我们在夏州国中的玄教教徒们,立刻暗查一下最近的夏州国大军调动之举,是何鬼在背后指使的?”萧石竹语气平淡地说着,脸上却有一丝淡淡的杀气浮现...... 夜色降临之后,喧闹了一天的轩辕城也困倦了,城中诸鬼多是已悄然入睡,寂静随着夜色和夜风,在城中的大街小巷间弥漫开来。 轩辕城后的有熊王王宫深处,一座平面为方形,面阔与进深各三间,有着黄琉璃瓦四角攒尖鎏金宝顶大殿上,依旧灯火通明。 大殿面南而开的四道龙凤裙板隔扇门紧闭,就连东西两侧的槛窗也关着。 大殿上,坐在殿内正中处的盘龙衔珠藻井下方的,正是姬轩辕。精神饱满的他,双眼紧盯着架在他身前的地上的那一张棋盘;而棋盘左右各有一盏青铜朱雀灯。 灯身为昂首翘尾,展翅若飞的朱雀,踏于身躯卷曲,龙首上扬的盘龙灯座之上,嘴衔着环形凹槽状灯盘,内分三格的灯盘中,每格各有一烛钎,上面各插一支用麻蒸和束苇竹薪,以及松木皮等物,缠缚在一起做成的蜡。 蜡头上燃烧着的火焰,一如既往地是在冥界中很是常见幽幽暗绿。 幽幽的绿火照亮了他身前的棋盘,也把姬轩辕对面,与他隔着棋盘对坐的风后脸色照得阴晴不定,明暗不清。 在这大殿之上,也只有他们二鬼。 “你觉得酆都大帝忽然招安,用意何在?”姬轩辕拈起一枚黑子,在身前的棋盘上点下。烛火之下,可见他面色平静,有如如古井深水一般。 对面的风后随即也拈一枚白子点在那棋盘上,布有散落棋子的纵横直线间:“自然是意在削权,加强中央集权罢了。”。 顿了顿声后,风后皱了皱眉,又快速舒展开来:“萧石竹用恩威并施,将南部两洲各部鬼族联合起来对抗北阴朝,而他酆都大帝现在也要效仿此策了。”。 “只不过......”顿了一顿后,风后微微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酆都大帝这招招安之计,是威大于恩啊。”;说着又落一子。 招安令传到了有熊国中已有十几日,但姬轩辕一直没有作出答复。正如萧石竹所料,习惯了被他鬼伺候,高高在上久了的姬轩辕,根本不答应招安令中的两条;一是不得在豢养家臣,二是不得再拥有亲兵卫队以外的军队。 两鬼落子如飞,在说话间已朝那棋盘上相继布下了十数子;黑子白棋间战况渐趋紧迫,但姬轩辕的棋势却略显四平八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反观风后的棋势,则是锋芒毕露一往无前。 双方各有优劣,在这方寸间的棋盘上各占一席之地,相互僵持难分胜负。 “千年前,本王才到这冥界之时,立马就被封为了诸侯冥王;虽有不愿却也是何等的威风。”姬轩辕又落一子,将棋盘上那风后所持的一处白子征吃:“没想到不久之后,我的子孙们也下来了,但酆都大帝却是派出阴使鬼差,把他们逐一押到本王面前,全都当着本王的面给咔嚓了。”。 “从玄嚣到蟜极再到昌意,他酆都大帝是一概都不放过,连一个转世做猪的机会都没给他们啊;只给孤留下了颛顼这个孙子。”怒气在姬轩辕脸上眼中同时浮现之际,他右手五指握紧,用力一捏把那手中的那枚黑棋给捏成了齑粉。 森然阴风平地突生,对面的风后默然不语,也没在往棋盘上落子。 “一直以来我都想,算了,谁让他才是正真的神,而我们却是自封的神呢?”重重地怒哼一声后,满面怒气的姬轩辕缓缓松开了五指,把手中齑粉缓缓散落在身边地上:“但现在他酆都大帝用完了我,又要来削权,真当我黄帝是软柿子吗?”。 “大王您有何计划?”沉默许久后,风后再次开口;但脸色和语气,都依旧那么的平和。不惊不怒不急不躁。 “现如今的形势来看,我国南面的无头鬼国和麻寿国,都已经接受了招安。不妨先拖着,对招安也不表态,他们必然没法在对我国进行打击。”姬轩辕脸上怒色顿减几分,落了一字后,缓缓说到:“但北面不能在有敌人,不如与灵山国联盟。”。 “啊?”惊讶浮现在风后轻皱眉头的脸上,不可思议的目光从他眼中迸射而出,直奔姬轩辕脸上而去。 愣神半晌后,风后急呼道:“我国与灵山国打了百年战争,从北阴朝下旨反叛前就开始了,如今却要冰释前嫌......”。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孤已得到明白,灵山国主政的十巫,已于今日傍晚斩杀了酆都贵使,回绝了招安。”风后话未说完,姬轩辕已抬手打断了他:“灵山国在北阴朝眼中已经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他们绝对会渴望着与我国联盟的。”。 正文 【462】龙刍川大战 星月寂寥,夜风萧条。 充斥着戾气的阴气,夹杂在夜风中从殿外拂过。 大殿上,姬轩辕注视着还面有不解之色的风后,继而用低沉的声音说到:“此事得你去办,多背些厚礼。不过这结盟得是暗中的,不可抬到明面上来;我们要暗中挑唆灵山国进攻北阴朝而扩张领土,并且为他们提供粮草被服等物资。”。 “一旦灵山国把酆都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们就趁机夺回被奇星侵占的东南八城。”姬轩辕顿了顿声,对风后缓缓说到:“随之大军做好南下的准备,将凤麟洲东南部占为己有。”。 灯台的蜡头上,绿色幽光静静无声地燃烧着烛芯,将姬轩辕脸上突现的杀气照得一览无遗。 不但是酆都大帝的招安让继续恼怒,就连酆都大帝给奇星暗中提供火器,也让姬轩辕气愤不已。 “臣懂了。”片刻后立马恍然大悟的风后,赶忙起身一整衣袍,对姬轩辕抱拳施礼,激动道:“大王是要以灵山国为引,把酆都大帝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趁机割据凤麟洲东南一带,以一隅之地抗击酆都北阴。”。 两国相连,一旦结盟则后方无忧。 “也是与灵山国合力瓜分凤麟洲。”此时脸上杀气已褪去,面有一丝淡淡笑意姬轩辕点头间,抬手示意他坐下,接着嘴角一动,又道:“届时我宣布不接受招安,自立称帝既可。”。 果然不出萧石竹所料,姬轩辕会反不说,还要把灵山国给当枪使;唯一算错的一点就是,灵山国很急躁,并没有等到姬轩辕派出使臣去挑拨,就先杀了酆都鬼使揭竿而起了。 风后稍加细想后,抚掌连声赞道:“妙!妙!妙!届时只需力牧挥师南进,而女魃再向东迂回进入无头鬼国西部,必然能打他奇星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酆都大帝正在东征,忙于与九幽国争夺着东夷和东瀛两洲。对凤麟洲只是实施了招安,就说明就算我们都反了,他酆都大帝也是有心无力。”姬轩辕向风后慢慢地点了点头,道:“而他萧石竹不过鬼奴出身,也能占据冥界半壁江山,难道孤这个堂堂黄帝就不行吗?”。 “臣比较担心,酆都大帝会被北地闲置的大军统统派出。”冷静了下来后,又是一番思忖的风后又攒了攒眉,有些许担忧地道:“他不顾一切代价,进行破釜沉舟!”。 “不会,就算会也是去对付九幽国。”绿火照耀下,姬轩辕冷冷一笑:“萧石竹那神之子的名号,才是他最大的祸害,当然这也是酆都大帝眼中最大的麻烦。”。 风后一番思索后,也觉得姬轩辕言之有理;这些年来,有关于萧石竹是神之子的传言如雨后春笋,在冥界十洲遍布开来。且不论这传言真假,酆都大帝肯定是绝不允许,冥界中有自己以外的神存在。 萧石竹虽然以此团结了不少的鬼族,但也无形中令自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酆都大帝永远的头号大敌,只会是萧石竹。 但向来狡猾的姬轩辕,和聪明的风后都不知,酆都大帝虽然恨萧石竹,但他已决定了先易后难的国策,凤麟洲是酆都大帝已视为囊中之物之地,一旦不招安者只有一个结局——亡国。 可笑那姬轩辕和风后,还在为自己的计划洋洋得意...... 清晨淡淡的薄雾,宛如洁白轻纱一般,在龙驹山的林间和龙刍川两岸边飘荡开来。晨雾中溢出的晶莹剔透的露珠,挂在了龙刍川两岸两上的龙刍草草叶上。 在边境上等待了数日的夏州国大军,仍然未见九幽国对龙驹山上的关隘增援后,终于按耐不住行动了起来。 晨雾中号角声响彻天地之间,夏州国的鬼兵们摆出了主将带着诸多弓步兵在位于中央,两侧是副将统领着的重甲步兵的鹤翼阵,朝着龙驹山这边而来。 沉重的踏步声,在晨雾中令大地颤抖,随处可见夏州国的夏字旗笔直指天,旗面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战鼓轰隆中,龙驹山上驻军各就各位,严阵以待;吉殇找急忙慌地登上了山顶北面城楼,凭栏远眺打眼一瞧,差点没有笑得背过气去。 山下的敌军主将,使用了专供包围用的鹤翼阵确实没错,但是那个草包主将居然把攻城车和巢车,还有床弩等笨重的攻城器械安排在大军前方,作为大军的先锋,带领着鬼兵们步步向前踏来。 看着是来势汹汹,实则那些高大或是宽厚的攻城器械,完全阻碍了弓箭手的射界不说,还延缓了大军的前行速度。 “大型曲射火炮就位,轰击那些攻城器械后的步兵。中型直射炮只管打那些攻城器械就行。”乐得紧张严肃全无,却是笑意满脸的吉殇,对身边的传令兵高声说到:“小型火炮无论曲射还是直射统统待命,等待敌军靠近山下在开炮。”。 “所有士兵子铳上膛,把敌人放近了在开火。”吉殇一声令下,鼓手立刻将战鼓捶打得如暴风骤雨般密集。 传令兵高喊着吉殇的命令朝着城楼下飞奔而去,站在楼顶的令旗手奋力挥舞着手中令旗,将命令传给了每个士兵。 不到片刻,龙驹山上青烟直冒。怒啸的轰隆炮声震天动地,十几枚被烈焰包裹着的炮弹带着破空长啸,从龙驹山上激射而出,在两军阵前划出一道道一闪而逝的耀眼弧线,正落在了那些攻城器械后,如狂涛巨浪般朝着龙驹山涌来的夏州国鬼兵们中。 在炮弹落地的那一瞬间,上百个夏州国鬼兵随着平地而起的猛烈爆炸血肉横飞,熊熊火光也随着滚滚硝烟立刻冲天而起,距离爆炸点最近的数十个夏州国鬼兵,也立刻湮没在火海中。 九幽国守军的大型火炮,打得是毒火神炮;这类能在瞬间迸射出高温烈焰的炮弹,对于密集扎堆的敌人最有效。 不但爆炸时可以杀敌,扬起的烈焰也能带来大范围的伤害。待到第二轮炮击开始时,那夏州国鬼兵已有千余横死在炮火之下。 而此时此刻了,龙驹山上的中型火炮已然开炮;它们打的是无坚不摧的天雷炮。 九幽国利用古神留下的鬼神技艺,制造出的炮火中特别的不少,但最特别的要属这天雷炮,爆炸中还能迸射出道道势如破竹雷电,既能麻痹爆炸点四周敌人,又能碎石穿铁,破坏力可不比那毒火神炮差。 十数炮齐鸣过后,道道耀眼夺目的闪动电光在爆炸中疾射奔走,将不少夏州国的攻城器械立刻扯碎成断板碎木之际,击打得地上尘埃飞扬,于龙驹山下散开了一道灰色迷雾。 三轮炮击之后,上百台弩车与数十台巢车在爆炸和电闪雷鸣中,碎成了一堆断木。拉着巢车的兽魂不是被爆炸击成一堆碎肉,就是被雷电轰得外焦里嫩。 侥幸活了下来的都在缰绳一断时,撒开了四蹄,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把四周的夏州国鬼兵冲的东倒西歪,或是被兽蹄踩踏得口鼻直冒鬼血,一命呜呼与未定的尘埃之中。 一时间,夏州国鬼兵乱成了一团。 炮击还在继续,夏州国的鬼兵还在死伤。爆炸的烈焰中,随处可闻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那响彻天地间的痛呼。 敌军主帅幽渡自然也没料到,九幽国的火炮可比北阴朝的威力巨大,不但打得远,还威力巨大。一炮打来浓烟烈焰迸射间,炸出一片带火的模糊血肉。 可是进攻已经开始,幽渡是骑虎难下,只得拼命下令手下士兵,冒着猛烈的炮火奋勇冲杀。 幽渡相信,他手下有十万大军,就算用脚踩,也能把这小小的龙驹山踏成平地。 但他不仅仅低估了九幽国的火炮威力,也低估了对方的弹药储备。九幽国在攻下山湾的第二天,就在山湾里建立起了军器监分局,不生产别的,只做子铳火弹和炮弹。 故而虽然青木郡中各地驻守兵力不多,但弹药充裕。 炮火连天下,龙驹山上的暗堡坞堡的枪眼中,已伸出了漆黑的铳口。 火枪声大作,子铳纵横飞舞;从龙驹山上射出的火铳子铳,如骤雨似的朝着夏州国军士攒集怒射。早已被火炮炸得乱成一团的夏州国鬼兵们猝不及防,登时被山上九幽国军的火铳打了个人仰马翻。 而冲得快又幸运的数十个夏州国鬼兵,在躲过了炮击枪击后,纷纷弯弓朝天怒射。铁箭破空,像是疾飞地流蝗,朝着龙驹山下的那些炮楼呼啸而去,转瞬过后,已有十数个九幽国士兵被箭雨射中,从塔楼上摔落了下来。 龙驹山西北面正打得热火朝天,西边山下的朱亥也已严阵以待。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五百骑的眼神满含坚定,脸上洋溢着的尽是无畏。 在骑手们手中之物,正是九幽国路骑兵常用的狼牙棒。而坐在骑手身后的副手,则亮出了带着一尺余长的刺刀的暴雨铳。 为首的朱亥用不惯火器,紧握在手中的还是他的铁锤。 见夏州国鬼兵在炮火的轰击下已死伤惨重,前锋溃不成军后,朱亥也不言语,只是把手中铁锤向前猛然一挥,随之驭兽猛冲向前。 跟在他身后的骑兵们紧随跟上,随着朱亥如劲风一般,朝着夏州国鬼兵们掠去。 五百骑精锐骑兵冲入敌阵之时,夏州国还没反应过来。九幽国骑兵不仅骑术精良,且每每手都无多余花样,手中狼牙棒挥下,必然让一名夏州国鬼兵魂飞魄散。 再加上九幽国军已炮击了近十轮,夏州国鬼兵早已被这轰隆炮声吓得心惊胆战;纵然夏州国鬼兵有十万众之多,但半数以上的军士都已无心恋战。 石炸土蹦间气浪翻滚不息,九幽国铁骑有如一把势如破竹的利箭,在夏州国军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都是刀光卷地,血芒腥臭冲天。 本该是风轻水柔的龙刍川边上,在硝烟与血光的弥漫中,在响彻天地间的惨叫与杀声下,瞬间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满是残肢碎肉的阿鼻地狱。 靠近龙驹山下的夏州国鬼兵,渐渐地被九幽国骑兵分割成了数十块。 正文 【463】求才 战斗打了不过一盏热茶的功夫,夏州国军就已死伤惨重,也被九幽国军的火炮吓得多有心惊胆战,但也看着同伴们横死在了炮火下而眼红,顿时也红了眼。 明知会死,明知步兵完全被骑兵克制,再加上有枪炮的掩护,九幽国骑兵势如破竹;但夏州国鬼兵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朝着九幽国骑兵冲杀过去。 这些夏州国鬼兵与他们的主帅想得一样,都是想要占着数量的优势,把九幽国骑兵淹没。 没想到几番冲杀之后,死伤更重的同时,还真有数十骑被手持勾枪的夏州国鬼兵围住。十多柄在初升的阴日下,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尖锐勾枪环在骑兵身旁,同时朝着骑手和坐骑刺去。 纵然九幽国的骑手们有着三头六臂,也防不过四面八方齐齐涌来的勾枪。更何况九幽国的骑手们也不是三头六臂;他们方才奋起抵抗,就被夏州国鬼兵们用勾枪刺了个千疮百孔。 朱亥手中铁锤,携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砸在了一个夏州国兵卒的脑袋上,立刻将那鬼的鬼头给开了瓢。 鲜血混合着*迸溅时,朱亥蓦然回首,登时见到自己的几个手下骑兵又被夏州国鬼兵团团围住。 再环视四周,但见自己手下的骑兵也多有被步兵围住,难以脱身者,于是朱亥调转兽头朝着自己的部下们那边杀了过去。 铁锤继续猛挥的同时,朱亥高声喊道:“聚拢,聚拢!”。 他这一喊,手下士兵是都听到了,但夏州国鬼兵也不是聋子,立刻高喊着:“不要让他们聚拢!”的同时,顶着从龙驹山上激射而出的枪炮,继续围追堵截着朱亥和他手下的骑兵们。 山上的吉殇看着山下的朱亥和他的骑兵们,有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轻舟般,被夏州国鬼兵围得水泄不通,也是一阵焦虑,赶忙对身边的副将说到:“让你组织的步兵队呢?”。说着把腰间长刀抽了出来。 他可以在山上继续炮击,士兵不出坞堡塔楼迎敌,不越过山前壕沟;但他不能见死不救。 山下的朱亥和他的手下正在与敌军奋勇厮杀,坐骑战袍铠甲皆是血红。此时他吉殇再坐视不理,那就真是畜生不如了。 “已经在山下坞堡中待命,只待营将一声令下,他们便可杀出坞堡。”那副将也急得快语说到。 “立刻发兵,发兵!”吉殇大步朝着山下而去,同时对紧随的副将说到:“山上的指挥交给你了。”。 山下战况更是激烈了;朱亥把手下们聚集起来时,手下五百骑也就只剩下三百多骑骑兵了。 他们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下左右冲杀了许久,也未能杀出重围。正在他吉殇也是倍感焦虑时,吉殇率领着两个总旗兵马,摆出二十四个鸳鸯阵,从山上杀了下来。 朱亥一阵欣喜之际,杀意更重,手中铁锤挥舞如风,朝着身前围过来的几个夏州国鬼兵砸去。 血溅之中,山上守军继续炮击,不过打得都是远处的夏州国军,贸然不敢在朱亥他们这些杀下山去,冲入敌阵的九幽国军四周开炮;多少显得有些无济于事。 就算如此,还是打得夏州国军的包围圈四处缺口。 与此同时,吉殇已经带着两个总旗的兵马杀入敌阵,一路而去所向披靡。 九幽国的鸳鸯阵行动方便,长短兼具而攻守兼备,一路杀来就算是夏州国鬼兵想要阻碍,拦截,可还是落得在此阵面前身首异处的下场。 尤其是阵中那些镋钯手们手上为山字形的铁制镗钯,长也不过七八尺,但顶端的凹下处放置火箭,点燃后那火箭就直冲入敌阵之中,随之爆炸开来,打得夏州国鬼兵措手不及,对这些九幽国的步兵唯恐避之不及。 不到片刻功夫,吉殇就带兵杀到了朱亥身边。朱亥一锤又砸死了一个敌军后,对吉殇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却沉声着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下山来了?”。 “我再不来你都要死了!你死了,主公还得给你家人抚恤金,我这是在给主公省钱呢。”贫嘴着的吉殇,把手中长刀奋力一抖,刀片一搅间刀光闪烁,身前顿时血光飞溅,朝他扑来的那个夏州国鬼兵的鬼头在刀光中高高弹射,留下个只有个喷血脖子而无头的身躯,呆站在他的身前。 朱亥哈哈狂笑,一边奋勇杀敌一边对吉殇喊道:“你要死了可别后悔。”。 “老子从山上杀下来的那一刻就没后悔过。”吉殇也是大笑着,把手中长刀由下至上一挥,把身前另一个举着大刀扑到他面前的夏州国鬼兵的持刀右臂,硬生生地卸了下来。 那个夏州国鬼兵吃疼的同时,踉跄地向后倒去,到撞上了身后同伴们的刀枪,又落得个千疮百孔的结局。 双方厮杀激烈时,龙驹山那边空中忽地传来了几声尖锐的鹰唳。 不少士兵闻声一愣,相继举目朝着龙驹山方向望去。只见得龙驹山上空浮现了一只巨大的百幻蝶,骑在上面的是一个脸形秀丽端庄的三苗女鬼;正是波东哈的侄女拉乌,如今林聪的空骑统领。 而跟在这女子身后的是数十个羽人和数十个讙头民,全副武装还背着背篓。而紧随其后的,是两百个骑着虎鹰兽魂的九幽国空骑。 林聪东拼西凑,临时急调的援军及时赶到了。 这也是林聪有本事,各地本就兵源紧缺,但却还能挤出余兵来。 九幽国军们见之顿时精神振奋,一片欢呼之际,拉乌已带着空骑和飞天军们,杀到了夏州国鬼兵们的头顶。 讙头民和羽人们盘旋与空,把从背着的背篓中取出的震天雷引信拉开,毫不迟疑地朝着下方夏州国鬼兵扎堆之处抛去。 爆炸中土石迸飞,血肉横飞;空骑们已从空中俯冲而下。趁着夏州国鬼兵们被飞天军投掷的火器,炸得夏州国鬼兵落荒而逃,惨叫不息而无暇还击时,把架在兽魂上到火炮,或是火龙出水对准了敌军中军。 火炮轰鸣不断,一百多枚火弹携数十支纵横而去的火龙出水,奔雷般疾射进夏州国中军中,震耳欲聋的轰鸣随之响起。 围住了朱亥和吉殇的敌军纷纷一凛,回头望去就见中军中浓烟滚滚,漫天火光重重冲涌,无数的将士没在爆炸中死去,也随着被炸成一堆碎肉的同伴们被气浪掀震,高高抛飞而起。 与此同时,见四周大军死伤不断,也终于认清了现实的幽渡,不得不让手下敲钲鸣金。 本就对九幽国军多有忌惮的夏州国鬼兵,才听到这钲声响起,便如落水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转过身去,撒开了两腿立马就逃。 朱亥和吉殇,以及在空中乘着百幻蝶,盘旋着的拉乌都是身经百战之鬼,虽然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但这夏州国军不是穷寇,他们只是无心恋战,落荒而逃的溃兵,全无还手之力,三鬼岂会错过这大开杀戒的机会。 于是三鬼各自召集着自己的部队,紧追着那些朝着国境后退去的敌军杀了过去...... “不必多礼,我们都是熟人了,哥们兄弟这话你们在朝堂上不敢说,但私下我知道,也把你们都当我的哥们弟兄了。”萧石竹面有淡笑地环视着身前对他齐齐弯腰,抱拳行礼的长崖,钦原和鬼虏,缓缓说到:“既然是哥们弟兄的,那就不必这么多礼。”。 他在八斋城中,与神舆回合了之后,在禁军的护卫下直奔罗浮郡中罗浮山而来。 如今这神舆,就停在了城西外,距离火林边上三里开外之地,一如既往地没有入城。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把驻扎在此地的九幽国鬼官都招出城来。 “坐坐坐,给你们都看座了就是让你们坐着说话的。”萧石竹笑意不减,把手一摆后示意钦原他们坐下。 “人间有个词叫封疆大吏,说得是负责大区域军政事务,职权最重的官;你们就是我萧石竹的封疆大吏。这一年多来南蛮各地被你们合理整治得有声有色,百姓也是安居乐业,各行各业更是欣欣向荣,我看了都替你们高兴。”萧石竹说着站起身来,对着钦原他们抱拳作揖道:“我替南蛮各部鬼族鬼民谢谢三位大人了。”。 钦原鬼虏他们顿时诚惶诚恐起来,方才坐下就忙着提起屁股,赶忙摆手着连声急呼道:“不敢当不敢当。”。 “无妨,你们受之无愧。”萧石竹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但是鬼虏大人,你得马上回都去了。”紧接着,坐在萧石竹身边的鬼母就接过话来说到。 鬼虏一愣,眼中立刻浮现了惊愕之色,欲言又止片刻后,有些吞吞吐吐地问到:“是不是臣哪里做错了?”。 “别紧张。”萧石竹呵呵一笑,抬起了自己的茶壶对鬼虏道:“接到了长琴的阴贴(阴间的帖子),说他下个月和你女儿成婚了,但是你说军务繁忙不便回去这怎么能行;我一想南疆的军务先给钦原代理着也没什么,你做岳丈泰山的不去参加女儿的还礼,可是说不过去的。”。 “我这个女婿怎么把这种小事都给告诉你了。”鬼虏沉声埋怨了一句后,又是尴尬地笑笑:“让主公见笑了。”。 “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可笑之处。”吸了一口茶水的萧石竹,本能地就把二郎腿翘了起来,完全没有个主公那贵不可言之相,倒是满是痞气;继而又道:“我也告知了玉阙翁主,你女儿婚礼那天他会替我前去观礼贺喜的。”。 “主公,那寒舍定然蓬荜生辉。”鬼虏激动的说话声都颤抖了起来。钦原和长崖,也赶忙对鬼虏道贺起来。 侍女们正好奉茶而来,鬼虏和长崖接过了茶杯喝了起来,唯独钦原没有茶杯,而是给他上了一盘他最喜欢的活蚱蜢。 “这次我故意来这罗浮山一趟,除了来看看你们,还有一件事要办。”萧石竹放下了茶壶,缓缓道:“那就是求才。”。 “求财?”钦原他们都听错了,一阵面面相觑后纷纷用狐疑的目光看向萧石竹,齐声问到:“求什么财啊?”。 正文 【464】哪有不公 神舆外,因为常年火焰不熄的不尽木组成的火林就在不远处的原因,地上热浪升腾,空气中都带着一股闷热。 此时正值初春之时,守在神舆外的禁军们可以看到罗浮山上的不少鬼民,正戴着扶桑神木的木髓,紧挨在火林边,把其中浑身赤红的火鼠火光兽,用它们喜欢的火炭给引了出来。 火光兽就是这么奇特,只有在春夏两季才会出来。秋冬天寒之时,它们则打个地洞钻进去开始进入假死状态。 而且这火光兽看着凶恶高大,但没有被鬼控制了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他鬼,而且对那燃烧这的滚烫木炭很是喜爱。 在火光兽们大口大口地嚼食那些赤红的木炭时,鬼民们就用剪刀把它们身上柔顺的二尺长毛绞下来,交予守在边上的官府鬼吏,换取一些冥银。 这种就在高温烈焰边进行活,虽然辛苦了些,但报酬不少。一斤火鼠毛,鬼吏们可是按五两冥银来收购的。究其原因,正是此物可以编织成为质地轻薄坚韧,其具不燃性,在火中能去污垢的火浣布。 此种现如今只有在阴间才有的布匹,在冥界各州之中,均可买到一千金一匹。因为不惧火焰,而入火后立刻变得光鲜亮丽,且质地又轻薄坚韧而被冥界的富鬼们所喜爱。 别看是一千金一匹,简直就是天价。但这样的布匹一旦上市,能在三五天内被抢购一空。 之前这火浣布是杜子仁和北阴朝的收入之一,之后萧石竹占了南蛮,又成了九幽国的收入之一。 与之前不同的时,那时候鬼民们从火光兽身上绞下一斤毛,不过只得一张烙饼。而如今九幽国的鬼吏们,却按萧石竹的指使给了他们一斤五两冥银。 “是啊。”而在有着符篆禁制,气温不热不冷的神舆中,也不知道鬼虏钦原他们把才字,听成了财字才狐疑的萧石竹,继续用颇有几分激动的语气说到:“我听说这附近的山中,原来隐居一个女妖,据说是冥界第一朵彼岸花,吸取冥界阴气精华所化人魂之形的女鬼,自取一名叫雨华瑞,也自诩南蛮第一才女。”。 “据说酆都大帝多次招募此鬼去酆都做官,她都不去,不但没去还躲进了山林之中,让酆都大帝派出的阴使。都找不到她的踪影。”说到此,萧石竹转头看向了身边的鬼母,见对方微微颌首,表示他所言正确之后,继而又道:“我军拿下南蛮后,这位才女就又出山了。可是听闻,她除了教南蛮鬼民的子女们识字读书外,也没做些什么事情。我觉得吧,就让她做个先生太大材小用了,不如请她入朝,给我做个讲学,每天给我讲讲学识,顺便再为我出谋划策一下。”。 “这......”钦原等他鬼恍然大悟,原来萧石竹所求的是鬼才而非钱财;随之又是面面相觑后都纷纷面露几丝为难之色。 沉吟片刻之后,钦原眼露淡淡的无奈目光,望向萧石竹道:“大老爷不是有那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画中魂如玉了吗?”。 毕竟这雨华瑞的脾气,过于的清高了;可不是萧石竹登门请求,就会出山的鬼。 “如玉确实学识不少,但是她只能给我讲史,讲讲我们冥界诸鬼的历史而已。”萧石竹淡然一笑,缓缓说到:“不可否认的是,画中鬼如玉的见识可不如她那学识深;可我听闻,这个花妖雨华瑞却对冥界时局颇有见解,若是能为我所用,何愁天下不定!”。 顿了一顿,萧石竹站起身来,又道:“我希望我的身边鬼才济济,方能推翻北阴朝。”。 鬼虏钦原他们闻言,也是微微颌首表示赞同。他们虽然是整日在刀口上舔血的鬼将,却也在学宫中学习过,绝非一介武夫。深知冥界也如人间一般,各类鬼才可以左右时局。 可是默然片刻后,长崖终于开口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到:“敢问主公,如是此鬼不为阴司朝廷所用,又会如何?”。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对雨华瑞此鬼的清高早有耳闻。据说此鬼向来对乌纱帽不感兴趣,甚至对高官厚禄更是嗤之以鼻。而往日本是彬彬有礼的她,一提到时局便忍不住用粗话说到,这冥界天下能与污秽的屎尿同流合污的,就是动不动打来打去的诸鬼国的大小朝廷。 可见此鬼对冥界各国间的连年战争,已是愤恨到了极点。 长崖担心的是,就算萧石竹再怎么礼贤下士,此鬼不仅不会出山辅佐,反而会狠狠奚落萧石竹一番,使其无地自容。毕竟萧石竹虽是与其他冥王不一样,可也在不断地征战四方,这战争可就是自视清高的才女雨华瑞最恨的事,她未必能理解萧石竹以杀止杀的目的。 当年萧石竹灭了水虎一族,不也就是因为水虎一族让他受辱,险些毒死了他吗?如今那石竹城外的腥风,依旧未能完全消散。九幽国中何鬼不知,他们的主公虽然爱民如子,但是是对那些听话的鬼民而已。不听话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那就让她继续做她的山野先生吧。”萧石竹思忖立刻后,转过身去背对着鬼虏他们,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机。 唯有鬼母看到他眼中这丝杀机,却是看得心头暗暗一凛,深知自己的丈夫起了杀心;如是雨华瑞不出山,只怕萧石竹为了让她不为他鬼所用,必然要让其神不知鬼不觉地横死山中的。 但她却强忍着惊惧,依旧面不改色;以免钦原他们看出端倪,心有余悸而导致忠诚动摇。 紧接着鬼母赶忙开口,微笑着缓缓恳求道:“劳烦诸位就打听一下此鬼所在之处吧。你们的主公礼贤下士,见不得鬼才,劳烦诸位了了他这个登门求才的心愿吧。”。 鬼虏等人也未怀疑,当下反而觉得萧石竹乃是贤君圣主,忠诚更重几分之际,齐齐起身施礼道:“谨遵国母诏令。”。 萧石竹也摆出了笑脸,坐回了座位上,与其又谈笑风生了半晌后,钦原他们方才告退。 待到神舆之中热闹退去,只剩下鬼母和萧石竹时,鬼母立即开口,轻声劝说道:“夫君,若是那雨华瑞拒绝出山,可否饶她一命?”。 萧石竹未答,只是微微眯眼,注视着身前不远处那神舆厅堂的房门,思忖了起来...... 玉阙城西,山坡上的内城之中,有一家城西最大的酒楼,名为清江月。此楼依山而建,陡峭而又险峻。为明三暗七的格式,梁木都是上等的楠木,顶上铺的碧瓦也是上等的琉璃。各层大小屋顶交错重叠,翘角飞举,煞是壮观也极为显目。 这本是共工做水王之时,用来避暑的外宫别苑,而在萧石竹取得玉阙后,为了扩充国库经费,把此楼公开招标拍卖,最用以二十八万金的高价,卖给了如今此楼的掌柜。 从此这楼就成了玉阙城中,一处大名鼎鼎的酒楼。楼中所经营的菜肴又多以中档为主,物美而又价廉。楼中的大厨们不仅选料广泛,却又擅长于爆、炒、熘、烧、焖等烹任手法,且精于刀工。每每做菜不但讲究色香味,还极其讲究造型,故而不但在朝的京官们喜欢来此聚聚,就连南来北往的商旅到了玉阙城中,也总要抽些时间倒着清江月中尝尝美味。 此时迟来的牛毛春雨,正拍打在即从外面看是三层带回廊的郎顶上,晶莹剔透的雨珠落下后,顺着瓦间流向了屋檐边缘,又缓缓落下后打湿了回廊边的红木栏杆。 纵然楼外烟雨蒙蒙,但楼内却是高朋满座,热闹得很。南来北往的商旅,与这玉阙城中的达官贵人们挤满了楼中,围坐在桌边品尝着 七楼之上,东面的一间雅间之中,一个年轻的讙头民端坐在屋中圆桌后,那靠窗的位置上,一边侧耳倾听着窗外的风雨声,一边环视着身前左右坐着的两鬼。 在他左手边的年轻男鬼,身上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皆为赤红色,有如烈焰一般。一看就能看出这是一个祝融氏的人魂。 从他那头上戴着的幞头,以及那身上的罗锦衣袍来看,此鬼也是非富即贵。 而在讙头民右手边的那个人魂,也是年纪轻轻,但却生得眉清目秀风度翩翩,手中摇着一柄展之一尺有余的沉香折扇,那扇面上画着的却是一个画皮女鬼,正在为自己的脸皮点化妆扮。 屋中此时也只有这三鬼而已。 待到小二哥把最后一道菜,摆到这三鬼身前的圆桌上,退了出去顺便给三鬼把大门关上,屋外的嘈杂顿减,雅间中陷入了一片安静。 那个面有几分英气,浑身肌肉虬髯的讙头民,用犀利地目光继而环视着其他两鬼,沉声问到:“句灵亓,长毋绥,你们两个忽然把我叫来这儿赶忙?有什么事情就不能在阴司衙门里说吗?”。 说话间,这个讙头民脸上已经浮现了淡淡的狐疑。 “凌绝兄,你稍安勿躁。”那个名叫句灵亓的共工氏族之鬼,拿起了手边细瓷酒壶,微微躬身向前,给这个名叫狸凌绝的讙头民倒上了酒。 酒水溢出壶口,带着哗哗细响朝着酒杯而去之时,顿时有四溢清香随着那酒水溢出,朝着雅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飘去。 “论能力,你凌绝兄也是战功赫赫,当年千里追杀吴回的大功臣。论后台,你父亲狸天应那可也是一军鬼将,当年助九幽王萧石竹取得丹水郡的首功之臣,可如今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宫门冥校,不过五品武将,你就甘心吗?”名叫长毋绥的祝融氏鬼接过话来,继而说到。 “你们倒底要说什么啊?”听得一头雾水的狸凌绝,愣愣地看着其他两鬼的眼中困惑不减反增。 “如今这大王施行诸鬼平等之策,令我等觉得很是不公;其实光是我们自己不公也就算了,可不想看着凌绝兄也有不公啊。”句灵亓轻叹一声,悠悠感叹到。 狸凌绝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地道:“我到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公;主公对我狸家是恩重如山的。且不说家父已经是一军鬼将,号令着数十万鬼兵,就说我,鬼龄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是五品冥校了,哪有不公?”。 正文 【465】登门拜访 窗外风雨依旧,吹得狸凌绝身后的木窗摇曳几下,发出了一阵连连咯吱细响。 他身为狸天应的小儿子,但却不像狸天应一样做事机灵,心思敏捷;性格反而多了几分好爽,当下还不知句灵亓和那长毋绥是起了反心,只是单纯认为这两鬼这是发发牢骚。 这也是这两个心怀鬼胎之鬼,找他前来这有名的酒楼中秘密商议的原因之一;简单的来说,就是句灵亓和长毋绥认为狸凌绝好骗罢了。 于是狸凌绝夹了一口肉送入自己嘴中后,拿来酒壶,主动给句灵亓和长毋绥倒上了酒水:“灵亓兄鬼龄也不大,我记得你虽然是句龙大人的堂弟,但不过三十出头吧,不也做到六宫的地宫中,掌管土地赋税的土地司四品主事了吗?”。 “还有毋绥兄,年纪是大了点,今年已经五百来岁了吧。”继而转头看向长毋绥的狸凌绝,又转头看向了身边,微微颌首的长毋绥,继而缓缓说到:“但主公不也让你做了掌邦礼的春宫中的三品小宗伯了吗?”。 放下了酒壶后,顿了顿声的狸凌绝继而不以为意地道:“这还有什么不公的?我们虽然都是降国故臣,但主公确实待我等不薄啊。扪心自问,你我的官职,哪一个不比在以前的鬼国中时权利大?俸禄高呢?”。 “但我的手下,还有我家里的仆人见了我也只是打揖行礼,并不行跪礼,显得我身份低微。”横眉倒竖的长毋绥满脸泛起了愤恨难平之色,怒哼一声后沉声骂道:“诸鬼平等之策令我等在朝官即无官位,回家也无主人的威严,这等国策也敢称公平吗?”。 外面刮起了飘风,吹得那漫天的牛毛细雨歪斜起来,朝着窗上打了过去,泛起一片啪啪细响。 “用主公多次训导我们的话来说,属下也好朋友也罢,尊重可不在那膝盖之上,而是在心里啊。”爽朗地笑了笑后,狸凌绝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后,又夹起一块肥瘦兼得的红烧肉,送到了嘴里。 咀嚼几下后,他脸上笑意减退了几分,又道:“牢骚牢骚可以,就算对朝政国策有意见也可以,你们直接上奏就行,何必约我到此来说呢?”。 “上奏谁?那个坐在朝堂上不过十余岁的小丫头吗?”这次轮到了句灵亓一声冷哼后,嗤之以鼻间吐沫横飞道:“凭什么她小小年纪就要高坐朝堂之上?”。 “我就直说了吧。”此言一出,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的狸凌绝,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长毋绥就抬手,打断了狸凌绝道:“我等绝没有对主公和翁主不忠之心,只是想要让凌绝兄助我等一臂之力,好让我们趁着主公远行之际,挟翁主改革朝政。”。 屋外乌云密布的空中忽然响起一身惊雷,声震寰宇之际将天地间忽地照亮,紧接着又随之恢复了昏暗。 “放肆!”狸凌绝听到此,已完全反应过来,得知这两鬼要为私欲而反,立刻用力一排前身桌面,震得那桌上碗碟酒杯一跳之际站起身来,抬手一指长毋绥,怒声骂到:“你可知你刚才说了什么?”。 脸上怒色随之泛起,在他五官之间快速绽开。 “凌绝兄息怒啊,息怒啊。”句灵亓也赶忙站起身来,好言劝慰道:“我们只是想要让翁主在主公不在期间,行使她的监国特权,把那诸鬼平等的国策废去,恢复以前的阶级制度。仅此而已,我等一片苦心,自然也是为了九幽国的万年大计着想啊。”。 “哼,既如此你们只管上奏便是,找我作甚?”狸凌绝怒哼后愤愤说到;他确实亲眼见过九幽王的君威是何等的残酷,但也亲眼见过这位主公亲手斩断了鬼奴们手铐脚镣的善举仁义,正是这等善举令他和父亲对九幽国忠心不二。所以他鬼要他做什么都可以,唯独这背叛君主之事是绝对不可的。 “我等上奏了啊。”给对面的长毋绥悄悄使了个眼神后,句灵亓装出无奈之色,把双手一摊,摇头道:“可连连数次上奏,都翁主直接给我们驳了回来,所以我等就想......”。 话说了一半,句灵亓又是欲言又止;而见他面色无奈地装可怜,难分真假的狸凌绝也是冷静了些许,缓缓坐下后暗自思索一番,心中想到:“我不如先听听这两鬼怎么说。”。 想到此,狸凌绝双目圆睁着急呼问道:“就想什么?”。 “就想让你开了宫门,夜里放我们进入内宫之中,闯入绝香苑好言相劝翁主。所带去的敢死之士,只是威慑作用,绝不会伤及翁主一根毫毛的。”那句灵亓眼珠滴溜一转,计上心头;随之开口,诚心诚意地缓缓说到:“若是翁主不答应改制,我等就退出去。若是翁主改制,我等就携敢死之士拥戴翁主。”。 这句灵亓的鬼主意,不过是想要先稳住狸凌绝。此鬼镇守着一处宫门,距离萧茯苓如今下榻的绝香苑最近,是他们逼宫目的的重要环节。 而且事后可以擒住狸凌绝,逼迫狸天应顺从他们。那狸天应可是掌握着天勇军,可以号令二十几万鬼兵的九幽国重臣。 句灵亓和长毋绥都自以为是地认为,为了儿子狸天应一定会站在他们这边。 而此时他们要做的就稳住了狸凌绝,再巧言令色骗取对方与他们同流合污,那么他们密谋许久的逼宫之事就绝对能成。 届时只要动作够快,等待禁军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闯入绝香苑挟持了萧茯苓了。届时挟翁主以令百官,以求公平,废除诸鬼平等之策的借口,下令国中各军反了九幽王,那么远在南蛮的萧石竹也无计可施。 继而在以大军和萧茯苓的鬼命为资本,再逼迫萧石竹退位,把这占据了冥界半壁江山的九幽国,拱手让给他句灵亓和长毋绥。 用心何其歹毒,简直令人发指。 “哪来的敢死之士?这国中土匪都被剿灭了,你们不会是在诓骗我吧?”脸上写着不信二字的狸凌绝轻轻一哼;这一问七分是他真的不信,三分是顺势装出来的。 “自古以来,阴界也好阳间也罢,那都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想骗他的长毋绥反被狸凌绝脸上,随着不信心情泛起的轻蔑之色给骗了,居然相信了狸凌绝是真的有些动摇了,当下话匣子也打开了:“凌绝兄可否听过,我们一族的吴回难逃之时,在国中埋下了一笔财宝之事?”。 微微一愣后,狸凌绝虽心有狐疑却有些嗤之以鼻,轻声道:“传闻而已,这几年中又有何鬼见过这笔宝藏?”。 说话间,不动声色的狸凌绝又想到了另一个传言,那就是坐在他眼前的长毋绥,乃是火王吴回的私生子。只因为生母出生低微,不过是一个歌妓而已,所以吴回从未承认过长毋绥是他的孩子。 “这宝藏就在毋绥兄的手上,足足有冥银八千万两,还有珠宝数十车。”在长毋绥的带动下,看似最为机灵的句灵亓也忍不住了,得意洋洋地侃侃而谈道:“这些钱,买几个当年的豪强子弟,应该不难吧?”。 狸凌绝强忍着怒火,忽然聪明了不少,他眼露贪婪地拖着长音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后假装沉吟起来,认真地思忖片刻,才缓缓抬眼看向长毋绥,饶有兴致地问到:“那我要帮你们了,事后我能分多少?”。 一见他眼中那随着时间推移,不减反增的贪婪目光,句灵亓和长毋绥对他已然中计的妄想更是深信不疑了,当下齐声回到:“冥银珠宝,任由凌绝兄挑选便是。”。 他们也不想想,狸凌绝再怎么的直爽,又如何地单纯,可他那父亲却是出了名的机灵,思维敏捷而又做事谨慎稳重;当年给九幽王密送丹水城城防图,暗中擒拿朱丹,哪一件不是做得滴水不漏。 狸凌绝在这样一个聪明的鬼身边薰陶了数年,不说有多么地聪明绝顶,那也绝对不至于蠢到任人宰割。 “好。”见他们毫不迟疑地一口承诺的样子,狸凌绝恨不得起身给他们几个耳光;但父亲告知他多动脑少动手的叮嘱,一直在耳边回荡,令他不由得强忍住了怒火,继续笑脸相迎,缓缓问到:“那我只要开了宫门就行了吗?”。 “对,三日后是你当值,只需开了你镇守的宫门,行个方便让我等带领敢死之士进宫,那凌绝兄就有钱财可分。”长毋绥点头承诺到。 “先给我一万冥银,我就帮你们。”狸凌绝继而演戏着说到。 “凌绝兄果然爽直。”长毋绥和句灵亓相视一望,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淡淡得意后,长毋绥从袖中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地推到了狸凌绝的面前...... “启禀主公。”闲来无事,萧石竹正在神舆中与鬼母对弈打法时间,正玩得兴起之时,青岚缓步走进了神舆中,在萧石竹身前站定后,施礼道:“雨华瑞的住处查到了,她定居于罗浮山以西五十余里外火芝山中。”。 “此事属实吗?”萧石竹一副气定神闲,既没有感到激动也没有兴奋,淡定自若地捻起一子,稳稳地落到棋盘上后,抬起自己的茶壶轻轻地吸了一口茶水。 “属实,不但有登记在册身份文牒证明,而且虎飚大人也派出手下,乔装成小贩去实地勘察过,却是见到了这位花妖之鬼。”青岚回了此话后顿了顿声,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又道:“不过官道也只通到火芝山下,而雨华瑞住在火芝山上的荧火芝村中,神舆上不去此山。”。 “我去登门拜访,又不是神舆去登门拜访,你们跟着干嘛?”萧石竹又落一子后,转头看着青岚,正色道:“传令仪仗和禁军,以及随行官员今夜丑时悄悄离开此地,向西而行,朝着火芝山以西的甘柤城而去,然后在城外等候。”。 “诺。”牢记下了这些交代后,青岚应了一声。 “你今晚和我随行,顺便通知素素,她也随我去登门拜访雨华瑞。”想了想后,萧石竹又补充说到。 正文 【466】苦肉计 黄昏之时,黄泉海上泛起了道道血雾。说来这也是黄泉海和忘川河上的特色了,但凡起雾之时,皆不是白色,而是带着刺鼻血腥的血色迷雾。 九幽国的战船在迷雾中穿行,如箭一般朝前破浪驶去,船头破浪之际,溅起高高的水花。 共工负手而立在旗舰甲板上,紧盯着身前的迷雾。 半个时辰前,他接到了在空中巡逻的讙头民回报,声称一支北阴朝的舰队,正在趁着这股久久不散的大范围迷雾的掩护,往东夷洲转运物资。 为了不让北阴朝狗急跳墙,已有十几日没有出击的共工,决定出击这支舰队,打他北阴朝一个措手不及。 但按那个讙头民鬼兵的回报来说,敌人这次出动的都是广船这种适航性能和续航能力强的大船,可数量居然多大一百多艘。 如果其中只有半数船只装载着粮草被服和弹药,那也足够百万大军所用十天。问题所在就在于此,偏偏那夏州国中不过三十万酆都军而已,这么多的后勤物资显然有问题。 但是为何要用这么多的物资,共工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共工绞尽脑汁之时,追随着他出征的菌人从身后飞奔而来,来到共工身边后,那菌人连礼都没来得及行,便急声道:“禀告大都督,飞天军回报前方一里处发现敌舰。”。 “准备迎战,下令空骑和飞天军打头阵。”共工只得暂时收起困惑,沉声下令道:“所以战船做好近战准备。”。 眼前这片迷雾,此时已稀薄了些许,但十丈左右开外便什么都看不清了。想要远程炮击敌舰,只怕是不行了。 说话间舰队又向前驶出了几十丈去,前方不远处的迷雾中也忽地响起了火炮轰鸣,紧接着就能看到火光在雾中升腾而起。 朦胧的火光在那迷雾中,快速蔓延开来。 在旗舰前方的十余艘战场已经冲入了那火光升腾之处,方才逼近此地就见到数十艘起火的北阴朝广船漂浮在他们前方。 血雾之中哀嚎四起,浓烟滚滚下九幽国的飞天军和空骑突袭而来,不断地从空中雾里,朝着那些敌舰俯冲而去。 敌舰本以为大雾天敌人不会来袭,不曾想九幽国不但来了,速度还如此之快,宛如一道劲风令他们措手不及。仓促迎战下,队形散乱,每艘战舰都没法接受统一指挥。 而九幽国的飞天军和空骑朝着敌舰每每投下火器之际,爆炸随之在敌舰甲板上迸溅,炸起了阵阵火焰和木屑,也偶尔会在那些敌船边激起片片水柱,更是惊得北阴朝的水手炮手们心有余悸,求生欲反而大于反抗的勇气。 九幽国的火器威力极大,每每爆炸都能在船上轰一个窟窿。若不是这些敌舰都是广船,每艘船中都带着多个水密隔舱,当其中一个船舱进水时,由于其他舱位密封,所以船只不会下沉。不然的话,这些北阴朝的舰船则已沉没。 九幽国那组成先锋的十数艘战船立刻加入了战局,船上船头的数十门火炮齐鸣,炮声震天下赤红的炮弹掠过海面,直扑敌舰而去。有了更大火力的船炮支援,眼前的十来艘已经千疮百孔的敌舰瞬间就被击沉。 熊熊火光中甲板的爆裂声和风帆燃烧的作响声中,紧随其后的共工旗舰赶上前来。前方的九幽国先锋战舰立刻心照不宣地变换阵型,向着东西两侧移开,让出一条道路好让旗舰和主力舰船突入敌人舰队之中。 火炮轰鸣声中,大雾已渐渐烟消云散,海面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满是带血的断裂桅杆和带火的断板漂浮在海面上,随波摇曳。 共工的旗舰一马当先,率领着五艘主力福船冲入敌阵。六艘主力战舰一路向前势如破竹,船头船尾,两舷之上架着的火炮一通炮击,打得四周那些敌舰火烟并冒,呐喊和惨嚎声连连四起。 与此同时船上军士也架起了火龙出水,对准了四周敌舰连连轰击,不过片刻功夫,又有三五艘敌舰在爆炸中沉没了下去。 敌船见共工旗舰来势汹汹地突入敌阵,也在惊诧下纷纷架起了火炮,对准了共工的旗舰奋然开火。道道火弹携阵阵劲风而来,重重地撞上了旗舰船身上包裹着的铁皮,碎开之际迸裂出幽蓝火焰,在船体上上窜下跳。 这正是幽冥鬼炮可以打出的业火弹,论射程和威力都不如九幽国的火炮,但其中迸射出的业火却具备着焚烧魂魄的功效;也是北阴朝的杀手锏。 几枚火弹不偏不离地落在甲板上,从爆炸中随着疾射的弹片跳出的火焰,飞溅到四周水手身上,顿时随风而涨,将其体魄瞬间烧灼干枯。 好在这业火暴露在空气中时,若无可燃烧的鬼魂便会瞬间熄灭,但也在一轮炮击后带走了九幽国上百军士的性命。 炮火连天中,共工摇曳着腰下蛇尾朝着甲板边缘走去。来到边上扶着栏杆向下探头一望,只见得那海面上除了飘着敌舰碎裂后桅杆断桨,断木破帆外还多有布袋漂浮其上,可见布袋之上都印着一个大大的粮字。 如此看来,这些敌船绝不是半数以上都是运送后勤物资,而是都运送着粮草弹药。 炮声轰隆下,共工仔细一想后脑中灵光一现,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既然此地能这么多的被服物资,那说明北阴朝也很有可能趁着共工不备之时,往那东夷洲夏州国增援了兵马。 北阴朝纵然战船众多,但多用于运输而火器不足,空中也无空骑掩护,海中更无水莽鬼随行,面对九幽国那些无坚不摧的火炮早已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 再加上战船相继起火连连沉没,水手炮手在爆炸中多有死伤,命丧着黄泉海上,多艘北阴朝战舰已然出现消极避战的心态。 猛烈炮击下,局势越来越有利于九幽军,但共工再看完海上漂浮着的布袋后,还是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明明带着物资却防备薄弱,这更是反常。 一个敌人借助着黄泉海的旷阔,而他只有一直舰队的弱点,多批水师同时出海,往东夷洲而去的假设,在共工脑海中浮现而出。 也就是说,他在轰轰烈烈地打着这队舰队之时,已经有数支甚至十数支北阴朝舰队,悄然绕开了他朝着东夷洲的夏州国而去。所带去的不但有后勤物资,甚至还有千军万马。 “传令各舰速速解决战斗!”想到此,共工对坐在自己肩头的菌人下令后,他环视着四周水手们怒吼道:“勇士们,奋力作战击沉它们,绝不能让一粒粮食流入夏州国。”。 就在他喊话之时,已有十几艘带火的北阴朝舰船,在共工与手下们无暇顾及之际乘风向东,快速地离开了战场。与此同时,剩余的其他敌舰迅速聚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而远遁的北阴朝船只上空云端,也钻出了三艘随着云朵飘飞了半晌的圆形大飞船,正是北阴朝的贯月槎。 “飞天军和空骑击沉那些贯月槎。”举目一看那些从空中投下大片阴影的飞船,共工双目圆睁,迸射出愤怒的火焰。 北阴朝是下了血本了,为了能占据东夷洲不息出动了稀有的贯月槎,这令共工更加坚信了酆都大帝为了在夏州国站位脚跟,绝对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往东夷洲运兵运粮。 随着他的号令落地,旗手摇旗传令,所有围攻敌舰的飞天军和空骑飞掠上空,朝着那三艘贯月槎而去。而已远遁的敌船乘风疾行,也在此刻驶出了一里多去。 三艘贯月槎随之掉头,迎上了九幽国的飞天军和空骑;敌人那运载着诸多物资和弹药,已逃离战场的战船,则在共工的眼皮之下渐行渐远...... 平等王和轮转王一头热汗,急匆匆地登上了罗酆山主峰,朝着那六天神鬼宫的宫门而去。 过了正南面那五门道的宫门后,两鬼就见酆都大帝正负手而立在门后广场的对面,看着身前地上的几只鬼车鸟正在抢夺一只牛腿。 平等王和轮转王快步走上前去,惊得那几只鬼车鸟连连怪叫着扑翅飞起。 “臣等拜见陛下。”两鬼一整衣袍后,在酆都大帝身前跪下。 “起来说话吧。”酆都大帝今天心情似乎不悦,脸上尽是阴沉;随之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本,甩给了平等王后,沉声道:“看看吧,这就是抱犊关新上任的督军龚明义,写给朕的第一本奏本。”。 平等王赶忙展开奏本,与凑了过来的转轮王一起看起那奏本来。 上面内容除了状告抱犊关副将嵇康从军费中中饱私囊之事外,再无其他。 两位阎王看了三四遍后,齐齐瞪大双眼,流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望向了酆都大帝;随之平等王率先开口,有些颤声地说到:“陛下明察,说我朝中哪个阴帅鬼将会中饱私囊军费,臣都相信。但是这人魂嵇康向来尽忠职守,做鬼也做得清高,多贪赃枉法之事那可是他所不耻之事,怎么可能从军费中中饱私囊呢?”。 “人会变鬼也会变。”酆都大帝怒哼一声后,不悦地呵斥道:“你说的那是他的以前,可不是现在。”。 转轮王和平等王见酆都大帝说话间,身上寒气四溢,知道对方是动了真怒,当下虽有心为嵇康辩解,却也不敢再吱声,只得微微垂首默然无语。 而面有怒气,眼含不悦酆都大帝又何曾不相信那嵇康,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呢?他又何曾不知,龚明义这奏本多半是为了自己的实力,在排除异己呢? 但当他接到奏本的那一刻,一条苦肉计很快就在他的脑海中构成。 他可以暂时不对九幽国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但是不能不让九幽国在他的监视之下;既然嵇康是被冤枉的,他索性就装聋作哑,也跟着一起冤枉冤枉这个嵇康,然后把这个鬼才逼到九幽国去。 但是吸取了秦广王蒋子文的教训,酆都大帝还是打算在施行苦肉计之前,秘密召见一次嵇康。 于是他又对平等王下令道:“立刻率领禁军奔赴抱犊关,抓拿嵇康回都。”。 正文 【467】雨华瑞 山风卷着松涛竹林,一阵阵地拂过山顶宫殿,却发出了扬起尖锐的悲呜,像极了鬼魂悲鸣一般。 酆都大帝的口气强硬,令平等王他们想要反驳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只得行礼应声,把此事应了下来。 酆都大帝紧接着又道:“平等王速去缉拿嵇康,转轮王你等一下,朕还有事要问你。”。 两位阎王又是齐声应答后,平等王退了出去。待到平等王走到宫门下后,酆都大帝才收回注视着从离去的平等王了的目光,落在了转轮王的脸上后,酆都大帝压低几分声音问到:“上次你谏言的添兵东夷,多路补给舰队齐齐出发之事,如今进展如何?”。 “五十万大军已从青龙海上进入了遁神平原,阴天和屡天两位大人亲自接应的,而九幽国如今并不知晓。此时这五十万大军已经借道黑齿国,出现在了比尸国的西北面了。而那黑齿国为表忠心,也派出了三十万黑齿人魂组成的鬼军随行。”转轮王行了一礼后,轻声说到。 “墙倒众人推啊。见我大军一到,黑齿王他也卖力起来了啊。”酆都大帝闻言,不禁意味深长地感叹到。 只是这一声感叹之中,还多了几分得意。 “是。”微微颌首的转轮王,继而自信满满地道:“而十二支补给舰队也于三日前同时出发,每支舰队都有三艘贯月槎暗中护卫。纵然他共工再有强大的火器,最多也只能灭其一支,其他十一支舰队定然能安详抵达夏州国西南沿海。”。 “走,陪朕走走。”酆都大帝脸上的阴沉已消褪,他转身朝着宫中而去,同时对转轮王招招手。 “诺。”转轮王应了一声,赶忙跟上:“这九幽国的弱点就在于目前还不势大,而且方才平定了后方南蛮,国力需要恢复,他九幽王多少有些捉襟见肘,派去东夷的兵力不可能充裕,那就不可能四面出击。”。 说话间,君臣二鬼已经来到宫中,穿过了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来到了广场西面上,那一座用光彩射人的白玉砌成的灵坛前。此灵坛坛台分上下两层,上为方而下为圆,象征“天圆地方”。 四周种着高十丈而似青梧,也上滋生色如丹汁的朱露,枝似龙之倒垂的垂龙木十五株,那青叶上到朱露仆一落地,立刻化为了晶莹剔透的玉珠。 此地原本是古神丰功坛,那十五株垂龙木的位置上,本是当年对抗魔神时,立下赫赫战功的十五位古神石像。而灵坛之上正中之处,则是天地间第一位古神盘古的巨石像。 酆都大帝继位后,看着这些古神石像很不顺眼,就下令将其推到砸碎,换上了十五株垂龙木种在坛边。而本在灵坛上的盘古石像,也被换成了酆都大帝的石像。 酆都大帝与轮转王在环在灵坛下四周的泽渠边,那垂龙木的树荫下站定后,酆都大帝微微垂首,注视着脚前泽渠里豢养着的紫龟斟酌了片刻,对转轮王若有所思地授意道:“你们可以抓住这一点做做文章嘛。”。 顿了顿声,待到转轮王应了一声后,酆都大帝又悠悠说到:“战争就是消耗,朕的北阴朝经营了万年,这战再打个百年我们依然耗得起。但他九幽国不过区区十年有余的鬼国,论兵力论财力论物力都不及我朝,萧石竹那什么跟朕斗。”。 “是。”转轮王微微颌首,表示赞同,紧接着又道:“臣已经派出了第二批说客潜入九幽国,他们都是巧舌如簧且对陛下忠心耿耿之鬼。纵然不能偷出九幽国的火器图纸,也能说服他国中一些享受过阶级制度带来的利益的老臣和豪强子弟,令这些鬼们在九幽国中制造出叛乱,使得九幽国动荡不安,人心不稳。”。 阴风呼啸而来,吹得垂龙木枝条一阵哗啦作响。语毕之时,转轮王的脸上又平添了几分得意和自豪。 似乎他对自己的计划很是看好。 “嗯,此时你做得很好;但火器之事就别再想了,朕已派亲信去六天洲中收揽火器商人,他们也能为我朝制造出不亚于九幽国的火器。”酆都大帝心中喜悦更甚,淡淡笑意浮现脸上:“你只管暗中去给萧石竹制造些麻烦就是;虽然朕暂时不与九幽国兵戎相见,但也绝不能让萧石竹安生。”...... 火芝山位于罗浮山以西五十里开外,在满是丛山峻岭的南蛮之中,此山只能算是一个山丘,并不算高也不陡峭。 只因山上长满了其叶似草而实大如豆,四季皆能盛开夜绽光芒的紫花的萤火芝,所以名叫火芝山。 入夜之后,整座山都亮了起来,有如黑暗中的一盏巨大的明灯。 而山上的荧火芝村的村民们,就是以买卖这些萤火芝的紫花为生。此花在不凋零之时能夜放光芒,许多鬼民不喜用蜡,都会买一些萤火芝花放在房中,使屋子在入夜后亮如白昼。 萧石竹带着鬼母和青岚,素素与菌人族族长神骥,离开了神舆和仪仗后直奔此山而来。方才来到山下,就看到山坡上那紫色花海中,有十几间石房健在盘曲而上的小径边,组成一座小小的山上村落。 那儿便是荧火芝村。 萧石竹在山下官道边站定,环视四周,只见这火芝山四周方圆十里之内既无镇店,也无农田,多少显得有些荒凉,便在心中暗暗记下此地,想着往后一定要让精通农桑水利的句龙来看看,此地可否开垦出良田来,以免浪费了。 “走,我们进村地干活儿。”萧石竹笑说着此话,率先朝着那山坡上的村落而去。 一行鬼缓步爬上了上坡,行走在这路旁盛开的紫花的山间小径中,踏入了那山中村落。可才进了那村中,鬼母和萧石竹这等见惯了金碧辉煌的建筑之鬼,也愣在了原地,结舌之际呆呆地环视着四周。 这里的房屋无一例外地没有采用传统的砖瓦木结构,而是因地制宜地采用了平顶的土掌房形式,无论高低大小全是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就像梯田一样在山坡上延伸开来。这倒是不足为奇,在丛山峻岭的南蛮中,这种形势的村庄并不少见,但在萧石竹他们眼前的这些屋子外强,以及屋间纵横交错的巷子地面,全是用树叶树枝,和贝壳螺壳之类构成图案的化石垒砌而成,令这整座倍显沧桑的村庄中,弥漫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且那石头上的化石纹路晰可辨,如同被精心镶嵌在上面,令这些石屋地板更显美观。 “想不到这荒郊野外还有这么一座奇特的村庄。”愣了愣神后,鬼母率先开口感叹到。 正在此时,一个身背箩筐的少年从他们对面走来,走到萧石竹身前后,这个少年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生的人魂,缓缓问到:“几位是要买萤火芝花吗?”。 “我不买花,我找一位女先生。”总觉得俯视着一个孩子说话不妥,于是萧石竹就蹲了下来,对那孩子笑道:“不过你要带我去找到女先生,我可以跟你考虑卖一些花。”。 “是雨先生吧。”那孩子一听此话,大有喜出望外,当下之前还徘徊在他脸上淡淡地警惕已烟消云散,说着:“你们跟我来吧。”此话,就转身朝着来路而去。 萧石竹淡然一笑,起身跟上。 这个小鬼带着他们在村中屋舍间穿梭片刻后,来到了村庄西面边缘,一间屋舍前用篱笆围出一个小院的院落前。 院中篱笆上爬满了瓜果藤蔓,院里几只麻花老母鸡,正带着十几只才出壳的小鸡,围在了一个背对着萧石竹他们的女鬼前。 那小鬼还没开口叫门,望着那女鬼背影的鬼母,已从对方身上的鬼气认不出了对方身份,当下率先开口,激动的颤声道:“华瑞。”。 萧石竹虽然没鬼母那本事,可以清晰得记得相识的鬼的鬼气特征,以此辨别出对方省份来,却也感知到了院中的那个女鬼如菌人们一般,体魄中只有一缕精魂。 这正是冥界精魄之鬼的特征,也说明那个只能看到背影而看不到相貌的女鬼,正是雨华瑞。 他掏出一锭十两的冥银,交给了那带路的孩子。 那孩子一阵诧异过后,却迟迟没有伸出手去接过银子,只是缓缓说到:“这位老爷,这可以买下千斤的萤火芝花了,我可没有这么多的花可以卖给你。”。 小鬼正说着,那女鬼听闻了鬼母的声音后微微一愣间,身躯缓缓一颤。 “拿着孩子,这是你该得的。”萧石竹也在此时被这个朴实的孩子感动,本以为这小鬼听闻要买花,就兴高采烈的给他们带路,还以为他有些贪财,可没想到对方这么朴实,萧石竹大为感动之际一把将冥银塞给对方后,笑道:“这是你该得的。你拿着它去读书,然后入仕做官,我会在朝堂上期待着你的出现的。”。 那孩子又是一愣,脸上依旧有着不知所措。 “鈺儿。”此时那女鬼也转过身来,有着湿润眼角的双眼,朝着鬼母这边看了过来,眼中随着泪花泛起的,还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萧石竹闻声转头,朝着这雨华瑞看去之时,心头也猛然一跳;客观的来说,眼前的这个花妖之鬼长得太丑了。 她那粗壮浓密的双眉下,有着一对高低不一,眼珠歪斜的双眸,踏踏的鼻梁下长着一双厚厚的嘴唇,而圆如满月一般的脸盘上,居然还布满了坑坑洼洼和麻子。 若不是萧石竹没有以貌取人的毛病,最多暗中吐吐槽罢了,那么今早吃下去的东西绝对会口吐而出的。 “这位老爷,你的钱我还是不能要,父母和女先生都教导我,不可以贪图意外之财的。”正在此时,那小鬼又把萧石竹给他的冥银,塞回了萧石竹的手中。 “九幽王。”雨华瑞把激动一收,目光一转落在了萧石竹的脸上,淡然说到:“此鬼鬼龄尚小,你一下子就给他这么多银子,只会让他觉得钱财容易挣得,以后必然不会在努力奋斗的。”。 正文 【468】迂腐 深冬已逝,木石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细密如牛毛的雨丝,随着柔和的春风宛如轻纱一般笼罩天地间,泛起了一阵朦胧。晶莹的雨露随风拂吹着城外新芽舒展的青树,在枝叶之上汇聚成珠,顺着嫩绿别致的叶尾缓缓滑落。 坐在大帐帅案后的林聪,看了看手中军报后,眉头舒展开来,喜悦浮现于眉宇之间,一扫这几日内积累的愁闷。 军报上写的是龙驹山大战已经结束,九幽国军仅仅付出了牺牲了四百多个鬼兵的代价,就换来了全面的胜利。如今夏州国的压境大军死伤惨重,已经退出了青木郡的境内。 “神鹫。”放下了军报,从手前的签令筒中抽出一支赤色火铜打造的火签,转眼看向立在他身下右边,那一个身着精钢制成筒袖铠,生得一张圆圆白脸,嘴边两腮上生着三牙细黑髭髯的人魂,正色道:“传我军令,命山湾中的军器监分居立刻赶制子铳火弹,运抵龙驹关中。”。 那名叫神鹫的人魂大步上前,应声间接过了林聪递来的那枚火签,转身朝着帅帐外大步而去。 待这小将走后,林聪又拿起了另一份军报看了起来;一看之后,林聪更是大喜。这份军报上叙述的是萧石竹给他急调的三万大军于今日清晨时分已到刀山岛,稍作休整后就由水师运载,顺着黄泉海西行至山湾之中,登陆东夷洲。 同时这军报中还提到,萧石竹批准他就地招兵,数额编制是一个军。正好最近这青木郡中的毛鬼们已诚心诚意地归降了九幽国,而当地诸多被释放的人魂鬼奴,也在急于回报九幽国释放之恩,正是招兵买马的大好机会。 于是放下了军报的林聪,又抽出一支火签,对下方左边那员也是身着短袖铠,但却生得臂长腰阔,赤发眼圆的人魂说到:“海东青,立刻通知各地营将们就地招兵,由随军教头负责操练新军。”。 “末将领命。”这员小将大步上前,也是接过火签后转身离去。 海东青才挑起门帘大步走出,随行在林聪身边的菌人就从帐外,冒雨飞奔而来。 这浑身满是雨珠的菌人进得帐内后,疾奔到林聪身前跃上了帅案,在案头上站定后拱手抱拳道:“林太守,共工都督回报说,北阴朝同时派出了多支船队为夏州国中的酆都军,运送物资。共工都督难以全攻,只拦截下了一支运输队。且要我告知太守大人,北阴朝似乎对东夷洲已是暗中增兵,让大人一切小心。”。 细细聆听后,林聪微微颌首间思忖了起来。许久后,林聪起身走到一旁的地图前,举目环视地图上的山水城池许久后,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遁神平原以西的摩罗山上。 只是看了片刻,一个让墨家余孽袭扰北阴朝驻扎在东夷洲中各军的计划,在林聪脑中渐渐形成...... 长满了萤火芝的火芝山上,山风拂过那漫山遍野的萤火芝,吹得紫色萤火芝花摇曳了起来。那荧火芝村里雨华瑞的院门前,向来镇定自若的萧石竹微微一愣,随之低头呆呆地打量了自己几眼。 萧石竹向来嫌麻烦,不喜欢穿冥王的冕冠服。除非有隆重之事,诸如他得率百官祭祀战死将士时才会穿着。今日他身上穿着的不过是一件玄蚕蚕丝所织的深衣,还不如跟在他身边的素素和青岚身上穿着的华丽,萧石竹一时想不明白,雨华瑞是怎么一眼就看出他就是九幽王的。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那个带路的小鬼已经把冥银放在了萧石竹脚边后,向着来路那边跑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九幽王,是你眉宇间带着那股俾睨天下,傲视全雄的气势,让我认出的你的身份。”盈盈一笑的雨华瑞,打量着萧石竹眼中淡淡的困惑,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面有淡淡自信地缓缓直言说到:“而且鈺儿又和你在一起,天下何鬼不知,你九幽王是靠小白脸的手段,上了鈺儿的床,娶了她为妻才起家的,所以想必你就是九幽王。”。 “华瑞,你的嘴还是这么的刁毒!”略有娇羞的鬼母红着眼白了雨华瑞一眼,嗔怒到。 “厉害厉害,果然和传闻中说的一样,不仅仅是一个才女,还是一个观察入微的女鬼。”萧石竹并为介意雨华瑞的话,反而大笑几声后抚掌赞到;接着雨华瑞就把他们迎进了小院中后,一阵忙前忙后,在院中置上的小桌,又给萧石竹他们奉上了茶水点心后,雨华瑞才坐到了鬼母身边,情同姐妹似的拉着对方的手,拉起家常来。 算起来,这两鬼也是故交了。 其实早在还是古神们共同打理着冥界之时,吸取了冥界天地精华的雨华瑞已成人形,与鬼母就已相识。 “仔细算算,我们已经有几千年没见了吧。”说了一会话,鬼母收起了激动,对雨华瑞笑道:“当年你从六天神鬼宫中愤然离去,我在忘川河畔送别你时,绝没想到今日还能与你再次相见。”。 “我记得当时你是奉命来杀我的;承蒙你当年在忘川河畔没有杀我,我才能活到今天啊。”雨华瑞也笑着说到,脑海中又浮现了当年的往事。 那时候酆都大帝初掌冥界,听闻了雨华瑞这个花妖非常有才,于是派鬼去把雨华瑞请到宫中,要启用她为北阴朝高官。但雨华瑞三言两语,就把酆都大帝说成一代暴君,并且拒绝了酆都大帝的邀请,表明自己绝不入仕为官后飘然离去。 酆都大帝气得咬牙切齿,立刻派出了那时候还是神仆,绝非诸侯的鬼母只身追杀雨华瑞。鬼母领命下山,一直追到了忘川河边才追上了雨华瑞。鉴于两鬼的友情,鬼母不忍杀害雨华瑞,于是私下放了雨华瑞。回去酆都后,鬼母对酆都大帝谎称自己没能追上对方。 从此,酆都大帝也对鬼母起了疑心。而鬼母也是聪颖之鬼,借着当时冥界地广鬼稀,酆都大帝又急需收徒鬼臣,鬼母就顺势提出了自己愿意去为酆都大帝守土,从此就远离了庙堂,龟缩到了朔月岛上去做了一个冥界诸侯。 而雨华瑞为了躲避北阴朝的追杀,也潜入了玄炎洲茫茫大山之中隐居了起来。这一隐居,就是数千载的光阴。 “鈺儿,你眼光不错。”片刻过后,雨华瑞瞥了一眼正在品茶的萧石竹,又对鬼母眯眼一笑,道:“你的男人却是个枭雄。”。 “怎么?他还算不上英雄吗?”鬼母不服气地反问到。 “在冥界之中,英雄应该是无私忘我,不辞艰险地为鬼民们的利益而英勇奋斗,令人敬佩的鬼。”雨华瑞心无畏惧,面有淡笑地间微微摇了摇头,缓缓说到:“但是你的夫君杀伐太重,动辄就与四方诸侯开战,造成冥界四方血流成河,实在难算是英雄。”。 “你说什么?”青岚闻言顿露不悦,愤然一拍桌面厉声骂道:“好你个妖女,尽敢侮辱主公!”。 随着这一骂脱口而出,四周空气也瞬间凝固了起来。 萧石竹眼神表情却是异常的平静,只是放下茶杯把那跃跃欲试,正要卷起袖子揍雨华瑞的青岚一把拉住后,对雨华瑞淡淡地反问道:“那依女先生之见,这残酷的北阴朝以及依附酆都大帝,与其一起为非作歹的鬼国们都不该揍了吗?”。 雨华瑞闭口不答,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天真地道:“该揍,但不能痛揍!九幽王应该在进攻讨伐之际就恩威并施,而不是先威后恩;另外九幽国不该主动挑起战争,应该待到敌人打上门来在做还击,如此方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减少流血与伤亡。”。 此荒谬之言一出,萧石竹一颗满怀期许的心立刻凉了下来,就连鬼母也对自己的故友,投去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本以为这女鬼能给他多高明的建议,方才也还想着若是对方真是有才,就诚心诚意地请其出山辅佐自己。哪怕就算像刘备一样,放下架子三顾茅庐,萧石竹也是愿意的。 不曾想对方居然说出这番与无用书生一样的迂腐之话,令萧石竹暗自觉得可笑。 若不是他下令九幽国军,但凡大战必要先威后恩,那每逢大战之时,九幽国将士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呢。 “普天之下诸鬼,那可都是娘生父母养的,九幽王应该对敌人也是心怀怜悯。”正在此时,那雨华瑞又开口说到:“九幽王更是要避免军队在每每大战之际,大规模地使用火器作战才行,也好给敌军一个活命的机会;这样一来,才能算得上是英雄。”。 此言一出,愣了一愣后的萧石竹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声在小院上空回荡了许久,萧石竹才守住笑声,对她反问道:“照女先生这话来说,我军应该不用火器,应该去跟敌人真刀真枪的拼个皮开肉绽,拼个头破血流了?”。 语毕之时,萧石竹已是面露轻蔑,眼含嘲讽地看着雨华瑞顿了顿声,沉声问道:“请问女先生,你心怀慈悲怜悯九幽国的敌人,难道就不怜悯九幽国的军士了吗?在你眼中敌人是娘生爹养的,难道我九幽国军士就不是?”。 “你可知道若是不用火器,我军每每大战会死多少将士?你可知一味的等着敌人上门而不主动出击,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又会多么的私欲膨胀。他们又会在我国境内,屠杀多少鬼民?”一连串的反问后,萧石竹又道:“如果英雄就是要牺牲我国军民,那我宁可不做这个英雄,也要做一个杀伐过重的暴君。”。 一语出口,萧石竹已经在心中认定眼前这个女妖有才是有才,但过于的迂腐愚善,绝非大才之鬼,也立刻打消了请其出山入仕的念头。 “华瑞,如今的你怎么变得如此迂腐?”就连鬼母也在诧异过后,愣愣问到。而徘徊在她那看向雨华瑞的双眼中的不可思议之色,则是不减反增。 正文 【469】下山 “老实说,在来之前我还在想,你若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么厉害,是个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鬼才,我定然要千方百计将请你出山辅佐我;而若是不愿意辅助我便要还不犹豫地杀了你,防止你为他鬼所用。”萧石竹微微眯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气,四周的空气气温也随之骤降,变得阴冷起来。 雨华瑞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渐渐地化为了淡淡的恐惧。 从萧石竹身上缓缓散发出的杀气过于强大,压得她连喘息都很是困难。雨华瑞记得上一次由此感觉还是在六天神鬼宫中,顶撞了酆都大帝后故作镇定,以爽朗笑声掩饰着心中恐慌,匆匆飘然离去时。 “不过现在看来,之前所想都是我多虑了。”紧接着杀气顿消,萧石竹面露几分轻蔑,打量着因为他的忽然嘲笑,而有些膛目结舌的雨华瑞,继续情绪激动,很是张狂地嘲讽对方道:“你只见到我杀伐太重,四处挑起战争,却没看到各地一旦归依我国,所有的鬼民都得到了平稳安定的生活。你只看到我在冥界四处造成血流成河,却看不透这一切并非我愿,哪怕这冥界有那么一点点的公平,我还反个屁啊?你有如此迂腐的思想和愚善的观念,别说是本王了,就是我的那还未成年的女儿对付你也绰绰有余,你的鬼命我给你留下吧。”。 此言一出,素素和青岚都是齐齐点头表示赞同。而鬼母虽然也是赞同萧石竹的这番言论,但是毕竟雨华瑞也是她的故友,当下赶忙给萧石竹使了个眼神,让对方给自己留些薄面。 萧石竹立马看懂了她的眼神,当下又收起了激动和嘲笑之意,对依旧还在目瞪口呆的雨华瑞拱了拱手,诚心诚意地道:“女先生别介意,我这个人魂就是这样,一激动就口无遮拦的,方才言辞激烈多有得罪了,其实您与我也只是意见观念不一样而已,还请您多多见谅。”,不但赔礼还用了尊称,也算是给足了鬼母面子。 那雨华瑞阴晴不定的脸上时而一红,时而又是一白。 她万万没想到,萧石竹可是比她还能说会道,嘴巴更是刁毒,一时间她也是膛目结舌,无言反驳。 “女先生还是继续在此教书吧,我会下令此地所属城邑阴司官府,为先生拨一笔款专款,为你和此地的孩子们建一所上好的私塾。”稍加细想后,萧石竹想到事情不能做绝了,于是打了一巴掌后又给了对方一颗甜枣:“朝廷也会每月给你一些俸禄的,你就好好地教教这里的孩子们之乎者也吧。”。 此话也算是缓和了一点气氛,而雨华瑞就算有怒也发不了。一来是萧石竹所言一语中的的道出了她的弱点;千百年来,她虽有满腹经纶,但最大的的毛病就是书生气十足的迂腐和愚善。否则早在酆都大帝第一次暗中追杀她,而在鬼母把她放走了之后,她遁走南方就可以振臂一呼,召集多数鬼族与她一起,把才接管了冥界的酆都大帝推翻。 如此一来,自然就没有萧石竹什么事了。 二来是她与鬼母是故交,也得给鬼母几分薄面才行;再加上萧石竹的权利,在如今的冥界中都已是如日中天,酆都北阴朝他萧石竹都敢正面应战,两次把酆都军打了个落花流水,那捏死她如碾死一只蝼蚁一般轻而易举,当下雨华瑞虽然有气,却也只得陪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没有与萧石竹争锋相对的强辩起来。 几个鬼就在这样略有尴尬的气氛中又聊了半晌;多是鬼母与雨华瑞在有说有笑地聊一些私话,而萧石竹和素素青岚他们则是话少,多是晒着柔和的太阳,吹着清爽的山风之际,边吃点心水果边吃茶。 半个时辰后,鬼母见时间也不早了,便站起身来,与雨华瑞依依不舍地道别后,跟着萧石竹他们走出了村落下山而去。 “夫君,这次是我失误了。”下到山下后,鬼母面无不悦,倒是面有几分尴尬地对萧石竹说到:“真是不知这雨华瑞如此迂腐,不查之下把她举荐给你,让你白跑了一趟。”。 萧石竹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后不以为意地道:“没什么,偶尔爬爬山也不错,倒是我一个没忍住让你难堪了;况且这山爬得也不是全无收获。”。 说着此话,他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为他们带路的天真小鬼容貌。 “其实这雨华瑞虽然有些愚善,更是连骨子里都带着些书生的酸腐,但是多半却是装出来的。”顿了一顿后,萧石竹淡然一笑道:“她不过如壁虎断尾,以求自保一般,把自己的这点毛病夸大了而已。”。 此言一出,鬼母便是一愣之后,很是惊讶地“咦?”了一声后,快语问到:“此话怎讲?”。 山风拂面下,萧石竹面上泛起了淡淡的自信,毫不避嫌地抬手搂住鬼母肩头,将其揽入自己怀中后,边走边道:“她心底深处也承认以杀止杀是一条安定冥界的绝好计策,只是不想入仕做官。是怕入朝后整日在我身边,伴君如伴虎;更怕当面回绝了我后被我派鬼去暗杀她,所以故意表现的更是迂腐。”。 “你好好想想,她让我不要给那个带路的孩子这么多银子,以免那孩子长大后做什么事情都不努力的话。”偏头一看,但见鬼母面有些许困惑,且不减反增后,又笑笑道:“这绝非一个迂腐之鬼能悟道的教育之法。而且她也一眼就看出了你我上门的目的,都不等我们开口就先以迂腐观念抨击了我的朝政,就是告知我她不愿意入仕为官,所以我也就顺势发了发火,谩骂她迂腐愚善,也是给她给台阶下了。”。 话说到此,鬼母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抿嘴一笑后看着萧石竹,一脸娇羞地眨眨眼,柔声道:“我说你往日就算是有杀气,也是会内敛隐藏,从不喜形于色,今日怎么如此反常不说,还忽然发怒了呢?”。 “一介乡野村妇也敢如此诓骗主公,简直是胆大妄为。”跟在他们身后的青岚闻言更是火大,当下沉声问到:“主公,要不要臣这就去做了她?”。 “算了。”萧石竹淡然一笑,摆摆手后不以为意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既然配合着她的言语给了她台阶下,那就是告诉她我准备放她一马,她也心领神会,不会再背叛九幽国的。就让她好好地做她的山村先生,为九幽国多多教育出几个不贪意外之财的小鬼吧。”。 青岚虽有不平不甘,但萧石竹的命令他却万万不敢置若罔闻,也只好作罢。 而此时,站在山坡上,自家的院门前的雨华瑞,目送着萧石竹他们一行鬼渐行渐远地下山后,徘徊在眼中的淡淡钦佩久久不散,嘴里不由得自言自语着感叹道:“九幽王萧石竹聪明过人,但却是仁义之余杀伐果断,将来必然一统冥界十洲的只能是他,而后定然是功过参半,名满天下却也是骂满天下啊。”...... 东夷洲,险峻摩罗山中。 留守摩罗山总坛,还不知道墨翟都已经死了好多年的腹?在自己的石室中,无聊得缓步踱步走来走去。 还被蒙在鼓里的腹?,至今收到的都是林聪模范那墨翟的笔迹,传来的消息。这些消息一直是告诉他,坚守总坛袭扰遁神平原上的酆都军。 而隔着千山万水,不仅仅通信不发达,就连墨家在玄炎洲中的各地联络点,都早被萧石竹和林聪暗中给换了,却还一无所知的腹?,到今日还坚信墨翟活着。且他更是坚信,墨翟如林聪模范墨翟笔迹所写的传信说的一般,墨家已被成功打入了九幽国的朝堂之中,暗中掌控了九幽国的朝政。 为此,腹?还多次开了庆功宴,邀约与他一起驻守在这摩罗山中的三千墨家子弟,一起举杯同庆。 更是不知如今墨家在玄炎洲中的墨者墨侠,不是被招入了九幽国的玄教,就是被秘密剿灭了。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腹?可算是闲的无聊,整日在这山中,机关重重的总坛里无所事事。 正在他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是无聊,不知道今日时光该怎么打法,正在苦思冥想之时,石室的大门徐徐翻转开来,一个墨者大步走了进来,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了驻足下来的腹?,欣喜笑道:“大人,巨子大人的命令来了。”。 兴奋泛起,一扫腹?脸上的无聊。他一把夺过了密信,连连摆了摆手示意那个墨者退下后,赶忙把密信拆开取出了其中的密信一抖,展开后细看起来。 这封所谓的密信,自然也是林聪模仿墨翟的语气和字迹写出来的;林聪就是有这个本事和优点,冥界诸鬼谁的笔迹他都模仿得只是有所皮毛,唯独模仿墨翟的笔迹,写的居然能一模一样,这才让腹?也对这些年来的每一封密信从不起疑。 细看之后,腹?更是兴奋了,险些还手舞足蹈起来。这信中提到墨家已经查到,进来有些从六天洲运来东夷洲,供给此洲中平叛的酆都军们的物资,需要腹?率领守卫总坛的墨家子弟前去暗中捣毁,借此使得东夷洲的酆都军粮草紧缺,也使得北阴朝不得不再继续掉粮,也陷入物资匮乏的不利局面。 除此之外,心中还提到若是发现北阴朝的增兵,腹?可以率部暗中攻击,把这些酆都军弄死在东夷洲中。这才是令对北阴朝恨之入骨的腹?,最为兴奋的地方。 一看有事做了,激动过后的腹?随之又看到信后落款前,写有“阅后即焚”四个字后,腹?想也不想的走到了烛台边,把密信放到了烛上火焰上,将其点燃后丢在了石板地上,注视着被烈焰吞没的信纸直全部化为纸灰后,腹?这才大步走向大门那边。 出了大门之后,对守在自己门外左右的两位带刀的墨侠吩咐道:“奉巨子大人之命,尔等速速传令下去,所有弟子准备干粮暗器,三日后与我一起下山,对东夷洲中的酆都军和其物资,展开摧毁和暗杀的计划。”。 正文 【470】将计就计 玉阙城中已连续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绵绵阴雨,直到今日入夜之后,苍穹之上的密布乌云才缓缓散开,露出了湛蓝清澈的天空,露出了星月之光。 夜幕之下,清爽的山风拂过玉阙城中,那入夜后依然热闹的大街小巷。吆喝声,欢笑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在夜风中散开。 城中甚是欢闹,但在宫中的察查司衙门中却是一片寂静。寂静之中,透着一股紧张。 如今主管着察查司的雷云,正在在察查司衙门的公堂中来回踱步。脸上的细密汗珠和紧皱的眉头,都不难看出雷云此时焦躁不安。 三天前的夜里,他接到了看守距离玉阙宫绝香苑最近的清辉门的鬼校,狸天应之子狸凌绝的密报,说是城中的鬼官句灵亓和长毋绥,今晚就要带着不法之徒闯宫,劫持萧茯苓来要挟百官。 萧石竹和鬼母都不在都城之中,萧茯苓已经遇险一次了,还为此毁容了;虽说之后萧茯苓因祸得福,伤疤变成了一道美丽的刺青,但若是她再出事,雷云这个察查司主事就算是做到头了。 于是雷云不敢怠慢,赶忙把此时秘密上报给了萧茯苓。 此时子时方过,距离狸凌绝密报的时间越来越近,雷云这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的。虽说萧茯苓自信满满地说她自有计较,也让雷云提前做了一些准备,但雷云还是心生惶恐。焦虑之余,不由得暗暗祈祷萧茯苓平安无事。 就在他更是焦虑之时,如今的玉阙城府尹乌梅大步走了进来,在焦虑不安的雷云身前站定后,打量着对方那紧皱的眉头莞尔一笑:“雷大人这么焦虑,本官倒也是第一次见啊。”。 雷云也是笑笑,只是笑的那么勉强,好似强行挤出的笑容一般,随之唉叹一声,道:“乌大人啊,察查司主管一切鬼魂的善恶言行察查,今日若是翁主无事也就罢了;可若是翁主有点什么三长两短,我这官也就做到头了,岂还会有安心?”。 “好吧好吧。”乌梅随之也微微颌首表示理解,眉翠微扬唇红轻启,缓缓说到:“我手下的衙役鬼差已经跟踪着这些歹人了,翁主也让我转达雷大人,待会三声炮响后,雷大人就可立刻收网,将这些歹人在城中的据点,全部一网打尽。”。 此言一出,雷云也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安心了不少之际,脸上的焦虑也消散了几分。点了点头后,雷云打了起精神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清辉门位于玉阙山西面正中山脚处,是玉阙宫正西面的大门。狸天应的儿子狸凌绝,驻守的正是此门。 今夜当值的狸凌绝,此刻正身披铠甲腰悬宝剑,在这座有着三个长方形拱门入口的城门之上,缓缓踱步。 狸凌绝隐约可见,门外左右两边的高阙上,守门的禁军正在其中站岗。但却看不到宫门外的街道上,有什么可疑之鬼出现。 按约定,句灵亓和长毋绥马上就要来了;带着不少曾经为非作歹,横行乡里的豪强子弟们。这些歹人会穿上自己仿造的九幽国城防军所穿的长齐膝而窄袖的轻便圆领甲,手持伪造的翁主手令,谎称是急调入宫换岗的而来到此地。 而按计划,狸凌绝要不查之下把这些歹徒都给放如宫中去,然后再关闭宫门,给这批歹人们来个关门打狗。 不过,狸凌绝也与雷云一般有些焦虑,生怕就这样把歹人们放入宫中,令萧茯苓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长毋绥和句灵亓可不是什么蠢鬼,两鬼表面忠心实则狡猾,而且向来做事又是滴水不漏。如今反心毕露,这两鬼做事情定然会做绝,破釜沉舟拼死一搏。 狸凌绝所担心的正在于此。 可他们又都不得不按萧茯苓的命令来行事,于是也就只好担心焦虑,并且把萧茯苓暗中交代的分内之事做好,但却不敢违抗萧茯苓的命令。 踱步半晌后,狸凌绝停了下来。 他站在城门楼子下,凭栏远眺。但见不远处的街道上,一队队身披圆领甲的人魂正由远至近,朝着这边而来。 狸凌绝赶忙打起了精神。 他身后的宫中鼓楼上,传来了两声悠扬的暮鼓鼓声,在玉阙宫上空回荡开来。 丑时,这是丑时已至的声音。 看着门楼前的那支由千余人魂组成的大军朝着这边而来,狸凌绝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万万没想到长毋绥和句灵亓他们,居然能在短时间内召集起这么一支鬼兵来。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狸凌绝定了定神,把脸上的惊疑收起后缓步下了城楼,站到了宫门之前。 “来了。”狸凌绝暗自想着,打起了精神。准备按计划一般,待到对方来到门前之时就先假装上前询问,然后在看了对方手中的假手令后,把这支歹人大军放入宫中。 他双目凝视着前方,那支大军最前面,为首之鬼正是长毋绥和句灵亓。此时这两鬼都脱去了官袍,早已换上了程亮的铠甲。 在他们腰间挂着的,是守在鞘中的长刀。 十丈,八丈,六丈......狸凌绝默默地计算着对方距离他的距离。待到对方距离他不过两丈时,他按预定的计划抬手,对身前的这支大军高声大喊道:“站住!来者何鬼?报上名来。”。 可他话才喊完,在那支叛军前方的长毋绥和句灵亓却没按他们告诉狸凌绝的,先亮出了伪造的手令,假意说是按萧茯苓之命,急调换防入宫。 而是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对着前方宫门猛然一挥,面露狰狞地齐声大吼道:“兄弟们,杀进宫去。”。 这吼声才起,跟在他们身后的叛军们已是纷纷亮出了刀枪,朝着宫门这边来势汹汹地冲杀过来。 狸凌绝一愣之后,知道自己也上当了,急忙拔刀之际对身边的军卒喊道:“快,准备御敌。”。 可他才一喊出此话,左右两边的两个宫门卫兵立刻抽出刀来,毫不迟疑地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狸凌绝在脖颈一凉之时又是一惊,愣愣地环视了一番他身边的卫兵。只见得这宫门之中所有卫兵,都没有做御敌准备。 叛军已经冲到了宫门前,在守宫军士的眼皮子下,快速占领了这座宫门。 而长毋绥和句灵亓已经冲到了惊疑满脸的狸凌绝面前,句灵亓看着狸凌绝眼底放弃的淡淡挫败感,撇嘴冷笑道:“你以为我们要闯宫,要买通的就是你一鬼吗?”。 “我们对你,那可是既用之也反之。你若不反叛我们,则是苟富贵不相忘。但你若是反了我们,那我们只能将计就计,对不住你了。”长毋绥接过话来,微微眯眼后得意洋洋地说到。 “老实告诉你吧,你手下的士兵都早被我们买通了。他们每一个鬼都拿了我们的一千冥银,就得在今夜做聋子做瞎子。”顿了顿声后,长毋绥脸上的得意更重几分,同时张狂地伸出手去很是拍了拍面有败像,眉宇间挂着紧张和不安的狸凌绝的脸颊,狂笑几声后,对已经气急败坏的狸凌绝沉声反问道:“难道大名鼎鼎九幽国谋臣的狸天应之子,不懂得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说得真好。”就在他的问话声方才落地,笑声还在宫门前回荡之时,一个还有些稚嫩的女生,从他长毋绥身后不远处的大街上传来。 长毋绥和句灵亓随之一愣,赶忙转头向着身后遁声望去,只见得声音发出之处正是他们来路之上。但是看了片刻却是除了一片黑暗,以及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屋舍轮廓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这个声音长毋绥和句灵亓都很熟悉,哪怕只是闻声不见人,这二鬼都知道是萧茯苓来了;当下不由地心头一凛,惊愕随着冷汗从脸上渗出。 “你们想要将计就计,难道本翁主就不会将计就计吗?”一声反问后,萧茯苓从长毋绥和句灵亓目光所及之处的黑暗之中缓步走了出来,跟在她身边的正是她的师父,当今的国师盈盈,还有那个断臂后养病了半年的范锦鸿。 “长毋绥句灵亓,你们胆大包天竟敢带歹徒闯宫!”萧茯苓在宫门前八丈之外站定,环视着身前这些面目狰狞的凶徒们片刻后,目光直朝长毋绥和句灵亓的脸上而去,厉声呵斥道:“本翁主也老实地告诉你们,在你们贿赂此地每个守军之时,密探们可都尾随着你们。如今尔等反心毕露,还不跪下受缚,以免一死!”。 这声呵斥方才出口,那长毋绥和句灵亓反而不再惊惧。句灵亓目光朝着萧茯苓那边而去,但见她身边不过两个侍卫之后,一声冷哼后,轻蔑地道:“萧茯苓啊萧茯苓,都说你父王萧石竹奇葩,看来你也有此遗传。身边不过两个侍卫,你拿什么跟我们斗?还敢大言不惭的要我们跪下受缚,你好好看看四周,是你的兵马多还是我们的兵马多?”。 此言一出,那些歹人们都捧腹大笑了起来。就算是大字不识一个的鬼也看得出来,句灵亓和长毋绥的兵力,远胜于萧茯苓。 “父王说得没错,可笑的不是反叛九幽国,而是反叛还要愚蠢。你以为本翁主和你们一样,手上只有这千余兵马吗?”不惊不惧的萧茯苓,也是不怒反笑了起来,随之缓缓问到:“你们以为本翁主和你们一样,手上的兵马和你们的一样,也是一群乌合之众吗?”。语气之中,满是调侃和嘲讽之意。 “你当然兵多,可他们现在不在你身边啊。等他们赶来,你都已经死了。”句灵亓也是大笑后悠悠回了一句。而他身边长毋绥再次面露狰狞,把手中长刀对着萧茯苓方向猛然一挥,对手下的歹人们大喝一声:“诸鬼上前,把萧茯苓剁成肉酱!”。 此言一出时,依旧镇定自若的萧茯苓也抬起了双手,轻轻地拍了拍。 清脆的巴掌声中,已经有三百多个歹人手持刀剑朝着她围了过去。而在她第三声巴掌声落地之时,空中也响起了连连鹰唳之声。 清辉门左右两边本还寂静的街道上,立马火光突现连成了一片,状如两条火龙一般。早已埋伏在左右的鬼差和禁军冲杀了出来! 正文 【471】对付尸魂 三声响炮响起中,禁军有如浪潮一般用了过来,地面都微微震颤起来。先锋队在萧茯苓身前快速列阵,手持可以连发子铳的暴雨铳的军士列队在前,一字排开后把手中火铳直指宫门前的叛军。 而手持长枪的禁军与路骑兵组成的禁军紧随其后,只待萧茯苓一声令下,火铳手会在顷刻间将子铳统统打出后退开,身后的骑兵和手持夹装两支喷射药筒长枪的军士便会立刻冲杀上来,把从子铳射击下幸存的叛军剁成肉酱。 全副武装的禁军只是在转眼间,就遮住了萧茯苓,将其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再看空中,上百羽民和讙头民组成的飞天禁军,也正在句灵亓和长毋绥头顶盘旋。 而句灵亓和长毋绥尚未从惊慌中缓过神来时,清辉门后本还平静安宁的玉阙宫中,也忽然热闹了起来。 嘈杂的踏步声中,两营蛰伏在清辉门后的亭台楼阁里的禁军,也在此时冲杀了出来。手中长刀胜雪,长枪寒光四射的禁军们,瞬间就已逼近了清辉门附近。 本就被那千余叛军挤得有些水泄不通的清辉门一带,此时显得更是拥挤。就连宫门外的护宫河边,也挤满了鬼魂。阴风阵阵下,浓郁的寒意阴气四散开来。 “你们以为本翁主三日来都是无所作为的吗?你们太天真了,枉为痴长了我几百岁之鬼。一直没有动,就是为了将你们一网打尽,并且找到你们藏匿金银的地方。”众军安静下来后,萧茯苓再次用平静的语气,缓缓说到:“有一点你们说对了,那就是本翁主很像我的父王,我们都很贪;你们的财宝和你们的鬼头,今夜本翁主都要收下!”。 她小小鬼龄尽然如此镇定,处理事情也有诡计多端张弛有度,令叛军们心胆俱颤,令前来平叛的禁军们无不佩服。 被句灵亓和长毋绥他们止住的狸凌绝,也在此刻对着这两个反贼撇嘴冷笑了起来。之前的惊慌失措之色已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除了淡淡的嘲讽之色,还有若有似无的杀气。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让自以为是的句灵亓和长毋绥,以为自己得手了。而为了让句灵亓他们深信不疑自己赢了,那就必须有鬼涉险。 狸凌绝就是自愿被假意制住,让句灵亓和长毋绥深信不疑他们赢定了,从而毫无反被,也不会被再有什么防备,能让萧茯苓有足够的时间部属好兵力;不仅是合围到宫门前的禁军,还有那些围住了叛军在城中各地据点的鬼差和城防军。 “动手!”萧茯苓顿了顿声,喝到! 狸凌绝收在背上的双翼猛然一展,垂下的长刀再次抬起,同一个转身旋刀,将把他制住了的两个看门卫兵拦腰斩成了两段。 血溅之下,宫门外的禁军已经开火,而宫门后的禁军则冲杀了上来,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刀枪,朝着那些叛军而去。 枪声也在此刻连连响起,上百个叛军还未缓过神来,就被暴雨铳打成了筛子,惨叫中在夜风下瘫软在地,一命呜呼后化为血色尘埃。 宫内的禁军从四面八方掩杀而至,宫外的骑兵们飞奔着撞进叛军之中,手中钢刀连连挥舞,带起刀光片片。哀嚎四起下鬼血四溅,在宫门前扬起一道道血雾。 刺鼻的浓郁血腥味,在雄伟壮观的清辉门前弥漫开来的。 不到一盏热茶的功夫,句灵亓和长毋绥带来的千余叛军,以及随着他们一起反了的一百名清辉门值夜守卫,在所向披靡的禁军和越战越勇的狸凌绝的攻击下,已有数百之鬼魂断于此。 这些参与反叛的几乎全是豪强子弟,又没有正规的训练,怎么会是全副武装,训练有素而武器精良的禁军们的对手呢? 剩下的叛军不是重伤倒地奄奄一息,就是放下了武器,巍巍颤颤间双手抱在头上后蹲下,已经放弃了抵抗。 嘈杂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萧茯苓的目光绕过禁军们,朝着浑身是血,已被狸凌绝率兵围住,却还在负隅顽抗的句灵亓和长毋绥望去,撇嘴冷笑一番后,冷冷骂道:“一群乌合之众,连把火器都没有就敢谋反,真是不知死活!”。 语气中的嘲讽之意,却多于愤怒之情。 待她语毕之时,雷云已从宫门外的街上冲了出来,飞奔到萧茯苓身边站定后,雷云来不及喘匀气息,一个拱手后朗声道:“回禀翁主,叛贼城中的十处据点已经被臣等尽数剿灭。看守据点的叛军,此时已被尽数消灭,并且并未惊动城中鬼民百姓,城内依旧歌舞升平安然无恙。”。 “好。”萧茯苓闻之喜出望外,兴奋之色浮现于脸。当下缓缓迈步,朝着宫门前而去。 “翁主快退后,这几个反贼还在负隅顽抗。”狸凌绝听闻脚步声由远至近而来,下意识地微微偏头一看身后,但见是萧茯苓在盈盈和范锦鸿的跟随下朝着这边而来后,赶忙急声说到:“此地危险,翁主快退。”。 而萧茯苓不愧是萧石竹的亲女儿,当下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毫无矜持地哈哈一笑后,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嘴里也继而说到:“长毋绥和句灵亓,你们可能都还不知道吧。早在我父王南征南蛮期间,我母妃已察觉了你们的反常,就开始暗中彻查你们。只是那时候大军正在南北两线作战,国中太需要稳定了;而你们那时候也不势大,我母妃也是一时善心大发,决定暂时不处理你们。”。 说完此话,萧茯苓已站到了狸凌绝的身边;这令狸凌绝更是紧张,赶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全神戒备地盯着身前不远处,那被他手中长刀指着的句灵亓。 “父王和母妃临行前给了我密令,若你二鬼不动则放长线钓大鱼,一定要查出吴回藏起的金银财宝。若你二人动起来了,绝不能定夺国中诸鬼生死的本翁主,也可对你们行使杀伐之权。”此话方才全部说出,萧茯苓已经毫不犹豫地反手拔出了身边范锦鸿腰间的长刀,一个踏步上前之际,长刀在她手中迅速一旋后,刀尖向前。 句灵亓猛然一惊,面色如霜的萧茯苓手中长刀寒光一闪过后,已然向上斜斜递出,刺入了句灵亓的心窝之中。 鲜艳的鬼血飞溅到了萧茯苓那还略有稚气未消的脸上,如朵朵娇艳欲滴的鲜红花朵一般,在她精致小巧的五官间绽放开来,令韶颜稚齿的她,在转眼间便多了几分狰狞。 别说是那些叛军一见之后忽地愣住,纷纷心有余悸,就连平叛的禁军也对这个尚未成年的翁主忌惮三分,谁也不敢再轻视这个小鬼。 “都看到了吗?”顿了一顿,猛然拔刀的萧茯苓脸上,又被溅射了数十滴鲜血。随之她转过身来,环视着四周的禁军和那些投降的叛军,朗声道:“这就是叛国弑君的下场!”。 “我等必定忠于主公,忠于翁主。”禁军们当下毫不迟疑地高喊到。 “雷云大人,把所有反叛的幸存者拷起来,押回察查司地牢关起来,等待我父王母妃回都后再做处置。”萧茯苓把手中带血长刀,不偏不离地插回了范锦鸿的刀鞘之中...... 罗浮山以东的甘柤城上空,有鸾凤乘云自歌,凤鸟迎风自舞。城内城外,随处可见株株枝干都是赤红而叶子又是白色的甘柤,在暖暖春风中盛开了淡黄色的花朵。 城东三里开外的一片并无耕作的空地上,萧石竹的神舆正停靠在那儿,一如既往地没有进城到叨扰当地鬼民。 而在神舆四周,除了有健硕的仪仗队旗手兵,以及强壮的禁军外,还有着不少直柄和曲柄的各色鬼幡,林立在地上。 上端为八角形的架子,每角垂挂八绺白穗,每穗之间有白花一朵的筒子幡遮天蔽日。鬼气升腾下各类鬼旗阴风扇,还有九幽国旗帜与丧幔,在阴寒的阴风中飞扬摇曳鼓动;仪仗纵然繁琐,却是好一派冥界霸主的架势。 神舆的厅房中,萧石竹和鬼母并肩而坐在挨着板壁而放的长条案前,环视着坐在他们下方的两鬼。 一个是石鬼的族长石贲,现任甘柤城的兵马校尉,掌管着驻扎在甘柤城四周十二营九幽军。而另一个则是此城的知府,乃是一个年老的妖魂。她那遍布皱纹的脸盘倒是与人魂的老太太没什么区别,就连身子手脚也与人魂一般,唯有股后长着一条虎尾。 “这一路走来,我都很少接近地方鬼官鬼吏们,但是祖状,我特意绕道来这甘柤城就是要见见你。”待到侍女们奉上茶水糕点和瓜果后,萧石竹抬着茶杯看向那和妖魂,微微一笑道:“你做了五年的九幽国鬼官,从一个小小的阴司县令,做到了今日的鬼城知府,但却年年考核为甲,是九幽国唯一的一鬼。”。 祖状是一个老鬼了,上古之时她乃是人间南方的丛山峻岭中的妖怪了。死后来到冥界,在玄炎洲中也是生活了数千年。但是与其他大多数的妖魂不太一样的是,祖状这个妖魂似乎对欺负他鬼并无兴趣。 所以她在萧石竹的九幽国,横扫玄炎洲之前,一直游荡在楚天郡中,过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 在九幽国吞并了共工国后,此鬼见萧石竹施政恩威并施,敢于破旧立新,从而令心有良知的祖状有了入仕之心。 说话间,萧石竹犀利地目光在对方身上一转,感知到了对方只有七魄却无三魂,不由得暗中惊奇了起来。 “主公过奖了,臣不过是做了自己分内之事罢了。”才抬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祖状,赶忙放下茶杯,起身对萧石竹行了一礼。 “坐下坐下,我们就是聊聊天,没这么多的礼节。”萧石竹也放下了茶杯,摆摆手后说到。 “诺。”祖状又行了一礼后,这才坐了下去。 “祖状你是尸魂吗?”萧石竹见她闻言便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后,又缓缓说到:“那我来甘柤城的这一趟更是值得了;可否给我讲讲,如果我要对付尸魂,该用什么办法才是最有效的?”。 正文 【472】死灰复燃 一只鸾鸟从空中落了下来,落在了神舆的四角攒尖顶上,歪着脑袋看着正中处耸立的鎏金宝顶眨巴眨巴眼睛后,伸着尖锐的喙,啄了啄那鎏金宝顶。 守在神舆边上的几个持幡执旗的鬼力士和禁军,也正在站岗无聊,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着神舆顶上的那只鸾鸟自娱自乐。 神舆中,本还因为萧石竹的特意到访而受宠若惊的祖状,闻言后忽地心头一凛。 她自己本就是尸魂,萧石竹这么突兀的一问,令她还真有点不知所措;但很快冷静下来后转念一想,萧石竹可能不是对付自己。 毕竟她是尸魂但只是一个,而且又在萧石竹的治下,想要对付她也不必多此一问。 再细细回想,祖状猛然想起了前几日掌管着九幽国军政与军赋的夏宫发来行文,提到了比尸国派出了使臣,提出与九幽国东南与西北两面夹击夏州国的行文。于是祖状想到了是不是萧石竹想要与其合作后,将那比尸国兔死狗烹。 当下想到此,祖状也安心了一些。 “别紧张,我可不是要对付你。”萧石竹 从祖状额上渗出的点点汗珠,看出了对方紧张了一时,随之淡然一笑:“此时这儿也无外人,不妨给你们说个秘密吧。”。 萧石竹拍了拍手,厅堂大门应声打开,虎飚随之大步走入,在萧石竹和鬼母身前站定,先行了一礼。 “给他们说说对比尸国和夏州国的调查。”萧石竹抬起了茶壶,看向面有困惑的祖状和石贲后,对虎飚缓缓说到。 “是。”虎飚应了一声后,转身面朝祖状和石贲,微微行礼后缓缓说到:“两位大人,据我们潜伏于夏州国中的探子们回报,一个月前潜伏在夏州国王宫里的比尸国探子,极力怂恿了夏州王,一旦酆都军得胜北上,夏州国大军立刻东进,袭击我国青木郡中的龙刍川下游一带平原。其目的不难猜测,正是让夏州国牵制住我国的同时,令夏州国优先自己的东征大军的补给,而非优先酆都军的。这样一来,北上逼近比尸国的酆都军们,自然就不可能进兵太快,而比尸国的压力则会减弱。”。 顿了顿声之后,虎飚又道:“同时可以激发我国进兵夏州国的仇恨。”。 听到此,石贲立刻想到了夏宫给他发过一道行文,乃是龙刍川大捷的通告。并且告知他就地抓紧练兵,以备不时之需。 行文中还提到,进攻龙刍川的正是夏州国的主力大军。要不是在龙刍川附近的九幽国军装备精良,夏州国军的指挥又是个庸才,居然把笨重的攻城器械放在了军队的最前面,那这龙刍川此时已经姓夏了。 而龙刍川边盛产的龙刍草,可以为鬼骑兵们的坐骑增加体力和耐力,也算是战备物资了。很显然,夏州国大军是冲着这些龙刍草而去的。可动机,在如今看来却是被比尸国安插在夏州国中的内应给挑唆的。 想到此,石贲这个石鬼的那张青石脸上已经浮现了怒色。紧接着他把双眉一扬,沉声骂道:“该死的比尸国,居然敢做这种下作的事。”。 祖状的面色却是平静了些许,稍加思索后举目看向萧石竹,缓缓问到:“臣斗胆猜测,主公是想厚积薄发。要么不打,要打就要连夏州国和比尸国一道拿下?”。 “聪明。”萧石竹面露几分淡淡笑意,意味深长地道:“他奢比尸不是喜欢坑我吗?那我自然也要坑他。但是我要动手,就绝不会只是小打小闹。”。 “是,有仇不报那就太软柿子了。”祖状点了点头后,稍加回想一番,开始若有所思地萧石竹之前提出的问题:“其实我们尸魂很特别,都是肉身在人间尸变了的人魂,我们在冥界只有七魄而无三魂,所以我们的自愈能力比其他的人魂要强,只要头颅不被斩下鬼血不被放干,且不被千疮百孔,那都是不容易死的。”。 “哦?”萧石竹顿时起了兴,微微俯身向前了几分,赶忙问到:“那我要是拿一把尖刀,将一个尸魂的鬼心捅数十刀,那他也死不了吗?”。 “这当然是会死的;都十几刀了,那鬼心都得给捅得千疮百孔了呢。”祖状笑了起来,就连石贲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想祖状的意思了,用刀枪捅上三五刀是杀不死尸魂的。”鬼母抿嘴一笑,随之转头看向祖状,悠悠问到:“因为这样伤口会快速的自愈;但是伤口太多,尸魂的强大自愈能力也会因为伤口太多而应接不暇,所以最终导致尸魂失血过多而亡。祖大人,可是这样的吗?”。 鬼母虽说做过神仆,但对尸魂也不是很了解,今日也是第一次听到对尸魂的详细解答。 “正是。”点头应声后,祖状又若有所思地道:“不过据臣所知,一个是烈焰一个是火炮,可都是我们尸魂的克星。首先这烈焰一旦附着在尸魂体魄上,因为体魄内的油脂原因而燃烧速度极快,是我们的自愈速度都跟不上的。至于火炮就不必说了,那一炮下去都炸成了碎肉,再强的自愈能力也无法保证我们能活下来了。”。 萧石竹仔细聆听了她的这番话后,又细细思忖一番后,缓缓说到:“如此说来,我国的暴雨铳也能让尸魂的身体自愈力,没法快速地愈合?”。 “嗯,暴雨铳能在一两息之内爆射出数十子铳,可以在瞬间将尸魂打成筛子,这自愈力是跟不上的。”祖状把头一点,又道:“但若是用刀剑等冷兵器,自然只能用斩首这一个办法,方是诛杀尸魂最有效的办法。”。 萧石竹听闻后沉默了起来,片刻后才缓缓感叹道:“不管是人间还是冥界,看来先进的武器向来都是主导战争胜负的利器之一啊。”。 “是啊,末将也有此感慨。”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石贲,接过话来回到:“在沉睡的数千年里,末将还未这么想过;直到神之子唤醒尔等,在战场上见识过我国火器的威力,末将这才由此感叹,刀枪和蛮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巧用和大规模使用火器的时代已经来临。”。 “石贲这话我深同感受,人间比冥界的文明要起源得晚了很多年,但却发展得冥界更快。虽说多说人间的器物,因为不是同一时空的原因,在冥界制造不出来也用不了,但我们应该发展我们自己特色的鬼域兵器和科技,方能雄霸十洲啊。”难得激动的萧石竹一阵慷慨激昂后,收起了几分兴奋,继而注视着石贲道:“一年前我在玉阙城中时就给你下过密令,要你就地招兵买马,训练一支两个旅,四十八营的军卒的军队;今日我也是来要兵的。”。 “已经按时按量完成了任务,只待神之子您阅兵之后,便可把这支军队交给您了。”石贲站起身来,对萧石竹拱手行礼到。 “阅兵那么麻烦就不必了,而且我相信你石贲的能力。”萧石竹当下大喜,笑着摆摆手,道:“你立刻把这些军队,交给在如今驻守在鬼哭关内的将军玄水。这支军队从现在开始,由他指挥。”...... 罗酆山上,那繁华绮丽,极尽奢华的六天神鬼宫中,在北阴中天殿的东面,有一座约高一丈,的用青砖垒砌,外镶雕刻石条八角形的台基上,建着一座有着八角重檐攒尖式,八面出廊。殿顶铺黄琉璃瓦镶绿剪边,正中相轮火焰珠顶,宝顶周围有八条夺魂铁链,各与利益在八个翘角上,的阴鬼力士雕塑相连。 这座大殿名为灭魂殿,但它的前身唤作八溟殿,寓意天下之意,是古神们秘密议事的地方。只因为酆都大帝曾经在此殿中,暗下杀手诛杀了不少的古神,但他又不能去外面得意洋洋地,把自己怎么杀了古神,在哪里杀的这些分成八章十六节说出来。所以在他就为之后,就给此殿改成了灭魂殿,多少还能给自己暗中找点成就感。 酆都大帝此时正站在八方形的大殿中的阴影下,眺望着门外,眼中闪过几丝焦虑。 此时他正在等待一份从东夷洲那边,快马加鞭送来的密报;酆都大帝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很是坐立不安。在阴影中站了没多会,他又在那只有他一个鬼的大殿上缓缓踱步转圈起来。 大概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就见转轮王从大殿外不远处,朝着边飞奔而来。酆都大帝一见他,脸上的焦虑不减反增。 转轮王才飞奔到大殿殿门后时,守在门外的宫奴们也随之跟了进来,拉动大门将殿门关了起来;灭魂殿中忽然变得更阴暗了许多。 置身于大殿中的鬼,不管是酆都大帝还是气喘吁吁的转轮王,脸上的五官都因为昏暗变得模糊了起来。 “查清楚了吗?”酆都大帝迎上了转轮王,不等对方开口就迫不及待地疾声问到。 “查清楚了,这是屡天和阴天两位大人的回报。”顾不得把气喘匀的转轮王,从自己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了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一把夺过了信,展开细看。 数十天前,东夷洲传来急信,宣称转轮王费劲心机,用了二十支舰队小心翼翼地送去东夷洲的大批军士和资源,在遁神平原上遭到了突袭。 士兵死伤无数,囤积在遁神平原上粮食被服也被烧毁了不少,酆都大帝震怒之际,想到会不会又是九幽国干的? 他立刻传信给屡天,让速速查清偷袭东夷洲囤积的物资和驻守大军的鬼,倒底是哪方势力?今日传来的急信就是调查结果。 空中乌云滚滚而来,吞噬着天地间的光亮。在酆都大帝看完手中急信时,一道闪电从乌云中疾射而出划破长空。 白光把昏暗的天地间与那门窗紧闭的灭魂殿中照得宛如白昼,也照亮了看完急信后,酆都大帝铁青的脸盘上浮现的杀意和愤怒。 “又是墨家。”惊怒交集的酆都大帝把手中急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中,咬牙切齿地骂道:“多年未曾听闻冥界还有墨家的痕迹,朕还以为他们都死绝了;没想到,没想到他们又死灰复燃了!”。 正文 【473】作死 “臣也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结局。”昏暗的大殿上,转轮王抬起了手来,用衣袖一抹额上汗珠。 潇潇的春雨在殿外,随着阴寒冰冷的阴风从天而降,如牛毛似细针一般泼洒在罗酆山上,带起一片盎然春意之际,把六天神鬼宫中的殿堂楼阁,渐渐地给冲刷了个干净。 却冲刷不去徘徊在酆都大帝心中翻腾的怒火。 他一开始猜的不错,这件事确实是九幽国在背后操纵的。如今酆都大帝看到的一切,不过是整件事的表面和假象罢了。 这几年来,墨家尚存冥界没错,但实际的幕后主使已经不再姓墨,而是姓林姓萧了;实际上,墨家余孽们在这些年来收到的一切行动命令,都是萧石竹或是林聪在背后,利用了冥界通讯不快不畅的弱点,假借墨翟的名义和笔迹给他们下达的。 而这次的打击行动,自然也是林聪和萧石竹,通过菌人传信的一番商议后策划出来。意在让墨家余孽先与酆都军拼个你死我活,也好让在夏州国中,借道讨伐比尸国的酆都军与比尸国尸魂军的战争,能够持续得更久。 如此一来,九幽国与九幽国的青木郡也就都有了喘息的时间和机会。 “传旨,幽冥司和阴阳司两司鬼差诡探立刻前往东夷洲,务必剿灭要东夷洲中的墨家逆贼!”还蒙在鼓里的酆都大帝一声怒哼,挥挥手后,示意转轮王赶快去传旨! 转轮王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大门一开,冰冷的呼啸阴风一股脑地灌入屋中,再加上酆都大帝的身上散发出凛冽杀气,这偌大的灭魂殿中,更是阴寒了不少。 雕刻着诸多被衣服脱光,呈“大”字形捆绑于四根木桩之上的人魂,正在被鬼用锯差由裆部开始至头部锯毙的诡异恐怖图案的柱子上,也泛起了道道白色的冰霜。 门外冷风灌入殿内,吹得酆都大帝身上的衣袍鼓舞了起来,一阵猎猎作响。 正在酆都大帝胸中翻腾的气愤难消时,一个身着金色铠甲的六天神鬼宫禁军鬼将,从殿外飞奔而入,在酆都大帝的身前站定后,这个浑身肌肉虬髯鬼将一抱拳,沉声禀告道:“陛下,罪臣嵇康已经带到。”。 “哦?”酆都大帝闻言大喜,本徘徊在脸上的怒气和杀意消退了几分,立刻转身过去,负手背对着殿门而立,注视着大殿深处宝座后屏风,急声道:“把这该死之鬼给朕押到着大殿上来。”。 说话之时,酆都大帝脸上怒气尚未消退,身上杀气依旧弥散开来,令大殿中气氛凝重,令这个禀告鬼将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但是他的内心却是暗暗欢呼雀跃;他要派去九幽国的眼睛和耳朵就要到了,能不暗自窃喜吗? 那鬼将领命之后,立刻应了一声后转身出了大殿。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四个手持桃都山上的盛产的,可以用来打鬼的鬼怖桃木制成的水火棍的鬼差,和六个全副武装酆都军,押着一个身上囚衣破烂,身上满是青紫瘀伤的人魂走了进来。 这人魂脖子上架着的,也是用那种可以将鬼魂打得魂气溃散,无法运气的鬼怖桃木制成的百斤大枷。脚上带着的,也是用锁魂铁制成的数十斤重的脚镣,每走一步都是叮当哗啦作响。 这个人魂,正从是抱犊关押来的嵇康。 酆都大帝转过身来,面带怒色地走到了在大殿正中处站定的嵇康身前,打量了失魂落魄,眼中连目光都已不聚焦的嵇康片刻后,挥挥手示意那些押解的鬼差和鬼兵退下。 鬼差和鬼兵领命出了大殿,守在外面的鬼奴再次把大门关上,大殿之中又变得更是阴暗了不少。 “你受苦了。”又过了片刻,直视着嵇康的酆都大帝收起了怒气,压低声音对嵇康缓缓说到。 此言一出,嵇康浑身一颤,脚上的铁链再次抖动了起来,发出了阵阵咣当声响。 此话如春风一般拂来,在嵇康心中吹起一阵暖意。而这一路走来,嵇康所受的委屈和苦难,也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目光猛然聚焦起来的嵇康,眼中泛起了激动之色,紧盯着酆都大帝那张挂着淡笑的脸,张了张干裂的双唇,颤声道:“陛下。”。 二字出口,嵇康已是眼泪汪汪。 从某种角度来说,酆都大帝与萧石竹都是一类鬼,他们行事说话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又要做什么。 就像现在,酆都大帝话虽不多,但却令嵇康感动之际,心中的忠诚更盛。 “朕也是迫不得已,才把你押回酆都的啊,你要理解朕。”酆都大帝随之唉叹一声,脸上也随着叹息出口而突生几分愧意,继而悄声说到:“朕又何曾信过那龚明义的话呢!只是继续把你留在抱犊关,只怕龚明义还会有后招来对付你。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朕不得不把你押解来酆都,让你受委屈了。”。 此言一出,嵇康更是感动,一时间也因为感动而欲言又止,随之更是明明胸中已有千言万语,但却是一阵语塞。 “而且朕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就此事随水推舟,让你去完成;不知你可愿意?”片刻后,酆都大帝缓缓问到。 “陛下只管吩咐吧。”嵇康大为感动下,不假思索地回到:“臣愿意为陛下,为北阴朝肝脑涂地。”。 “好。”酆都大帝随之抚掌叫好后,踱步到嵇康身边,在对方耳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殿外风雨更急,地上积水越来越多。空中疾风呼啸,有如鬼哭狼嚎一般。乌云之中阴气弥漫紫电翻滚,轰隆雷声在厚重的黑云后响起。 半晌后,酆都大帝终于给嵇康说完了自己的计划。用带着几分期许的目光,望向了嵇康的侧脸。 而嵇康则不假思索地,把头艰难地一点后,毫无退缩地说到:“我愿意去做,只要是能为陛下效力,臣都愿意去做;哪怕那是刀山火海,臣也会去为陛下为朝廷赴汤蹈火的。”。 “委屈你了,待九幽国被灭之日,你就是朕的大功臣,入朝入宫首富朝政。”酆都大帝把头重重一点,许下了一个承诺后,用手托住了嵇康的脖上重枷。 鬼气在酆都大帝那只托枷的手中掌心上弥漫开来,转瞬之间那枷锁下就出现了道道细小的裂纹,在枷锁下弥漫开来。 就连嵇康的脚镣上,亦是出现了不少裂纹。不细看还真是看不出来,可一嵇康稍稍用力,这些枷锁和铁镣就会断裂成无所碎片。 而那枷锁也随着裂纹的散开,而失去了原来的作用。嵇康顿觉体内经脉活络了起来,鬼气也能运动自如了。 “记得,一会要把押解你的鬼差和军士都杀了,一个活口都不留。”酆都大帝随之收了鬼气,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紧接着酆都大帝把右手食指和中指竖直并起,轻轻一点嵇康眉心,把一缕玄力注入了他的体内,使得他的鬼气在转瞬间就更是浑厚了不少。 嵇康并未对那几个将死之鬼感到可怜,反而是心有灵犀的点了点头。 “来啊,将这嘴硬的罪臣押入地狱之中,严刑拷打也要把他的嘴给朕撬开。”酆都大帝随之铁青着脸怒喊一声,那些之前押解嵇康到此的鬼差和阴兵应声入殿...... 微凉的春风,拂过了有些干燥的麻寿城中。酆都军的帅帐里,计蒙端坐在帅案后,脸上挂着淡淡的得意。 十天前,他率军进入了此地,麻寿王当即率百官夹道欢迎他的到来,这是他计蒙在北阴朝中也未曾得到过的待遇。 如今这麻寿国已经接受了招安,上下军务政务都交给了计蒙,而麻寿王也成了一个名存实亡的冥王,这让计蒙更是得意。 春风拂过大帐,吹得大帐帐布一抖之间呼呼一响,也吹得计蒙身后挂着的帅旗摇曳了几下。 正在他回味着这一切带来的优越感时,一个身着上身穿光明铠而下身穿战裙,面戴黄铜制成的恶鬼面具,但却是头戴花鬘冠,与人间寺庙道观里供奉的天王倒是有几分相似的鬼将,从帅帐外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帅案前站定之后,抱拳拱手行了一礼,道:“禀大帅,我们的斥候回报说,姬轩辕的大军正在有熊国南面集结,光是出动的军卒就有百万之众,还有诸多的攻城器械。看这样子,有熊国是打算螳臂当车了。”。 计蒙这个酆都大帝亲封的西征大元帅闻言,只是重重地怒哼一声后,沉声骂道:“这有熊国真是作死!”。 骂完此话,计蒙又想起了三日前玉门山王真人回报,灵山国在半月之前把在国中南部,与有熊国大军对峙着的大军统统调走,猛然向东逼近了玉门山一带,进行了部属。 北阴朝树大根深,鬼才济济。而计蒙在此之前虽然不是北阴朝中的什么大官,但他却聪明绝顶,颇有统兵征战之才,所以酆都大帝才会让他去野鬼村为北阴朝招兵买马,也正因如此,酆都大帝才会谁也不派,偏偏把他派到这局势复杂,随时可能有刀兵之灾发生的凤麟洲来。 当下细细一想后,立刻想到了会不会是有熊国与灵山国达成了什么协议,否则灵山国也没法撤走在边境与有熊国对峙的边防军。 想到了这一层,计蒙把双眼微微一眯,眼中泛起了一道凌厉的杀意,唇间冷冷吐出一席话:“既然他姬轩辕不识抬举,那就让他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吧。”。 “末将们该做什么?”那鬼将随之问到。 “你立刻去让亲兵,手持我的率领驾兽魂快速前往常羊城中,告知奇星率领无头鬼军主力背上,开始入侵有熊国。”很快,一条两线出击的计策就在计蒙脑海中形成,他随即从签筒中抽出两支火签,递给了那个鬼将:“告知奇星,与有熊国交战多用火炮轰击,而且要步步为营,一点点地蚕食有熊国的国土城镇,切勿超之过急。再通知麻寿军迅速集结,北上后进入无命滩北面开始布防。”。 说着此话,计蒙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帅帐里挂着的地图边。 正文 【474】幽冥鬼炮 计蒙眼中迸射出的锐利目光,在那张羊皮地图上的有熊国南面一扫后,抬手一指地图上,那无命滩北面偏东一带一处沙梁,对紧跟其后的那员鬼将,斩钉截铁的道:“我给你五万鬼兵,你与麻寿军同行,一道前往此地驻扎。一定要防御为主而袭扰为辅。”。 那员鬼将定睛一看,面具后的脸上泛起了点点钦佩。 计蒙手指之处紧挨着有熊国正南面边境三城,在这儿驻扎下一支大军,等于在有熊国部属在南面的大军心脏中,扎了一柄钢刀。 不但可以击打这些向南而来的有熊国大军中的一点,还能在进攻中切断有熊国军的东西往来。一旦两线战争爆发,有熊国军必然因此难以左右逢源。 而在此地的大军则即可东进,又可以西进,配合两线大军合围有熊国南边边境上的任何一边的大军。 接下来,计蒙的手指在那地图上所指的沙梁周遭,轻轻地画出一道圆圈,把有熊国边境上的三座呈倒三角形状的城池都圈了起来后,又道:“你们进攻之时虽然只能在这个范围里,但一定要只是袭扰为主,尽量的制造成大规模的破坏,让有熊国布置在南境上陷入东西难以互相支援的困境。最好能把有熊国南面边境上的大军吸引过来救援这三城;他们一来你们就撤,他们一走你们又进既可。”。 “诺。”那员鬼将应了一声,计蒙也随之说到:“我将会在你们进驻这一带后,率主力北上,先发制人攻击有熊国的西线军,给姬轩辕也来个措手不及。”。 总而言之,他计蒙绝不坐以待毙,而且还要主动掌握先机。 “麻寿军的改制进行完毕了吗?”布置完毕后,计蒙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杀意已然消退得干干净净。 冥界之中虽然鬼国不少,但之前部队有军制的只有北阴朝和鬼母国。鬼母国地小,当时使用的卫府制,常备军也不过只有十六卫而已,待到战时再徵募更多的兵丁。随后鬼母国成了九幽国,吾丘寿认为九幽国要与北阴朝抗衡,必须什么事情都有个规矩;于是在临终前按九幽国目前的现状,留下了大军改制的建议,这才有了如今九幽国特有的营旅军制。将常备军从十六卫,扩充为了由九幽王和鬼母才有权指挥调动的一百零八支大军,和五支水师。 如今的冥界中,有具体军制的鬼国自然也只有九幽国和北阴朝,其他鬼国都是没有具体的军制的。 而麻寿国已经接受了招安,国中大军就要按北阴朝的军制来改制;以五鬼为一伍而设有伍长,十鬼为一什而设有什长,五十鬼为一队而设有队长,百鬼一屯而设有屯长,二百个鬼为一曲设军侯,千鬼则为一部设鬼将。而百部组成一师,全师共计十万鬼兵,设有阴帅统领。 当然,有的阴帅持有酆都大帝的特令,手下也可以统领着数支甚至数十支鬼师。 如今的计蒙手下,就有着三支鬼师。而计蒙到了此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原有的麻寿军先打散,再按此制度进行了重编。 “昨日已全部完成了改制。”那员鬼将随之回到。 “你把我带来的火器分发下去,然后再带一个师的麻寿军前往。陛下是说过,他们暂时不必编入酆都军中,可以保留麻寿军的番号,但他们的装备必须要与酆都军的一样精良。”缓缓踱步到帅案后坐下的计蒙,若有所思地道:“否则在多一倍的兵力,都打不赢有熊国的大军的。”。 “难道大帅你不怕他们反了吗?”那员副将有些惊疑,当下急忙开口,很是狐疑地反问到。 “不怕,如今他们都接受了招安了,我们就已经是一路鬼了。”计蒙不以为然的笑笑,把手一摆后,一语中的地缓缓说道:“而且麻寿军与有熊国军积怨已深,他们巴不得我们带着他们,把有熊国军杀得片甲不留呢。”...... 与玄炎洲只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的云梦洲中,有个新雨郡。 这个位于云梦洲西南,东西短而南北长的郡内,是云梦洲中湖泊比较少的一个郡。郡中多是峰峦耸立的山脉,随处可见走向为东西向,呈绵延不断的岭脊横在郡中。其山中地形十分崎岖,山岭间错纵地分布着面积不大的山谷和盆地,其中又多是蜿蜒的长河大江。 三苗鬼们的骑兵坐骑岩火熊,多半就产自此郡之中。 如今云梦洲归于九幽国,此郡的太守则由石贲的弟弟石贠担任。此鬼虽然是体魄笨重的石鬼,但思维活络且行事果断。而且他虽然有一颗石心,但却体恤鬼民,尽心尽力地整顿当地吏治和治安,将这新雨郡治理得井井有条。 治下新雨郡中自然是百业兴旺,鬼民们也是安居乐业,存粮和物资储备在一年之内就翻了一番。萧石竹将这一郡,称之为九幽国的南方仓廪。 萧石竹的神舆离开了甘柤城后,走了半个月后到了鬼哭滩,然后在鬼哭滩登船后,直奔新雨郡来。 幸好九幽国的发展不慢,云梦洲中也是修起了四通八达的官道,遇山开隧道,于江河架桥,不然那笨重的神舆在地形十分崎岖的新雨郡中走不上几天,拉神舆的兽魂或是扛着神舆的那几个大力山鬼就得都累死了。 这日天方才微微发亮,薄薄的白色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萧石竹的神舆就停在了新雨郡郡府凝江城外西南面。 这呈长袋形的凝江城南宽北窄,位于新雨郡中那名为白鹭湖的湖泊以西,负山控海而形势险峻,此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且有一条从此城所靠的丹崖山中流出的凝江,从城中横穿而过后注入了白鹭湖中,把整座城分割成可南北两部分。 晨雾之中,萧石竹站在了神舆外的回廊中凭栏远眺,只见得不远处被薄雾盖住的凝江城中云烟缭绕里殿阁凌空,浮光耀金。以土石混合砌筑而成的城墙边古柏含笑,青柳拂面。 “云梦洲的云雾堪称冥界一绝,一年之中每日无雾的时间不过三两个时辰,而且这雾里的阴气浓郁,令诸鬼一呼一吸间神清气爽,实在是一处适合鬼魂居住的地方。”鬼母走了过来,站在了萧石竹身边缓缓说到。 语毕,她抬直双臂,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小虞山城的鬼雾也不错,在小虞山城的时候我每天都是精神饱满的。”萧石竹淡淡地一笑后,目光中忽地多了几分期许,又悠悠感叹道:“等以后不打仗了,冥界也太平了,我就回小虞山城去住。到时候在山下随便买几亩薄田,盖一个小院打上一口水井,养上一些鸡鸭鹅,再种上一些瓜果蔬菜。”。 鬼母闻言微微一愣,缓缓转头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丈夫的侧脸,片刻后才诧异道:“这可不像是一个杀鬼如麻,双手沾满了鬼血,两次将不可一世的酆都军痛揍了的九幽王会说出的话。”。 “哼!”萧石竹轻轻地哼了一声,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嘴里却有些没好气地说到:“到时候你别想着跑,老子到哪里你就得跟到哪儿。没了锦衣玉食,没了前拥后簇,你可别后悔嫁给了我啊。”。 “跟你在一起就没后悔过,别说是放去权利与荣华,就是跟着你亡命天涯也是开心的。”鬼母无惊无惧,毫不犹豫地一答后,偏头靠在了萧石竹的肩头,眉宇间尽是甜蜜和幸福。 而萧石竹那故意板起的脸上,也绽开了淡淡的微笑。 两鬼默不作声,就这样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立在回廊下。过了片刻后,身前雾中有两鬼快步走出,鬼母才依依不舍地把头从萧石竹肩头挪开。 来鬼正是春云,还有已经许久不见的吾丘沅。 这吾丘沅自从上次被飞车节奏,与随大军去偷袭了六天洲东南沿海后,就回到了云梦洲中,静候萧石竹的到来,随便充当一下萧石竹的眼睛和耳朵,为他打探云梦洲中的民情。 而萧石竹前来凝江城,一来是见见石贠,二来就是来接吾丘沅,要他虽自己继续巡视各地的。 两鬼登上了神舆,在萧石竹身边站定后先行了一礼,吾丘沅率先开口道:“主公,臣奉命担任监军一职已有旬月,如今偷袭大军返回各自驻地休整,臣也是来交差了。”。 “嗯,我已经下令免了你的监军一职,恢复了你魂驾卤簿太仆一职。”萧石竹转过身来,面朝他和春云而立后,缓缓问到:“快给我说说,为什么打龟山岛和淮水港时会死伤了近五千军士,这伤亡未必太大了点吧?”。 早在还没到赤石港之前,萧石竹就接到了菌人的密报,说那远征奔袭淮水港一战虽然是九幽国胜了,但水师死伤也是惨重,光是从海底回收,船沉后落水的火炮就多达百门,令萧石竹这个向来镇定自若的鬼都大感诧异。 九幽国的水师战斗力在如今的冥界中,因为配备了火炮的原因,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就算是被围攻,也不可能死伤这么多的军士,沉没这么多战船。 这也勾起了萧石竹的好奇,让他迫切地想知道酆都军的水师用了什么秘密武器,一下子提升了这么多的战力的。 “是。”吾丘沅应了一声,侧身让道后,跟在缓步朝着神舆里走去的萧石竹和鬼母身后,把整个战斗过程对萧石竹一一道来。 说着说着,四鬼已经走到了神舆中的厅堂里,依序坐下后,萧石竹接过了侍女们泡好的茶后,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待到厅堂中只剩下他们四鬼后,萧石竹若有所思地道:“我说酆都军怎么忽然这么厉害,原来是他们也装备了大量的火器啊。”。 微微皱眉的吾丘沅,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提到的这个,这个幽冥鬼炮是个什么东西?”紧接着萧石竹又好奇地问到。 吾丘沅闻言有些茫然,不知从何说起;而春云更是没法回答,她就没见过这类火炮,今日也是第一次听说了这个名字。 “魔神们的征战利器之一。”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鬼母缓缓开口说到。 正文 【475】假戏真做 几个鬼都在神舆中聊了半天了,神舆外白茫茫的鬼雾还是没有散去。它们像是薄纱一样,轻轻地荡漾着在天地之间,隐没了不远处的繁华凝江城,朦胧了城后的黛色丹崖山。 穿梭在树林间的雾霭,为天地间的一切平添了几分神秘。 “魔神武器?怎么会在酆都老鬼的手中?”萧石竹的脑海里浮现了一连串的问号。酆都大帝也不魔神那边阵营的,居然有这武器;当然他奇怪的不是这武器为什么被酆都大帝所有,他好奇的是酆都大帝从哪里找来的这种武器的制造技术。 “这连我都不知道,酆都北阴朝拿到了这项技术的时候,我已经在朔月岛上做冥王了。”鬼母蹙了蹙眉,把头轻轻地摇了摇:“而且在此之前,北阴朝虽然掌握着这项技术却也很少运用到实战中去。我所知道的只是此炮构造,与人魂们从人间带来的火炮技术而制成的佛朗机炮差不多,也是后填装滑膛炮,开炮前往母铳填充子铳炮弹。而且这项技术在于可以把业火,浓缩后保存在子铳里,所以一旦开炮后业火随着子铳的爆炸而疾射向四方,以业火灼烧敌人魂魄。”。 萧石竹闻言也不禁吸了一口冷气,他也是个在冥界住了不少年的老鬼了,知道这业火可是鬼魂们的克星啊。 可能除了神魂,其他的各鬼族都是业火的可燃物;只要稍稍沾上一点,那都得被这业火成了鬼干,而且就是拿水也浇不灭。除非是没了可燃物,业火才会熄灭下去。 萧石竹知道了这点,总算知道他的手下怎么打了一场奔袭,军士死亡率空前绝后的高了。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这也是时也命也吧! “其实这火炮用来攻城威力一般,可是野战之时对军士杀伤力特别大。”顿了顿声,鬼母又缓缓说到:“不但爆炸能伤人,其中迸射出的业火却比对鬼魂来说很是致命。”。 亲眼见识了幽冥鬼炮威力的吾丘沅,立刻把头点得就像鸡啄米一样,对鬼母的话表示赞同。当时他就见到不少九幽国军的水手并不是炮弹中飞射的弹片和剧烈爆炸给炸死的,而是业火溅射到了士兵们的身上,在业火的灼烧下,只不过短短几息功夫,就被活生生地烧得魂飞魄散了。 当夜若不是这火炮攻坚不行,射程又短,九幽国军只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这项火炮的技术透过来为我们所用。”沉默片刻后,萧石竹忽地开口,兴奋地嚷嚷道:“你们看,敌人有的技术我们也有,不是如虎......”。 “不可能。”他的话还未说完,鬼母就抬手打断了他,再次微微摇头说到:“偷技术不难,关键是你偷不来业火。”。 这无异于给兴致勃勃的萧石竹泼了一盆冷水,他猛然一愣,有些费解地目光扫过鬼母的脸颊。 “因为现如今的冥界,只有在酆都一带才有业火了,其他可以产业火的地方,都在魔神被灭后被善神封印了。而且酆都附近产业火的地方,酆都大帝可都派大军严加看守着。”鬼母莞尔一笑,抬起自己的茶杯后,手捻杯盖轻轻地刮了刮有热气升腾的杯中茶末。 淡淡的失落随着萧石竹渐渐皱起的眉头,在他五官间浮现而出。 不过萧石竹就是萧石竹,就算脑子里缼了什么也从不会缺鬼主意,只是短暂的失落中略一沉吟,他心中便有了计较。眼珠子快速地一转后,又抬眼看向了吾丘沅,急声连问道:“在战场上时,他们的炮弹都跟着火炮在一起吧?那我们的炮弹要是在幽冥鬼炮的业火弹中炸开了,幽冥鬼炮的业火弹也会跟着爆炸吧?”。 冥界的火炮炮弹,在开战时与炮身基本是挨着放的。这样才能保证在作战时能快速填装,并且保证火炮的射速。 但是萧石竹忽然这么一问,倒让才喝了几口茶的吾丘沅愣住了。接着他赶忙把茶杯放下,仔细回想了一番后才点头说到:“炮弹在战斗时肯定是挨着放的,业火弹被我们的炮弹击中自然也会炸开的。”。 说到此他想起了共渊之子曾经一炮打在了北阴朝一艘战舰的船头,爆炸中把敌舰上堆在船头的炮弹都给点燃了,带起了一连串猛烈的爆炸,直把那艘敌舰直接炸得只剩下了三分之二。 但是吾丘沅一时间脑子没能转过来,还是不知道萧石竹为何有这么突兀的一问,当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脸上挂着些许费解。 “可以就好,偷不到技术就不偷了呗,但下次在遇到北阴朝用幽冥鬼炮与我军进行激战时,我们就先用炮轰他们的业火弹,让业火弹在他们的炮群中先炸开。”萧石竹激动的扬起手来,狠狠地一拍自己大腿,顾不得腿上掌心中随之传来的生疼,兴奋地道:“人间有句不太好的话,叫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把它给毁了,我觉得这话放在战场上,对付幽冥鬼炮时再合适不过了。”。 在场之鬼都不蠢,立马知道萧石竹的用意何在。幽冥鬼炮在作战时,业火弹肯定跟在鬼炮边。九幽军的火炮可以占着射速快射程远和威力大的优势,先抽出一部分,专门轰击敌方的炮兵阵地,别的不打就专打这些业火弹。 一旦那些业火弹爆炸开来,其中的业火就会在敌阵中随着爆炸溅射弥漫开来,那敌人自然会不战先乱。 萧石竹就是这样的鬼,小聪明鬼主意让他总可以把不利变成有利。当下其他三鬼,也不禁微扬嘴角,会心一笑。 鬼母悄然间,再次对萧石竹投去了崇拜的目光,缓缓道:“而且铁制盾牌和木制防具可以挡住业火。”。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主公英明,不愧为当世奇鬼。”吾丘沅刷地站起身来,拱手作揖着朗声恭维到。 “行了,这马屁再多两句,我今天非得乐得没了瞌睡了;你们就把我的这话传于各军各级兵将,让他们知道知道,北阴朝的幽冥鬼炮并不可怕,我们也有办法对付它们。”萧石竹把手一摆,得意洋洋地道:“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诺。”吾丘沅和也站起身来的春寒,齐齐淡笑着应声到。 “主公。”就在此时,厅房门外响起了青岚的声音:“新雨郡太守石贠,奉命出城迎驾。”。 “你让他进来吧。”说着此话,萧石竹给吾丘沅和春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退下。 两鬼行了一礼,退到门边时大门正好打开,一个有着八尺五六身躯,脸上还长着由石头化为的细细髭髯的石鬼,勾着腰走了进来。吾丘沅和春寒给这个石鬼客气的行了一礼,那石鬼也客气的回了一礼后,他们两鬼才默默地退了出去。 在大门再次关上后,这个双眼上长有入鬓两眉,身躯太高而一直勾着腰的石鬼,才用脸上那对朝天凤眼看了一眼萧石竹和鬼母后,顿时面露恭谦之色,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臣新雨郡太守石贠,拜见主公,拜见主母。”。 石贠声音洪亮,震得萧石竹耳朵嗡嗡作响,待他语毕后,萧石竹值得边掏耳朵边说到:“坐下说话吧。”...... 抱犊关北面三十多里开外,有一座山壑幽遂,而山中岩壁峻峭间,瀑布飞流旁长满了各类葱笼槐树的青山。有小枝均下垂龙爪槐,有其树形呈伞状或蘑菇状的平安槐,还有叶上面多少被柔毛,翼瓣和龙骨瓣紫色的堇花槐等等;而当地鬼因其山中满是槐树就给它取了名,叫槐山。 又因槐树有着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的象征,此山又叫功名山。 清晨的薄雾散去,阴日之光从空中洒下,透过了槐山上绿意盎然的槐树枝叶间,洒下了片片赤红的斑驳剪影。 槐山南麓,一个身着破烂衣服,手持一柄钢刀的人魂,走在了充满虫鸣鸟叫的山坡上,踏着脚下的奇花异草,穿梭在槐树林间下山下走去。 这个脸上布满污垢的中年人魂,正是嵇康。半个多月前他接到了酆都大帝的秘授,在离开了灭魂殿后,走下罗酆山的途中,嵇康占着酆都大帝暗中赐予的玄力忽然发力,轰然震碎了枷锁和脚镣,趁着押解鬼差和士兵措手不及时,夺了一个鬼兵的刀,把这些鬼差和阴兵瞬间干掉了后,踏上了逃亡的旅程。 这一路走来并不轻松;酆都大帝为了保证不被看出破绽,派出了数十波鬼差和阴吏神捕,带着训练有素的天狗和专门追捕恶鬼的冥蝶,追杀了嵇康一路。 嵇康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大小数十场恶战,这点从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伤口就不难看出。就连好不容易抢来的鬼吏皂衣都已褴褛不堪。 此时他衣袍上破烂的布条,正在随着山风飘然起舞。 又走了数十丈后,嵇康忽然驻足不前,脸上的神色也在眼中迸射出警惕之际,忽地凝固了起来。 四周的虫鸣鸟叫声戛然而止,山林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 “出来吧。”嵇康微微眯了眯眼,环视着身边的茂林草丛朗声说到。 话音刚落,数十道鬼影从他身边四面八方上的草丛和树林间闪出。鬼影们闪现而出带起的劲风,吹得四周草丛灌木一阵摇曳,吹得地上落叶随风旋转飞扬。 紧接着数十个手持水火棍或是钢刀,皆是身着皂衣的北阴朝捕快和衙役,把嵇康团团围了起来。 嵇康面色平静,把眼一抬,用带着略有摄人心魄寒芒的目光,一扫四周诸鬼。 山风刮过,吹得诸鬼衣袍鼓舞了起来,发出了阵阵猎猎作响之声。 “嵇康!”为首那个阴沉着脸的鬼差,瞪着嵇康怒吼了一声:“你胆敢谋杀朝廷鬼差阴兵,已是罪不容诛!今日我们就要将你就地正法!”。 他话才说完,嵇康便把手中长刀轻轻一转,雪亮的刀身上寒光霍霍:“那就对不住了。”。 语毕,嵇康双脚点地,腾身起跃间手中寒光一闪,直奔那为首的鬼差胸口而去。 为了能打入九幽国,他必须假戏真做,毅然决然地杀死这些同僚! 嵇康本还平静的脸上忽地变得狰狞! 正文 【476】先打哪儿 为首的那个鬼差眼前忽然一花,寒光已然扑面而来,凌厉的刀光将他笼罩其中。 杀机毕现的嵇康眼中精光四射,手中钢刀讯如闪电一般直刺向前,转眼之间,已经不偏不离地刺中了那个为首鬼差的心脏。 血溅飞舞,鲜红的血珠落在了嵇康的五官和前胸见,绽放了开来。 快速抽刀后,嵇康把手中钢刀挥舞得如闪电奔雷,道道闪烁的寒芒随身而转,将他完全包裹起来,一拥而上的鬼差们挨着便死,碰着即亡。不少鬼差有如镰刀下被收割的稻子一般,被嵇康用刀拦腰截成了两段;转眼就有一大片鬼差,在鲜血飞溅间倒下。 浓郁的血腥味在林间弥漫开来,令人闻知作呕。 嵇康手中的钢刀,带着千斤之力重重地劈在身前的一个鬼差前胸,那个鬼差喉咙里发出一声野猫被踩了尾巴一般的惨叫,身体如纸鹞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了一阵尘埃。 幸存鬼差见嵇康如此生猛,纷纷心有余悸,但是迫于酆都大帝下令说要不惜代价地诛杀嵇康,他们还是不得不带着恐惧围了上来,对嵇康展开了轮番的攻杀。只见得嵇康依旧不惧,手中刀化作一片寒雾,刀光中呼啸连连,他身影如鬼魅一般在槐树和鬼差间迅速游走。 有了酆都大帝暗中赐给的一点点玄力,嵇康的鬼气也变得浑厚,力量和速度答复提升。这些派来追杀的鬼差虽然也是身经百战,不过他们却没玄力,自然不是嵇康的对手。 不到一盏热茶的功夫,嵇康身上已经满是血污,而那数十个鬼差非死即伤,能提的动刀再战的,也不过寥寥数鬼。 嵇康在幸存的鬼差对面停了下来,面对他们而立,环视着四周散落了一地的破衣烂衫和血色齑粉后,抬头举目,犀利的目光冲身前那几个幸存鬼差身上一一扫过。 他目光中带着的冰冷杀意,让那几个鬼差心头一凛,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颤后齐齐退后一步。 山风刮来,吹得地上的血色齑粉扬起,在双方之间弥漫起了一道腥红的浓雾。 “不怕死的就上前!”双眼赤红的嵇康深吸一口气后,沉声怒吼道。那声音响彻林间,惊得才从空中落下,栖息在树枝上好奇地观望着属下这两拨鬼的鸟儿们,怪叫着扑腾起了翅膀,惊飞而起。 见他们不动不语,等了片刻后的嵇康一声冷笑,接着把手中钢刀一转。 透过林中枝叶洒下的点点阴日之光,落在了雪亮的刀身上,泛起了一道道晃眼的寒芒,刺得那几个幸存下来的鬼差把眼一眯。 浑身上下杀气弥漫的嵇康身形一动,再次有如鬼魅一般朝着他们扑了过去...... 腥臭的黄泉海上,血黄色的大浪翻腾不息,不断的拍向一支正在徐徐向东行驶的九幽国舰队中的每一艘船只。 高高掀起的巨浪把那些战船和运输船的船头接二连三的掀了起来,又落了下去。带着血腥臭的劲风,把船队扬起的风帆吹得鼓了起来。 站在船头上凭栏远眺的玄水,一言不发。 他一低头,除了看到翻腾的腥臭海水,还能看到海中那些黄泉海中才有的围长二尺余,外圈绀色似玉非玉,而正中处镶透底空明,似晶非晶的白色石一块的圆形照海镜横生在海底,泛起了道道柔和的白光,从波涛汹涌的黄泉海中透出,照得那些血红色的海水一亮。 半个月前,萧石竹把从南蛮各地东拼西凑起来的新军,编成了六个旅交给了战后与白蔹一道,驻守在鬼哭关中的玄水。 又给玄水调集了船队,要他立马带着这十万新军乘船东渡,赶往东夷洲青木郡中。顺便萧石竹也给他升了升职,从一个守关总兵提升成了东溟鬼将,令其先辅佐林聪稳定青木郡,随之主管东夷洲中一切军务。 玄水不敢怠慢,船队一到鬼哭滩前停下,他就带上了早已准备好了的军士们迅速登船,然后扬帆起航。 正在玄水看着船头前的海水翻腾而入神时,此舰的船将(舰长)走了过来。这是一个普通的人魂,此船也是九幽国水师中不是由共工一族掌管的舰船,在九幽国中这样的战舰很少见。 “玄水将军。”这个并未身着官服,也没穿着铠甲的船将,与船上的水手一样*着上身。阴日之光下,他那古铜色的肌肤上渗出的汗水,正在闪闪发光。 此鬼在玄水身边站定后,拱手行了一礼:“这波涛汹涌的,好多军士都出现了晕船的情况;不过还好,再过半柱香的功夫我们就可以抵达山湾了。”。 玄水听闻了此话,皱起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这一路上,这批新军的军士们在船体摇摆中,晕船呕吐的现象不断发生,这一度令玄水很是头疼。 现在听说陆地快到了,只要上了陆地,军士们晕船就能好起来。 同时玄水也感到庆幸;这青木郡和山湾都早已被九幽国占领,而且在林聪的治理下当地还算太平,也不是敌占区,否则他这次一定会打败仗的。 就他带着的这些新兵,不仅仅大部分是初上战场,完全没有实战经验,而且还晕了船,战斗力大大削弱了。要登陆的地方真是敌占区,那他们一登陆就是挨打的命在等候着他们。 “这就好,劳烦许船将你下令各船,加快前进速度。”欣喜片刻后,玄水对那个姓许的船将说到。 那船将点了点头后,折身而返。 舰队在黄泉海上乘风破浪,又行驶了半晌后,终于使劲了风平浪静的山湾之中。船身的摇摆,也有所减弱。 靠近海港之际,水手们忙碌了起来。他们齐心合力,把高高扬起的船帆收了起来,同时准备好了舢板,只待战船停靠在港口边上,就放下舢板让船上的士兵们下去。 许船将的战舰才在港口中停下,舢板放下,玄水顺着舢板走下了高大的战船,站到了有着松软沙土,但却踏实的大地上,深吸一口气,顿觉倍感舒爽。 此时,早已恭候在山湾中的林聪,大步迎了上来。 “玄水将军,一路辛苦了。”面含淡笑的林聪站到了玄水身前,微笑着调侃道:“这黄泉海上的汹涌波涛,没把将军你的五脏六腑和黄疸水都颠出来吧?”。 “林大人多虑了。”本就是玩笑话,玄水自然也没有当真,当下还笑着回道:“本将军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这点小小的风浪,最多把我昨天吃饭时卡着牙齿间的青菜颠下来,其他的都颠簸不出来的。”。 语毕,两鬼不约而同的呵呵一笑。 “倒是有急事要求林大人,你看我带来的都是新军,多有晕船的,这可怎么办?”片刻后,收起笑意是玄水脸上就露出了些许苦恼。 “这个事情好办,把你晕船的军士留在山湾之中,让他们每日与水师出海巡海,多颠簸几次,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呢。”林聪不以为意地说着,同时绕道了玄水身边与他比肩而立后,引着他向海港外走去。 玄水一天,这确实也是个办法。早在朔月岛时,萧石竹为了让步兵骑兵们都适应海上风浪,就把他们分批待到巡海船上,让他们跟随着战船出港巡海。一来二去,本来有着晕船毛病的军士和坐骑兽魂们,自然也就不晕了。 “我在让当地军厨们,给晕船士兵转杯些醋水,这东西对晕船很有效的。”见他微微颌首表示同意后,林聪继续不以为意地说到。 “那就有劳林大人了。”玄水谢过之后,就见他们走到了海港外,向着驻扎在海港外的军营而去。 两鬼穿行在军帐之中,又走了片刻,来到一顶被诸多三角形军帐围在中间的圆顶圆形大帐前。 “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大帐,这儿也暂时充作你的行营。”林聪走上前去,示意守在门口左右的两个鬼兵挑起门帘后,又道:“先委屈你一下。”。 “不碍事。”玄水摆摆手示意他别客气后,紧随着他一起朝着大帐中而去。 这帐篷显然是才做好的,篷布上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古代帐篷用桐油来防水)。一进帐中,就见帅案床榻,帅旗令旗和火签签筒,还有东夷洲的地图,都已一一布置妥当。 正中处还挖了个火塘,四周垒砌着不少的鹅卵石。 环视了一番四周后,玄水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悠悠说道:“当年随着主公东征西讨时,住的也是这样的兕皮帐篷。”。 “这么说玄水将军还算满意?”站在帅案前的林聪,看着还在帐中踱步转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玄水。 “不,是非常的满意。”玄水停了下了踱步,站在了林聪对面。见四下也无外鬼后,立马收起脸上的笑意,同时从袖中抽出一卷卷起的帛书,对林聪正色道:“林大人,主公和国母的联名密令。”。 在九幽国中,萧石竹很少过民生的国策,他主要主管军事刑罚等事,而鬼母主理民生经济等国事;这样也就轻松一些。 当然,两鬼有时候也会一起处理一些不是自己主管的事情。这个时候,若是需要给办事鬼官鬼吏下达命令,他们就会联名签署这份命令。 而这样的命令在九幽国中,也是刻不容缓的事。 当下林聪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接过了玄水递来的帛书,迫不及待地展开细看起来。 细细预览了一遍后,林聪登时眉头舒展面露喜色,连连叫好后兴致勃勃地嚷嚷道:“主公终于下达了进攻任务了,密令上说只要你所摔大军一到,我就把探子们探听来的一个关于比尸国探子,如何怂恿夏州王攻打我国龙刍川之时,在东夷洲中散播出去。”。 “还有这等事?”玄水瞪眼之时忽地惊呼起来。显然,他并不知奢比尸暗中用了个手段,使得夏州国派兵逼近九幽国之事。 “这事情以后我在给你细说。密令上还说,一旦此事在东夷洲散播开始,我就主管后勤而你统领此地所有九幽国军,开始对夏州国的征伐。”正在兴头上林聪,拉起了玄水大步走到了地图前,兴奋地道:“我们先来研究研究,究竟该先打哪儿?”。 正文 【477】有埋伏 林聪并没有因为萧石竹临阵换将,忽然免了他总领东夷洲中征伐军务的职,而给了他个后勤的任务而闷闷不乐,反而兴致勃勃地立在一旁,等着与玄水一起商议从何处开始征伐。 林聪知道这不是萧石竹不信任他,而是更信任他;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保障对于行军打仗有着极大的重要性。 萧石竹总不能把这些细致的活儿,交给玄水这个只知道征伐杀鬼的武将来做。 而玄水则是默然不答,只是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地图。 这种征战沙场的事要是放在早年间,一听到消息后,他浑身上下的鬼血都能在顷刻间沸腾起来。但跟着萧石竹,为九幽国征战了多年后,玄水勇猛不减却也稳重了不少。 长期的征战沙场,也让他的冲动收敛了不少。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转了几圈后,落在了龙刍川下游的龙驹山上,目视着那地图上傍水的龙驹山片刻后,玄水才淡淡问到:“林大人,两个多月前夏州国就是从这儿打过来的吧。”。 说着此话,玄水抬起手来一指地图上龙驹山。 从地图上来看,从龙驹山边的龙刍湖中起源的龙刍川,由东南流向西南,最终流入了夏州国东北边境中一处大河中。这条全长不过七十多里的河川,实则有三分之二都在夏州国境内,只有二十里左右在九幽国境内。 而且在河川两岸尽是平原,称之为龙刍川平原。除了这条最宽处不过五六丈的龙刍川外,几乎没有任何屏障。 “是的,当时当地的营将吉殇与我派去的先锋将军朱亥,以及随后赶到的空骑将军三苗鬼拉乌一起,齐心协力打败了十万夏州国大军。歼敌四万有余,还把敌军带来的一千多辆攻城器械尽数摧毁。”侃侃而谈间,林聪眼中泛起了点点自豪。 不管是朱亥,还是吉殇和拉乌,都是他林聪手下将领,确实是值得自豪。 与此同时,玄水又注视着身前的地图陷入了沉思;按理来说,夏州国军在龙驹山下吃了大亏,九幽国应该继续兵出龙驹山,夺取龙刍川平原。 而且那龙刍川两岸的龙刍草正是九幽国志在必得的战略物资,先攻占龙刍川是不错的选择,但那无遮无拦一望无际的平原,让玄水多少有些担心。 细细思忖一番后玄水转头收回目光,看着林聪谦虚的问到:“敢问林大人,如果先打龙刍川,攻占整个龙刍川平原你看如何?”。 “我不赞同。”林聪并未多想,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我们的空骑和飞天军都侦查过,这平平原上无遮无拦,即无山脉也无沟壑,甚至连一片森林都没有。军队在这一览无遗的地方驻扎下来,无异于找死。一旦有一支强劲的骑兵夜袭而来,会死伤很重的。”。 林聪把目光一移,落在了夏州国北面边境上。谁都知道,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有着几十万的酆都军。 虽然他们正在与比尸国对峙,但九幽国与他们仇恨更大,万一九幽国占领了龙刍川平原他们就掉个头,兵锋直指九幽国而来,那就有*烦了。 倒也不是九幽国军怕酆都军,而是这龙刍川平原太扯蛋了;一望无际一马平川的,连点可以依托的有利地势都没有,绝对不可能先进兵此地的。 玄水嗯了一声,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儿没有任何遮拦,就连做城池关隘都没有,不予考虑。”。 紧接着玄水把目光移到了地图上青木郡的东面,细细打量了一番后,手指青木郡东面一带的山丘山陵和溪流,道:“林大人,我们还是先考虑这边吧。”...... 鸣风谷北面谷口处,尸魂大军们在此安营扎寨。 上次他们被围困在鸣风谷中,险些全军覆没。关键时候不仅酆都军弹药打完了,而且是尸魂王奢比尸率领援军及时赶到,这才把酆都军赶出了谷中。 但从此之后,酆都军似乎和尸魂军较上劲了,休整完毕的酆都军立刻北上,接下来他们与比尸国的一切战争,就都是围绕在这鸣风谷一带展开的。 一来二去,奢比尸索性亲自率领大军在此地驻扎下来,在谷口来了个当道扎营后,与夏州国中的酆都军展开了直至今日,也未见到尽头的持久战。 百般聊赖奢比尸,此时此刻正迈着他的四只兽足,在只有他一鬼的中军大帐中不停地踱步转圈。算算日子,酆都军至今已有三天没有来攻打了,这正是奢比尸无聊的原因。 往日三天两头的,酆都军就要来袭扰。但从绵绵春雨开始后,一向斗志昂扬的酆都军们,似乎都慵懒了起来。 帐外春雨淅淅沥沥,不停地拍打在帐篷的篷布上,发出阵阵噼噼啪啪的声响;令奢比尸无聊之余还有几分心烦。 “主公,净空大师求见。”就在奢比尸越来越无聊时,门帘外响起了他的卫兵的禀告声。 “快请。”喜出望外的奢比尸停下了踱步,面朝大帐门帘方向而立,眼中也随之泛起了一丝期待。 不一会后,一个身着人间僧衣,与人间的和尚们一样,也是剃了颗光头点了戒疤,脖戴念珠的中年人魂走了进来。 此鬼身前确实是个在人间历史上没有名气的和尚大师,但不知为何他的弟子们在他圆寂后并未把他给火葬了,反而给他来了个土葬。 如此一来,老和尚的尸身因为某些原因并未腐烂,你要问是什么原因,这还真不知道。只知道他的身躯只是干枯了下去,如此一来他也算是尸变了。于是他把没能去西方极乐世界的三魂七魄来到了冥界后,倒是成了一个尸魂。 而他的魂魄就被阎王们,发配到了比尸国中等待轮回通知。 这一等,就等了七百多年,轮回的通知迟迟没来,但奢比尸手下却多了一个足智多谋的谋士。 冥界是不允许人间的宗教存在的,酆都大帝不仅不希望看到冥界有他以外的神,也不想人魂们的精神中,存在着他这个古神以外的其他神。所以净空虽未留起头发,但自然也没有了清规戒律的约束,他也不再吃斋念佛一心向善,反而给奢比尸做起了谋士来。 反正他在人间念佛数十载,佛也没让他去极乐世界享福,索性来个破罐破摔。 以前他从佛教上学来的各种道理,倒成了为奢比尸排兵布阵的技巧;如此看来,这个净空大师也不是呆板的人魂,还懂得知行合一。 中年人魂净空在奢比尸面前站定后,先一整衣袍后下跪行了一礼,戴在他脖子上的一百零八里象牙佛珠一阵哗啦作响。 待到奢比尸准他起身后,他才站起身来缓缓说到:“大王,按你的吩咐,各军已经在准备粮草和弓弩铁箭了;只待天黑后我们就顺着鸣风谷,冒雨杀过去。”。 “好。”激动之余,奢比尸兴奋地拍手称快。 既然酆都军不打过来,那他这就率军杀过去,也算是给好战的自己找点事情做做;如果顺便能从夏州国中抢来一些金银珠宝和粮草被服,还有奴隶和女鬼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臣担心,酆都军这么安静是不是有诈?”正在奢比尸在兴头上时,净空微微皱起了眉头,捋了捋颌下三缕长长的稀疏白须,若有所思地为奢比尸分析道:“人间有句话叫,树欲静而风不止。连绵春雨,地面也泥泞了不少。酆都军不好运输火炮,自然不会主动进攻。可他们也可以守株待兔,原地布下伏击圈,等待着我们自己往里钻吧。”。 “大师不必担心,据本王所知不仅仅是因为地面泥泞,还因为酆都军的火铳在雨天无用。没有火铳只有火炮,就算他们布下伏击圈又有何妨?”不以为意的奢比尸,把手衣摆后冷笑一声,嚷嚷道:“大师只管守好此处营寨,此次出击本王亲自率军进攻,若是胜了,那本王会在酆都军们的尸骸上就地称帝的。”。 净空打量着奢比尸脸上兴奋下,暗藏着的自大,自知多说无益后,只好点点头道:“那大王进攻时一定要谨慎小心,切勿中了敌人的诡计。”。 “多谢你的谏言。”奢比尸得意地哈哈大笑,然后快步走到武器架前拿来了自己的金丝铁杆枪,脑中已浮现了他踏着酆都军死后留下的破盔烂甲,披上了冥界天子的百鬼玄袍的得意场景。 “启禀大王,十万大军已经准备完毕。”与此同时,帐外又响起了卫兵的话声。 “好好守好营寨!”走到净空身边,奢比尸停了下来,重重地一拍对方的肩头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帐。 来到帐外,只见得细如牛毛的春雨上,数万鬼兵已经在帐前集结完毕,刀枪林立旌旗遮空,每个尸魂兵脸上都挂着无畏无惧。 奢比尸满意地点点头后,一言不发地向着营寨外而去。 所有士兵转身跟上;穿在他们身上那涂成了血红色的铠甲,就大片大片的秋天枫叶一般。 尸魂军随着奢比尸相继出了营寨后,手举弯刀长枪或是弓弩,昂首挺胸着傲慢迈步,朝着营寨外的鸣风谷而去。 天色越来越暗,加上空中乌云密顶,山谷中一片昏暗。但尸魂军却没有点灯也未曾燃起火把,他们紧紧相随,摸黑向南快步而去。 风雨中走了一个时辰,这支连绵不绝的大军前锋就已经过了鸣风谷中段。山谷中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就只剩下这支尸魂大军的步伐声。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四周一片漆黑,两侧山脉也只能隐约看到个轮廓。好在尸魂们是人魂中,有着夜眼的那类鬼,故而这点黑暗也难不住他们。 大军继续南行,走在中军里的奢比尸是不是地环视着两侧山脉。偶尔可以看到风雨中的山上,泛着点点的萤光,正在随着风雨飘飞。 奢比尸也没有在意,继续跟着大军向南。但还没走出百丈距离去,东西两侧的山脉中萤火越来越多。奢比尸不禁心生嘀咕,又细细一想后猛然想到,雨天何来的萤火虫。 当下心头一凛,暗叫一声不妙后,对大军们高吼道:“东西两侧有埋伏!”。 正文 【478】称帝(上) 奢比尸虽然私欲重,而且还很自大容易骄傲,但他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千年的老鬼。当下他除了想明白了雨天不可能有萤火虫飞舞外,他还从两侧山坡上林间,那些有如落地繁星的萤火中,嗅出了若有似无的鬼气,在风雨中散发出来。 这鬼气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山坡顶上是藏在一群鬼,一群鬼气浑厚的鬼,无疑就是训练有素的鬼兵。 寻常的鬼民们,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么浑厚的鬼气的! 果不其然,他话音方落之时,东西两面山坡上就有火把被相继点燃。点点火光向着南北两个方向延伸而出,连绵数里,宛如两条长长的火龙匐在了山顶一般,煞是壮观。 停下了脚步的尸魂军们一片惊愕,纷纷环视着两侧越来越亮山上,那些最终照亮了鸣风谷中天地间的火光而不知所措。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这鸣风谷东西两侧的山坡上,树林间就有火光吞吐,炮声轰隆。 一枚枚赤红的幽冥鬼炮子铳从山坡上激射而出,拖着长长的火尾在空中跃过道道绚丽的弧线后,猛然落在了山谷里,落在了还未缓过神来的尸魂军中。 爆炸随之而起,不停地掀翻了泥泞溅起了泥水,也带起了道道气浪在山谷中飞散开来,有如水中涟漪一般荡开,带着烈焰与炸涌而起的蓝色业火四处飞溅。 炎风气浪中,纷乱的业火朝着尸魂军扑面撞去,惨叫声在山谷中随之响起。上千的尸魂军在第一轮炮击中,不是被当场炸死,就是溅射的业火顺着他们铠甲甲片间的缝隙,迸到了他们铠甲下的体魄上,瞬间把他们灼烧得干枯萎缩,最终面带痛苦地倒在了雨中泥泞里,抽搐着死去。 “杀上山去,歼灭酆都军!”惊怒交集下,奢比尸怒啸着举起了自己的金丝铁杆枪,率先撒开四蹄,朝着东面山坡上杀了上去。 炮弹还在不停的落下,在山谷中的泥泞中爆炸开来,顺带把爆炸点附近的尸魂军化为一堆带火的残肢碎肉。泥水中升腾而起的硝烟里,气浪鼓舞业火继而迸射;但缓过神来的尸魂军们却斗志昂扬起来。 尸魂军们一分为二,前赴后继地随着奢比尸往东西两侧的山坡上冲杀而去。嘴里爆发出的嘶吼与喊杀声,很快就淹没了炮声的轰隆,在山谷上空回荡开来。 奢比尸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长有半丈的金丝铁杆枪,在树林间飞奔向前。冲到了半山腰处时,奢比尸见到了酆都军的炮阵,正布在了树林之间。 身前不远处那些吞吐着火焰,发出阵阵雷鸣般轰鸣的炮口令奢比尸愤怒,他怒啸着奋疾如飞地向前而去,驰突到一门鬼炮前时,还不犹豫地抡起手中金丝铁杆枪横扫而去。 寒星点点,银光皪皪,他身前那门幽冥鬼炮当下就被这金丝铁杆枪一枪掀翻。 后面操控着火炮的酆都军惊愕方从脸上起,那重达千斤的火炮已经高高抛飞而起,奢比尸也持枪杀伤前去,一统扎刺点拨,三两下就把几个炮手魂飞魄散了。 那被他挑起的火炮呼啸着落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另外一座幽冥鬼炮上,当场两炮撞在一起就成了一堆废铁,朝着山下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紧随在奢比尸身后的尸魂军们,也随之杀了上来,张牙舞爪地挥舞着他们手中的腰刀一阵猛劈狠砍,山上顿时有刺鼻的血腥味,在林间迅速飘散开来。 在近距离上,火炮的威力还不如烧火棍好用。炮兵们没了火炮,只能在尸魂军势如破竹的攻击下惨叫着丧命。 火炮一停,山谷之中也平静了下来,尸魂军有如汹涌波涛一般,席卷到了山坡上去,不过半盏热茶的功夫,山坡上就挤满了尸魂军和酆都军。 双方厮杀得昏天地暗,互不相让。林间弥漫开来的血味越来越重,令人作呕。 杀得兴起的奢比尸更是勇猛异常,双眼已是赤红的他把手中金丝铁杆枪挥舞得泼水不能入。 铁枪呼啸生风,在他身边晃出道道寒星,令酆都军碰之则死,沾到即亡。 正在奢比尸所向霹雳之时,身前头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龙吟声。奢比尸遁声举目望去,只见得蓐收不知何时已持刀跃到了他的头顶上方,正在举着手中长刀朝他猛扑而来。 情急之下,奢比尸举枪上挑,在半空中的蓐收把手中长刀一抖,晃出一片刀花之际侧身避开了迎面而来的那一枪。 见一枪刺出只是刺到一片刀花晃影,奢比尸赶忙把长枪猛然收回,而蓐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四尺之外。 双方士兵心照不宣地退开,远离了这两个身上杀气凛然的鬼。 “奢比尸老贼,好久不见。”蓐收一声长笑,看向奢比尸的双目放射出寒光,缓缓地一字一顿道:“今日我要你死在这山坡之上,这鸣风谷就是你葬身之地。”。 “是谁的葬身之地还不一定呢!”怒吼一声的奢比尸,再次持枪飞奔上前,朝着蓐收杀了过去...... “这也是我带你出巡的原因之一。”云梦山山顶,萧石竹带着鬼母站到了当年的三苗大头领的宅邸,如今云梦洲中部云梦郡太守波东哈的衙门地下,当年酆都大帝的元婴关押真正的三苗大头领的地方。 萧石竹一指身前那些牢门上的符篆,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鬼母:“你看看,酆都大帝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把体魄强壮的大头领关押在此许久的。”。 这一直是晕绕在他心里的疑问,纵然他通过了酆都大帝元婴的记忆,得知了对方是怎么制服这个大头领的。但那个幻化成大头领模样的鬼毕竟是酆都大帝的元婴,但也不至于强到能把大头领拘押在此许久。 毕竟能做到三苗大头领的鬼,能力与能实在的神鬼术,还有实战经验是绝对强于他鬼不是一星半点的。 “这不奇怪,冥界诸鬼里也只有你能和酆都大帝在武力上平分秋色了。”鬼母细细看了看那牢门,还有牢门后牢房后,见怪不怪地淡淡道:“单打独斗,冥界诸鬼中只有你能与酆都大帝一较高下。就算是他的元婴,那也是有玄力的元婴,只有普通鬼气的鬼们,再怎么锻炼和修行都战胜不了他的元婴的”。 听了鬼母的话萧石竹没有失落,眼中反而多了几分黯淡。每每想起伤痕累累的大头领,萧石竹就觉得有些愧疚。 若是大头领没把三苗诸鬼托付给他也就算了,但三苗的大头领临终前,却把自己挣下的所有家当,带着和平安定的期望,一起拱手相让萧石竹。 这让萧石竹每每想起此事,脑中都会浮现大头领音容之际,心中责任感油然而生;甚至有时会不由地感叹:“还真是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沉默中,萧石竹从袖中缓缓掏出一物捧在手上。那是一根微微弯曲着的,长不过一尺二一端尖锐,另一端圆滑的犬牙,正是当年大头领交给他的犬神骨杖。 萧石竹用微微颤抖着的手,一言不发地轻抚着那根骨杖。 许久后,他才从回忆中缓过神来,收了那骨杖后叫上鬼母,并肩走出了地牢后,对守在地牢入口处的两个大力山鬼说到:“拍几个鬼来把这儿......”。 本想说把这儿填了的萧石竹,华为说话就已顿住了声,稍加思索后对那两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山鬼又道:“没事,好好看着这地牢,这儿可是酆都大帝迫害我们人魂的罪证。”。 “诺。”那两个大力山鬼收起了狐疑,重重点头间应了一声。 萧石竹和鬼母一起对他们齐声说了句:“辛苦你们了。”后,就朝着正堂而去。 来到了正堂上后,就见太守波东哈和石贲的另一个弟弟石龙已经在等候。萧石竹和鬼母微笑着坐下,萧石竹吊儿郎当地抬起了侍女递来的茶后,本能地弯起了右腿,踩在了椅子边缘处;依旧没有点霸主之尊,反而把市井痞子息气一览无遗地呈现了出来。 “波东哈,听说你侄女都乌拉在东夷洲打的很猛。青木郡中的鬼将阴官们现在都不称她都统领了,亲切地尊称她为乌拉统领。你这个鬼郡太守脸上也有光了。”萧石竹朗声大笑后,抬起茶杯吹了吹杯中热气,轻轻地抿了一口。 “我这侄女就这样,从小不爱针线女红,就爱舞刀弄枪,让主公见笑了。”就算穿着九幽国的官服,还是背着巨斧的波东哈尴尬地笑笑。 石龙不太爱说话,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出声。但身材体形过大的他,脸颊虽也是石头,但笑起来居然还有几分憨态可掬。 “各有所好嘛。”萧石竹放下了茶杯,砸吧砸吧嘴:“她要喜欢就让她舞刀弄枪;否则压抑着孩子的爱好,她反而什么都做不好。”。 语毕,萧石竹举目眺望着正堂外越来越浓的迷雾。 “有句话臣要斗胆谏言。”片刻后,波东哈收起了尴尬,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杯,对萧石竹正色道:“主公您如今已是冥界最大的诸侯,兵马最强封地最广,可以说,我国和您是在冥界中唯一能与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分庭抗礼的鬼国和鬼,臣请主公趁此势头称帝,以鬼帝冥皇之尊来号令天下,振臂一呼令诸鬼争相追随?”。 “称帝?”喝了一口茶的萧石竹差点没把水喷吐了出来;这两字在他的印象中,还是在人间的史书和古装电视剧上听到看到。没想到,今日这两个字就在自己耳旁。 被茶水微呛了一下的他,咳嗽两声后呵呵一笑,然后沉吟起来。 波东哈所说不无道理,称帝确实能让他更有号召力;可目前除了九幽国,冥界其他地区还多是酆都大帝说了算,且酆都大帝向来不允许冥界有他以外的第二个神,更不允许有他以外的第二个冥皇鬼帝。 此时谁要是敢开先列,那谁就先死。 又想到如今的九幽国虽然势大,但没有大到可一举推翻北阴朝,灭了封堵大的程度后,萧石竹当下把手连连一摆,笑呵呵地道:“我有神之子的身份就已很拉仇恨了,再称帝,酆都大帝岂不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吗?”。 正文 【479】称帝(下) 白雾弥漫,丝丝缕缕在城中大街小巷间飘荡开来,在山上春风中盛开的墨色桃花间飘过后,于桃枝嫩叶上留下了不少的水雾。 雾蒙蒙的云梦山上热闹得很,薄雾中随处可见有绣花的三苗女鬼,耕作和狩猎归来,洋溢着喜悦之色的三秒男鬼,以及四处追逐嬉戏的三苗小鬼们。 整座云梦城的热闹中透着安逸,白雾中弥漫着祥和和安定。 山顶的太守府中安静极了;为了更有号召力,萧石竹不是没有想过称帝,但他除了那些担忧外,还料到如今反了酆都大帝的诸侯里,一定会有鬼率先坐不住称帝。 一旦这些鬼称帝了,那酆都大帝就会把矛头直指这些冥王,将大部分精力用来对付他们,直至他们灭亡。 这样的话,九幽国就能得到喘息,可以更好发展。所以他一直贯彻实施着高筑墙广积粮和缓称王的策略,哪怕权利越来越来大,在这方面他都不敢轻易地膨胀。 但是他的那句回绝话让波东哈不由地有些失落;加入九幽国后他一直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也一直想着为萧石竹做点什么的。 好不容易做了一个事情,还让萧石竹给驳回了,不失落就怪了。 萧石竹收起了笑容,目光在波东哈那略有失落的眉目间滴流一转后,明白了对方在失落什么。他也知道,不能就这样把对方的一片挚诚像扔擦鼻涕纸一样给扔风里了。 于是当即又笑了笑,随之缓缓开口道:“波东哈,你也别失落。你把你的这番谏言写成一个奏本给我,我给你保证,等到攻克酆都,活抓或是诛杀了酆都大帝,给老头领报了仇后,肯定第一时间准了你的奏本。”。 “真的?”本还眼神黯淡的波东哈忽地双目一亮,紧盯着萧石竹问到。 萧石竹把头点了一点,又道:“当然;不仅如此,我一路走来看到你把云梦郡治理的这么好,重商之际也重农,可谓是百业兴旺风调雨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而且我听说你的治下也无冤案错案,偌大的九幽国中,你这治下一郡是真正的朗朗乾坤啊,所以我要好好奖赏你。”。 此言一出,波东哈更是心情大好,双目中精光四射。 “我也不知道该给你点什么,就给你点冥币吧。这东西比什么都实用,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拿这些钱买点。”萧石竹稍稍细想后,继而淡笑着,贫嘴道:“而且我这次出巡还带来了玉阙宫中存储的上百坛古神时期酝酿的天露甘酒,这可是万年陈酿,你去阴阳两界随便打听,那也只有我们冥界有这么古老的酒了。但是你放心,别看这纯净透明的酒老是老了点,但绝对吃不坏你的肚子,而且是醇馥幽郁,口味那也是绝对的柔润细腻。封泥一开保准香飘三四里地,给你五坛让你抱回家去豪饮吧。但是有一点我们先说好了,当值的时候可不能喝啊。”。 当下波东哈顿时受宠若惊,双唇颤抖间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石龙更是羡慕,哈哈大笑后佯装嫉妒地嚷嚷道:“可惜我们石鬼只吸食天地灵气,吃不了也喝不了,不然我也跟主公讨几坛来喝。”。 “石龙啊,你也为九幽国付出了不少,别说得我会把你忘了一样,你治理的郡内驻军各个训练有素,而且军纪严明,军队更是配合各地的当地鬼差把各城各县治理得连个劫匪小偷都没有。郡中修桥造修路路过军营营区,士兵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帮忙,为你带出来这么好的兵,我也正打算赏你呢。来之前我让素天居弟子用聚气瓶(可以收集天地灵气入瓶储存的瓶子),给你收集了一百瓶灵气,拿回家去吸吧。”萧石竹目光一转,看向了笑嘻嘻的石龙:“另外我还带来了几头影犀,会给你一头做坐骑的。”。 此言一出,石龙与波东哈一起起身,对萧石竹齐齐行礼道:“谢主公!”。同时齐齐诧异,诧异萧石竹才到郡中两三日,居然就能把一切情况摸清之余,对萧石竹的钦佩又平添了几分...... 就在萧石竹回绝了波东哈的一片好意之时,凤麟洲有熊国中上下却是一片热闹。 尤其是那都城轩辕城中,四处可见一片喧闹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里旗幡飘扬,诸鬼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开心。而姬轩辕的正宫里更是挤满了各个着装正式,一派庄重肃穆,但眼中兴奋不减的大臣鬼官们。 有熊国在都城的的文武百官,无论品级大小都已齐聚在青砖砌成,有着三个门洞并且外设两廊的轩辕门后,整齐地排列在了与轩辕门对立的前殿前的广场上。 鬼气冲天黑云密布,广场上更是阴风阵阵,森然阴寒腾升不息,直冲九霄之上,冲击着苍穹之上遮天蔽日的黑云,使其缓缓旋转,形成一道诡异而又神秘的漩涡。 在百官们身前,那乌云漩涡正下方以清香名贵的香木为栋椽,以纹理雅致的垂龙木作梁柱,就连屋顶椽头贴敷有金箔的前殿,纵然被鬼气弥漫,却也华丽而又壮观。 东西两侧用能吸取天地灵气的蓬莱杏制成的东西两阙,高高地屹立在两边,宛如两个站的笔挺的卫士。 上面挂着的鬼旗迎风招展,呼呼作响。 站在兴奋不已的百官之首的风后却是面色平静,他默不作声地抬头,目光随之顺着身前殿前玉阶向上,注视着摆在玉阶尽头摆着的那张以黄金和紫檀为材料,并镶嵌以各色珠宝钻石的金銮宝座。 这宝座是近来召集国中一八零八位工匠大师,耗尽心血历时两个多月锤炼而成。气象万千而又金碧辉煌,有着巧夺天工的恢宏与壮观令人叹为观止的壮观。 可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这把精雕细刻而又雍容*的金銮宝座,都令风后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或许说,为姬轩辕即将坐在这把宝座上的登基称帝行为而感到不安,则更为贴切。 风后知道,是因为酆都大帝在凤麟洲中布下重兵,让姬轩辕迫不及待的要登基称帝,以冥皇的九五之尊,号令洲内各鬼响应有熊国的号召,从而聚集凤麟洲,甚至天下十洲诸鬼之力,合理打到北阴朝。 但风后总觉得此事过于的操之过急了。他认为这个行为是柄双刃剑,虽然可以提升姬轩辕的号召力,但是也能让加重酆都大帝让有熊国亡国的决心。 故而风后也不是很赞同此举,只是碍于不敢与心意已决的姬轩辕唱反调,他才怀着隐约的忐忑站到此地的。 愣了愣神后回过神来,风后使劲把脑中杂念排出,不再去想那些让他不安的事情。眼下还是把登基大典按姬轩辕的意愿举行了再说,至于以后的其他事,风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与有熊国的诸鬼臣一起静候了许久后,身着着绣有五爪九龙,以玄上衣朱色下裳,祭祀完古神后的姬轩辕,由全副武装的有熊军拥簇着从轩辕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等候已久的诸位百官纷纷簇拥了过来,扶拥着姬轩辕走到大殿前,上了玉阶到尽头的那把金銮宝座上坐下后,百官们又先下到大殿前的广场上,只留下了风后还在上面。 随之执事的鬼官们举冕服案走了过来,身为丞相的风后手持那冕服案的头戴冕板前后垂有十二旒的黑色冕冠,缓缓跪下后朝着姬轩辕那边跪进而去。来到姬轩辕身前后他把冕冠递给了对方,眼含激动的姬轩辕一言不发地接过来往自己头上一戴,立刻就有侍奉在一旁的鬼奴拿着玉笄走了过来,从穿插冕冠两侧小孔将其插入。随之风后起身后,大步走入大殿前的群臣中,在鬼奴健身唱着:“排班”后,与诸百官一起在姬轩辕身下排班整齐。 早已侯在群臣左右的乐师们开始了吹吹打打的奏乐,好不热闹。 而众大臣们也在欢快喜庆的声乐中对高高在上的姬轩辕缓缓三拜后,才平身站了起来,声乐也在此时戛然而止,偌大的方形广场上有陷入了宁静之中,只有阴寒的阴风在广场上呼啸着横冲直撞,吹得旗幡和鬼官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随之又个鬼奴大步走了下来,引这丞相风后再次上到了大殿前的金銮宝座边,那鬼奴随之唱道:“跪,搢笏”。风后在他的唱声中搢笏,带着众官对姬轩辕又跪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套程序真是复杂,也是姬轩辕坐的住了,要是宝座上的人魂换成了萧石竹,早已在心中抱怨了数百遍,顺便在暗自吐槽这套礼节是谁发明的,是不是发明出来故意折腾自己的云云。 宝座上的姬轩辕不但没有厌烦,反而环视着这些伏地而拜的鬼臣们,心中百感交集又心潮澎湃,浑身鬼血都沸腾了起来。记忆历历在目,几千年前他在人间时,也如今日这般被众人跪拜,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一切。 只是今日,跪拜他的人换成了鬼罢了;但心中不断涌起的优越感不亚于当年。天下在握的激动,和难以抑制的意气风发,都在这一瞬间再次回到了姬轩辕起伏的胸中。 捧宝官开盒取出了一枚人魂巴掌大小,有着螭龙纽的黄玉玉玺递给了风后,风后接过来后,对姬轩辕捧宝上言:“黄帝登大位,臣等谨上御宝”。语毕之时,已有鬼奴替姬轩辕接过了玉玺,收入盒内。 “从今日开始,朕不再做北阴朝的冥王;从今日开始,朕要恢复黄帝的尊号,以华夏始祖之尊,号令天下人魂顺应号召!”等不得这些繁琐礼节的姬轩辕霍然起来,振臂一呼:“传檄天下十洲,我姬轩辕今日在冥界继续称帝,帝号就是黄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鬼齐声高呼,喊声震天动地。 俯瞰着脚下一切的姬轩辕,不,此时此刻开始应该又要称他为黄帝了,已然激动得连十指都在微颤。 殊不知他此举正如风后和萧石竹所料,既有号召力却也引来了毁灭。 【影犀——犀的一种,亦称明犀。出自汉代郭宪《洞冥记》:“吠勒国贡犀四头,状如水兕,角表里有光,因名明犀,暗中有影,亦曰影犀”。】 正文 【480】以逸待劳 姬轩辕登基称帝的消息,在冥界中不胫而走,没多久就传遍了地府五方十洲。 没多久后,在云梦山上玩了两三天后就北上前往云梦洲百幻郡的萧石竹,也收到了这个劲爆的消息。 坐在神舆里,耐心地听了菌人神骥将此事汇报后,面色平静的萧石竹挥挥手示意神骥先退下。 待到神骥离开,神舆厅房里只剩下萧石竹和鬼母后,萧石竹终于笑了起来,转头对在一边品茶的鬼母得意地道:“几天前我是不是说过,总会有鬼坐不住的;怎么样?马上就有鬼住不住了。”。 见鬼母不答,只顾着细细品尝新茶后,萧石竹又收起笑容:“我猜酆都老鬼一定会这么说的。”,语毕他微微思索起来,须臾间立刻佯装出怒气满脸的模样,手拍身边桌面地沉声骂道:“姬轩辕这老小子居然敢称帝?真是自不量力!萧石竹那小王八蛋都还没称帝,他姬轩辕就敢登基了,那个谁,去替朕灭了这丫的!”。 鬼母听到此放下手中茶盏,掩嘴偷笑片刻后注视着萧石竹:“或许吧。”。 又抬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鬼母轻轻地砸吧砸吧嘴后,收起笑意轻叹一声,若有所思地道:“不过以我对酆都大帝的了解,估计前去送消息的那个鬼奴,在他听完这个消息后的盛怒下,必然难逃一死了。”。 说着此话,鬼母又想起了当年自己还在酆都时,有什么不好的消息都是让其他的小鬼去给酆都大帝送信;而那些小鬼则是一去不复返,全都死在了酆都大帝手上。 想着这些,她的后背上不禁有寒意袭来。 自己能活到今天,可谓是九死一生了。 “而且按神骥所述,姬轩辕这次用是的他在人间时的尊号,声称要以此好号令炎黄子孙,这一招可不得了,冥界好多人魂可都是炎黄子孙啊。”许久后,鬼母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反正也是百般聊赖,鬼母索性也逗逗丈夫玩玩,嘻嘻一笑后便道:“这样一来他的号召力可就不小,说不定会成为冥界霸主啊。”。 置在桌上正中处沉稳古朴的红木座错金银螭纹夔身铜熏香炉中升起了飘渺香篆,带起淡雅的清香。 透过这淡淡的香篆,鬼母看到萧石竹闻言依旧神色怡然,只是一顿后,萧石竹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眉宇间仍然没有丝毫焦虑,反而挂着淡淡的轻蔑。 “这种号召力是要命的,白送我我也不要;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姬轩辕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也只能做个一时的霸主,却成不了一世的霸主。难怪人间一些野史杂记说,他与蚩尤大战能九战九败呢。就这智商,显然是智商税没上足的,可能不败吗?”萧石竹拿起桌上糕点盘里的一块糕点,起身缓步走到角落里的瓦盆边,气定神闲地手撕糕点往哪盛着清水的瓦盆里抛去,嘴里一如既往地没“积口德”,带着丝毫淡淡鄙夷地道:“他也是在冥界待了许久的老鬼了,居然不知道在冥界你可以反,你可以和酆都大帝做对,但千万不能称帝吗?不知道一旦称帝,酆都大帝会全力以赴地对付他吗?”。 被他抛下的糕点落在瓦盆里的水中,荡开了道道微微涟漪,随之那些赤光环绕,本还在盆地游弋着丹鱼快速上浮,争先恐后地朝着漂浮在水面上几块糕点迅速地游了过去。 “那万一他要是真能把所有人魂都号召起来了,与酆都大帝打个你死我活,最终所有冥王都唯他马首是瞻呢?”鬼母是铁了心地要逗他玩,见他不以为意反而起了点点好胜之心,于是又问到。 “此一时彼一时嘛!要真有这么一个时候,那我自然也可以心甘情愿地唯他马首是瞻。”萧石竹又撕了几块糕点抛到瓦盆里去,毫不迟疑地道:“只要他能真把酆都大帝废了,我就把九幽国送他,然后带着你和女儿,找个深山老林缩进去过我们的小日子去。”。 “不过。”顿了顿声,萧石竹把最后一块糕点抛入瓦盆,转头看向已放下了茶盅,托腮间饶有兴致地凝视着他的鬼母,反问到:“酆都大帝在他登基前就往凤麟洲派去的几十万鬼兵,还有北阴朝玉门山太守王真人手下的百万阴兵,他姬轩辕要怎么对付这些强敌呢?”。 “还有已经接受了招安的麻寿国和无头鬼国的百万雄师,现如今可都在他有熊国的南面严阵以待;称霸十洲,那也得等他他先能一统凤麟洲再说吧。”脸上随之浮现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可是你别忘了。”见他说了半天依然不急不躁,显然没被自己的话语牵动了情绪,鬼母心生淡淡气馁之际,不甘更盛;萧石竹总是没有什么挫折和麻烦能让他冲动的,更没有结果萧石竹嫉妒谁,这令鬼母也心生几分好奇,更想看看他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气急败坏,或是对姬轩辕嫉妒的样子,于是又道:“昆仑洲的王母国与他可是在人间时就有深交的,当年西王母能让玄女给他带去兵法天书,今日就不会出兵增援吗?”。 但话说回来,此事也就是放在九幽国里,萧石竹自然看明白了鬼母的心思,也没去跟她计较;若是把萧石竹换成酆都大帝,鬼母这一番故意为难的连连发问,早已引来杀身之祸了。 萧石竹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眼珠一转,悠悠地分析道:“且不说那是酆都大帝指使的,意在挑起人间大规模的战争。就说这也是在人间时的交情了,现在能不能继续兑现都难说;而昆仑洲与凤麟洲可是隔着海的,西王母要出兵做好人,也得掂量掂量成本问题吧。做买卖还不能亏本呢,更何况打战这事,说白了就是以暴力和武力去捞好处的行为,既然是牟利之事也就存在赢利和亏本。大家虽然是鬼,却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德行,没有好处西王母怎可能千里迢迢地过去支援姬轩辕呢?”。 “我可听说了,现任的西王母是和我们女儿一样大小的小鬼,国中现在说了算的是那些辅政的玄女们。一个玄女说了算,那支援之事还好决定。但好像王母国的玄女不少啊,这七嘴八舌的,就算有鬼提出支援有熊国的意见,她们三五个月也别想讨论出结果来。”萧石竹走了过来,再次坐到了淡淡地挫败感从心底涌上脸颊的鬼母对面,贱兮兮地笑问道:“老婆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去你的,就知道得了便宜卖乖!”见他笑中透出的得意更重几分,鬼母重重一哼,白了他一眼后扭过头去;像个赌气的孩子一样,微微嘟囔起嘴来。 “但酆都老鬼我是越来越佩服了。”见鬼母动了些许怒气,萧石竹也见好就收,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了些:“他实力之强,即可以东征又能西征,两线作战左右开弓,如果冥界只有我和他这两方势力,那我们必死。”...... 凤麟洲,接受了招安后的麻寿国被改成了南北两郡。以曾经的麻寿国都城麻寿城为分界,以南为芒山郡,以北因为有座方山,山上有一株高有数百丈,几十里外都能看到树冠的青色大树,名叫柜格松,因此取名柜格郡。 如今柜格郡的北地边境,并未因为麻寿国接受了招安,而计蒙率军入境稳定治安而带来安定;反而随着姬轩辕的称帝,力牧和女魃率领大军逼近边境上,那座山顶上长有高大柜格松的方山而形势紧张。 双方虽是隔着边界严阵以待,尚未开战,但空气中弥漫这*味,令四周城镇中的居民惶恐不安。 头戴红抹额,下身穿袴奴而脚登靴。左手握刀,右边佩櫜(即插矢之房)的力牧站在中军大帐的门帘前,举目眺望着不远处那高耸入云的柜格松。 苍翠挺拔的柜格松,在怪啸阴风中巍然不动。 一言不发的力牧就这般呆望着那株巨木,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许久后,有一个高不过三尺有余,年纪轻轻头发就已尽数银白的青衣女鬼向他这边,迈着轻盈的步伐款款而来时,力牧才缓过神来。 “拜见赤水公主。”待这女鬼在他面前站定,力牧赶忙拱手抱拳,弯腰垂首,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此女鬼正是黄帝的女儿女魃;在黄帝姬轩辕来到了冥界后,虽然被封为冥王,但酆都大帝为了防止他势大盖主,把他的子女和孙子孙女几乎屠杀殆尽,只给他留下了女魃和颛顼一个孙儿。 可偏偏就是女魃这个女鬼,因为酆都大帝认为她不过是女儿身而发善心留下的黄帝子女,却成了往后给北阴朝带来不小麻烦的祸根。 “将军不必多礼。”女魃盈盈一笑,樱唇轻启口吐温婉柔和之声:“计蒙挥师北上,却在边境驻扎下来,即不进攻也不袭扰;如今我父皇登基称帝,他亦是如此无动于衷,将军可知他有何打算?”。 直起腰来的力牧眼中浮现了淡淡的困惑,默然把头一摇。 行军打仗,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他不是不擅长。但这次计蒙的行为他却看不明白。酆都军不仅兵强马壮,而且在与九幽国的两次战争中吸取了经验和教训,长一丈左右的抬枪和火石炮,以及幽冥鬼炮等火器打量配备到了军中。 而有熊国大军则没有这么多的火器,也就是有几把鸟枪和三眼铳而已。装备也好军士数量也罢,酆都军都强于有熊国军。对方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有熊国军打得溃不成军,但却迟迟未动,令力牧都倍感莫名其妙。 “以本公主来看,计蒙是在等我们先心浮气躁起来,或是等我们先放松警惕。”女魃稍加思索后,蹙了蹙眉:“这才是最可怕的,比他现在就炮轰我们还可怕。”。 “以逸待劳吗??”沉默了一会,力牧微微眯了眯眼问到。 女魃微微一笑,点头道:“正是如此。”。 正文 【481】趁人之危 凉爽的阴风从身后吹来,吹得从点了点头的女魃耳边垂下的发丝猛然向前一扬。 “公主,请。”力牧见女魃不急不躁,想来对方已经有了计较;但这门口鬼多口杂,不是个商议计策的好地方,万一谁给说溜了嘴,把计划传开了可不好。于是他侧身让开,令身后的门帘呈现在了女魃的面前:“我们里面说话。”。 立即会意的女魃点头后,微微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两个佩剑披甲的女婢说了句:“你们就在外面等候。”后,再次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门帘已被看守大帐的士兵们挑起的大帐里缓步走去。 力牧随之跟了进去,挑着门帘的士兵随之把门帘放了下来。 边塞条件艰苦,大军又是在城外荒野上驻扎,故而统帅大军的力牧的中军大帐中,陈设也是极其简洁。 除了帅案地体,刀剑和长弓的架子,以及一张床榻外,就是在大帐正中处地上,挖出的那个火塘了。 请女魃在火塘边坐下后,力牧去取来一只还算干净的杯子,往里面放了些茶叶后走到火塘边,取下了吊在火塘上方的铜壶,把其中还温热着的水往杯中一冲后,一杯茶就算泡好了。 他把茶杯双手奉上后,挂好的铜壶,走到了女魃的对面椅子前站定,却没有急于坐下去。 虽说女魃此时的职务是监军,官阶自然没有力牧这个统兵将军高;奈何对方是身份尊贵之鬼,贵为一国公主。女魃不说坐,力牧是绝对不敢自顾自地往椅子上落下屁股去的。 女魃吹了吹杯中升腾而起的白色热气,边盯着在杯中随着水流缓缓旋转,尚未烫开的茶叶思索着什么,边口吐两字:“坐吧。”。 “谢公主。”力牧行了一礼后,缓缓坐下:“那公主有什么打算?毕竟这样的情况下敌不动我不动是好,可前提是在敌人不呲牙的情况下;一旦敌人呲牙了,我们可能会很被动。”。 大帐外阴风更烈,吹得那帐篷蓬不哗啦作响。 女魃点头表示了同意:“所以我们得尽快动起来,我要打破陈规,今晚就夜袭敌营,给他们来一个措手不及。”。 茶水温了些许,语毕只是女魃便抬起杯子抿了一口。苦茶入口,顿时提神醒脑。女魃在脑中快速地把计划模拟了一遍后,又道:“我率小股部队先行,在敌营中大肆放火。你见火起,就率领大军杀过去!”。 一向面色平静的女魃,在说此话时眼中也有淡淡的激动一闪而逝。 “嗯,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确实是一条很好的计策。”力牧稍加思索后,点头赞同道:“若胜,还可以壮我军威。”。 “是的,我正是这么打算的,最好能把他们那些火炮和弹药都给炸了。”女魃放下了茶杯,正欲再说些什么,忽地鼻孔一缩一张,嗅了嗅吹起门帘从帐外涌进的风,狐疑道:“哪里来的酒味?”。 “酒味?”力牧也动了动鼻子,细细一嗅后果然嗅出了弥漫在空中的一股淡淡的酒香;却是没有惊愕,反而不以为意地道:“这不是附近鬼民们,见这儿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阴兵,从中看到了一些商机,就把家里的酒都挑了出来在辕门外卖,也好赚上一笔。”。 除了九幽国和北阴朝,其他冥王的诸侯国多数都没有过于严格的军规;极少数的是有严格的军规,但这军规不过一纸空文,形同虚设。 有熊国军的士兵们是可以不分时间地点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他们的高层甚至认为酒能壮胆;只是有两点前提,一是作战期间千万不能喝的五迷三道的,二是买醉钱只能是自己掏腰包的;只要不犯这两条,任由你喝个天昏地暗,都不会被军阀处置。 故而当下,自然是知道有鬼在卖酒的此事,力牧也没有大惊小怪的。 “距离此地最近的边城也在五里外,别说是路程遥远,就说双方大军隔着边界严阵以待,空气中都带着*味和紧张感。”已经站起身来的女魃,蹙眉狐疑道:“哪个鬼民这么胆大还敢出来卖酒?”。 “不是一个,这附近十里八乡,家里有存酒的鬼民们都来卖了,就这样还供不应求呢。”说着此话力牧也站起身来,跟在朝帐外走去的女魃大步向前,但话才说完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些酒和卖酒的,出现的是那么的不合时宜;这点在女魃没有点明之前,力牧还真的没有想到。 两鬼顺着空中飘散的酒气,一前一后地朝着东边辕门而去。越是靠近这座辕门之地,空中的酒气也就越来越浓。 嘈杂和喧闹声也越来越响,营中鬼兵们正也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叽叽喳喳地叫嚷着什么,朝着东面辕门快步而去。 随着那些阴兵走到辕门后,距离辕门那还有几丈远时,女魃和力牧举目望去,就见到辕门一丈开外处,十来个挑个酒担子的酒贩子已被阴兵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浓郁的酒香在辕门一带弥漫开来,随风向着四面飘荡,令人闻之便有醉意。 你还别说,这酒散发出的芬芳香气不仅醉人,而且久而弥香,一闻之下便知这酒绝对不次。难怪那些有熊国的鬼兵们,都提着酒壶或是酒葫芦去争相购买呢。 “乡野鬼民怎么会有如此好酒?”嘀咕着此话拨开鬼兵们,女魃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脸上那双较之杏眼是型上细一点扁一点,形如柳叶的明眸中泛起的狐疑久久不退。 挤到了前面时,就见十几个贩酒的把手里的十几副担桶排开,桶里都是香飘四溢的青酒。醇香弥漫,沁人肺腑。 “都给我停下来!”女魃一反常态,面有怒色大吼之后,天地间的嘈杂在此瞬间荡然无存。 那些本还乱哄哄的军士本能地愣住,正因被人搅了兴而怒,但遁声望去就见到是女魃后又吓得把到了嘴边的骂词给咽了下去。 并且都唯唯诺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一步。 “你们都是什么地方的鬼?”女魃带着警惕的目光,在那几个看上去还算老实巴交,只是皮肤有些黝黑的卖酒人魂的脸上一一扫过后,又看了看他们酒。 “我们是穷山城的。” “凤卵村。” “诸天县。” 那些有些紧张的卖酒人魂们,用轻声七嘴八舌地说到。 这穷山城就是之前女魃提到的,据此五里的有熊国边城。而卖酒的那些人魂说得凤卵村啊,诸天县啊,都在此城的附近。 女魃没有说话,只是对跟在身后的女婢说到:“去拉几只祸斗来。”。女婢们随之应声而去,不一会就带着几个巡营鬼兵,拉来了几只浑身纯黑,状如恶狼的猛犬兽魂过来。 这些正在呲牙低呼的猛犬就是祸斗,是随军而来作为巡营所用的军犬。四周军士和力牧,还有那几个酒贩子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女魃是要作甚? 而女魃则二话不说,抢夺过一个酒贩子手中的葫芦瓢,往每一桶酒里都舀了一些酒,给那些祸斗一一喝下后,静静地立在一边。 待到一盏茶的功夫后,这些祸斗都还活着,只是有些微醺,女魃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她对四周那些本是来卖酒的士兵,朗声道:“喝酒可以,但都不许喝醉。”后,转身离去。 那些愣住的军士们在她和力牧离去后缓过神来,再次一拥而上,吵吵嚷嚷地朝着那几个酒贩子围了过去...... 冥界的夕阳,因为阴日为血色而格外鲜红,宛如一抹鲜艳欲滴的血光,在天地间均匀地摊开一样。 玄水站在青木郡以西的边境上,一座高不过数百丈的小山丘上。晚风拂来,穿梭与林间发出阵阵尖锐的呼啸,吹得他肩头披着的披风扬了起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朱亥和吉殇两鬼。 沐浴在夕阳下的玄水一言不发,微微挑着的双眉下,一双严峻的眼睛正盯着正前方山下,那有溪河横流纵横的夏州国土地,看着那些溪河间平原上,沉浸在血色夕阳下,拔地而起大小山丘,心中激动不已。 自从讨伐杜子仁的南蛮一战后,至今已有两年多,玄水一直没有统兵出击的机会。这虽然让玄水性格变得稳重了不少,但他一直期待着一个再次统兵出征的机会。 如今这个机会就在眼前,就在他此时目光所及的地方,那夏州国境内,溪流之间的一座山峦上,那岌岌危崖上,森森树林环抱中的一座边境关隘。 他与林聪商议了许久后,都觉得先打夏州国东面边境。 不但是因为这一带有横流溪河,零零散散的山丘等有利地形可以依托;也不会完全切断酆都军的后勤,可以保证酆都军和比尸国的尸魂军,围绕着夏州国北地和比尸国南境的鏖战,能够持续下去,已到达令其双方两败俱伤,九幽国好捡便宜的目的。 而十几日前,玄水就得到了一份军情密报,说比尸国的冥王奢比尸亲自率军出征,不查之下走进了酆都军在鸣风谷中设下的伏击圈。 那一战打了整整一夜,战况相当惨烈,昂昂杀气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在那个电闪雷鸣,风雨萧条的雨夜中久久不散。 双方都在那一夜死伤惨重,天亮之时,人魂死后体魄化为的齑粉,已经在山谷里随着雨水化为了无数血色泥泞。 不得已之下,双方各自退兵出了鸣风谷。而盛怒之际,泰山王勒令夏州王调集夏州国军赶往夏州国北地,支援酆都军。 夏州王迫于是北阴朝将领的命令不敢不从,赶忙把国中大军召集起来,押运征召强敛来的物质逐一北上。 如此一来,夏州国内已经基本成了一个无兵可调的空壳。除了各方边境上的边城和关隘还有重兵把守外,其他地区都已经无兵防守,也无兵可调。 玄水和林聪都从中看到了一个可以趁人之危的难得机会,于是林聪急调吉殇和朱亥南下,与玄水一起带来的九幽国新军们,悄然来到了边境上。 正文 【482】猫腻 晚风习习,晚霞更艳。 这种情况下,一旦边关遭受攻击,无兵可以调的夏州王,也没法派兵前来支援。只能看着关隘城池被夺而束手无策;这正是玄水林聪,包括萧石竹和鬼民都非常期待看到的结果。 可三天前,玄水率领的大军就已在青木郡的边境上完成了集结,但玄水却没有急于下令进攻。 一来是他手下的多数士兵,才在适应了晕船后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急行军让他们都体魄疲惫。二来是这几日夏州国的东面边境上一直阴雨连绵;倒也不是九幽国的火器不防水,只是阴雨连绵下地面泥泞,必然使得大军进攻时行军受阻。 玄水索性作出只是换防的假象,让大军在边境上大摇大摆地休整起来;也给夏州国的守关将士们一个他不打算进攻的迷惑。 军士们闲着玄水却没有闲着,他每日登上边界上的山丘,观察绘制敌境内的地形图,为进攻做足了准备。 “正所谓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沉默半晌后,玄水抬头瞥了一眼苍穹上挂着的几片晚霞,心中的激动顿减了几分;紧接着他又深深呼吸,把从泥土中透出的雨后芬芳吸入肺腑后,对身后的朱亥和吉殇缓缓笑道:“一个无雨的好天气,也是一个进攻的好时机。”。 “是的,这种天气两三天都不会再下雨了。”熟悉东夷洲天气,尤其是青木郡内和夏州国一带天气的朱亥点头道:“而且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这一带的阴雨天都会减少。”。 “嗯,这就好,传令大军天黑后就摸黑进攻。”玄水大喜,继而眺望着远处那座夏州国的关隘,略有激动地道:“先打关隘。”。 语毕,他抬手一指目光所及之处的敌国关隘...... 凤麟洲,有熊国军营里。 回到自己帐中的女魃总是有几分不安在心里徘徊,久久不散。具体为什么不安,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得在帐中来回踱步,想要以此缓解心里的不安感,没想到胸中的不安反而随着越来越急的脚步而越来越重。 虽然女魃的大帐也是在边界荒野上,也是简洁的陈设,但她的大帐中,显然要比力牧的大帐里多了几分精致,少了几分粗糙。 床榻上的被褥叠得很是整齐,桌案上的物品摆放得也整齐划一,就连大帐正中处的火塘,也修得很是精致。 摆在桌案上的那支以碧玉为材质,圆口圈足,双耳镂为雕折枝芙蓉的金莲花钮雕勾莲纹碧玉香炉中,有着带有淡而不俗,还夹杂着点点草木清香的袅袅青烟,从炉中升腾而起,顺着盖面上以凸雕和浅雕莲花纹间的缝隙溢出,在大帐中弥漫开来。 踱步转圈着的女魃无意中转到了桌案前,一呼一吸间将一缕青烟吸入她的鼻中,令她瞬间安心定神了不少;同时也猛然驻足在桌案前,紧盯着那支造型端庄典雅,琢磨精细的佳品香炉陷入了沉思。 沉思片刻后,女魃忽然恍然大悟了;这几个时辰里令她寝食难安的原因,正是那些酒贩子所挑着的酒。 她贵为冥界的鬼国公主,虽然是才做上公主没两天的鬼,但在此之前她好歹也是冥王的翁主,姬轩辕的掌上明珠,生活条件自然不可能差;更何况有熊国又不贫穷,女魃又是女鬼中的女汉子,所以酒量也不小。这冥界之中除了给酆都大帝进贡的酒她没喝过,其他的各种酒她都有尝过。 久而久之,她虽然还不能算是酒博士,但是也能从酒的香气和口感中分辨出酒的种类来。 可今日她在辕门外嗅到的酒香味,虽是来自十几只大小高矮都不一的酒桶里的,但酒香味居然是千篇一律的。 按那些酒贩子所说,他们来自的地方都不是同一城或是同一县,酿酒水平自然也不可能一样,酒香怎么可能千篇一律呢? 想到此,女魃又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思索一番后顿感不妙,赶忙对着帐门外大喊一声:“鬼力士何在?”。 话音落地时,就有一个身着黄金铠甲,但是腰间挂着的不是寻常刀剑,而是一对擂鼓瓮金锤的魁梧男鬼,大步走了进来。 此鬼快步而行,足下阴风横生,三两步就走到了女魃面前,站定后抱拳行礼道:“公主有何吩咐?”。 在有熊国的军中,此鬼的官职是力士,不是说他力大无穷,他的职责等同于人间的传令兵和通讯兵;冥界的诸多鬼国亦是如此。因此女魃要下达什么命令,都得让他们这些力士去传,这才把这名力士传唤入账。 “立刻集合阴兵鬼将,但是不许擂鼓不许吹号!”女魃一对柳眉扬起,圆睁着双目,斩钉截铁地道:“把力牧将军也给本公主唤到帐中来。”。 “诺!”那个力士应了一声后,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着他走出大帐后,女魃心中更是不安。那香味千篇一律的酒水,必然有问题。如果她的推测没错,那些酒贩子应该是计蒙暗中买通的内应。 正是因为他们都是一伙的,所以酒也才会是一样的。 而这些伪装成酒贩子的内应们所贩卖的酒水,令鬼喝了虽然不会毙命,但一定可以让喝酒之鬼在一定的时间内醉倒。 而且一醉之后,就很难在短时间内醒来。 想想这些,女魃不由得后背发凉,心生几分后怕。如果计蒙就要借着酒水他的军士醉了或是让他们丧失战斗力,那今晚她主动出击的计划不仅不可能施行,而一直静观其变的计蒙必然在今夜发起进攻。 这正是女魃后怕之余,心中着急和焦虑的原因。 据力牧所说,这些酒贩子已经在几日前就开始贩酒,那时候军士们喝的酒肯定绝无问题,只不过是普通的酒罢了;并且没有今日的酒那么的香气浓郁,否则她早已发现有鬼前来贩酒之事,也早就想到了计蒙要耍什么猫腻。 此举的目的就是让有熊国大军们安心,绝无防备和警惕地畅饮这些酒水。 这一点想通了之时,令焦急起来的女魃也暂时收起了不安,心中对计蒙不由得暗生几分敬佩。 胸中能有如此心机,难怪此鬼可以在北阴朝中任职数千年而不死,官也是越做越大;并且还受到酆都大帝的赏识。 正在此时,那个离去许久的鬼力士再次折返。他风风火火地走到了女魃身边站定,行礼之际便赶忙急声说到:“回公主,我们的士兵不知道怎么了,半数以上的军士都伶仃大醉在了床榻上,怎么也叫不醒。”。 果不其然,计蒙打什么算盘都被女魃料中了。但这也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集合所有还醒着的军士,加强军营防御。”几乎是用怒吼说着此话的女魃,大步走到刀剑架子边,拿起最上面的一把长剑紧握手中,尾随着那个力士大步走出大帐去。 帐外阴风带着浓重的寒意,吹得女魃身上青衣飞扬鼓舞。 她在大帐前站定,环视着一片寂静的四周,点点灯火下一片死气沉沉,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火焰。 计蒙的这点猫腻太歹毒了,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他没费一兵一卒就让驻扎在此的有熊国军,半数丧失了战斗力。 “力牧呢?”惊怒交集下,女魃问了一句。 “听力士们说,力牧将军也伶仃大醉在自己大帐里了。”守在门口的一个皮甲女婢,唯唯诺诺地回到。 “混账!身为主帅,自己却......”女魃一怒,不假思索地骂到;可还没等她把话给说全了,就见道道火弹从黑夜中猛然蹦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和赤红的火光划破夜空,朝着有熊国军营这边袭来。 上百枚在空中越过道道弧线的火弹照亮了黑夜,将天地之间照得一片赤红。 转瞬过后,这些炮弹相继落在了营中帐篷之间,轰隆声中爆炸顿起,炎热的气浪如汹涌波涛一般,带着火焰朝四面八方翻腾炸射。 惨叫声随之而来,本还宁静的军营中也嘈杂了起来;血腥味卷席着刺鼻的浓烟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又被女魃言中了;计蒙果然把所有的事情都计算好了,今夜就是他动起来的时候。 “组织骑兵快速出营,摧毁敌人炮阵!。”女魃抽出长剑,猛然一指身前不断有炮弹飞射而来的地方。 从炮弹和爆炸来看,计蒙首轮的炮击打得都是火石炮,这种火炮最多只能打一里地,想必计蒙的炮阵就在军营外不远处。 骑兵机动性和冲击性极强,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能杀到酆都军的炮阵前。只要毁了炮阵里的弹药和火炮,那有熊国军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可就在女魃话才说完之时,空中尖锐的呼啸声越来越响。女魃抬头遁声望去,只见得那空中火星点点,宛如繁星一般。 在定睛细看,那点点火星正是道道火箭,此时正朝着这边疾射而来。 铺天盖地的火箭密集如蝗,带着嗖嗖的声响从天而降。女魃身边的几个女婢和力士见状,赶忙举起了环在大帐四周盾牌,接着环在了女魃身边将她团团围住。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些女婢和力士才把女魃围住时,就有五六支火箭朝着他们迎面而来,却全都撞到了盾牌上后被弹射出去。 军营中方才集合起来的不少有熊国军,不少避无可避下被火箭贯中,火焰瞬间在他们身上蔓延开来。 更多的火箭是落在了军营中那些林立着的旗杆和帐篷上,带起了数十片熊熊烈焰,快速地汇聚成了一道道吞吐着火焰的火海。 四周随着火海的蔓延越来越亮,有熊国军不少还醉在帐内床上,就这样在火焰和高温中,在酒醉的呼呼大睡中被烈焰覆盖吞噬,慢慢化为了一堆灰烬。 天地间一片赤红,火光把整座大营照得宛如白昼,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任何一个在火海间有熊国士兵的惊慌失措,都被在不远处的计蒙尽收眼底。 “幽冥鬼炮准备!”计蒙见敌营中乱成了一团,于是抬起了右手手臂,给身后的炮阵里的炮兵们发出了下一个指令! 正文 【483】停战协议 阴风惨惨,硝烟滚滚直冲九霄之上。火光带着刺鼻的血腥臭,在嘈杂的天地间铺开一片片赤红。 酆都军的第二轮炮击,在多有惊慌失措的有熊国军们,还不容易才集结起数百罴骑兵来时如期而至。 炮弹接连破空抛飞,在两军阵前半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后,准确无误地撞入了有熊国军军营中。 爆炸相继而来,轰隆巨响中,一道道业火火浪随着爆炸平地喷薄,纷起的烈焰向着四面升腾席卷,快速蔓延。 不过顷刻之间,又有数百有熊国军在业火的烧灼中嘶声惨叫着,化作血色粉末散落在地。 “公主,咱们撤吧!”围在女魃身边的一个鬼力士,见周遭火光怒舞,气浪硝烟滚滚间,营中军士死伤大半后,对女魃喏喏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在他说出此话之时,天中又有数十枚业火弹从天而降。炮声轰隆中,大地震动不绝,迸射业火下,有熊国的军营里随处可见一片狼籍与嘈杂。 几枚业火弹是直接落在了女魃所站之处的附近,慌乱中才集结起来的数百骑兵避无可避,被这些火炮打了个正着。 爆炸中迸射的业火飞溅,不过片刻就将数百骑兵燃烧殆尽。 女魃虽然心有不甘,但眼下这种军士死伤惨重,侥幸存活下来的士兵,也多有对酆都军的火炮心有余悸的情况下,就算是她想要组织一场反击,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女魃快速思索片刻,一咬牙一跺脚,愤恨地对那鬼力士说到:“你说的对;叫上几个力大的鬼,扛上还在酒醉的力牧,我们撤!”。 一声令下,那个鬼力士还没来得及应声,就有三四枚炮弹朝着力牧的大帐疾射而去。不过转眼之间就已从天而降,爆炸以及火焰热浪,还有随着火焰刮起的热风,瞬间就将力牧那圆顶大帐给扯了个粉碎! 看着高涨的火焰,诸鬼齐齐一愣;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们有种闯入火海,也不可能再救出被烈焰重围的力牧了。随之他们反应过来后,立刻脚不停步地拥簇着女魃向后退去。 退出数百丈时,酆都军停下了炮击;轰隆声顿消时,天地间凡佛安静了不少,但女魃也顿觉不对。 既然敌军又是在酒里下药,让他们的军士丧失战斗力,又是火炮猛击,此时她的手下大军早已死伤过半,为何还不见敌军组织大军冲入营中,对有熊国军来个冲击和追杀? 正当她狐疑之余,四周忽地飘来了不少淡黄色的薄雾。动荡的雾霭放佛香炉里飘出来的烟氤,在女魃他们四周缓缓游荡。 一时间四周悲风飒飒,阴气弥漫,见多识广的女魃顿时认出了这些薄雾,正是自称为山灵的黄父鬼所化,当下惊呼道:“附近有黄父鬼!”。 话音方落,跟着她撤退的士兵都还未能反应过来,那些薄雾已然散去,一个个所穿黄色衣服,露出一口黄色大牙正在狞笑的人魂凭空浮现他们四周,挥舞着手中利器,闪电般杀向有熊国军。 计蒙不是手上无兵,而是他的军士多是黄父鬼,显然用黄父鬼可以将体魄化为青烟的能力,趁乱潜入营寨把守住各处出口,等待着惊慌失措的有熊国军撤退到出口处时,忽地现身给他们来个突然袭击,比立马组织大军,大刀阔斧地杀入营中追赶有熊国军,更能有大收获。 不少有熊国士兵还在惊愕中,已感到了一股透着浓重杀气的寒意,带着片片刀光剑影朝着他们脖子上袭来。 只不过才是一息功夫,声声惨叫声中,数百颗有熊国军的鬼头,在这些黄父鬼们快速挥舞冰冷钢刀下,随着喷溅的鲜血抛飞而起,漫天飞舞...... 天光方亮,云梦洲百幻郡中依旧与其他云梦洲各郡一般,有着薄薄的乳白色晨雾,将大地上一切覆盖了起来,变得模糊,只能看出个依稀的轮廓。 护送着萧石竹的禁军和仪仗队,与神舆一起停在了百幻苗寨以南,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峦下。 神舆中,昨晚批了一夜奏本的萧石竹,方才才打着哈欠回到了神舆卧房中躺下,睡了过去。 而鬼母随之睡醒,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轻轻地梳妆打扮完毕,穿戴整齐后走到了已经在床榻上摆成了大字型,呼噜连响不断的萧石竹身边,拉过被褥给萧石竹轻轻地盖上后,又蹑手蹑脚地出了卧房,轻轻地关上了了房门后,坐到了厅堂中。 侯在厅堂里的素素见她出来,便转身离开,去给鬼母传膳去了。 鬼母则独坐在厅堂深处的宝座上,把手杵在扶手上,拖着自己的脑袋凝视着前方虚空,心里想得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女儿萧茯苓最近好不好?有没有生病? 别看鬼母平日里,对女儿不太怎么亲近自己颇有微辞,但是毕竟萧茯苓可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才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自己不关心不心疼自己的女儿是不可能的。 正在此时,素素带着几个手上端着甘泉水和一些精致的糕点,大步走了进来。 其中几项小糕点有些油腻甜腻,方才进的屋来,鬼母嗅到那油腻腻的味道,顿觉喉咙中像是有虫子在爬一样的痒痒,没一会她就勾着身子干呕了起来。 干呕时,胸中五脏翻江倒海。 她的这个举动让素素一怔,随后赶忙上前,急声关切道:“国母,您没事吧。”。 鬼母干呕了几下停了下来,五脏六腑的翻江倒海感觉顿消了几分,于是对素素道:“没事;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连续两天了,早上起来都会想要干呕。”。 “快去叫鬼医来。”素素转身对其中一个侍女说到。 那侍女应了一声后,与其他几个侍女把手中东西给鬼母放下后,转身快步走出了神舆。 “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怕是最近受凉了。”鬼母轻叹一声直起腰来。 “就算是着凉了,还是让鬼医们看看的好。”素素淡然说到。 话才说完,应声而去的那个侍女再次折返神舆中,身后跟着一身素衣的男鬼,是个生得阔脸方腮,眼明耳大的中年人魂。 “国母。”这个长相有些丑陋的中年男鬼名叫鬼臼,是九幽国的宫廷御用鬼医,医术不在张御医之下,且极其擅长针灸和内科。 因为一些鬼病(鬼魂才会生的病),鬼臼只需要为患者扎上九针就能治好,故而九幽国鬼们,认识他的都尊称他为鬼九针。 鬼臼在鬼母面前三尺开外站定,行了一礼后,拿出一个锦绣垫枕递给了素素;素素把这个垫枕放到了鬼母手中的扶手上。 鬼母微微颌首后,鬼臼上前坐到了鬼母身边,把手指搭在了鬼母垫在垫枕上的那只手的手腕上,一边把脉一边问了问鬼母病情。 鬼母把病情大致一说后,鬼臼默然,专心致志地继续把脉。没过多会,鬼臼边眉开眼笑了起来;鬼母的脉象有如象盘珠游走一般。这样的脉象称之为滑脉,当然它还有另一个通俗的名字,那就是喜脉! “恭喜国母,您有喜了。”确定是喜脉无疑之后,鬼臼赶忙起身,着急忙慌地一整衣袍之后,作揖行礼着恭贺到。 “什么?”向来精明的鬼母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得了一孕傻三年的孕傻症状,当下有些反应不过来,愣在了原地瞪大双眼,呆呆地看着鬼臼;脸上的神色中,还透着几分呆滞。 “臣是说,恭喜国母贺喜国母,您又怀上了公子(冥界诸侯王的儿子都称为公子),或是另一个小翁主了。”笑了笑的鬼臼,又耐心地说到。 这下鬼母才反应了过来,原来自己又怀上了孩子了。当下她有幸福与快乐感从她心底涌出,溢满了她的心田。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手往自己还未隆起的腹部上轻轻地按了过去,然后缓缓地轻抚了起来。 “恭喜国母。”素素也对她行礼间祝贺到。 “得从玉阙郡中,把擅长安胎的鬼医调集过来,做好一切防范措施。”随之素素直起身来,稍加思索后缓缓道:“还有安胎保胎的药物等。”。 语毕转头过去,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鬼臼,而鬼臼也随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后,若有所思地道:“素素姑娘说得对,国母此时身怀主公之子,一切都马虎不得。”。 “可以,但是此时一定要严格保密,鬼臼你去传令就行,对其他鬼一定要保密。”鬼母稍加沉吟后,也是点头说到。 如今的九幽国虽然多处地方安定祥和,民风淳朴,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一切都很稳定。但这种稳定之下还是有这么一小股搅屎棍,不是为了恢复阶级制度在兴风作浪,就是为了夺权篡位而蓄谋已久。 一旦让这些别有用心之鬼知道鬼母在出巡途中怀有身孕,那么他们一定会想到让鬼母堕胎来打击萧石竹;或是挟持已有身孕的鬼母,逼迫萧石竹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 鬼心很多时候,还真的比人心黑很多,鬼母也不得不多想一些,也多谨慎一点。 “诺。”鬼臼和素素肃色应声后,把鬼母交代牢记于心,随之慢慢地退了出去。 他们方才离开,随行的玄教统领虎飚就快步走了进来。鬼母还没来得及问问他有什么事,虎飚就已经给她快速行了一礼后,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见萧石竹并未在场,虎飚赶忙问到:“国母,请问主公在哪儿?我有要事需立刻禀告主公。”。 虎飚说话中气十足,声音很快就传到了卧房中去,惊醒了才睡熟没多会的萧石竹。 “主公现在正在休息,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鬼母不紧不慢,淡然说完此话后抬起了手边那杯甘泉水,抿了一口。 “请国母不要误会,只是此事事态严重,需要主公和您一起来定夺才行,绝非虎飚对您有轻视之意。”虎飚又慌忙地行了一礼。 “什么事情啊?吵吵嚷嚷的。”与此同时,卧房大门开启,打着哈欠的萧石竹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站在门下。 “比尸国和酆都军开始签署暂时停战协议了。”虎飚见到萧石竹,立马急声说到。 正文 【484】远嫁 玄蚕蚕丝制成的玄袍,松跨跨地罩在萧石竹的身上,在配上他那一脸慵懒的神情,整个鬼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神之子,更不像是一个尊贵的鬼国冥王。反而像极了一个游手好闲,整日无所事事的市井小鬼。 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后,萧石竹瞥了一眼神色紧张的虎飚,面无惧意,不以为意地问到:“什么样的停战协议?有这么严重吗?”。 “事情是这样的,半个月前奢比尸和泰山王率军在鸣风谷打了一场大战,导致双方都损失惨重。这个时候我军又趁虚而入,夺取了夏州国东面,位于琅琊山上的琅琊关,泰山王感到了威胁,深怕我军与尸魂军对他来个南北夹击。但在他得知奢比尸未能与我国联盟后,居然索性主动提出与奢比尸停战。”梳理了一下思路后,虎飚对他和鬼母说到。 “酆都大帝会同意吗?”萧石竹的自信过头的毛病又犯了,依旧不以为意,只是不慌不忙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淡淡地反问到。 “是的。”虎飚随之把头一点,继而急声说到:“据我们安排在酆都军中的内应回报,黑齿国内的黑齿人魂军和驻扎在遁神平原上的酆都军已经南下,从北方与西面牵制住了比尸国的大军。而奢比尸虽不惧黑齿军,但也要忙于对付比尸国西北与北面,从黑齿国中借道而来,已然压境酆都大军;所以如今的形势是,不光是酆都大帝,据说就连奢比尸都已经同意了泰山王的提议,正在积极筹备着议和之事。”。 清晨凉爽的清风,顺着神舆的门窗缝隙用了进来,随着虎飚这句话朝着萧石竹迎面而来,令其一阵激灵顿时清醒了过来,之前的不以为意也随之褪去。 已然渐渐皱眉起来的萧石竹,猛然打起精神来。 如此一来,意味着泰山王极有可能在短暂的休整之后,与夏州国军合并一处,对在东夷洲中的九幽国军实施重点打击。 虽然林聪和玄水手上兵力,远胜于朔月岛包围战时英招手上的兵力,而泰山王在东夷洲中可调的兵马也比当年夜游神的少很多,可青木郡与朔月岛不同;九幽国在朔月岛上根基较深,可青木郡此时正在战后重建的关键时期,一旦把战火引到郡中,必然会激起当地百姓对九幽国的失望,民变也会随时激起。 这事情还真不能草率! 萧石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收起了轻率后,整个鬼也站的笔直了起来。 稍加沉吟,萧石竹对虎飚正色问到:“我们的内应有没有把如今泰山王手上还有多少兵力,武器数量等情报传回来?”。 “大至说了一下。”虎飚稍加回忆后,若有所思地缓缓说到:“鸣风谷一战是夜雨开战的后,泰山王的不防水火炮,大多是因为进水,没打几次就报废了。如今手上只剩下了十六万大军,能用的火炮也只剩下七十几门,完好无缺的火铳也不过三千多支了。”。 闻听此言后,萧石竹才松了一口气;许久都没有开口的鬼母,忽地用肯定的口吻不紧不慢地说到:“如此来看,泰山王也不敢分兵了啊。”。 酆都军纵然是骁勇善战,泰山王也用兵如神;这点从他在有军队帮他牵制尸魂军条件下,假借休整签订停战协议,从而顺势南下,并且可能随时东进解决九幽国军,就能看得出来,因此也可知,泰山王此鬼真的不是等闲之辈。 但是,火炮没有多少的泰山王是不敢冒进的。而且他手上的兵力,以及九幽国军的先进火器与英勇等等不利,也不容许他敢于冒进。一旦他真的要打九幽国,那么只可能集中所有的兵力,给九幽国来个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策略。 鬼母的话倒是提醒了萧石竹;如此一来只要酆都军敢打青木郡的主意,那也是很好对付的。 “通知玄水停止一切进攻,暂时不要刺激酆都军。”略一沉吟,萧石竹心中已然拟定出一个计划;随之他走到了鬼母身边坐下,顿声之际又细细思忖了一番,想到无论北阴朝的补给船怎么走,都是从夏州国的沿海一带卸载物质的,于是又道:“告知共工统领下的水师从今日开始,只是顺着夏州国沿海巡航,目标只有一个,那就袭扰夏州国海岸线以及海岸线边上的城镇粮仓。”。 “下令共工派出大量飞天军,沿着夏州国沿海地区侦查,一旦发现有打量物质在岸上囤积,就立马奔袭当地。”鬼母接过话来,对虎飚继续说到:“还有军营。”。 “对,让夏州国沿海一带的防御工事全部成渣。”萧石竹若有所思间把头一点后,又道:“另外告诉黑无常,让他登上共工旗舰与其一道并肩作战;若是军士需要下船登陆作战,都由范八爷来指挥。”。 “诺。”虎飚应了一声后,萧石竹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那是隔夜茶吧。”待虎飚才离去后,萧石竹就又抬起了自己的茶壶;还没得等他放到嘴边,鬼母就伸手拉住:“隔夜茶别喝了,给你重新泡一壶吧。”。 语毕鬼母拍了拍手,素素随之应声而入。 “交给茶博士,让她们给主公再泡一杯新的来。”鬼母夺过了萧石竹手中紫砂壶,递给了素素。 “北阴朝鬼才济济,让我还真有点焦灼啊。”向来镇定自若的萧石竹,今日一直眉头微皱着;他根据各方面的情报细算一番,可以看得出来近三四个月,北阴朝已经往东夷洲调去了近百万大军。 再加上依附效忠酆都大帝的鬼国们,为北阴朝夺取东夷洲的大军,保守估计也有三百多万。 这么大的阵势,摆明了是对东夷洲势在必得的。如果酆都军和依附效忠北阴朝的这些势力,不被其他各方势力牵制着,一起兵锋直指九幽国而去,那一定能在一个月内把九幽国从东夷洲中驱逐出去的。 萧石竹皱眉呆坐在原地,愣愣地思索着什么。他现在看着地广势大,兵力也不少,但他正是因为国土扩张得太快,反而已无兵可调了。 这也正是他苦恼的地方;否则东夷洲的三百多万敌军,他才不会放在眼里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酆都军纵然势大,但我们的士兵和他们手上先进的火器,可也不是吃素的。”鬼母看出了萧石竹心中的苦恼,于是抿嘴轻笑后,柔声安稳了他几句,又道:“你何不把第一批坠星炮,先配发给林聪和玄水,还有共工他们这些在东夷洲内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呢?”。 “先进的火器,也能左右胜败的。”鬼母拉起了丈夫的手,慢慢地握紧:“有了坠星炮,泰山王的十几万大军根本不足为惧。”。 “嗯。”萧石竹点头应了一声,眉头也舒展开来了。这却是是目前,比较有效的办法了。 “还有,你又有孩子了。”转眼脸上就微微泛红,眉宇五官间带着淡淡娇羞的鬼母拉起他的手,把他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萧石竹有些目瞪口呆,盯着鬼母看了半晌后,才欣喜的颤声问道:“你,你真又怀上了吗?”。 鬼母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在冥界的东北方,东夷洲的北面,位于青龙海中的东瀛洲中部,有一个名叫青丘国的鬼国。国中的多数鬼民,那都是一种浑身皮肤非青即蓝,身子虽然与人魂无异,但股后长有一条长长的狐尾,且头还是狐狸头,身上也常有狐毛的狐鬼妖魂。 这样的一个妖魂组成的鬼国,也是如今反抗酆都大帝的势力之一。 在酆都大帝忙着用招安夺取凤麟洲,萧石竹和泰山王忙于争夺东夷洲之时,这个名叫青丘的鬼国也在暗中崛起。 狐鬼们占着身怀妖术,北击按酆都大帝的要求前来剿灭他们的巨人国,把这个由高大的大力山鬼组成的鬼国给灭了。 紧接着他们又南征靖人国,把这个由侏儒人魂组成的鬼国,打得不得不对青丘国割地赔款。不过短短五年时间,青丘国从原来的四郡土地扩张成为坐拥十一郡土地的大鬼国。 还多次把在东瀛洲内的酆都军都打得丢盔卸甲,令正在同时东征西讨的酆都大帝,都不得不同意狐鬼王提出的要求,答应让青丘国实施自治,不再对北阴朝上贡,从而以此来平息与青丘国的战火。 而青丘国的国都也很特别,其他鬼国的国都都是城池,偏偏青丘国的国都,是在横岭之上楼阁鳞次,祠宇相望,前临青丘泉的青丘山上开凿出来的遍地石窟;这儿被称之为青丘狐窟。 这些石窟像是蚁巢一样,在青丘山的身体内延伸出相连在一起,规模宏伟,四通八达的暗道,而山道两边尽是大小不一,雕饰富丽的石室,这些石室暗道,就是狐鬼王的王宫。 在青丘山南面,山坡上的一处石窟后的山洞暗道里,第一间石室中坐着一个眼圆眉细而修长,唇方口正且长有三牙细黑髭须的人魂。 在青丘国中,人魂是很少见的。而能住在青丘狐窟中的人魂,那就只有涂山氏的人魂们了。 这些曾经参与了人间涂山会盟,帮助大禹治水并且排斥打压异己,最终助大禹夺得天下的人魂们,到了冥界后就失去了夏后氏(大禹夏启他们一族)的依仗,自然也没有在人间时那么高贵了。 他们不得不靠依附狐鬼们,才能活得比他鬼高人一等。纵然如此,也只是在青丘国中高人一等罢了。 只不过,涂山氏的人魂们经历了数十代后,野心依旧不减。其中要数此时坐在这间摆设简单的石室中,那个中年人魂的野心最大。 他是如今涂山氏的族长,名叫涂士功。 此时涂士功正凝视着坐在他对面那个年轻女鬼;这个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的女鬼,正是涂士功的女儿涂瑶清。 涂士功打量着雅致清丽的女儿看了半晌后,缓缓说到:“瑶清,你要做好远嫁的准备。”。 正文 【485】意想不到(上) 涂士功身前的石桌上,那只缠枝牡丹翠叶熏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在他与女儿涂瑶清之间徐徐散开。 紧闭着房门石室中,在涂士功说完那话之后陷入了安静之中。 看上去模样不过年方二八的涂瑶清虽在闻言后沉默着,但神情却异常的平静,既无惊愕也无惧意,就连眼神亦是如此,平静中还透着淡淡的淡然自若。 片刻后,涂瑶清丹唇轻启,对涂士功缓缓问到:“那父亲,敢问您要把女儿嫁去哪儿呢?”。 语气亦是非常平静,如古井深水毫无波澜。 “在告知你嫁去哪儿之前,为父想要问问你,你认为当今冥界天下有着几个英雄呢?”涂士功饶有兴致的一问,手拿剪刀往灯台上烛芯而去。 “咔嚓”在涂士功轻轻地修剪着灯芯时,稍加思索的涂瑶清再次开口,很是肯定地告诉父亲:“当今冥界十洲全无英雄!”。 “萧石竹呢?”微微一怔后的涂士功,放下剪刀紧盯着女儿。 “他也不是英雄,不过是趁乱夺取利益的枭雄罢了。”涂瑶清抿嘴轻笑着,也未多想什么,直接微微把头一摇后,迎上了父亲好奇的目光,悠悠道:“但女儿已经知道了,父亲是要把我远嫁到九幽国去。”。 灯芯上发出噼啪一声细响,火苗随着跳跃几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在涂瑶清的眼中快速地一闪而逝。 虽然她不承认萧石竹是英雄,但她对萧石竹还是很钦佩的;这个在冥界中是狗监出声的小鬼,居然敢在被酆都大帝压迫了数千年,诸鬼都已然是敢怒不敢言之时揭竿而起。 虽说有不少诸侯国在他之前,为了各类不同的利益举起了义旗,但萧石竹的大名在冥界中依旧还是传奇。 酆都大帝近年来吃的亏,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南征共工西击祝融,朔月岛两度反击,酆都粮仓被毁,以及千百年来一直都是固若金汤的抱犊关被轰击成一片废墟等等,皆是出自此鬼之手。 对此多有耳闻的涂瑶清,在每每提到萧石竹时,都会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对萧石竹欣赏与敬意。 当下猜到父亲心思的她,对这门亲事也突生了几分期待。 “聪明。”石室中也只有他们两鬼,涂士功也就并未隐瞒什么,呵呵一笑后直言道:“就像你的曾祖母女娇在人间时,嫁给大禹一样。如今青丘国已经是外强中干,我们涂山氏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找到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涂瑶清对这桩带着浓厚 政 治的婚姻并没反感;不仅如此,她还在略一沉吟后居然轻轻地嗯了一声,同时微微颌首表示赞同父亲的话,起伏着的胸中也横生了点点心悸。 青丘狐国虽然势大,看着发展的也很是不错,但涂士功和他女儿都看得透透的,这是酆都大帝根本就没他们放在眼里。否则酆都军或是玄帝军一到,任由狐鬼们妖术在怎么厉害,也逃不过灭亡的悲剧。 酆都大帝一直没动青丘狐国,是让青丘狐国去多打点地盘。一旦等青丘狐国地广兵少,四处都需要防守却又捉襟见肘时,酆都大帝就会猛然发兵打过来的;就像几年前,酆都大帝趁着萧石竹南征时,猛然攻击朔月岛一样。 可是由狐鬼主政的青丘狐国,既无九幽国那么勇猛的将士,也没有九幽国那么先进的火器,届时青丘狐国必然迎来灭亡的命运。 而之前青丘国征伐得来的土地,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北阴朝和酆都大帝的囊中之物。 但萧石竹的九幽国不同,虽说九幽国扩张领土的势头也正盛,可北阴朝是真拿他暂时没有办法;另外还有传闻说,萧石竹其实就是神之子。涂士功正是看重了这些,才忍痛割爱也要把爱女远嫁。 而且,他还有更大的野心,那便是一旦双方促成了婚姻,他可以以国丈的尊贵身份,主导和左右九幽国的朝政。 如此一来,总比他如今在青丘国中挂着一个没有实权的职位好得多。只不过,他选的这个下手对象,好像也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总之,涂士功是把女儿当成了自己获取权利的工具;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看得透父亲目的的涂瑶清也未对此反感,更未觉得父亲此举有何不妥。 紧接着有一缕笑意袭上涂瑶清弯弯的嘴角,恰如那天边的一勾新月,随之她对父亲调笑道:“但愿我不会像曾祖母一般,落得个独守空房,候人兮猗的下场。”。 “这倒是不至于,萧石竹又不用去治水。”涂士功哈哈一笑。 “可狐鬼王会同意吗?萧石竹又会同意吗?”与此同时,向来泰然自若的涂瑶清忽地蹙了蹙眉,颇有几分担忧的问到。 “狐鬼王一直在等待着一个与强大的诸侯国联盟的机会,为父只要上表告知他,此举乃是为了与九幽国搭上线,他不但会同意,还会派出大军护送你平安抵到九幽国的。”自信满满的涂士功,不以为意地侃侃而谈道:“至于萧石竹,你就更是不必担心了;据说他还真是有如传闻中所说那般,身怀好色的毛病。以女儿你的姿色,这小鬼难以拒绝的。”。 说着此话,涂士功的目光在女儿娉婷,袅娜的身上一扫而过。 涂瑶清眉宇舒展,徘徊在眉头的担忧也如退潮一般快速退去,随之而来的是带着羞涩的淡淡红潮。 “若是在你出阁后,萧石竹真的对你不好。”立刻肃色起来的涂士功,毫不迟疑地从自己袖中抽出一柄套在羊皮刀鞘中,长不过一尺二寸的匕首,递给了女儿:“那你就此刀杀了他。”。 再次微微跳跃着的烛火,映照在了涂士功那双迸射出冷芒的双眼中,似乎在他眼中燃烧着什么。 涂瑶清微微一愣,但还是接过了那柄匕首,顺势将其从刀鞘中抽出;耀眼刀光顿时从刀身上迸射而出,刺得涂瑶清有些晃眼。 “或许......”顿了一顿,涂瑶清把手中匕首猛然收回刀鞘,对父亲轻轻一笑后,有些高深莫测地道:“这柄匕首只能让女儿用来自尽。”...... 玉阙城的雨季在暮春时如期而至,雨下起来就没完。 一连七日都是烟雨蒙蒙的,空气中夹杂着潮湿之气和泥土草木的混合气味,在玉阙城中弥漫开来,清新的阴气也随着这场连绵阴雨升腾不息,令城中鬼民们于阴风下精神振奋,城外良田中的鬼粮在雨雾中茁壮成长。 批阅完了今日奏本的萧茯苓立在绝香苑主楼的窗前,手臂杵在窗台上,托腮之际眺望着窗外。 今日的奏本不算太多,而且萧石竹为她挑选的辅政大臣也很给力,还有不少奏本是直接送达到萧石竹身边的;所以对政务处理熟练了的萧茯苓,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吃力的。 萧茯苓愣愣地放眼望去,但见窗外细如牛毛,连成了丝线般的雨丝随风摇曳,扭动出婆娑的舞姿,从阴云密布的深邃天穹上飘然而下,使得玉阙城中青山如黛,万物清新。 雨丝再顺着玉阙宫上空的天坑口,随风盘旋着飘落,打在了玉石砌成的殿堂间,楼阁上,发出噼啪连响之际溅起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雨珠。 顿时令宫中花木如洗,青翠欲滴,所有的建筑都焕然一新。 阴风阵阵袭来,吹得萧茯苓衣袂飘飘,却吹不散她那水灵灵的双眸里泛起的百般聊赖。 下着连绵阴雨,就算她已然批阅完了奏本,可哪儿也去不了。只能愣在屋中窗后,呆呆地听风观雨。 阴风再次拂来,绝香苑中的灯台上的灯火一晃,带起了一阵一闪而逝的阴影;穿在萧茯苓身上,那件令人眼花缭乱的百鸟裙随着阴影而起,由五光十色变幻成了淡紫色。却又在阴影散去后,再次化为五光十色。 这百鸟裙就算是在冥界这种稀奇古怪东西不少的异界里,也算是旷世珍品。它由负责备办玉阙宫中衣物的机构,采集了上百种灵鸟的羽毛织成。鲜艳无比且还能变色,连制作者也不知其本色。 纵然是在富饶的九幽国中,这种裙子也只有两条;其一就是如今穿在萧茯苓身上的这条,而另一条则是被鬼母私藏。 可就算身着如此昂贵的衣裙,也没法打消萧茯苓心头的无聊。 “赖夫人。”正在萧茯苓更是无聊时,大门外响起了范锦鸿的声音。 萧茯苓双目一亮,急忙转头朝着大门那边望去,就见笑吟吟的赖月绮已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入楼中,朝着她这边款款而来。 “月娘。”立马眉开眼笑的萧茯苓,三两步蹦到了赖月绮身前,扑到了对方怀里,撒娇道:“您可好久都没有来看我了。”。 “月娘这不是来看你了吗?”眼中泛起怜爱之色的赖月绮轻抚着她的小脑瓜,盈盈一笑:“而且月娘还给你带来了一个绝密的好消息,保证是你也意想不到的新鲜事。”。 “什么?”环着赖月绮腰的萧茯苓并未松手,抬头好奇地打量着赖月绮微微低下来的脸;四目相对之际,眨了眨眼。 “火龙枪的炸膛已经解决,而且我还把火龙枪与暴雨铳的连发速射技术结合在了一起,制造出了一种新式的火铳。”见主楼中只有自己和萧茯苓,但赖月绮还是压低了几分声音,把这个萧茯苓都意想不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萧茯苓闻言猛然愣住,喉咙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微张双唇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这不算是好消息吗?”赖月绮逗她到。 虽是缓过点神来了,但却还是有些惊讶得语塞的萧茯苓,赶忙把头摇得跟她小时候玩的货郎鼓一样。 她跟着父亲萧石竹南征时,亲眼见识过先进武器在战场上的重要性。深知有了不会炸膛的火龙枪,那九幽军的战力必然飙升。 【候人兮猗——《吕氏春秋?音初篇》记载禹时涂山氏之女唱“候人兮猗”,“禹行功。见涂山氏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 正文 【486】意想不到(下) “我一会就给你父王上报,等他点头了就可以大量生产了。”赖月绮笑吟吟地轻抚着萧茯苓的小脑瓜。 窗外风雨也越来越大,卷席着雨珠扑向大地的凉风呼啸而来,吹得绝香苑主楼的窗户一阵摇曳。楼中奇花异草,也在凉风的吹拂下左摇右摆起来。 “那个海竭呢?”萧茯苓点了点头后松开了手,之前还挂着脸上的欣喜和笑意渐渐地褪去。 火龙枪的图纸是海竭带来的,按理说此鬼算是九幽国大功臣了,但萧石竹却一直不许此鬼在九幽国入仕,只是让陆吾给了他不少的冥币和一座在玉阙城里的宅子,让他在九幽国可以有个安身之所;不明其理的萧茯苓大感费解之余,总觉得父亲这么处理海竭,多少有些‘忘恩负义’。 萧茯苓还是有些年幼天真;像是海竭这种的人魂,虽然是被北阴朝 逼 得走投无路,才来投靠九幽国的,可是他父亲也为北阴朝提供了火器技术在先。萧石竹可以收留他,并且花高价买他们手上的工艺和技术,但绝不会滥发善心地去重用他,更不能让他进入九幽国的各部门核心。 这就是既用之,又防之。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九幽国的机密不会被外泄,先进的火器技术不会流出。 赖月绮见她是微皱眉头问的此话,便知萧茯苓动了善念,于是笑道:“放心吧,我会给他上报邀功的;但是能不能给他谋个一官半职,还得看你父王的心情。”。 此时,侍女们正好进来奉茶,赖月绮索性先打住不说,带着萧茯苓坐到了楼中奇花异草间,抬着侍女们端来的热茶先细细品了一番。 “茯苓,海竭毕竟是从北阴朝来的。而且他要不是父亲被暗算了,是绝不会来九幽国的,你明白吗?”待侍女们退了下去,楼中又只剩下自己和萧茯苓后,赖月绮手持被盖,轻轻地刮了刮杯中茶末:“最关键的还是,他父亲把火龙枪的技术最早是提供给酆都军的,你父*不过海竭也很正常。”。 在大是大非面前,赖月绮是绝不会意气用事;纵然海老翁有恩于她,且海老翁给酆都军的火龙枪技术是有着缺陷的,但在是否重用海竭一事上,赖月绮完全赞同萧石竹的决定。 “嗯。”萧茯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一会又若有所思地问到:“关键还是他们先把火龙枪技术卖给了北阴朝,所以我父王不敢重用海竭?给他钱财和安身之所,无非是要竖立一个九幽国仁义的形象,对吗?”。 “嗯。”赖月绮轻轻一笑,放下了茶杯后注视着若有所思地萧茯苓,缓缓道:“这就是你父王经常给你说的用人之道;不能什么事都一视同仁,必须得分人分事才行。”。 赖月绮在入宫前也是在黑市上混的,手下也有不少鬼;要管理这些鬼,她就得动用人之道。 显然,赖月绮要比此时的萧茯苓更懂得治人之道。也正是因为她的点拨,萧茯苓顿时豁然开朗,从中又学到了不少东西。 “也对。”当下萧茯苓不再费解,释怀一笑:“若是海竭的父亲不被暗算,我们可能至今都不知道火龙枪的事,更不可能手握火龙枪的技术,将其改进;还不知道遇到手持火龙枪的酆都军时,我们的大军会死伤多少呢。”。 “所以,这不是你父王心狠,而是海竭父子本来就不可全信!”赖月绮缓缓转头,看着萧茯苓,肃然直言道:“设想一下,若是海老翁不被暗算,或是他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暗算,提前留下遗书让海竭来投奔九幽国,火龙枪的技术还会流入我国吗?”。 “我懂了。”已然完全醒悟的萧茯苓,对赖月绮嚷了一句:“那日月娘你对海竭说,会上报我父王给他一个为九幽国效劳的机会,无非是台面上的客气话。”。 “就你鬼机灵。”忍不住夸了她一句后,赖月绮抿嘴轻笑:“但这话你知道就行,千万别外传啊。”。 “嘿嘿。”萧茯苓也是一笑,随之点头应了下来。 “翁主。”就在她应声时,如今只有独臂的范锦鸿大步走了进来,在她面前站定后朗声道:“玉阙城都尉巫小灰大人求见。”。 “这么晚了,他有说是什么事吗?”看了看窗外已全黑下来的天色后,萧茯苓又转回头来,微微蹙眉地看着范锦鸿。 “是为前几日参与长毋绥和句灵亓谋反的那些俘虏的事。”范锦鸿微微颌首着回到。 “让他进来吧。”萧茯苓说着又抬起了自己的茶杯。 “诺。”应了一声后,范锦鸿退了出去。 不一会后,头戴武弁身着深红色直领绛纱袍,腰间挂着水苍玉巫小灰,抓耳挠腮着走了进来。 身为妖魂里的猴妖,巫小灰和他父亲巫支祁一样,一分钟不抓耳挠腮就浑身不适,与他们父子打过交道的鬼都知道他们这个小毛病,久而久之自然也不会去和他们计较。 “翁主,赖夫人。”在萧茯苓身前站定,巫小灰先对二鬼都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随后又开始了习惯成自然的抓耳挠腮:“之前参与谋反的六百余名俘虏,主公和国母都说交予翁主你来定夺。”。 此时萧茯苓早有计较,当下也没有去多想,只是淡淡地说到:“南蛮各郡正在修水渠修官道吗?把他们交给句龙大人,任由他去调用修建水渠官道等事就行。”...... 凤麟洲,有熊国南方边境上,之前力牧和女魃率领大军驻扎的地方,所处可见焦土上,有还略有硝烟味的大风拂过,吹得铺在地上的那些由体魄化为的血色齑粉,随风扬起。 计蒙率领大军夜袭此地,把驻扎于此的有熊国军几乎尽灭后,就在他们尸体化作的血色粉末上,建起了自己的营寨。 计蒙并未急于进兵;一来是凤麟洲的雨季到了,三天一场小雨两天一阵大雨的。北阴朝的火器并不防水,一旦在野外被雨水淋湿了,自然也就没法开火了。 而且雨季发动进攻,泥泞的地面只会让行军速度只慢不快。 其次,他在等一件武器,一件名叫火龙枪的武器。 虽然计蒙并未见过火龙枪,但是据他所知,这种新式的火枪可以发射火弹。而火弹落地或是击中目标爆炸开来,会迸发出一团烈焰,威力和杀伤范围都不小。 再配上幽冥鬼炮的轰击,酆都军将会如虎添翼。 就在他夜袭女魃大营,用火炮歪打正着地把力牧炸成了渣的那天夜里,他就接到了六天洲传来的快信。说第一批生产出来的火龙枪已经一分为二,一半给了远在东夷洲的泰山王,而剩下的则已经装船,要运来给计蒙。 所以计蒙也未乘胜追击,索性就在之前有熊国驻军之地依山傍水安营扎寨,将鹿砦壕沟炮楼,遍布营地四周,把整个军营围得如铜墙铁壁一般后,摆出了以逸待劳的驾势,让部队休整了起来。 如此一来反而让龟缩在不远处穷山城中的有熊国军,倍感不安;计蒙扎营之地进可攻城,退可以固守酆都军的粮道,甚至可以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就回援他身后的柜格郡。 而有熊国军畏惧计蒙手中的火炮火枪,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双方索性就这么僵持着。 傍晚时分,本还碧空如洗的苍穹上忽然乌云密布了起来,忽起呼啸大风,随之而来的就是越来越急的骤雨。不到片刻功夫,整个酆都军的军营里就已是遍地泥泞。 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中,尚未卸甲的计蒙呆站在地图前,紧盯着地图上地形愣愣出神。 当日的夜袭虽炸死了力牧,给了有熊国军不小的打击,但却让姬轩辕的女儿女魃给跑了;此时女魃就躲在不远处的穷山城里。 这小妮子是出了名的能征善战;计蒙倒是不怕力牧,甚至也没把姬轩辕的头号大将应龙放在眼里。这些鬼都带着人间正史野史吹嘘出来的名气,要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他们甚至还不如女魃。 所以等火龙枪一到,计蒙就要强攻穷山城,并且活抓或是击毙女魃。 “大帅。”计蒙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地图上地形时,他的副将大步走了进来。 “查清楚了吗?”那个鬼将才在计蒙身边站定,计蒙就不急不慢地问到;但目光依旧在身前的地图上打转。 “是的,查清楚了。具我军潜入穷山城里的探子回报,女魃这几天都萎靡不振,沮丧颓废。”那个鬼将行礼后,缓缓点头着回到:“而且姬轩辕也紧急调集了十万大军,已赶到了城中。但是因为大军的忽然到来,反而让城中鬼民鬼心惶惶。”。 “兵荒马乱的,就算没有这十万大军的忽然调动,这边城要塞也不可能会安定祥和的。”计蒙微微阖眼,一语中的后沉吟着思索片刻,皱眉狐疑道:“倒是女魃的态度有些反常。”。 “她是冥界有名的鬼将,深知胜败乃兵家常事,岂会去计较一时的得失?”瞥了一眼面带费解的副将后,计蒙又把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难道您怀疑她是故意装出来的?”那副将一声惊呼,随之又狐疑地嘀咕道:“可她又不知道城中有我们的探子,装给谁看呢?”。 “说明她已知道了探子之事,你得速去通知巡逻的鬼将,要他加强防御和警戒。”计蒙心头一跳,对那鬼将斩钉截铁地下令到。 “会不会是你太紧张了。”那鬼将淡然一笑,有些不以为意地说到。 可他话音方才落地,帐外风雨声中忽地响起了阵阵连声惨叫。计蒙一怔,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后大步走出大帐。 那鬼将也赶忙跟了上去。 方才出来,就见到大营西面,风雨中火光四起嘈杂一片;火光中随处可见军帐间浓烟滚滚,刀剑碰击声,鬼喊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惨烈异常。 酆都军完全意想不到,有熊国的骑兵从风雨中风驰电掣般地杀了出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正文 【487】烈焰 刺鼻的猛火油气味,在雨中随风弥漫开来;之前酆都军静心布置起来的鹿砦壕沟,如今已形同虚设。 显然,有熊国军是用了猛火油来做助燃剂了。 不仅仅是酆都军中的士兵,没能预料到有熊国军能这么快的反扑,就连计蒙也诧异他们报复的速度。 越来越多的有熊国骑兵从风雨后的黑暗中冲杀出来,在酆都军的军营里横冲直撞,见鬼就砍见帐就烧,剽悍得锐不可当。只不过片刻功夫,大营西面已被滚滚浓烟与烈焰淹没,血肉横飞中惨叫声不断。 大营西面驻扎的是酆都军的右军,战力仅次于驻扎在计蒙大帐四周的中军。可在有熊国骑兵的突然袭击下,须臾之间,这支曾经骁勇善战的酆都军右军就已失去抵抗的勇气,只剩下慌乱和惊恐。 风雨再大,冲刷不去那越来越重的刺鼻血腥味,也浇灭不了西面营地中越来越盛的烈焰,更冲刷不去站在雨中的计蒙,那张龙头龙脸上越来越盛的愤怒。 立在远处的计蒙一阵咬牙切齿,只有这样才能暂缓他压根上传来的阵阵痒痒。 “调集中军左营和后营军士,立刻杀过去!”计蒙浑身一抖;攥紧的双拳中,尖锐的鸟爪如人手一般曲起,任由指尖抠如掌心皮肉下:“右军和前军的前营将士从北面迂回过去,包抄敌军!”。 计蒙用近乎嘶吼的语气,对副将下令到。 那副将不敢怠慢,赶忙应声而去。 大营西面的战斗还在继续,有熊国军越战越勇。风雨这等天气,让酆都军往日依仗的火器多数失效。剩下的幽冥鬼炮虽然防水,但双方兵马混在一起,乱成一团,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计蒙也不敢下令让炮营前来支援。 一时间,酆都军陷入了捉襟见肘的不利局面,而有熊国军中的八十面用夔牛皮制成的夔皮鼓,却在此时被有熊国的鼓手们,用雷兽之骨做成的鼓槌齐齐敲响,发出了盖住空中响雷,地动山摇的轰隆声,威震天地之间,也令酆都军们多有心胆皆颤。 有熊国骑兵的坐骑在鼓声中精神亢奋,熊罴在浓烟下嘶吼,狼豹在火光中咆哮,骑手们挥刀开弓,追赶着四散而逃酆都军。 与此同时,酆都军的中军大帐附近也响起了嘹亮劲急的号角声。上千名空骑兵从地上冲天而起,在雨中飞跃向西,朝着来势汹汹的有熊国军杀了过去。 紧随其后的是穿戴整齐,手持光洁如鲜,长而且很锋利的精钢长剑的酆都步兵。他们的装备正是七八年前,萧石竹给酆都大帝上贡的那些精钢打造而成的武器。 空骑兵呼啸迎击,步兵列成方阵傲慢阔步,昂首挺胸地朝着西面杀去。 见酆都军快速组织了还击,有熊国军中的鼓声骤停,散落在各地的骑兵开始迅速聚拢,随之朝着军营外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就在此时,空中黑云深处轰隆声响,雷电翻涌中有着数百团磨盘大小的火球相继涌出云层,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从天而落。但在火球的中心处,却闪烁着道道耀眼的绚丽闪电。 “雷火!”举目看向赤芒冲天的苍穹,计蒙猛然大骇;只是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是女魃修习的鬼神之术。 当年在人间逐鹿时,女魃就是凭借着这一招,让黄帝姬轩辕战胜了势如破竹的蚩尤大军的。 就在计蒙惊骇得瞪大双眼时,只听破空之声锐响而至,三个火球已然“轰隆隆”急冲而下,撞入了酆都军的军营之中。 火焰如毒蛇一般,从碎裂开来的火球中蔓延向了四周;发出滋滋声响的雷电与断臂残肢,随着燃烧火焰溅射横飞,酆都军军营中响起一片哀嚎。 夜风炙热,暴雨骤歇。火焰四窜下的酆都军营中火焰高涨,幸存下来的酆都军们口干舌燥,浑身上下登时大汗淋漓,整个鬼在烈焰的烘烤下出现了虚脱的症状。 空中,剩下的火球还在缓缓落下,天地间已然是一片赤红,再无其他颜色。 地上,计蒙已经抬起了双臂直指天际,掌心正对头顶上空。 转瞬过后,苍穹上在有轰隆隆的雷声响了起来。紧接着,一道道闪电像利剑一般划破了天空,带着黄豆大的雨点,呼啸连连的狂风从天而降,打在地上发出劈里啪啦直响。 无论是空中还是地上,瞬间就被万条细丝雨珠,构成的迷迷漫漫轻纱所笼罩。地上火焰顿减,空中火球被雨水浇淋着,也在渐渐地缩小。 本被烈焰 逼 得无路可退的酆都军中爆发出一片欢呼;而正在施展狂风暴雨的计蒙却面色苍白,五官扭曲了起来。 骤然间使得天降急雨,令他体内魂气极速下降。计蒙依旧在坚持着,傲然立在原地把腰板挺得笔直。 空中风雨更大了,雷电交加中,越来越密集的暴雨在天地间形成道道水帘,模糊了四周的一切景色。狂风吹得地上的万物东倒西歪,唯有计蒙宛如风中劲松,稳如泰山一般立在了暴风里。 酆都军稳住阵脚,趁机顶风向前,追上了方才退出军营的有熊国军。 不屈的灵魂带着凶残的面孔,如两道黑暗怒潮,猛然碰撞在一起;双方士兵都毫不退让地挥舞着沾血的刀剑,发出了阵阵低沉的嚎叫展开了原始的搏杀,惨烈气息在风雨中弥漫开来...... 黎明时分,西边升起的阴日冲破了夜晚的黑暗,为冥界带来了新的一天的光明。 在平原上突兀拔起的赭黄色琅琊山,沐浴在阴日的血色之光中。山上悬崖峭壁上,立着用巨砖块石垒砌而成的坞堡和城墙,形成了一座气势雄伟,依山而建的关隘。 在此地的四周皆为地势平坦的平原,琅琊山自然就显得鹤立鸡群,但也因此成了此地的地处要害。 十天前的夜里,玄水带兵攻下了此地。虽然玄水夺取此地并未有太大的损伤,但早已接到泰山王可能南下的线报的玄水,并没有趁热打铁再前进一步,而是来了个固守琅琊山。整日不是修建塔楼,就是在山下挖掘壕沟。 短短十日,琅琊关比之前更是固若金汤。也不断的有粮草从青木郡中送来,囤积在关隘之中;加上之前夏州国军在此地的囤粮,琅琊关里的粮食足够此地九幽国军和降兵们吃上一个月的了。 但好景不长,就在昨天,本该在北方与奢比尸谈判的泰山王,忽地带着十万酆都军南下,直扑琅琊关而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三十万夏州国军。 下半夜时,十万酆都军已然在山下完成了合围,把这座并不太高的琅琊山给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夏州国大军则在外围,固守住了琅琊山附近的交通要道,阻碍了九幽国对琅琊山的支援,使得琅琊关在万军丛中成了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岛。 为北阴朝打了一辈子战的泰山王也知道此地的重要性,它是夏州国的东大门,一旦被九幽国军牢牢掌控在手中,那么九幽国军进可攻夏州国东部所有城镇,切断他的部分补给,退则可以守卫青木郡以西各地。 这山在泰山王眼睛已经不单单是一座山了,更是一颗刺入了他脚心的钉子,令他痛痒难耐。 正好大量的火龙枪此时已经运抵东夷洲内;虽然有少数在海上时,就被共工连枪带船给击沉了,但配发到了泰山王手上的火龙枪还有两万支,火弹两百万发,依旧够他装备二十部鬼兵的。 而且,他还从北方战场上带来了五十门幽冥鬼炮。 殊不知玄水固守此地就是要把自己当成一块磁铁,把他泰山王这块钉子给吸过来,然后在于此地将其主力消灭。 也好使得北阴朝在东夷洲中再无根基,而九幽国可以独占此洲。泰山王做梦也没想到,这将是他平生最后一战。 其惨烈程度,也是泰山王征战生涯中最激烈的一次。 玄水立在山头的堡坞正中处的望楼上,凭栏远眺着山下密密麻麻的酆都军,不禁皱了皱眉头。敌军数量是他手上兵力的十倍,又装备了火器,直觉告诉玄水这一战打起来并不轻松。 但已然是久经沙场的鬼将的玄水,并不畏惧,同时他也有些激动;九幽国能征善战的鬼将不少,但与酆都军正面交手过的,不过寥寥数鬼。 在朔月岛保卫战打响之时,他正在南蛮与杜子仁的大军鏖战,错失了与在冥界中不可一世的酆都军交手的机会。 这次,老天爷把机会放在了他的面前,令他虽然镇定自若,但心底深处还是不禁涌现了淡淡的兴奋。 “北阴朝是下了血本了啊。”走到他身边站定的朱亥,俯瞰着山下遮天蔽日的旌旗,军士多如蚁群一般的酆都军,悠悠感叹道:“居然拉开这么大的阵势。”。 “这算什么;想当年我在南蛮征战时,杜子仁的大军每每出战,动辄便是数十万鬼兵,阴风惨惨愁云密布,鬼气森然,那才叫壮观。”玄水淡然一笑,不以为意地说到:“让大军校准火炮,随时准备进攻!”。 顿了一顿,玄水又叮嘱道:“但是没有我的命令,除了飞天军和空骑之外的任何军士,都暂时不许出关迎战。”。 “诺!”朱亥抱拳行礼后,转身大步离去。 就在朱亥方才离去片刻,山下的酆都军已经列阵完毕,他们的步兵在前,分列为两列。前面的蹲下而后面的则站了起来。随后的火炮也缓缓地昂起了炮口,直指山上的堡坞碉楼和炮塔。 “毒火神炮各就各位,九天天雷炮瞄准敌军。”玄水转过头去,对跟随在身边的旗手和菌人下令到。 这九天天雷炮是九幽军的新式火炮,根据小型天雷炮改进而来的火器,由九支小型天雷炮炮管叠加成了三列,架在了炮车上。一次可以发射九发炮弹而得名。 而即将运抵的坠星炮,也是由此为原型而制造的。 就在玄水话才说完时,酆都军的火枪兵已经不宣而战。 枪声连响震天动地,一枚枚火弹从枪口疾射而出,猛然撞上了山上的墙垛炮口,迸裂出道道赤芒烈焰。 正文 【488】死伤惨重 清晨的薄雾,带着尚未褪去的刺鼻血腥和硝烟,弥漫在计蒙的军营里。 一夜的激战过后,计蒙的大营里随处可见一片狼藉和惨烈。被烈焰烧灼过而焦黑的帐篷和旗帜旗杆,以及死去的军士留下的铠甲兵器,横七竖八的躺在了弥漫着晨雾,升腾着青烟的焦黑地上,都在静静地诉说着昨夜那一战的惨烈。 激战过后,损失惨重的女魃率军退回了穷山城中。但酆都军也不好过,整个右军两万军士于昨夜全军覆没。还有不少的中军将士也在女魃的火雷轰击下,有熊国的骑兵冲击中,横死在军营内外。 而计蒙调去反扑的几营军士,也在战斗结束后所剩无几。有熊国骑兵强大的冲击力,以及讯如闪电的奔袭速度,令酆都军骇然咂舌。 他们来去如风,往往一带发起进攻,就能在所到之处扬起一阵血雾。而计蒙为了浇灭火球和烈焰,不得不施风展雨。不仅令酆都军的火器失效,就连他手下的黄父鬼们在烈风中也不敢幻化为青烟,去偷袭敌军。 生怕自己的体魄才化为青烟,就被烈风吹散,从而白白丧命。 若不是改编后的麻寿国军从柜格郡中及时赶来,双方死伤会更是惨重。 这一仗打得憋屈,令此地酆都军们都有些沮丧,嘴上不说的他们,脸上却写满了郁闷二字。 在此之前,计蒙手上的这些酆都军是从未吃过败仗的。不管是平叛,还是剿匪,他们都一往无前所向披靡。万万没想到,昨夜却被一个小妮子和其手下的数万骑兵,杀了个丢盔卸甲。 计蒙倒是心态很好,毕竟他早已知道女魃不好对方;在没有火器的支援下,他带来此地的十万鬼兵没有全军覆没已经是得了大便宜了。 不过他自己心态好还不行,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重振士气,于是他径直地走向了带着改编了的麻寿军前来支援的麻奇山面前,毫无客气地直言道:“麻奇山,现在你立刻回到郡中,征集被服和粮草,三天内送到此地来犒军!”。 初升的阴日之光,把麻奇山那张脸照得通红,只见他皱眉沉吟半晌后,才小心翼翼地问到:“大帅要多少粮草被服呢?”。 “被服五万套,粮草三万石。”随之计蒙又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到。 “啊?三天吗?”眉头皱的更紧的麻奇山惊呼一声;调集大批的粮草物资可不是件小事,而计蒙只给了三天时间,令麻奇山不由得一阵焦虑,同时再次开口急声道:“郡中倒不是没有这么多的物资,只是这三天时间太短了,可否......”。 他这番讨价还价的话还未说完,计蒙还站着烟灰尘土的脸上便有微怒浮现,怒哼一声打断他的花后,冷冷问到:“你如今也是酆都军了,应该知道令行禁止,也知道违抗军令要付出什么代价吧?”。腾腾杀气也从身上慢慢溢出,压得身前麻奇山有些喘不过气来。 温暖的阴日之光照在麻奇山身上,但他还是不由得浑身一颤,随之微微垂下头去,小声回到:“末将这就去办。”。 “好。”计蒙抚掌着,豪爽地许诺道:“那本帅就在此地静候着麻将军。物资一到,本帅就上达天听(直接给酆都大帝上报的意思),为你邀功请赏。”。 麻奇山不再辩驳什么,点点头后转身离去。但他那勾头弯腰的背影中,却多了几分为难。 不过看在荣华富贵的面子上,这点点为难之意显然比之前顿减了不少。 目送着麻奇山离去后,计蒙撇嘴冷笑,脸上泛起了点点轻蔑和看不上。但随之这些神情又如退潮一般迅速褪去,面色再次恢复了平静。 计蒙打从心底里看不起麻奇山这样擅长投机的人魂,要不是此时需要这类鬼来稳定麻寿国改成的两郡,他才不屑用这类鬼做手下呢;而他对付这一类鬼的办法就是威逼利诱。 就像刚才一样,先威慑,随之在给对方许下承诺。 晨风拂过,吹得计蒙身上披着的披风扬了起来,随着乘风鼓舞起来的同时猎猎作响。 随之计蒙转头看向身后,目光朝着穷山城的方向望去过去...... 东夷洲琅琊山下。 围住了此山的酆都军先九幽国军一步,举起了火龙枪,瞄准了山上的关隘毫不犹豫地开火。 嘶吼的炎风和呼啸的热浪,随着火弹炸开后升腾而起的浓烟和烈焰,在关隘中四处蔓延迸射。 只不过转瞬功夫,关隘中就形成了数片烈焰火海。火随风扬风助火威力,火光随着浓烟冲天而起,火海有如波涛汹涌的大海,扬起大片大片的火浪,大有吞吐天地,将关隘完全淹没之势。 九幽国军被火龙枪的威力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时已有不少烈焰,有如毒蛇吞吐着的信子,升腾间爬上墙垛朝着墙垛后的九幽国军扑了不过。 转瞬之间,不少的九幽国军就已被烈焰裹满全身。 他们在烈焰硝烟中挣扎,胡乱地抓挠身上能抓挠到的地方,撕心裂肺地嘶吼着,毫无目的地在墙垛后的城墙上四处乱窜。军中的共工氏族赶忙上前,超控着空气中的水气汇聚成了水柱,朝着这些着火的士兵冲刷而去。 但还是慢了一步。不过须臾之间,在山脚处第一道防线上的九幽国军,已有数百惨死在了烈焰中,幸存者身上火焰虽灭,却落得个浑身满是焦臭,皮肉都已经变得溃烂赤肿的下场。 站在山顶上的玄水看得有些骇然,对方这种新式火器的威力实在太强大了,而且杀伤力和杀伤范围很是惊人,让他也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他好歹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只是一瞬间的惊愕后,便又立马冷静了下来。 正在此时,不是吃素的九幽国军也愤然开火。枪炮齐鸣下,关隘中青烟升腾火光跳跃,道道炮弹和子铳从漆黑的枪口和炮口中激射而出,带着破空的尖锐呼啸,朝着山下的酆都军而去。 浓郁的血腥味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山下渐渐地弥漫开来。一片接着一片的酆都军,就像被镰刀正在收割的水稻一样相继倒下。 但是不一会,酆都军的惨叫就被震天动地的轰隆声应该。爆炸带起的旋风如漩涡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激荡。把被九幽国军火炮炸成一堆带火的残肢碎肉的酆都军,吹得四散抛飞。 其中一枚天雷炮还不偏不离地搭在了酆都军架在琅琊山西面的炮阵中,正好打中了其中一枚幽冥鬼炮的炮口,炮弹顺着炮口滑入炮膛后炸开,将那鬼炮顷刻间炸成了无数烂铁碎片,在爆炸的烈焰疾射而起。 其中两枚铁片升空后划过一道弧线再竖起,猛然落下,正中了两个酆都军的头顶,猛然将他们的头盔劈开后,趁势将这两个鬼将活生生地劈成两掰。 猛然迸溅的鬼血,溅了他们身边的酆都军们一脸,吓得那几个满脸是血的酆都军不约而同地心胆俱裂。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九幽国军的第二轮炮击已经开始。关隘中的火铳兵正在自由射击,酆都军的伤亡依旧在不断的增加。 而酆都军也是骁勇善战,虽然面对九幽国军的火炮都有所忌惮,但还是冒着炮火和烈焰,继而愤然开火。 双方对轰的枪炮声中,酆都军的步兵们已经列阵,顶着猛烈的炮火扛着攻城梯,推着攻城槌朝着琅琊山下涌了过去。 硝烟冲天而起,直上九霄;不到片刻功夫,琅琊山附近一带,方圆十里内的天空已被滚滚浓烟所掩盖,就连鲜艳的阴日也在浓烟中变得朦胧。 酆都军的鬼炮轰击下,道道业火在关隘窜来窜去,九幽国军稍有不慎就会被业火击中。甚至有的业火弹直接打在了山坡上的塔楼上,爆炸中楼里的九幽国军避无可避,只能在业火烈焰下的包围烧灼下,体魄先被烤成了干巴,毫无一丝水份。然后再在烈焰热风中,化为一堆血色齑粉。 惨叫喊杀不断,硝烟火焰不息;不过短短的一盏热茶的功夫,酆都军已经有近万鬼兵横死在枪炮之下,而九幽国军也有几千鬼兵魂断关隘之中。 双方都是冥界中骁勇善战的阴兵鬼军,却在一盏热茶的时间里,各有近万军士灰飞烟灭,此战战况之惨烈,已经远远超出了双方统帅的想象。 玄水站在山顶堡坞的望楼上,凭栏向着山下西面远眺而去,可以看到酆都军大阵正中打起来的指挥台。 而傲然而立在指挥台上,早已脱去官服批甲挂剑的泰山王,也朝着山顶这边眺望而来。 两鬼虽然都沉默着,但眼中却也齐齐迸射出愤怒的火花。不服输的坚忍和毅力,在他们的脸上蔓延开来。 其中还有几丝,恨不得想要把彼此立刻碎尸万段的凶狠,使得他们脸上五官都透着一股狰狞。 “空骑和飞天军出动,给老子把酆都军的炮阵炸了!”凝视着山下不远处那个指挥台片刻后,玄水一声怒啸。 唯有这厉声的怒啸,才能让平息胸中翻腾的愤怒, 不一会后鹰唳连连而起,一个个雷鬼,羽民和讙头民从关隘中冲天而起,挥舞着双翅朝着敌方炮阵飞掠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九幽国军中,驾驭着百幻蝶的三苗鬼兵。 飞天军们相继飞到了敌军炮阵上空,一个盘旋后对身下的炮阵投去了燃烧罐,石榴雷和*等物。 就在这些*落下只是,地上的酆都军也纷纷昂头,把手中的火龙枪举起竖得笔直,枪口直指头顶上空。 在九幽国军手中的*相继落地,随之爆炸开来时,火龙枪也相继疾射出道道赤红的火弹,朝着天空中笔直上升。 数百枚火弹不约而同地射中了几百九幽国飞天军,在空中发出了噼啪连响之时,团团火焰在空中迸射飞溅。 绚丽的火光在炮阵上空怒啸绽放,九幽国的上百飞天军瞬间被空中横生的火海淹没,只是瞬间,在空中铺开的火海中就有不少身披烈焰,硝烟升腾的九幽国飞天军从中旋转着冲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正文 【489】巡视刀山岛 地上的爆炸瞬间湮没了酆都军的炮阵;泰山王带来的五十门幽冥鬼炮,有三十门都安置在西面。但在飞天军的空投带起的爆炸和烈焰中,抛飞的土石下化为一堆破铜烂铁。 随着爆炸而炸开的业火弹中,疾射出的业火随风蔓延溅射,炮阵四周的酆都军避无可避下,瞬间自食其果。 他们连惨叫和惊呼都还没有来得及喊出口,就被业火和爆炸烈焰淹没。 一时间酆都军中阵脚大乱,对九幽国军的畏惧更重几分。他们慌乱地举起手中弓弩和火龙枪,对着头顶空中一通乱射。 但却是无济于事! 鉴于之前的经验,幸存下来的九幽国飞天军已迅速飞到了他们枪箭射击不到的高度,居高临下的投下*,在轰隆声中,要烟火高扬下扬长而去!留在了酆都军中军里的,只有一片满是焦痕的土地,升腾的浓烟和熊熊的烈焰,还有一堆酆都军带火的残肢碎肉。 看似是九幽国军暂时占了上风,实则不然。 琅琊山南北两面的进攻还在持续,而西面的炮楼坞堡,有半数以上早在酆都军的业火弹的轰击下,成了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 至于其中的九幽国军,自然也被鬼魂克星之一的业火烧死了无数。 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酆都军的步兵方阵却偏偏在此时杀到了西面山脚下。酆都军们毫不犹豫地架起了云梯,朝着山坡上爬去。 九幽国在关隘西面的守将朱亥见状,赶忙带着两百鬼兵杀了过去,但却还是晚了一步,千余名酆都鬼兵已经顺着云梯爬上了临近山脚处的悬崖,朝着半山腰处冲杀了过来。 而之前玄水安排在这几处临近山脚处的悬崖上的守军,早在之前横死在了酆都军的火龙枪和幽冥鬼炮下。 朱亥赶了过来,手中两柄铜锤挥舞得虎啸生风,直把身前三个敌军打得头破血流,相继*迸裂后一命呜呼。 又把另外两个逼退了半丈,不偏不离地正好撞在了身后来鬼手提的钢刀上。 鬼血喷溅中,朱亥双锤抡起又打,勇猛无比,杀得势头正盛的酆都军哀嚎四起。紧随而来的二百九幽国军也立刻杀到了朱亥身边,以暴雨铳前头的精钢刺刀与敌人厮杀了起来。 时而敌不过酆都军时,九幽国军便是不管不顾地扣动扳机,一通扫射,直把身前的敌军尽数来了个透心凉。搞的酆都军一阵慌乱之际,不禁暗自埋怨道:“说好的拼刀拼枪呢?”。 还有的九幽国军,在无耻方面似乎是得了萧石竹的真传,为了杀敌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也不露面,就猫在悬崖后那些被酆都军炮击成残垣断壁的坞堡内,把带来的石榴雷拉开引线后,猛然站起身来将其往悬崖下投去后蹲下,同时给手中暴雨铳的枪栓拉开,接着有从断壁后起身,瞄准了身前的不远的敌军眉心。 一时间,在崖下扶着登云梯,听着悬崖上战友惨叫连连,正在庆幸自己是因为扶着登云梯免于一死的酆都军们,就在随之而来的爆炸和烈焰中成了一堆残肢断臂。 连带着他们架起来的登云梯,在烈焰中熊熊燃烧。 关隘西面打得正热闹时,南北两面也不甘示弱。阵阵激昂的冲锋号声中,战鼓轰鸣有如雷动。 安置在南北两面酆都军中,那剩下的二十门幽冥鬼炮齐齐轰鸣,把一枚紧接着一枚的业火弹直打到了山坡上。驻扎在悬崖峭壁间的九幽国军,随着爆炸横死大片。 气浪飞卷,掀起漫山业火,就连在林中炮塔上的九幽国火炮,也未能幸免。剧烈的爆炸下,木屑激扬抛飞,焦臭随着硝烟四溢开来。 浓烟滚滚直上九霄,完全遮蔽住了琅琊关上空苍穹,数十里开外都能看得真切。 趁着九幽国军死伤惨重,南北两面的酆都军也像西面的酆都军一样,步兵已然组成方阵,护卫着大批登云梯朝着这边而来。 同时在方阵的后方,尽数都是手持连弩的弓弩手。这些弓弩手们一边行进,一边微抬弓弩对着山上怒射弩箭。 漫天箭雨扑面而来。几个在炮击下幸存下来的九幽国军,正要给火炮填装炮弹,就被发出尖锐呼啸从天而降弩箭,瞬间射程了刺猬。 其他的九幽国军赶忙点燃火炮,朝着山下怒轰。火铳兵们也给暴雨铳再次填弹,在山上木石之后举起了暴雨铳,瞄准了山下的酆都军。 爆炸和子铳随之而来,如暴雨似狂风一般,在酆都军中奏响了死亡的轰鸣。 但酆都军并未退缩,他们畏惧九幽国强大的火器,却还是在用前赴后继的举动,穿梭在烈焰与浓烟间,告诉着山上的九幽国军他们在冥界地府,依旧是那么的不可一世。 而山上的九幽国军也都杀红了眼,他们也害怕山下酆都军的火龙枪和业火弹,但他们还是奋然起身,在业火与烈焰间,发起一波一波的猛烈反击。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在对山下的酆都军咆哮道:“你们只能杀死我们体魄和灵魂,却杀不死我们的勇气!”。 才飞回到山中的九幽国飞天军和空骑,见到南北两面还有幽冥鬼炮,赶忙把火器补充完毕后再次起飞,分成两拨朝着南北两面疾飞而去。 大风鼓舞下,无数的石榴雷和燃烧罐,还有火龙出水再次冲入酆都军的炮阵中。在带走了上万九幽国军的性命后,泰山王带来的五十门幽冥鬼炮终于尽数毁灭。 但酆都军攻势依旧不减,枪炮轰击下,他们用手中连弩和火龙枪,掩护着步兵战友们,朝着山脚下如潮水一般杀去。 硝烟弥漫的山上,九幽军也死伤惨重。多数士兵已然浑身是血,却是只要没有断手断脚,只是用布条胡乱包扎一下伤口,便立刻投入了战斗中。 强攻了几次也没能攻上去的酆都军,都开始有些泄气了;九幽国军的数量远不及他们,但却死守着这座小山毫不退让,反而越战越勇。 杀声震天动地,摄人心魄。 九幽国军中,有不少还是鬼龄不过十七八岁的青年,甚至有的鬼兵是第一次上战场,却也在残酷的战争中,在昔日的好友倒在血泊里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冒着火龙枪疾射出的火弹,将一拨又一拨爬上山来的酆都,不厌其烦地一次次赶下山去。 他们强大的意志力和勇气,已然超出了酆都军的想象,也是向来趾高气扬的酆都军们所不会懂得。正是这种意志和勇气,支撑着他们奋勇杀敌一往无前。 纵然血染铠甲,纵然千疮百孔又怎样;他们为了不再被奴役,不再没有尊严,不再没有自由和平等,也为了保护他们珍视的一切,用火铳和刀剑,嘶吼着咆哮着,在酆都军身上留下了致命的血窟窿! 就在此时,在外围把守琅琊山四面各处要道的夏州国军,见迟迟没有九幽军前来救援,也抽调了不少兵力赶了过来,加入了战局。 山上的九幽国军,压力也越来越大了...... 刀山岛南面的港口上,九幽国军列阵与港口后的海滩上,静静地看着一支庞大的水师从南面而来。 在林聪从此地率军东征后,刀山岛的管理交给了一个名叫雀鹰的女鬼,她是与画眉同时期从九幽国学宫毕业的学徒。 与画眉不一样的是,这个女鬼是一个惨死的厉鬼。她那苍白的脸盘上总是带着几分寒意,两个深深的眼窝里总是挂着几分忿恨和怨气。别的鬼流泪,而她的眼眶只会流血,嘴里发出的声音而总是那么的凄厉;故而总是带着几分恐怖。 这也让她来冥界数百年了,一直很难就业,经常受到诸鬼的歧视,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要不是她在路边快饿死遇到了打进共工国来的萧石竹,也就没有她的今日了。 但或许是厉鬼的缘故,她做事也是雷厉风行,惩戒九幽国的叛徒决不手软。萧石竹本想让她留在朝中做个酷吏,也好威慑那些心存反心之鬼。 可是九幽国国土扩张迅速,鬼才明显不够用,此决定也因此搁置,只好把她调来管理刀山岛。 而着也是把她放对了地方;刀山岛是九幽国的边境,也是酆都大帝的痛楚之一。自从被九幽国占据后,北阴朝水师常来袭扰,试图夺回此地。 而在雀鹰上任后,她立马给手下军士下了一道军令:但凡入侵者,杀无赦! 从此以后,酆都军的袭扰战船就成了打狗的肉包子,但凡靠近刀山岛后只有有来无回这一个下场。 此时她也穿戴整齐,站在港口上眺望着远方那支庞大的舰队。她知道,旗舰上载着从不歧视她,并且对她有着知遇之恩的鬼母和萧石竹。 目送着舰队越来越近,雀鹰心中的激动也越来越盛。 旗舰率先进入港口,待船停稳放下宽大的舢板后,萧石竹就搀扶着鬼母,小心翼翼地从船上走了下来。 岸上军士随着雀鹰,对这二鬼欠身垂首,同时齐声高喊道:“恭迎九幽王和国母,莅临刀山岛巡视。”。 才站到岸上,环视着四周的萧石竹,嘴里蹦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里的山丘还真全是刀剑组成啊!”。 鬼母赶忙咳嗽一声之际,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同时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当地官员和士兵都还没有直起腰来呢。 萧石竹这才赶忙收起好奇,一如既往地笑嘻嘻地对诸鬼朗声说到:“诸位不必多礼,我就是来瞧个稀奇,同时慰问诸位;你们守岛辛苦了!”。 “保卫家园,在所不辞。”那些阴兵鬼官们又齐声一喊后,这才缓缓地直起腰来。 “雀鹰,你好像长胖了啊。”萧石竹接着把目光在对面的雀鹰腰间一扫而过,笑着道:“是不是当地的海鲜给你吃胖的?”。 他明明记得,以前此鬼是有着楚腰的,怎么一年多不见,这腰肢却是壮了不少? 此言一出,雀鹰到没什么,只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同时她嘴里那两排尖锐的牙齿也露了出来。 正文 【490】死命令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那一望无际,像丝绸一样柔和的碧绿的海面上,有和风送暖而来,吹动林立在岸上的九幽国军旗。 鬼母则白了萧石竹一眼,嗔怒道:“你怎么能对女孩子这么说?”。 “开玩笑的嘛,不要这么较真。”萧石竹对鬼母嚷了一句后,转头再次看向雀鹰,笑着说到:“别介意啊,我就是开玩笑习惯了。”。 “臣分得清,大王不必介怀。”雀鹰又是嘻嘻一笑,露出了口中尖牙;而她的笑声尖锐,一如既往地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毛骨悚然。 “主公和国母,您们这边请。”雀鹰接着侧身让开,对他俩说到:“请由我为你们介绍当地鬼吏们。”。 语毕,带着萧石竹和鬼母走到了一丈开外,在那儿有十个阴官和鬼将,整整齐齐地一字排开。 待到雀鹰将他们一一介绍完毕后,萧石竹这才对他们说到:“诸位守岛辛苦了,我带来了不少的羽人云雾和好酒,还有一些质料莹泽细密的翡翠碗,一会会让禁军给你们送来,对你们守岛有功的奖励。”。 “谢主公。”那几个阴官鬼将闻言大喜,赶忙齐齐行礼道谢。 “希望诸位再接再厉,好好守岛也要好好治岛。”萧石竹笑了笑后,挥了挥衣袖:“都去各司其责吧,不必陪着我,陪着我你们反而不自在。”。 “谨遵主公教诲。”那几个鬼应了一声后,齐齐退了下去。 “你也让他们散了吧,去各忙各的。”接着,萧石竹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前来迎接他的守岛军士们后,对雀鹰淡然说到:“不用讲这么多排场。”。 “诺。”应了一声后,雀鹰赶忙让手下去传令。 不到片刻,滩头上只剩下了当值的卫兵。 “主公,国母,您们请随我来。港口外已经为二位布置好了休息的帐篷,请先移驾到那儿去吃点茶和糕点。”说着此话,雀鹰就引着萧石竹和鬼母朝港口外走去。 春寒和青岚赶忙带着几百名才下了船的禁军,尾随着他们朝前而去。 港口外的军营中,正中处的空地果然已用土搭起了一个直径两丈左右的高台,土台正中架起了一顶圆顶的帐篷。雀鹰知道萧石竹曾经做过指挥将军,住过这样的大帐,所以没有特地的给他建什么行宫,直接一顶帐篷就给萧石竹打法了。 不过这也是萧石竹提前告知她不准铺张浪费地为自己建造行宫,雀鹰才不得已这么做的。 此举不但没有引来萧石竹的怀恨在心,反而令他欣喜不已。 才进入大帐之中,那兕皮和柏油的味道顿时涌入了萧石竹的鼻孔之中,令他神清气爽之际,回忆不断的涌现。 当年,他就是住着这种形式的大帐,每日听着帐外的操练声,开始了他的图霸之路。那时候的他,甚至没有想到他的今日,会被万鬼敬仰,会主宰着千万鬼魂的命运,更没有想到自己会贵为一国冥王。 明明在人间时,不过是个只会坑蒙拐骗的他,甚至都没能想到,今日他能指挥千军万马,发动了一次又一次,震惊冥界十洲的大战。 自然也没能想到他这个在人间时,总是孤苦伶仃,连死了都没个亲人去帮他举行个葬礼的人,在今日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大帐中的陈设也和当年的很是相似,一张帅案一张床榻,还有那正中处的火塘,以及挂着的地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之物。 “属下实在没有办法,这刀山岛上缺少砖石梁木,连个屋舍都很难建起来。岛中的屋舍,要尽数腾给军器监的工匠们,用来安置锻炉。稀有的梁木和砖石运来,就得优先建造防御工事。”见萧石竹愣在了门后,不知对方是因为欣喜和惊愕愣住,还以为他不满意这帐篷的雀鹰,赶忙作揖说到:“还请主公宽恕。”。 “不,我太满意了,这和我以前在南城卫军营中时,住的几乎一样。”心情大好的萧石竹哈哈大笑几声,又道:“你也别给我换地方了,巡视期间我都住在这儿。”。 鬼母看了也很是满意,不住地微微颌首。 雀鹰脸上的紧张这才顿消,拍了拍手后,随之有两个卫士走了进来,雀鹰便对他们说到:“快去把桌椅抬进来。”。 “不!”萧石竹立即抬手,斩钉截铁地道:“既然住的是军帐,那就找几块毡布和案几过来,我坐在火塘边就是了;这样才有军帐的感觉。”。 那两个卫士一时诧异,迟迟没有应声而去,面面相觑后去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雀鹰。 “按主公的话去办事。”雀鹰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不一会后,又来了几个卫兵,在火塘边上放上了案几,再在案几后铺上了感觉的毡布后,在桌案上置下了茶水糕点。 “有清泉水吗?”鬼母和萧石竹一起盘膝坐下后,对那几个卫兵说到:“今天我不想喝茶。”。 “有的。”其中一个卫士点头应了一声后转身而去,不一会后给鬼母带来了一壶清泉。 “这刀山岛上虽然到处都是刀剑,但还是有几处甘泉的,泉水也是甘甜,请国母品尝。”接过了那壶清泉水,递给了侯在萧石竹身边的青岚后,雀鹰又道:“而且此地不少有野生呲铁兽,主要是吃那些组成山岭的刀剑为生;当地的军器监主事用它们的粪便打造了几把刀剑,其锋利和硬度不亚于精钢。”。 语毕,雀鹰又随之拍了拍手,就有两个卫士手捧两个精美的长盒走了进来。 萧石竹知道这种兽魂,它们皮毛漆黑而形状象水牛,但在它们头上只有脑门正中处的长着的指天巨角。而且水牛吃草而呲铁兽以铁为食,所以排泄物利如刚,可以锻造成为钢铁。 雀鹰大步走到卫士身边,逐一打开了这两个盒子,登时有冷冷的寒芒从中升起:“请主公过目。”。 萧石竹大感好奇,赶忙起身走过去一看,只见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边直背刀,如镜般的刀身上刀色淡青。 萧石竹不是很懂怎么辨别刀剑好坏,他只是好奇动物粪便是怎么提炼出钢铁来的,于是又狐疑地问到:“这真的用兽魂粪便锻造而成的吗?”。语毕不由得皱了皱眉,又把那两柄直背刀打量了一番。 见雀鹰肯定的点头后,他呵呵一笑:“那这两柄刀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屎刀。”,说着又折身而返,走到了鬼母身边坐下。 “臣是只是想要让主公开开眼界。”雀鹰也跟了过去,垂手立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问到:“另外臣在想,呲铁既然与精钢硬度差不多,是否可以用来给士兵们做铁甲?毕竟精钢稀少且冶炼复杂,生产自然缓慢;这就使得我国许多新兵只能披挂着皮甲上阵,死伤率就提升了。而这呲铁则不一样,岛上上万头呲铁兽每日都要排便,而且冶炼方式也不复杂。可以以此来弥补精钢的供不应求。”。 “嗯。”萧石竹微微颌首,稍加思索后又道:“你让冶炼呲铁的工匠给赖夫人写份奏本,详细描述一下这个呲铁做铁甲的建议,然后由她来定夺吧。”。 锻造什么的萧石竹可不在行,也能把决定权交给赖月绮了。 “喏。”雀鹰应声行礼...... 夜空下的琅琊山上,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虽然在傍晚时,打空了火龙枪火弹,依旧没能攻上山去的酆都军,终于停止了进攻,齐齐退到了山下五里外安营扎寨,但白天的战斗实在是太惨不忍睹了。 一战打下来,十万酆都军只活下来了六万鬼兵,还多有伤者。而在山上的四万多九幽国军,也有一万有余不幸牺牲,活下来的也几乎都挂了彩。 但若是不占着火器的先进,酆都军早已淹没了这座山丘。 夜风拂过琅琊山,吹动山间的树林。 守在山上各要道处的明哨暗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而其他的士兵们已趁着短暂的安定,去了山中塔楼和堡坞中,或者直接就在横在山上的城墙上,随便找个空地坐下后,倚着墙壁昏昏睡去。 睡梦中,他们暂时忘记了厮杀,忘记了仇恨,也忘了自己身上绷带下伤口里的痛。 山顶的坞堡中,正中处的望楼一层里,玄水和他手下的将领们环坐在八仙桌边,大家都沉默着面面相觑。 白天的战斗他们都有亲历,打到最后连玄水都不得不亲自上阵,挥刀杀敌。已经好久没有受伤的他,居然还一个不小心,被敌军在手臂上开了个小口子。 此时军医正在给他已结痂的伤口上,撒上消炎止血的鹿活草粉,然后用干净的绑带给他小心翼翼地把伤口包扎好。 “将军。”那个军医才给玄水包扎好,缓缓退了出去后,坐在玄水对面的那个讙头民就忍不住朗声喊道:“求援吧;林大人手上可还有三万兵马可以调动啊。”。 此言一出,顿时引发了其他的几个将领的共鸣;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到:“是啊,白天一战我们就有一万多士兵战死,再不求援我们的底子就都要打完了。”。 “敌人这次也装备了火器,不求援我们没有胜算的。”。 玄水依旧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都嚷嚷完了,安静下来后,玄水才看了看像他一样,一直沉默着的朱亥和吉殇,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坐在朱亥边的羽苔脸上。 长期的征战,羽苔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羽民小鬼了。坚毅布满了他那张稚气荡然无存的脸,在五官间延伸来开。 “你们三个怎么不说话?”玄水的目光在羽苔脸上一转,又淡然说到:“羽苔你也该诉诉苦。白天我都看到了,你手下那一营的飞天军才飞抵炮阵上空,就被敌人用火龙枪指天射杀,瞬间死亡了大半个营。”。 此言一出,方才还在叫嚣的将领们都面露淡淡愧色。 “没什么好诉苦的。”羽苔淡淡一笑,缓缓道:“反正我给下边都下了死命令,只要我们营还有一个鬼活着,那就死守下去。”。 正文 【491】亲征 昏黄的灯火下,羽苔语气平淡的说完此话后,便不再多言。 而之前一直叫嚣着要求求援的将领们愧意更重。他们不是在假装咳嗽,就是用飘忽不定的目光看着身前桌面上的木纹。 “你们呢?你们也该诉诉苦啊,不然显得多不合群。”玄水接着把头一转,目光朝着吉殇和朱亥扫去。 “我们手下的兵士死伤不大,没必要的。”朱亥和吉殇轻轻一笑,摆摆手说到。 “我知道,我们九幽军自从建军一来,除了朔月岛保卫战和守卫鬼哭滩,面对树神黄祖的那一战,便是今日这一仗死伤的最惨。”玄水眼中目光平淡,语气亦是如此:“你们谁手下的士兵伤亡可都不小;可那又怎么样?我们还是死死地守住了此地,还让四万酆都军灰飞烟灭了!而且我们粮草充足,弹药充裕。可山下的酆都军却已是弹尽,他们的幽冥鬼炮也都被我们全部销毁了。”。 顿了顿声,玄水又朝着之前那几个嚷着要求援的部下看去;那几个鬼赶忙移开目光,不敢与他直视。 “你们想过没有,方圆数十里内只有这儿有着可以依托的有利地形。求援是可以,但援兵一到就得在无遮无拦的平原上,用血肉之躯去抵挡酆都军和夏州国军冲击。”最终玄水把目光落在了第一个发言的那个讙头民营将的脸上,继而缓缓说到:“届时酆都军对我们围而不攻,我们没法下山接应援兵,而酆都军和夏州国军则可以抽兵去围追堵截援兵。敌军占着数量的优势,可想而知我军会有多少将死横死在这平原之上。”。 “而我们还有弹药和粮草,关隘也还能坚守得住,为何要求援呢?”今天玄水的脾气好的出奇,他没了往日的急躁和冲动,反而像是一潭古井深水一般,平静得出奇:“既然守得住,那我们就得继续死守下去。让敌人只忙得对付我们,从而无暇顾及青木郡。”。 “我也给你们下道死命令吧。”见那几个嚷着要求援的将士也不再废话,都微微颌首同意后,向来擅长进攻的玄水作出一个决定,正色朗声道:“收缩防御至半山腰。所有的岗哨火炮,全都环山而立。敌人若是再来攻打,先用天雷炮轰击远处敌军,再以毒火神炮轰击杀到山脚附近的敌军。一定要坚守到最后一个鬼战死为止。”。 收缩防御就能集中火力,一旦酆都军再来攻打,必然会遭到更猛烈,更密集的炮击。而且根据他白天时的观察,酆都军的火龙枪和幽冥鬼炮杀伤力都很惊人,但就是射程太短。 火石炮就更别说了,射程不过百步距离而已,根本不足为惧。在玄水看来,酆都军的火石炮对付其他鬼国阴兵却是威力惊人,但在九幽国军面前,这些落后的火炮就是一堆摆设。 收缩防御至半山腰后,若是泰山王再调集来这些枪炮,可以让他陷入远了打不到,太近又完全暴露在九幽国军的火炮射程之内的不利中。再加上收缩了防御,关隘里四面上,玄水可以在各个方向都架上近百门大小不一,射程远近不同的火炮。 这样一来,任何一个面上的一轮炮击,都可以同时齐发上百枚炮弹,就算泰山王调来再多的幽冥鬼炮,他也不怵。 “若是敌人又调来幽冥鬼炮或是火龙枪,我军的炮手就优先炮击他们的炮阵和火枪兵。”稍加思索后,玄水又凝视着首先发言的那个讙头民,沉吟片刻,又道:“狸天骐,你带着你的手下们,于今夜在半山腰一下的山坡上,在各处山上的要道上设下触发类陷阱,一定要让这些陷阱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去。”。 那个名叫狸天骐的讙头民,点头应了一声。 “羽苔,把所有的万人敌雷集中起来后一分为四,交给四面上前沿守军。”紧接着,玄水又看向羽苔,缓缓说到:“一旦有敌军攻上山坡,在狸天骐设下的陷阱全都触发后,就让前沿将士们点燃这些万人敌,将其滚下山坡去。”。 “诺。”羽苔也是抱拳应了一声。 “诸位,让我们并肩作战,死守此关。”玄水站起身来,环视着在场的将领们。 他们当中的不少鬼,曾经随着玄水在南蛮勇往直前,但今夜过后,他们中的不少鬼或许就会葬身与此山木石之间。可玄水看到他们脸上再无犹豫和畏惧,只剩下坚定和无畏。 “关亡我亡,我等誓死保卫此关隘!”玄水满意地点点头后,以一个此地最高长官的身份,用坚定的口吻对每一个将士说:“我们将在此地创造冥界新的历史的同时,让酆都军更是惧怕我国军士,让我们的彼岸花旗帜,永远地插在这片土地上!”...... 黑沉夜空中看不到月亮与星星,没有一丝的光亮。 乌云在刀山岛上空渐渐地汇聚;随着狂风的拂过,道道雷电在乌云后翻滚了起来,才将这天地间照得忽暗忽明。 萧石竹所住的大帐内,正中处的火塘中的炭火,随着火焰的摇曳发出了噼啪声,随之有几点火星从中升腾起来。 萧石竹披着一件用兽魂软毛织锦披风,手持一枚拳头大小的蜈蚣珠(从巨型蜈蚣体内取出的内丹),站在帐中地图前。 他借着珠子上散发出,可照亮三尺之地的柔和萤光,打量着地图上东夷洲以南一带的地形,最终把目光落在了琅琊关一带。 天才黑下来时,他就接到了菌人的密报,为他详细地讲述了今日在琅琊关中发生的战斗。 北阴朝的先进火器,以及火龙枪的没有炸膛令萧石竹这个向来镇定自若的人魂,都有些诧异。 按赖月绮的回报,这火龙枪是却是有着炸膛缺陷的。但运抵东夷洲的这批,首次投入战争中的火龙枪并未炸膛。这令萧石竹也不禁对海竭起疑;赶忙让神骥传令会都城,让雷云派出手下暗中监视此鬼。 或许今日酆都军的火龙枪使用的并不频繁吧?思前想后,萧石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可纵然如此,但还是不太愿意去完全相信海竭。 轰然雷鸣带着轰隆一声巨响,从苍穹上云端间落下,银色的闪电有如利箭一般,迅速划过天际,将本是漆黑的夜空裂为了数块。 帐外狂风更烈,呼啸连连。 顷刻之间,已有豆大的雨滴如飞蝗一般从天而降,打在帐篷上发出了一阵啪啪连响。 随风左右摇曳着的滂沱大雨,瞬间就迷濛了天地间的一切景色。 萧石竹神情依旧专注,双目紧盯着地图上的线条和点。 不远处在床榻上熟睡的鬼母,终于在第二个惊雷落地后悠悠转醒。她睁开朦胧的双眼,望着上方愣了片刻,才一个翻身,发现自己的丈夫并未在床上。 又微微一愣之后,她环视四周,不一会的功夫,就在不远处的地图前找到了萧石竹。 “你怎么还没睡?”鬼母起身,抓来床头上搭着的袍子,慢吞吞地穿上后下了床,缓步走到了萧石竹身边站定后,举目朝着对方目光所及之处看去:“看什么呢?”。 “打雷把你吓醒了?”萧石竹专注之际,也不忘了跟妻子开个玩笑。 “你才会被打雷吓醒呢。”鬼母白了他一眼之余,嗔怒到。随之又把头一偏,靠在了他的肩头。 “你快回去睡觉吧,都有孩子了得多加注意身子。”萧石竹收回了目光,并未回答鬼母;只是低头看了看妻子那还有些平坦的小腹,接着就搀扶着对方,朝着床榻那边而去。 “哪有这么脆弱;我怀茯苓的时候,哪天不批阅奏折到这个时间。”鬼母虽然这般嚷嚷着,却还是跟着丈夫乖乖地走到了床边坐到了床上。 “所以国师都说了,你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怀鬼胎,还得静心调养。”萧石竹很有耐心地说着,同时把妻子好好地安顿在床上,让她平坦着后又给她改好了被子:“我已经通知国师过来了,几天后她就能到,到时候让她给你安胎。”。 鬼母见他一脸认真,眉宇间还挂着若有似无的担忧,便“噗哧”一笑:“瞧你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好像生个孩子比你打战还难一样。”。 “还真是这样的,而且我又没生过孩子。”萧石竹也未否认,直言道:“要我说,生个孩子还不如去打他个十战八战来得痛快。你看你生茯苓,生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生下来。一场小一点的战争,两个时辰都打完了。”。 鬼母又是抿嘴一笑,一双美目深深凝视着丈夫的双眼,饶有兴致地问道:“要是以后冥界没了战争,你怎么办?”。 “钓钓鱼种种田,或者做做小本生意也不错啊。”沉吟片刻后,萧石竹缓缓答到;眼中也随之泛起了点点期许和向往。 那才是他向往的日子,无忧无虑还无生命危险。 直到许久后,眼中的期许和向往才慢慢消退,他又给鬼母掖了掖被子后,看着鬼母有些犹豫的说到:“你,你等国师来了后,由她护送着你会玉阙可好?”。 帐外苍穹上又有电光闪过,随之有巨雷在浓密的乌云中轰鸣,在天地间泼洒的风雨肆虐许久,依然没有收敛的意思。 鬼母渐渐收起了笑容,呆望着萧石竹许久没有作答;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为何忽然这么说。 见她有些呆愣,萧石竹赶忙柔声说到:“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好,可此时东夷洲的大批敌军正被玄水牵制在琅琊山一带,夏州国西南面和国中一片空虚,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你要亲征!”听了此话鬼母立刻顿悟,但也随即想到了萧石竹身上的那些横七竖八的伤疤,眼中瞪大了些许之际,眼底不由得泛起了点点担忧。 难怪自己的丈夫,方才一直盯着地图看呢。 “嗯,国中已无将可调,而且这种突袭战没有鬼比我更擅长了。”萧石竹眼中的犹豫在点头的那一瞬间,被坚决取而代之。 鬼母那美丽无双的脸盘上,担忧之色更重了几分。 正文 【492】炸膛 帐外四下漆黑,肃穆的大地野上除了风声雨声再无其他。大帐四周零星的灌木,在暴雨劲风中左右摇摆不停。 阴风拂过天地间,带起一阵紧接着一阵的凉意。 暖和的帐中,紧蹙着眉头的鬼母看着满脸坚定萧石竹,忽地浑身紧张得就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 虽在说偌大的冥界,除了酆都大帝能杀死萧石竹外,其他鬼都不行;但鬼母担心的是他们使诈,像夜游神那一样,给萧石竹膻中穴来上一箭,那绝不会有第二个小思给他续魂了。 当下,她不由得把手伸出被子,把萧石竹的双手攥紧。生怕五指一松,萧石竹就会消失了一样。 “放心吧。”似乎看出了她担心什么的萧石竹,一如既往地淡然一笑,柔声宽慰着鬼母:“我给你保证,这次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的,绝不做冒险的事。”。 他越是说得这么肯定,反而越是让鬼母双眉又皱得更紧了;她了解自己的丈夫,玩开心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而且有险不去冒那就不是萧石竹了,他的骨子里天生就带着。 鬼母在心中暗叹一声,却还是没有反对萧石竹;她知道东夷洲对九幽国的重要性,所以纵然有千般不愿,可还是轻声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顿了顿声,鬼母抽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又道:“你又要做父亲了。”。 “放心吧。”萧石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天也不早了,你也快睡吧。”。 帐外刮起了更大的阴风,如狼嚎似虎啸一般,暴雨在风中更急了。帐中正中处的火塘里,火焰也随着从帐门外吹来的阴风高涨起来。 一言不发的萧石竹深深地看着鬼母,就这样继续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鬼母手背;鬼母顿觉有阵阵困意,渐渐地闭上了双目,聆听着帐外的风雨声睡了过去。 待她熟睡后,萧石竹又蹑手蹑脚地把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悄然起身缓步走到了地图前站定,再次看着上面的点线山水思索起来...... 琅琊山下,酆都军围困此地已有三天之久。但没了幽冥鬼炮和火龙枪的支援后,酆都军每次攻山的伤亡更大。 尤其是在玄水放弃了山脚到半山腰处的阵地,收缩防御到半山腰至山顶之后,火炮全部集中了起来,打得酆都军每一次进攻,都是在轰鸣声和升腾的火焰中丢盔卸甲的结局。 偶尔攻到山脚出,冲上了上坡时却有被陷阱和万人敌杀伤无数,不得已退了下来。 在数十次进攻后,看着一点便宜都没有占到,还死伤惨重的酆都军,头疼欲裂的泰山王不得不采取围而不攻。可山上粮草充足又有山中泉水,而且每到夜里,羽苔和狸天骐就会带着飞天军和空骑们,借着黑夜的掩护飞到青木郡中,运来了大批弹药。 可他围他的,玄水又不在乎,更没有下山突围的意思。如此一来,泰山王围困琅琊关的威慑形同虚设。而玄水每日就在山上静静地看着山下越来越沮丧的酆都军,得意洋洋地笑着。 而之前提议他求援的将士们,也在一次又一次击退敌人的进攻后,信心越来越强,士气也越来越高涨。 山上的九幽军中都洋溢着得意洋洋;每日只是期待着一件事,那就是山下的酆都军快来攻山,好让他们杀个痛快。 越是这样,酆都军越是士气低落。就连能征善战,久经沙场的宿将泰山王,心头也晕绕着一丝烦闷。 这日,郁闷两字都清晰地写在自己皱起的眉头间的泰山王,正在自己的大帐中来回踱步。 就在泰山王越来越烦时,忽地有个鬼将并未禀告,就大步如风地闯了进来。 “启禀泰山王,陛下给我们运来的火弹已到。”那个鬼将在停下了踱步的泰山王面前站定后,才抱拳道:“还有两艘贯月槎和五万援军。”。 “火弹有多少发?”泰山王闻言,眉头舒展了开来。 “二百万发。”那个鬼将藏在青铜面具后的脸,也是喜笑开颜。不过随之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失落,又道:“不过鬼炮和业火弹在海上时,就被共工击沉了。”。 “没事,有了火龙枪的火弹和贯月槎,我们就可继续发动进攻了。”泰山王大喜之下也没多想,右手一挥朗声道:“快把火弹全部集中起来,配发给中军的火枪兵们。让他们在山下列阵后对着琅琊山上射击。”。 虽然说火龙枪的射程不如九幽国军的暴雨铳,但是琅琊山并不高,而且泰山王已经想到了另一个更好的办法,来弥补火龙枪的射程太短的缺点。 “把我们带来但一直没有过的巢车都集中起来,交给中军。”不等那个鬼将应声,泰山王又斩钉截铁地道:“让火枪兵登上巢车,让步兵把巢车护送到山脚下。另外投石机和床弩也集中起来,做好掩护巢车和火枪兵的准备。我们主攻琅琊山西面,争取在日落前破其一点!”。 只要能让火枪兵们站在巢车的望楼上,就能缩短枪兵们与目标的距离,并且还能杜绝仰攻的尴尬。 “诺!”那鬼将应了一声后,大步离开了大帐。 不一会的功夫后,琅琊山以西的酆都军中军军营里鼓声震天,号角连响;所有的中军士兵们在鼓号声中忙碌了起来。 穿戴好铠甲的泰山王,昂首挺胸地大步走出中军大帐,在侍卫和副将们的拥簇下,走到了营外的指挥台上站定后,接过了旗手递来的令旗。 又过了片刻,中军的酆都军们都已经准备就绪。泰山王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琅琊山,把手中令旗向前猛然一挥,直指琅琊山那边。 号角再次响起,在指挥台上四周的旗手奋力摇动手中旗杆,杆头挂着的旌旗对着他们的舞动而飞舞起来,发出阵阵呼呼作响。 酆都军们立刻摆出了百鸟阵,朝着琅琊山浩浩荡荡的而去。此阵以二十五鬼为一小队,再把部队分为一百几十队,好似天空散布繁星那样,让敌人不知该打那个小队才好,特别适合在琅琊山下这样的平川旷野上作战。 转眼间,琅琊山西面的平原上挤满了鬼兵。飞砂走石间冰冷的杀气升腾漫空,呼啸的阴风凭空四起。 在这些酆都鬼兵们身后紧随着的,是大量的投石机和床弩,还有巢车等攻城器械。当然,泰山王也没忘了把他的火石炮派上去。 虽然火石炮的射程不过二三百步,但是这些或是若能抵达山脚,依旧可以打到琅琊山上的半山腰处。 反观琅琊山上,玄水手下的九幽国军并未任何动静。 静观其变的九幽军,并不是被酆都军这么大的阵势而吓住,反而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进入自己的射击范围。 而且敌人此时有些分散,这样的情况下,一炮打去不过只能炸死十余名鬼兵,九幽国军不划算在此时开炮。 朱亥和吉殇直接来到了半山腰处的前沿阵地上的环山壕沟里,朱亥手杵在边缘上的沙包上,想着山下眺望。 放眼望去,山下杀声震天,鬼气如冲天黑烟一般升腾而起,遮天蔽日。 朱亥倒是没被山下的敌军所震撼,但不远处空中飞来的两个巨大圆盘。那两个东西上正中处还有几间阁楼,边缘架着不少的连弩和火石炮,正是被称之为贯月槎的冥界飞船。 地上的敌军朱亥不怵,可是这高高在上的贯月槎倒是让朱亥不由得皱眉。 “通知飞天军和空骑,让他们准备迎敌!”朱亥怒吼一声,跟在他身边的传令兵立刻转身而去。 与此同时,酆都军的先锋已经杀到了山脚下,山上九幽国军不约而同地校准了火炮,对着山下一阵轰击。 数十道如流星雨似轰然落地的火光从上山疾射而出,在山脚下带起来了阵阵滚滚气浪和迸爆火焰。爆炸轰鸣中,烈焰朝着酆都军们扑面而去。 酆都军们赶忙惊慌避散,稍有不及,立即就会被毒火神炮炸开的火海淹没,落得个皮肉俱焚的下场。 阵阵鹰唳随之传来,羽苔和狸天骐带着九幽国的飞天军振翅高飞,朝着远处云端上的贯月槎疾飞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坐骑全由能口吐烈焰,浑身赤红的火麒麟和一身紫黑,可以喷吐雷电的紫麒麟空骑。 自从朔月岛一战后,九幽国军已拿到了贯月槎的所有数据,包括这种飞船的长宽和厚度,还有飞行速度以及薄弱点等等数据。 赖月绮亲自把这份数据写成了图文并茂的小册子;很快,这本小册子就在九幽国军中流传来开,让九幽军们都知道怎么对方贯月槎。 见空骑和飞天军已然出动,朱亥便安心了不少,当即又对手下们下令道:“炮不停枪不息,继续打击山下敌人。”。 话音方才落地,吉殇就带着前沿阵地中的士兵们,给手中暴雨铳填装好了子铳,匍在壕沟边上的沙袋上,举枪瞄准了山下的敌军。 正在此时,山下的酆都军火枪兵们也顶着炮火列阵完毕,他们将手中火龙枪直指山坡上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大作下,道道火弹朝着九幽国军疾射而去。吉殇和朱亥迫不得已,只好带着士兵们猫腰缩进了战壕。 呼啸着的火弹疾飞了过来,如骤雨一般落在了琅琊山的西面山坡上。顿时烈焰爆舞,冲天光浪连连翻滚,整个山坡上尽是姹紫嫣红,如云兴霞蔚。 本还凉爽的空气,在不过片刻功夫里就炎热了起来。前沿阵地上九幽国军均是不敢冒头,只得猫在战壕里看着烈焰在四周升腾,热浪在头顶翻滚。 山下的酆都军看他们被压制住,忽地得意了起来。枪弹填装越来越快,不停息地对着山坡上一阵怒射。 轰然连震,火光四射,熊熊烈焰在山坡上如汹涌波涛一般咆哮蔓延。 前沿阵地战壕里的朱亥怒骂了一句粗话,紧握的右拳狠狠地捶了一拳地面。 就在九幽国军被压制得连还击都没法做到时,山下的酆都军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爆炸和惨叫。 千钧一发之际,不少的火龙枪相继发生了炸膛;连发火弹后而发红发烫的枪管直接炸开了花。 正文 【493】又是女儿 本还因为把九幽国军压制的不敢露头而得意洋洋酆都军,在炸膛时从枪管中迸射出的火焰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少的火枪兵因为炸膛,双手和头部瞬间就是血肉模糊。甚至有的连十指也被炸得骨骼随散,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对鲜血淋漓的巴掌。 更恐怖的不是只有一支火龙枪炸膛,而是上千支火龙枪相继炸膛。这火龙枪就是有这个弱点,连续击发火弹后,枪管会因为与火弹的快速摩擦而越来越热,且没法散热而金属强度下降。 这个问题直到火龙枪图纸落在了赖月绮手上,才被改进解决;而泰山王为了能快速攻击琅琊关,采用了三鬼一枪的战术。即为两鬼一起给三支枪轮流装弹,而另一个鬼则不断地用天装好火弹的火龙枪射击目标。 这就让枪管加速了发热。 刹那之间,酆都军中火焰升腾高涨,烈焰火海里,四处都充斥着惨叫和惊呼,还有滚滚浓烟和一阵阵刺鼻的焦臭。 青烟直冒下火光跳跃,烈火在酆都军中熊熊怒卷,不过片刻功夫就有数千酆都军横死火海之中。 琅琊山上土石间的火焰渐弱,朱亥壮着胆慢慢直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向外壕沟眺望。但见那山下已乱成一团,随处可见爆炸和烈焰纵横。 他心底一阵琢磨后,想起了一个绝密的军事机密,那就是火龙枪会炸膛,而北阴朝还不知的机密。 从如今的情形来看,山下的酆都军八成是自食其果了。 当下朱亥大喜,深吸一口气后提气大吼:“战士们,随我反击!”。大吼时他已然取下了背上背着的暴雨铳,拉开了枪栓后直指山下。 四周军士见他露头都没被打,也纷纷起身把手中暴雨铳直指山下。 下一秒后,飞弹朝着山下疾射而去。本就因为炸膛而乱成一团的酆都军,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在九幽国军的暴雨铳疾射下,大片大片的酆都军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倒是倒在了慌不择路的途中。 山上的九幽国军火炮仍然在轰击,但不再是瞄准酆都军前锋的火枪兵和步兵们,而是他们身后的那些攻城器械。 轰地连声巨响,酆都军中尘靡与带火的木屑齐齐飞扬。紧接着烟土簌簌落地时,可见到酆都军数十个攻城器械已然化为一堆断木残板。 与此同时,羽苔和狸天骐已飞抵酆都军头顶的贯月槎前。不等上面的士兵用连弩瞄准他们,他们就把手中早已点燃的火龙出水对准了贯月槎上的酆都军。 拖着赤红色的光焰尾巴的火龙出水发出尖锐的呼啸,朝前疾射而去,接连不断地猛撞在了贯月槎上上,登时木炸火涨,气浪奔腾。 炽焰炸舞时,槎上酆都军鲜血狂喷,多有在爆炸中凌空摔飞。紧随其后的紫麒麟空骑飞上前来,骑手掏枪怒射,坐下紫麒麟则对着那贯月槎喷吐雷电不息。 雷电游走槎上,将所过之处的连弩全部击碎之际,在槎上留下了道道焦痕。 与此同时,酆都军的空骑兵也从地上飞了起来,直扑九幽国军的飞天军和空骑而来。 九幽国军中的空骑们见状,纷纷不约而同地掉头,朝着槎下俯冲而去,迎上了正冲天而起的酆都军空骑。 双方的空骑兵在骑术上不相上下,但九幽国军的空骑数量却没有酆都军的那么多。好在九幽国的空骑都是两鬼一坐骑,每只坐骑身上都骑着两个骑手不说,坐骑臀部左右还各架着一门十来斤的小炮。 就装备而言,九幽国军的空骑要略胜一筹。 一番冲杀后,两艘贯月槎下的空中已是炮火连天,惨叫和厮杀声中,坐骑们相继嘶吼着,把自己的獠牙和利爪对准了敌人。道道血雾如雨点一般从天而降间,不断的有九幽国和酆都北阴朝的骑手,或是坐骑,挥洒着鬼血从高空中轰然落下,在地上猛然砸出一个个大大的深坑,扬起了道道土雾。 但在阵亡的空骑中,显然是酆都军坠落的空骑较多。 就在双方空骑鏖战正酣时,被九幽国飞天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两艘贯月槎,也已变得千疮百孔,身披烈焰的它们歪歪斜斜,摇摇欲坠。 爆炸不断下,羽苔和狸天骐并未就此罢休,他们分别各率一营飞天军,朝着贯月槎又投去了下一批*。 带火的木屑在爆炸和浓烟间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后朝着下方的酆都军中落去。 不过一会后,两艘带着高涨火焰,破烂不堪的贯月槎也斜斜落下。身上的浓烟直冒不息,冲上九霄再次遮住了琅琊山附近的天空。 地上已被九幽国枪炮打得溃不成军的酆都军,见到头顶有两片越来越广的黑影投射下来,抬头一看就见到那两艘身披烈焰的巨大贯月槎正从天而降,吓得他们再次四散而逃起来。 慌不择路时,有的酆都军还一个不小心,就与惊慌失措的战友撞了个满怀,登时都向后跌倒在了地上,摔了个屁股开花。 而空中的贯月槎虽然行进速度不快,但是下落速度却是很快。不过转眼功夫,它们就都轰然落地。 带起巨大的轰鸣声,贯月槎碎成了一片带火的残骸,随着贯月槎重重地砸在地上后,抛飞而起的尘土碎石四散激射。 不少酆都军不是被落下的贯月槎给砸死,就是被这些带火的残骸给打中,烈焰在他们的身上燃烧了起来。 至于贯月槎上的酆都军们,自然也没有逃过在贯月槎落地的那一瞬,落得个骨断筋裂的下场。 展翅高飞在空中的羽苔,看着地上的浓烟烈焰和慌不择路的酆都军,心头掠过一丝欣喜。 正在他打算率军折返时,忽然见到不远处就是酆都军的指挥台;而泰山王此时,正站在台子正中处,用饱含惊怒的目光直视着身前乱成一团的战场,脸上怒色也越来越重。 羽苔转念一想,这样折返也太便宜酆都军了,索性双翅一阵之时,身体前倾朝着那指挥台,如怒射利箭一般俯冲过去。 台上的卫兵注意都在前方战场上,等他们反应过来是,羽苔已飞抵了他们的头顶上空,毫不犹豫地从腰间取下两枚石榴雷,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引线。 可他还没来得及投掷石榴雷,指挥台上的卫兵们已经举起了连弩,瞄准他之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嗖嗖连响中,道道弩箭向天攒射。黑影一闪而逝后,血溅飞射。 身上贯穿了十数支利箭的羽苔口咳鬼血,一个踉跄后轰然砸在了指挥台上。落地的他并未停下,而是向前骨碌碌地翻滚出了几圈,直到翅膀折断时,才在泰山王脚前停了下来。 从惊愕中缓过神来泰山王,眯眼打量着这个年轻的羽人,眼中迸射出夹杂着杀意的怒火,沉声吼道:“力士上前,将他剁成肉酱!”。 羽苔并无惧意,反而淡然一笑,十指一松后两枚拉开了引线的石榴雷从他手中滚落。紧接着浑身肋骨几乎尽断的他,猛然向前一扑,双手死死地保住了泰山王的右腿。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半分拖泥带水;无论是泰山王的卫兵们还是泰山王,都没有反应过来,羽苔就把泰山王渐渐地固定在了原地。 下一秒后,在口鼻冒血的羽苔露出一个满是得意的笑容,石榴雷也在此时如期爆炸开来。 气浪和烈焰在指挥台上滚滚迸爆,火光冲天下惊呼起来的泰山王脸上眼中,布满了无限的惊恐...... 刀山岛南面的海港中,几只海鸥展翅高飞之际,好奇的打量着飞在海港上空的那五艘战船。 这五艘会飞的战场全是身长二十余丈,宽有五丈。船身拱有五层船楼,在第五层甲板上,建有一小阁楼,用于瞭望和战斗指挥。 而在甲板和每一层船楼的边缘处,尽是连绵的女墙,女墙上设有跺口,供枪炮射击所用。而在有*的飞龙浮雕或彩绘的两舷侧船身上伸出来的不是船桨,而是二十对大如磨盘一般的风火轮。 这就是赖月绮把贯月槎和飞车集合起来后,制造出来的九幽国特有的贯月槎。为了与贯月槎区别开来,赖月绮给这些用能在拔地而起后,悬浮不落的影木制成的船身,在给它们装上了用青鸾钢制成的风火轮的飞船,取了仙槎这个名字。 首次制造出五艘,试飞完成后赖月绮就把它们排给了国师盈盈,载着她和五千援军按萧石竹的要求,飞抵刀山岛。 此时,盈盈从船上落下后,在雀鹰指引下缓步走进了萧石竹居住的大帐中。 帐中,萧石竹正在和鬼母聊着闲话。忽地帐门被掀开,涌上海港的海风吹了进来,鬼母和萧石竹齐齐一转头后,就见到雀鹰领着盈盈走了进来,站到了他们的身前。 “拜见主公和国母。”两鬼齐齐一行礼后,萧石竹摆摆手道:“行了,俗礼就免了吧,国师快来。”。 顿了顿声的萧石竹一招手,待到盈盈走到鬼母身边后,他又道:“快看看我老婆要怎么安胎?”。 本还轻松自如的萧石竹在这一刻紧张了起来,手心中不停地渗出细密的汗珠来。谁能想到,俾睨天下的九幽王居然也会有让他紧张的事。 “主公不必多虑,国母此次倒是调养得很好,并无任何大碍。”盈盈在鬼母身边坐下来后,给对方稍稍把了把脉,随之淡然一笑。 杀鬼不眨眼的萧石竹,一直紧皱着眉头,直到此时此刻,看到了盈盈脸上真诚的笑容,他才暗中送了一块;布满浑身的紧张感也随之顿消。 鬼母也露出了释怀的微笑,随之她微微偏头,檀口轻轻地贴近盈盈耳边,悄声问到:“这次的是女儿还是儿子?”。 说话间,侍女们已经奉茶而入。鬼母眼中也随之泛起了点点期待。 待侍女们和雀鹰一起告辞,然后再缓缓退出去后,才抬起茶杯的盈盈便是扭头朝着鬼母抿嘴一笑,轻声回到:“是女儿。”。 此言一出,鬼母微微一怔后皱眉嚷嚷了一句:“怎么又是女儿?”。 正文 【494】死守 帐外海风徐徐,一垄垄温柔的海浪,向刀山岛南面港口这边相继涌来,撞上海滩后又徐徐退去,在岸边留下了一连串洁白的泡沫。 帐中萧石竹满脸欣喜,对于他来说女儿儿子都一样,可没有什么儿子才能继承大统的迂腐思想,只要孩子是他而不是隔壁老王的就行。 但鬼母却有点不悦,面无表情的她随即转头看着丈夫;她联想到一个在阴阳两界都盛传着的说法——那就是女儿都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 萧石竹来到地府后左生一个女儿,又右生一个女儿的,这让鬼母不禁好奇他的上辈子,活在人间时倒底是有多能撩妹? 还不知妻子思维这么跳跃,已经在越思索越跑偏,直接跑偏到了银河系里的萧石竹,居然还在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还不知不觉。 “萧石竹!”盯着丈夫沉默许久后,鬼母也不管有没有他鬼在场,直接忽然轻唤一声。 萧石竹和盈盈都是猛然一阵诧异;盈盈诧异的是,鬼母居然直呼主公名讳。而萧石竹则是猛然嗅到了一丝危险在靠近,毕竟鬼民已经很久没有直呼他的全名了。 差点被入口茶水呛死的萧石竹在口喷茶水后,连连急声咳嗽几下才缓过气来。赶忙转头看向了鬼母的他,就见对方挑起的双眉间带着淡淡的愠色。 “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你这一个接着一个生的都是女儿,在人间时你倒底撩妹了多少?”果不其然,下一秒后鬼母就阴阳怪气的问到;语毕之时还不忘了轻轻冷哼一声。 眼底深处溢出的坚决,可见她今日要是不问出个子丑寅卯来,是不会轻易放过丈夫的。 萧石竹快速地思索着对策后,脸上立马摆出了贱兮兮地笑容,拉起鬼母的手的那一瞬,求生欲使得他立刻肃色起来,随之他郑重其事地对鬼母缓缓说到:“人间确实是美女数不胜数,多如繁星,而且我也认识很多;不过她们在我眼里都不过是庸脂俗粉,哪能有老婆你这般仙姿玉色?再说,我有这么俗气吗?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些出了胸大腰细腿长,就一无是处的庸脂俗粉呢?”。 此言一出,鬼母挑起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来,淡淡的羞涩夹在欣喜间,在她那小巧精致五官间洋溢开来。 但是,随之她还是装模作样的又问了一句:“在人间的那二十多年里,你真的没喜欢过谁?”。 “我以我父母的名义发誓!”萧石竹登时抽出右手,举起来后拇指弯曲,其余四指并起指天,掌心对着鬼母这边,郑重其事地发誓道:“在人间时我真的是做了二十多年的单身狗。每天除了去装大仙骗骗钱,就是回家去打打游戏刷刷微博看看电影。恋爱神马的,不存在。”。 跟着萧石竹在一起待久了,鬼母自然知道单身狗是什么,神马又是什么。当下微微颌首间,面露满意地微微一笑。 随之她放过了萧石竹,自顾自地边吃着点心,边问着盈盈萧茯苓的近况。至于前女友的事情,已被她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后。 萧石竹何许鬼也?从小在三教九流中长大的他太知道怎么说谎别人才会相信,在人间他学会的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要鬼母相信他在人间时真的是个不近女色的人,那就得不惜把自己古神父母搬出来。 见鬼母不再追究后,萧石竹装作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实则在心里已经给父母道歉了数十遍。随之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脑中细细地数着和他有过感情的女子。 但是萧石竹就是萧石竹,哪怕在数着这些被他撩拨过的妹子之际,想起了什么甜蜜的回忆,他也依旧保持着面色平静,有如古井深水一般的神态。 而且他深知就算再怎么怀念人间,他也回不去了,酆都大帝是不会让他有转世的机会的。 半晌后,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时,盈盈顿了顿声,不再说萧茯苓的事。而是从袖中掏出了一本奏本,放在了案几上展开后,再缓缓地推到了鬼母和萧石竹的身前。 “这是臣上奏建议建立九幽国独有文化的奏本。”盈盈收起了之前挂在脸上几分笑意,正色道:“翁主不敢擅自定夺,请臣亲自带来给主公和国母过目的。”。 萧石竹和鬼母放下茶杯,好奇地细看着那奏本上还带着淡淡墨香的几百字。 两鬼细细看了几遍后,得知这奏本上盈盈建议他们把建立一个九幽国才有的独特文化,比如把彼岸花定为国花。以无等丧服为九幽国诸鬼的礼服,还有以哀乐为国乐等等。 萧石竹看了,那字里行间都透着满满的鬼怪气氛,不由得皱了皱眉,但却并未反感。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新鬼了,如今的他对冥界的一些充斥着死亡气息的习俗早已习惯,当下只是转头看向盈盈问到:“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如今的鬼域地府,十洲各地和我九幽国所用的度量衡,鬼字和冥币都是酆都大帝当年定下来的。这些可以不改,继续萧规曹随没什么。但是若是我们没有自己的独特文化,就算用武力灭了北阴朝又如何?”微微摇了摇头的盈盈,缓缓解说道:“我们还是活在北阴朝和酆都大帝的阴影下。”。 此言一出,萧石竹和鬼母就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了;这与吾丘寿遗计中,制定九幽国特有的郡县制和军制,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处的。 这些年来萧石竹设学宫选拔鬼才,修四通八达的官道方便鬼民,建灵渠贯穿全国各地,为的不就是便民利民的同时,让九幽国与北阴朝不一样吗? 而且图霸不只是打打杀杀的,如果不能用一种文化取代或是相溶到另一种文化里,形成一种全新的文化,那就是毫无意义的征服和侵略。 想着这些,萧石竹不禁想起了在人间时学过的一篇课文,叫《最后一课》。上面的那个老师叫什么萧石竹记不得了,但他至今还记得那个老师在课文中说的一句话:“我们必须把它(自己的语言)记在心里,永远别忘了它,亡了国当了奴隶的人民,只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语言,就好像拿着一把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 语言不就是一种文化吗? 思索到此,便注意到文化重要性的萧石竹,微微颌首道:“那就交给你来捏定,然后呈上来我看。可行的话我们就立刻在全国推广。”。 这一刻萧石竹比率军一日攻克十城还有兴奋;一旦这项建议实施起来,九幽国就有了自己的文化。退一万步说,一旦把九幽国特有的文化施行开来,就算哪天九幽国灭了,这种文化也会流传下去,令他的敌人们头疼不已...... 凤麟洲,穷山城。 这座曾经在左右东西各有连绵百里的大山环抱下古城,确实在冷兵器的战争中,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摧之势。可当今兵临城下的计蒙,却带来了大批的火器。 在轰鸣中可喷吐业火的幽冥鬼炮轰击下,和疾射火弹的火龙枪面前,这座城池显得是那么的脆弱。 曾经在凤麟洲中也是不可一世的有熊国军,被打得龟缩在城中不敢露头。每日只能依托着高大的城墙和坚实的墙垛,用着落后的连弩弓箭,滚石檑木对城下的入侵者们进行还击。 酆都军围城五日,不过死伤了万余鬼兵,但却几次攻上了城头。而城中的有熊国军虽然作战勇猛,每次酆都军攻上城头就把他们撵下去,但却死伤惨重。 短短五天时间,穷山城中三十万有熊国大军尽然死伤过半,充斥着硝烟和*味的大街小巷里,随处可闻哀嚎和*,四处可见有忙碌的军医,在给缺手断脚的士兵们包扎伤口,或是给伤兵们换上崭新的绷带。 趁着酆都军停下了进攻,女魃便带着侍女,缓步走在城中街巷中,巡视着大街小巷,但她的眉头却是一直紧蹙着。这么大的伤亡,令她头疼不已。 一言不发地在城中转了一圈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帅府中。力牧去世后,她就成了有熊国南线的指挥。 才在正堂深处的帅案后站定,城中的守将们就不宣而入,在她身前站定后齐齐行礼,其中一个肤色黝黑的壮汉大步踏前,对女魃迫不及待地朗声质问到:“公主,陛下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说话间,圆睁的双目一直紧盯着女魃。 女魃本已舒展开来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也是她近来最关心的事;但目前有熊国南方已是全面开战,各地城池都遭到了酆都军的侵犯。就连奇星这个才招安了的无头鬼王,也亲自率军上阵,在有熊国东南面造成了大肆的破坏。 有熊国再强大,也只是仅限于凤麟洲中而言,但面对北阴朝的群起攻之,姬轩辕还是左支右绌。 女魃自然知道自己的父皇,目前只能给她粮草和武器的支援了,却不可能再给她调兵,甚至连药物支援都没法给她再提供;可这些话却不能对着面前的这些将领们明说。 更不能对着府外的士兵们说。 城中士兵本就因为敌人的火器太凶猛而士气低落,若是女魃再告诉他们,我们没有增援了,我们得孤军奋战,那军心必然溃散,这战就不必打了。 女魃想到此,目光忽地变得锐利起来,她环视着身前那些对她头来询问目光的将领们,看着他们身上因为沾了不少灰土而不再发亮的铠甲,面色也随之坚定。 “五天!”女魃霍然抬起右手,将掌心面朝这些将领之时五指笔直指天,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对诸位肃色说到:“各位务必再死守此城五日,五日后援军必到!”。 此话当然是女魃编的;但也是为了给手下传达一个希望和信念,让他们都有个盼头之时凝聚人心。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诸位将领见她神色严肃,都已信以为真,当下纷纷微微颌首后,齐齐拱手抱拳着喊道:“我等愿与此城共存亡。”。 正文 【495】绝不 环视着手下鬼将们带着坚毅的脸盘,女魃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屋外远处忽地传来了接二连三的炮响声。诸将与女魃不约而同地齐齐皱了皱眉,朝着屋外遁声望去,就见一个卫兵从远处飞奔而来。 这个灰头土脸的士兵才进屋,立马面朝女魃单膝跪下,拱手抱拳道:“公主,敌军又开始攻城了。”。 上次酆都军攻城不过是两个时辰前的清晨,如今正午刚过他们又来了;女魃一听,眼中迸射出道道怒火。她沉声口吐一个:“走!”字后,大步绕过帅案,率先向着屋外快步而去。 健步如飞的她走起路来带起了一阵劲风,直把她身后的披风吹得扬起。 诸位鬼将和她的侍女们并未迟疑,赶忙跟上。 当他们来到城南慌乱成一片的城墙上,在正门上的城门楼子前站定时,只见得身前城下布满了酆都军。 在幽冥鬼炮和火龙枪的掩护下,那些身着青铜铠甲的酆都鬼兵们推着巢车攻城车,肩扛着登云梯等攻城器械,有如一浪推着一浪的青色浪潮,朝着城墙这边层叠纷涌而来。 道道业火弹和火弹从这些酆都军身后不远处疾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紧接着一道的弧线后,疯狂地撞上了城南的城墙,迸射出业火与烈焰之时,滚滚浓烟直上九霄,瞬间把万里无云的苍穹变得昏暗。 城上的有熊国军既要躲避着火弹和业火弹的轰击,又要不停地用手中弓弩和滚石檑木,小心翼翼地从墙垛后露出头来,朝着下方的酆都鬼兵进行攻击。稍有不慎,就会被业火弹或是火弹击中,顿时在熊熊烈焰中魂断城头。 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和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继而连三地震人心魄。这令双方军士中暂时的幸存者恼怒不已,也令女魃惊怒焦急。 正在她紧握双拳,思索着对策时,城下的酆都军中忽然爆炸四起。 随着爆炸平地而起的火焰在酆都军中相继燃起,从中升起的黑烟凝聚,在漫天的红光里,在炙热狂风中冲天而起。 天空渐黑,天地之间更是阴暗了几分。 本还攻势正猛的酆都军忽然停下了攻击,城头上的有熊国军亦是如此,纷纷朝着爆炸声那边望去。 女魃和城头上的有熊国军放眼望去,只见得城下酆都军中有火枪兵的地方,已是多有烈焰狂舞火海在四处蔓延,不过片刻功夫,天地间已然尽赤。不少的酆都军甚至都没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被火浪淹没,在烈焰中皮焦肉融,体魄与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化作森森白骨,最后在化为蒙蒙血色齑粉,被热风一吹,冲天飘散。 这正是火龙枪的再次炸膛;为了尽快打下穷山城,打开从南面进入有熊国的通道,计蒙也采用了泰山王之前用过的办法,即为三鬼一枪。 由于北阴朝的通讯落后的原因,并不知道存在炸膛缺陷的计蒙,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步了泰山王的后尘。 不过转眼之间,他的大军中已是火海汹汹摇曳,士兵们相继在烈焰和硝烟间痛苦得面目扭曲,惨叫连连不息。 凄厉不绝的惨叫声响彻天地,酆都军乱作一团。 久经沙场的女魃见状,眼中登时有精光迸射而出,她扫视着城下,对自己的传令鬼力士厉声喊道:“骑兵结集,随我杀出城去;我们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泰山王死了;当日羽苔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使得他完全动弹不得,随之在剧烈的爆炸中,他的下半身跟着羽苔一起化为了灰烬。 只剩下上半身,奄奄一息的他被士兵们带回营中。虽然军医全力抢救,不过还是在当天夜里,泰山王便撒手人寰。 这个曾经为北阴朝征战一生了的名将,致死也没有预料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带走了鬼命。 没多久,他的离世噩耗就被速报司(冥界专掌善恶因果报应的机构,同时也掌管着北阴朝的消息传递)快速传到了酆都。随之而来的,还有火龙枪炸膛而让酆都军死伤惨重的消息;包括了凤麟洲中,计蒙大军的火龙枪炸膛,从而被女魃趁机率军反扑,再次将其赶回柜格郡内的消息。 坐在北阴中天殿上的酆都大帝,愣愣地看着身前地上展开的两本奏本,眼中怒色越来越重,几欲喷火。 额上手上,还有他的勃颈上也随之有青筋显现暴起,似一只只丑陋的蚯蚓,但也令他此时看上去是那么的狰狞。 在他身前的转轮王和平等王,以及非天都吓得不敢大喘气;大殿中的气温也随之骤降,铺着玉砖的地板上和刻满了各式各样百鬼藻井中,还有大殿上的金柱和垂下的帷幔,以及挂着帷幔的层叠式玉璜,都渐渐地结起了冰翳。 平地而起的惨惨阴风,发出悲愤的咆哮,也吹得酆都大帝以外的三鬼衣袍飞舞。 “当初宗天还给朕说,此火铳如何如何了得!”横眉倒竖的酆都大帝,在沉默半晌后双目圆睁地瞪着眼前三鬼,厉声怒骂道:“朕居然信了他的鬼话,让军器监大批量生产;现在好了,这在宗天看来是神乎其神的火铳居然会炸膛。赔了几个冥币倒是没什么,但它直接导致了我军连续战败,数万鬼兵死于这该死的炸膛!”。 语毕,酆都大帝紧握的右拳提起,下一秒后狠狠地砸在了身边地面上。 拳头下的地面顿时龟裂,无数弯弯曲曲的裂纹有如蛛网一般,在大殿地面上蔓延开来。 从中跳起的随时触及到殿内四处乱撞的阴风和寒气,顿时便是化为了齑粉。同时还掌管着六天神鬼宫修建的平等王,见状后心头一紧之际,暗暗想到:“得,又要重新给北阴中天殿铺地砖了。”。 “禁军何在?”紧接着酆都大帝怒声咆哮;宛如一头愤怒的狮子,眼中剩下的只有嗜血的凶光。 此时的他需要一个发泄,简单点说需要一个替罪羊;而谏言他大批量生产火龙枪的宗天,正好可以完美地充当这一个角色。 随之有两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禁军,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在酆都大帝面前方才站定,酆都大帝便厉声下令:“速去抱犊关,把宗天就地正法。”。 “啊?”两个禁军和再次的他鬼都是一惊之际猛然愣住。 宗天可是酆都大帝最信任的鬼,他们都以为自己的耳朵有毛病,把话给听岔了。 他们沉默着,用诧异的目光齐齐看向了怒气再起的酆都大帝。 “朕说了。”打量着他们诧异的目光,酆都大帝面色阴沉更重,他一字一顿地怒声说到:“把宗天在抱犊关就地正法!”。 每吐一字,其他诸鬼浑身便是一颤。 那两个禁军闻言,赶忙应了一声后折身快步走出了大殿。这种压抑的地方,他们连再多待一分钟都不想。 “可是陛下,宗天现在毕竟是抱犊关的守将,处决了他又该用何鬼为将?”待到那两个禁军离去许久,看着本还怒气冲冲的酆都大帝,此地怒气削减了几分后,非天才缓缓开口问到:“而且泰山王离世,东夷洲南线战场又该交给谁?”。 自从几年去九幽国勘察萧石竹回来后,非天就没在给北阴朝出过什么策略。这些年她一直沉默寡言,表面上对酆都大帝还是毕恭毕敬的,可暗中对这个朝廷和阴天子,却是失望透顶。 “龚明义不是还在抱犊关吗?我看他的监军也没必要做了,让他代理抱犊关守将一职,主管关中一切军事行动。”酆都大帝冷哼了一声,斜了非天一眼。 这些年他对非天也是厌恶到了极点;要不是当年非天的情报有误,萧石竹早已鬼头落地了,哪里还有今天这么多的麻烦?要不是酆都大帝还找不到能给非天治罪的借口,她岂能活到今天。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非天,那时候萧石竹的封印尚未解开,他不施展神鬼之术,玄力根本不会显现,整个鬼看上去不过是多了几分痞子气的人魂罢了。 “至于东夷洲,把阴天调过去指挥南线大军既可。”顿了顿声,稍微消气了些的酆都大帝把目光移到了转轮王的脸上,又道:“让枷锁二将立刻率领五十万玄帝军出征东夷洲,另外在给计蒙增派十万酆都军。”。 四周的冰翳开始融化,化为皑皑白雾飘散在大殿之中。 不过转眼之间,便是雾蒙蒙的大殿上,转轮王赶忙一整衣袍,持笏行礼道:“诺。”。 “陛下,当今这种形势下,我北阴朝不可再一成不变。”转轮王应声的话音方才落地,平等王便一手抱着玉笏,另一手捋着自己脸上连鬃长髯,对酆都大帝若有所思地道:“九幽国之所以能在短短数年间崛起,全仰仗着他们手上的火器。相比之下,我们的军队还在用刀剑作战,显然很是落伍。”。 “平等王有何高见?”冷静下来后的酆都大帝瞥了他一眼,缓缓问到。 平等王所言不假,酆都大帝手上的两大主力军,玄帝军和酆都军的军卒,大多都是骁勇善战的厉鬼恶鬼组成,且数量众多。但与萧石竹的九幽军交手几次,都是惨败的结果。所以他才让部队打量配备幽冥鬼炮和火龙枪;没想到的是,火龙枪居然炸膛了。 “发展科技,尤其是军工科技,只要能超于九幽国,荡平九幽国便是指日可待。”平等王眼中忽地闪烁起精光,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分贝:“而且所有的反叛国都将会臣服在我朝的优越军工的脚下。”。 酆都大帝细想一番,也觉得言之有理,于是片刻后他便面带淡淡的满意微微颌首着,又问道:“北阴朝的军工科技,要如何提高?”。 “这个好办。”笑了笑平等王说完这四个字忽然顿足,脸上方才浮现的笑意也随之消退。等了片刻后,他才小声地回了一句:“只需要把那些在人间做过军工的人魂们留下就行。”。 酆都大帝那满怀期待的淡笑瞬间僵住,略微比之前瞪得更大的双眼,直视着平等王打量了半晌后,面色忽然又变得阴沉,随之一口回绝道:“绝不!”。 正文 【496】细作 北阴中天殿外之外,阴日之光和煦,宫中草木悠然,而北阴中天殿之内却是阴寒弥漫,杀气飘然。 酆都大帝的声音,如闷雷一般在大殿上的那些金柱间回荡开来,地面墙体都在微微颤动着。 酆都大帝向来都惧怕人魂,这是一种古神创造的诸多生物中,最有能力和心机的一种,唯一的一种生物。他们没有利爪和毒牙,也没有力大无穷的发达四肢和讯如奔雷的敏捷速度,但却有着无限的心机和智慧。 这类魂魄过于的强大,超出了古神们的预料,连人魂的创造者们都没能想到,人魂们可以发展到独占人间生物链的顶端。 而且如今的冥界,也有一个人魂;就因为酆都大帝对他的一时大意,成为了他最大的麻烦,那就是萧石竹。 正是这些原因,让酆都大帝对人魂芥蒂极深;他是绝不会让有知识文化和见解的人魂,在冥界停留的,更不可能使用这些人魂来为自己效力。可也正因如此,让他错过了消灭萧石竹和九幽国的机会。 平等王浑身一颤,在瞬间就是杀气升腾的酆都大帝注视下,赶忙又说到:“就算不用这些有知识和文化的人魂,那也得把冥界各地黑市里的军火商们集中起来,让他们开发我朝的军工,方能保证我朝与萧石竹的战争处于不败之地。”。 此言一出,酆都大帝脸上的阴沉方才消退,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杀意亦是如此;大殿上那压得诸鬼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气氛,也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 平等王和转轮王,还有非天都暗中松了一口气。 当他们缓缓抬起微微垂下的脑袋,目光朝着酆都大帝望去时又是一惊。 殿外微风拂来,吹动酆都大帝两鬓微白发丝。诸鬼蓦然发现,纵然有着天地般永恒的寿命,他们的陛下也老了。 额上浅浅的皱纹和那两鬓渐白的发丝,都诉说着这个曾经在冥界不可一世的神魂,经历的风雨沧桑。 尤其是在萧石竹击杀了他的元婴后,酆都大帝自己都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衰弱。 正因如此,酆都大帝才会急于统一冥界,并且消灭萧石竹。 更重要的是,他想要有个后代。如果萧石竹真是神之子,那就说明自己千万年无后,确实是中了古神们的咒术。 不过现在不是瞎想的时候;酆都大帝把脑中杂念暗暗压下后,询问的目光直朝平等王而去:“黑市里的军火商人们可信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适用于阴阳两界。”平等王微微把头一点,又道:“就算不看在钱的份上,看在陛下您的威仪上,他们也不敢造次;只要做好每一件火器的测试,再投入使用,这样一来火龙枪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的。”。 酆都大帝再次沉默了起来。 许久后他才微微颌首着,缓缓开口问到:“你需要什么?”。显然酆都大帝已经作出了打算,同意了平等王的提议,并且想要把此事交给平等王来办。 在酆都大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时,平等王并未思索,便直白地答道:“冥币。”。 心中却是暗自窃喜道:“又能捞上一笔了。”。 这个计划从开始他就是为了捞钱而提出的,为了北阴朝不过是在提出重用在人间担任过军工一职的人魂时,其后的一切都是他捞钱的幌子。 而酆都大帝也不是看不透,不过他对这种贪污的现象旺旺选择睁一只闭一只眼的办法来处理;当下只是冷冷地道:“钱不是问题,朕的财库里铜钱都放的发绿了(生铜锈),需要多少资金你尽管去提;朕只有一个要求,在三个月内朕要看到有效的成果,否则别怪朕抄你家。”。 平等王闻言一抖,眉头一皱之际发现这次捞钱并不简单,但他又不愿意就此放弃这个捞钱的机会,于是点头之际,壮着胆信誓旦旦地回到:“请陛下放心,三个月后臣一定为朝廷制造出新式的火器。”。 酆都大帝没再说话,只是从用鬼草编织成的草席上默默地站起身来,在其他几个鬼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大殿门下,那用丹木制成的高高门槛前站定,迎着殿外暖和明媚的阴日之光,背对着殿中诸鬼,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句:“三个月后不见新式火器,朕诛你九族。”后,迈步跨过门槛飘然离去。 他那句话看似是像对所有殿中鬼说的,实则是警告平等王:你捞钱我不管你,但得办事;不然你就等着鬼头落地吧。 愣在原地平等王又是浑身一颤,非天和转轮王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看一个笑话一样。 而愣在原地的平等王,心中忽生几分悔意,悔不该当初一时贪念,给自己染上了这么一个*烦...... 黄泉海上波涛汹涌,翻涌不息;血黄色的海水在狂风中上下翻腾,掀起了道道数丈高的巨浪,猛然从海面上掀起后又猛然撞入海中,溅起了无数道血腥刺鼻的海浪。 时而还能看到兽魂的骨骸,在海中林立的礁石间,海面上随波逐浪;不知要飘向何方,但却倍显诡异。 而海面上空的苍穹也是乌云密布,雷电在浓重的阴云后翻腾,发出道道闷响。 电闪雷鸣间,把昏暗的海天照耀得忽暗忽明。四周空气中,都透着一丝烦闷。 五艘九幽国的仙槎高飞苍穹之上,编成人字队穿行在乌云中,朝着东面缓缓而去。 比起北阴朝的贯月槎,九幽国的仙槎结合了飞车的技术,用蹑空草燃烧带动风火轮,给予仙槎飞行的动力,不但速度更是快,而且造型与战船一般,大大提升了仙槎的防御力和攻击力。 为首的那艘仙槎槎头,萧石竹负手而立女墙后,眺望着不远处的乌云后的电闪雷鸣而愣愣出神。 脸上好似这天地间一般,还带着淡淡的阴沉。 幽蓝的闪电闪烁不断,放佛要要把天空与浓密的乌云一起撕裂开来,随之而来的,是动人心魄的滚滚雷鸣。 狂风迎面拂来,吹得他衣袍鼓舞黑发飘扬,却吹不散他脸上的凝重。 仙槎四个角上竖起的高高旗杆顶端,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在狂风下猎猎作响。 第一次乘坐仙槎并没有给萧石竹带来喜悦和兴奋,反而满心沉重;在他起航之前收到了火龙枪炸膛的消息,同时而来的,还有羽苔牺牲噩耗。 大喜大悲齐聚一堂,令萧石竹胸中顿时百感交集。 羽苔是他的学生,九幽国学宫初建之时的第一批学徒。他们中的每一个鬼,都是深的萧石竹真传的鬼才。 这些年轻的人魂和妖魂,都肩负着九幽国和冥界的未来。 且抛开这些不说,萧石竹向来把九幽国中的每一个遵纪守法的鬼都当成自己的亲人。羽苔对于他来说,亦是如此。 虽然萧石竹深知战争就有死活,也深知若是没有羽苔的牺牲,东夷洲南线战场上的酆都军也不会大乱,为他造就了一个千载难逢的一举取胜的机会;但在他心底深处,更希望羽苔不死就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或许正如酆都大帝的元婴说的,他的身上还是有着善良的一面,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弱点。 菌人神骥缓步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后却也沉默着,并未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一边,耐心地等待着萧石竹发问。 片刻后,察觉到神骥的萧石竹收起了愣神,缓缓开口问到:“什么事?”。 “回主公的话,赖夫人和翁主传来消息,说玉阙城中抓到一个来自北阴朝的人魂,自称嵇康。”神骥作揖行了一礼后,不急不慢地说到:“此鬼曾经是北阴朝抱犊关守将之一,据他所言,他前来投奔九幽国是因为受到了如今北阴朝中,一个名叫龚明义的监军的排挤和陷害。酆都大帝信了龚明义的话,把他押解到了酆都处决,但他在处决前设法逃走了。”。 “龚明义?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闻言后萧石竹再次陷入了沉思。 回想半晌后,他猛然想起了蒋子文曾经给他提起过这个人魂;据说是因为自己才到酆都时,去的那家赌场的小荷官。 而且据蒋子文交代,此鬼是因为萧石竹当晚从赌桌上赢走了大笔钱财,而被赌场掌柜的迁怒,断了他的一臂。 正因如此,这个名叫龚明义的人魂对萧石竹是恨之入骨。 想到此,他不禁自主地感叹道:“还真是阿猫阿狗都想要我死啊!”,语毕之时,眼中已然迸射出满含杀意的寒芒! 神骥自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脸上随之浮现了几分狐疑和困惑。 就在神骥百思不得其解时,萧石竹已然收起了杀意,又缓缓说到:“还有什么?”。 “玄教在六天洲中各地的堂口,也传回来消息说,酆都大帝确实在通缉嵇康。”顿了顿声,神骥又道:“但地宫的地官司徒蒋子文却说,此鬼是绝对忠心于北阴朝的,这次前来投靠不过是诈降,实则是北阴朝的细作;赖夫人和翁主都拿捏不定,这才上报请主公定夺,该如何处置嵇康?”。 狂风再次猛然刮来,萧石竹继续沉吟着。 许久后,他也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嵇康说他是被押解到了酆都,然后才逃走的是吗?”。 “是的。”神骥把头一点,道:“据他交代是在行刑之前设法逃走的。”。 “酆都戒备森严,我是亲眼见识过的。既然他不想死,为什么不再押解去酆都的路上逃走呢?”萧石竹微微阖眼,眼眸中也随之精光乍现:“而且偏偏不选一个毫无戒备的荒郊野外逃走,是选了一个戒备森严的酆都,他嵇康弹弹琴可以,说谎却是一点也不入流。”。 语气之中,突生几分轻蔑,脸上神色也在这一瞬多了几丝不屑一顾。 “这么说,主公也认定他是细作吗?”神骥昂头,注视着萧石竹问到:“那该如何处置嵇康?”。 萧石竹闻言间眼神疾闪,脑中已然闪过千般计策,随之当然回到:“杀了他就没意思了,酆都大帝处心积虑地在我身边安插棋子,那就用这棋子反过来再教训他一次。”。 正文 【497】大开杀戒 紧接着萧石竹一招手,神骥随之会意,足尖点地一跃而起,三两下就攀上了萧石竹的肩头。 “我在天阳宫中有个常年上锁铁盒,专门用来装着曾经玄教给我送来的密信,离开玉阙时我把钥匙交给了胡回。你传令胡回把钥匙交给嵇康,给他在天阳宫行走打理的官职。”萧石竹淡淡说到。 神骥有些费解;天阳宫是萧石竹的专用书房,里面不但存放着他要看的书,还有不少九幽国的机要文书。因此天阳宫的守卫极其森严,绝不亚于绝香苑。而长期追随在萧石竹身边的神骥知道,那些机要文书就是萧石竹方才提到的铁盒里的那些信件。 虽说萧石竹说了那已经是个空盒,但是他不理解的是,萧石竹既然知道嵇康是个北阴朝细作,为何还要把铁盒的钥匙给对方? 萧石竹偏头一看,正好看到了他脸上的狐疑,还有那由植物根须组成的皱起双眉,顿知神骥在困惑什么?当下不以为意地一笑,翘起的嘴角上泛起几丝诡黠,随之淡淡问到:“平日里不当差的时候看鬼戏吗?”。 见神骥有点茫然的点了点头后,萧石竹又道:“蒋干盗书知道吗?你告诉胡回,接下来这么做。”。 随之他压低了声音,在神骥耳边嘀嘀咕咕了起来。 许久后,萧石竹说完,补充问到:“明白了吗?”。 神骥顿时恍然大悟,拖着长音口吐一个“哦。”字之际,微微颌首。 “酆都大帝是不皮一下不开心的,我就陪着他好好的皮一下。”萧石竹转回头来,继续眺望着前方远处,目光也随之变得深邃了起来...... 夜色深沉,有微凉的夜风呼啸而来,拂过东夷洲的琅琊山,吹得山上草木一阵左摇右摆后,向着更远的地方而去。 山上灯火通明,而山下亦是如此。 虽然泰山王死了,酆都军也乱了阵脚,从此没再对山上关隘发动过像样的攻击,但他们却还是没有离去。 他们继续对琅琊山,实施着围而不攻的策略,与夏州国军一起在山下拉开了阵势,把琅琊山依旧围的水泄不通。 山上的玄水也不着急,反正琅琊山上又不缺水,而且他可以用空骑和飞天军,趁夜运来后勤物资。但他却很愤怒,也很悲伤。 羽苔为了杀死泰山王牺牲了自己,对于玄水来说也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的事实。 同时玄水也为自己失去了这么一个优秀的部下,而感到惋惜心痛。 忙碌了一天的玄水,终于在入夜后可以歇一口气了。他走出了山顶的堡坞,漫无目的地向着西面山坡上走去。 走了片刻后,他站到了林间一座小土包前不远处。 前方那树荫下,野草间的土包埋着羽苔身前的衣物和武器。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与泰山王同归于尽的羽苔,在爆炸后只剩下一堆带火的碎肉,连个全尸都没有。 山上将士们也只好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又因条件简陋,所以连石碑都显得是那么的粗糙。 点点萤火,在围着坟包上下飘飞。玄水借着这些萤火,以及空中洒下的黯淡星光,依稀可见坟碑前还站着另外一个鬼。 玄水大步走了过去,靠近后对其上下一阵打量,发现此鬼正是狸天骐。 “马上就要行动了,你怎么还不去准备。”玄水转回头来,注视着身前的石碑,对狸天骐缓缓问到。 “我准备好了,我就是想来看看我的挚友。”狸天骐目不斜视地盯着身前石碑,淡然答到。 他与羽苔长期在玄水手下统兵,所率领的又都是飞天军,自然而然的成了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从生活到训练,两鬼虽然鬼龄相差甚大,但却渐渐地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琅琊山上数万将士中,羽苔的牺牲对狸天骐打击最大。 而羽苔的牺牲,也让狸天骐对这个好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近来几日,一旦没事时他就会来这衣冠冢边待上一会,就如现在这样,渐渐地看着这个小土包愣愣出神。 两鬼简单的对话后,又陷入了沉默。 一片寂静,唯有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夜风,刮过坟包四周的草木树枝梢头,带起了一片沙沙作响。 “我今晚能大开杀戒吗?”也不知沉默了多久,脸上浮现了几分怒色的狸天骐,愤然攥紧双拳,几欲喷火的双目依旧盯着身前的坟碑,对玄水沉声问到:“不管是酆都军还是夏州国军,我都能大开杀戒吗?”。 说话间鬼气升腾,其中杀意弥漫。 四周草丛中的虫子们,忽地停下了鸣叫。 “可以。”玄水并未多想,只是把头一点后,斩钉截铁地道:“今晚这琅琊山附近都是你的舞台,去敌营里尽力的屠杀吧。”。 玄水知道他渴望为羽苔报仇,而且他的计划就是让狸天骐带队,去制造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和偷袭。 这样的情况下,再不然因为羽苔的死而压抑许久的他们开杀戒,那士兵们会骂娘的。而且对士兵们束手束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许,偷袭打起来伤亡会很高的。 “谢谢。”狸天骐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之转身朝着自己的坞堡而去。 在到坞堡中,只见他麾下的飞天军,还有羽苔曾经率领的飞天军们已经集合完毕。关隘中的半数空骑,也都在坞堡外聚集。 狸天骐把双翅一震,飞上了坞堡正中处的望楼,落在了这座四层望楼最顶上的四角攒尖顶上,环视着身下的战士们,朗声道:“战士们,反击的时刻到了!敌人夺走了我们羽苔将军的生命,我们就要在今夜对他们展开报复行动;亮出你们渴望嗜血的刀剑,随我杀下山去,烧了他们的营寨,杀了他们兵卒!”。 语毕他取下了背上背着的暴雨铳紧握手中,随之双翅又是一震,率先冲天而起。 坞堡中的飞天军们纷纷展翅,随着他向着夜空中飞去;紧随其后的,是驭兽跟上的空骑兵们。 大批的九幽国军在夜色中,翱翔于苍穹之上,好似一朵巨大的乌云,朝着山下正西面的酆都军军营上空而去。 在泰山王去世后,酆都军显然士气低落的同时,也变得懒惰了起来。篝火隐隐,如星河迤逦。的酆都军中军大营中,夜间的巡逻队远没有泰山王在世时那么多了,就连岗哨也零零散散的。 暂时接替了泰山王职务的副将,显然没有泰山王那本事,可以很好约束手下这些酆都军。 看到他们慵懒的防御,空中的狸天骐更是大喜,当下给手下们打了几个手势后,率先把身子向下倾斜,双翅也猛然平伸开来后,从空中一个猛然俯冲直朝地上而去。 所有的九幽国军有如离弦之箭一般,冲空中落下。同时把手中已经点燃的投资类火器,朝着身下敌营投去。 一声声尖锐的破空声,在酆都军们头上响起。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卫兵与哨兵们纷纷抬头看向空中时,一道红光破空怒舞,无数的火器已从天而降。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爆炸和烈焰,还有一阵阵热风与炎浪,在酆都军的军营里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浓烟滚滚下烈焰高涨间,狸天骐第一个落在了随处可见火海升腾,到处都是惨叫的敌营中,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暴雨铳,猛然向前一刺。 暴雨铳枪头下的雪亮刺刀倏地向前,刺穿了迎面而来的一个酆都军心脏。 大批的九幽国飞天军尖啼着,相继从天而降,争相扑落在敌营之中,在地面上对四散而逃的酆都军开始了尽情的屠杀。 之前在空中时,狸天骐给他们打得其中一个手势的意思,就是让他们不要手软不要俘虏。这令九幽国军的战士们,都在兴奋和激动中,斗志高昂。 枪炮声中,酆都军中军大营中乱成一团。 数日来他们虽然对攻山显得漫不经心,但也打了几次琅琊关,可玄水只是照常还击,这让他们渐渐地都误以为玄水不敢下山,更不敢抛弃山中的有利地形,在无遮无拦的山下平原上,直面他们和夏州国的数十万大军。 所以的酆都军都没有想到,玄水会忽然派兵前来夜袭,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所以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火海中炮声轰鸣,震天动地;怒吼冲杀声遍野,惨叫呼喊也随之而来。赤红双眼的狸天骐连连挥舞着手中暴雨铳,把胆敢近身的酆都军,用枪头下的刺刀给他们都来了个透心凉。 狸天骐奋勇杀敌之际,一路直奔营中最为显眼的中军大帐杀去。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没有死在空袭中的酆都军围了过来,想要阻碍九幽国军的前进。但当他们见狸天骐浑身是血面目狰狞,宛如修罗附体一般,都吓得不敢上前阻拦,只得掉头就跑。 但狸天骐岂能放过他们;他毫不犹豫地举枪就打。转眼过后,那几个还没跑远的酆都军,也在枪声大响中倒地。 熊熊烈焰中,九幽国军赶忙跟上,随着狸天骐朝着中军大帐而去。 酆都军的中军已是溃不成军,九幽军没费多大力,就从火海中穿行到了中军大帐四周。 在那儿,不少的酆都军已经举盾环在了四周,看着火海中窜出的九幽国军,各个都是面目凶狠,所有的酆都军都是浑身一抖。 九幽国军瞬间把大帐围住,但没有急于进攻,只是在大帐四周,与包围大帐的酆都军们默默地对峙着;泰山王虽然死了,但他的副将接替了他的指挥位置,酆都军还不算群龙无首。 而狸天骐今夜的目标之一,就是把这个鬼将连同酆都军的中军一起毁去。 拉开枪栓的“咔嚓”,在沉默许久后,从狸天骐手中的暴雨铳上传来。 下一秒后,已经举起暴雨铳的狸天骐大吼一声:“杀!一个不留!”。 他话语刚起,所有围在大帐四周的九幽军不是正在开枪射击,就是把手中的石榴雷拉开引线后,毫不犹豫地投向了不远处的酆都军们。 枪声大作下,爆炸震天动地。那些守卫着中军大帐的酆都军们,随着他们包围的大帐在瞬间被爆炸带起的烈焰和掀卷热浪淹没。 正文 【498】翻脸 火焰升腾中,狸天骐不减反增的怒火在他眼中,随着那升腾的火焰和四散的热浪跳跃闪烁。 但看着升腾而起的大火,在肆无忌惮的吞噬者中军大帐,和拱卫着中军大帐的酆都军们,狸天骐在这一刻,心里好受了不少,不由得长吁一口气。 渴望为羽苔复仇的他,在今夜的熊熊烈焰中,用敌人的鲜血和惨叫,来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以及为挚友复仇后带来的快感。 但酆都军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纵然在泰山王死后一盘散沙,纵然在九幽军的突然袭击下而措手不及,但没多久后他们幸存的士兵也就快速地集合了起来,朝着狸天骐他们这边斗志昂扬地杀了过来。 四周其他几个营的酆都军和夏州国军也加入了战局,如潮水般朝着这边杀了过来。 天地间一片赤红,热风横冲直撞地刮过火海,狸天骐衣袂飘飘,环视着四周烈焰后闪动的鬼影。 中军大营里幸存的酆都军们正组成若干小队,朝着他们呼啸杀来。所有跟随着狸天骐前来袭营的九幽国军,下意识地向着大帐这边靠拢了过来后,组成了鸳鸯阵。 酆都军中军大营里的的骑兵们在他们完全收拢的那一刻,势如狂飙疾卷似的,越过火海冲到了九幽军的面前。 号角激越战鼓雷鸣,带起了震天杀声。 九幽国的长枪兵们握紧手中长枪,枪头直斜对准前方敌军骑兵,同时拉开了枪柄上的引线。 顿时枪头下的药筒上,发出了阵阵砰砰大响,道道铁砂随着硝烟烈焰从药筒中猛然喷薄而出。 铁砂密集攒射下,冲在了最前方的酆都军骑兵们连骑手带坐骑,瞬间被铁砂打了个千疮百孔,骑手们横死当场。而他们坐下的坐骑几乎都是双前足猛然一弯,踉跄后纷纷悲鸣着猛然倒地,又被惯性带出了一两丈,直接滑到了九幽国军鸳鸯阵最前端的两个圆盾手身前,才停了下来,但也都在此时相继一命呜呼。 随之换好了铁枪上药筒的长枪兵们,又把手中长枪对准了身前的冲来的另一批酆都骑兵们。 刺鼻硝烟随着刺目火光爆开,又是一阵雷鸣般的砰砰作响响彻天地,又有不少的酆都骑兵魂断铁砂之下。 同时九幽国的火铳兵们也纷纷开枪,?子铳密集飞舞,接连不断地疾射向四周,打得紧随酆都骑兵其后的酆都步兵们,纷纷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一连串的连续攻击打完后,酆都骑兵已然所剩无几;鸳鸯阵忽地散开,九幽国空骑们从中奋然杀出。 而飞天军们在狸天骐的率领下,展翅冲天而起。 他们在空中一阵盘旋后,快速地分成了两鬼一组,朝着四面八方展翅翱翔而去,借着地上的火光看清了他们的目标后,毫不犹豫地向着这些投下了手中火器。 在地上与酆都军们杀得正酣的空骑兵们,也在此时互相掩护着冲天而起来,再次给兽魂坐骑臀部上挂着的火炮填弹后,瞄准了身下各处。 数百枚炮弹接二连三地撞在了地上,又接连不断地扩散迸炸,升腾的火焰刺得距离爆炸点很近诸鬼睁不开眼来。紧随而来的?气波冲击下,又把在爆炸中幸存下来的酆都军们,吹得东倒西歪。 狸天骐偷袭中军大营,目的不只是为了杀死炸死接替泰山王职位的鬼将,令酆都军大乱。更是要把中军大营四周的敌军,用一场猛烈的爆炸和高涨的烈焰吸引过来。 当敌军集中起来后,他便能对其展开肆无忌惮的空袭。在羽苔牺牲的那日,空骑和贯月槎就已经全军覆没的酆都军,是那他们这些展翅高飞的鬼们全无办法的。 看着身下赤炎炸舞,热风携硝烟之上九霄,狸天骐与其他的飞天军们连声尖啸着,把所有的投资类火器对准身下,酆都军们扎堆的地方抛去后,在夜空中朝着琅琊山那边扬长而去...... 清晨薄雾,在鸣风谷中缓缓漂浮开来,瞬间就布满了整座山谷;宛如一层薄薄的白纱,轻轻地盖在了谷中。 晨露汇聚在鸣风树的树叶上,慢慢地朝着叶尖处汇聚而去,形成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了叶尖上顿了一顿,然后滴在了潮湿的地面上。 宁静的山谷正中处,酆都军与尸魂军严阵以待,双方列阵对持着。两支大军中间空地中的正中处,相对而立着两张书案。北面那张后面,站着尸魂军的主帅尸魂王奢比尸。而南面这张后,坐着的是阎罗王,还有泰山王的先锋将军蓐收。 双方的谈判进行到今日,已有一个月之久。他们每日都在谈,谈来谈去除了不约而同地停战外,并没有达成任何协议。 今天,他们将要谈出个子丑寅卯来。 奢比尸与阎罗王在晨雾中四目相对片刻后,率先开口道:“阎罗王,停战可以,但北阴朝要付给我比尸国三千万两冥银的补偿。还有鹿活草,节骨草等疗伤药材各十万石,粮食十万石以及箭镞一百五十万支。而后,从此到未来的五十年内,我比尸国不在与夏州国大军和在夏州国内的酆都军为敌,也不会主动入侵。”。 微凉的晨风中,阎罗王衣袂一鼓后胡子也随之一抖,他撇了撇嘴露出一个冷笑后,又是冷哼一声,用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趾高气扬的奢比尸,用轻蔑的口吻反问道:“按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北阴朝再割地赔款一下,你奢比尸会更高兴了呗?”。 “这个感情好啊。”奢比尸不但没有惊怒,反而轻轻一笑,随之用理所应当的口吻回到:“你们北阴朝占着那么多土地,分点给我们怎么了?”。那话语之中,还透着几丝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你奢比尸可否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阎罗王怒哼着抬起手来,抱了个拳后朗声呵斥道:“这冥界十洲都是陛下的土地,它属于阴天子不属于你奢比尸,你给我把态度放端正了!”。 阎罗王自从接受了谈判后,就没打算把这个谈判完成。他只是想借着忠君爱国的名义,时不时地顺水推舟,激怒奢比尸导致谈判迟迟不成。 只有北阴朝麻烦不断,内乱不止,萧石竹和九幽国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奢比尸,也是一声怒哼后大骂道:“那要看他酆都老鬼能不能守住了?不服的话,他尽管来打啊,谈你 娘的判!”。 果不其然,很快奢比尸就被他激怒了。双方身后的士兵,都在这声怒声大骂中,纷纷紧张得绷紧全身,紧握着手中兵器准备着随时动手。 就连保证阎罗王人身安全,不,是鬼身安全的蓐收,此时也不由得握紧了悬在腰间的长刀刀柄上。 满含警惕的双目,一直坚定着奢比尸的肩头,以此来观察他的动作,以防对方忽然发动袭击。 “贫僧建议,你我双方不如先用早饭,之后在谈嘛。”就在剑拔弩张中的紧张感越来越重时,一声佛号响起,奢比尸身后的净空和尚双手合十,走上前来站到奢比尸身边后,对阎罗王微笑着问到:“阎罗王意下如何?”。 四周的紧张感顿消了几分,奢比尸和阎罗王的争锋相对也随之减弱。 阎罗王想了想,也觉得这样谈下去反而太明显的是在惹事,于是点头默认后起身就走。 而净空目送着他回到了大营后,也随着转身的奢比尸回去了自己的大帐。 “你干什么?”才到大帐中时,奢比尸顿时怒色布满脸上五官之间,一个霍然转身,双目怒视着紧跟其后,差点与他撞了个满怀的净空,冷冷地质问到:“我正压着阎罗王,这么爽的时候你来插一竿子,你存心的吧?”。 面对奢比尸的怒不可遏,净空依旧笑意满脸,和蔼不减;待他语毕之时,双手合十着的净空才缓缓说到:“其实陛下已然不必再谈。”。 如今的奢比尸已经称帝而不再是冥王,虽然是自封的,官方并未承认,但他的手下们都已经改口,管他叫陛下了。 净空此言一出,奢比尸面色一僵,脸上的怒色也随之慢慢褪去。 “这话怎么说?”愣了片刻的奢比尸,呆呆地看着身前笑意不减的净空。 “泰山王死了,夏州国中的酆都军被九幽国军打得死伤惨重。就在两天前夜里,九幽军还对其进行了一次偷袭,又把剩下的酆都军灭了大半。”净空继续双手合十着缓缓说到;也不知道他一直这么举着手,会不会手臂酸痛。 又愣了一会的奢比尸,猛然大喜过望。而这个消息的来源,也是阎罗王。 作为幕后主使,阎罗王就是要借此给奢比尸壮胆,让他和酆都军再次开战。如此一来,不光是夏州国,就连远在酆都的北阴朝也会震惊。 以他对酆都大帝的了解,这个古老的鬼神甚至会觉得奢比尸的威胁,远大于九幽国。而且会觉得,如果奢比尸不死,东夷洲便难以被北阴朝收入囊中。 届时,酆都北阴朝的眼睛就会盯在了比尸国上。 如此一来,在夏州国中的酆都军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手下的尸魂军虽说大半在北地与从黑齿国而来的酆都军作战,但身边可调动的大军依旧可以与阎罗王率领的,在此地的酆都军打上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 因为这里的酆都军没有幽冥鬼炮,胜者必定是尸魂军。 心潮澎湃的奢比尸,眼中金光四射,手指甚至连粗壮,肌肉虬髯的手臂都在颤抖;兴奋得颤抖着。 “翻脸吧陛下。”净空任由他兴奋了半晌后,脸上笑意一收,露出了与他出家人慈悲为怀相互违背的冷冷杀意,眼中尽是冰冷,压低声音沉声道:“现在出击,趁着晨雾弥漫视野不佳,打酆都军们一个措手不及。”。 奢比尸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在沉吟思考着。 虽说他有百分百的把握,战胜此地的酆都军,但他也知道因此会引来北阴朝更大的报复,所以他得斟酌再三。 净空并没有等待许久,奢比尸便把头重重地一点,斩钉截铁地沉声道:“干他们!”。 正文 【499】神兵天降(上) “不可以大张旗鼓。”净空闻言后,脸上没有半分的兴奋,反而多了几分谨慎:“我们一定要做到悄然出击,方能打酆都军们一个攻其不备和出其不意,以此来减少我军的伤亡。”。 奢比尸默然把头一点后,又霍然开口道:“此事就交由你去准备,一定要快。”。 帐外忽地有乌云在苍穹之上聚集起来,天地之间渐渐地变得昏暗,空中特随之狂风四起,肆无忌惮地吹动着地上的一切。随之而来的是绵绵细雨,如丝线似牛毛一般,在天地间泼洒而来,现成道道密集的水帘。 加上那升腾而起的白色薄雾,鸣风谷中的视野更是模糊。 净空轻轻地点头间应了一声,随之转身离去;听着帐外越来越是密集的风雨声,奢比尸忍不住欣喜地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与此同时,回到了自己大帐中的阎罗王气呼呼的,像个遇到危险的河豚,把脸鼓得像个气球一样,一屁股坐到了帅案上后,嘴里当即连声怒吼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紧随其后进来的蓐收也是愤怒得攥紧双拳,手臂手背上青筋暴起。 方才奢比尸那嚣张态度,令他这个向来不喜欢争来斗去的鬼,也气愤不已。就奢比尸之前的那种傲慢,简直就是没把北阴朝放在眼中。 这种态度和锐气,是他们这些踞于北阴朝庙堂之上,千百年来都是酆都大帝的忠实粉丝之鬼所不能容忍的。 “大王,打过去吧!”蓐收在阎罗王身前才站定,便义愤填膺道:“灭了他们这些狂妄的反贼!”。 “灭什么灭!”阎罗王随之瞪了他一眼后,没好气地道:“火龙枪用不了了,也不敢用了。而且幽冥鬼炮都被带走了,补给的鬼炮和炮弹还在路上,你去跟尸魂军肉搏吗?你有他们那么强的自愈力吗?”。 三言两语,就把那愤怒不已的蓐收顶的顿时哑口无言;半晌后才焦急地问到:“那怎么办?任由奢比尸这样欺负我们?”。 此言一出,不但手臂手臂上有青筋暴起,就连蓐收的额头上,也是经脉暴突,脸上怒色不减反增。 帐外风雨飘摇,打得大帐噼啪作响。 阎罗王也在三分真七分假的恼怒中沉默半晌后,无奈地耸了耸肩,道:“还能怎么办?尽量用谈判来拖延时间,等军火补给一道,你便可以率军突击,打得他们亲妈都不认识他们了。”。 语毕冷哼一声,眼中露出几分杀意。 蓐收对这个答案还是很满意的,当下稍加思索后便是点了点头,道:“那一会我们就尽量收敛脾气呗?”。 “对,取纸笔来,我要上奏陛下,请求再增兵东夷洲。”阎罗王也收起了几分怒色,对蓐收交代到。 蓐收把头一点后,转身离去。 才出大帐,举目望去就见周遭一片雨雾茫茫,随着阴风流动的阴气弥漫中,漫天雨丝席卷而来,虚无缥缈的晨雾也没有散去的意思,两侧翠绿如何的山脉上云雾缭绕,若隐若现。 “这鬼天气!”蓐收不由得骂了一句;虽说到此快半年了,他还是受不了东夷洲中一到雨季,就经常一日三五场大雨相继而来的气候。 “去取纸笔来。”蓐收骂完后,就对守在帐外的卫兵们说到。 随之他双目疾转,环视着四周从空中急促落下的雨滴,铺满天地遮住模糊了四周一切后,又皱着眉对另一个卫兵正色道:“通知巡营将领,立刻加强守卫。”。 常年统兵的蓐收,深知这样的天气打起伏击来太有天时了;而且他们正身处两山之间狭长的山谷里,对伏击也很有地利。 虽说双方是在谈判,双方都有约在先能谈判绝不动手;但这儿毕竟还是战场,在战场上哪有这么多的规矩,一切能保证胜利的手段,在战场上都没有高贵和无耻之分。 自己可以讲规矩,但不能不防着对方不讲规矩。 四周雨雾更浓了些许,能见度是越来越低。蓐收甚至看不清,身前一丈开外的地方有些什么。 天地之间安静了不少,放佛在这一刻也只剩下了风雨声。 他皱起的眉头也是皱得更紧了些;就在此时,身前雨雾中闪现出两道鬼影,蓐收赶忙紧握刀柄,凝视着那两道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黑影。 待到鬼影靠近,看清来鬼的蓐收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送笔墨纸砚而来的士兵们。 蓐收带着他们进了大帐,给阎罗王把笔墨纸砚置好后,那两个鬼兵退了出去。偌大的大帐中,只剩下阎罗王和蓐收,寂静里阎罗王握笔疾书,笔头随手而动,在纸上连连书写带起的刷刷声显得有几分刺耳。 全神贯注地看着阎罗王挥毫片刻后,蓐收眼中忽地又浮现了几丝警惕,皱眉间转头朝着大帐门外看去。 天地间风雨依旧,模糊着四周景色,但蓐收眼中警惕不减反增,很快就溢出了眼眶爬满了五官之间;阎罗王也在片刻后察觉到蓐收的异状,停笔抬头看向蓐收后问到:“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了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蓐收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大门外,缓缓狐疑到。 阎罗王一怔过后侧耳倾听,但除了风雨声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就在他要说是不是蓐收太就在而出现幻听时,大帐外忽地响起了“啊!”的一声惨叫。 这一次不仅仅是蓐收,就连阎罗王也清楚地听到了。那确实是一声惨叫,就像是野猫被踩到了尾巴时发出的尖锐叫声一样。 “不好!”大呼一声的蓐收立马拔刀,大步冲出大帐。才出帐门的他立刻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在帐外雨雾中渐渐弥漫开来,令他这个久经沙场的宿将,都闻之作呕。 迷雾之中鬼影闪动,刀剑相撞后发出的火花,随着叮当作响在屋中闪烁不停。 蓐收环视四周,脸上怒色顿起;与此同时一个浑身是血的酆都军冲出了迷雾,跌跌撞撞地走到他身前,嘴里高喊了一句:“尸魂军杀来了!”后,一头栽倒在了蓐收身前三尺开外的泥泞中。 他千疮百孔的身上,插满了十数支尖锐的箭镞。皆是全长二尺九寸,从箭头到箭杆都是用钨铁制成,正是奢比尸麾下尸魂军专用的钨铁箭! 四周惨叫声越来越大,在四周此起彼伏地传来。 盛怒之下,紧握刀柄的蓐收手上青筋暴起,立刻对身边紧张的卫兵们怒啸道:“立刻擂鼓,召集我军集聚于大帐附近,不要分散!”。 在大雾之中,酆都军们必须这样做,才能杜绝被敌人偷袭。但蓐收话才喊完,身前迷雾中就射出了数支铁箭,讯如闪电一般疾射向前,把才跑到战鼓边的那个卫兵来了个千疮百孔...... 奢比尸借着迷雾和大雨,势如破竹地进攻着鸣风谷中的酆都军时,夏州国西南面的临海地区,也下起了瓢泼大雨。 大雨随风落下,浇在了一处三面环山港口中,带起了铺天盖地的凉意。此处港口名叫君子港,曾经是一个名叫君子国的小鬼国的领土。此后君子国被夏州国吞并后向东,此地就成了夏州国最大的港口。 此港口有一座不过千亩大小,而北陡南缓的海岛扼其前,因岛上植被茂密郁郁葱葱,而植被又以黑松居多,故而名叫黑松岛。此岛的存在使得君子港形成向西和向东南的两条航道和进出口,而大片从海中突生的礁石又罗列黑松岛两侧,构成港域天然屏障,形势险固。 共工多次攻击此处,都只能以飞天军和空骑空袭地面,大型战船因受地理限制,根本无法自如入港,为了避免太大的损伤,舰队只能环绕在黑松岛附近一带,对此岛进行炮击。 这令夏州国军制定了一条让共工都棘手的对策,即为共工的水师来了,他们就往大陆深处和港口中的暗道里撤退。等到共工走后,他们又重现占领此地。 所以交手几次后,共工索性都不来此地了。这倒是让夏州国更是得意,居然仗着北阴朝给他们提供的火炮,在此地大张旗鼓地修建遥相呼应炮台,使得君子港更是牢固之际,让不少漏网之鱼的酆都运输船,载着酆都军的物资从此地登陆。 风雨中,守在黑松岛上炮台上的一个老鬼兵,抬手往自己脸上一抹,拭去满脸的雨水后,他身边跟着的一个年轻士兵当即骂道:“这鬼天气还要站岗,真是倒霉。”。 四周海水波涛汹涌卷起丈余高的大浪,与密集的雨水一起,猛烈拍打着岛岸便突兀嶙峋的礁石,发出阵阵轰隆的声响。 “这种天气最有利于敌军偷袭。”那个老兵全神贯注地盯着身前不远处,那汹涌海浪翻腾不息的海面,嘴里对身边的手下们沉声说教道:“都给我把眼睛瞪大了!”。 “诺!”周遭的那些年轻鬼兵们虽都或多或少地有些不悦,却还是在齐齐应了一声后,纷纷瞪大双眼紧盯着身前海面。 狂风不停地席卷而来,吹得岛上黑松左摇右摆沙沙作响。空中雨雾更浓,模糊着天地间的一切事物。 那个老兵举目看了看头顶上铅块一般浓厚的乌云,但见云后电闪雷鸣,把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照得一阵阵忽暗忽明。 在一道闪电亮起之时,老兵好像看到云后漂浮着一物,从体形和巨大的影子上来看,好像是海上的船只。 这老兵一惊,正待细看时闪电逝去,天际又变得昏暗。除了密不透风的乌云外,再也看不起其他。 就在他狐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时,闪电再起照亮苍穹,果然那空中除了风雨就是乌云,再无其他之物。 “果然是我眼花了。”风雨飘摇下,老兵暗中长吁一口气后,在自己心中暗暗说到:“战船怎么会飞在空中呢?”。 就在他稍微安心了一些时,头顶上空不断落下的雨丝中,忽地响起了一阵阵尖锐的呼啸声。 老兵脸上顿起警惕,抬头望天之际,就见风雨中有不少炮弹,带着赤红的火光从天而降。 正文 【500】神兵天将(下) 萧石竹本想先去山湾,从那里登陆再与琅琊山上的玄水回合;但在接到了羽苔牺牲而换来了酆都军大乱的消息后,他临时改变了战略。 随之又传来了狸天骐夜袭敌营,酆都军死伤惨重,和阎罗王试图挑起奢比尸翻脸的消息后,让萧石竹更是坚定了不再去青木郡的决心。 打夏州国这种实力不大的鬼国,可以有很多的办法,不一定要集中兵力,更可以围点打援。而此国最大的海港君子港,自然成了他的目标。 只要控制住君子港,死守住后,那么夏州国的沿海一带就都被九幽国牢牢地控制在了手中。酆都军的物资将无法在从此地登陆,共工率领的突击舰队,也能在此地进行补给。而且,还能切断了夏州国的外贸和物资运输。 以夏州国的国力,如此一来就算九幽国不再进攻,那这个鬼国的存储物资也最多够国民和军队使用半年。 而且如此一来,夏州国境内的酆都军也就成了瓮中之鳖。西南和东南两面,有九幽国军的封锁和堵截,而北方和西北两面,又有奢比尸的尸魂军压境。比起奢比尸那一招用假合作来调动九幽国,配合自己打击夏州国和其国内的酆都军,萧石竹这一招棋更是致命;等于无形中将夏州国中的酆都军置于死地,还能让奢比尸落得个小人的罪名,彻底激怒好胜心强的酆都大帝。 尖利的呼啸声音过后,是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黑松岛上四处有火焰随着铺天盖地的爆炸声,在草木间土石上跳跃高涨。 硝烟弥漫下,岛上土石炸裂抛飞而起,在风雨中砸向了四周夏州国军。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与*,在雨雾中随风四散。 只不过才片刻功夫,本就不算大的黑松岛已然被数片火海包围。上千名夏州国的守岛鬼兵,在炮弹落地的那一刻就魂断岛屿之上。 五艘九幽国的仙槎冲出了雨云,凌飞在岛上空中,伴随着狂风暴雨,与忽暗忽明的雷鸣电闪,朝着黑松岛后的君子港飞去。 幸存下来的夏州国军举目一看,无不骇然。 飞在天空中的果然是战船,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围。在落后的冥界里生活了千年的夏州国鬼兵们,谁能想到,需要水流浮力的战船,居然能飞在空中。 而赖月绮的团队,在用贯月槎改进成的仙槎底层,添加了十二块可活动的木板,皆是长宽为半丈。而这十二块排成三排横在底仓中的木板掀开,就能看到仙槎下方的一切不说,槎上的九幽军,还能把投掷类的火器和火龙出水,从这些掀开的木板下投掷到了槎下。 而且,赖月绮的团队还根据古神遗留下来的书籍,为仙槎制造了一种轰天霹雳雷。这种火器与万人敌大*一般,也是状如西瓜。但这类火器比万人敌威力更大,且在外以木架匡围的四周,加上了用火龙出水制成的二级火箭,一来借此提升了此种火器的射程,二来可以用二级火箭来点燃此火器,使得这类火器不至于在空中还没落地时,就已经爆炸。 所以这类火器特别适合仙槎这种飞行的战争工具,用来进行空中轰炸。且轰天霹雳雷在落地时,也能如万人敌一般,先火力出腾,八面旋转,随之才会爆炸开来,杀伤力极大。 由此一来,仙槎就成了冥界中的特色轰炸机。 站在仙槎船头的萧石竹,凭栏俯身,向着下方那浓烟滚滚的黑松岛,眼中有兴奋之色随着下方烈焰跳跃。 再环视四周的其他四艘乘风飞翔的仙槎,萧石竹胸中心潮澎湃。这一刻,他顿觉这冥界十洲再无什么可以阻碍他前进的脚步。夏州国不能奢比尸不能,甚至连酆都大帝都不能。 当有一天,他带着这些鬼神科技和骁勇善战的九幽军们临酆都城下时,冥界数千亿鬼魂就会知道,谁才是掌握着万物轮回的真正阴天子! 黑松岛上一片慌乱时,驻扎在君子港中的夏州国兵,已经看到这五艘向他们步步逼近的仙槎;虽然惊恐,但他们的空骑还是如期起飞,朝着这边杀了过来。 “准备防空!”萧石竹一声怒啸脱口而出,声振寰宇之际压过了乌云中滚滚闷雷之声。 五艘仙槎上的兵士都听了个一清二楚,纷纷手持暴雨铳上前,站到了女墙后把火铳上弹,屏息凝神着瞄准了前方越来越近的敌军空骑。 萧石竹也取来了一支暴雨铳,瞄准了他身前的敌军,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十丈,九丈,八丈......五丈,四丈。 等到飞在最前面的夏州国空骑,距离他不过两丈时,萧石竹怒啸一声:“打!”,随之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声响中绚光闪耀,天空之上接二连三的忽暗忽明中,子铳怒射间光浪在乌云中炸舞,如一朵朵怒放烟花。 随之而来的是失声疼叫,与随风弥漫的血腥味。 冲在最前面的夏州国空骑避无可避,连骑手带坐骑被一起打得血肉飞离,转眼就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有如风中枯叶一般,旋转着从苍穹上跌落下去。 暴雨铳的优势就在于经久耐用且携带方便,且射速极快,一息功夫就能打出数发甚至十数发子铳。 在冥界现有的火铳中,它是最先进的。 碎肉鬼血伴随着风雨,从空中坠落到海中,瞬间已将海湾中部分海水染红。火铳兵们继续设计着,九幽国的空骑兵们已经起飞,朝着前方杀去,与夏州国空骑鏖战在了一起。 风火轮急转,五艘仙槎此时已经直冲到了港湾上空;紧随而来的,又是一阵连续的轰炸。 “轰”的连声震响撼天动地,红光烈焰在君子港中冲天而起。不少的临海炮台,在顷刻间就被爆炸与烈焰淹没。石台子被炸成了无数的碎石,如巨浪一般掀飞翻起,台子上的火炮也多是迸炸折断,在翻滚热浪成了废铁。 炮弹继续下落,猛撞在仙槎下的海港上各处,炸散为万千火焰,带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痛苦的嘶吼。 又过了片刻,那些骑术本就一般的夏州国空骑,被骑术精湛,装备精良的九幽国骑兵杀了个丢盔卸甲,所剩无几。 而君子港中已成了一片废墟;连续的猛烈轰炸让港中塔楼坍塌,炮台成了残垣断壁。 熊熊高窜的烈焰形成火海,在这些残垣断壁间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把一切可以点燃之物化为灰烬。 迷雾中升起了道道浓烟,把本是洁白的雨雾化为灰黑色。九幽国空骑们迅速解决了四周空中所有的夏州国空骑后,驭兽飞了过来环在仙槎四周,把兽魂坐骑臀部两边的火炮,调转炮口朝下,对着港口中那些在轰炸下幸存下来,但未逃走只是举起弓箭对着空中怒射的夏州国兵继续狂轰滥炸。 夏州国军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手中武器又射程和威力都有限,就算想要反击也打不到高高在上的九幽国士兵们。 不到半晌功夫,君子港的驻军已是尸横遍野血肉横飞,十有七八魂断港口上的烈焰和爆炸中,剩下的开始了逃跑。 有的往地道而去,有的一如既往地往远离海岸的地方遁逃,但九幽国军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五艘仙槎们在此时齐齐下降了十丈后,底仓中的士兵们停止了轰击,一个个飞天军顺着那些掀开的木板,从底仓中开始了空降。 对于没有降落伞的冥界来说,九幽国的此举也算是为冥界填补了没有空降兵这块空缺。新颖的战术和前所未见的先进武器,令夏州国兵们膛目结舌之余,毫无还手之力。 上千的雷鬼和羽民,还有讙头民在短短时间内,接二连三的落下后,展开双翼迎风俯冲,朝着君子港中如闪电一般快速飞去。 手中暴雨铳纷纷举起,对准了海港上四散而逃的夏州国军。子铳带火密集飞舞,发出连连的尖锐呼啸,有如密雨连珠似的落在了火光四起,浓烟滚滚的君子港中,惨叫和*声更响。 仆一落地的九幽国飞天军们立刻摆出了鸳鸯阵,朝着四面八方杀了过去。 火光中鬼影闪动之所,必有鬼血飞溅。惨叫声和嘶喊声中,九幽国军也是啸吼不绝势如狂飙疾卷一般,向着君子港中各地杀去。 空骑们也一个俯冲,从空中迅速落下后在海港上,离地数丈到十余丈的半空中盘旋,用手中暴雨铳和坐骑上架着的火炮,为地上的九幽军提供支援。 地上的九幽军更是行动迅速,不到片刻功夫就已经杀到了港中腹地,遇到地道等埋在地下的防御工事,他们也不去强攻。直接顺着入口处往里面抛去几枚石榴雷,炸踏了出入口后,把逃进去的夏州国军全部活埋在了其中。 海港外,黑松岛上幸存下来的军士们已从惊愕中缓过神来,趁着九幽国的仙槎入港远去,他们纷纷登上了战船,准备驾船从黑松岛出发,回援君子港。 就在此时,海面上炮声再起,数十艘九幽国战船从雨雾中猛然冲出。旗舰之上,除了高悬着九幽国的战旗之外,还挂着一面白底红边,缀有麒麟尾毛,下面有五彩凤凰羽毛的帅气,正中处绣着大如磨盘的一个共字。 接到了九幽王命令的共工,及时感到牵制住了黑松岛上的夏州国水师。 共工所率领的水师猛然逼近黑松岛四周,围住了夏州国军的水师舰队,三百余尊火炮齐齐轰鸣,在近距离上同时对夏州国战舰围攻猛轰,威力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夏州国的战船本就不大,一通猛轰下左右舷和主舱都接连遭受重创,不少战船舷舱迸炸,龙骨断折,还有的在烈焰下翘起了船头或是船尾,斜斜向着海中迅速沉没,上千的夏州国水师士兵在木屑横飞中惨叫着横死在烈焰硝烟中。 只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整个黑松岛中的夏州国水师,就已经全军覆没。而共工的战船也相继逼近黑松岛岸边,船上水手举抢跃上这座小岛,朝着火焰中幸存的敌军们杀去。 正文 【501】叛徒(上) 火光跳跃中海水一片赤红,硝烟滚滚下血腥弥漫开来。 黑松岛也好,君子港也罢,从九幽国的仙槎抵达的那一刻开始,就都已不再是夏州国的国土了。 就他们那几把打铁砂还要塞半天*,才能开枪的老火铳,和那些还要用人力才能拉开的弓箭,以及射程不过一两百步的连弩,怎么可能挡得住九幽国军的火炮和火铳的连续打击? 至于北阴朝给他们提供的火石炮还有幽冥鬼炮,都还没能开火,就已经被九幽国的仙槎轰炸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骑着睚眦越影,驾驭着它踏云落在了君子港中烈焰间的萧石竹,环视着四周升腾火焰硝烟,深吸一口气后,顿有刺鼻硝烟和血腥顺着他的口鼻中涌来,差点把萧石竹呛得连连咳嗽。 萧石竹赶忙闭嘴,一手持缰绳一手按住腰间灭月剑剑柄,驭兽朝前缓步走去。越影打着响鼻高昂起了头颅,挺起了坚实的胸膛。 似乎载着主人信步踏入战场,对于它来说也是一种荣耀一般。 火焰间厮杀不断,相随而来的还有震人心魄的惨叫与痛呼。风雨声在此时渐渐地小去,那些厮杀与惨叫声反而显得越来越是刺耳。 苍穹上厚重的黑云里,时而还有低沉的雷声传来。 大批九幽国军,把幸存的大部分夏州国士卒们,都赶到了海港东南面的悬崖边上,然后将其团团围住。剩下零星的夏州国军,则在火焰和硝烟间,被其他的九幽国军追得四散而逃。 那些逃走的夏州国军一旦被九幽国军追上,就会被九幽国军士们二话不说,上前一刺刀朝着夏州国军士们的心窝或是喉结刺去,了结了他们的鬼命。 整座君子港,在这一刻成了死亡和血腥遍地,残酷与无情随处可见的阿鼻地狱。 那些被围住的夏州国士兵们,虽然无不脸上失色,额头之上无不满是汗珠的,但面对举枪瞄准着他们的九幽国士兵,他们还是紧握着自己手中的兵器,欲与九幽国的强兵悍将们展开最后一搏。 “你们降还是不降?”就在双方对峙之际,九幽国军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声的质问。 在夏州国军正北面处的九幽国军士们,在话音响起之际,忽如潮水一般向两边相继分开,让出一条一人来宽的通道来。 幽幽的银色寒芒,随着兽魂低沉的嘶吼声,朝着被围住的夏州国军士这边缓缓前行而来。 夏州国的军士们一见那道寒芒后,身着玄袍的男子人魂,纷纷一愣;随之在对方眉宇间见到了俾睨天下,傲视群雄的霸气,脸色尽皆缓缓惨白。 这股霸气之中,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气氛,令那些夏州国军士们,都登时猛然一窒。 萧石竹骑着越影缓步走到了两军之间,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着那些夏州国军们;在他脸上大片的阴影中,带着点点的凶恶。 “你个魔鬼,滥杀无辜的魔鬼!”片刻后,有个披头散发,铠甲胸前圆护都已经破烂不堪的夏州国军士,终于受不了被萧石竹那冷厉的目光审视,抽刀一跃而起。 惊怒之下,让这个霍然发难的夏州国士兵爆发出惊人实力,只是一跃并凌空到了萧石竹头顶。 萧石竹眼中怒色减弱了几分,脸上带起一阵一闪而逝惋惜。紧接着他嘴里念叨了一句:“何苦呢?”时,他身边瞬间爆射出耀眼的寒芒,其中剑影闪烁不断。 不管是九幽国军还是夏州国军,都不由得眯眼偏头,不敢直视那道刺眼的寒芒。但随之那道寒芒逝去,空气中的血腥气息突增几分。 众鬼一呆,随之齐齐朝着萧石竹发现看去,只看到萧石竹和他胯下坐骑越影安然无恙,而刺杀他的夏州国军士,在空中就被大卸八块。 一堆残肢碎肉,随着从半空中飘洒下来的鬼血抛落,夏州国军士们更是骇然,不由得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一个鬼看到萧石竹是怎么出手的,更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魂,在一瞬间大卸八块的。 只是在那些血雨中,萧石竹的身上散发出可怖阴寒的杀气,如狂风浪潮一般,铺天盖地的涌了过去,瞬间淹没了他身前所有的夏州国鬼兵,令夏州国军们更是难以喘息。 萧石竹目光中锐利不减,按住剑柄的手缓缓向前,把灭月剑从剑鞘中抽出了一分。消失了片刻的寒芒剑影,再次浮现,依旧那么冰冷而又锋利。 忽然,其中一个夏州国鬼兵双膝一弯,跪在了萧石竹的身前,把手中兵器一扔之际尖声急呼着:“不,不,我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脸上五官之间,尽是畏惧和恐慌之色。 这种求饶声中透出的害怕,如瘟疫一般快速四散开来,紧随着不少的夏州国军都丢下的兵器,跪地求饶了起来。 只不过片刻功夫,所有被围住的夏州国鬼兵们就都已经跪在了地上,弯腰垂首不敢直视萧石竹。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萧石竹收起了狰狞面目,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同时也收了灭月剑。 只是一顿后,萧石竹又对着这些降兵们朗声道:“加入我国可以,但你们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别对谁都下跪!只要不是你们的父母,没鬼值得你去弯起膝盖!”。 跪在地上的那些夏州国降兵们相继微微一怔后,面面相觑半晌,终于壮着胆抬起头来,却看到了萧石竹真诚的笑容,接着又是猛然一愣,脸上的困惑和费解更重了几分...... 阴沉的天空下,罗酆山中阴气升腾,迷雾在山岭间弥漫开来,模糊了山中的一切事物和景色。 山腹中的地狱深处,有一座十亩大小的灼焰火池,其中炽浆翻腾下烈焰随着腾起,热浪炎风充斥着四周,池边横七竖八的嶙峋石笋,也被灼烧得满是焦黑。 无数身披烈焰,在池中烈焰中游来游去的炽燃鬼们,露出了被痛苦扭曲了的正面面目,却还是在烈焰岩浆中上下游弋。 在火池正中处,那直径有两丈的圆柱形龙鳞石上,一个浑身上下满是皮开肉绽的鞭痕,已是奄奄一息的人魂,被五花大绑在正中处那根石柱上的人魂,使劲浑身力气抬起眼来,瞥了一眼他身前那个各自不高但白净面皮,正似笑非笑打量着自己的都市王。 在都市王四周有四个上身*,没有脸皮只剩下腥红肌肉的脸上,带着喜怒哀乐四副不同神情面具的神通鬼,正各自盘膝坐在一朵聚而不散的血色红云上,紧盯着绑在柱子上的这个人魂。 都市王除了掌管着惩戒不守孝道的人婚外,还管理着北阴朝中的纠察司。这个阴司部门除了掌管着惩戒鬼兵的权利之外,也是冥界北阴朝的特工机构。 之前被酆都大帝派去九幽国的绿珠绿萝,还有后来伤了萧茯苓和范锦鸿的那个影子鬼,都是这个阴司中的部下。 自从北阴朝和九幽国开战以来,纠察司就主要做了两件事。一是不断的往九幽国派去间谍和破坏和平的搅屎棍,但都有去无回。 二,就是不断的查找九幽国安插在北阴朝各地的情报局点;只不过这也是一直都收效甚微。 九幽国的情报机构玄教,虽然建立时间不如北阴朝的那么久远,但都是由曾经把北阴朝耍的团团转的墨家弟子们建立的。而且还有着比北阴朝还要完善的体质,基本上都是单线联系。 就算其中之一被捕,也不可能牵扯出其他的更多人来。有的玄教教徒虽然是组队合作,但这样的据点头目,也是萧石竹或是胡回直接指挥,两者之间没有中间人。 此时此刻,正被都市王审视着的那个人魂,就是一个玄教教徒。三天前,都市王的手下们根据诸多的各方面情报,终于抓到了这个人魂。 本想着从中挖出九幽国的情报网络据点来的,但没想到这人魂挨了三天的毒打,打断了三根长鞭,这人魂还是死鸭子嘴硬,一直没有开口,就连姓甚名谁都没能让他们审出来。 迫不得已,也是处于好奇,都市王亲自来到了地狱深处,亲眼看一看这个死硬的九幽国探子。 看了半晌后,都市王缓缓开口道:“小伙子别硬抗,罗酆山的地狱中可不是充好汉的地方。”。 说完此话后,他便不由分说给身边的神通鬼们使了个眼色,那几个神通鬼立马上前,将竹签从那个人魂的手脚十指的指甲盖间,插了进去。 那个气若游丝的人魂嘶吼连连时,指甲间已经插满了竹签。 俗话说“十指连心”,手上扎根刺尚感疼痛,而寸把长的竹签刺进手指,那种疼痛是任何人魂都难以忍受的。 不过片刻,那个人魂就撕心裂肺地嘶吼痛叫了起来,而神通鬼们依旧不依不饶,正在以鬼气控制着那些竹签,不断地旋转,让他剧痛更重。 “我来告诉你,接下来会如何?”对惨叫声不以为意的都市王,打量着对方因为痛苦而扭起来的五官,心平气和地道:“神通鬼们会催动鬼气,使得这些竹签顺着你的血管经脉,进入你的体内,在你的体魄中的经络血光里横冲直撞,然后把你的这些东西,都给捅了个千疮百孔。你不会死,但会比鞭刑更是痛不欲生。”。 顿了顿声,都市王迈开双腿,围着那石柱缓缓踱步转圈起来,继而不急不慢地娓娓说道:“但是这些竹签还会继续留在你体内,神通鬼们也会冷不丁地催动鬼气,超控着这些竹签在你体内,继续横冲直撞。下一步就不再是血管经络,而是你的五脏六腑。不过你也不会死,因为竹签很细小,伤口自然也不会太大,但你的五脏六腑会感受这种剧痛连连很久很久。想想,痛了,但是你想抓抓不着,想挠挠不到,那得多闹心。那时候你会发现,比起这等刑罚,其实鞭刑是多么美好的事。”。 说到此,都市王再次站到了人魂的对面,好言相劝道:“说吧,说了你会成为叛徒,但可以从痛苦中解脱。”。 正文 【502】叛徒(下) 竹签行进的很慢,是一点点地向着那个人魂体魄内挪移而去,他的手脚十指都在滴血不止。指头上不断传来的疼痛带着淡淡的麻痒感,让他的四肢都颤抖了起来。 在加上四周烈焰高温的烘烤,令这个人魂更是痛苦。 弥漫的血腥味中,都市王神色得意而目光中充斥着兴奋;擅长诱供和逼供的他,是最愿意看到自己手中的鬼囚们,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样子了。 就像现在这个人魂一样,不但有着生理上的痛,还有着心理上的苦。 痛苦的表情扭曲的五官,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奄奄一息的*,都能给都市王带来无比的喜悦和快乐。 神通鬼们还在继续催动鬼气,竹签相继没入那个人魂的体内,他脸上的痛苦更甚,其中也泛起了几分痛不欲生。 看着那个人魂拧着的眉头下已经浮现了绝望的神色,长期与鬼囚们打交道的都市王深知这个鬼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是时候给予对方最后的一击了。 于是他慢慢地抬起手来,神通鬼们立刻停下了鬼气的催动,竹签也停了下来,没在往那个人魂体内继续钻去。 但是还扎在此鬼的肉中,令他十指上滴血之时痛感不断。 “是不是又痛又痒呢?这抓挠不到的感觉如何?”都市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微微垂首着,粗喘了起来的受刑人魂片刻后,又好言相劝道:“说吧,说了我不但可以结束你的痛苦,我还能给你一笔钱,让你在酆都一带安居乐业。”。 痛得几欲昏厥的人魂,努力保持着清醒,使劲浑身所剩不多的力气,微微抬起头来看向都市王。 这次,他的眼神之中再无坚毅,剩下的只有强烈的求生欲。 不过都市王知道,对方不开口自己就不能太软,于是又抬起了手来,神通鬼们再次催动鬼气,继续让竹签朝着他体内肉中扎去。 “啊!我说,我说。”好不容易消退的痛感再次传来,彻底摧垮了这个人魂心中的最后一点坚定的信念。 “你姓甚名谁?隶属于九幽国那个阴司衙门?”都市王终于收起了笑容,露出了怒色后厉声质问到。四周火光照耀下,这布满怒色的白净脸盘也顿显狰狞。 “柏云天,我,我,我隶属于,九幽国,九幽国的玄教。”神通鬼们随着都市王的质问停下了施刑,而那个人魂也在这一刻粗喘着,吞吞吐吐地说到。眼中的惊慌失措和恐惧,却是不减反增。 为了活命,他已经不顾一切地成为了九幽国的叛徒。而九幽王对待叛国者的手段,他是心知肚明的。无形之中,恐惧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玄教?”都市王脸上的怒气渐渐地化为了困惑,他继而盯着那人魂思索片刻,又问到:“这是什么衙门?”。 这个衙门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就算是绿珠绿萝潜伏在九幽国中的时期,也未曾传来过此类情报。 “一个,一个专门训练探子的衙门。”那个自称柏云天的人魂并不打算有所保留,对都市王把自己所知道的全盘托出:“从九幽国中派往他国的所有探子,都来自于这个衙门。”。 都市王瞳孔猛然收缩;与九幽国开战数年来,居然到了今天,北阴朝才知道自己的敌人还有这么一个组织。由此可见,这九幽王萧石竹还真不是泛泛之辈。而且他手下的鬼才鬼雄们,也都是不好对付的。 “你的据点,你的上司。”紧接着,都市王又抛开脑中杂念,冷冷地问到。 “城东幽冥街上的满仓米店就是我们的据点,掌柜的就是我的上司。”柏云天有气无力地说到。 据都市王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个柏云天的掩护身份,也是这家米店的供货商,在酆都城外的一个佃户。 由此可见,柏云天并没有说谎;而且在秘密逮捕了柏云天的第一时间,都市王就已经安排手下的得力鬼差们,暗中监视这家米店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你还知道在北阴朝中的其他九幽国探子吗?”面带满意地微微颌首后,都市王又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除了据点里的,其他的都不知道。”把头缓缓一摇后,柏云天无力地回答到:“我们都是单线联系,层层递增。我不过是,是最底层的,的外勤教徒,负,负责把看到的,听到的消息送到据点,并不知道,不知道其他的探子。”。 听闻此话,都市王之前的得意都顿减几分,同时不由得轻轻倒吸一口冷气;如此一来就算是抓到那个米店据点里的九幽国探子,也不可能再揪出其他更多的九幽国探子了。 不过沉默片刻的都市王,在短暂的失落后立刻有打起精神来。随之他又在沉默中暗忖许久后,终于在脑中形成了一个计划,一个歹毒到毫无人性的计划。 都市王给看守的几个神通鬼们交代了几句后,就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去。他大步走出地狱后,来到了自己的阎王殿快速召集了自己手下几百号鬼差后,浩浩荡荡地朝着城东幽冥街方向而去。 这一大队鬼差一路快步疾行,他们身边阴风飞旋,鬼气森然。街上他鬼见状,纷纷退让到道路两边,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一盏热茶的功夫后,都市王带着鬼差们把这幽冥街上的那叫满仓米店团团围住。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别说是一个鬼能从中逃掉,就是一只老鼠也休想溜走。 拉开这么大的阵势,立刻也吸引来了不少吃瓜鬼民围在远处,渐渐地围观之际,纷纷猜测着北阴朝的鬼差们要干嘛? 与其他的鬼粮粮店一样,这个满仓米店中也是整整齐齐地摆着用竹篾、荆条等编织成的或用席箔等围成的囤(一种器皿),里面堆满了冒尖的米粒。 伙计们一愣过后,都堆笑着迎了上来,对面色阴沉的都市王客客气气地道:“官爷官爷,你拉开这么大阵势,是要购置大量的粮食吗?”。 举止神态和语气,都满是恭敬和不敢怠慢。 都市王凌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扫而光,也不废话,对布下直言道:“统统打一顿吧,然后再拿下!”。话才出口,所有的鬼差们齐齐应声,随之就有数十个鬼差,手持桃都山鬼怖桃木制成的水火棍蜂拥上前,不由分说地对店内所有的鬼,不管是客人还是店家还是伙计,都是一顿挥棍猛打。 店中确实是玄教据点,里面的教徒也尚在没有察觉到有叛徒出现的情况下也没有提前逃走,此时正在被鬼差们毫不留情地毒打。 他们并不是不想还击,只是不明其理下被打,也不好贸然动手还击,生怕一时冲动而暴露了身份;同时鬼怖桃木的水火棍,两三下就打得他们鬼气溃散无法聚气,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哪里还可能去还击? 那些水火棍被鬼差们舞得虎虎生风,呼啸不停;砰砰闷响声中,店门口和店内一阵尘埃飞扬,痛叫声和求饶声连连传来,但都市王却是充耳不闻,只是把手指伸入自己耳中,悠哉悠哉地挖着耳朵。 片刻过后,待他把耳朵都挖好后,才不急不慢地说了句:“停,都押到门口来。”。 此时这间米店中已变得一片狼藉,囤已破米已撒,店中桌椅更是破烂不堪。店伙计和店家,还有那些前来买米的客人们被相继押到了门口,一字排开面朝都市王跪下。 都市王目光从这些鼻青脸肿的鬼身上一扫而光后,顺便数了数有几个鬼;随之也有鬼差持桃木枷锁上前,把所有被捕的鬼们都拷了起来。 都市王饶有兴致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穿着锦衣,但被打得头破血流,额上渗出的血丝有如丑陋的蚯蚓一样,趴在鼻青脸肿的脸上,且连五官都被打得变形了的店掌柜的身上。 还没等都市王开口,那疼得呲牙咧嘴的店掌柜地吸了吸嘴,哀声问到:“这位官爷,草民们犯了什么罪?您要不由分说地给我们一顿毒打?”。 “反叛罪。”都市王对身后一招手,横眉倒竖着怒道:“带上来!”。 两个神通鬼,押着伤痕累累的柏云天走了过来,站到了都市王的身边。 店掌柜举目一看,认出了柏云天之时心中暗暗一惊。这是他手下的一个外勤,掩护的身份是酆都城外的佃户,平日借着给米店送粮的时候,把酆都城外的一些消息传进来,在由店掌柜把这些消息汇总,把有用的消息传到国中去。 虽说玄教的外勤教徒,并不知道太多的秘密,但至少知道自己负责服务的据点何在,也知道这个据点的教徒和负责人是谁。 见到柏云天的那一刻,店掌柜就知道自己被出卖了。不过他还是强作镇定,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并且继续假装一无所知。 “你的上司是他吗?”都市王指着店掌柜,对柏云天问到。 “是。”柏云天细细一瞧后,点头答到。 “劝劝他吧,劝他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多给你一些钱的。”都市王转过身来,抬手拍了拍柏云天的肩头后,意味深长地道:“再劝劝他,与朝廷作对是没有好结果的。但如果他合作,我可以考虑给他一份官职。”。 “方掌柜,你就招了吧;继续和北阴朝作对是没有好出路的。”如受巨大恩赐一般,柏云天赶忙尽心尽力地劝解道:“而且,而且都市王会好好对待你和兄弟们的。你看,他不是答应了只要你合作,就给你官职了吗?”。 “出路?”那个方掌柜闻言,忽地冷笑一声后怒从心头起;他猛然一瞪柏云天,用嘲讽的口吻呵斥到:“你一个叛徒,也好意给我谈出路?让我为压迫人魂,认同鬼奴市场存在,把我们当成猪狗牛羊一样买卖的朝廷卖命?做梦!”。 “你不过是一个外勤而已,你除了知道我这个据点外,还知道其他据点吗?”方掌柜顿了顿声,挺直了腰板直视着眼神躲闪柏云天,一字一顿地道:“你也配谈出路?”。 正文 【503】联姻 “你知道?”柏云天惭愧的低下头去时,都市王转头注视着方掌柜,冷冷道:“知道就快点说,省的再受皮肉之苦。”。 方掌柜忍痛撇了撇嘴,但脸上的淤青还是被这个细微的动作牵扯,而导致他脸颊上传来一阵剧痛,随之有倒吸一口冷气。 紧接着他坚毅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了都市王的审视,腰杆挺得更是笔直了许多,铿锵有力地回答道:“事已至此,你可以尽管行刑就是,我宁可被你折磨得半死不活,也绝不会出卖我的兄弟和战友的!鞭子和棍子可以抽打我们的体魄,但是没法抽打我们坚定的意志!”。 此言一出,他的店伙计们,那些玄教的教徒都纷纷面露坚毅与不惧,相继挺直了各自的腰板,昂首挺胸起来。 四周围观的百姓鬼民们,都不约而同地对这群鬼突生几分钦佩;都市王嘴角和眼角相继一阵抽搐。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之时,都市王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支撑着这些鬼,让他们如此无畏而又坚定。 他在原地呆愣了片刻,也没能想明白后缓缓闭眼,对手下淡然道:“当场处死,一个不留!”。 鬼差们随之上前,把方掌柜和手下们,还有那些在店里买米而被牵连的鬼民们,统统当街斩首。 鬼头在鬼血飞溅下相继落地,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出去。方掌柜的鬼头,只滚到了都市王脚前才停下,脸上坚定依旧。 四周围观鬼民们看得一清二楚,这些被处决的鬼中,有不少都是来买米的无辜鬼民,却都被这么毫不犹豫地咔嚓了,让他们顿感恐惧之际,暗中对北阴朝的恨意又平添一分。 羞愧难当的柏云天,看着那些同胞们倒在血泊中,体魄渐渐地化为齑粉,默然流泪;他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咬咬牙坚持下去! 可无论是阳间还是冥界,都没有后悔药,一切都为时晚矣。 “立刻逮捕与此店有来往的所有鬼!”霍然睁开双眼,双目中迸射出冷厉目光的都市王,对四周的手下们沉声下令道:“无论是有生意往来的鬼,还是与米店掌柜伙计有交情的鬼,统统逮捕后就将其斩杀!”。 杀气在都市王身上升腾而起,四周气氛变得压抑而又恐怖,令四周围观的鬼民都心生几分忌惮。 这就是他的计划,一个宁杀错不放过,毫无人性可言的计划。而他的手下已经暗中监视此店三日,什么鬼与此店和店掌柜,还有店伙计有所来往,他们都有一定的了解。如此一来,就算方掌柜对其他玄教据点只字不提,他也有办法逮捕斩杀其他据点的九幽国探子。 “诺!”而他手下的鬼差们,居然还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齐声应到...... 连绵的阴雨天过后,玉阙城上空终于放晴。血红的阴日为万里无云,蓝天辽阔的晴天平添了一抹绚丽。 萧茯苓身着整洁干净的衣裙,站到了城北的城门外,在横跨了护城河上的石桥边来回踱步。 据菌人的回报,今日是她父母回来的日子,下朝后的萧茯苓,就迫不及待的赶往了北门。心怀期待下,时间在她眼中变得缓慢了起来。 等了一个时辰后,萧茯苓终于见到官道尽头处,出现了一队手举九幽国旗帜,阴魂幡和金钺九幽国骑兵,紧随其后的是十二匹分成两列的麒麟。在这些昂首阔步朝着玉阙城而来的麒麟拉着的,是一座豪华壮观,酷似轿子一般的车舆。 那车舆攒尖顶上,用纯金打造而成的人身蛇尾的古神雕塑,在阴日之光下闪闪发光。镶嵌成为古神雕塑眼睛的宝石,在阴日之光下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萧茯苓见状,面露欣喜停下了踱步,笔直地立在了桥头,翘首以盼,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神舆。 半盏热茶后,神舆停在了护城河边。萧茯苓与赖月绮一起,面含微笑地迎了上去。 随之,虽然换上了宽松衣物,但已经隆起小腹还是清晰可见的鬼母,在盈盈的搀扶下从神舆上缓步走下。 “娘!”萧茯苓兴高采烈地唤了一声,扑进了鬼母的怀抱里,把头轻轻地靠在了鬼母的小腹上。鬼母一笑,轻抚着她头上的柔顺长发,柔声问到:“想娘了吧?”。 见萧茯苓精神饱满,浑身上下完好无缺,鬼母心底里一直对她有着的那份担心,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嗯。”萧茯苓连连点头,再一看鬼母的小腹,欣喜道:“娘,你又有怀上鬼胎了?是弟弟还是妹妹?”。 “是啊,是你的妹妹。”说话间,鬼母眼中洋溢着幸福。 赖月绮也走了过来,徐徐行礼道:“国母姐姐。”。随之也见到了鬼母隆起的小腹,由衷地替鬼母感到高兴。 “好妹妹,这半年多以来辛苦你了。”鬼母转头,对赖月绮盈盈一笑。紧接着萧茯苓放开了环抱着鬼母腰的手,偏头一看鬼母身后,并未找到萧石竹的身影后,便狐疑道:“我父王呢?”。 “他去东夷洲督战了。”鬼母笑吟吟地说到。顿了顿声,又道:“你父王有令,让你继续辅政监国。”。 “真的?”萧茯苓眼中失落只是一闪过后,便化为了兴奋和喜悦。但见鬼母点点头后,萧茯苓眼中兴奋和喜悦又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黯淡,紧接着她小脸一沉,微微撅了撅嘴后埋怨道:“哼,还说回来给我带礼物的。结果呢,自己都没回来。”。 “你的礼物我给你带回来了,你就别埋怨了。”鬼母又是一笑,然后看着赖月绮缓缓道:“我也给你带回来了不少珍宝,一会就让鬼们给你送到宫里去。”。 “谢谢姐姐。”赖月绮又是徐徐一拜。 “进宫说吧。”鬼母抬手刮了刮萧茯苓的小鼻子后,牵起了她的手,带着诸鬼缓步徐行,朝着玉阙城中而去:“一会我可是要看你这段时间批阅过的奏折的。”。 禁军们跟上,拥簇着一行鬼朝宫中而去。一路上,萧茯苓都滔滔不绝地给自己母亲说着她这半年来,一切所作所为。 鬼母则耐心地听着,脸上渐渐地泛起了欣喜;这半年来女儿不但把朝中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也长大了不少,不管是做事还是说话,都也不再那么的幼稚。 欣喜之余,鬼母不禁暗中感叹,让萧茯苓在这半年里的监国历练,那是值得的。也暗中感叹,萧石竹往日所言的乱世就是舞台的这句话,还真是真理。 就连萧茯苓这种年纪,一直都养尊处优的小鬼,也能被磨练得少年老成,这冥界的乱世就真的是个舞台,还是个能磨砺出各式各样鬼来的舞台。 才进宫门后,萧茯苓就想起了一事,赶忙对鬼母道:“娘,青丘国来了个使臣,说是要联姻;可他也提出不和我详谈,说是联姻兹事体大我做不了主,扬言只和你或者和我父王谈。”。 说完此后,萧茯苓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跟在他身边的赖月绮也附和着点了点头,颇有些气愤地沉声道:“是啊,那使臣傲慢之极,根本没把我们茯苓放在眼里。”。 反观萧茯苓,脸上的愤愤不平之色可没有赖月绮的那么重。又长又翘的睫毛下,本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多了几丝与萧石竹一样往日目光一样的神色;那是一种老谋深算的平静,也是这几个月来的临朝监国锻炼出来的。 “哦,是吗?”鬼母微微蹙了蹙眉,不以为意地淡然说到:“我们的茯苓还这么小,联姻什么?”。 不知道青丘国是要和自己的丈夫联姻的鬼母,还以为是看上了萧茯苓,不由得觉得这联姻滑稽可笑。 萧茯苓虽然已经监国,但还尚未成年。鬼母随之又从此事之中,嗅到了一丝巴结和阿谀的味道。 如今的九幽国强大了,国力强盛到敢与北阴朝公开叫板后,还让北阴朝得不到便宜,想要靠在九幽国这颗大树下的鬼们,也越来越多了。 可九幽国也不能全部来者不拒;当下鬼母边走便思索了片刻后,轻唤一声:“青岚。”。 “在。”跟在鬼母后的青岚快走几步,来到了鬼母身边。 “去把这个使臣请到宫中来,请到天阳宫里去。”走到绝香苑前岔路口的鬼母,转了个弯后,径直的朝着天阳宫而去。 半晌过后,三个长着人身狐头,股后还拖着蓬松狐尾的狐鬼,被待到了天阳宫中。 这类鬼一般都是在人间成仙的狐狸和黄鼠狼等物,死后化为的妖魂。在冥界的其他地方并不多见,许多这种鬼都聚居于青丘国中。 而且这个鬼国里的狐鬼们,皆是姓虎,故而冥界中长居的诸鬼们提到青丘国,都调侃他们明明是狐鬼还敢姓虎,这是狐假虎威。 这三个狐鬼在大殿中,面朝坐在大殿深处的鬼母站定后,徐徐弯膝跪在了地上。为首的狐鬼垂首间,不急不缓地朗声道:“青丘国使臣虎锦澄,拜见九幽国国母。”。 “听说你们要联姻?”鬼母让他们平身后,打量着他们的尖嘴和立起的三角形大耳朵,缓缓问到。 “是的,我国的大臣,涂山氏族长涂士功,愿意献女涂瑶清,给九幽王做妾。”那个名叫虎锦澄的来使,继而不急不慢地答道。 此言一出,坐在鬼母身边才喝了一口茶的萧茯苓,嘴里“噗哧”一声,把茶水都喷吐了出来,在自己胸前形成一道水雾。随之她眼中露出几分敌意,朝着那使臣直扑而去。 鬼母微微一愣,蹙起了眉。 往日也不是没有大臣给萧石竹进献美女,只不过那些都是九幽国的大臣,为了高官厚禄才这么做的。异国他乡给九幽王进献女色,青丘国还是第一个这么做的。 片刻后,缓过神的鬼母并没有为此而感到反感,自己的丈夫有钱有势,有土地有军队的鬼,实力和势力都强大得可以在冥界只手遮天,有鬼给他主动送来女鬼献媚,以此获得某种利益那太正常不过了;她更关心的,是这份联姻的目的是什么? 正文 【504】鬼雄 阴日当空,阳光从天坑上方洒下,铺满了整个玉阙宫中。 天阳宫中,从砖瓦梁柱再到地砖,在阴日之光中熠熠生辉。大殿上,用白绿分明且底白如雪,绿色在白色的底子上显得很鲜艳的白底青翡翠制成的翠玉薰炉里,阵阵青烟袅袅。 大殿之上陷入了沉默,三个狐鬼为眼前天阳宫的富丽堂皇,而暗暗惊讶。古神们制造的这一座有着数万年历史的宫殿,足以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三个狐鬼难以想象,这些垒砌成为宫殿的玉石是古神们怎么获得的。 沉默中,鬼母也在沉思。 她沉思的不是即将有个女鬼会来跟自己抢丈夫,而是想知道在萧石竹在得到了这个女鬼后,九幽国需要为青丘国付出什么? 这就是鬼母的长处;无论什么事情,她都能往长远的角度去考虑,绝不会因为家长里短而限制了她的目光。也正因如此,萧石竹才会不仅宠爱她,还很欣赏她。 她深知天下还真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吃的早产和晚餐,更没有宵夜。谁要给你平白无故地送点东西来,那就必有所求。 有买就有卖,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 鬼母思索之际,双目打量着眼前的几个狐鬼,片刻过后悠悠问到:“你们青丘国主动给我国大王送女鬼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可是我要知道,我们大王如果接受了这个女鬼,九幽国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此言一出,对这几个给自己父王送来女鬼,而愤恨盛怒的萧茯苓,缓缓展开了攥紧的双拳,静静地看着听着。 她忽然对自己的母妃心胸有些钦佩,不由地朝着鬼母望去。 “青丘国会成为九幽国的附属国。”为首的那个狐鬼淡然一笑,依旧不急不缓地说到:“每年青丘国都会给九幽国提供大量的粮草和物资,但九幽国也得给青丘国提供火器,装备狐鬼军。”。 此言一出,鬼母微微眯了眯眼,在心中暗自说到:“果然有条件。”。 “贵国的火器在冥界独步天下,名扬四海,我们得用它来保护我们的劳动成果,否则也没法给你们提供各种物资。”顿了顿声,那个为首的狐鬼微微昂首,迎上了鬼母平静的目光:“这个交易很公平。”。 鬼母再次沉默,稍加细想了起来,自己国中的火器种类确实不少,王牌的不拿出来就行,把一些在九幽国中相对落后,但在冥界其他地方却很是先进的火器提供给青丘国,也未尝不可。 而且青丘国地处东瀛洲中,是征服了东夷洲后九幽国的下一个目标。有这么一个附属国在,等于九幽国往东瀛洲中扎了一颗钉子,安插了一块跳板。 不过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反而对九幽国不利,故而鬼母只是暗中有点点欣喜,而表面神色依旧平静。 “条件确实是公平的;但既然是女鬼和我们大王联姻,总得我们大王喜欢并且同意吧。”顿了顿后,鬼母缓缓说到:“接下来的细节由大王跟你们详谈;我会安排大臣和军士,护送你们去面见大王的,你们最好把那女鬼的画像也给带去,这样方便大王观看。”。 “多谢国母王妃。”那狐鬼脸上露出一个淡笑,再次弯膝跪下给鬼母行了个礼。 鬼母没在说话,只是挥挥手示意青岚带他们出去。不一会后,偌大的天阳宫主殿上,就只剩下鬼民和萧茯苓,还有赖月绮他们三个鬼了。 阴郁的鬼气,随着香炉中升起的安魂香,在大殿的玉柱间徘徊旋转。 困惑的萧茯苓皱了皱眉,对她的母妃鬼母问到:“娘,您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鬼母转头看向女儿,扬起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后,微微地摇了摇头:“你是想说,万一那个女鬼嫁入宫中,以后和我还有你月娘争宠吗?”。 萧茯苓若有所思地把头一点后,反问道:“难道不会吗?”。 “会,而且青丘国打得主意不全是我们的火器,更是借此往我国中安插他们的鬼。还有一点,就是要是那女鬼以后也坏了你父王的鬼胎,那无形中等于让青丘国在九幽国中有了立足,若再是个男鬼,他们必定要与你争储,这些娘都看得很清楚。”鬼母面色依旧平淡,无惊无惧地直言道:“但你父王如今急需盟友;娘不能为了自己不失宠,就挡了他的前途和九幽国的未来。”。 一旁的赖月绮,也连连把头一点,附和着对依旧困惑的萧茯苓道:“月娘也不能这么做。”。 “青丘国一旦成为了我们的附属国,那就是成为了九幽国未来进军东瀛洲的基地。退一万步说,万一青丘国被灭了,以后九幽国也能打出为其复仇的旗号,堂而皇之的进兵东瀛洲。”鬼母对萧茯苓招了招手,待到女儿站到了自己身边后,她的手轻抚着女儿的长发,眼含怜爱地道:“娘反而为此感到庆幸,庆幸是没有牺牲你的幸福和未来,就能换来一个盟友。”。 说到此,鬼母脸上洋溢着庆幸的欣喜,就连赖月绮也亦是如此。起初她们以为青丘国是要和她女儿联姻,鬼民的心里还提前想好了推辞和对策,但峰回路转来的太快太突然,她这些推辞和对策都没有用上,这是令她觉得,今日里最值得庆幸的事。 萧茯苓思忖半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到:“那我父王会同意吗?”。 眼中泛起了担忧,随之久久不散。她担忧的还真不是自己,而是她娘亲和月娘的未来。 “为了女色他不会。”鬼母未曾思索,便自信地答道:“但为了九幽国的未来,他会答应的;而且肯定会为九幽国,争取更多有利的条件。”。 萧茯苓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母亲要把此事应下来,但又推脱了一下后把这些使臣,交给了她的父王。 那萧石竹可是从来都只愿意占便宜,很难让他吃亏的主儿...... 东夷洲君子港。 此时已经不是夏州国的君子港了,而是九幽国的君子港。共工的水师舰队里,中小型战场停靠在港内,而大型战舰全部停泊在了黑松岛上的港口中。 五艘仙槎已经落下,停在了岸上九幽国军营里。那些曾经被轰炸而毁去的炮台已经被修缮重建,从九幽国云梦洲和刀山岛中,源源不断地原来的火炮,被安置在了重建的炮塔炮台上。 短短十日后,整个君子港比之前更是固若金汤。 且它位于夏州国沿海地区中段,共工的水师和仙槎可以左右出击,奔袭夏州国任何一处沿海港口,完全封死了夏州国中酆都军的所有物资,也切断了夏州国的一切外贸交易。 夏州王多次派出使臣,与驻扎在君子港就不再挪窝的萧石竹进行谈判,无论对方提出什么条件,萧石竹的条件就两字——称臣;否则一切免谈。 至于夏州国中的酆都军,他们大批主力都战死在了琅琊山下,剩下的在北方边境上遭遇了奢比尸的背叛,也被打得丢盔卸甲,不得不后撤五十里休整。 但没有了物资供给,仅靠夏州王给他们提供的微薄粮草,郡中多数往日凶狠的厉鬼们,都因吃不饱饭而出现了四肢无力的情况。 这日,是萧石竹抵达此地的第十五日,雾茫茫的君子港中风雨飘摇。 萧石竹的中军大帐中,火塘里火光摇摆不定,萧石竹坐到了火塘边上,对站在自己对面,略显拘谨的那个人魂摆摆手,笑道:“坐下喝杯茶。”。 这个有着已布满皱纹一张长圆脸和宽脑门,且皱纹中透着沧桑的人魂生的胸前宽而背膀厚。 他名叫夏实远,是之前夏州国在君子港中的一位百长。在九幽国打来时,他是夏州国军中为数不多的没有逃走的鬼,而是提刀义无反顾地杀向九幽国军,并且砍伤了七个九幽国军,才被九幽国军制服。 在他被俘后,萧石竹听说了他的勇敢,还亲自为其松绑。这令夏实远虽然没有多感动,但对九幽国的敌意也消退了不少。 从此,他和其他的夏州国降兵一起,帮着九幽国军士重建港中防御工事,也没再作出什么反抗的举动来。 夏实远愣了愣后,最终缓缓地坐到了萧石竹对面,一言不发地接过了茶杯后,萧石竹脸上笑意不减,继而缓缓问到:“你这么勇敢,怎么才是个管理着百个鬼兵的百长呢?”。 “我没战功,也无背景。夏州国中有背影的,都在都城做官了。”轻叹一声后,夏实远盯着手中茶杯里的茶汤,面露几分无奈地轻声说到。 空旷的大帐中,只有他们二鬼,纵然夏实远声音再轻,萧石竹也从中听出了几分不得势的味道。 “哪天我大军压境势如破竹,你为何不逃跑?”沉默须臾后,萧石竹又注视着他缓缓问到。 “没必要逃走,死亡是每一个冥界中拿不到轮回权限的鬼兵的命运,以其默默无闻的老死,我不如去战死,反而更是轰轰烈烈一些。”忽地顿了顿声,夏实远呵呵一笑后微微抬头举目,迎上了萧石竹询问的目光,淡然回答道:“至少这样还能让我那些逃跑的战友们,有一丝幸存的机会。”。 语毕,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萧石竹笑而不语,但对他那番言论还是有几分钦佩的;他刁毒的看人眼光,让他也在一瞬之后认得了身前的这个人魂,就是一个鬼雄。 这样的鬼不用太浪费了。 于是片刻后,萧石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缓缓开口道:“九幽国的官场不讲究后台背景,更看重实力;我这儿正好有个副营将的官职空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九幽国的官员?”。 “这......”再次抬起头来,便随之语塞的夏实远,眼中浮现了几丝期许,其中还透着点点淡淡的感激,但却随之一闪而逝。 “不会让你去和自己的同胞作战的,你不要有什么负担;答应了后你会被护送会都,先如学宫学习军事学科。”闲不住手的萧石竹,提着火钳拨弄着火塘里的火炭。 正文 【505】大功一件 那些火炭被他一阵拨弄后,劈啪作响下迸裂出点点火花,随风旋转着上升飞舞。 萧石竹虽面色如常无惊无惧,平静得很,但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他担心眼前这个鬼雄不答应他的要求,从而让九幽国失去一个鬼才。 又沉默片刻后,萧石竹又道:“但将来我要向西北进军,攻打奢比尸时,我希望你站在战场上。”。 “九幽国的官场中真的不讲究背景,只看重实力吗?”在沉默中思忖片刻的夏实远,随之又将信将疑地问到。 “当然,你可以随便去打听打听,我的任何一个鬼官或是鬼将,谁不是靠功绩升官的。”重重把头一点的萧石竹,理直气壮地道:“在我的鬼国之中,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还真没有。就算是我的结义兄弟,陆吾英招和钦原他们,今天他们谁的地位不是一战一战打出的?”。 闻言又微微垂首低眉,思忖片刻的夏实远,终于点了点头,道:“若是这样,我愿意为九幽王和九幽国效忠。”。 说完此话,他立马站起身来对萧石竹弯膝跪下,又铿锵有力地道:“鞍前马后,至死不渝。”。 他有本事却一直郁郁不得志,只因他在夏州国中完全没有背影和后台,根本没法像幽渡他们一样在朝中只手遮天;如今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就在他的眼前,他宁可不要愚忠也要良禽择木而栖。 萧石竹赶忙上前扶起了他,嘴里说到:“那就得按我们九幽国的规矩来,先把你这喜欢下跪的毛病改了;除了祖宗父母,这冥界没有鬼再值得你跪下。我们虽然是鬼,但也别动不动就弯曲你的膝盖。敬畏不在于这一跪上,而在心里。我要的也不是你们的膝盖,而是真诚的忠心。”。 夏实远尴尬地笑笑,应声间挠了挠头,心中不禁感叹道:“这九幽国还真是特立独行。”。同时也坚定了几分,他想要为九幽国效力的决心。 “你下去吧,我会安排他鬼带你回都入学府的。”随之萧石竹挥挥手,示意夏实远退下。 “诺。”夏实远拱手一拜后,退了出去。 目送着他缓缓离去的萧石竹也没有想到,当年他能成就陆吾英招他们,今日他也成就了一个新的鬼将。在未来的战争中,夏实远为九幽国的东征西讨立下了汗马功劳。 夏实远才走,帐外就下起了蒙蒙细雨,阴郁的阴气随着阴风阴雨从天而降,令萧石竹一阵神清气爽。 豆大的雨点打在了帐篷上,发出一连阵噼噼啪啪的声响。萧石竹正要坐下,趁着难得的悠闲喝喝茶,听听雨,就在才盘膝而坐在火塘边上的毡布上时,帐门被鬼忽地挑开。 阴风拂过,火塘里的鬼火猛然摇曳间,从青绿色化为了蓝色,在从蓝色恢复成了诡异的青绿色。 菌人神骥飞奔了进来,直到萧石竹身边站定,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到:“大,大,大事不好了,酆都,酆都,对,对我们的,的玄教据点,开,开始了,了清洗!”。 萧石竹闻言一怔,抬起的茶杯停在了唇边;他缓缓转头过来,用渐渐泛起的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诧异道:“什么?”。 玄教一直采用单线联系的方式,就算其中一个鬼或者一伙鬼被抓,也不可能把其他的牵连出来;怎么可能会有大清洗? “北阴朝的探子统领,阎王中的都市王抓住了我们的一个据点,然后他立刻对与据点有来往的鬼,都施行了一个不留的连坐策略。这样一来,我们在酆都的十个据点中,居然有个被牵连了。”神骥黯然神伤,轻声说到:“还有一千多无辜鬼命,也在这场清洗中殒命。”。 语毕顿了一顿,神骥又把自己收到的这方面的消息,一一给萧石竹汇报。 “宁杀错不放过吗?”待他全部说完,萧石竹倒吸一口冷气后,眼中迸射出怒火如火塘中的鬼火一般,在随着不知从那处缝隙中吹来的阴风跳跃不息。 “是。”神骥微微垂首,面露几分悲切。但不得不承认,都市王这一招虽然滥杀无辜了,却对九幽国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一夜之间,九幽国在酆都的地下据点几乎被拔出,情报网几乎陷入了瘫痪。萧石竹一阵愤恨之余,不由得为他那些牺牲了的优秀教徒们,感到悲切。 他甚至在沉默的寂静中,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抽搐。每每抽搐一下,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小手,猛然一捏他的心脏一般,令他不由得一阵揪心疼痛。 “我们幸存的据点是哪三个?”片刻过后,萧石竹缓缓闭上双眼,斩钉截铁地问到。 “城南老李的据点和宋帝王府中的据点,当然还有幕友下属的据点,并未受到波及和牵连,依旧安然无恙。而且各据点传信的菌人,也都没有遭受牵连。”稍加回想后,神骥缓缓回到;语毕他攥紧双拳,对萧石竹用近乎咆哮的吼叫,怒声道:“主公,您一定要为这些同胞们报仇啊。”。 萧石竹沉默不语,只是重重地把头一点。 让他吃亏了他无话可说,但吃亏了不占回便宜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注视着身前火塘里,被鬼火包裹住的火炭而愣愣出神。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传令酆都中的玄教据点按兵不动,暂时不要有什么行动。”。 顿了一顿,他转头看向神骥时招了招手,神骥赶忙跃上他的肩头。 “你告诉胡回这么做。”萧石竹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的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后,挤眉问到:“明白了吗?”。 神骥若有所思点点点头后,道:“我这就去办。”。说着就跃下肩头,朝着帐外而去。 萧石竹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再次眯了眯眼,眼底深处随之溢出了一丝冷厉的杀意...... 酆都,弥漫这浓郁的鬼气之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中,都透着阴森森的气息。 夜幕降临后,除了城中四方上的鬼市中还灯火通明,极为热闹外,城中其他各地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城后的罗酆山上,各宫殿之中也是灯火通明。淡绿色的鬼火在灯台上,散发出柔柔的青光,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阴风拂过山间,发出阵阵尖锐的嘶吼,吹得那些山上盘根错节的古老鬼树一阵沙沙作响,像是苍老的老人,嘶哑着声音发出的冷笑。 鬼树树身上那些状如呐喊人脸的树瘤,在呼啸阴风中大有呼之欲出,面目更显几分狰狞。 但这毕竟是冥界,纵然在怎么诡异,却在诸鬼眼中是一种美妙的景色。 六天神鬼宫内廷中,有一座名为冥茫亭的建筑。 此亭平面呈形,是由一座方亭各面出抱厦形成。四面抱厦前各出用鲜红如血的血玉石砌成的台阶,周围的栏板也是用血玉制成,而绿色琉璃槛墙饰黄色龟背锦花纹,槛窗和隔扇门的槅心都是彼岸花的团,梁枋施冥河落日的彩画。 重檐攒尖顶,下层檐施单昂三踩斗栱,下层檐以上改成圆形,施单昂五踩斗栱。 就做工而言,这亭子各处的精细,绝不亚于玉阙宫中绝香苑里的龙威亭,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亭外草木青翠,亭中火光摇曳。 亭子深处那道屏风之前,一张为上成丹木制成,有着三屏式围子,且上嵌百宝,靠背背面满布虵腹断纹的宝座上,酆都大帝端坐其上。 手边左右的两盏青铜人魂擎灯上,豆大的火苗轻轻地摇曳着。 站在一言不发地的酆都大帝身前的,是面带些许沾沾自喜的都市王。 此次他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收拾了九幽国在酆都的几个据点,拔出了九幽国在酆都的眼睛和耳朵,也算是北阴朝的大功臣了,再不得意一下,等此事的热点过去了再去得意,那就完全没意思了。 酆都大帝则是面色平静,不惊不喜,甚至还有一丝脑壳疼。在都市王的快刀下,被斩杀的诸鬼中,很多是不能够确定是九幽国探子的无辜鬼民。 虽说酆都大帝从来都是将鬼民们的鬼命视如草芥的主儿,可他不愿意明目张胆地承认自己有这么的想法;做什么不利于鬼民的事,那都是偷偷摸摸。现在都市王这么明目张胆的大开杀戒,让他不禁的觉得,都市王此举无异于给北阴朝在抹黑。 而且酆都大帝认为,对方还是一个高级黑。表面上看着是忠心耿耿之举,实则弄得北阴朝的帝都中一团乌烟瘴气,令酆都大帝都不由得头疼。 短短两日,酆都便沉浸在了一片鬼心惶惶,诸鬼无不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氛之中。谁都生怕下一个被无缘无故魂断街头的,就是自己。 在这样一下,激起民变更让萧石竹有把柄去造谣生事了;有那么一瞬间,酆都大帝甚至怀疑都市王是萧石竹派来的内奸。 不过与萧石竹打交道多了,酆都大帝虽然多疑,但在没有十足的证据下,还是只愿意暗中怀疑一下,绝不能因此在被萧石竹借刀杀人,斩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他默然打量着眼前这位阎王许久后,收起了心中的狐疑,露出一丝淡笑后,缓缓说到:“此事你做的不错,是大功一件。”。 此言一出,都市王更是欣喜若狂;若不是酆都大帝还在场,他真像手舞足蹈间,扯着嗓子痛痛快快地鬼喊几声。 不过现在自己面前就是酆都大帝,再怎么欣喜都市王也得收敛着,他嘻嘻一笑后,把衣袍一整再作揖行礼道:“这都是臣该做的!”。 “嗯,确实是你该做的。”酆都大帝也不客气,直言说出此言后,在都市王猛然一怔时又道:“不过此事导致了城中如今的恐慌,这屁股该谁来擦干净呢?”。 语毕之时,他眼中迸射出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了呆愣间缓缓抬起头来的都市王脸上,一圈打转后,露出了冷厉的目光。 “臣也是想为陛下排忧解难,为朝廷尽力办事而已,没想到会导致了鬼民们如此慌张。”浑身一抖后,急声辩解着的都市王额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 正文 【506】开锁 夜色苍茫,空中星辰黯淡;罗酆山上渐渐地升起了灰暗的鬼雾,围绕着山林见草木山石翩翩飞舞。 夜行的兽魂们在薄雾里隐去了身形,只能看到一队队泛着绿光,透着凶恶的眼睛,穿梭在薄雾中。 冥茫亭外夜风呼啸不息,顺着门窗缝隙刮了进来,吹得酆都大帝身边的灯台上烛火,又是一阵猛然摇曳。 都市王浑身上下绷紧,手潮心跳大汗淋漓。之前徘徊在心里的欣喜和洋洋得意,此时已经烟消云散,全然不见了踪影。 “别紧张。”酆都大帝缓缓起身,慢慢踱步走到了他的身边顿了顿,才抬起手来重重地拍在了对方的肩头。 都市王又是浑身一抖,眼中的惊愕和恐惧不减反增。 “朕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鬼。”酆都大帝一反常态的没有发怒,反而似笑非笑地缓缓说到:“你都市王这么有本事,一断快刀斩乱麻,麻利的拔掉了几个九幽国探子们的据点,这也是没法否认的事实。只要你把现在城中恐慌的此事解决了,那功劳还是你的。”。 都市王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不敢再得意,只是大气都不敢喘,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 “下去吧。”紧接着酆都大帝一摆手,又道:“记住,你只有五天时间去平息城中恐慌。”。都市王心怀忐忑地又应了一声后,缓缓退了出去。 酆都大帝虽然没有点明,若是五日后还没平息城中恐慌会如何,但都市王是心知肚明,到时候自己只怕会死无全尸的。 大门敞开,都市王在亭子门口站定,行了一礼后,转身快步离去。看着他消失在了黑夜中的背影,酆都大帝这才阴沉着脸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自以为是的傻子!”。 紧接着一个鬼奴从远处快步疾行而来,站到门口时,那鬼奴行礼道:“陛下,转轮王求见。”。 “宣。”酆都大帝转过身去,再次走到亭中深处的宝座上坐下,收起了脸上的怒色。 那个鬼奴起身离去,不过片刻后带着转轮王折返。待到把转轮王引到亭中后,鬼奴拉着门环关上了大门。 摇曳的烛火定了下来,灯芯上发出一阵噼啪作响后,升腾的绿光照得酆都大帝脸色发青。 “陛下,臣接到飞鸽密报,九幽国于二十几天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对夏州国海岸的全面封锁,我们的物资已经没法进入夏州国了,就连从海路去夏州国指挥的阴天大人,也因为海岸线被封锁只得原路返回遁神平原。”脸上满是焦急的转轮王,来不及行跪礼,只是用衣袖擦拭着额上渗出的热汗,嘴里急声说到:“而且奢比尸也翻脸了,谈判到了一半忽地发难,打了阎罗王一个措手不及。在鸣风谷中的酆都军死伤惨重,阎罗王和统兵将领蓐收皆是负伤。”。 酆都大帝闻言只是微微一愣,紧接着心中却忽然涌起一阵无法遏制的愤怒,紧随着酆都大帝霍然站起,与此同时咯嚓几声连响,在他身下坚实的宝座已然四分五裂开来,一堆碎木轰然倒在地上。 转轮王见之变色;虽然酆都大帝竭尽全力地克制着胸中翻腾的愤怒,但身边环绕的凛冽阴风,森然鬼气的他,却在下一秒发出了咆哮一般的怒啸:“谈判是他奢比尸提出来的,他居然还敢翻脸?”。 吼声震天动地,转轮王能清楚地听到屋顶房梁在颤抖而发出的咯吱声,也能清晰地看到酆都大帝脚下四周的地板冰翳瞬结,细纹裂缝顿显。 随着吼声而来的阴风,在亭中横冲直撞起来,吹得酆都大帝和转轮王的衣袍猎猎作响。 “把六天洲东部的大军集结起来。”许久后,酆都大帝收起凛然鬼气,脸上怒色不减反增,沉声道:“战船水师待命,把东部鬼兵中的五百万大军,分批送到东夷洲,水师抵达黑齿国后鬼兵迅速登陆,南下扫平尸魂军。”。 果然不出阎罗王所料,酆都大帝怒了。这个靠着背叛和暗中下黑手起家的神魂,平生也最恨背叛。奢比尸的行为,彻底让他成了酆都大帝非拔不可的眼中钉。 此时的酆都大帝像是狂怒的狮子,恨不得把立刻将一腔翻腾不息的怒火,全部倾泻到东夷洲的比尸国去。 “五百万?”转轮王微愣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到:“这是不是多了一点;自从淮山粮仓被九幽国毁去后,我们的军粮一直匮乏。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五百万大军一日就要斤五万石的粮草。”。 不仅仅是淮山粮仓,还有酆都的两大粮仓,也在几年前被萧石竹暗中毁去了上百万旦的存粮。故而这些年来,北阴朝的军粮一直都不充裕。 而之前一批批运往东夷洲的军粮,多数也在海上时,不是被共工击沉,就是被共工抢了去。这令北阴朝到现如今,也还陷在军粮匮乏的窘迫中。 要不是一些鬼国还迫于压力和酆都大帝的威慑,在不断地给北阴朝进贡粮草,而北阴朝也在粮仓被毁去后立马开始了大规模的荒地屯垦;几万万的酆都军和玄帝军早就饿死了。 此时发动大规模战争,无形中是给北阴朝带来有一沉重的负担。 转轮王的话让酆都大帝冷静了些许;他沉默间思索了起来,或许打一个奢比尸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 细细思忖许久后,酆都大帝举目看向转轮王:“那就八十万大军立刻集结,然后一道直扑比尸国而去;八十万大军的粮草,应该没有问题的。”。 虽说酆都大帝残暴,但他是暴君而不是昏君;心中也有笔细账,北阴朝有多少物资和粮草,每年的进贡和税收又能为北阴朝增加多少物资和粮草,这些他是一清二楚的。提出发兵八十万的想法,也是他经过了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北阴朝再怎么窘迫,这八十万远征军的粮草还是绰绰有余的。 转轮王也在心中默默盘算一番后,壮着胆地跟酆都大帝讨价还价道:“最多六十五万,这样才能有些存粮,以备不时之需。”。 见酆都大帝皱眉不答,转轮王又补充说道:“毕竟遁神平原上我们还有十几万酆都军和遁神国降兵,另外黑齿国还有八十万大军也兵临比尸国城下,如此之多的鬼兵,再配上幽冥鬼炮,扫平比尸国易如反掌。”。 酆都大帝皱眉思索片刻,缓缓舒展开眉头:“好,就六十五万,但需要从六天洲东部调集,其他地区鬼兵一个都不能动。”。 “诺。”转轮王欠身行了一礼,说着:“臣立刻去办。”后,一个转身就要离去。 “把军器监近来制造出来的三千门幽冥鬼炮。”就在他走到门后时,酆都大帝又忽然叫住了他,急声叮嘱道:“还有一百万发业火弹,统统交给这六十五万大军。”。 转轮王应声,默默记下这些后迈步疾行离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了黑夜中后,酆都大帝再次攥紧了袖中双拳,咬牙切齿起来...... 静夜沉沉,玉阙宫中灯火通明。石灯中闪烁的鬼火,把四周的殿堂楼阁照耀得熠熠生辉。 天阳宫中的禁军们,手握暴雨铳立在各自的岗位上,站的笔直如劲松一般,拱卫着这座巍峨壮观的宫殿。 子时方过,嵇康就从速报司中,手捧十几本奏本快步走出,朝着天阳宫这边大摇大罢而来。 他到九幽国已经一个月了,被安排在天阳宫中做些杂活。比如整理一下其中的书籍和打扫一下摆设什么的。这一个月来,到也没有受到什么不公平的待遇,但也比他之前在抱犊关中时要清闲的多。 每日在天阳宫中整理书籍的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秘密。天阳宫中有个上锁的盒子,钥匙还是他掌管着的。鬼母没回来之前,萧茯苓经常把印有绝密字样的奏本,锁在那盒子里。 而鬼母回来主理朝政后,亦是如此。 除此之外,嵇康还发现大殿中的很多书籍里,都夹着一些信函。听打扫天阳宫的宫人们说,这些书籍一般只有萧石竹才会翻开。嵇康也是在一次整理书籍时,无意间翻看了一下才发现的。 从此以后,他一直想看看,盒子里的绝密奏本以及那些书卷中夹着的信函,但他却一直是白天当差。那时候,出入天阳宫中的宫人可不止他一个,根本无从下手。 直到今夜,他才被派来值夜间的差事。机会来了;夜间的当差,一般都只会安排一个鬼来做而已。 守在宫门口的卫兵连忙拦住他,沉声问到:“为何夜入天阳宫?”。 “这是明日要给国母过目的乙类奏本。”嵇康站定后淡然一笑,低头一瞥自己手中的奏本后,对问话禁军道:“今夜就得分类放置在天阳宫的书案上。”。 九幽国的奏本按轻重缓急,分为甲乙丙丁四大类。这乙类奏本虽然上奏的不是最着急的事情,但也要尽快回复的事。 禁军自然不敢怠慢,赶忙又问:“当值手牌给我看看。”。 九幽国中有着一套完整的体系,当值的差人和军士,都是挂牌工作,方便核查他们的功过,同时也能杜绝一些机要部门被内鬼混入。 嵇康笑着把奏本都拦在怀里,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但见他手腕上确实系有红绳,上面串着一块长形木牌,上书“今夜当值”四个鬼字后,禁军让开了路,交代到:“快去快回。”。 嵇康一点头,心中暗自窃喜,嘴里应承着就朝天阳宫中而去。 来到了主殿上,他快速地把奏本分类归置在书案上后,探头张望着门外,同时悄悄地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玉石打造而成的钥匙。 但见殿门外的卫兵并未看向屋中后,嵇康把钥匙迅速插入了桌案上那盒子外,悬挂着的那把外形是只准备起跳,背上刻有两条腾跃鲤鱼的金蟾的金蝉锁锁眼中。 此时的嵇康,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短促的呼吸和距离的心跳。吸一口气后,他轻轻地扭动了钥匙。 正文 【507】骑兵圆阵 “咔”的一声细响,在宁静的天阳宫主殿上显得格外刺耳;锁住箱子的把锁也在此刻弹开。 嵇康本能地一愣,停下来了动作,紧盯着大门方向屏住呼吸。片刻后见门外当值的禁军并未被这一声细响惊扰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把锁,缓缓开启了箱子后,翻看起其中的奏本来。 一目十行看了看后手中基本奏本后,嵇康又将其放回箱中,小心翼翼地锁上了锁。 他看的基本奏本,写的都是一些九幽国在与奢比尸过谈合作,以及奢比尸这个尸魂王想要与九幽国结盟,并且派出使臣去青木郡和谈之事。 对于在九幽国的阴司朝廷上做官已久的鬼来说,都知道这些是老调重弹的事了,但对于初来乍到的嵇康来说,这足以让他觉得新鲜,而且看完后心情跟捡了个金子一样,兼职是欣喜若狂。 嵇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酆都大帝嘉奖,在北阴朝中出将入相,在六天神鬼宫中登堂入室的美好未来。 锁好箱子后,他开始在殿内的那些存书中翻看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才把殿内一切复原后,定了定神走出大殿。 “怎么才出来?”才到宫门口,之前盘问他的那个禁军就走了过来,给他搜了搜身,见嵇康身上没有夹带后缓缓问到。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查问,嵇康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露出一个尴尬之色,讪笑着道:“不太熟练,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这个查问是他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的,所以也就事先编好了说辞,此时他说着谎话也是神色自然,那个禁军自然没有起疑,只是也笑了笑后,道:“多办几次这样的差事,以后也就熟练了。”。 “是的。”嵇康笑着作揖行了一礼后,告辞离去。 宫苑静静,阴气逼人的萧萧夜风从天坑口一股脑地涌了进来,在玉阙宫中吹得呼呼连啸。 嵇康走在弥漫着稀薄鬼物的玉砖小径上,不急不缓地向速报司而去。差事办完了他就得去交差,把手牌给还回去。 不过回去的嵇康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得意。 今日虽然因为时间紧迫,没能把夹在书中的密信都看完,但却是收获颇丰。里面有姬轩辕来信,是要和九幽国做长期军火生意的提议。也有北阴朝中一些官员的来信,其中包括了淮山粮仓附近兵力标注,防御工事等等的详细报告。还有许久之前妬妇津神的来信,告知九幽国即将大批海骑兵突袭朔月岛之事。 而在嵇康看来最有价值的,还是都市王的来信。心中提到都市王将会借助查找九幽国在北阴朝探子的机会,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在酆都大开杀戒,使得民心动摇鬼民对北阴朝失望恐慌。 还不知都市王已经这样做了,更不知那些信统统有假的嵇康,居然还在沾沾自喜,心里想着的是怎么把这些情报,都迅速传给远在六天洲的酆都大帝。 然后坐等荣华富贵,加官进爵。 他才离开后没多久,之前查问他的那个禁军就给宫苑外的黑暗中,一丛花草处递了个眼神。 一直躲在那草丛中的菌人见了后,缓缓向后退去。不一会后踏上了另一条路,朝着绝香苑而去。 而灯火通明的绝香苑中,鬼母正躺在床榻上,凝视着躺在自己臂弯中熟睡过去的萧茯苓而愣愣出神。 四周草木也沉睡,饲养在苑中的奇鸟亦是如此,没了白天时的吵闹。就连精力旺盛的大花,此时也趴在床榻对面的屏风后,把脑袋靠在了地上,闭目打着呼噜。 鬼母打量着女儿,用另一手小心翼翼,轻轻地帮女儿把额头上的刘海捋顺;近一年的磨练,萧茯苓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整个鬼也在说话做事上更是沉稳多了,这令鬼母倍感欣慰。 尤其是在她花了好几天时间,把女儿监国期间所有批阅的奏折都看了一遍后,鬼母都不由得感叹,萧茯苓在学宫读书还真不是混日子的。 此时看着熟睡的萧茯苓淡淡一笑,鬼母另一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那越来越鼓的肚子,喃喃自语道:“老二啊老二,你以后可别输给你姐姐啊。”。 话才出口,她立刻又想到了萧石竹。随之低头打量着萧茯苓的脸蛋,手也没停着,继续轻抚着自己的肚子,顿了顿声又道:“也不知道你们的父王,此时在做什么?”。 就在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屏风后的大花竖起了耳朵,虽未睁眼但鼾声戛然而止;随之辰若缓步徐行而来,站到了床榻前不远处,隔着横在床榻对面的屏风,徐徐行礼后轻声禀告道:“国母,盯着嵇康的菌人求见。”。 大花耳朵再次耷拉了下去,不一会后又打起了轻轻地鼾声。 “宣。”鬼母没有多想,脱口说到。 不一会后,应声离去的辰若带着菌人再次折返,依旧是站在屏风前没有进去。 那菌人对着屏风行了一礼后,轻声说到:“他在天阳宫中看了些信,但一封密信没有带走,也不知他会不会信。”。 “好,告诉胡回继续按主公的计划继续施行。”屏风后床榻上,鬼母不惊不喜地缓缓道:“让玄教盯紧了嵇康,一定要弄清楚他怎么与酆都大帝传信。”。 “是。”那个菌人应声行了一礼后,随着辰若走出了绝香苑...... 清晨的凤麟洲中蓝天如海,血红色的阴日之光,在天地间均匀地铺开。 穷山城前,计蒙的大军再次兵临城下。在城墙外一里处,拉开了阵势。 这一个多月来,他多次攻打穷山城这个快要弹尽粮绝的地方,都被女魃率领的骑兵给阻碍在了城外,不能前进半步。 再加上他的火龙枪是不能用了,酆都军在这一个多月来死伤惨重。若不是计蒙也是用兵有方之鬼,加上凤麟洲四面海路并未被封锁,业火弹可以源源不断的运来,他手上的酆都军早已所剩无几了。 时至今日,他与女魃都已是强弩之末。今日一战后,谁终将取得了胜利,那么另外的一方必将迎来惨败的结局。 等待输家的,只有死亡。 今日,酆都大帝给计蒙急调的十万大军已到,计蒙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进攻。 他把手上大军一分为五,组成了五个巨大的方阵。为首的那个方阵全是战车组成,飞驰的战车上,身着青铜铠甲的战士手持长弓或是长矛,昂然站立在一尊尊架在车上正中处的幽冥鬼炮两旁。 随之而来的中军大阵数以百计伥鬼兵,他们纷纷穿上了护身铠甲,手持利刃长盾人立而站。他们对着不远处的穷山城咧嘴咆哮,吼声震天。头上的黑色横纹长毛,随风飘舞起伏,如翻涌浪潮一般。一对对雪亮的虎牙,在阴日之光下闪闪发光。 这就是酆都大帝给计蒙调来的大军,全由四肢健壮有力而速度飞快,极为凶猛擅长野战夜战的伥鬼兵组成。 他们也是计蒙此次的王牌。 在往后是后军,都是一些各式各样的攻城器械,以及拱卫这些器械的步兵。其中有不少是原麻寿国的麻寿军,还有不少是健硕高大,赤肤白发的大力山鬼。 而在中军两侧的左右军,是各式各样的骑兵,有麒麟骑兵有狮虎兽骑兵等等,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 酆都军们军容整肃划一,兽魂嘶吼声和战鼓轰隆声,还有军士用手中利箭敲击盾牌,以及长枪跺地的声响,和他们喊杀声响彻天地,在苍穹下隆隆回震。 可当他们大军压境穷山城下时,却也发现休战四五日后的穷山城发生了变化。首先是城墙上多了不少的连弩车和转射机,其次是墙垛比之前更是高大厚重了。 不仅如此,墙垛前面还绑着不少的长盾,而且城墙之上,大幅大幅的酆都大帝画像悬挂其上。 这是女魃想出来的办法;论卑鄙程度和萧石竹的一些下作手段,还真是有得一拼。她深知自己打了长期的持久战,已损兵折将不少。而如今面对的对酆都大帝忠心耿耿猛士虎将,城中物资也越来越少,要想打赢这一仗,就得抓住酆都军的每一个弱点,哪怕这个弱点在细微也不能放过。 计蒙他们弱点也不多,但他们对酆都大帝的敬畏之心,使得他们绝不敢对着酆都大帝的画像开炮怒射的,只要在城墙上挂满了酆都大帝的画像什么的,城下的酆都军炮火在如何的威武,都不敢对着穷山城打上一炮的。 只要敢开炮射箭,那都会殃及到挂在墙上的酆都大帝画像,那就成了大不敬。所以女魃让城中画师们加班加点的,赶制了许多的酆都大帝画像给挂了起来。 就连城门上,也贴满了酆都大帝的各种各样神态的画像。一幅幅一卷卷,那都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乍一看去,还真相是了穷山城外飘满了许许多多的酆都大帝。 果不其然,酆都军只是停在了城外一里开外的地方拉开了阵势,但却不敢再进一步,自然也不敢再开炮。 他们陷入了捉襟见肘,左右为难的局面,但有熊国军却很是放得开手脚。城上的床弩已经校准,对准了城下的酆都军一统怒射。 逼得酆都军们只得举起盾牌充满防御;但有的军士还是晚了一步,被巨大的床弩弩箭给贯穿了胸甲,鬼血飞溅下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就已一命呜呼了。 站在城头上的女魃看得一阵激动,手指连连一颤后,紧攥悬在腰间的双剑剑柄,对身边的披甲侍女朗声道:“骑兵准备出城,圆阵击敌!”。 侍女应声而去,不一会的功夫后,城门楼子下发出沉闷的“咯吱”连响。城门巨大的门轴徐徐转动,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后,一队队有熊国骑兵如离弦之箭,争先恐后地冲杀了出来。 一时间穷山城外鬼气四起阴风阵阵,城池上空本是万里无云的晴天瞬间风云变幻,霎那间就是愁云惨淡。 冲杀出来的有熊国骑兵在城前快速集结,迅速组成了圆阵。 正文 【508】弃城北上 相传是这圆阵古神伏羲开创,是一种在野战防御战时的环形战斗阵形,为了进行环形防御的,金鼓旗帜部署在中央,没有明显的弱点。 而女魃手下的骑兵们,却用此阵来冲锋,提高了防御性。 本来这圆阵就很难对付了,但在组成圆阵的有熊国骑兵冲杀出来后,酆都军们更是傻眼了。 他们很快就发现有熊国的骑兵们,在盾牌的正面和胸甲前面,也都贴着酆都大帝的画像。 这下好了,酆都军是彻底的抓狂了。面对来势汹汹,欲将他们除之而后快的敌军,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打吧,怎么都会伤到那些酆都大帝的画像,那是大不敬。不打吧,他们就成了待宰的猪牛羊,只有等死的。 训练有素的有熊国骑兵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驭兽飞奔向前,一阵手起刀落就把酆都军的前军大阵冲了个七零八落。 穷山城前杀伐声震耳欲聋。放眼望去,城外万兽奔腾,尘埃升腾下血肉横飞,开阔平原上早狂风迎面刮来,浊臭的血腥气四散开来。 没有一个酆都军敢出手杀敌的;倒不是他们都是怂包,只是有熊国骑兵太损,居然把酆都大帝的画像当作护身符。且这东西可比护身符好用多了,逼得酆都军每一个敢出手的,包括他们的主将计蒙,也是心中嘀咕不停。 见事已至此,计蒙索性把心一横,下令鸣金收兵来日再战。 目前他要做的就是让此战没有胜负,并且保存住酆都军的实力。然后再把此事快报酆都,如果得到酆都大帝的批准,可以对他的画像开火,那计蒙才能不再手软。 鸣金声响起,酆都军们开始井然有序的撤退。但有熊国骑兵事先得到了女魃的授意,不再将什么战场规矩,一路追杀而去。 至始至终,双方都像一场追逐的赛跑,而不是彻头彻尾的战斗。酆都军一味的逃跑,除了防御外不敢过份的进攻,而有熊国军则杀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冲杀。 一时间,穷山城前一片狼藉慌乱,四处可见散落着酆都军们的铠甲。 站在城头眺望着自己的军队,一直把酆都军赶到边境上还不罢手的女魃,朗声下令道:“吹向收兵号。”。 一声令下,四周号手扬起了手中兕角长号,鼓着两腮奋力一吹。悠扬的号声响起,朝着远方随风飘去。 “公主,我们的军粮快没了。”与此同时,她的副将站到了她的身边,攒眉正色道:“存粮最多只够两日使用了。”。 “让画师们继续赶制酆都大帝的画像。”闻言稍加思索后的女魃,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外不远处撤回的骑兵们,缓缓说到:“今晚我们就去找计蒙借粮。”...... 女魃挂画像御敌的此举,最先知道的不是酆都大帝而是九幽王萧石竹。九幽国在凤麟洲各地潜伏着不少的玄教教徒,这个消息才在凤麟洲个柜格郡中传开,柜格郡中玄教教徒就让手下的菌人们,把这个消息传给了萧石竹。 远在东夷洲君子港中的萧石竹,正坐在港中炮台边上钓鱼。难得的大好天气,酆都军没打来,夏州国军也没来烦他,正好让他清闲清闲。 如今的君子港和黑松岛,比之前在夏州国管辖下时更是固若金汤。雄伟坚固的二层环山炮台随处可见,即防风又防雨,还增强了炮台的防御性。又在港口两侧的临海悬崖峭壁上,挖掘开凿而出的多数暗堡;从外面看时,除了岩石间的暗炮眼,什么也看不到。但到战时,暗堡中火炮可从炮眼向外开炮,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别人是打黑枪,萧石竹这一手可以让炮台来打黑炮。不到开炮时,胆敢来犯之敌做梦也想不到,那些坚硬的岩壁后还藏在致命的火炮。 在炮台台台顶的临海矮墙后,一门门天雷炮和毒火神炮雄踞矮墙后,漆黑的炮口从墙上炮眼中伸出,怒视前方黄泉海,威武不屈雄姿威慑重洋。 听着神骥声色并茂地说完此事后,萧石竹略一沉吟,夸赞道:“这女魃是个鬼才啊,如此损的办法她也想得出来。难怪这些年来有熊国大张旗鼓的扩张领土,打得凤麟洲中不少小鬼国从此消亡,原来是姬轩辕还有这么一个宝贝。”。 带着咸味,还有血腥恶臭的黄泉海海风拂来,吹得炮台两旁的黑松木抖动起来,大片大片的黑色松针从树梢抖落,随着海风在半空中旋转几下后,飘然落地。 萧石竹脸上,泛起了点点钦佩之色。 “臣也认为,这个名叫女魃的人魂很是聪明。”坐在萧石竹肩头的神骥,微微颌首道:“她的这招或许我们在我们对付酆都军时,可以用一下。”。 “她用过后就不灵了。”萧石竹淡然一笑,自信地为神骥分析说到:“以我对酆都大帝的了解,在得知此事后他就会下令,所有的酆都军如遇这种情况,可以毫不犹豫地对他的画像开火。为了确保胜利,酆都大帝是不会蠢到让手下们对着自己的画像愚忠的。”。 神骥愣神思索也片刻,淡然一答:“也是。”。 “嗯,这盗版别人的技术和只会,也要看看还能不能有用。”说完此后,萧石竹把手中鱼竿丢到一边,立刻摆出了烦躁的神色,有些不耐烦的嚷嚷道:“这破黄泉海里什么活物都没有,不钓了。”。 “那臣说个好事,让主公你开心开心。”神骥见状嘿嘿一笑,手捋着他颌下那由根须组成的一缕胡子,压低了几分音量,故作神秘地道:“嵇康在暗中动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萧石竹脸上的烦躁之色立刻退去,露出了欣喜之色对神骥急声问到。 “就是前天夜里的事。”神骥脱口答到。 “国母已经下了密令,一切按你的计划继续进行。”顿了一顿后,神骥继而说到:“而且嵇康还不知自己上当了,真是个自大的家伙。”。 “他当然不会知道。”萧石竹凝视着跑台下层层叠叠的惊涛,从远处叫嚣着涌来,拍打在跑台下的海中礁石上,碎成了无数水花。 “他对酆都大帝和北阴朝的忠诚,让他太想立功了;这样迫切的心情,只会让他的双眼对一些事视而不见。”萧石竹缓缓放下了卷起的双袖,口中继而淡淡道:“立功心切,他就会不管不顾其他;更何况酆都大帝犯了个大忌,那就是嵇康完全没有接受过探子的专业培训。这专业素质都不过硬,就派来偷情报,我都怀疑此举他是不是喝多了醉了,作出的决定。”。 语毕之时,萧石竹的目光变得深邃,随着拂来海风微微翘起的嘴角上,泛起了点点诡黠。接下来他要知道嵇康怎么和酆都大帝联系,然后用一个假的嵇康,取而代之对方。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片刻后,萧石竹微微颌首之际,手杵地面站起身身来,又问到:“我老婆还好吧?”。 “嗯,是挺好的。国师传来的消息,国母和你的孩子都很健康。”神骥说完此后,萧石竹就已转身,向着炮台下走去。 一路走来,道路两旁尽是树干粗厚的黑松。海风下,这些苍翠挺拔的黑色轻轻摇曳,生机勃勃。 “那就好,告诉我老婆一定要注意身体,把一些事情交给萧茯苓那小崽子去做。她自己可别太累了,我可不希望她身体在有什么因为劳累出现的磨损。”说着此话,萧石竹带着神骥走到了港中军营里,径直的朝着自己的大帐而去。 才到帐门前,就见一个浑身上下肌肤都是青绿色,长着一个比普通人魂鬼头还大上一倍的大头鬼,侯在了门边。 这一类人魂都长有一颗大头,且身材无一例外的是矮矮胖胖的,怎么减肥都不可能瘦下来,更别提让这类人魂能长出八块腹肌来了。但虽然他们身材不好,可那大脑袋绝非装饰品。这一类的人魂思考问题都很全面,故而在九幽国中,他们在朝担任着为萧石竹出谋划策的策士。而在军中,则做的都是参谋一类的军师。 此时侯在帐门边的这位,就是萧石竹此时身边的军师。他名叫什么连萧石竹都记不得了,只记得自从他追随萧石竹开始,自己就亲切地成这个大头鬼叫大头。 “大头,什么事情把你乐得屁颠屁颠的。”萧石竹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光,见大头笑的脸上横肉都一颤一颤的,本就细长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后,他说着:“帐内说话吧。”,从大头身边走过,直朝帐中而去。 神骥跃下了他的肩头,行了一礼后自行离去,而那个大头鬼则是依旧嘿嘿地笑着,跟着萧石竹进入大帐中。 “坐吧。”萧石竹在帐中火塘边毡布上盘膝坐下,接过在帐内伺候他的鬼们递来的热茶后,示意他们退下。 “大王。”坐在他对面的大头,抬着才煮好的热茶,待到左右退下后才缓缓开口:“夏州王这蠢货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我国吞并夏州国的时机到了。”。 “怎么说。”萧石竹面色平静的吹了吹自己杯中上腾的热气,悠悠问到。 一直以来,萧石竹都很清楚一件事,在人间人力就是一切,在冥界鬼就是一切。争霸不是要屠杀,而是要抢夺更多的鬼魂和土地,所以他围而不攻就是等着夏州王主动称臣。这样既能减少他九幽国军士的伤亡,也能在夏州国被吞并后,不至于成为一片无鬼的荒地。 毕竟鬼魂们在冥界生活,是千年一岁,衰老缓慢死亡推迟。这争霸天下的征战他可以打个数百年,甚至数千年都不要紧,只要九幽国实力尚存且在不断进步,他就等得起,完全没必要去操之过急。 但他等归等,可夏州王一直以来都是割地赔款的和谈,从来不与他谈称臣归降一事,纵然海岸线被封锁,国中物资匮乏,这夏州王还在死撑。 不过萧石竹见大头笑容中透着的激动,想必是夏州国中出了什么变故了。 “夏州王于昨天下半夜弃城北上了。”随之,大头含笑答到。 正文 【509】送信 东夷洲的天是说变就变;之前还是大好的晴天,一转眼后,就随着几阵劲风刮过而乌云汇聚。 “弃城?”阴日之光被乌云笼罩后,大帐中也昏暗了几分,萧石竹闻言无惊无喜,反而攒了攒眉后,狐疑地问到:“弃什么城?”。 “都城啊,夏州国的都城漫江城啊。”大头一手持杯,另一手猛然一拍自己大腿,眉宇间的激动不减反增:“夏州王走之时不但带走了夏州国南方的所以驻军,还把漫江城附近一带鬼民们的粮草一抢而空了;美其名曰是举全国之力,北上与酆都军回合后抗击酆都军,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去偏安一隅了。”。 此言一出,萧石竹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他眼中泛起的困惑不解不减反增,嘴里嘀咕道:“夏州王有病吧,这个时候丢下鬼民北上,是要闹哪样?觉得我的征伐太辛苦了,给我换个简单模式?”。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夏州王这么扯淡的决策肯定已经在夏州国中不胫而走。显而易见,此时夏州国的鬼民们肯定把夏州王,连带着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这个时候萧石竹要是运来大量鬼米瞑麦等鬼粮,救济了那些已无米可炊的夏州国百姓,那这战就不用打了。 夏州王这不得民心的诸侯王就基本狗带了,要么等着萧石竹把他拿下或者斩首,要么成为流亡诸侯;反正夏州国漫江城以南他是回不来了,回来就算萧石竹不打他,百姓们也会朝着他吐口水扔菜叶的。 不过萧石竹没有为此感到欣喜,只是在思忖着这个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馅饼要是吃了,会不会把他撑死。 他怀疑这其中有诈,或许是夏州王故意借此,来让他冒进,开始大规模运粮。然后夏州国借机抢粮,使得九幽国亏损。 但转念一想,夏州国的水师就算健在,凭着他们那几条小船,还连个像样的火炮都没有,也敌不过九幽水师。更何况他们早在萧石竹还未封锁海岸线之前,就被共工打得一蹶不振。 而在封锁了海岸线后,九幽国又让夏州国水师从此消失了,夏州王完全没有那个能力去海上抢粮。 萧石竹想到此,更是怀疑会不会是夏州王和酆都军有什么秘密协议,然后由北阴水师出面抢粮。 思索间,漫天细细雨丝已然斜斜地落下,在地上蒙上了一层薄纱。 思忖许久后的萧石竹,想到了一个办法;鬼粮不一定要是鬼米瞑麦,还可以是兽魂的肉,还有海盐。 “告知所有为我们运粮的船队,一路走来时撒网捕鱼而来,捕上来的海鱼全部用盐腌制起来。”萧石竹抿了一口香茗,若有所思地下令道:“港内驻军也开始在四周山林中捕猎,溪河里捕鱼,所有的猎物都宰杀后用盐腌渍后,制成熏制腊肉。”。 如此一来,就算酆都军要抢粮,抢走的不过只是一些海鱼而已,对九幽国的鬼粮储备,并不会造成很大的损失。 “让运输船队再运送一些粮种和打量的食盐过来。”萧石竹顿了一顿,又补充说道:“最好的适合风轻水柔的东夷洲种植的鬼米粮种。”。 大头也不是傻鬼,闻言后稍加思索,就想到了萧石竹是想要借此,既能救济夏州国那些无米可炊的鬼民,又能以防夏州王此举有诈,导致九幽国出现太大损失。 放下茶杯,大头站起身来,行礼应了一声。 “去传令吧,让神骥给青木郡也下到命令。”也站起身来的萧石竹,听着帐外风雨声缓缓说到:“告诉林聪,这么充足的雨水天,他该广种粮了。”。 语毕,萧石竹一摆手后,转身朝着床榻那边而去。大头点着他那大脑袋应了一声后,转身出了大帐...... 暮色中的玉阙山,在傍晚的烟雨中,有着灰暗如岱样的壮丽。雨雾蒙蒙的苍茫里,布局合理,建筑精巧玉阙城中灯火通明,风雨依旧但热闹也是依旧。 整个城中四处洋溢着嘈杂,酒肆里的划拳声,戏台上的歌舞锣鼓点,还有赌场里的牌九声,在雨雾中弥漫开来,好不热闹。 相对而言,天坑里的玉阙宫要宁静得多。 肚子已高高隆起的鬼母,坐在绝香苑主楼里的玉案后,目光凝视着身前的句龙和长琴,细细听着他们汇报着国中一些大事。 句龙才回朝不久,今日上报的是南蛮各郡水渠连通,引玉阙江墨等多雨多水的郡中水源入南蛮各地。还有均宽五十步,相当于人间高速公路的官道已经遍布各地。 这项工程庞大,纵然九幽国国富民强,也耗时了四年之久,方才完成。但有了官道和灵渠的南蛮,不但运输补给能畅通无阻,还将原本的荒凉进行了改进。句龙主管的冬宫下的农耕专家们,已经开始在南蛮各地试验符合当地气候的粮种。 再加上遍布纵横的灵渠提升了灌溉,不久后的将来,广袤的南蛮就会成为成为九幽国的另一处粮仓。 而主管掌邦礼的长琴汇报的,则是关于他和国师盈盈一起捏定的各种九幽国文化之事。 待他们都汇报完后,鬼母淡然一笑,微微颌首肯定了他们的功绩,道:“二位辛苦了;句龙长期在外奔波,功不可没。既然如今南蛮各地的水渠官道已通,那就暂时在都城里休息一段时间。”。 “长琴也是,听说倩儿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你就多在家里陪陪她。”句龙应了一声后,鬼母转过头来看向长琴,缓缓说到:“剩下的事情交给国师盈盈即可。”。 “臣遵命。”长琴作揖行礼到。 “对于长毋绥和句灵亓的事,我深表抱歉。”随之鬼母收起了淡淡的笑意,目光在两鬼脸上一扫后,又淡淡说到:“但也是他们自己找死;九幽国向来只容得下遵纪守法的善鬼,可容不下搅乱国中安定太平的搅屎棍逆贼。二位都是你们一族中德高望重的鬼,希望你们能约束好自己的族人,千万别再出第二个长毋绥和句灵亓了。”。此话语速虽然不紧不慢,语气也是平淡得很,但颇有几分敲山震虎的意思。 仁政必然是立国时不可或缺的根本,但重典必将随行;尤其是在这样的乱世里,没有重典的鬼国只有灭亡的结局,这点鬼母是深知的。所以回都后的第二天,她去前往了察查司大牢,让会摄魂诀的鬼差从长毋绥脑中套出吴回宝藏后,把句灵亓推到城中当中斩首示众。 长琴和句龙闻言,登时瞳孔微缩,赶忙齐声说到:“臣等回去一定严加约束族人。”。 “那九幽国的太平安定,就仰仗二位了。”鬼母亲切的笑容再次回到了脸上,语毕后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这两鬼方才离去,斜挎着书包的萧茯苓,就带着大花从学宫中回来了。紧随其后的独臂范锦鸿一直护送她到主楼门口,目送着她进去后,才与卫兵们一起侯在了门外两边。 “娘。”萧茯苓蹦蹦跳跳地来到鬼母身边站定,缓缓地伸手出去,小心翼翼地轻按在母亲隆起的肚子上,好奇的问到:“妹妹什么时候出生啊。”。 “还得几个月吧。”鬼母抬起手来,轻抚着女儿脸上的刺青,笑容顿时僵住,揪心的感觉随之而来。 就算那刺青再如何美丽,也掩盖不知它是一道丑陋的伤疤转变而来的事实。每每看到这刺青,鬼母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的目光忽地有些黯淡,张了张唇后颤声道:“是娘没保护好你。”。 “娘,您别这么说。”萧茯苓猛然一愣后,抬手抓住鬼母停在她脸上的那只手,笑嘻嘻着不以为意地道:“多好看的刺青啊,没有这无妄之灾,我还没法有这刺青呢;这就叫因祸得福。别的鬼想要这么美丽的伤疤,还得自己拿刀在脸上划一道。然后小灰哥他娘亲,给不给他们做这刺青还得两说呢;我这疤占的便宜可大了。”。 鬼母闻言一怔,萧茯苓这性格脾性太像萧石竹了,什么坏事到了她嘴里,都能成了好事。忍俊不禁的她,随之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本是强忍着的泪水,也随着那噗哧声涌出了眼眶。 “娘,您可别哭了,我师父说您现在哭啊难过啊,可对我妹妹不好。”一声埋怨后,萧茯苓赶忙掏出自己的绣帕,帮鬼母拭去眼角泪珠。 “娘这不是难受,是开心。我们的茯苓真的是长大了,越来越像你父王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将来你也一定是个圣明的君主的。”鬼母轻抚着女儿的脑袋,悠悠说到。萧石竹虽然未立储君,但满朝文武和鬼母都不是瞎子,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把萧茯苓当作接班人来培养了。 而萧茯苓也争气,不但监国有力,在学宫中的成绩也是中上。而且萧石竹答应她去学宫学习,就是暗中给萧茯苓培养她的势力。她的那些学宫里的同学,虽然现在还无权无势,但将来都是九幽国朝中的中流砥柱。 就连萧茯苓自己也知道,萧石竹的这盘棋,下的一点都不小。 “别,我可不想做什么君主;您还是快给我生个弟弟,让他来做父王的接班人吧,我就辅佐辅佐他就行。”不曾想萧茯苓并未欣喜,反而一摆手后搂住鬼母的粉颈,把脸颊贴到鬼母脸上,轻声道:“我更想像现在这样陪着您,陪着父王陪着月娘就好。”。 鬼母笑而不语,脸上洋溢着幸福。 “国母,察查司司官雷云求见。”不一会后,大门外传来了青岚的禀告。 鬼母收起笑意,正色道:“宣。”,萧茯苓也放开了母亲,把书房取下放到一边后,立在了鬼母身旁。 头上长发站立如指天钢钉的雷云,大步快走进入鸟语花香的绝香苑,在玉案前站定后行了一礼,才沉声道:“回禀国母,方才我手下的探子们回报,嵇康出城了。”。 鬼母大喜,赶忙问到:“是去送信吗?”。 “是的。”雷云把头一点,肯定地回到。 正文 【510】撒谎 细雨蒙蒙,如丝如线。 “他在城外一处林间唤来一只被驯服的鬼车鸟,把一个蜡丸放到了鬼车鸟脚上绑着的竹筒里。”顿了一顿,雷云继而压低声音着,沉声回禀道:“我们探子已经探听到了他召唤那只鬼车鸟的哨声,是否可以按计划逮捕嵇康了。”。 一般这种传信的兽魂,都是通过熟悉的哨声来联系主人的;九幽国的玄教教徒非常专业,他们都是当年为北阴朝培养密探的墨家墨者,或是由投诚的墨者培养出来的鬼,在情报方面是专业过硬,经验丰富的。在嵇康召唤鬼车鸟时,监视他的教徒就已经掌握了嵇康召唤此鸟的哨声。那么接下来只要能模仿嵇康的笔迹和书写习惯,就可以源源不断的伪造假情报,送往酆都。 这就是萧石竹对于嵇康的全盘计划。 “不急。”可鬼母沉思片刻后,却是摆手道:“鬼车鸟的飞行距离不过几百里,这期间一定有中转站。下令胡回,立刻派出玄教得力教徒,追踪这只鬼车鸟的行踪。一定要把北阴朝潜伏在我国中的情报据点也摸出来,再换成我们的鬼。”。 鬼母是古老的神仆了,虽然在冥界的诸鬼中她的岁数不算大,但也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冥界的鬼,对冥界诸般兽魂也很是了解。 她坚信被嵇康召唤来的那只鬼车鸟,不可能漂洋过海,横跨整个瞑海,从玉阙城直奔酆都而去,期间一定还有一些类似于驿站的中转点,那就是一直以来潜伏在九幽国中,没能被发现的北阴朝探子据点。 雷云闻言,若有所思一番后,点头应了下来。这种大好的机会,确实不应该放过。 “再摸清楚他们的联络网之前,不可以打草惊蛇;告诉胡回,仿造文书还得继续。至于对嵇康的暗中阻碍,也一定要保持在一个适当的度上。”顿声片刻后,鬼母又补充叮嘱到。 “诺。”雷云应了一声,见鬼母已然无话交代后,缓缓退了出去。 “饿了吧。”他才离去,鬼母就收起了正色,面露微笑地看着萧茯苓,柔声问到:“一会想吃什么?”...... 天黑下来时,酆都大帝的晚宴如期开席了。 对于他这个神魂来说,在女 色 方面和吃喝方面的追求,还真没有他对权利的追求那么强烈。 所以虽然他是众鬼的阴天子,但吃的很是简单。几个家常素菜和几碟小咸菜,还有一碗汤和一碗撒了香灰后搅拌的鬼米饭,就是酆都大帝的晚饭了。 他独坐北阴中天殿上,悠哉悠哉地才吃了几口饭,就有一个卫兵手捧贴着封条的玉匣求见。 那玉匣中装着计蒙的加急奏报。 酆都大帝今日难得的心情好,也没为有鬼打断他用膳而发怒,只是扒了一口香灰拌饭后,用手中玉筷一指跪在身前的那个禁军,双手高举着的玉匣,对身边候着的宫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把玉匣取来。 宫奴领命上前,取来玉匣揭开封条后开了盖子,继而手捧着玉匣跪在了酆都大帝的身侧。 酆都大帝放下碗筷,从中取出了卷起的帛书,在身前案几上铺开细看起来。这一看之下,他紧皱了眉头,一双眼中迸射出了愤怒的火花。 上面记述的事,正是女魃以他的画像御敌之事,还有计蒙的请示,如再遇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酆都大帝看完后气都不打一处来,之前有个下作的萧石竹,就已经够他头疼的了,现如今又来一个这么能搞事情的女魃,他怎能不气愤? “下旨!”怒哼一声的酆都大帝,对身前下方左右坐着的两个书吏,沉声说道:“传令计蒙,若再遇到有熊国军以朕的画像作为护身符之事,可以毫不犹豫地开火,不算大不敬。”。 左边那个书吏提笔疾书,把酆都大帝所言一字不漏地写在了身边展开的帛书上。一切就绪后,书吏对着帛书上轻轻地吹了吹气,让墨迹不再湿润后,双手举着帛书走到酆都大帝身边跪下。 酆都大帝扫了一眼书上内容,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方高六寸九分,方八寸的金印,上嵌玉质九蟠龙钮,附系黄色绶带。 随之他用金印在那帛书落款处一按后,收了金印道:“速速送往凤麟洲。”。 “再拟一诏,传谕在各地统领征伐大军的将领。”紧接着,酆都大帝对另一个书吏朗声道:“如遇此等情况,不必担心大不敬,尽管杀死开炮即可。”。 那书吏也是闻言后即刻奋笔疾书,随之把帛书取来给酆都大帝过目后,印了金印,再持书离开了大殿。 殿外月朗星稀,刺骨阴风呼啸而入,吹得大殿梁柱上垂下的帷幔摇曳起来。酆都大帝再次抬起了自己的饭碗,继续用膳。 回禀他此事的禁军,也退了出去。 吃饱喝足后,酆都大帝喝了一小杯浓茶。晚上还有一堆奏本需要批阅,他得提提神,以免一会瞌睡上头,导致眼花缭乱,什么都看得模糊。 想到此,酆都大帝轻声长长哀叹。回想自己的年纪,在古神中也不算太古老,更何况他有着与天地同寿的无尽寿命。但近年来,他不断地征伐不断的排除异己,为了巩固帝位无所不用其极,心力和精力也在这些事中消耗得极快。 再加上之前自己的元婴被萧石竹回去,谨慎一缕精魂,宁他体内玄力受损,神通退步,已然出现了被玄力反噬的情况。每每想想这些,酆都大帝就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许久之后,酆都大帝才定了定神,想到目前有三件事一定要抓紧时间,不能再拖拖拉拉的了。其一是自己的子嗣问题;如果他必将无力再做这阴天子,帝位也要传给他的孩子。 其二是各地诸侯冥王的叛乱,十洲一统的格局,是绝不能退让的。既然为神,他和他的子嗣就必须行驶神的权利,掌握着诸鬼生死必不可少。 最后一件,就是一定要萧石竹死。在偌大冥界之中,酆都大帝不允许他和他子嗣以外的神魂存在。 宫奴们已手持蜈蚣珠和火柱进来,分别把灯台点燃后,把那些夜放萤光的蜈蚣珠,镶嵌在了灯台上。 北阴中天殿上亮堂了起来,宛如白昼一般。随后那些宫奴又收走了他的碗筷和残羹剩饭后,把文房四宝和几摞奏本,一一整齐地放置在酆都大帝身前的案几上,退了出去。 片刻过后,偌大的北阴中天殿上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也只剩下酆都大帝自己一鬼。 夜色茫茫,沁凉入体,错落有致的殿群沉浸在月色下。幽蓝的夜月之光洒在了那汉白玉石雕就的屋脊走兽和檐角石雕,还有那些琉璃制成的狰狞鬼瓦上。 酆都大帝翻开了手边的奏本,开始了工作。 不一会后,殿外传来了一声“轧轧”的鸣叫。酆都大帝闻声举目,朝着大殿外看去。月色下夜风里,只见一只鬼车鸟从天而降,落在了大殿门口,抖了抖双翅,九个脑袋一起朝着大殿深处张望而来。 酆都大帝定睛一看后,起身缓步走到了大殿前,俯身下去从那鬼车鸟的脚上取下了竹筒,从中抖出一粒蜡丸。 他拿着蜡丸折身而返,坐下后双指一捻,蜡丸裂开,从中露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来。 酆都大帝还没细看,便知这是嵇康从九幽国传来的。按他们先前的约定,一切由嵇康经手的情报,都是用以竹纤维制成的淡黄纸来书写。 这也是一种反伪的办法。 酆都大帝展开手中纸条,借着案几上灯台里亮着的火光细看起来。 纸上内容虽然不多,只是告知了酆都大帝几件事。有鬼母怀孕了,也有萧石竹并不在玉阙城,当然还有妬妇津神和都市王,都与九幽国有私下联系的重磅消息。 前两件事情酆都大帝倒是没多关心,主要是后面的两件事,令他看完后登时横眉倒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这两个鬼都是掌握着他北阴朝机密情报之事的鬼,尤其是妬妇津神,更是知道酆都大帝的很多秘密;冲动下酆都大帝也没细查,就傻乎乎地认为,难怪之前萧石竹能在每每开战时,都提前做好一切准备,都是拜妬妇津神和都市王所赐。 怒气大盛的酆都大帝毫不迟疑地抬起手来,在怒哼一声时猛然一拍身前桌案,那案几当即炸裂,劈成了两段轰然落地。 “禁军何在?”紧随而来的,是他的如雷鸣一般震人心魄的怒吼,大殿也随之微颤起来。 侯在殿外的两个禁军随之而入,但见酆都大帝一脸阴沉而狰狞后,都不敢大喘气,只是默默地跪在了对方身前,听候差遣。 “速去招都市王上山!”酆都大帝一指大门外怒啸到。 那两个禁军应了一声,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去。 依旧怒不可遏的酆都大帝站起身来,在北阴中天殿上走来走去,靠转圈来缓解不减反增的愤怒。 仅凭嵇康的密报已经把都市王认定为是北阴朝中内鬼的酆都大帝,也认为不久前都市王在城中大肆的屠杀,一是摸黑北阴朝,二是一场装忠心的做秀。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胆敢背叛他的鬼。 许久之后,还有些莫名其妙的都市王,被禁军带到了北阴中天殿上,本还有些发懵的他看到酆都大帝阴沉的脸和凶狠的目光,还有那断成了两段的案几,不由得心头一凛。 他认为是不是之前为了追杀玄教,在城中屠杀造成恐慌的事,处理得让酆都大帝不满意,当下也不敢多言什么,只是站在了酆都大帝面前后,木讷地行礼道:“陛下。”。 “都市王,你确定之前你杀的都是九幽国的探子吗?”酆都大帝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转身过去背对着都市王,沉声问到。 强压住胸中怒火之际,酆都大帝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也有所收敛;但正因如此,更令都市王颇有胆寒。 他杀的鬼当中当然不可能全是玄教教徒,大多数都是无辜鬼民,但见酆都大帝没有好脸色的提起此事,猜不出前因后果的都市王准备撒谎。 正文 【511】开门献城 也不知这都市王哪来的勇气,死到临头还敢撒谎;若是他没错误的判断,那么酆都大帝可不会杀他。但决定赌一把的都市王,还是赌错了。 沉思几息后,不知酆都大帝怎么又老调重弹的都市王,壮着胆唯唯诺诺地回道:“十有八九就是九幽国的探子的。”。 酆都大帝冷冷地问到:“是探子还是你的表演?”。说着此话,酆都大帝已缓缓转过身来,满含杀机的冰冷目光,朝着垂首而立的都市王而去。 “你胆子还真不小,敢当着朕的面大言不惭地撒谎!”不等都市王开口,只是一顿的酆都大帝便怒声呵斥道:“说,九幽王萧石竹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在酆都滥杀无辜来诋毁朕的英明和北阴朝的?”。 这怒斥如奔雷滚滚,震人心魄;吓得都市王双腿有些发软,赶忙跪在了地上颤声辩解道:“陛下,臣与九幽王那厮向来没有来往啊,这一定是有小人诬告,请陛下明察。”。 他越是辩解,酆都大帝越是多疑不信;大殿中瞬间森森阴风四起,吹灭了灯台上的火光,只剩下那十几颗蜈蚣珠在黑暗中闪烁着柔和的白光。 酆都大帝脸上尽是阴沉,如笼罩着阴霾一般,令人望之便是一窒。都市王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去直视酆都大帝寒冽的目光。 “陛下明察,确实是九幽国的玄教教徒过于狡诈,做事不留痕迹,臣迫不得已才宁杀错不放过的。”沉默片刻后,都市王才强忍着心头猛颤带起的恐惧,抬头迎上了酆都大帝凌厉的目光,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道:“臣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北阴朝,陛下若是不信,那臣也没有办法。”。 在制定计划之前,萧石竹就知道每一个阎王的性格。比如转轮王的圆滑,再比如都市王的倔强。 他的计划就是建立在这些性格基础上来制定的;他认定了只要酆都大帝表现出丝毫的多疑,那都市王这种吃软不吃硬的鬼,绝对会为此而不爽。他一定会在短暂的畏惧和慌乱后定下神来,然后带着倔强的情绪,壮着胆的去顶撞酆都大帝的。 而这种顶撞,只会让多疑的酆都大帝认定他就是北阴朝中的内鬼。他要是就是让这两鬼,就此产生隔阂后,令酆都大帝不管不顾地杀了都市王的。 果不其然,既然都市王不服软,反而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这令酆都大帝盛怒不已。 被气得吹须瞪眼的酆都大帝,欲言又止半晌后对禁军大喊道:“拖都市王出去,即刻斩首!”。 盛怒之下的酆都大帝,大喊时声音都在颤抖。四周空气温度骤降, 禁军不敢怠慢,赶忙上前押解都市王。 “陛下你确定要斩了臣吗?”被禁军架起来的都市王,也是一脸怒气,直视着酆都大帝一字一顿地问到。 怒火中烧的酆都大帝,立刻视都市王这一问为威胁,更是坚定了他要杀对方的决心;于是冷冷反问道:“你一个叛徒不该斩吗?”。 此话说到后来,酆都大帝那带这杀气的声音冰冷无比,令那几个殿内禁军都闻之变色。 “哈哈哈。”闻言不惧不惊的都市王仰天长笑后,甩开了禁军的手,指着酆都大帝的鼻子怒骂道:“你就是个昏君啊;北阴朝完了,从今天开始完了!”。 他越是这样,酆都大帝就越是恼怒,全无理智可言的酆都大帝抬起气得发抖的手,对着都市王还不犹豫地扬起长袖。 下一秒后,长袖携劲风,如闪电般迅速奔向了都市王的胸口。 一股巨大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就将都市王压得喘不过气来之余,整个人向后倒飞了出去。转眼过后,都市王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在殿门前的地面上。尘土飞扬中,落到地上的都市王只是一身闷哼,随之头一歪就魂断大殿门前。 几个押解他的禁军猛然愣住,同时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堂堂阎王之一,只是被酆都大帝一袖打去,就当即毙命,令众禁军无不变色的。 殿外夜风呼啸,吹散了都市王体魄化为的齑粉。最终留下的,只有他的官帽和官袍,还有鞋袜腰带等物。 这个曾经为北阴朝出生入死,鞍前马后的阎王,没能死在北阴朝敌人的刀下,倒是让萧石竹精心安排的一个计策,结束了他的鬼命。 “愣着干嘛?”寂静中,酆都大帝沉声道:“立刻下山逮捕都市王府中所有鬼,明日午时在鬼市口斩首示众。”。 回过神来的禁军,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后,为首的那个统领垂首问到:“陛下,以什么罪名诛杀他们?”。 “协同叛国,以滥杀无辜来搅乱北阴朝治安和安定的罪名。”酆都大帝转过身去,背对着大殿殿门负手而立在殿上。 他要用都市王一家老小的死,重新凝聚酆都中众鬼的人心...... 白云悠悠碧空如洗的东夷洲夏州国上空,九幽国的五艘仙槎凌空飞翔,朝着夏州国的都城漫江城而去。 一个多月前,夏州王率领所有的夏州国军北上,还顺带带走了夏州国漫江城以南各地的存粮,把漫江城中鬼民的存粮也一并抢走了。 一时间夏州国中骂声四起,民心动摇,诸鬼对夏州王失望透顶。就在此时,九幽国的飞天兵和空骑,在夏州国各地开始空投传单。 其上内容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要吃饱饭就去君子港找寻九幽国军。 半信半疑的夏州国鬼民们,带着微弱的希望前往了君子港,都得到了海鱼或是腌制的兽魂肉制品,还有不少的野果,让他们摆脱了饥饿。 九幽国军不但让来讨食物的夏州国鬼民们吃个够,还让他们拿走了不少的食物。不到半个月,萧石竹在夏州国鬼民们的心里已经不是嘴脸丑恶的侵略者了,而是脑袋顶着光环的救世主。 甚至有传言在夏州国中流传开来,说是九幽国军自己粮食都只够管饱,却还给无辜的百姓们发放了诸多粮食,这让夏州国的鬼民们都对萧石竹肃然起敬。 当然,这所谓的谣传自然是玄教们散出去的。 乱世之中,你要没点作秀,那还真没法笼络人心。就像当年长坂坡上,刘备愤摔阿斗一样,都是拉拢人心必不可少的作秀;在这点上,萧石竹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切作秀他都不仅讲究个真实自然,随后当然还有一系列得民心的措施跟上,这只会让他更是光芒万丈。 这不,没多久后,留守漫江城的城隍就派鬼传书给了萧石竹,表示愿意投诚九幽国。至于夏州国的官位,去 他 妈 的。 萧石竹思前想后,认定这其中不可能有诈后,把君子港交给了共工打理,率领数千大军乘坐仙槎背上,朝着漫江城而去。 依然是立在仙槎槎头观景的萧石竹,迎风眺望身前白云悠悠,看得正在出神时,随行的菌人神骥悠哉悠哉地走到他身边站定,面有淡笑的他,对萧石竹若有所思地道:“主公,冥界诸多鬼都认为酆都大帝聪明绝顶心狠手辣,但臣觉得他就是个草包。”。 萧石竹闻言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神骥后,平静地问到:“何以见得?”。 “酆都的确切消息,昨夜酆都大帝已经斩杀了都市王,今天午时,都市王一家上下两百多口鬼无一幸免,都被连坐了。”神骥眼露几分不屑,得意洋洋地道:“你说他蠢不蠢?”。 “酆都大帝不蠢,他精明着呢。”萧石竹欣喜之际稍加思索后,继而眺望着前方,看着自己随着仙槎穿梭过一片白云,嘴里缓缓说到:“只是他更愿意详细都市王就是叛徒。因为都市王之前的举动,让他背负了滥杀无辜的罪名,唯有都市王的死能为他止损。”。 萧石竹说到此顿了顿声,翘起的嘴角上泛起了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随之又道:“然后用此举笼络诸鬼的心后,把我塑造成一个破坏冥界安定和平的大坏蛋,大反派,最好是让全民声讨厌恶我,这样的话至少我们就没法在六天洲里立足了。酆都大帝只是在模仿朔月岛被攻打后,我对冥界十洲散发出去,我是神之子的消息,以此来把他塑造成坏人的计策罢了。”。 “那这还了得。”神骥闻言一惊,但见木青冥面色不以为意后,满怀困惑地问到:“您不担心他把你形容得十恶不赦吗?”。 “不担心。”萧石竹脸上的不以为意之色不减反增,微微摇了摇头后,道:“我只是个冥王,而他是阴天子。就算我成了坏人,其他鬼民反而会在冲动后觉得北阴朝无能。无能得连一个鬼国都拿不下,还怎么给他们带来安定祥和。”。 说到此又是一顿声后,萧石竹继而缓缓说到:“所以这与人间的物理学上的力学理论是一样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而负面影响的作用自然也是相互的。更何况我对北阴朝和酆都大帝的声讨在前,又都是为人魂发声,我已然占据了先机,再加上九幽国确实一直在努力缔造一个平等的阴间,这就让多数的鬼们都先入为主的认为,我就是正义的一方。”。 话音方才落地,一个卫兵从他身后大步而来,站到他身边后拱手行礼道:“主公,漫江城到了。”。 “知道了。”萧石竹收起了笑意,凭栏向下张望着,下令道:“通知驾驶员,所有仙槎下降至离地百丈距离。”。 “诺。”那卫兵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一会后,停住了的仙槎们开始缓缓下降。仙槎带起的阴影随着下降越来越大,渐渐地把漫江城南面城门以及瓮城都笼罩在了其中。 阴影里,漫江城城隍率领留守城中的百官和乡绅富豪们,都站到了城门前,大开城门做好了献城的准备。 但见阴影从他们头顶落下来,将他们瞬间笼罩其中后,纷纷抬头仰视上空,望着那巨大的仙槎,无一不膛目结舌。 正文 【512】魔神军工 天上劲风正烈,吹得仙槎上高悬的九幽国旗帜猎猎作响。 地上的夏州国官员和乡绅富豪们,都对九幽国的军工科技惊愕时,萧石竹已经对神骥说到:“好了,北阴朝的事情先放一下,我们该空降漫江城,去看看夏州国鬼们的诚意吧。”。 话才说完,就有卫兵给他把越影牵来。萧石竹翻身跃上了越影,驭兽腾空而起后,朝着下方城中而去。 紧随而来的,是五百名九幽国的飞天军,羽民雷鬼和讙头民皆有。各个全副武装,军容也是整齐划一,只是这军容就足以令地上诸鬼震撼。 萧石竹一马当先,带着这五百名飞天军落地后,环视着漫江城四周,纵横平原上的大小江河之余,驭兽大步走到了城门前,站在了城隍对面。 萧石竹先微微昂起头来,扫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空无一鬼的城门楼子和城墙,随之才低下头来注视着身前那个城隍。 此城的这个城隍是个长相模样与儿童无异的小鬼;倒也不是鬼婴,在冥界呆久了鬼,都可以从他那上长满了如同癞蛤蟆背上疙瘩的暗黄色皮肤上看出来,此鬼就是个食水鬼。 这类人魂比较特殊的地方在于,他们只要有水喝就能很好的喝下去,既不会饿着也不会营养不良。但是呢,这类鬼的体魄不会随着鬼龄的长大而长大,永远都是一个小孩身段,幼儿模样。所以冥界诸鬼们,又戏称他们为老不死的。 “降臣水大独率领城中百官以及乡绅富豪,恭迎九幽王接手漫江城。”这食水鬼手捧城池图和官印令牌等物,弯膝跪下后高喊道:“从此我等必定效忠九幽国和九幽王,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口号喊得很不错,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江风习习下,袖袍鼓舞的萧石竹横眼一扫跪在身前的诸鬼,缓缓道:“那么既然你们都开城献城,投诚我国了,那就得按九幽国的规矩办事。我们鬼国的规矩就是,别动不动就下跪,你们的膝盖这么不值钱吗?”。 这一问,立刻让那些跪在他面前的诸鬼猛然一愣,随之面面相觑,都对萧石竹此话倍感费解。 “都起来吧,以后有什么事情要说要上报的,跪就不必了,费事不说还显得你们多么的卑微。”萧石竹说完此话,那些跪着的诸鬼才应声后站起身来。 “我提出的条件,首先废除城中鬼奴交易市场这点,不知道水大人做到了吗?”随之,萧石竹直视着那个还手捧着城池图的城隍水大独,缓缓问到。 话才说完,萧石竹目光往此鬼隆起的高高腹部上一扫后,暗中道:“还真是个大肚,吃的脑满肠肥的。”。 “按您的要求,都已经办妥了。城中的三处鬼奴交易市场统统废除,所有的鬼奴都已经被释放,并且安置在了城中。”此鬼赶忙毕恭毕敬地回到。 “很好,那这里的城隍还是你来做;但是往后的一切行事,都得按我九幽国的章法来。”萧石竹挥鞭一指身前城门,对身后的鬼兵们朗声喊道:“进城。”...... 九幽国玉阙城,又下起了蒙蒙细雨。铺天盖地的雨丝随风落地,湿软了城中的一切。 挺着大肚子的鬼母,用一手插着腰,在辰若的搀扶和撑伞到她头顶的宫女们搀扶下,朝着赖月绮的月壁宫而去。 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各自手捧着数十本书卷和画卷的宫人,还有一对守卫玉阙宫的禁军。 已经快要临盆的鬼母,近来虽然为了养胎很少批阅奏本,也很少上朝了,但她也闲不住。把从石舫下暗室中,拓下来的那些古神遗产中的内容,剩下的都翻译了出来。 这不,刚把军工科技的翻译完成后,鬼母就迫不及待地亲自给赖月绮送去。 由于肚子越来越大,鬼母走的很是缓慢。月壁宫本距离绝香苑也不是很远,但她足足走了一盏热茶的功夫,这才到了月壁宫。 “姐姐,你有什么差个鬼来通报一声,我过去就行了,大着肚子怎么还到处走动。”鬼母才走入宫中,坐在书案后绘制图纸的赖月绮,就赶忙起身相迎,嘴里还不住地埋怨道:“你这要动着胎气可不好啊。”。 “哪有这么娇气?”鬼母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在赖月绮的搀扶下朝着书案后而去:“你忘了我怀着茯苓的时候,还每日都去上朝吗?现在茯苓都能监国了,我这也轻松得多了。”。 屋外风雨飘摇,吹打着月壁宫外四周种着的奇花异草,使得它们更是鲜艳欲滴。殿内也带着淡淡的凉意,阴气弥漫中令鬼母安心安神。 “那也得注意。”赖月绮轻叹一声,搀扶着鬼母缓缓坐下。随之鬼母示意跟着进来的宫人们放下那些带来书卷画卷后,让他们都退下。 赖月绮即刻会意,也示意大殿上那些伺候自己的宫人宫女们退下。不一会的功夫,偌大的大殿上只剩下她和鬼母两鬼。侯在门外的禁军,也随之把大门从外面关上。 “这几日我闲来没事,把剩下的那些古神遗产的拓本,都给翻译出来了。其中一部分很奇怪的,一定要拿来给你先看看。”鬼母伸手出去,从书堆里抽出一卷两尺来长的画卷,在书案上徐徐展开。 只见此画上画着不少图案,在每一个图案四周又标注着不少的文字,是对这些图案的注解。 赖月绮凑了过来,低头一看那图纸上左边画的图案,都是一些刀枪剑戟,但是却都有柄而无刃。 在往右边看去,只见同样是画着那些刀枪剑戟,但是却又是有刃亦有柄了;赖月绮看得有些狐疑,攒了攒眉。 “魔神们当年的军工科技,称之为魂兵。”同样是皱着眉的鬼母,手指着正中处画着的那个剑格,对赖月绮缓缓说到:“这种武器可以把诸鬼的魂气注入柄中,使其从柄端的剑格中喷薄而出后聚而不散,化为剑身。”。 “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啊?”惊愕得膛目结舌的赖月绮,精光四射的双眼紧盯着画上的图案,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是的,很高端而又轻便宜携带。且魂气会因为凝聚而变得无坚不摧,越是强大的魂气,使用这魂兵使出的威力就越大。”微微颌首后的鬼母,继而给赖月绮解说道:“当年神魔大战,不少古神和我的神仆同胞们,都是死在这一类诡异莫测的兵器上。”。 “这么厉害,看来我确实得好好研究研究。”欣喜的赖月绮,注意力只放在了眼前的这些图纸上,并没有去在意其他。 “可是我狐疑困惑的是,为什么古神们会在遗产里,留下这些东西。”但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来的鬼母,继而又道:“这应该是他们最恨的东西,可为什么要放在遗产里保留下来?”。 她是了解古神们的,小心眼的可不少。曾经因为魔神们的反叛,让他们在胜利后对魔神的一切东西,包括工艺科技都嫉恶如仇。 他们恨不得把魔神的一切痕迹,从这个世界里抹去,当然不可能让魔神们的智慧产物,也留在冥界之中。 这就是令鬼母也顿感费解的地方。 听到此,赖月绮猛然收起了好奇,转头打量着鬼母脸上的疑惑,悠悠问到:“姐姐,这古神这么痛恨魔神们吗?”。 “嗯,古神们差点被魔神们灭族,这份仇恨那是不可能轻易抹除的。”鬼母轻叹一声,然后定了定神后由抽出了另一卷画卷,对赖月绮言归正传道:“除了魂兵之外,还有魔神们的火器。”。 “古神和魔神们的大战,吃亏最多的就是古神们没有几件像样的火器。从火铳到火炮都有,各式各样的曲射和直射炮,都是魔神的工艺。”展开那画卷后,鬼母有对赖月绮说到:“你看看,这些都是一些魔神的军工科技,看看你能不能依图纸照我翻译出来的详细工艺,制造出这些兵器来。”。 鬼母的轻声叙述中,赖月绮浑身鬼血沸腾起来;对于她来说,除了萧石竹萧茯苓和鬼母外,最能让她着迷的就是各种军工和武器制作。 由此来看,说她是个奇葩也不为过。 殿外风雨渐渐停息,但潮湿的空气中泛起的清新不减,令殿内外诸鬼都是神清气爽。 “姐姐,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是要用这些科技,来装备我们的军队啊?”问着此话,赖月绮更是激动了;说完后的她,双唇还在不住地微颤着。 她询问的目光,迎上了转投过来的鬼母双眼。只见鬼母轻轻一笑,随之反问道:“难道不应该吗?”。 跟着萧石竹在一起待得久了,鬼母的思维自然不可能单板,理念和思维也不腐朽。 古神们再和魔神不共戴天,可不是和她鬼母不共戴天。而且魔神们就算和她真的有不共戴天之仇,那也不能迁怒到对方的工艺科技上去。 只要魔神的工艺和科技够厉害,能在战争中主导胜负,减少九幽国鬼兵的死亡率,为什么要杜绝使用他们的科技和工艺呢? 在她的反问后,赖月绮与她相视一笑。 两鬼都想到了一处,而赖月绮更是迫不及待的要研究一下这些图纸和,并且尽快地把这些魔神军工造物制造出来,然后投入到实战中去。 “我来找你就是这个事情,好了,剩下的就交给你吧。”缓缓起身而来的鬼母,再次用手叉腰撑着自己的肚子,对赖月绮淡然一笑后,有点喋喋不休地缓缓叮嘱道:“萧石竹那边我去上报;你尽快组织可信忠诚的军匠们,马上研究制造这类武器。我只有一点要求,这些魔神军工制造出来后,一定要做实战试验,千万不能让它们出现太大的问题,使得它们在战场上出现失灵或是炸膛等伤害了我军的缺点。”。 “我办事你放心,一定会试验了后再批量生产的。”赖月绮一口应承下来,扶着鬼母朝着殿门后缓步走去。 正文 【513】活腻了吧 “对,不管他是古神还是魔神发明的,能用有用就行。”赖月绮笑嘻嘻地说到,随之就得到了鬼母微微颌首表示的赞同。 月壁宫大门在沉闷的门轴转动下,缓缓开启。赖月绮搀扶着鬼母,从中缓步而出。两鬼话题一转,有说有笑地聊着国事以外的闲话,直朝宫门而去。 走到宫门下站定后,两鬼又聊了几句,鬼母才道别了赖月绮,在辰若的搀扶下,朝着绝香苑方向缓步走去。 雨后不仅仅地面清爽,就连空气中都透着清爽;浓郁的阴气从地下冒了出来,一呼一吸后令鬼母更是精神抖擞。 “国母,您这次要事办完了,您可以不到处乱跑了吧?再这样四处走动过多,万一动了胎气得多伤您身体。”辰若边扶着鬼母小心翼翼地前行,边担心地问到。 说完看了一眼对方越来越大的肚子,她真怕鬼母再继续到处走来走去的,身体会吃不消的;而且说不定还会磕磕碰碰到,那就麻烦了。 可鬼母自从嫁个了萧石竹后,多动症好像也得到了对方的感染一样,一刻也闲不住,而且总喜欢搞事情。 九幽国能有如今这么强大,鬼母有一半的功劳。但过于的操劳对孕妇来说不好,辰若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不由得对鬼母的身体担忧起来,也就脱口发了发牢骚。 “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吧,接下来我就做个大姑娘,来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鬼母很是领情地笑了笑,对辰若开玩笑地说到:“往后呢吃喝我都在床上进行,能不下地就不下地,你们呢就准备好一定要拿出呵护幼小植物的爱心,好好地有耐心地伺候着我,直到我把孩子生下来。”。 “行,只要您别再到处乱跑了,怎么都可以。”辰若毫不迟疑的把头一点,一口应承了下来。 正说着就见胡回在两个禁军的带领下,朝着她迎面而来。 鬼母停下了脚步,待到胡回走到她身边后轻声问到:“什么事?”。 胡回赶忙抱拳行了一礼,带着几分欣喜地问道:“国母,可否借一步说话。”。 鬼母会意,他这是有要紧的机密要事要回报,于是点头后环视四周,正好见到左手边不远处,奇花异草的环抱中有一座重檐四角攒顶、四面出卷棚式抱厦的敞亭。 于是鬼母指了指那边后,把禁军留下,只是带着胡回和辰若,朝着那无鬼看守的亭中而去。 来到亭中后,鬼母在辰若的搀扶下做到了亭中正中处,安放的宝座上后,站在他对面的胡回一整衣袍,作揖后克制着心中欣喜,压低声音地对鬼母说到:“都市王被酆都大帝亲手斩杀了。”。 “真的吗?”屁股都没坐热的鬼母只是微微一愣,便激动的站起身来。 “是真的,正如您和主公所料,他被酆都大帝厌烦了。”胡回淡然一笑后,点头说到。 “好,酆都大帝的左膀右臂越少,对我们未来问鼎六天扫除了一份障碍。”鬼母一阵抚掌,连连叫好。 酆都大帝手下鬼将如云,十个阎王也都不是善男信女。能拉拢的九幽国都在私下,进行着暗中拉拢。但是有的阎王就是倔强,宁死也要效忠北阴朝,比如都市王这样的。 那对于这种执迷不悟,天地不死对酆都大帝的忠诚不变的鬼,那九幽国就只能用各式各样的手段,送他们去死了。 心头欣喜萦绕,鬼母脸上笑意泛起,不减反增。 “还有一事,也是值得庆祝的。几年前主公让我在军器监暗中建造的军事基地中,把从九幽国军各部中挑选出来的士兵,训练成为一支能以特殊的方式和手段,实施的作战行动的独立部队,如今已经训练成了。”胡回顿了顿声,又轻声回禀到。 “这支部队现在可以随时投入各敌国,随地进行敌后破坏,对敌军造成大规模的破坏等。”说到此,胡回忽然收起了笑意,面露几分无奈地道:“就是他们的武器不太好解决;比如这个潜入敌后的隐秘突袭吧,这武器本身就得轻便宜携带,而且可以很好隐藏的。我们的火铳什么的虽然都很先进,可是不太好隐藏。”。 “没事,这个事情赖夫人已经在解决了。”沉吟片刻后,鬼母想起了魔神军工里的魔兵,那武器本来就很好隐藏,不正好可以配备给这支神秘的九幽军吗?于是笑笑道:“你继续训练他们就行;记得把玄教教徒擅长的暗杀和潜伏,也交给这支部队。”。 鬼母甚至觉得,冥冥之中似有命运之手在暗中安排着这一切,让擅长预测未来的古神们,预测到了今日的一切;于是古神们暗地里抛开了与魔神的偏见,把这些魔神们的东西留了下来。 “臣遵令。”胡回点头行了一礼,在鬼母挥了挥手后,缓缓退了出去。 鬼母一直目送着他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后,才收起了兴高采烈,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对辰若淡淡说到:“走吧,我们回绝香苑。”...... 九幽国再加紧国内建设,军工研究之际,逃亡了夏州国北地的夏州王正在鸣风谷东南面,那姑射山下姑射城中吃喝玩乐。 这姑射城位于东西走向的姑射山以南,奇峰异洞,苍松翠柏的姑射山成为了它的北面屏障。而在城南和东西又有沟壑丘陵,以及纵横溪河,使得此城易守难攻。 而夏州王选择逃到此地,是因为他手下一员大将姑射神女一直在此镇守。此鬼是个地地道道的人魂女鬼,生得肌肤若冰雪,体态娇艳,俨然绰约处子。但是射术高超,可以百步穿杨而百发百中。 更重要的是,此鬼手下有一群忠心耿耿的妖魂。这些妖魂们与身子与人魂无异,但额上却生着两支朝天鹿角,名叫鹿仙儿。可不食五谷,只吸风饮露而活。 而且这群妖魂能在悬崖陡坡上腾跃飞奔自如,在平地上来去也是速度极快。是夏州王压箱底的杀手锏。 之前尸魂军来势汹汹,打得夏州国北地官军闻风丧胆四散而逃,唯有这姑射城,不但是尸魂军没能攻打进来,还连连再次吃亏的地方。到后来尸魂军都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向南发兵,都避开此城,宁可绕路走,也不来招惹这姑射神女和她的姑射城。 所以夏州王弃都北逃,就直奔此地而来。 夏州王在城中吃喝玩乐得开心时,他带来的一个人魂将军,已经悄然登上了城外的姑射山。 说来也很奇怪,这姑射神女明明是这姑射城中当家的,可她却不住在城里,都是与手下的鹿仙儿们,住在城外的姑射山中。 那山上除了奇峰还多异洞,鹿仙儿们就住在这些洞中。 而来找鹿仙儿头领们的这个鬼,是一个大肚子长耳垂,浑身肌肤发紫,粗腿大手且长着三只眼的人魂。这一类人魂比较古老,据说是什么人类第三只眼还没被古神们改造而闭合前的人。他们的魂魄在冥界有一个统称,名叫食法鬼。 这类鬼特殊的不是它们有三只眼,跟个二郎神一样,特殊得是他们只要有善念,劝说他鬼向善,那就不会饥饿。但这只是不会有饥饿感,不吃不喝他们还是会死的。 所以曾经萧石竹把他们私下列为,冥界最奇葩的人魂之一。因为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类鬼的这个特点倒底对他们的生存有什么好处? 此鬼只身朝着山上走去,钻入丛林后顺着岩壁上的栈道,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一个在岩壁上形成的大型溶洞口。 “麻烦通报一下你家仙子,就说夏州国鬼将米海求见。”这个食法鬼在山洞门口站定后,一整衣袍对洞口左右的鹿仙儿卫兵说到。 这两个卫兵显然是认得此鬼的,于是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将军稍等。”后,其中一个鬼转身走入洞中。 那自称米海的鬼将点了点头,立在了栈道上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中,时不时地转头看向四周,只见得四周岩壁上镶嵌着各式各样,刻工精良而栩栩如生的铜制鹿头。岩壁中的清水,顺着这些鹿头上的鹿嘴中喷薄而出,在栈道上划过一道弧线后抛落到了山下,形成层层水帘,在阴日之光下带起了阵阵彩虹。 不一会后,那个前去禀告的鹿仙儿折身而返,带着等候许久的米海走入了洞中。 这个天然的洞穴高大而又深邃,洞顶地上长满了石笋,如交错犬牙一般。在洞中深处有一座扇形石台,上面正中处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椅,在椅子后环着几道高大的石屏风,摆成了呈月牙形环在石椅后。 而在那张两边扶手前端,雕刻着两只昂首挺胸,摆出野狼啸月模样的石鹿的石椅上,坐着的正是姑射神女。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散披在肩上的她,此时正在把玩着手中玉笛。 见到米海站到了自己身下后,姑射神女只是一瞥对方,又把目光收回,落在了被她缓缓旋转起来的手中玉笛上,悠悠问到:“将军上山,不会又是我们的大王要什么东西了吧?你们带来的粮食已经够多了,就别再打我手下军粮的主意了吧?”。 说着此话时,姑射神女眼中有一丝厌恶一闪而逝。 夏州王到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占了城中几个富商的大宅院,供他安身并且吃喝玩乐。而且他手下的文臣武将们,也统统效仿他的所作所为,在城里到处抢房抢鬼民,使得这原本安定和平的姑射城中,一派乌烟瘴气,因此姑射神女对自己的主公,是有气的。 “非也非也,我是来给神女指明未来和仕途的。”眯眼一笑的米海,在缓缓摆手后直言说到:“夏州王和夏州国灭亡,只是时间问题。若是主公贤明也就罢了,但主公昏庸无能,我们做臣子的没必要为这昏君陪葬。”。 “胆子不小,我这左右尚在,你就敢明目张胆地说这大逆不道的话,活腻了吧?”神女冷冷一哼,瞥了一眼身下的米海。 正文 【514】谈判 洞外刮来的山风,在洞里呼啸了起来。同时也吹得高台下方两侧的火盆里,那幽绿的鬼火摇曳了起来,把这石台周遭照得忽暗忽明,更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了。 一瞥过后,姑射神女虽是表面平静,可心里已泛起了丝丝好奇。 眼前这个食法鬼米海笑眯眯的,脸上除了笑容里透出的和蔼与淡定外,再无其他的神情,连一丝一毫的惊惧都看不到。 守在台子下方四周的鹿仙儿卫兵们,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用惊愕中略带钦佩的目光,看向了直言不讳的米海。 “米将军这是视死如归了吗?”沉吟片刻后,姑射神女淡然一笑,又反问道:“就不怕我立马把你抓起来,送给夏州王处置吗?”。 “不怕,你不也对他失望了吗?”米海依旧不惧,缓缓一答后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本是眯着,但此时睁大了些许的双眼中多了几分冷冽,嘴里一顿后沉声道:“我手下的许多军士都有家人,在我们的主公抛弃了他们的家人,带走了他们家人的存粮时,是萧石竹给了他们的家人鱼肉,让这些鬼民活了下来。如此看来,若是要在北阴朝,如今这不管属下家人死活的禽兽主公和九幽王之间三选一,那我宁可效忠九幽国。”。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回音散开之际那些静静地立在台子下的鹿仙儿卫兵们,更是惊讶,纷纷膛目结舌起来。 这是夏州国的地盘,对方还敢当着他们的面,不假思索地瞎说大实话,并且把夏州王说成了禽兽,那么此鬼的勇气就足以令这几鬼佩服不已了。 “可这一切不都是九幽王造成的吗?”已然是动心了的姑射神女,依旧面不改色,对米海悠悠反问道:“没有他的入侵没有他的封锁海岸,主公也不会为了躲避兵祸,北上远逃的。”。 她虽然也对夏州王反感到了极点,而且早已私下起了反心,可不能急于表现出赞同的态度。毕竟她也不清楚这忽如其来的米海,是真心实意要反了夏州王的?还是来试探她套她话的? “那也是主公听信谗言,先发兵打了九幽国的龙驹山关隘。”没有思考和犹豫,米海在姑射神女的文化落地时,就又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神女若是不赞同米某的观点,那也就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就此别过,就当我没有来过。”见自己说了不少,但古蛇女神还是无动于衷,只是带着似笑非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沉吟片刻后的米海无奈地叹息一声,摇头道:“从此往后你做你的忠臣,我做我的反贼,我们就此别过。”。 没想到好言相劝不行,激将法也没用,米海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索性转身就走。 “我会当你没有来过的。”而端坐于高台上着的姑射神女也不挽留,只是用平静的语气,不急不缓地说了句:“送客。”后,就继续把玩着她手中的玉笛。 米海被送出了洞外后不久,站在石台下的卫兵统领就转过身来,面朝石台上的姑射神女作揖行了一礼,面露点点困惑和着急,压低声音地悄声问到:“将军,您为何不答应米将军呢?我等早已对夏州王不满了,只是碍于您的面子才......”。 “住嘴!”姑射神女停下了旋转把玩手中的玉笛,脸上肃色顿起,不等那统领把话说完就是一声呵斥打断,接着厉声质问道:“你们是猪吗?看不出来这个米海有诈吗?”。 “上来连个寒暄都没有,就直言要反,明摆着是夏州王那老东西派来试探我的。”怒哼一声的姑射神女,猛然一拍石椅扶手,脸上正色化为了淡淡的微怒,紧盯着洞口方向骂道:“而且造反这种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事情,是有必要闹得人尽皆知的吗?深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反吗?”。 语毕,她狠狠地一瞪那个统领,对方顿时心有惊愕,抬起的头随之又缓缓垂下,稍加思索就如醍醐灌顶的他,讪笑后赶忙说道:“是,将军教训的是;是属下愚钝了。”。 “你们都退下吧,本将军要休息了。”渐渐收起怒色的姑射神女,把背慢慢地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今日米海的突然到访,她确信城中不少夏州国军已因夏州王丢下他们的家人,随后又被九幽王救了他们的家人,而对夏州王怨声载道。所以夏州王惧怕了,才派了个将军前来套姑射神女的话。 只要姑射神女和她手下的五万鹿仙儿鬼兵不反,那夏州王就不会惧怕城中的那些怨声载道的鬼兵。 而她也对夏州王厌恶之极,却不想立刻动手。今日她不动声色,回绝了米海的提议,但是也是给夏州王吃了一颗安心丸。就算要反,姑射神女也不会在夏州王有防备的情况下动手。 她要对方放下警惕,安安心心时来个突然袭击,打得对方措手不必;毕竟怨声载道的鬼兵虽然有,但是不多。围绕在夏州王四周的,还多是那些受了愚忠教育影响,纵然有怨恨也还对夏州王忠心耿耿的鬼兵和文武大臣。 姑射神女要保证自己的起义,如一柄锋利的钢刀,一举便直刺对手的心脏,令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和翻身的机会。 许久后,沉浸在山洞寂静中姑射神女微微昂首,看向火光照射不到的洞顶,那儿有着大片阴影,如她的未来一般看不清看不透。 “九幽王萧石竹,真想见识见识你是否如传闻所说那样,既是狡诈阴毒不择手段,但又很会做人。”姑射神女心中默默说着此话之际,眼中有期待的目光一闪而逝...... 漫江城中,夏州王那还不及玉阙宫十分之一大小的王宫,就座落在城市正中处。城外河水顺着水门下的水道引入城中,在宫墙边形成了一道环形四方的护城河。墙内宫殿布局与其他鬼国的如出一辙,都是坐北朝南而前朝后寝,红砖碧瓦没什么特别的。 唯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每一间宫殿门口都看不到石狮子石麒麟等石像,而是一个个鹿身额头如雀,有角且长着蛇尾的飞廉兽石像;似乎夏州王对这种兽魂有着一种废寝忘食的痴迷,不但宫门和宫殿前用的石兽是飞廉兽,就连宫中也养了不少这类兽魂。 而那些被夏州王豢养于宫中的飞廉兽,在夏州王逃走时却没来得及带走。 萧石竹进宫之时,这些食草的兽魂都由于无鬼喂食,把宫中草木啃噬了个精光,但还是饿得奄奄一息,都瘦的脱象了。萧石竹费了好大的劲,才在短短十数日内,让这些飞廉兽摆脱了饿死的结局。 而现在,他要用这些能驭风飞翔,也能口吐劲风的兽魂,用投诚了的夏州国鬼民们组建一支骑兵。 闲来无事的萧石竹,四处瞎逛了一圈后站在宫中正中处大殿前,眺望着不远处的广场上,左凡和投入了训练的空骑兵们。 此次亲自东征,萧石竹带来的九幽国宿将只有左凡一鬼。此鬼得了英招的真传,擅长骑术空战,在东夷洲这种多有平原和纵横河流的地方,左凡和他手下的空骑兵,能以一当十。 左凡也没让萧石竹失望,光是君子港一战,他和他手下的空骑兵就杀敌上万。如今左凡又开始了新的任务,为萧石竹训练一支新的空骑兵。 九幽国在东夷洲的驻军不多,但要守卫的地方不少。且四面皆有敌人,从酆都军和尸魂军,到夏州国尚未投诚的军队,还有其他的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东夷小国,都围在九幽国四周。再不添新军,这战真没法打了。 “主公。”坐在萧石竹身前玉栏上的神骥,顺着萧石竹目光所及之处看去,嘴里缓缓说到:“漫江城附近的农商已经回复;按您的吩咐,先与渔业补给城中军民,然后四周荒田此时都已经种上了粮食。一些蔬菜过几十日就能食用了,但鬼粮还得等几个月才能成熟。”。 “嗯,各地就继续以此办法解决吃喝问题。”萧石竹目不斜视地看着身前,广场上那些空骑兵们已经在开始操练作战队形了;口中漫不经心地道:“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守着这么多的江河,这要是还饿死了真是莫大的耻辱啊。”。 “您总有办法,这点是臣最钦佩的地方。”神骥转过头来,望着萧石竹面含敬意地悠悠说到。 “办法和女鬼的*一样;那*挤一挤是会有的。”萧石竹低头看着神骥,抬手以食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太阳穴附近,露出一抹浅笑:“办法想一想,也是总会有的。”。 说完此后,萧石竹的忽地收起笑意,砸了咂嘴骂道:“不过说起女鬼,这夏州王好抠门的;宫中一个女眷都不剩,简直是太抠门了。”。 “这夏州王不是太好女 色。”神骥撇了撇嘴,道:“老臣听说,这夏州王唯一的一个自身爱好,那就是把金银珠宝们堆在一起,然后围着它们转圈观赏,但不怎么舍得花。”。 “这个爱好也不怕晃眼?”萧石竹淡然一笑,不再多言什么。 女眷的事情只是他跟神骥开个玩笑,闲的实在无聊那自己的对手调侃调侃,真要他去找他可没那个心情。 倒不是他也不好了,只是和鬼母生活久了感情越来越稳定了,剩下的心思都留给了赖月绮。而且他还是当爹的人了,以前那些风花雪月的小嗜好,就得收敛一点了。 就算是装,那萧石竹也要给萧茯苓塑造一个伟大父亲的形象;虽然这确实是有点累人。 就在此时,两个九幽国军带着水大独从远处朝着这边快步疾行而来。萧石竹见了,缓缓转身面朝水大独。 这个食水鬼在他面前站定后,先抱拳作揖,行了一礼后才道:“启禀主公,奢比尸率领一对卫士来到了城下,说要见您,与我国进行谈判。”。 “这老东西亲自来了?”狐疑的萧石竹皱了皱眉,嘀咕道:“谈什么判啊?”。 正文 【515】猛火油 难得这东夷洲中不下雨,晴空万里阴日高照,大好的晴天,本该心情也如这天气一样好才对,但萧石竹在听完水大独的话后,却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倒不是萧石竹心情不好了,只是听完那番话后他想不明白一些事。 进来这尸魂军跟打了鸡血一样,连战连捷把夏州国西北面和北面的十多座城池,相继攻下。 还把驻守在夏州国北地的酆都军们,杀了个丢盔卸甲,向着夏州国东北遁逃了。 这种胜利除了因为火龙枪的炸膛外,还有萧石竹的功劳。要不是他暗中下令私下已经投诚了九幽国的阎王爷,在暗地里挑事,要不是他封锁了夏州国的海岸线,奢比尸和他的尸魂大军,也不可能打得这么顺。 可萧石竹还是不明白,两国既无外交来往有无生意合作,战场上的仇恨更是因为都没开战过,而不存在的;那他才到漫江城的消息才传开,这奢比尸就亲自前来谈判,倒底是要谈哪门子的判? “他没说是谈什么事情吗?”稍加细想一番后,也没能想出个子丑寅卯来的萧石竹,对水大独问了一句后,又道:“再说你们和他谈不就行了;好歹是个城隍,谈判对你来说小事情呢?”。 “臣本也不想打扰主公;只是这奢比尸王说,如今他已经是尸魂鬼帝,与酆都大帝平起平坐,和我们这些下臣不对等,所以我们没有资格跟他谈。”水大独说到此,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悦。 与萧石竹相处了几日后,对方虽然身为有权有势,而且还是敢和酆都大帝叫板的诸侯鬼王,但却是没有架子,在不处理军政要务时,与群臣士兵甚至是城中鬼民们,都是有说有笑,相处的其乐融融的。 再反观趾高气扬的奢比尸,多少令水大独有些不爽。 “这鬼还真的是有傲气啊。”萧石竹淡然一笑后,很是好奇奢比尸的葫芦里,倒底要卖什么药的他微微颌首道:“好,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他奢比尸有这样的要求,那我去见见这个奢比尸吧;你把他带到宫中东面的烟渚亭里。”。 萧石竹在水大独应声中向东转身,正要迈步离去时忽地想起了什么,于是猛然驻足又对水大独叮嘱道:“这里现在是军事重地,千万别带着奢比尸往这里走。”。 此地正在训练空骑兵,萧石竹可不想让自己的空骑训练法,被外人看去;并且他打算留着一手。 烟渚亭位于这宫内东面一处荷花池的中央,八柱矗立而八角重檐,红柱青瓦间,斗拱承托着檐角飞翘,撑起了亭脊饰有吻兽的攒尖宝顶。而空透亭内,在正中处还摆有一套石雕莲花桌凳。 萧石竹顺着岸边通往亭内的九曲桥走到亭内时,卫兵已经各就各位,亭内正中处的盛开的莲花状石桌上,已经摆上了水果和热茶。 面南而坐的他,悠哉悠哉地抬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后,偏头看向亭外的池中那一株株挺立的荷花。 微风拂来,芳姿清纯的荷花随风轻轻摇曳着,淡淡的清香散发而出,沁人心脾令萧石竹有些陶醉。 正在此时,就见岸上有一队鬼,由远至近朝着烟渚亭这边而来。在为首的两个引路鬼官后跟着的,是昂首阔步的奢比尸。 萧石竹举目一看,就见这奢比尸长着人的头颅但却有着一具野兽的身体和四肢,一对似狗耳一般的垂肩大耳的耳垂上,戴着两条活着的青蛇。 两条青蛇正好用嘴里尖牙,咬住了他的耳垂,任由奢比尸步伐迈得再打,也不会将它们从自己的耳朵上甩下来。 但却看得萧石竹猛然皱眉之际,心里暗自嘀咕道:“这奢比尸弄两条蛇挂在耳朵上,他耳朵不疼吗?”。 萧石竹正想着此事,奢比尸已经踏上了九曲桥,不一会就来到亭中。 奢比尸在萧石竹对面站定,定睛一看身前这个人魂,顿时暗吃一惊。眼前这个鬼虽然是个人魂,看似吊儿郎当的,但明亮的双眸中却透着犀利,眉宇间还暗藏着俾睨天下的霸气,足以摄人心魄。 “早听闻尸魂王威武,今日一见果然长得是......”萧石竹上下打量了肌肉虬髯的奢比尸,略一沉吟见措了措辞后,嘿嘿笑道:“果然是长得一表人才孔武有力啊;你看看这四肢多么的发达,多么的健硕。你一进这个亭子,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们健身的了解一下呢。”。 前面的奢比尸还听得懂,后面那句健身的了解一下奢比尸是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于是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后,自顾自地端起了茶杯,面露几分得意:“朕已经不做那鸟冥王了,如今朕是尸魂鬼帝。”。 “哦,升级了啊。”萧石竹又笑了笑,放下茶杯一拱手:“恭喜恭喜。”。 萧石竹故意跟奢比尸打着哈哈,但屁股一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连挪都没有挪一下。这个鬼帝那个鬼帝的,他才不会在乎这个给自己加头衔加光环的鬼是个什么呢。 他只是好奇奢比尸要跟他谈什么?但深知谈判先开口就失了先机的他又不想问,尤其是在对方得意洋洋,没几个鬼兵和土地,就大言不惭的敢称朕后,萧石竹更是只想等着对方说,所以故意打着哈哈。 气氛有了几分尴尬,奢比尸只得干咳一声后,对身后招了招手。跟随着他而来的一个尸魂士兵走上前来,把手中地图往桌上一放后徐徐展开。 “什么意思啊?”看了看地图,又抬眼看向奢比尸的萧石竹,淡然问到:“送苹果是平安,送橘子是吉利,送扇子是丧子,你这送个地图是什么意思啊?”...... 炮火轰鸣,滚滚浓烟在穷山城上空遮天蔽日。一枚枚业火弹,随着喷吐的烈焰,在半空中划过道道赤红的弧线后,朝着穷山城疾射而去。 赤水公主女魃的画像策略已经失效,酆都军来势汹汹地开始了反攻。 且计蒙令奇星和麻寿国军改编的酆都新军从有熊国南面和东南面进攻,牵制住了姬轩辕的大部分主力,令穷山城孤立无援。 而且此次攻城,计蒙除了带来上百门幽冥鬼炮外,还集结了上百门投石机和床弩,以及几十辆巢车。 他的士兵们,多数也都配备了三眼铳和抬枪,战斗力是大有提升。打得那穷山城上火光冲天,土石飞炸。 有熊国鬼兵被炸得哀嚎不停,纵然他们有转射机和连弩,纵然女魃亲自登上了城头督战,但还是改变不了死伤惨重的命运。 业火弹呼啸而来,破风划出的火星,如坠地流星一般猛然砸到了墙头上,迸射出道道业火,溅射间烧得有熊国大军惨叫痛呼,相继一命呜呼。 站在城门楼子前的女魃,手扶墙垛向前眺望,只见得城前鬼气森然,身披青铜铠甲的酆都鬼兵一望无际,如青色大浪一般,朝着这边涌来。 放眼望去,女魃心中暗暗感叹计蒙不愧为当世名将,排兵布阵井然有序。 在有熊国军的弓弩射程内,计蒙让步兵组成了若干个小型的方形阵。外围步兵高举长形方盾,把正中火枪手为了严严实实。 即让方阵中火铳兵们,可不被密集如蝗的箭镞伤害,又能有效地护住这些方阵后的火炮。而计蒙的骑兵一直没有冲击,只是在大军左右两侧摆开了防御阵势。 一直以来,计蒙都抓住了有熊国无火炮的弱点,用幽冥鬼炮和火石炮在远处怒轰城头。除此之外,计蒙这次还带来了二十门铁炮,状如竹节一般,长足有一丈而重达千斤。 这是北阴朝另一种火器,名为万火飞沙,可打*和实心弹。之前,因为这种火炮笨重,而且射速慢,北阴朝只用来守城。 萧石竹初到冥界时,在酆都城头和抱犊关中,都见过这样的大铁炮。 但是在与九幽国的战争后,北阴朝意识到了冥界也需要改变;冷兵器的时代,随着萧石竹的到来而过时了。至于他们军中那些会鬼神之术的鬼,依旧挨不住一炮轰击。 所以计蒙强烈要求酆都大帝,一定要给他的军队配足了火器。而万火飞沙在怎么笨重,他也坚持要带着。 计蒙的先见之明,让酆都军此次的攻城伤亡减小了不少。不仅如此,万火飞沙虽然射速不快,但射程远而威力巨大,几轮的轰击后,穷山城南面门楼城墙就已摇摇欲坠。 城墙上的女魃看着远处漆黑炮口,接二连三喷吐而出的火光,紧蹙起眉头。每一枚火弹撞上了城墙,她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猛烈颤抖。 瞧这势头,计蒙是占着自己的炮弹充裕,打算把这城墙夷为平地啊;但在再坚实的城墙,在如此密集的轮番轰击下,也撑不了多久了。 墙头上赤红光芒层层爆涌,墙垛后铺满了有熊国军的尸体化为的齑粉。 “公主。”一个副将快步登上城头,在炮火硝烟中飞奔到了女魃身边,站定后顾不上把气喘匀,急声回禀道:“城中最后一批百姓已经顺着暗道出城了;您要的猛火油,也都准备好了。”。 说话间,就见不少的士兵扛着挑着不少密封好了的土罐登上了城头。 “好。”舒展开紧蹙眉头的女魃,连连抚掌叫好道:“你给我玩炮,我给你玩火;投石机投射罐装猛火油。”。 一声令下,女魃已把双手伸直指天,掌心直指着头顶。 她手下的士兵们已经快速把用大小不一的土罐进行了罐装的猛火油,放上可城头上仅存不多的投石机上,向着城下开始了投射。 下一秒后,土罐如飞蝗一般从城头纵横飞舞而出,朝着城下的酆都军们疾驰而去。这些土罐落地即碎,从中散落出了不少的黑色黏着液体。 刺鼻的味道,也随之从中散发而出。 万军丛中指挥着炮击的计蒙心头不知为何,忽地一紧,接着他鼻子一动后,大声惊呼道:“不好,是猛火油!”。 正文 【516】明抢 战场上炮声轰鸣,轰隆连震久久不息。女魃也是一代绝非浪得虚名的鬼将,顽强而又善战;除了九幽国的大军外,她便是第二个让酆都军连连吃亏多次的鬼。 而在酆都军中,惊呼才从计蒙口中喊出,第二批土罐又从穷山城的城墙上飞射而来。 酆都军前军中一阵哗然,黏答答的猛火油不是落在了他们铠甲盾牌上,就是随着碎裂的陶片,散落在了军士们身边地上,向着土里缓慢渗透,也向着四面八方缓缓流去。 炮火声登时大为减少,计蒙也心头一紧,已然隐约猜到了女魃要做什么的他,正要下令大军暂时后撤时,穷山城上空瞬间风云变幻,铺天盖地的乌云随狂风而至,在两军上空形成了一个诡异漩涡。 紧接而来的,除了那浓厚如墨一般的云层深处,响起的轰隆声外,还有一团大如磨盘的火球,带着熊熊烈焰,如彗星一般从天而落,撞入了酆都军中。 地上猛火油瞬间被烈焰点燃,天地间被烈焰染成了一片赤红,再无其他颜色;只是电光火石间,那酆都军前军已被汪洋火海淹没。猛火油本就是火焰的燃烧剂,再配上女魃的天火,转眼之间那酆都军前军中,就有无数的鬼兵,身披高涨烈焰惨叫不停,天地间一片哀嚎,还有一丝丝刺鼻的焦臭,在炎风中飘散开来。 热浪烈焰翻涌下,火焰随着流淌开来的猛火油,喷吐着冲天火舌,朝着酆都军中军而去。而城头上的有熊国军见酆都军攻击忽停,已然无暇顾及炮击他们时,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继续用投石机把装有猛火油的土罐,抛向城下的火海中。 他们甚至把这些罐子挂在了床弩的弩箭上,向着城外疾射而去。装有猛火油的土罐层叠飞舞,带着绝望从天而降。 女魃虽为公主,但生于冥界这个乱世之中,她可不只是会吃喝玩乐。之前她早已料到,自己用酆都大帝的画像做护身符一事,只能解一时危机。此事随后一定会被计蒙上报到酆都去;而酆都大帝那种老鬼,为了胜负一定不会在乎自己的兵马对自己的画像开火的。 所以在计蒙上报期间,女魃既没有跟姬轩辕要一兵一卒,也没有闲着,她除了不断地筑城练兵,逐渐把城中百姓疏散到有熊国内地去之外,就是要姬轩辕把王母国,从昆仑洲暗中运来,算是背地里支持一下有熊国谋反的猛火油,都配发给了她。 等的就是计蒙接到酆都大帝的圣旨,得到了酆都大帝允许他和酆都军,可以对酆都大帝的画像动手时,给对方来一个出其不意的火攻,让酆都军在血与火中绝望挣扎。 计蒙看着眼前四处冲天兜卷的烈火熊熊,使劲咬紧了自己的嘴唇,任由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流出;他眼中怒火有如映在他眸子中的烈焰一般,跳跃不止。 “你玩火,我玩水!”计蒙运气自身鬼气,捏出手诀后怒声下令道:“炮击继续。” 他话音方起,炮兵们立刻开始重新填弹。快速校准好了火炮后,再次对准了穷山城城头怒射火弹。数十道炮弹从酆都军的炮兵阵地中在喷薄破空,转眼过后猛烈地炸撞在穷山城的城墙上,引起了城头上的有熊国军一片惊呼。 与此同时,空中乌云中赤芒涌动,随之数枚火球破开了浓厚的乌云,从空中朝着酆都军这边猛然砸来。 炮弹疾飞火球呼啸,奋不顾身地交相对攻的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到了必须拼死一搏之时;怒色盖脸的女魃,看向了同样遥望着她的计蒙,两鬼都仿佛看到了对方体魄上升腾而起的怒气。火球和火炮几乎是同一时间落在了各自的目标之上,登时爆炸震天,轰隆巨响响彻天地之间。 穷山城南面的城墙终于不堪重负,墙砖接连碎裂。尘土飞扬间,那城墙多数地方出现了轰然倒塌。烟尘滚滚中城墙上的有熊国军惨叫惊呼着,随那些倒塌的墙体从半空中落下,摔了个半死不活。 而此刻女魃的火球也落在了酆都军的炮兵阵地中。 撼天动地的轰隆巨响中,劲风炽烈。 那些堆在火炮边上,被烈焰包围的炮弹随之爆炸开来,剧烈的爆炸下大地颤抖不止,烈焰快如奔雷,向着四面八方飞掠而去,数十门炮管不是扭曲就是炸裂的火炮,从火焰中随热浪抛飞而起。紧随如来的,就是酆都军们撕心裂肺的惨叫...... “九幽王,我希望你把漫江城让给我。”奢比尸手指地图上漫江城的位置,缓缓说到。 东夷洲漫江城内的烟渚亭边,有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萧石竹的衣袍,以及他头上没束着而散披在肩上的柔顺长发。 亭外的塘水,随着微风荡漾起了层层波纹涟漪,而层层的荷叶,也在微风的吹拂下泛起了鲜绿光影粼粼。 萧石竹只是在一瞥那地图时,有短暂的愣神后,便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同时微微抬起头来的他,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目光,把如同面瘫了一样,都没有丝毫肃色以外神情的奢比尸,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萧石竹很想笑,但还是强忍住了。他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奢比尸如此之大的勇气,让对方在与他见面后还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就大言不惭地说出了方才那个强硬的要求。 而且奢比尸还连一份见面礼都没带来;看来对方是分不清现实和理想的,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可以与酆都大帝平起平坐的鬼了。 见他不停地打量着自己,但却一直沉默不语,奢比尸顿了顿声,顺便喝了一口茶后又道:“不会让你白给的,比尸国会为你九幽国提供一万石粮食。”。语气中充斥着轻蔑,好像说得萧石竹让出漫江城给他,是一种很自豪光荣的举动一般。 亭中站在萧石竹身后的水大独,还有九幽国的鬼官和士兵们,闻言都猛然一愣后,齐齐对奢比尸投去了愤怒的目光。 萧石竹更是想笑了,于是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但眼底也随之浮现了点点轻蔑和不屑。 又过了片刻,萧石竹才放下了自己的茶杯,站起身来后缓步走到了一边,面朝亭外的荷池,背对着奢比尸,凝视着不远处那只落在了荷花花苞上的红蜻蜓。 他怕自己再打量着奢比尸那张脸,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而事到如今,他可不需要嘻嘻哈哈,否则会镇不住那个狂妄自大的尸魂的。 那蜻蜓薄如蝉翼的翅膀轻轻一抖,再次飞起朝着蓝天白云而去。 “人间有句话,叫弱国无外交;说得是一个国家如果实力太弱,就会被他国欺凌,甚至连和他国讨价还价的权利都没有。我记得我第一次接触这句话时,是十二岁。我看到一本书上的一张画着列强瓜分我在人间是国家的《时局图》,而在图的旁边,这本书的原主人标注了这句话。不知为何,我一直能把此话铭记于心,所以来了冥界后,尤其是成为九幽王之后,我一直在再为九幽国的强大而奋斗,为的就是弱国无外交这句话,可别出现在九幽国的历史上。”沉默片刻后,萧石竹缓缓开口道:“可是奢比尸啊,我如今有个想不明白的疑问,还请你不辞辛劳为我答疑解惑一下,我九幽国看上去很弱吗?一座有着八坊(一坊等于一个城区)和数十条街道,还有着百万户鬼的大城市,为什么他 妈 的只值一万石粮食?”。 萧石竹有时候是没有底线,但让他用一旦粮食换一座城,他是不会这么做的;不仅如此,他甚至越说越感觉愤怒。 “是你奢比尸最近连克十数城后太膨胀太飘了,还是我的九幽国军举不动刀枪火炮了?”不惊不惧的萧石竹,强压着心中怒气缓缓转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奢比尸,冷冷问到:“奢比尸你出门没吃药吧?明抢也抢到老子头上来了。”。 此言一出,亭中所有的九幽国鬼都对萧石竹心生敬佩。就连降臣水大独,也是对萧石竹更是钦佩。 奢比尸微微一愣;进来的各种胜仗确实让他有些飘飘然,有些忘乎所以,所以他居然自大得根本没把九幽国放在眼里。因此,当九幽王厉声回绝并且奚落了他一番后,奢比尸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不明白,萧石竹为何敢拒绝他。 如果有一本冥界史,那么一定要有奇葩列传,而奢比尸肯定能入选其中。 不过他敢来明抢漫江城,也不全是自大给予他的勇气。他奢比尸深知九幽国在东夷洲根基不稳,而且兵力不多又四面临敌。 漫江城东北面和东面有酆都军和夏州国军,西北面有他奢比尸手下的尸魂军,而东南面的琅琊关前,还有几万的酆都军没有解决。 至于海上,共工三天两头的就要与北阴水师打上一战;如此来看,九幽国在东夷洲中的根基本就不稳,奢比尸又是个贪念很重的鬼,且小心眼。他一直怀恨在心的是,萧石竹之前不与他合作,所以见漫江城恢复秩序,城外农田都中下了粮食后,胆大的他居然就亲自上门,明火执仗地强抢漫江城。 不过一愣之间,奢比尸想到了萧石竹身边有这么多的不利后,奢比尸又镇定了下来,之前徘徊在脸上的淡淡惊愕已是烟消云散。 奢比尸与对面的萧石竹四目相接片刻,缓缓开口,沉声说到:“九幽王,朕可不是来和你商量的,这是命令;漫江城的距离比尸国挺近的,朕要定了。一万石粮食换漫江城,以及城中百姓的条件,雷打不动。”。 微风忽地变得有力,成了道道劲风。亭中所有的九幽国鬼们脸上怒色不减反增,萧石竹的眼中也迸射出冷厉阴狠,迎上了奢比尸眼中射出的盛气凌人。 “如果你不给,我会亲自带大军来取;事就是这么一个事,给你十天时间考虑。”顿了一顿,奢比尸继而用强硬的口气冷冷道:“十天一到,朕就亲自率军南下。”。 正文 【517】集结水师 亭中空气凝固,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奢比尸耍威风都耍到国门前的嚣张,令在场所有的九幽国鬼兵和阴官,都倍感不爽。 萧石竹身边那个鬼将,眼中怒火闪烁迸射。已然紧握着腰间长刀刀柄,将其从刀鞘里缓缓抽出。 可当刀身出鞘半寸时,萧石竹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在这名鬼将不可思议和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面色阴沉的萧石竹直视着奢比尸,毫无惊惧地一字一顿道:“比尸国温源谷距离我九幽国也挺近的;如果奢比尸你执意要开战,那我们奉陪到底。但是要我割地,你就做做白日梦吧。”。 奢比尸目光在萧石竹那挂有坚定的阴沉脸上一转,怒哼一声后,说了句:“好啊,那就看看谁先滚出东夷洲。十日之后你不滚出漫江城,朕会率领大军前来,杀到你自己滚蛋的。”后,愤然转身离去。 “主公,奢比尸太狂妄了!你能忍我可不能忍。”那员鬼将脸上怒气升腾,咬牙切齿间把刀柄攥得更紧:“我去杀了他。”。 “如此一来,尸魂军就会立马进攻,我们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目送着奢比尸渐行渐远,萧石竹拦住他之际,厉声呵斥道:“你现在就杀了他,无异于是加速了尸魂军的进军。”。 萧石竹深知奢比尸不是跟他开玩笑,而且深知尸魂军的强大,还有他们都有着难以对付的自愈能力。既然战争不能避免,那就既来之则安之;但一定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开战,否则九幽国只会落得惨胜或是惨败的结局。 他必须拖延时间,能拖延一天就多一分准备,胜率自然也就有所提升。 须臾之间,萧石竹已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那鬼将一眼,随之又沉声下令道:“快去加固城防,我们有一场硬战要打。”。 “诏告城中百姓,此地马上会被尸魂军入侵,若是想要逃命的可以向南而去,九幽国其他地区官员会善待他们。”随之,萧石竹又转头看向那也是气愤不已的水大独:“年轻力壮之鬼,若是有血性,愿意留下来与军队并肩作战者,就留下巩固城防。并且告诉他们,我萧石竹绝不会丢下他们逃走的。”。 水大独收起了几分怒色,对萧石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随之行礼应声之后,大步疾行出了烟渚亭。 神骥正好在此时而来,才到亭中站定,还没开口时萧石竹已率先开口道:“告诉林聪,今晚我会派出两艘仙槎去青木郡,让他把存储的弹药先全部交给我们。再告诉玄水,让他把琅琊关前投诚的那几万酆都军交给吉殇和狸天骐,由这二位鬼将统帅,今夜就出关北上,进驻漫江城。”。 奢比尸不知道,早在萧石竹进入漫江城的那天,琅琊关前那些既无粮草供给,又是群龙无首的酆都军和夏州国军,就已经投诚了九幽国。 萧石竹一直没有动用他们,就是把他们当成一个杀手锏,并且造出一种九幽国在东夷洲南面战事还在继续的假象。 实则这近十万大军,已接受了玄水和狸天骐他们的训练近一个月。并且在此期间,九幽国军对待降兵如春风般温暖的态度,不但让这些鬼兵不再对未来迷茫,而且还对九幽国更是忠心耿耿。 事到如今,是用他们的时候了。虽然萧石竹曾经让玄水转达了他对这些降兵的承诺,绝不用他们去对付他们曾经的战友,但尸魂军不是他们的战友,反而是他们的仇敌。 萧石竹相信,用这支降兵来打尸魂军,他们杀敌的勇猛一定不亚于其他九幽国的鬼兵的。 “通知共工,召集他手下在黄泉海上的水师舰队随时待命,且全部立刻进入甲级战备(九幽国中最高等级的战备状态)。”趁着神骥应声之余,把他的交代默记于心之时,萧石竹稍加思索后认为奢比尸绝不会只用比尸国大军进攻的。 之前他看到奢比尸那自信满满的神态,对方似乎是胜券在握;萧石竹大胆猜测,小人得志的奢比尸怎么都是小人,他一定会暗中联络挑唆夏州王和阎罗王的酆都军来趁火打劫的。 而且他就在东夷洲的消息已然传开,说不定酆都大帝也会趁机插一手;毕竟萧石竹身边军力不足的机会并不多,而消灭萧石竹是酆都大帝近几年来一直梦寐以求之事。 最好和最坏的打算,萧石竹都必须相好对策。 在这几年里,九幽国不但有外海的五支水师,还有内陆的江河水师,为玄炎洲和云梦洲中的河流水道护航运输。 而萧石竹的五大水师也渐渐地从规模不大的特混编制,发展成为了数量庞大,舰艇多样的联合编制。 且这半年来,林聪也在青木郡中,奉命秘密组建的新的水师。刀山岛上的雀鹰,亦是如此。纵然如果北阴朝全体水师舰队出动,九幽国的水师就算正面迎敌,也不至于落得个完败的结局。 九幽国正在一天天的壮大,只要部属得当,也不至于完全被吊打。 “动员漫江城东西以及南面各城各县的青壮年,全部武装起来守城。”萧石竹略一沉吟,在亭中踱步一圈,又道:“让刀山岛上的雀鹰也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听候我的调用。”...... 满头大汗淋漓的转轮王,骑着一匹身形像巨大的古猿,浑身长毛洁白如雪,但四肢却是长着红毛,与身上白毛呈鲜明对比的朱厌,在罗酆山的山道上疾驰飞奔,向着主峰上的六天神鬼宫而去。 背在他身后的,是一摞用黄布包裹装着的奏本。 朱厌喘着粗气飞奔,两旁树影疾掠。骑在它背上的转轮王也是一阵接着一阵的颠簸,几次险些被从朱厌背上颠簸下来。 但转轮王没有为此收敛,反而频繁扬鞭抽打朱厌臀部,使得那朱厌吃疼,飞奔得更快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只朱厌就载着转轮王来到了高耸入云的罗酆山顶。转轮王在正南面的五门道宫门前,勒住了缰绳,对守在宫门前的卫兵喊道:“加急奏本,需面呈陛下!”。 其中一个酆都禁军闻言,转身飞奔进了宫中,转轮王也在此时翻身下了朱厌,随之下意识地拉紧了他背着的黄布包袱。 不一会后,离去的那个禁军再次折返,对转轮王道:“请转轮王到灭魂殿觐见。”。 转轮王嗯了一声,迈着大步朝宫中疾行而去。他在亭台楼阁间穿梭而行,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灭魂殿。 站到门口的他对着殿内一整衣袍后行了一礼,朗声道:“臣转轮王觐见陛下。”。 坐在大殿深处阴影下,那张紫檀云龙纹宝座上的酆都大帝,轻声道:“进来吧。”。 转轮王应声而入,在酆都大帝身前半丈开完站定后,赶忙取下背着的包裹。从中把奏本取出之际,悄然瞥了一眼酆都大帝。 今天的酆都大帝心情似乎不错,整个鬼都是满面红光的。微微翘起的嘴角上,还带着点点淡淡的笑意。 电光火石间,转轮王已然猜到,怕是酆都大帝下令平等王研发火器之事,取得了突破。所以这个阴天子,才会心情大好。 “陛下,穷山城城破,女魃向北撤退。不过撤退之前她用天火轰击了我军炮兵阵地,所以计蒙将军手下死伤也不少。”翻开第一本奏本后,转轮王目光在白纸黑字上一扫而过,嘴里念道:“计蒙将军也因此被炸伤,但有熊国的南大门已被打开。”。 穷山城是有熊国的南大门,一旦攻破,酆都军从南面进入有熊国则顺畅无阻。这也是计蒙一直咬死穷山城的原因。 “嗯,战争嘛,没有死亡就不正常了,能打开有熊国的南大门也是不错的。”心情不错的酆都大帝背靠椅背,微微阖眼似打盹一般,嘴里悠悠说到:“给计蒙再配发大批火器,告知所有西线作战的部队,不要放过有熊国和灵山国。同时加速其他鬼国的招安,把凤麟洲尽快纳入北阴朝的版图中。”。 “诺。”转轮王点头应声间,打开了第二本奏本。 “密报,萧石竹出现在了东夷洲,身边兵力虽然不多,但已进驻夏州国的漫江城。”随之,转轮王又看着奏本上的内容,悠悠念到。 “什么?”猛然睁大双眼的酆都大帝,霍地直起身来,紧盯着身前的转轮王。 “萧石竹出现在了东夷洲,大概是去督战吧。”被他忽然之举吓得一跳的转轮王愣了愣神后,小心翼翼地回到。 萧石竹诡计多端,且多数时候下作无底线,酆都大帝是领教过许多次的;如果萧石竹不在玉阙城中,而是去了东夷洲。那酆都大帝夺取东夷洲这块冥界粮仓的计划,可能会随着此鬼的到来而化为泡影。 有熊国他可以不放在眼里,奢比尸他可以瞧都不瞧一眼,但萧石竹是绝对能引起酆都大帝重视的那一个鬼,没有之一。 本还心情不错的酆都大帝,此时此刻心中忽地惊怒交集。 沉默中,他与转轮王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许久后,脸上浮现的惊怒之色渐渐地退去,恢复了平静面色的酆都大帝眼前一亮,悠悠问到:“密报上是不是说,萧石竹身边没有多少兵力吗?”。 “是的,据说只有五艘贯月槎和几万军队。”不知道那是仙槎的转轮王,把仙槎和贯月槎混为一谈。 “什么?”可酆都大帝却又是一惊,双目圆睁得比之前更大了些许:“九幽国哪来的贯月槎?”。 “这个,臣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这密报上就是这么写的。”转轮王忙不迭的低头细看了密报,确定自己没有念错后又道:“密报上提到萧石竹带着五艘会飞的战船,大张旗鼓进入了漫江城。”。 酆都大帝霍然起身,大步走到转轮王身前后一把抢过了奏本,定睛细看后猛然倒吸一口冷气。 “速速结集我们东面的水师,大军压境东夷洲。”感到威胁的酆都大帝在短暂的愣神后,厉声下令到。 正文 【518】血染漫江 冰冷的杀气夹杂在阴郁的鬼气中,从酆都大帝身上不由得散发而出,将灭魂殿中的空气骤降,令转轮王也不由得浑身一抖。 一个不注意,九幽国的军事力量就突飞猛进,令这个向来因坐拥万万鬼兵,而镇定自若的阴天子心中也是惊骇不已。 他从魔神那儿获得的科技,从而研制的贯月槎,也被萧石竹这个剽窃大师成功的复制改进,这让酆都大帝后背发冷,觉得萧石竹对自己的威胁是越来越大。 但他向来不喜欢坐以待毙;如果预言即将成真,那酆都大帝就要把这种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按他之前制定的国策,是不对九幽国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但只是针对玄炎洲和云梦洲而已,可没说不能对才到东夷洲立足的九幽国发动大规模战争。 奏本上写得清清楚楚的,萧石竹是趁着夏州王那个胆小鬼北逃之际,率领五艘仙槎进入了漫江城,夺取了夏州王在漫江城附近以及漫江城以南各地的控制权。 因为萧石竹是趁人之危,所以带在身边兵马不多,而且九幽国在夏州国境内的兵马,也是数量很少。在加上近年来九幽国大小战争不断,国土面积急增的同时,兵源也出现了紧缺。要萧石竹一下子从国中抽调出太多的援军,那是不存在的。 因此这即是把九幽国从东夷洲中驱逐出去的好机会,当然也是要萧石竹鬼命的最好时机。 一旦让九幽国在东夷洲中立稳了足,酆都大帝和他的北阴朝就会失去了对东夷洲的控制,这种失败是可忍,但酆都大帝绝不会忍,也不许它出现。 他要仗着自己手上鬼兵众多的优势,给萧石竹来上一个大合围,把萧石竹困在东夷洲中迎接死亡。 “调集五十艘贯月槎,一百万空骑兵随行。”酆都大帝一个转身,带起一阵劲风扬起了他身上的衣袍,紧接着他大步走到大殿里悬挂的地图前,锐利的目光在地图上的东夷洲一带扫过后,落在了地图上的君子港处:“六天洲东部水师全体出动,运载三百万东部驻军直扑君子港。”。 转轮王紧随而来,在他身边站定后,朝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望去。 酆都大帝与萧石竹想得一样,君子港位于原夏州国的海岸线正中,一旦将君子港完全占领,酆都军就等于封锁了这一带附近的海岸线。而且北阴朝强大的舰队水师,可以顺着港口两边连接着内陆的江河,长驱直入内地,给萧石竹来个突然袭击。 转轮王只是看了片刻地图上的山山水水,也想到了这一层原因,随之点头附和道:“陛下英明,如此一来等于切断了九幽国的后勤物资运输,困死萧石竹。”。 “不仅如此,还能给东夷洲中的反叛各国一个威慑。”酆都大帝双目微微一阖,眼中寒芒迸射:“传旨阎罗王,让他告诉夏州王,水师在君子港打响战斗时,他就率军南下围攻漫江城。”。 “传旨平等王,把他最新的研究成果,那势若飞龙,威力很大的鬼火神炮,还有可以连发数十枚子铳的百子连珠铳,调集给水师和东征大军。”只是一顿后,酆都大帝又激动地道:“萧石竹这么酷爱火器,那朕就用火器和他对打一次。”。 “诺。”转轮王把这些交代牢记于心后,微微翘起了嘴角,面露微笑着翻看了第三本奏本,缓缓道:“还有一个好消息,东夷洲中的墨家余孽全灭,占据东夷洲大部分土地的扶桑国,已对朝廷投降。扶桑国冥王后羿,已交出了兵符和国中各城城池图。”。 “好。”酆都大帝闻言抚掌,手指激动得微微颤抖之际,目光在地图上东夷洲中转了几圈,又激动的道:“通知阴天屡天,组织后羿原来的军队加入战局,借道黑齿国,从西北面进攻奢比尸的温源谷。打通温源谷,灭了比尸国后迅速休整,然后南下,进攻萧石竹。”。 一切部属妥当后,酆都大帝放佛看到了萧石竹的时期。这次萧石竹没了后援没了基础,而身边兵马不多,在酆都大帝和转轮王看来,对方已然是必死无疑;因此酆都大帝反而好奇,好奇在诸多不利的情况下,萧石竹会怎么做? “诺。”应了一声的转轮王,把剩下的奏本呈给了酆都大帝后,转身离去。 目送着转轮王离去的背影,酆都大帝眼中兴奋不减反增。被萧石竹坑蒙拐骗了数年所积累的怨恨,终于让在今日得到了释放...... 东夷洲,杀声震天的漫江城外硝烟滚滚,遮天蔽日。 奢比尸从某种程度来说,是个讲信用的鬼。十天时间一到,还没有接到萧石竹回信的他,就兴致勃勃地带着三十万大军南下,直扑漫江城而来。 他临时征调而来的战船,填满了漫江城城外的北面河道。白帆点点,千桅林立,河道中挤满了战船。架在战船上的投石机和床弩,不断地朝着漫江城城头怒射。 石头箭镞密集如蝗,带着阵阵尖锐的破空呼啸,猛然撞上了漫江城的城墙,扬起了道道尘埃。 与此同时,萧石竹的部属和调兵也已快速完成,城中鬼民为感激萧石竹赏赐的米食之恩,除了年老体弱者和妇孺出城南撤,躲避战祸之外,其余的留了下来,与九幽军死守漫江城。 再加上九幽国的先进火器,从清晨时分到正午时,尸魂军一共发动了七次大规模进攻,都不但没能攻上城头,反而有数万尸魂军上升在九幽国的炮火轰击下。 对于与奢比尸的对抗,萧石竹采用了一个流氓的打法,实心弹填装进可以曲射的虎蹲炮中,对着靠近城下的敌舰轰击。力求把他们的甲板船体打碎,桅杆撞裂后沉在江中。以此填满河道,阻碍了奢比尸的其他舰船继续前进。 他甚至让飞天军手捧巨石,高飞如云。再把这些石头抛入了靠近城墙脚的河道里,不一会就阻断了水里,也阻断了尸魂军战船的前进道路。 河面挤满了比尸国战船而拥挤。前路一经阻断,后面的战船想要掉个头都难,只得全部挤在一起,满怀焦虑得等着九幽国的炮弹,朝着他们如落地彗星一般袭来,随之带起的就是爆炸和烈焰,还有那疾射的木屑。 在不远处中军里,亲自指挥此战的奢比尸看得头疼。九幽国的火器比北阴朝更胜一筹,不但射程远还威力巨大,两三个时辰中,让他损失了数以万计的战船。 尸魂军还在冲锋,炮声依旧震耳欲聋。奢比尸在指挥台上踱步转圈许久后站定,双目透过身前的硝烟,往那漫江城望去。 高大的城墙上,大小各类火炮喷吐出摇曳的火光,一枚枚炮弹怒射。 飙风狂怒,热浪冲卷,多数的尸魂军还没靠近城墙,就在爆炸和烈焰中惨死。他们的体魄化为的血色齑粉,将漫江城城外北面的土地和江河逐渐染红。 而墙头的九幽国军,依仗着夏州王反复修筑了数十次的坚实城墙,还有他们的火炮,居然毫发无损。 就算是与带着幽冥鬼炮的酆都军作战时,尸魂军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空气中的刺鼻血腥,刺激着奢比尸的求生欲,令他迟迟没有下令鸣金收兵,反而毅然决然地发动了一次紧接着一次的猛攻。 “陛下。”满脸焦虑的净空,双手合十着走到了奢比尸身边,急声劝谏道:“撤吧。萧石竹显然还没拿出他的全部实力,当日盘旋在城中上空的飞天战船(九幽国仙槎)尚未出动,我军就已死伤惨重,再这么打下去老本都会赔光的。”。 奢比尸闻言转头,瞪着净空的赤红双眼中寒芒冷厉。而净空无惊无惧,以坚决的目光迎上了对方。 事已至此,净空再不强硬一些,尸魂军伤亡更大。 可他的坚决和劝谏,换来的确实奢比尸的愤怒。只见得奢比尸沉默片刻后,猛然双眉一挑,怒声呵斥道:“你在神话萧石竹?他不过是个狗监,有什么资格来跟朕抢地盘。”。 这是冥界诸多冥王的通病,他们都认为萧石竹是狗监出身,身份低微而又卑贱,哪怕九幽国再强大,他们这些冥王再弱小,萧石竹做过狗监的那不争的事实,也是他们小看萧石竹和嘲笑对方的资本。 而没有底线的萧石竹,也经常用次来激怒他的对手,让他们完全没有理智;就像现在激怒奢比尸一样。他既不调集大军出城迎敌,又不教出漫江城去。而是在城头上用火炮和火铳,射击尸魂军。 没能预料到奢比尸会因此更是愤怒,从而完全丧失理智的净空,忽地呆愣在了原地。 奢比尸一个转身,从侍从手中夺过他的长枪,大步走下了指挥台时,底气十足地朗声高喊道:“尸魂勇士们,随朕来!让我们用血肉之躯踏平漫江城,屠尽城中众鬼。”。 四周被打得灰头土脸的尸魂军们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接二连三地为之一振,高举着手中寒光四射的刀枪剑戟,狂怒咆哮着,随奢比尸快步朝着战场而去。 或许这就是疯狂! 但紧随奢比尸而去的尸魂军们,都将投身到一场残酷的战斗中去。 前方,九幽国的火炮在短暂的停息后,再次发出了轰鸣。赤红的火弹划过弧线后落在了城外,撞入河水里的炸起了大片大片的水花,如惊涛骇浪。 而在江岸中冲锋的尸魂军总炸开的,带起的却是血肉模糊的残肢碎肉。 刀光胜雪,枪戈林立。奢比尸带着他们在炮火中怒吼狂奔,四周爆炸不断,抛飞的泥尘纷下如雨,尸魂军如镰刀下的稻谷,成片成片地倒在了炮火中。 他们鲜红的鬼血在被炮火轰击得焦黑的土地上四溢;纵然如此,奢比尸和在炮火中幸存下来的尸魂军依旧在冲锋。 至始至终,没有一个尸魂军是倒在逃跑的路上,这令屹立在城头观战的萧石竹,都对他们不由得心生钦佩。 正文 【519】辉煌造物 放眼望去,萧石竹看到的是硝烟中不断猛冲向前的尸魂军,他们如同一波紧接着一波的狂澜,朝着漫江城的城墙下涌了过来。 萧石竹心头猛然升起几分敬意,为在他眼前倒下的那些敌军勇士,也为还在密集炮击中,顶着硝烟烈焰冲跃的尸魂军。 萧石竹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人魂;他会从不纠结,不择手段地杀死任何一个胆敢阻碍他前进的鬼,但如果这些鬼们在与他抗衡只时,表出勇猛和果敢,或是其他对于敌人来说,是高尚的举动,那他会由衷地对其心生钦佩。 看着城下的尸魂军,在炮火带起的烈焰和飞射的弹片中惨叫不息,但却只要没死,都依旧咬牙忍痛,愤然猛冲向前,萧石竹不禁想到了许久前,在黑龙岛上玲珑城前,那些被他们逼上绝路的天魂军。 “可歌可泣啊。”萧石竹想到此,不由得脱口感叹到。 “主公,你说什么?”在他肩头的神骥,由于炮火的轰鸣震天动地,也没有听清萧石竹说了什么。 “换毒火神炮。”萧石竹没有回答神骥,只是对身边的旗手下令道:“让下面的敌军勇士死得痛快一些。”。 旗手应声间高举手中旗帜奋力挥舞,打出了一个旗语。随之他身边的号角声,齐奏出了低沉短促的号声。 九幽军的炮兵们闻声,开始与副炮手们合力把火炮向后退去,然后将身后早已准备好的毒火神炮,一股脑地退到了墙垛间,让漆黑的炮口顺着两面墙垛之间的凹陷处伸向了墙头外。 九幽国的火炮都装有轮子,而且九幽军又是训练有素,整个替换火炮的过程,不过只用了短短十息功夫,就已完成。而且新换上来的每一门毒火神炮,都是已经填装好了炮弹的。 炮火继续轰鸣,铳炮齐发震耳欲聋,撼天动地。震天雷和万人敌从城头齐齐掷下,炸得城外地上草木土石抛飞,尸魂军死伤累累。 萧石竹看着火弹划过半空,落在了敌军之中,溅射起了大片火焰,掀起了道道热浪和炎风。 他眼珠急速转动,往战场上一扫而过后,落在了城门正面远处一个尸魂身上。那尸魂长着一张人脸,但却长有着野兽的身子和四肢,和一双狗的耳朵。无论从那个角度看过去,此鬼都是生得不伦不类的,怪异得很。 此时这个面色凶狠的尸魂正手提长枪,穿梭于浓烟之间,躲避着炮弹之际,朝着漫江城边奋力冲跃而来。萧石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十天前才见过的奢比尸,登时心地突生兴奋。 虽说他的炮弹储备充裕,城墙也是高大坚实,但如果能尽快结束战斗,萧石竹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而要快速结束战斗,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奢比尸来上一炮。最好能一炮就打得奢比尸血肉模糊,魂断城下。纵然不能炸死他,但也要把他炸伤,以此来威慑尸魂兵,并让他们无心恋战,只忙得去抢救奢比尸。 他快步走到距离他最近的炮边身边,压抑住不断升腾的兴奋,抬起手来,准确无误地一指城外的奢比尸,对那炮兵大喊道:“看到那个尸魂了吗?想办法干他一炮。”。 那炮兵打眼一瞧,萧石竹手指的鬼正在疾奔向前,时而会左转右拐来躲避炮火。要火铳打移动目标好打,但距离太远。可火炮要打移动目标,那就有点难了。 但是那个炮兵看了几眼奢比尸后,还是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萧石竹见状,心中翻腾的兴奋不减反增。 那个炮兵让副炮手们,从身后把小型的虎蹲炮抬了上来,填弹后并没有急着发射,而是调准炮口随着奢比尸移动。 片刻过后,当他已有把握时,才点燃了火炮。 “轰!”的一声闷响下,炮身猛颤间,虎蹲炮上那呈张口露出獠牙的猛虎虎头形状的炮口中,有硝烟随着烈焰喷吐而起,推着炮管中的炮弹急冲给天。 火红的炮弹破空呼啸,冲上半空中后划过一道赤红弧线,朝着奢比尸头顶落下。 下一秒后,萧石竹看到距离的爆炸带起的火焰中,有带火的碎肉随着抛飞的尘土和升腾的硝烟,从中溅射而出。 唯独不见了前一秒被烈焰包裹住的奢比尸! “打得漂亮!”激动之余,萧石竹抬手重重地一拍那炮兵坚实的肩膀。 “停火。”萧石竹一声令下,不一会后城头上铳炮齐齐停火。本还巨响不断的漫江城城头,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只是那城外,依旧杀声震天。 “下面的兔崽子们听着,你们的陛下已经被我军的火炮轰击成一堆碎肉。”萧石竹深深吸气后,提气朗声喊道:“不信的话你们自己转头看看。”。 他往声音中注入了玄力,如雷贯耳般的喊声很快传遍周遭,城墙下方的尸魂军猛然愣住,纷纷驻足于城前。心头迅速闪过千般思虑的他们,相继转头找寻着奢比尸的身影。 神骥心中突生一阵狐疑;往日萧石竹向来是对入侵者从不手软的,怎么今日打掉一个奢比尸,他就变得这么天真了?居然天真到用喊话来让尸魂军停下了攻击,看这样子,萧石竹似乎是打算借此迫使尸魂军退兵一样。 正在神骥困惑之时,城下的所有尸魂军们都已然忘了自己还身处九幽国的炮火射程内,纷纷在战场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迫切地找寻着奢比尸的身影。 可除了硝烟和烈焰,还有一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和他们牺牲的同伴留下的铠甲兵器外,就只剩下他们这些尸魂了。 奢比尸确实死了,就在方才的那一炮中化为了带火的碎肉。但此事来的太过突然,令毫无心理准备的尸魂军们反而一时间时候足无措。 就在此时,萧石竹忽然把双眼一眯,眼中杀气再次涌现,同时他对旗手淡淡说到:“可以开炮了。”。 旗手得令,立马打出了旗语。 萧石竹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的饶过这些尸魂军,他的目标不只是退兵,更是要打得尸魂军损失惨重,没法再发动下次攻城。 如此一来,萧石竹才好在漫江城内,安安心心地休整和扩军,以为将来的北上做准备。同时也以防酆都大帝趁机插一手时,他能有个万全的准备。 奢比尸的死和他的喊话,不过是让尸魂军们停下移动的铺垫,这样一来才能提高他的火炮命中率。 九幽国军的炮手们齐齐开火,耀眼的火光再次从炮口中喷薄而去。赤红的炮弹带着绝望和死亡气息破空呼啸,朝着城下三五成群的尸魂军疾射而去...... 玉阙城绝香苑中,赖月绮让手下的工匠们搬来了七八件稀奇古怪的器物,在主楼正中处的书案前,一字排开。 才分娩结束不过十日,尚且还没做完月子的鬼母,端坐在书案后,好奇地向前探头张望。 由于有盈盈的医阵,以及素天居的秘方调理,这次分娩对鬼母来说,并不是很辛苦;而且她也恢复的很快,才不过短短十日,脸上已然有了血色,虚弱之相全无。 “这就是最近一个月来,我赶制出来的魔神军工样本。”屏退左右,待绝香苑里只剩下鬼母和赖月绮,还有在不远处摇篮中熟睡的萧茯茶时(萧石竹在刀山岛上时就已给取好的名字),赖月绮终于缓缓开口,对鬼母略有自豪地道:“每一件都经过了数十次的使用试验,以及调整和改进,姐姐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成品,可比魔神的武器厉害多了。”。 说完此话,赖月绮俯身拿起一个只有剑柄没有剑身的魂兵,双手紧握住剑柄后凝神聚气。 紧接着,剑柄上那张嘴的睚眦头状的剑格中,立刻喷薄出一道一尺长的鬼气,与剑格紧紧相连聚而不散,化为了一道剑身。 “对,这就是鬼气魂兵!”瞪大双眼的鬼母,目视着赖月绮手起剑落,聚气而成的剑身瞬间将她身边的稻草人人头削去后,激动的颤声说到:“当年不知有多少古神和神仆仙奴们,就是死在了这东西之下。”。 “按姐姐你翻译出来的,那些由古神神文书写成的书卷内容记载,此武器需用聚魂铁和宁神石石粉淬炼剑格,比例必须严格控制。而剑柄又需要不掺杂物的聚魂铁打造而成,便于储存魂气;倒是与我军在水下作战时,使用的四灵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赖月绮收了魂气,放下了剑身瞬间烟消云散的剑柄,又道:“它的剑身大小长短,可以根据使用者的意念控制,不过锋利程度,是根据每个鬼的鬼气强弱决定的。我让军器监的几个士兵试了试,其中一个士兵的鬼气比较浑厚,使用魂兵后可轻而易举地斩断精钢铠甲。”。 “是的,精钢铠甲是古神大军的装备。但在神魔大战中,面对魂兵的多数时候,它们也如豆腐一般脆弱。”鬼母说到此不禁唉叹。 亲身经历过那次大战的她,自然知道魂兵有着多么强大的威力。 神与神的战斗,每一次都因为这些武器而山河变色。 “不过这还只是魔神的科技;我花了三天三夜细看了你的翻译,发现还有好多,是一些古神们在神魔大战后的私下研究,专门克制魔神的军工技艺。虽然这些军工没有流传出去,但却因为它们制造出来军器是如此辉煌,使得我们鬼族的文明早在千万年前,就如阴日之光一般耀眼而又灿烂。”赖月绮再次俯身下去,拿起了一对护腕,往自己手上戴去。 此护腕用乌黑的金属打造而成,微微翘起的两头宽大。前端那头呈扇形一般,后端也呈扇形,但略小一些。 而微微下凹的中部,却镶嵌着一块幽蓝的薄薄圆石,不过半个巴掌大小。只因光滑的缘故,看上去就像是一面小巧的圆形镜子。 “可以吸取四周天地灵气,汇聚灵气于护腕中的聚灵护腕。”赖月绮抿嘴一笑,悠然道:“在古神被酆都大帝终结之前,最辉煌的造物。”。 正文 【520】图穷匕见 此物鬼母也是第一次见到,看来是古神们私产的研究成果。 当下她紧盯着这对护腕,问到:“这有什么作用。”。问话之时,鬼母清晰的感知到,四周灵气正在慢慢汇聚到那对护腕上,镶嵌的两块圆石之中。 在圆石石片里流转一圈后顺着护腕喷薄而出,汇聚在了赖月绮的手臂,前胸以及小腹上,形成了一道聚而不散的无形屏障。 “护腕吸收的灵气会从中溢出四周,在佩带之鬼的双手手臂,以及前襟上铺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因为是灵气形成的无形屏障,所以就连使用魂兵,一击之下也无法穿透。”赖月绮取下护腕,上前一步后把它们放在鬼母身前的桌面上:“我先用稻草人做了试验,随之我自己将其佩带,让士兵用魂兵攻击我,发现只要不是连续不断的攻击,比如挨了我们的连珠铳或是连弩密集的攒射,那么灵气都不会供应不足,形成的屏障自然不会散去。”。 顿了顿声,赖月绮脸上浮现了几分尴尬,用弯曲的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后,另一手的食指指了指镶嵌在护腕正中处,那块幽蓝色的聚灵石石片,讪笑道:“但是腰部以下和两肩之上的部位,还有后背却没法形成屏障。我试图用铠甲中聚灵的原理制造一副完整的铠甲,但都因为体积过大,承载的天地灵气过多,铠甲和聚灵石都被强大的灵气撕扯碎裂,从而研究失败。或许古神创造它时,可能是希望鬼兵们穿着有形之物锻造的铠甲,再把护腕换成这聚灵护腕,以此来提升鬼兵们的防御力的吧。”。 冥界的天地灵气由混沌玄力化分而成,那是何等强大,且是有形之物可以承载得了太多的? 就连从中而生的古神们,也会稍有不慎就被玄力反噬,从而丧命。 “嗯,或许是的。”鬼母收起几分兴奋与好奇,略一沉吟后,点头间若有所思的道:“而且穿着精钢铠甲,再配上此物,大军的防御力。”。 随后,赖月绮又给鬼母一一介绍了其他的军器。但是防具不多,多数都是进攻型的军器。比如长有近约一丈,炮身细长而前膛呈圆筒形,可以扛在肩头,向前发射长形炮弹的轰天喷筒。简直就是人间的火箭筒啊,既轻巧而又灵便。 也有带有曲柄的连发火绳,全长有两寸左右,可以四连发,类似于转轮发手枪原理的火雷铳。从中打出的,都是子铳内装有猛*,弹丸爆炸后产生的杀伤破片和爆破冲击波的火雷弹。 还有一种车载炮,下安两轮上置车箱,一丈来长,形状圆鼓鼓的粗壮炮身嵌安其中,上加铁箍无道,而且炮身还可以调解角度。车厢两侧各有铁锚两个,用时铁锚置地,用土压实而以减后坐力;称之为穿山炮。不仅可用兽魂拖曳,使得车炮随军机动。而且打出的炮弹有这巨大的杀伤爆破,使得此炮具有射程远,威力大,开山裂石轻而易举,故而称之为穿山炮。 这件件新式的火器,令鬼母都看得眼花缭乱。也令她很难想的明白,近万年之前的冥界,就能有此高超的工艺。要不是酆都大帝独掌冥界,从此不再继续研发科技,冥界的科技一定不会像如今这么落后的。 “不少军器的材料必须靠阿三去各地黑市购置,好在多数的材料在啸风郡的平原上,还有南蛮各地的矿山中就能挖到,可以尽快开始批量生产。”看着鬼母眼睛盯着那些火器,眼睛都看得直了,连连散发精光后,赖月绮嫣然一笑,脸上激动不减反增,用略有颤抖的声音道:“有了这些,我国必定一统十洲。”。 “酆都大帝的死期到了,冥界没有压迫没有奴役的时代,就在眼前。”就连向来不太喜欢激动的鬼母,也是霍然起身,双手十指微微颤抖着,朗声道:“立刻批量生产,每一个步骤都要严格把关。这些铳炮似乎都有着悦耳的轰鸣声,但如果它们炸膛了,或是被敌人窃取了技术,那这轰鸣声可就不太好听了。”。 “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做好严密的保密工作,并且把每一个部件都把关好的。”激动不已的赖月绮,一派自己胸脯,给鬼母保证到。 “辛苦你了。”鬼母也随之对她投去了期许的目光。 就在此时,紧闭着的大楼门外传来了辰若的声音:“国母,胡回大人有急事求见。”。 “让他候着,一刻钟后再进来。”鬼母收起了几分兴奋,眼珠子滴溜一转后给赖月绮道:“传你的人进来,把火器装箱。在没有投入实战之前,这些东西只限于你我和研制人员知道。”。 “明白。”赖月绮会意,点了点头后转身出楼。 阴日之光透过玉砖,洒在了楼中,在那些花草鱼鸟间铺开。鬼母注视着身前不远处,那些被阴日之光染得有些殷红的火器,内心的兴奋再次翻腾起来。 片刻后,赖月绮带着十个军器监的工匠入内,把大型火器都快速的拆卸后,与小型的一起装入了随他们被抬进来的木箱里。 “走后门。”一切就绪后,鬼母对赖月绮轻声说到。接着又在赖月绮的默然点头间,平复心情一阵衣袍,再次危襟正坐在书案后,恢复了她往日那平静的神色。 赖月绮指挥着手下,肩挑木箱扬长而去;紧接着胡回由青岚和辰若引领着,缓步走到楼中书案前站定。 “国母。”行了一礼后,抬起头来的胡回脸上眉头微皱着,五官间挂着淡淡的紧张。 鬼母暗中微微一怔,揣度着是发生了事了之余,镇定自若地淡然问到:“何事?”。 “大事不好了,据可靠消息称,酆都大帝调集了上百万大军,近三千艘大小不一的战舰,直奔东夷洲而去;企图围攻主公。”待到青岚和辰若退下后,胡回赶忙踏前一步,压低声音对鬼母快语道:“他的目标就是主公。”...... 江风拂过嘈杂的姑射城,扬起了地上的道道尘埃。 姑射神女带着十个鹿仙儿鬼兵,缓步行走在城中,朝着夏州王下榻的府邸而去。一路走来,姑射神女的眉头一直是紧蹙着的。 她看到的不是夏州国的痞子兵在强抢城中百姓财物和食物,就是在侮辱 调 戏城中女鬼。甚至如同畜生一般,在城中四处结伴,对民宅强行破门而入,当着屋中女鬼的孩子或是丈夫的面,把女鬼给玷污了,几乎都是连续十几次的玷污。 姑射神女恨不得立马杀了这些随着夏州王而来,把姑射城弄得乌烟瘴气的夏州国鬼兵。但她稍加思索,仅存不多的理智还是让她把这份如不可遏制的怒气,给强行遏制住。 “我们的鬼兵都准备好了吗?”快到夏州王下榻处时,姑射神女微微偏头,对身边的部下悄声问到。 “放心吧,将军。”那眼中怒火盛放的部下,也在狠狠地咬牙后,悄声回答道:“所有鹿仙儿已经悄然潜入城中。”。 “好,在我没成功之前都不许动手。”悄声交代了此事后,姑射神女迈着大步,朝着不远处那有着金柱大门,高墙和不断传来的哭嚎抽泣声的宅邸而去。 才来到门口,院中的哭嚎和抽泣声,更是清晰了;但姑射神女却被守在门外的两个夏州国鬼兵将手中长戈横起,拦住了她的去路。 重重怒哼一声的姑射神女,沉声呵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本将军是谁?识货的就别找骂,快去禀告主公,萧石竹禁不住奢比尸的围攻,派鬼突围出来,送回了漫江城城防图,愿意以都城为交换条件,请求我军与酆都军南下,为他解围。”。 说话间,掏出了自己的将军令牌,紧握着递到了那两个鬼兵身前。 两个鬼兵定睛一看,确定那牌子不是伪造的后,其中一个冷冷道:“你等着。”,说着此话转身入府。 姑射神女和她的部下们,耐着性子在门后静静地候着。 去了许久,那鬼兵才折身而返,站在门前后,收了姑射神女腰间的佩剑后,不来烦一招手,趾高气昂地道:“你自己进去吧,卫兵只能在门外等候。”。 姑射神女早已料到会是如此,一言不发地转身接过了部下递来的长形匣子,看都不看那两个卫兵一眼,就朝着府中而去。 才到府中,就见到这府里原来的居住的鬼们,都被鞭打得奄奄一息后,戴上了巨大的木枷,跪在了院中。 而护卫院内的夏州国兵们,多数围在了带着木枷的女鬼们身边,吐口污言秽语的同时,两双手也没有闲着,不住地在这些女鬼身上乱摸。 “畜生。”姑射神女心中暗自怒骂一声,径直地朝着正堂中大步走去。 来到正堂,就见身上穿着松跨衣袍,满脸通红中透着浓郁醉意的夏州王,坐在金丝锦织珊瑚毯上的毡案上,身边一个贴身侍卫都没有,只有几个面带泪痕眼含绝望,且衣不遮体的女鬼。 还有地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罐,和瓜果皮、兽魂骨头;以及那充斥着酒臭味的刺鼻空气。 姑射神女才在案几前站定,打着酒嗝的夏州王,用因喝多了酒而赤红的双目,紧盯着姑射神女胸脯,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这令姑射神女心中,对他更是厌恶。 得意洋洋的夏州王笑容不减,缓缓张唇后大舌头地问到:“萧石竹那低贱的狗监,真的撑不住了吗?”。 由于冥界通信落后得无话可说,夏州王至今还只知道奢比尸率领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南下攻城,并不知道奢比尸已魂断漫江城外。 而姑射神女也不知道,但她要借此杀了夏州王这个畜生昏君,让他和他的兵马没法再危害自己经营了千年的姑射城。 “是,这是他派鬼送来的城防图。”点头间,姑射神女弯腰下去,把手捧的地图放在作案上,屏住呼吸慢慢打开。而地图全都打开时,预先卷在地图里的一把匕首就露出来了。 正文 【521】调兵遣将 正堂中空气瞬间凝固,沉闷中带着压抑,凌厉的阴风从姑射神女身边凭空突生,向着四面八方横冲直撞而去,刮得屋中所有鬼魂脸颊生疼。 那柄从完全展开的地图里,显现而出的匕首不过两尺一寸六分,其形式为中脊,二边有刃;而环绕在中脊附近的血色图纹形成了一个套着一个圆圈,酷似一只只圆睁的大眼。 姑射神女忽地变得阴鸷的脸上,有浓郁的杀气随着匕首上闪烁凌厉刀光一起泛起。刺得夏州王不由得眯起眼来。 而姑射神女已经快速地抄起了匕首,尖锐的刀尖泛起一点寒芒,直扑夏州王的喉结而去。那阴冷的刀光随着姑射神女的一抖手而晃动,带起了道道层层叠叠的刀影。 别看这姑射神女生得体态娇艳,俨然绰约处子。看上去总是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但是她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鬼;她为夏州国统兵镇守边疆已有数千年之久,征战沙场更是家常便饭,练就了她迅捷,也练就了她的灵敏。 醉醺醺的夏州王,感觉到携强烈杀气的劲风朝着自己疾速袭来,吓得他猛然瞪大双眼,同时把身子往后一倒。 他的此举不但非常好运地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急速一刺,还在他倒地时双腿本能地抬起,猛然往上一蹬。在把没穿鞋袜的脚上大拇指指甲盖踢裂之时,也把身前的案几踢翻,逼得眼疾手快的姑射神女找急忙慌地收力,快速缩回匕首之际,足尖点地一跃而起,才险些躲开了翻滚向前的案几,没被它绊倒在地。 跃上半空的姑射神女怒气更盛,咬牙切齿的她俯视着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夏州王,布满阴影的脸上充满了阴鸷,两只圆睁的水灵大眼中闪过一片与匕首上散发出的寒光遥相呼应的冷芒。 只是那以手肘撑地,双腿快速地一伸一弯,向后退去的夏州王对视一眼。立马让这个惊愕得张大嘴巴,却发布了声的肥胖人魂感到强烈杀意;深渊般绝望从他眼中泛起,瞬间溢出后立即布满了他肥头胖脸上的五官之间。 姑射神女把手中匕首再次对准了身下的夏州王喉结处。 被惊恐完全笼罩的夏州王想要继续往后退去,但却已然退到了墙角而退无可退。情急之下求生欲迫使他智商瞬间提升,身子一偏就要往一旁滚去。 但是他身形方才一动,堂中那些哭得双眼赤红的女鬼,已从惊愕愣神中缓过神来,都纷纷起身扑了过来,面露凶狠的她们齐力按住了挣扎的夏州王四肢。 夏州王看着危机近在咫尺,终于喊出了那句惊恐的颤声呼救:“救驾,有刺客!”。这也是他的遗言。 可是‘客’字方才出口,姑射神女已飘然落地,骑在了夏州王隆起的那圆鼓鼓的油肚上,寒芒疾闪间姑射神女把手中匕首往前猛递而出。手起刀落后带起了一片溅射的殷红,如忘川河畔盛开的彼岸花一般鲜艳。 看着血沫从夏州王口鼻喷涌而出,姑射神女并未收手。她不断地拔刀落刀,落刀再拔刀,在门外卫兵闻声踢门而入的短短几息功夫里,杀红了眼的姑射神女已然往夏州王的脖子上,连捅了十数刀。 脖颈上血涌如瀑的夏州王瞪大了双眼,很快会失去意识,也无法再发声。留在他渐渐黯淡下去的双目里的,只有绝望和恐慌。 “嘭!”的一声,紧闭着的正堂大门被鬼兵从外面踢开。闻声回头的姑射神女举着手中滴血匕首,怒瞪着闯入的鬼兵。 杀气腾腾的脸上溅了不少的血滴,在她脸上点缀出血腥的斑驳。深邃而充满无比冰冷的双眼变得血红,填满了强烈的萧杀之气。让那四个夺门而入的鬼兵只是与她对视一眼,就全部呆愣在了原地。 眼中那浓郁的杀意,令他们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栗,没有一个鬼兵胆敢上前,制止姑射神女的举动。只是呆愣在原地,恐惧的目光直视着夏州王体魄,在森然阴风中渐渐地化为血色齑粉。 “动手!”就在那些鬼兵们还没缓过神来时,姑射神女已然大喝一声。 院中鬼影山洞,数十个鹿仙儿鬼兵跃上墙头,一个鹞子翻身跃入院中,转瞬间就已把院中所有夏州国鬼兵们统统控制住。 “夏州王无道;先弃我国鬼民于不顾,再纵兵欺压残害鬼民。”鹿仙儿站起身来,手提匕首缓步走到大堂门前,环视着被他手下控制住了,满脸尽是诧异的夏州国鬼兵朗声问道:“无道之君如今已伏诛,你们有谁要为他报仇的?”。 话音方才落地,城中四处杀生四起,兵器与兵器只见的撞击声也随之而来。 潜如城中的鹿仙儿鬼兵们开始动手了,与所有城中忠诚于夏州王鬼兵展开了厮杀。嘈杂慌乱中,院中所有的夏州国鬼兵静静地聆听着越来越大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心中忐忑越来越重。 空中乌云瞬间密布,电闪雷鸣在浓密的乌云后闪动,一声龙吟随之从云后传来,诸鬼纷纷抬头望天,就见一只张牙舞爪的黑鳞巨龙腾跃云间,朝着地上反抗的夏州国鬼兵口吐雷电。 此龙正是姑射神女的坐骑。 “我们降了,从此往后效忠于姑射神女您。”看着那张牙舞爪的巨龙,院中一个夏州国鬼兵终于弯曲了双膝,对着姑射神女跪下,言辞凿凿地宣誓效忠。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鬼兵弯膝跪下,短短几息之间,所有的鬼兵都已经跪下,宣誓效忠于姑射神女。 随之城中嘈杂渐消,一个浑身带血的鹿仙儿鬼兵,手提三尺长剑,来势汹汹地大步闯入院中,站定在姑射神女身前,草草行了一礼后,大声禀告道:“将军,所有效忠于夏州王的鬼兵已被伏诛或是俘虏;大帅幽渡就地斩首,大臣米海被俘。”。 “好,迅速控制全城所有城防建筑。打开兵器库分发军械于城中鬼民,释放被夏州王关押的鬼民,烧死一切忠实于夏州王的鬼官鬼将,一个不留。”脸上浮现淡淡满意之色的姑射神女,一字一顿地说完此话后,眼中再次迸射出阴寒的目光...... 阴日之光普照在漫江城中,在城中和城外的水渠河道上,泛起了点点粼粼波光。 萧石竹一言不发地登上了城北的城门楼子,眺望这城下焦黑的土地愣愣出神。 几天之前,他与此地鬼兵一起奋力杀敌,击退了声势浩大的尸魂军,也用一炮结束了奢比尸的鬼命。 这个只想着占便宜不想着付出的尸魂,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狗监出身的人魂手上。 一时间尸魂军乱作一团,萧石竹也很不要脸的落井下石,炮轰和空骑兵的空袭同时展开。漫江城外烈焰四起,惨叫不息。 原本青绿的河岸化为千疮百孔的一片狼藉,清澈的溪河,被血污染成了殷红。 如今尸魂军已然退去,但城外随处可见的焦痕和弹坑,还是那么的清晰。 而城墙上被尸魂军的投石机打出的裂痕,还有那些床弩射出的巨大弩箭,依旧沐浴在阴日之光下,诉说着几天前的战斗惨烈。 萧石竹默然屹立在城门楼子前,凭栏远眺着前方,不由得唉叹一声后,舒展开了皱起的眉头,对站在身边,今早才从青木郡赶来的黑无常悠悠说道:“一战死了这么多鬼,体魄都化为了血色齑粉和泥土混在了一起,这城北外的土地明年一定会变得很肥沃,种什么丰收什么的?”。 向来都是话不多的黑无常,只是朝着萧石竹目光所及之处望去后,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是接到了萧石竹的调令,要去君子港与共工回合的。路过漫江城,特意进来看看萧石竹。而难得聚一聚,萧石竹也索性把他留了下来,让他玩两天再走。 “范爷,你在北阴朝中待得时间不短,最熟悉酆都军和玄帝军的作战方式,记得到了君子港后,多提点提点共工。”顿了顿声,萧石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黑无常范无赦:“而共工海战不错,但陆战不行,所以君子港也需要你。如果如情报所说,酆都大帝在集结大军东进,登陆点不外乎君子港了。守住那儿,我国在东夷洲中才能立足。”。 话说到此,萧石竹抬起手来重重地拍了拍范无赦的肩头,轻声道:“君子港与东夷洲的海防,就交给你和共工了。”。 “少主放心,臣一定与共工都督齐心合力,共同御敌。”黑无常行了个礼,稍一沉吟后,又道:“但少主注意了,酆都大帝诡计多端,他很有可能会把大军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大军从遁神平原登陆,与阴天屡天的大军回合后,借道黑齿国入侵温源谷,在灭了比尸国后,陆路南下。”。 “料到了,所以我才留在漫江城。只要阴天和屡天胆敢南下,我会亲自对付他们的。”萧石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抬手搂住了黑无常后,在对方耳边悄声道:“到了君子港后,他和共工一起,尽快招募黄泉海上的海盗们。”。 萧石竹也接到了酆都传来的密报,来自于转轮王府中的情报声称,酆都大帝这次集结了大小战船三千余艘,就连贯月槎也有五十艘,如果贯月槎和战船全部扑到君子港去,共工的压力必然不小。 就算是九幽国的火炮威力不小,但双拳难敌四手,萧石竹必须集结一切可用的力量,给酆都大帝的东征大军致命打击。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海盗什么的,他都要尽可能的将他们团结起来,用于对付北阴朝庞大的舰队。 黑无常把头又是一点,应承了下来。 “我老婆把丹水郡中狸天应的天勇军,都调集了过来。”顿了一顿,萧石竹又对范无赦道:“狸天应和他只会的天勇军,都是与北阴朝有作战经验的鬼,有他配合和放手君子港四周一带海岸线,酆都军就占不到多少便宜了。”。 正文 【522】求神 阴风嚎叫着,拂过了城头,吹得插在墙头上的九幽国国旗招展连连,带起阵阵呼啦连响。 黑无常范无赦把他的交代牢记于心后,在沉吟下稍加思索,缓缓说到:“少主,这些海盗可没有规矩可言,与他们合作风险可不小啊。”。 “但是他们擅长海战;只要他们愿意听命,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能发挥出他们的价值就行。”萧石竹缓缓摇了摇头,继续举目看向城外:“而且最近九幽国的威望已远播到了东夷洲和黄泉海上,不少不愿意再背着强盗骂名的海盗们,都纷纷提出想要加入各方阵营。不过据我所知,除了我们一国外,其他鬼国不是先他们地位低微,就是仇恨他们都是打劫过自己鬼国的商船的。所以如果我们把他们都当人看,他们会很愿意为我们征战沙场的。”。 “既然如此,就得用我们的军规好好的约束他们才行。”黑无常边听边思索着,待到萧石竹语毕时,才缓缓开口到:“否则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所以这才是我把你调过去的原因;以你这个曾经在北阴朝做过阴帅的鬼,去教他们怎么懂规矩,应该是不难的。”萧石竹随之转过头来,对黑无常会心一笑。 而黑无常则是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这也不能怪范无赦,他天生就是面部肌肉僵硬,不会笑的那内鬼,所以笑起来就比哭还难看。 “以后,酆都大帝一定会后悔的。”萧石竹又重重地一拍他的肩头,眺望着城外远方的丘陵江水,缓缓道:“后悔招惹我们这些他曾经看不上眼的人魂。”...... 玉阙的上空,天愈来愈黑,眨眼乌云已把前一刻还湛蓝色的晴空,遮了个严严实实。 狂风大作,吹得城中和天坑里的奇花异草东倒西歪。虽还未曾下雨,但云端已开始电闪雷鸣,把天地间映照得忽暗忽明。 鬼母再把萧茯苓无权决定的奏本批阅完成后,去哄了一会才睡醒的萧茯茶。只是一直心事重重的她,眉头总是微皱着。 听闻酆都大帝抽调大军东进,直扑东夷洲而去,而目标还是她的丈夫萧石竹后,鬼母就一直七上八下的。纵然她随即暗中调兵,支援东夷洲,并且把大批新生产的火器和弹药,都用运输船分批送往的了东夷洲,但她还是担心。 曾经是北阴朝开国元勋的她知道,酆都大帝手上的大军是何等的骁勇善战。之前朔月岛一战,九幽国军拥有冥界最先进的火器,都还是用死伤惨烈和萧石竹的诡计,才换来了最终的胜利。 而如今,吃过九幽国火器亏的北阴朝,也开始给大军配备各类火器,从幽冥鬼炮到万火飞沙,北阴朝所拥有的火器都开始了大批量的生产,再配备给大军。 正如萧石竹曾经所说的一样,未来的战斗只会越来越艰难。而鬼母担心的,不是过不了多久在东夷洲发生的战争,九幽国能否取得胜利。而是在即将发生的惨烈战斗里,萧石竹是否能毫发无损? 专门为她带孩子的奶娘,墓鬼鹤儿立在一旁,注视着鬼母那微蹙眉头许久后,缓缓开口问到:“国母,您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手持货郎鼓逗着摇篮中萧茯茶的鬼母,从愣神中缓过神来,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道:“没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鹤儿应了一声,就没再深究。 “帮我看一下茯茶,我出去走走散散步。”不一会后,鬼母站起身来,把手中货郎鼓交给了墓鬼鹤儿,自顾自地朝着楼外走去。 才到门口,侯在门边的辰若就迎了上来,赶忙问到:“国母你要去哪儿?需要辰若陪你去吗?”。 “不用,我去后院转转。”鬼母说着此话,径直地朝着玉阶下走去,站到了楼前后转了个身,自顾自地朝着楼后而去。 阴风阵阵,把她脚下踩着的那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旁的鬼草和从纸条到叶子,都是墨黑色的瞑竹,吹得东倒西歪。 鬼母莲步生风,朝着小径尽头走去。在这石头小路的尽头,奇花异草和有着外形势态变化自然,既玲珑清秀,又峻峭雄伟的假山间,有座一座外表就像一座亭子的单层玉塔。 与玉阙宫中所有的建筑一样,从顶部的瓦片到下方的基台,从横梁到柱子,都是用上好的玉石制成的。 黄龙玉制成的塔基上刻满了各式各样的冥界传说,有古神创世,有神魔大战,还有古神们如何建立起通往人间的天柱等等的故事。 每一幅图都是精雕细琢,图案活灵活现,都带着呼之欲出之感。 翡翠制成玉瓦覆顶,顶上还加建一个小阁,里面供奉着一个人身蛇尾的古神。 鬼母走到塔前,守卫着这里的禁军给她行了个礼后,合力将紧闭着的两扇玉石大门缓缓推开。 随着大门的展开,门后纤尘不染的塔内摆设,也随着大门的打开而缓缓呈现在了鬼母面前。里面除了玉制地砖和翡翠墙壁外,就只剩下深处那张条案上的神龛,以及神龛前的长明灯,香炉和供果等物。 那有着如歇山式屋顶的式样,装饰物走兽的数量以及斗拱、彩画纹样等物的神龛里,供奉着的是萧石竹父母的神像。 都是人身蛇尾的女娲和伏羲,静立在神龛之中,伏羲手持矩,女娲手持规,在长明灯的微光下,可以看到他俩微微翘起的嘴角上,都挂着淡淡的微笑,那么的和蔼可亲。 这是萧石竹入主玉阙城后,就召集工匠私下建起的祠堂,专门用来供奉他的父母。在没有和酆都大帝闹翻之前,这儿是九幽国的绝对机密,萧石竹并没有大张旗鼓的举行过祭祀。 但在和酆都大帝闹翻后,他曾经在此地举行过两次大规模的祭祀,而且四时祭祀一次没落,令群臣百官和九幽国的鬼民,都知道了他的父母身世,同时也借此巩固了他的统治地位。 鬼母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两个禁军再次合力把大门关上。 双层结构的莲花形长明灯中,散发出淡淡的微光。而在长明灯中间的香炉里,有着祭祀官才点上,还未燃尽的清香,暗红的香头上有着幽幽青烟袅袅飘起,散发在半空之中,在神龛中笼罩上了一层朦胧。 塔外风声越来越大,隔着紧闭的大门,鬼母也能听到它们的呼啸。 她独自站到了供桌前,从案上拿起了三支清香,接着长明灯中豆大的火苗把清香点燃。鬼母双手郑重其事地握着,对着神龛里的神像恭恭敬敬的鞠了三个躬,然后踏上一步,将清香插在了香炉之中。 随之鬼母向后倒退了两步,在供桌前的蒲团上跪下,透过不远处的袅袅青烟,仰视着神龛里神像。 “公公婆婆,好久没有来看您们了,您们的二孙女出生了,她很健康。等她大一些,我一定带她来给你们上香。”沉默片刻后,鬼母朱唇轻启,对着神龛里的两尊神像自言自语道:“萧石竹如今也很好,现在的他正在东夷洲征战,不能每天来给二老上香了。还请您们见谅。”。 鬼母说得很慢很慢,语气也是平淡而波澜不惊,像是在呢喃一般。 说完此话,她凝视着神像沉默许久,心里的忐忑并没有因为清香的安神功效,以及神像和蔼可亲的笑容而消退,反而越来越重。 酆都大帝的百万大军正在集结,而九幽国在东夷洲中的军队不过五十万多万,多数还是降兵,与九幽国军并没有任何的默契。而且还有两郡土地要守卫,必须分散到各地去。 但是酆都大帝的百万大军,却是聚集在一起的,只要他们攻其任意一点,东夷洲中任何一地的九幽国守军,都要面对的是十数倍的强敌。而萧石竹,偏偏又在东夷洲中。 正因如此,鬼母心里才会忐忑不安。 掌心里热汗直冒的她,沉默间在地上跪了许久后,再次缓缓开口:“但是酆都老鬼此次集结了数百万大军,直扑东夷洲而去,他的目标就是您们的儿子,我的夫君。”。 “我曾经传信给萧石竹,让他速速回来避难。但他一口回绝了。”顿了顿声,鬼母凝望着轻烟背后的神像,继而说到:“他是您们的孩子,您们应该都了解他。他就是这样,天生爱玩的心里,总是充满了敢于挑战和冒险的勇气。并且总是为此乐此不疲。”。 说到此,鬼母望着神像谄笑一声。 只是心中忐忑化为的紧张,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鬼血中,令她的每一个毛孔和每一条血管,都在微微颤抖着。 “他执意要留下,而我们该做的也都做了。而且萧石竹在东夷洲中,也在积极备战。”鬼母舔了舔自己说话太久,而有点干裂的嘴角,怀着无比的真诚,凝望着两尊神像毕恭毕敬的恳求道:“公公婆婆,你们若是在天有灵,就显显灵。不求让萧石竹在此次大战中完胜,但求他平安无事,不要有任何的性命之忧。”。 语毕,她弯腰俯身下去,对着神龛里的神像,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待到再次抬起头来时,她微微内卷的刘海下的额头,都已经有些微微发红了。 “拜托公公婆婆,一定要保佑萧石竹平安归来。”再次凝视着神像的鬼母,口吐轻语:“若是萧石竹能平安归来,鈺儿愿意在宫时,每日为你们打扫祠堂神龛,绝不偷懒。”。 青烟之后,伏羲和女娲神像的笑容,似乎更是清晰了些许。 正文 【523】围城 塔内青烟袅袅,淡淡的清香随着青烟在塔中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把塔中内景变得朦胧模糊。 鬼母也是迫不得已;酆都军来势汹汹,兵力远朝九幽国军。虽说九幽军在萧石竹的*下,很是能征善战,且擅长以少胜多,可是这么多的酆都军,声势浩大地齐聚黄泉海上,直扑东夷洲而去,九幽国的压力还是不小。 更何况九幽国在东夷洲中的两个郡都是新建的,正处于百业待兴的初定阶段,四周还有其他虎视眈眈的鬼国,比如奢比尸的比尸国和夏州国的流亡朝廷等。还有那个与北阴朝同流合污,对酆都大帝异常忠诚的黑齿国。 萧石竹此时此刻就是四面楚歌,转头看向左面也是敌人,转头看向右面还是敌人,堪比他当年率军打上黑龙岛时的处境。 只可惜这次的敌人再也不是鬼国冥王的地方军,而是主宰着冥界十洲北阴朝的中央军。 所以鬼母也是没法,只能来求神了。不只是为了寻找一点精神寄托,更是希望期望实现。 香头上发出啪嗒一声,香灰断裂落下,香头上由暗变得明亮。低眉闭目的鬼母双手合掌与胸前,十指交错扣在一起,默然祈祷了片刻后缓缓起身,走到大门后抬手拉了拉门头上垂下的绳子,门外风铃随之摇动发响,禁军应声开了门。 鬼母缓步走出塔内,再次迈着莲步朝着不远处的绝香苑主楼走去。 乌黑的天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鬼母下意识的运气自己的魂气,在头顶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所有从天而降的细语挡在了她头顶上方一尺之处。 小径两边的瞑竹竹节出,随着雨水的拍打散出了道道淡紫色的薄雾,在瞑竹四周弥漫开来,瞬间就将那条通外塔前的小径,笼罩其下,化为一片紫色。 “把夏宫里的大司马春云,还有左右小司马传到龙威亭里,我有事要与他们相商。”总觉得做的还不够多的鬼母,走到楼前站定后,对青岚说到:“还有在朝的,夏宫里的所有军事顾问。”。 她想要再做点什么,配合萧石竹在东夷洲即将原来的大战,以便此战中萧石竹安然无恙,九幽国军死伤少一些。 语毕,在青岚的点头应声时,鬼母转了个身,朝着龙威亭而去...... 携带硝烟的阴风,拂过了凤麟洲的轩辕城中大街小巷,带着紧张的气氛,吹入了城北的黄帝宫中。 “父皇,女儿无能,居然让计蒙那家伙一路高歌猛进,打到了都城下。”大殿上,女魃跪在背对着自己黄帝身后不远处,面带愧意地道:“不过请父皇放心,女儿明日就杀出城去,与计蒙玉石俱碎。”。 自从穷山城城破后,计蒙虽然被炸伤,但脑子没伤,他指挥着酆都军一路向北,凭借着火器杀得有熊国军丢盔卸甲。破城十数,酆都军终于杀到了轩辕城下,在城外摆开了阵势,围住此城的同时是不是地炮轰几下城头;胜利和有熊国的覆灭,都近在咫尺。 这次计蒙吸取了教训,他把炮阵布置在了远处,在女魃的施术范围之外。但酆都大帝新给他配发的火器,射程大有提升。鬼神之术纵横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这一切令女魃愧意和郁闷填胸,总觉得是自己没能拦住计蒙,导致了今日这一切的发生。她一直想要率军出城去,与计蒙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以此来弥补自己的过失。但姬轩辕似乎没有出城迎敌的意思,一直未准。 姬轩辕负手而立大殿深处的阴影中,背对着女魃沉吟许久,才缓缓转过身来。 姬轩辕的神情异常的平静,并没有责备女魃的意思。他缓步走到女魃面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女魃,苦笑一声。 “不打了。”姬轩辕缓缓说到。 “啊?”微微偏头望着脸上挂着淡淡无奈的姬轩辕,瞪大了双眼,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她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自己的父王谋反称帝许久,一直都是信念坚定,坚信他们有熊一族能一统冥界。这种坚定的信念,带给了女魃等有熊国将士们无限的勇气。 但是今日,当姬轩辕此话出口,女魃打量着自己的老父亲,却发现一夜之间自己的老父亲似乎衰老了许多。不但是两鬓突生了不少白发,就连额头上的皱纹似乎也因为多了几分憔悴,而看上去比往日更深了。 持续已久的战争,耗尽了她父皇的诸多心力和精神,让姬轩辕变成了一个体虚无力的迟暮老鬼。 “灵山国败了。”哀叹了一声的姬轩辕,迈着缓步走到大殿上挂着的地图前,打量着地图上的线条,悠悠感叹道:“我国在东南一带作战的大军,也被配备了诸多火器的无头鬼们,杀了个丢盔卸甲。”。并不愚蠢的姬轩辕知道,自己的军队在如何能征善战,但在北阴朝的火器面前,依旧没有胜算。 “大势已去,我们输了。”姬轩辕说到此,缓缓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 那是一柄三尺长剑,采首山之铜所铸,黄金色的剑身上,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这是姬轩辕最喜欢的一把剑,也是他往日用来杀敌的利器。 当它出鞘时,寒光一闪,女魃忽地心头一凛。紧接着,姬轩辕举起了长剑,哈哈大笑着挥舞手中利箭,朝着那幅锦布地图愤然劈去。 绢布撕裂的细响声随之响起,那幅画着他一切还未来得及施展,可以达成宏图伟业的军事行动的地图,在一闪而逝的寒光中,裂成了两段。 女魃感觉到了姬轩辕身上,散发出的绝望。 “之前相应我们的人魂们,也在我们的多次战败后,重新离我们而去。”说着此话,姬轩辕再次对地图挥剑,把它斩成了四段。 “最可恨的是,我的车夫蚩尤,这个混蛋居然趁机反了。”咬牙切齿的姬轩辕被绝望笼罩,说完此后的他冷笑了起来,好似在自嘲一般。 在人间时,他打败了蚩尤,用鬼神术拘住了蚩尤的魂魄,来为他驾车。于是人间史书上有了这样的记载: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 用乘龙升仙应该了自己驾崩的姬轩辕,在死后来到了冥界,依旧没有放过蚩尤。他再次把蚩尤在冥界击败后,让蚩尤做了他的车夫。 后来蚩尤也厌倦了争斗,索性好好的做一个车夫。姬轩辕看他五体投地臣服了自己,再欺压他不免会显得自己心小,所以就把他派去了有熊国西面守关。不曾想,在酆都军势如破竹地突进有熊国腹地后,蚩尤再次燃起了反心,摔着手下三十万有熊国军宣誓效忠北阴朝,投诚了酆都军。 如此一来,有熊国的南部和西部,还有东南部已经不再姓姬了。 “父皇不必担心,我们可以先解决城外的酆都军,再调转枪头去收拾这个背信弃义的蚩尤。”闻言也是愤怒不已的女魃,把十指攥紧,任由指尖深陷掌心之中。 “不打了,我愿意接受招安,重新效忠于北阴朝。只要是能尽快的结束战争,让我们鬼族能活下去,最重要的是你能活下去。”姬轩辕缓缓收起了长剑,转身看向了女魃,眼中充满了怜爱和慈祥。 殿外阳光明媚,殿内却充斥着阴影,其中满是无奈,令气氛凝固而有些压抑。 “我们现在投诚,酆都大帝也不会放过我们的。”稍加思索后,女魃激动地踏前一步,对姬轩辕急声快语道:“不如酣畅淋漓的厮杀一场,就算战死,也是光荣而又骄傲的。”。 “死了那些骄傲和光荣,都只是子虚乌有的。”满脸丧气的姬轩辕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对女魃苦口婆心地道:“父皇老了,死不足惜,但你还年轻,你得逃出去。我自然知道酆都大帝不会宽恕我,但至少我的此举,可以为你赢得逃离凤麟洲的时间。”。 主意已定的姬轩辕,缓步走到了女魃对面站定,注视着女魃那双眼有眼光流而不动,迷人而富有魅力的瑞凤眼,露出了在他脸上不可多见的慈祥笑容。 “你要我用你的牺牲,去苟且偷生?”诧异的女魃,把双目瞪得更大了些许。她干裂的双唇,也在语毕后微张不闭。 “不,我希望你忍辱负重,你已经是我最后的孩子中,最为优秀的一个了。你不愿意用你年轻的鬼命,去为我陪葬。”姬轩辕取下了自己悬在腰间的长剑,递到了女魃的手上:“我的亲兵卫队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护送你西逃。然后从凤麟洲西面海岸线登船,渡海前往东夷洲以东,从青木郡登陆投靠九幽国。你要为九幽国去效力,为萧石竹去征战沙场,然后立下汗马功劳后,换来九幽军为我国覆灭的复仇机会。”。 女魃很是费解,眼中满是不解之色,嘴里缓缓问到:“父皇你是要我为一个狗监去效力?”。 “对;我算是看清楚了,这个出身卑微的人魂,比我们这些自称古神的骄傲人魂们,更是优秀。”面含钦佩的姬轩辕,随之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支玉匣,递给了女魃,坚定地说到:“这是我的最后命令,希望你一定要遵从。带着这支玉匣逃吧,见到九幽王之前不可打开,见到他之后再交给他。”。 女魃虽有不甘,但见姬轩辕脸上的坚定中透着期望后,她也不忍心辜负了自己父亲的愿望,于是双膝一弯,手捧着玉匣跪在了地上,红着双眼朗声道:“女儿遵命。”。 姬轩辕的脸上,随之露出了充斥着释怀的笑容。他最后一次俯身下去,扶起了自己的女儿。 就在女魃起身的那一瞬,一个有熊国的鬼兵快步走了进来,急匆匆地站到姬轩辕身前后,拱手弯腰行礼间,急声道:“陛下,大事不妙了。无头鬼在奇星的率领下从东南面袭来,蚩尤也摔着三十万反军,从西面杀来。轩辕城已被敌军围城,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了。”。 正文 【524】黄泉海大战(上) 鬼兵话音方才落地,姬轩辕和女魃都还没来得及惊愕,就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了轰鸣不息的炮声。 随着空气中的硝烟味越来越重,炮声也越来越密集,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大殿的横梁,也跟着微颤起来,同时抖落下了点点灰尘,大殿中弥漫出道道尘雾。 惊愕在姬轩辕眼中一闪而逝后,这个人魂的面色恢复了镇定自若。 “立刻传令城中所有鬼将阴帅,组织防御。”姬轩辕一声令下,那个鬼兵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常先。”随之姬轩辕对着殿外大喝一声,随之有一个长有方脸浓眉,浑身肌肉虬髯,双臂孔武有力,长着一把浓密络腮黑胡的人魂男鬼,大步走了进来。 他便是常先,曾经在人间为姬轩辕制造了夔牛战鼓的大臣。 而来到冥界后的常先得知,当年他的玄女托梦,得知夔牛皮可以做鼓的事,无非是酆都大帝要鬼兵守土,这希望人间动乱不安,从而制造的一个局。恍然大悟的常先可不愿意去北阴朝做官,他选择了继续效忠老主人姬轩辕,跟着姬轩辕来到了凤麟洲中。 这在凤麟洲中的一待,便是数千年。 “常先,按原计划带上我的亲兵卫队天覆军,护送公主从密道逃出。”姬轩辕踏前一步,身上的明黄色龙袍随他卷席向前。随之,姬轩辕注视着粗狂的脸颊,缓缓说到:“从今日起,你们都将效忠于九幽王。你们要放下对他的鄙夷和轻视,如忠心辅佐我一般,辅佐他推翻北阴政权。”。 常先知道,报复酆都大帝的杀子之狠,以及将其从冥界抹去是姬轩辕的平生所愿。虽说他也对萧石竹狗监出身这点而轻视对方,不太甘愿为其效力,但这是姬轩辕的意愿,忠心耿耿的常先会坚持执行命令。 “父皇,你为何如此看好这个萧石竹;别忘了,他可是拒绝和我们结盟,买卖火器给我国,才导致了今日我国即将覆灭的结局的!”在常先的点头间,女魃不解地怒声吼到。身上的青衣,随着她那近乎咆哮的怒吼而徐徐飘动。 “因为我算是看透了,能打败酆都大帝的只有萧石竹,能团结诸鬼的也只有他。”淡然一笑的姬轩辕,眼中忽然闪烁着欣赏和莫名其妙的狂热,嘴里悠悠说:“不是因为他是神之子;而是因为他的无耻和下作,与酆都大帝不相上下。而且他有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使得他无论身价多高,都不会轻视他鬼,将来唯一的冥界霸主,必然是这个不起眼的小人魂。”。 顿了顿声,姬轩辕那散开的目光忽然聚焦,直朝女魃双目而去。在四目相接之时,他继而说到:“如果我们在刑天去到九幽国之前,就与他结盟。而不是等到他都占据了两洲土地,两度击败北阴朝后,才觉渐渐地得他有结盟的价值,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了。”。 女魃更是不解,自己高傲的父亲,居然会对一个无名小卒如此欣赏。 一番夸赞,弄得女魃她都好奇,很想看看萧石竹这个人魂,倒底有什么寻常之处。在她沉吟不语间,宫外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越来越响,就连火炮的轰鸣也越来越密,更是清晰。 “走吧,好好活下去。”姬轩辕扶着眼中忽地泛起念念不舍的女魃肩头,让她原地一旋来了个转身,面朝殿门那边后把她向前轻轻地一推。 女魃踏前两步后霍然转身,赤红的双眼中已满是泪水;姬轩辕见状,赶忙闭目转身,背对过去。 宫外杀声越来越响;殿中诸鬼都是有着千年征战经验之鬼,只是一听声音便知,酆都军已经杀入城中。武器落后的有熊国军,仅凭着一腔热血和勇气,在城中与敌人展开了巷战。 “父皇,女儿不孝。”女魃把双膝一弯,跪在地上给姬轩辕猛磕了三个响头后,缓缓起身,再次凝望着姬轩辕的背影片刻后,才转身离去。 当她迈出大殿,还在殿中阴影里而立的姬轩辕不由得轻叹一声。 殿外阴风惨惨,打着旋滚滚而来。宫门已破,有熊国军纵然骁勇善战,但武器落后的他们只用用血肉之躯,去抵挡酆都军可以在瞬间连发数十枚子铳的百子连珠铳和鬼火神炮,幽冥鬼炮和万火飞沙等火器的轰击。 姬轩辕背对着殿门,凝望着大殿深处的宝座,细细聆听着惨叫声和喊杀声,以及枪炮声越来越近,脸上反而浮现了平静之色。 指导许久后,喊杀声终于随着阵阵沉重的踏步声,来到了他深处的大殿前时,姬轩辕依旧负手而立殿中并未转身,只是缓缓开口道:“是我的死期到了吗?”。 迈进殿内的计蒙和奇星,与数十个酆都在他身后站定,瞬间将他围住。 “反贼姬轩辕,陛下有旨,还不速速转身跪下受缚接旨?”计蒙怒喝一声,从自己袖中掏出一卷卷起的帛书。 “是跪下受缚还是跪下受死?”姬轩辕笑着反问到;随之他缓缓转过身来,直视着计蒙:“我愿意归降北阴朝,只求酆都军不要屠戮城中百姓。”。 “你先跪下在谈条件。”计蒙手捧着帛书,趾高气扬地说到。 姬轩辕顿了顿声,点头应了一声后弯曲双膝跪在了地上。计蒙随之展开帛书,注视着书上黑字,缓缓念到:“凤麟洲反贼,其余皆可饶恕,唯有姬轩辕与灵山十巫必死!”。 语毕,合上帛书的计蒙一招手,身边与身后酆都军立刻举枪,对准了姬轩辕。 “我死可以,但城中鬼民无辜,你们不可滥杀!”姬轩辕直起了腰杆,凝望着一脸肃色的计蒙,急声大呼道:“男女老少只要他们放下武器,求计蒙你放他们一条生......”。 话未说完,大殿上已是枪声大作;硝烟弥漫随之而来,淡淡血腥从中溢出。 随之转身阔步走出大殿的计蒙,在殿门前站定,环视着大殿下方密密麻麻,基本都是身染鬼血,面带风尘仆仆的酆都军们深吸一口气后,提起朗声道:“将士们,去宫中去城里尽情的厮杀,掠夺。用你们的刀枪告诉这里的反贼贱民们,朝廷还是冥界的主宰!”。 话才出口,下方杀红了眼的酆都军们再次沸腾起来...... 烟雨蒙蒙,与浑浊的海浪一起,拍打着君子港外的礁石。 黑无常傲然立在港中正中处的炮台上,眺望着前方的污浊海水。劲风拂来,吹得烟雨带起的薄雾徐徐旋转出几个漩涡,也吹得他身上黑袍舞动了起来。 一向面无表情的黑无常,此时看向身前波涛汹涌海面的眼眸中,却闪烁着难得一见的兴奋。 北阴朝的调兵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不过短短一月有余,他们就召集了上百万大军和数千战船,直扑黄泉海中的东夷洲西南部而来。 在把半数兵力送抵遁神平原后,水师战舰尽数南下。正如萧石竹所料一般,他们直扑君子港而来。 黑无常正是为此而兴奋的。 自从他和白无常,奉命潜伏在北阴朝的那天开始,两鬼就一直有一个意愿,指挥着大军反戈北阴朝,杀得酆都军丢盔卸甲。 上天眷顾,让黑无常有了这么一个机会。 “范爷。”就在黑无常遥望着缘分愣神时,一员年轻的鬼将走到了他的身边站定,行了一礼后缓缓道:“所以的布置都已按你的吩咐布置妥当。而据飞头斥候回报,敌军舰队距离君子港不过十余里。”。 这小将年方二十,但却生得尖嘴缩腮,而面如病鬼;骨瘦如柴的他,一双浓眉下生一对虎目,身披黄金甲,头戴紫金光,腰间悬挂着一对钨钢双锏。此人魂名叫石决明,是萧石竹在南征共工国时,从风暮郡中那些被共工遗弃的鬼民里,收养的义子。 之前一直在军事学宫中深造,在萧石竹南征南蛮期间,负责边境物资转运,此次东征东夷洲,国内将帅紧缺,萧石竹把他调来给黑无常做副将。 面有谦逊的石决明,在语毕之后就静静地立在一旁,等候着黑无常的吩咐。 “告知黑松岛上所有炮台先勿开火,把敌舰中小型和中型战船放进港内。”黑无常微微颌首后,若有所思地道:“通知共工都督,一旦港中战火一起,他的舰队即刻出动,合围黑松岛外的敌舰。至于港内的敌舰,君子港中的炮兵会对付的。”。 “诺。”石决明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才离开不久,黑无常便见到不远处有火光突现,紧随而至的轰隆炮声。举目望去,只见得远处黑松岛两侧的烟雨薄雾之中,皆有战舰猛然冲出,直扑他这边而来。 只是定睛一看,黑无常就认出了那是北阴水师的战舰。 为首的是数十艘整个船舱与船板由兕皮包覆,可作防火之用。两舷各开数个桨孔以插桨船且供橹手划船。而甲板以上有船舱三层,亦以生兕皮裹之以防止敌人火攻。每层船舱四面皆开有弩窗矛孔可作攻击各方向敌人之用的艨艟。 他们那用影木制成的船橹,使得战船进行如飞,不过转瞬之间,数十艘艨艟战船就已在君子港正西面一字排开。架在船头的那口幽冥鬼炮,直指港中炮台。 不过北阴朝战舰虽然行动迅速,但九幽国军反应也不缓慢。敌舰方才一字排开,岸上的炮台就已经开火。毒火神炮与天雷炮齐鸣,喷吐着火光的炮口中赤芒骤起,疾射出一枚枚赤红的炮弹,破空尖啸着朝着北阴朝舰队而去。 狂风怒吼,炮弹带着撼天动地的轰鸣声撞上了敌舰。木屑飞溅弹射下,道道烈焰腾空怒舞,本还天海只见陡然一亮。 君子港前方水浪滔天,只不过一瞬之间空气和海水,都在毒火神炮的轰击着燃烧了起来。数十艘北阴朝战舰船体碎裂,多有起火,甲板上充斥着水手们的惊呼如沸,还有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开炮,就已经被炮击带起的烈焰锁淹没。 正文 【525】黄泉海大战(中) 港内战斗打响之际,港外的黑松岛也遭到了炮击。 北阴朝的三百艘主力舰队,也借着阴雨薄雾的掩护在黑松岛外一字排开,把黑松岛三面合围,来了个水泄不通。它们皆是用不沉木制成船体,以巨龙脊骨为龙骨的巨型宝船。上面架有数十门万火飞沙和北阴朝新研制而出的鬼火神炮。 说起这鬼火神炮,真是大的不像话。光是炮身就足有两丈,炮口径直三尺有余,打出的炮弹也如九幽国的毒火神炮一般,填装了凝固的猛火油在其中,能在爆炸后带起一片持续燃烧许久的火海,其威力之大射程之远,可见一斑。 炮声轰鸣下,黑松岛上烈焰四起,浓烟滚滚中,无数挺拔的黑色在熊熊烈焰中化为一片黑炭。还有不少露天炮台,只是开了一炮后,就在敌舰的炮击中化为一片焦痕遍布的废墟。 岛上守军在北阴朝水师的两轮炮击中,就已损失了五分之一。其余的全部龟缩进入刀山山中暗道和炮台里,才得以幸存下来。 炎风烈烈,滔天烈焰在黑松岛上肆无忌惮地铺开,连一些岩石都被灼烧得通红。在被雨点一阵拍打,瞬间出现了道道裂痕。 龟缩在山体炮台中的九幽国军,也开始了反击。他们不但用毒火神炮和天雷炮,将一枚枚火弹向着敌舰疾射而去,还把赖月绮主管的军器监,新发明的火龙弹搬了出来。 这些东西与萧石竹自制的燃烧罐形状几乎一致,唯一不同的是里面装载的不再是烈酒鱼油,而是猛火油和生石灰,以及硫、磷还有硝石。 他们把这些名叫火龙弹的武器点燃后,绑在了床弩的弩箭上,用床弩将这类火器从暗堡中攒射出去,撞上了近在咫尺的北阴朝战舰。 一时间燃烧大火四起,耀眼火光在黑松岛外的海面上突然炸爆。 污浊的海水,相继被火龙弹点燃。数艘北阴朝的主力战舰瞬间在烈焰重围中,化为一堆赤红的碳木。 而北阴朝的水师虽然为此感到惊讶,但依旧在对黑松岛进行梦里的炮击。道道火光随着撞在岛上的炮弹迸射而出,烈焰滚滚飞旋,冲天吞吐。威力巨大的爆炸,撕扯着临海悬崖上的坚硬巨石。尘埃浓烟升腾下,数个掩藏与峭壁上暗堡,在爆炸和轰鸣声中,随着巨石的碎裂显露出来,隐藏其中火炮和炮兵,暴露在了北阴水师的眼前。 又是一阵猛烈的轰击,临海峭壁上巨石散落,跌落崖下海中激起道道巨浪。悬崖上赤光迸爆,气浪鼓卷。硝烟烈焰之中,数个九幽国的暗堡以及堡内数十门火炮,瞬间报销。 正如萧石竹曾经所说,北阴朝就是一只强大的雄狮,他有着惊人的实力和军事力量,是决不可小觑。若是轻视了北阴朝,那将会付出沉痛的代价。 九幽国从来不轻视它的这个强大的对手,一直小心翼翼的应付着对方,但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还是没法轻而易举的打败对手。 黑松岛周遭的海战从打响到至今,虽然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但双方却都已是死伤惨重。九幽国牺牲了上千士兵和近百门火炮,还有数个暗堡和所有的露天炮台,都在北阴朝的猛烈轰击下,化为了一片沐浴在烈焰与硝烟中废墟。 而北阴朝的战船,也有十余艘被烈焰烧毁,带火的甲板正随着漏水的船体,在滚滚浓烟中渐渐下沉。 飓风怒啸,巨浪冲天,双方的火炮继续毫不示弱的对射着,道道炮弹在海面上飞掠而过,如坠落陨石似的缤纷砸落。 上百个九幽国军冒着炮火的轰击,肩背箩筐,载着不少的水底龙王炮,在爆炸和肆虐的烈焰之中穿梭向前,基本到岛上海岸边。顾不得脱鞋卷起裤腿,踏水如海后,把背着的箩筐放下,取出其中的水底龙王炮放到了海中。 涌来又退去的潮汐,将带着这些构造是用牛尿泡做的雷壳,以保持水密,内装*的*,飘向不远处的北阴水师舰队。 而在船上的酆都军见到了这些滩头上的九幽军,赶忙取来百子连珠铳,趴在甲板边的女墙后,举枪对着岸上的九幽军一阵猛射。 枪声大作下,滩头上的九幽国军中,不少士兵应声倒在了海水中,浑身被打成了筛子的体魄流血不断,随着潮汐在海中左右摇摆。 殷红的鬼血在浑浊的海水中散开,使得这本就已是腥臭的海水更是刺鼻。 九幽国的水底龙王炮乘风破浪向前,片刻功夫后,随波逐浪的它们撞上了北阴朝的战舰。 爆炸与烈焰之中,又有三艘战舰在火烟间开始漏水下沉。 双方的炮击对射还在继续,奈何北阴朝的战船不但高大坚固,且数量众多,九幽国火炮再如何先进,也多少倍显吃力。 纵然如此,也没有一个九幽国士兵悄然逃走或是怯战的,他们各司其责,继续龟缩在刀山山体中的暗堡中,用各类火器,对海上敌舰愤然还击。 就连被收编了的夏州国降兵们,也在勇猛作战。不光是九幽国军的勇敢感染了他们,更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不去战斗,身后君子港后的家人和故乡,就会面临被屠杀的悲剧。 只要在冥界待过一年的老鬼都知道,酆都北阴朝的军队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他们心情不好,可以对敌人进行屠城。这是酆都大帝默许的,管你是不是无辜的老弱病残和妇孺,只要北阴朝的大军想要屠杀,只要对方是他们的敌人,他们能让一座前一天还热闹非凡的鬼城,在一夜之间成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死城。 之前的数千年来,酆都大帝一直赋予了他的鬼兵们这个权利,以此来制造出恐怖的高压统治,迫使冥界十洲之中无大规模的反叛,各个鬼国乖乖地给北阴朝岁贡各类物资。 投诚了九幽国,被新编入九幽军中的夏州国鬼兵们知道酆都军的残暴,也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所以他宁愿选择与九幽国老兵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也不愿意选择偷跑或是怯战的苟且偷生。 纵然是死,他们也要死在自己的战斗位置上。 九幽国的火炮越打越密,而北阴朝舰队也不甘示弱,企图用他们的新军工产物,在剧烈的爆炸下,把黑松岛轰沉入海。天地之间,只剩下升腾的浓烟和高涨的烈焰,以及那震耳欲聋的炮声。 双方激斗间,黑松岛正西面的海面上,北阴朝的船阵中,忽地冲出一艘用上好寻木制成船体的战船。 这艘战船与其他的北阴朝战船很是不一样,长有十丈二而宽三丈三的战船船壳两侧,外虚边框各三尺,内安六对圆轮,轮头入水约三尺有余,旋转如飞激起层层白浪,使得此船船速远快于其他划桨和风帆的战船。 此船冲出船阵后,立即转向,以侧面面朝黑松岛。甲板上通前彻后的板钉棚窝上,八道一字排开的木窗随即齐齐推开,八门藏在其中的火炮相继从中伸出了漆黑的炮口,直指黑松岛上。 “开炮!”棚窝之中,那个有着老虎身子和八只虎足,但却长着八个人脑袋,偏偏没有一颗是虎头的妖魂,八张嘴里同时怒吼出这两字。 随之船上炮手们,应声点燃了火炮。 炮声轰鸣中,这个妖魂股后的十条斑斓虎尾轻轻一扬,甩起了道道劲风。 此妖魂听着那悦耳的轰鸣声,八张人脸上登时浮现了满足的神色;他正是酆都大帝暗派在夏州国中的大将天吴,原来也是一个神仆。 在共工奉萧石竹命,前来封锁海岸线之时,天吴的战船和舰队还没有像样的火炮,只能挨打的他在损失了十余艘战舰后,凭借着对黄泉海的熟悉,和长期在夏州国沿海一带剿灭海盗的海战经验,天吴成功地逃走了。 共工并未乘胜追击,毕竟这不是他的任务。而逃走的天吴本想越过黄泉海,前往酆都求援,不曾想战船才到忘川河海口,就遇到了酆都大帝集结起来的庞大舰队。天吴也就不去酆都了,索性掉了个头,随着北阴朝的舰队直扑君子港而来。 这次,他的战船有了北阴朝提供的火器,使得他得意而又嚣张。看到黑松岛上烈焰遍布,多数露天炮台化为碎石废墟,残垣断壁后,得以过头的天吴居然敢只身一舰冲出船阵,越过北洋舰队的先锋舰队,直逼黑松岛西面海岸而来。 他的嚣张气焰瞬间吸引了黑松岛上,西面防线暗堡里的许多炮兵的注意。这些九幽国的老兵,见到这艘外形独特的敌舰近在咫尺,简直没把九幽国的天雷炮和毒火神炮的威力与射程放在原来,他们便心照不宣地决定让这一艘敌舰,感受一下什么叫数炮齐发。 在战舰上的天吴,自然不知道九幽国鬼兵们怎么想的,当九幽国的炮兵们,操控着数十门火炮,相继瞄准他时,他正在透过棚窝的窗户,向着岛上眺望。 但见岛上火光冲天而起,浓烟遮天蔽日,爆炸不断间,有着无数的碎石疾射抛飞的天吴,内心膨胀,得意洋洋不减反增。 “填弹填弹。”他船上的火炮方才完成一轮的轰击,他便迫不及待地催促着手下的炮兵填弹。 可惜他话才出口,岛上烈焰间就有十数枚炮弹激射而出,齐齐咆哮出“咻咻”破空声,交相并舞着朝他所在的这艘战船而来。 转眼过后,十数枚炮弹,无一例外地相继撞上了天吴的战船。在天吴眼中方才浮现恐慌,八张人脸上的八张嘴才张开,正要鬼喊大叫时,狂烈滚滚炮声准时怒吼咆哮。 断板横飞中,爆炸带起的熊熊火焰朝着天吴迎面而去。炎风热浪随着火焰浪潮将他和身边的手下一起淹没,只是瞬间,便令他们这些鬼皮肉无存,景况惨烈万状。 正文 【526】黄泉海大战(下) 天吴的旗舰所在地,在爆炸过后只剩下一片烈焰和碎裂的木板,漂浮在浑浊的海水上。 不远处,北阴舰队的指挥旗舰上,站在甲板上那个人立而站,有着白毛覆盖的前额和短小鼻吻的貉妖,眺望着天吴旗舰化为碎片后,惊愕在眼中一闪而逝。 “氐土貉将军,敌军火炮太厉害了,且射速比我们的快多了,是时候让贯月槎出击了。”就在那个貉妖沉默时,从他身后又走来另外四只妖魂,身披青铜铠样式与这个貉妖一样,皆是身甲全由鱼鳞等形状的小甲片编制而成。 其中一个妖魂是个体形大得夸张的兔子,人立而站的他浑身上下肌肉虬髯,伸在唇外的两只板牙,在阴日之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此妖名房日兔,北阴水师的统领之一,也是此次北阴朝东征舰队的副指挥。 而与他比肩而立的,是一个也人立而站,但浑身长满了鲜红如血的柔顺红毛的狐妖,除了眉心处有一撮月牙形的银毛外,这个狐妖浑身上下尽是赤红长毛。 他名曰心月狐,据说他的心脏也是月牙形的,但没鬼把他抓住剖开看看,所以这个只是传闻。他此时的职务,是北洋舰队的参军。 而在心月狐和房日兔的身后,跟着的是一个虎妖和豹妖。那虎妖浑身斑斓,唯有尾巴赤红,名曰尾火虎。而那豹妖身上的豹纹确实蓝黑相间的,与一般的豹妖大相径庭,名曰箕水豹。 他们都是被他们称之为氐土貉将军的那个妖魂的副将。 当他们阔步走到氐土貉身边站定时,前方远处的黑松岛上,只剩下遍布的焦黑和在烈焰下燃烧的植被。但北阴水师的先锋舰队,也都相继沉默。 九幽国军用他们先进的火炮,以及承载着猛火油的大型投火器(大型的猛火油柜),和集束火箭,在近一个时辰之内,击沉了三百艘战舰。黑松岛附近的海湾中,填满了无数的破板和断木,碎裂的桅杆和船桨,在满是烈焰的浑浊海水上随波逐浪。 北阴朝的主力舰已经纷纷出动,挤入了黑松岛四周的海湾中,继续对黑松岛进行炮击。 氐土貉眺望着火光冲天的前方,心头一阵绞痛。北阴水师庞大的舰队,在冥界六海中纵横多年,从未遇过如此沉重的打击。燃烧的海面上,漂浮着的船板让氐土貉看得心疼之余,恶向胆边生,同时还有一股升腾不息的屈辱,从他心底升起。 氐土貉沉吟片刻后,强压着心中怒气缓缓到:“可以,但贯月槎越过这个巴掌大的小岛,直扑君子港去,把港中所有鬼屠杀殆尽。”。 话音落地,箕水豹应声而去。 不一会后,旗舰的甲板上响起了高亢的号角声。随之苍穹上的云后,冲出了三十艘贯月槎,铺天盖地般朝着黑松岛后的君子港而去。 三十艘贯月槎争先恐后地向前疾飞,巨大的阴影从空中投下,把整个君子港笼罩其中。 当最前面的五艘贯月槎跃过黑松岛上空后,黑松岛上已然成为残垣断壁的露天炮台上的废墟忽地被掀开。 从焦黑的碎石间,有无数根火龙出水从中伸出,直指上空。 “嗖嗖”声响下,露天炮台上的地板砖接二连三地被掀开,更多的火龙出水从中射出,还有不少的神火飞鸦,也从炮台下基台里的暗道中,顺着这些掀开的地砖疾射而出,朝着黑松岛上空的贯月槎地步而去。 贯月槎有个弱点,是英招在朔月岛上首次与酆都军作战时发现的。那就是它的底板和甲板,是最为脆弱的。 而这弱点被‘好事之徒’萧石竹知道后,闲来无事时,萧石竹就给这些酆都军的武器优劣做了个整理,编成一本名叫《论北阴朝军工武器》的书,大规模的印刷出版后,在九幽军中传阅。 得知了北阴朝此次东征,还派来了贯月槎后,黑无常和君子港里的九幽军统领,就商议了一个对策。即为黑松岛守军配备诸多火箭类火器,如火龙出水和神火飞鸦等火器。 而九幽国的神火飞鸦要比原始的神火飞鸦要射程;这种由火箭的反作用力向前推动的火器,不再是下绑两个火箭,而是换成了火龙出水这种二级火箭。 如此一来,不仅仅提升了神火飞鸦的射程,更是使得此物可以爆炸。 转眼过后,黑松岛上空烟火迸射,木屑激飞。六艘正好凌飞在黑松岛上空的贯月槎,随着爆炸而变得千疮百孔。 无数的神火飞鸦和火龙出水,在它们的地板爆炸,击碎槎体和槎底之际,震得这几艘贯月槎颤抖着左右摇摆。 顷刻之间,空中一艘贯月槎失去了动力向右倾斜,朝着黑松岛南边海面斜斜落下去。 下方北阴朝的战舰,因为相距太近,难以掉头,其中三艘战舰避无可避,直接被这艘落下的贯月槎砸中。 海水激射起层层巨浪之时,这三艘战舰往下一沉,船身承受着撞击带起的无法想象的压力,相继断成了两截。 落在海里的贯月槎,继续凭借着庞大的身躯和远超于战船的重量,压着这三艘战船朝着海底沉没下去。 与此同时,君子港中的仙槎已经起飞,迎上了飞在最前面的贯月槎。紧随着它们飞起的,还有九幽国的飞天兵和空骑。 架在仙槎上的坠星炮,对准了北阴朝的贯月槎,疾射出了密集如蝗的火炮。空中的爆炸声撼天动地,震得大地颤抖,海面荡起道道涟漪。 只不过了几息时间,为首的五艘贯月槎就都四处起火,架在船头的连弩转射机和一些火炮,全部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一堆带火的断木和破铁。 “那是什么?”遥望着烈焰横空,木屑旋转抛飞不断的前方上空,氐土貉急声惊呼到。 但是跟在他身后的四个妖魂,看着九幽国的五艘仙槎,都是木然摇头之际,心中惊愕不断。 它们采用了风火轮技术,远比贯月槎要灵活,且速度极快。加上九幽国的新式火炮,使得它们如虎添翼。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为首的五艘贯月槎就被坠星炮炸成了无数带火的木屑,如毛毛细雨一般,纷纷从空中接二连三的滑落到了君子港中和君子港前的海面上。 仙槎继续向前,飞天军与空骑护卫着它们,朝着剩下的贯月槎而去。 氐土貉眼角肌肉一阵抽搐,几欲喷火的双目紧盯着那五艘仙槎,对身边的传令兵高声怒吼道:“空骑兵出击,把那五艘会飞的船给我打下来!”,语毕之时,他立即将牙齿咬的咯嘣作响。 就在此时,站在桅杆顶上的观察兵,对他大声喊道:“氐土貉将军,南面海域冲出一支舰队,足有数百艘战舰,都挂着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 倒吸一口冷气的氐土貉足尖点地,一跃而起后一把保住了桅杆,手脚齐用下,不一会就攀上了桅杆顶端。 他顺着观察兵手指方向,拉开望远镜望去,只见得海面上冲出了数百艘样式五花八门的战舰,多是福船和苍山船,还有海鹘。剩下的就是楼船斗舰,走舸艨艟等等。 正如观察兵所说,确实是五花八门什么型号都有,但却都无一例外地高悬着九幽国的旗帜。 “应该是共工的舰队。”只是略加思索,氐土貉就想到了这或许是情报站提到的,那支在黄泉海上一直作战的共工舰队。 在九幽国中,除了五大水师外,共工手上还有一支都督水师。主力舰全由福船组成;其中两艘福船的船舱中,还有一个武器打造间,能为他的舰队在作战时,提供子铳和炮弹的补给。 这支舰队,是萧石竹特批建立的,作为共工的护卫队之余,也是九幽国的一支特别舰队。 自从东征开始,这支舰队就一直在黄泉海上作战。长期的战争不但没有使得它的战舰越大越少,反而是越多越多。如今,那些才被收编的黄泉海上的海盗们,也加入了这支舰队中。 氐土貉见到的走舸啊斗舰什么的,就是九幽国才收编的海盗们。这些海盗长期打家劫舍没错,但他们也经常抢劫北阴朝的巡海水师,所以对北阴水师有着极为丰富的作战经验。 “将军,它们根本没有进入我们的炮火射程。”就在氐土貉眺望这支舰队时,那个观察兵又喊道。 氐土貉这才反应过来,这支舰队出现后,一直与北阴朝舰队,在南面的右翼舰队保持着一定距离,在酆都军的幽冥鬼炮和万火飞沙的射程之外。 这令氐土貉也不禁好奇,这支舰队倒底要做什么。难道是怯战了?可九幽国的骁勇善战和不怕死,是在冥界出了名的。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北阴水师的右翼舰队中海水忽然沸腾,惊涛迸舞下,一道道黑影伴随着掀起的水花和巨浪,猛然破海冲出,在半空中陡然张开血盆巨口,口吐腥风嘶声怪吼。 下一秒后,这些黑影猛然撞上了附近的北阴朝战船,用它们的森森獠牙,或是寒芒闪烁的额上尖角,刺穿了北阴朝战舰的船体。 接着,氐土貉就见到那一边的海水渐渐地化为一片墨绿,无数给北阴水师护航的水莽鬼尸体,从海底相继漂浮起来,微微拱起的背脊露出了海面。 显然海面下,那浑浊的海水中,还潜伏什么的。 就在氐土貉还没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就见到自己的战船甲板,被一道道从船舱中冲起来的道道继而不散的水柱,冲成了碎片。 正文 【527】敌军来袭 就在北阴水师和黑松岛上的守军展开互不退让的炮击时,九幽国的沦波舟和鲛人,以及鲛人驯服豢养的蛟龙们,在北阴水师的战船下展开了一场厮杀。 黄泉海海水本就浑浊不堪,就算是在海底之中,视线也因此模糊。九幽国的水下部队忽然而至,打了水莽鬼们一个措手不及。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之时,九幽国的水下部队早已大开杀戒片刻。 四灵杵在深海之中,喷射出道道鬼气,把一切胆敢挡路水莽鬼后,来到了敌船下方。在沦波舟顶部伸出的四灵杵,击穿敌舰船底后,在舰船的地板上留下了两三指来粗的一个细洞。鲛人们趁机把一个下面带着密封水桶的管子,从中插入。而侵入桶中的浑浊海水,随之顺着那管子蜂拥进入船舱,由压力聚集成了道道水柱冲天而起。 于是就有了之前氐土貉见到的,那些水柱猛然冲射而起,连续击碎了几层船舱的隔板后,把甲板冲碎。 此作战理念是萧石竹提出来的,而那个由鲛人安装,可以把海水集聚成为水柱喷射之物,则是赖月绮的团队研发的,专为九幽国的海战而造。 它可以把流入木桶中的海水,运用其中从上到下的压差聚集成为水柱,相当于人间喷泉。 从而巨大的水柱带起的水压,就能把敌舰的舱板击碎。别看它带起的只是水柱而已,但高压水柱的威力,可是比一点点地炸裂船底的水底龙王炮,还要令人抓狂。 只是片刻功夫,北阴水师就有十余艘战船在水柱的冲击下沉入海中。 而共工一直没动,就是要北阴水师先乱起来。 在十余艘北阴朝战舰被水柱冲成断板时,他的舰队终于前进了起来。 慌乱中北洋舰队的右翼舰队,纷纷艰难地调转船头,朝着九幽国水师迎面而去。而九幽国的舰队,也在共工的指挥下立刻变幻队形,前锋战舰们排成的纵队,正好横在对方舰队的前进路线上,与北阴朝的战舰构成一个丁字形(九幽国战船是舰队位于丁字一横的位置),使得所有前后主炮和一侧的所有在甲板边缘女墙后,以及从船舱中伸出的舷炮都能瞄准对方,而对方只有纵队最前方的舰艇的前方主炮能够予以还击。 火炮轰鸣,朝着北阴水师的右翼疾射。而北阴朝的主力舰队被黑松岛牵制住,左翼舰队又被中军拦住了去路,而他们的飞天空骑和贯月槎,则是在九幽国的仙槎和飞天军的狂轰滥炸下,已然自身难保。 看似因战船数量而占据上风的北阴舰队,实则已渐渐地左支右绌。 共工舰队的舷炮几乎是坠星炮组成的,极快的射速和一次能连发数十枚炮弹的优势,打得北阴水师的战船还未靠近,就已在炮火下断木抛飞弹射,桅杆船板炸裂。 最要命的不只有九幽国的火炮,还有那些随之从九幽战舰上冲天而起的舰载飞天军和空骑。 氐土貉从桅杆上一跃而下,对自己传令兵大喊到:“所有剩余空骑立刻出动,拖住九幽国那五艘会飞的战船,让没有被牵制住的仙槎后退南下,支援右翼舰队。”。 “心月狐,立刻带领你的狐妖部队,奔袭南面,以狐火轰击敌舰。”氐土貉此话在炮声中吼起时,心月狐已然昂首对天,嘬嘴发出一声狐啸。 随之主力舰队的战船上,一道道黑影飞掠而起,在船与船的甲板间跳跃前进,朝着南面而去。 “尾火虎,立刻敢去左翼,率领水师船载剩下的步兵,从君子港北面的临海山丘一带登陆,然后南下直取君子港,占领九幽国在港中的炮台,抢夺他们手中的火器为我们所用。”紧接着氐土貉又是一个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尾火虎妖魂怒声咆哮道。 战争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只能动用一切可用的手段和资源,方能保证北阴朝水师取得胜利。否则成为败军之将的他,回到酆都后是会被斩首的。 尾火虎延伸而去,而心月狐在仰天长啸之后,也一跃而起,腾跃到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不远处战船的桅杆上落去。 他和与他模样一样的狐妖们,只用了半盏热茶的功夫,就来到了北阴水师右翼舰队的边缘。随之他们在甲板边缘一字排开,面朝前方的九幽国舰队而立,深深呼吸之际手捏法诀,平坦的小腹随之隆起。 待到他们张嘴呲牙之时,一团团继而不散的青色火球,已然从他们的狐口中喷吐而出。 宛如一道道划过天际的流星一般,这些青色火球贴着海面飞射向前,将它们掠过的海面海水一份而为,留下了道道水痕。 共工舰队的前方,是海盗们的小型战船组成的先锋队。当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这些青色的狐火已然撞上了他们的船舷。 轰然闷响下火焰四溅而起,并没有甲板护卫着的船舷随之被火狐装出破洞来。狐火顺着这些破洞跌入了随着船体摇晃的船舱中,猛然碎裂成了道道烈焰,瞬间把这些小船的船体舱壁点燃。 只不过是转瞬之间,共工便看到了他的先锋舰队,被一片片青色的火海所淹没。桅杆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碳化,甲板在烈焰的烘烤中变得赤红。船上的水手,也在火焰中挣扎着化为了森森白骨。 这就是狐火,能在瞬间提高温度的一种妖火。它们不但能把吞噬之物燃烧殆尽,甚至能瞬间把钢铁化为铁水。而起它们的射程,要比北阴朝的火炮还远。妖气浑厚的狐妖口吐而出狐火,甚至能有十里地的射程。 共工让舰队待在北阴水师战船炮火范围外的计策,在狐火袭来时完全时效。 更要命的时,这些海盗被收编后,船上都配发了九幽国为他们提供的火炮和炮弹。炮弹被狐火点燃后,猛然爆炸开来,把一些小型的战船,在顷刻间就撕扯成了无数的断木和木屑。 被爆炸带起的冲击力而掀翻的火炮冲天而起,在上升到半空中一顿后,带着尖锐的呼啸抛飞落下。不是砸在了海中溅起道道浪花,就是砸向了后方主力舰队的甲板,把桅杆撞断,把避无可避的九幽国水手们,顷刻间砸成肉泥。 “狸天应将军,你和你的飞天兵必须马上出动。”旗舰上,共工抬手一直还在喷吐狐火的敌军,对身边的早已跃跃欲试的狸天应大吼道:“杀了他们!”。 狸天应一个点头,尖啸着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成百上千的雷鬼和讙头民士兵,还有数百辆飞雷车,也从九幽国水师的福船甲板上高飞冲天。 围绕在君子港一带,黄泉海上的恶战,科技产物与传统神鬼妖术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主公,敌军果然直奔君子港而去。”漫江城中,神骥站到了萧石竹的身边,望着正在更衣的萧石竹,兴致勃勃地说到:“所有东征的北阴水师,包括三十艘贯月槎,都在君子港外聚集。如今范无赦大人,共工和狸天应将军,已经率军与他们展开了殊死一战。”。 萧石竹默不作声地穿好衣裤,把玄袍往身上一批后,从手边的木施上取来了一条用银色丝线,绣出了道道瞑火图纹的腰带,往自己腰上扎去。 “酆都大帝也是征战沙场,指挥过千军万马的老鬼,他知道君子港对于夏州国,对于整个东夷洲的西南面海域,有着进可攻退可守的重要意义,自然会命令水师直扑这儿而去。”萧石竹穿戴整齐后,走到了剑架边,取来了自己的灭月剑,拉开一看寒光四射岁的剑身后,再次把长剑收入鞘中,挂到了自己的腰间。 “是,但是主公你还是高瞻远瞩,猜到了他会进兵那儿,提前做了准备。”神骥面露几分钦佩,开口恭维道:“换做是臣,就猜不到。”。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所做的就是传信,战略问题不必你去考虑。而我在人间是主要是做骗子,骗子的要素就是想得到别人想不到,看不到的东西,你的骗术才能近乎完美,无懈可击。”萧石竹肃色说着此话,席地而坐后拿来了鞋袜,开始往自己的脚上套取。 但是今日的他,完全没有丝毫的笑容在脸上浮现。与神骥谈了半天,也没有笑过一次。 并不是他心情不好,而是漫江城的战斗也将打响,作为统帅全军的主帅,他不能再嘻嘻哈哈的了,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的。 因为此次来袭的敌军,足有四百多万,除了两百多万的酆都军外,还有数十万的黑齿鬼兵,近百万的大羿扶桑军。而他城中可调之军,加上那些一腔热血,愿意留下来帮助他们守城的青壮年男鬼,也不过才共计七八万的兵力。 可是,面对数量众多,都以把漫江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的敌军,萧石竹却又六道城门要守。 更可恨的时,他本想借着比尸国的地利,拖延敌军的行进速度。没想到新上任的尸魂王,奢比尸的小儿子奢炽为报杀父仇,主动像酆都军投降了。 此借刀杀人之举,不但换了了他的王位保存,也让大批的酆都军和黑齿鬼兵,还有大羿的扶桑军,可以一枪一弹都不放,就通过了温源谷,直扑漫江城而来。 而且奢炽还主动为酆都军,提供了后勤保障。如此一来,使得萧石竹的敌人们一路向南,可谓是畅通无阻。 半天之前,浩浩荡荡的来袭敌军就已经距离漫江城不过数十里之地,用不了多久,这支虎狼之师就会冲到城下,届时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萧石竹往日再怎么嘻嘻哈哈每个正形,现在也笑不出来了。 这将会成为他到冥界后到至今,最为艰难的一战,但他却不会因此而畏惧。 “在敌军来袭之前,我还想召开一次战前会议,把城中所有的营将都召集过来,我会给他们下达任务。”穿好鞋袜的萧石竹站起身来,对神骥下令到。 正文 【528】北门守将 大战将至的漫江城中,并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惶恐,每个鬼都在各司其责,做着自己或许就是身前最后的一件事。 他们不是不怕来势汹汹,即将抵达城下的浩浩荡荡的敌人。只是萧石竹并未丢下他们逃走这点,就给了他们无限的勇气和信念。不管是兵是民,城中留下点诸鬼都想尽了人事,把该做的都做好了后,剩下的看天命吧。 宫城中,神骥应声而去,萧石竹也缓步走到了大殿门前,眺望着北面远方天际。他能清晰的看到,浓郁的鬼气在天际下升腾,在空中汇聚之后,将天际边染成乌黑色,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不必派出侦查的斥候,萧石竹也知道那是从一支数量庞大,杀气腾腾的鬼兵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手握剑柄立在门前,眺望着那乌黑的天际许久,脸上依旧没有惧色。听说酆都大帝的近臣阴天,也在其中,萧石竹很想会一会这个鬼。 看着那乌黑的天际,萧石竹已有些迫不及待了。 正在此时,左凡率领着城中所有守军的营将,朝着他这边而来。萧石竹当即转身,阔步走进了大殿,站到了其中的沙盘前。 那沙盘是临时做的,上面用沙土石子,堆出漫江城以及漫江城附近,方圆五十里的地形地貌。 萧石竹在沙盘北面站定后,左凡等鬼将也迈进了空旷的大殿之中。大战将至,这殿上了出门口的两个卫兵外,连个宫人都没有,一切不必要的闲人,都被萧石竹调去筑成,巩固防御攻势去了。 左凡等鬼将给萧石竹齐齐一行礼后,都围到了沙盘边,*肃穆的站立着。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包括萧石竹自己,也只是紧盯着身前的沙盘而不作声。 大殿中的气氛,部门不免显得有些沉重而又压抑。在场的每一个鬼将,无论军衔大小,都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现在,曾经横扫冥界十洲,纵横六海之内最强的鬼兵即将兵临城下,且数量不少。对于在漫江城内,不管是大殿里的所有鬼,还是殿外的其他鬼来说,唯有战胜敌人,才能活着回去。除此之外,他们别无他途! 但是他们也知道,无论生死,这都将成为他们一生中最光荣的一战。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机会,与不可一世的酆都军一较高下,更是因为他们能和传说中的神之子,从未抛弃过他们的主公,九幽王萧石竹并肩作战。 若能活下来,以后他们跟子孙,与邻居就有的好吹的了。诸如“想当年,老子当年与九幽王同仇敌忾,齐心杀敌。”等的话,将会成为他们一辈子的骄傲和得意的资本之一。 “紧张吗?”许久后,萧石竹抬起头来,环视着诸鬼将之际,终于露出了他今天的第一次微笑。 刀剑无眼,萧石竹是知道的。他更是深知,今日的这一次见面后,其中很多鬼都将走到鬼命的终点。往后他们留下的,只能是一块墓碑和衣冠冢,他可不想让自己这些优秀的手下,怀着沉重的心情去上战场。 “不紧张。”左凡等诸鬼七嘴八舌的回答着。 “不紧张就见鬼了。”萧石竹哈哈一笑,心中倍感欣慰;在方才环视下,他看到了诸将脸上眼中有着无畏,有着坚定,有着自豪甚至有着兴奋,唯独没有看到畏惧和恐慌。 这才是他要的军队,有着先进的军事武器和装备,但是也有着坚定的信念。 “我都紧张。”随之,他又打趣地道:“酆都老鬼太给我面子了;动辄数百万大军来攻城,而军士数量还不是史官的吹须夸大。远道而来的他们如此‘热情’,迫不及待的要我们死,那我们怎么能不‘好客’呢。我一直在想,红烧肉猪肘子和醋溜肥肠什么的,酆都军肯定吃不习惯,但是我们炮弹子铳,估计是他们的最爱。怎么能用这些东西,给他们办一场宏大的炮火盛宴,一直是我思考的问题。这一想,稍有一点不如意的地方,就紧张了,觉得太对不起敌人的‘热情’了。”。 “所以。”萧石竹随之把目光落在了鬼将之中,吉殇的脸上,悠悠问到:“吉殇让你在城外布置上的*,都布好了吗?”。 “当然,林大人分批运来的十二万枚*,一分为四,都布置在了城池外四面,遍布方圆五里之内。”吉殇把头一点,用铿锵有力的语气回答到。 “很好,你这道‘开胃菜’,一定能让酆都军爽上天的。”萧石竹目光在他脸上一顿,收起笑意之际再次环视着主将,朗声说到:“酆都大军前来,气焰已经十分嚣张,如果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只会灭我们的威风长他们的气焰,我九幽国开过至今不过十余载,但尚可横扫四周强敌,区区百万酆都军算不了什么,让冥界其他诸鬼也看看,我们是怎么痛揍他们的!”。 “计划不变,*开战后,城头炮击敌军。”顿了顿声,萧石竹对诸将厉声下达了他的第一道命令:“随后骑兵出城,步兵在后列阵,在炮火掩护下冲杀敌军。”。 “诺!”诸将登时面泛肃色,齐齐拱手领命。 “所有衙役捕快,以及亭长里正,率城中新组建的部曲民兵,带刀持枪上街巡逻。”随之,萧石竹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但凡遇到丢盔卸甲者,怯战而临阵退缩者,造谣动摇军心者,一概格杀勿论!”。 此话方才落地,顿时举座皆惊。在场的诸位鬼将,除了左凡这个跟着萧石竹,一路从朔月岛打出来,打到今日九幽国作用两洲土地的老将外,都无不感到意外。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上去长得清清秀秀,平日总是嘻嘻哈哈每个正形,还浑身上下透着痞子气的九幽王竟然如此强悍,军令之严厉,前所未闻,甚至连在阳间时,就开始杀人的朱亥也感到略有心惊。 殿外朔风大起,风势凶猛,如张牙舞爪的狂暴巨龙,放佛要把天地间的一切吞噬。也吹得大殿外林立的九幽国旗帜猎猎作响,响声在殿内也是听得清楚。 诸将屏住呼吸,目光齐齐落在了萧石竹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可是他们还没能从惊愕中缓过神来时,萧石竹富有威严而又沉重的声音,再次于大殿上回荡开来:“下面我们来分配一下六门守将。”。 漫江城有六道大门,东西各二而南北各一。而南门和北门,这是水门居中,两侧又各开一门,使得这两面可以水陆并进进入城中。也正因如此,南北两门是重中之重。 一旦敌军来袭,此二门可以让敌军水陆并进,防守压力必然不小。萧石竹话才出口,诸将再次屏住呼吸。 “南门,左凡!”萧石竹顿了顿声,继续说到:“东北门和西北门,朱亥和吉殇。”。 “诺。”左凡和朱亥,还有吉殇赶忙拱手应声了下来。 “东南门羽花。”随之萧石竹微微转头,看向了左凡身边的那个羽民女鬼。此鬼就是羽荣的妹妹,不过不是亲的而是堂的。 在女将如云的九幽国中,能打的女将也不少,诸如夏星秋霜和春寒春云,还有素天居的素素,刀山岛的雀鹰以及啸风平原上的画眉等等,都是能征善战之辈。显然才从学宫毕业的羽花,并不是那么的显眼。 萧石竹居然把一门守卫交给了对方,让在场诸鬼再次诧异,也令羽花受宠若惊。 萧石竹对她投去了一个信任的目光后,又把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站在羽花下方的大力山鬼身上,继而缓缓说到:“西南门就交给你了鬼鸮。”。 这个秃顶的大力山鬼,抬头一抹自己的光头后,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不过萧石竹迟迟没有宣布北门守将,还是令在场的诸位好奇不已;他们纷纷把目光落在了沙盘上,漫江城的北面处。 在场的诸鬼,都有着丰富的军事理论知识,半数以上还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都知道敌军从北而来,主力大军定然会直扑北门而去。 一旦开战,这里必然是最先打响战斗的地方,也必然是最为激烈的战场。如此来看,这北门的守将一职,实在不是个什么好差事。 诸鬼并未在萧石竹的顿时中等待许久,很快,九幽王就说出了北面的守将:“北门,萧石竹!”。 他缓缓抬起头来,在诸多鬼将们惊疑的目光中,用坚定的目光环视着每一个鬼,以此来告诉他们,自己此话绝非为了活跃气氛,消除紧张的玩笑。 早在制定计划时,他已经想好了让自己镇守北门,这是雷打不动的决定。 “主公,这太危险了;据情报所述,敌人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还是坐镇中军,指挥全局的......”在短暂的诧异过后,左凡率先踏步上前,大声急呼到。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萧石竹已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斩钉截铁地道:“是的,正是因为敌人是从我来的,所以我去北门。我在北门,就能牵制住大量的敌军,这样一来,其他五门的压力,自然能减弱不少。”。 “诸将不必多言,我意已决。”接着,萧石竹又说到:“我有一个梦想,就是能亲自与酆都军较量一番,赤膊上阵杀得他们片甲不留。你们再多言,就是阻碍我的梦想。此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北门的守将非我莫属。”。 听到这番坚定而又杀气腾腾的话,诸鬼仿佛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九幽王。就在昨天,这个冥王还是一个嘻嘻哈哈,吃吃喝喝睡睡后,去城中各地视察城防和军士训练时,也是言谈温和,脸上始终保持着沉着镇定和亲和笑容的人魂。 而就在此时此刻,他们看到的萧石竹依然沉着镇定,但却也果断严厉,无所畏惧,眼中除了往日并不难见的狡诈外,还有这一丝丝的杀意,徘徊其中,足以令诸鬼望之胆寒。 正文 【529】前后夹击 阴风涌入大殿之中,吹动住诸将的披风和萧石竹身上的玄袍。诸将依旧用钦佩的目光,凝视着满脸坚定的萧石竹。 萧石竹的此举,不但可以牵制住即将抵达城外的敌军,也为在场的诸将带来了无限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 “我们必胜!”沉默片刻后的萧石竹,从齿间缓缓吐出四个字。四周的鬼将们也没多言,只是纷纷把头重重一点,眼中的坚定不减反增。 “速去准备吧。从现在开始,诸将与每一个士兵,还有城中留守的每一个青壮年鬼们,一定要各司其责,不可玩忽职守。”萧石竹收起肃色,摆了摆手让诸鬼退下的同时,不缓不慢,铿锵有力地说到:“诸位珍重,战胜来犯之敌后,我们庆功宴上再见!”。 “诺。”什么都不必说了;左凡率领着鬼将们对萧石竹一行礼后,退出了大殿。 萧石竹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这些战士中,有不少鬼即将踏上一条不归路。 但他们还是在军令下达后,毅然决然的走了。背负着沉重的使命,还有荣誉感,踏上了即将硝烟弥漫,死亡随行的战场。 他们在萧石竹的眼里,显得是那么的高大。 他们和城中即将走上战场的战士们,才是九幽国的脊梁,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挺起了九幽国的胸膛。才使得后方的鬼民们,过着安定祥和的日子。才使得萧石竹一家,在九幽国中有着万鬼之上的权利,和锦衣玉食的生活。 在这点上,萧石竹也对他们肃然起敬。 萧石竹紧握着腰间灭月剑剑柄,在殿中呆立半晌后,终于迈开了双腿,缓步走出大殿。 天际边的鬼气已朝着漫江城这边而来,天空阴沉,天色越来越暗了。森然鬼气在漫江城上空弥漫开来,把阴日之光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萧石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挤压着天空的摸黑鬼气,脸上依旧无惧。凌厉的阴风越过了城墙墙头,在城中屋舍间的街巷里穿梭,发出阵阵鬼哭般的尖锐嚎叫。 萧石竹带着默默跟上了他的神骥,朝着北门而去。城中随处可见,各司其职的鬼在忙得不亦乐乎,但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惊恐,一切事物都在有条不絮的进行着。 萧石竹和神骥朝着北门方向走去,直走了半个多时辰,他们才来到了北门下。 萧石竹在登上城墙的石阶下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神骥,缓缓道:“走吧老朋友,让我们去见识一下浩浩荡荡的百万酆都军,倒底是什么样子的。”。语毕,萧石竹毅然决然地迈步登上了石阶,朝着城墙上缓步而去。 神骥一个点头,也跟了上去。 夏州王逃走时,虽然带走了城中所有的粮食,但没有带走所有的箭镞。他带走了所有的驻军,却没有毁去城墙和城中所有防御工事。这些东西,反而成了萧石竹即将用来对付酆都军的武器。 作为曾经夏州国的都城,漫江城不但位于水路及陆道要道的交汇处,有着交通之便的它,可以经水路及陆上道,通达城外四面八方之各地,而且还坐拥了江水之险。 城外遍布的纵横溪河河道都不狭窄,而且水深不浅。可以很好的阻碍来犯之敌的行进速度,也可以让城中守军有险可守。 一天之前,九幽国军还毁去了城外方圆五十里内,所有横在溪河江流上的浮桥和石桥。虽说这样会使得敌军的战船,在城外河流上畅通无阻,可是陆军步兵骑兵,则会因为河道的阻隔,而行军运动缓慢。 而此城均为六丈高,厚有两丈有余的城墙又都是条石垒成,城墙上石头垒砌的坚实塔楼星罗棋布,互为声援,构成一套完整的战略防御体系。 萧石竹已经下令,把夏州王留下的三弓弩床和他九幽国的精良火炮架上去,就等着酆都军的到来了。 而且萧石竹还有军器监运来的,新制坠星炮六十门,他早已分派了下去,一门有十门坠星炮,加上天雷炮和毒火神炮,还有连珠铳等火铳,足够酆都军在城下血流成河了。 登上了城头的萧石竹玄袍鼓舞,在城门楼子前站定。他扶着外面已经嵌上了铁制长盾的女墙,向着城外望去。 只见得本还晴空万里的苍穹上鬼气密布,天地间一片暗淡,可见度极低。 城外的流水成河,处处泥泞不堪的地面。这是前天下了一天的雨,导致的结果。但这样的地势,足以让酆都军难以组织起大规模的攻城战。 冰寒的阴风呼啸,从城楼檐角卷舞而过,使得挂在城头彼岸花旗帜摇曳不停,猎猎作响。城外溪河岸边的野草,随着拂过的阴风接天翻涌。 萧石竹举目朝着更远处望去,只见得大约十里开外,兕皮制成的帐篷星罗棋布在江河间的平原之上,森严的营寨已经建成,数之不尽的旌旗猎猎招展。刀剑与枪戈如林,在昏暗中闪烁着耀眼寒光,是如此的显目。 萧石竹接过了手下递来的千里镜,将其拉开后朝着城外北方望去。放眼望去,只见得敌营中,穿戴整齐,装备精良的鬼兵穿行不绝。 前方十里开外是鬼头攒动,数百万的鬼兵令原本广阔的河岸平原显得拥挤。 车辚辚,马萧萧。由麒麟或是青兕拉着的战车,已经在敌营前方一字排开。大多数是阴曹地府中的灭魂车。每车驾两匹身披铠甲的兽魂,车上有三个鬼兵,前二后一。 前面两者一鬼驾车,一鬼手持长矛或是长枪,主击刺,并有为战车排除障碍之责。而后面那个鬼兵,则超空着战车上,一次可以连发数百支弩箭的大型连弩。 其次就是巢车和冲车,还有云梯车等攻城器械。其中,投石机和车载床弩也有不少。 萧石竹移动千里镜,朝着其他地方望去,又见酆都军的象兵,空骑兵和路骑兵也已列队完毕,护卫在车阵的左右。 “平原上战车开路,敌方主帅看来也不是个草包啊。不过却是个蠢货。”萧石竹收了千里镜,悠悠感叹道:“这么多的河道,战车能当船用吗?”。 跟在他身边除了神骥外,还有一个酆都军的降将。他是主动要求留下来,帮助九幽国作战之鬼。听闻萧石竹的感叹后,这个鬼将也不由得唉叹一声后,悠悠道:“北阴朝明明有着冥界最丰富的资源,却培育不出绝不照本宣科,可以把酆都大帝的狡诈完美执行的优秀将领来,灭亡只是迟早的事。”。 “是啊。”他的一语中的,得到了萧石竹的认同。随之他对这个鬼将缓缓道:“多说无益,敌军很快就会打过来,去准备吧。”...... 就在漫江城中,被即将开战的紧张气氛笼罩时,尾火虎也率领着七百艘大小战船,舰载着十万大军向北而去。 轰鸣的炮火声渐渐远去,这支北阴朝的舰队乘风破浪,继续向北急驶。 在君子港北面,五十里处有一座渔村,因为地形无险可守,这儿并没有成为军港。而尾火虎的目标,就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小渔村。 他的舰队舰载着的十万酆都军,将在这里登陆,在顺着陆路南下,进攻君子港。 这一招棋确实不错,但始终离完美相差甚远。氐土貉根本想象不到,他的对手萧石竹会有多无耻。 但尾火虎的舰队来到渔村前时,发现这儿居然无兵可守,不仅如此,就连村中居民都早已远遁。 酆都军也好,尾火虎也罢都没有多想,还以为得到了多么大的便宜呢,赶忙下令战船迅速进港,放下舢板让舰载步兵快速下船。 不到一盏热茶的功夫,整个渔村和渔村前的海岸上,就挤满了鬼魂。 下了船的酆都军快速列队后,朝着村后阔步前行而去。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把大地踏得阵阵颤抖。就连路边的石子,也在随着他们的脚步跳动不停。 可当一往无前的酆都军先锋,才迈上村后,通往南北的道路上时,连续轰鸣带着陡然窜起的道道呼啸烈焰,横飞的土石在他们身边突现。 爆炸之中,瞬间有数百酆都军在爆炸中被炸得血肉模糊。 萧石竹怎么可能毫不设防,就把酆都军放了进来。此渔村外的入海口是无险可守,但不代表渔村后无险可守啊。 在渔村后的官道上,萧石竹早已派鬼埋上了*。而且在官道的东面,就有连绵起伏的山丘,这些山丘的山体已经被九幽国的工匠,率领着鬼民们挖空,改造成了地道和暗堡。 狸天应带来的天勇军里,有着一个旅的鬼兵,此时就带着百门火炮驻扎在其中。而方才的*,正是这些鬼兵拉响的。 就在地上鬼兵遭到了突然袭击之时,还在舰队旗舰上的尾火虎便见到了海面上西方,有一支高挂着九幽国旗帜的水师舰队冲了出来,朝着他的舰队疾驰而来。 渔村后的那几座山丘上,已有炮火吞吐,炮声如轰雷一般接连响起,道道赤红的炮弹从暗堡中激射而出,炸得岸上酆都军乱成了一团之际,也把最靠近海岸边的那艘酆都军战船,扯成了无所带火的碎木和断板。 尾火虎和诸多手一样,纷纷陷入了惊愕之中,半晌缓不过神来。也就在此时,那只突然出现在海上的九幽国舰队,距离停泊在渔村外海面上的北阴水师战船,不过五六里海路。 看着还有很远,连庞大的战船都显得很小,但九幽国的战舰已在海面上一字排开,船头的火炮已然奋然开火。九幽国的坠星炮,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一枚枚长形的炮弹疾射而来,呼啸着落在了北阴水师的战船中。 烈焰火浪怒啸,炮声如雷轰鸣不绝,北阴水师巍峨坚固的战船,在九幽国火炮接连的密集猛轰下,桅杆船板在烈焰升腾下迸炸四裂,甲板也在滚滚硝烟中崩塌碎裂。 岸上也是火炮轰鸣不绝,此地的数百北阴朝战船和岸上的十万酆都军,被九幽国来了个前后夹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文 【530】五石散 九幽国的火炮威力已然令酆都军大开眼界了,如今这些火炮的射程之远,更是令他们瞠目结舌。 这支忽然杀出的舰队来自于刀山岛,是雀鹰奉命组建的新水师。不仅战船是新的,就连船上的水手,有近乎一半的鬼也是第一次上战场。 他们都是来自于刀山岛上的人魂鬼囚,长期遭到北阴朝的迫害,此时把积累已久的怒火,愤然倾泻到了眼前的北阴水师战船上。 炮火轰鸣下,靠近山脚处的暗堡枪眼中,一根根猛火油柜的长管从中伸出,对准了山下乱作一团的酆都军。 比较独特的地方的是,这些长管不是铁制的,而是石制的。而紧接着从中喷洒而出的,也不是点燃的猛火油,而是一道道赤黄的王水。 九幽国在东夷洲中方才立足,各种资源的产量并不大,而且尚不稳定,根本没法大批量生产炮弹。而要靠国内运输,那是要跨海的,绝非一两日可以运到。这种情况下,萧石竹大脑开动,大智慧没有,小聪明和下作无耻倒是层出不穷。 喜欢没事就微服出巡的他,很快就发现在各地山涧,一些乱石丛生的地方,时常都可以见到一种黄色的泉水,周遭不仅连兽魂的踪迹都看不到,而且寸草不生。 询问附近鬼民才知,原来这就是王水,当地一些金匠会用这东西来溶解金器。 于是,觉得冥界还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居然能滋生天然化学物品的萧石竹,就让石匠们,仿造了不少石制的猛火油柜,每一个部件,都是由不容易被王水腐蚀的石头打造而成。再让有着采取和储存王水经验的金匠们,带着鬼民把王水收集起来,倒入这些石制的猛火油柜中。 现在,他的军士们正在用这些王水,喷洒向酆都军,将被王水洒到的酆都军皮肉,由王水的腐蚀性洗涤而去。 不少的酆都军脸上皮开肉绽,露出了森森白骨。作为鬼魂的酆都军们,王水的毒性对于他们的体魄是无害的,但腐蚀性依旧可以把他们的皮肉化得一干二净。 甚至就连他们身上的青铜铠甲,也在王水的腐蚀下,变得千疮百孔。 许多的酆都军面部正好被喷了一脸的王水,他们的嘴唇和眼珠眼皮,这些细嫩的皮肉的地方腐蚀得最快。当他们的脸上其他部位,还在被王水烙得千疮百孔之时,眼珠和双唇已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露出的鲜红牙床和空荡的眼眶,更显狰狞。 好在这些猛火油柜的射程有限,最多两百来步,再加上九幽国军的王水储备也不是太多,否则岸上的酆都军可能会全部死于腐蚀而不是枪击炮轰。 只是趁着王水天降,酆都军们乱作一团之时,暗堡里炮群已经对准了渔村外海面上北阴水师,与九幽国军的战船一起,来了个夹击。 海面上,九幽国的毒火神炮,坠星炮和天雷炮破风急飞,与空气猛然摩擦下,不断地发出“嗤嗤”声响。 渔村外的海面上腥臭与刺鼻的硝烟随风而散,上百艘北阴水师的战船,在猛烈的炮击下淹没在一片漫漫火海之中。火焰怒舞,在船阵中弥漫开来。剩下的战舰正在奋然反击,但也多有桅杆断折倾倒,甲板炸裂。 坠星炮的威力过大,北阴战船又过于的密集,反而便宜就九幽国军。他们甚至都不用刻意的瞄准,就能让北阴水师轻而易举的断桅沉舟。 海上炮火猛烈,打得北阴朝水师毫无还手之力时,岸上的九幽国军也没闲着。他们炮轰岸边敌舰,枪击岸上敌军。 而且他们都是所在山中的暗堡里,有着坚硬的岩石保护,让山下的酆都军是束手无策。 就在酆都军们恨不得把伏击他们的九幽国军,统统揪出来剁成肉酱,可又找不到暗堡的入口,只能是挨打。 情急之下,不少酆都军开始了后撤,躲进了渔村之中,想要借助着村中屋舍,躲避九幽军的枪炮轰击。 可是他们再次低估了萧石竹的无耻;每当他们打开渔村屋舍的房门时,就会看到门后的屋中,爬满了五花八门的毒蛇兽魂。 东夷洲这种地方,水多雨多,土地肥沃所以草木长得不错,但是山林之中毒蛇也是不少。有些鬼村的鬼民,甚至是靠收集蛇蜕,或者捕蛇卖蛇肉蛇胆为生。 这么一个资源摆在萧石竹的面前,他岂能错过。当他知道酆都军即将抵达君子港时,就让有捕蛇经验的鬼民和士兵们,在丛林之中布下捕蛇机关,抓了不少的毒蛇,所在了这渔村的屋中。 而渔村附近方圆百里之内的毒蛇,此时几乎都被抓捕,关在了渔村的那些屋子里。 而他料到只要自己的军士把伏击打响,酆都军毫无还手之力下必然会选择进屋,躲避枪炮轰击。于是,萧石竹就借着这些渔民撤走后,留下的空屋子,给酆都军精心准备了这么一个大惊喜。 这些毒蛇在屋中已经饿了一两天了,又被炮声惊得慌乱。酆都军一开门,它们就迅速游走了出来,开始了慌不择路的逃命。当它们冰冷的蛇身划过地面,掠过酆都军的脚边时,也把这些本已草木皆兵的酆都军,给下了个大跳。 他们纷纷挥刀举枪,对着毒蛇猛然劈砍捅刺。但却忘了,毒蛇的脑袋离开了身子依旧有攻击性和行动本能,而且毫无理智,对一切靠近之物说咬就咬。 这就是萧石竹要的效果。 转瞬过后,渔村之中,酆都军四周地面上已经遍布着毒蛇尸体和活着的毒蛇。活着的继续逃命,死了的只要脑袋不碎,都会给四周酆都军脚上来上一口。 虽然酆都军各个身披铜甲,不过靴子却是布制的,毒蛇的尖锐毒牙可以刺破他们的靴子,以及脚上的皮肉的,然后再把毒液注射如他们的体内。 一时间酆都军成片成片的倒下,痛苦*的他们全身肌肉颤抖间,口吐白沫,呼吸困难。最终,他们还是全身抽搐着,在呼吸肌麻痹的同时接连断命。 旗舰上,环视着四周舰船接二连三地沉没,或是被烈焰吞噬,而焦头烂额的尾火虎,忽地转头一看岸上死伤无数,伤亡惨重的酆都军后,绝望从他眼底泛起,瞬间布满了眼眶并且从中溢出,在他五官之间散开。 只是尾火虎也没有就此放弃,他鼓起了自己所剩不多的最后勇气,对传令兵大喊道:“靠近渔村的战船全部调准炮口,轰击村后山丘。”。 既然一时间找不到九幽国的暗堡入口,尾火虎便选择了一个粗暴简单的办法,直接从外面把暗堡炸毁...... 玉阙宫中,好不容易把精神饱满的萧茯茶哄睡着后,略有疲惫的鬼母,打着哈欠坐到了绝香苑主楼中的书案后。 鬼母开始有点头疼了;倒也不是她生病了,而是萧茯茶比萧茯苓还能闹腾。一天之中十二个时辰里,这小家伙大多数时间都是晚上不睡,白天不眠。 虽说有墓鬼的奶娘鹤儿照顾着,但鬼母闲来无事也要亲自带这孩子。于是,她终于体会到了,鬼婴比成年的鬼魂真的要精神得多。 鬼母坐在宝座上,背靠椅背长叹一声后,转头看向远处摇篮中,熟睡的萧茯茶,开口无奈地说到:“茯茶啊茯茶,你现在就这么闹腾,等长大了不得比你姐姐萧茯苓,还让人不省心啊。”。 “娘,你又说我。”话音刚落地,从学宫里放学回来的萧茯苓,就嚷嚷着这话从楼外蹦蹦跳跳地进入楼中。 “我妹妹又让你哄了半天都不睡了吧?”笑嘻嘻的萧茯苓,站到了鬼母身边,目光在鬼母那略有憔悴的脸上一转。 “是啊,你俩都是淘气包,估计你们的父王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鬼母眉宇间的无奈又重了几分,缓缓把头一摇。 “不过你小时候还乖点,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哪像茯茶啊,该睡要玩,该玩要吃,该吃的时候她又要睡觉了。”顿了顿声,鬼母悠悠感叹到。 “这么说来......”略一沉吟间眼珠子一转的萧茯苓,随之厚着脸皮,若有所思地道:“我小时候还是很孝顺的嘛?”。语毕,就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了鬼母,期待着她赶忙夸一夸自己。 “嗯,也就只有你还不会说话和没学会走路时,是挺孝顺的。”鬼母点头后,举目看向了萧茯苓,却发现萧茯苓在转瞬间已自顾自地抓起一个水果,啃了起来。 至于之前的事,八成已经被这孩子淡忘了。 “国母,雷云大人求见。”与此同时,青岚快步走了进来,站在书案前行礼说到。 “宣。”鬼母直起腰的同时,面露肃色望向门口方向。青岚转身离去后不久,雷云风风火火地大步走了进来。 “国母。”奇花异草拥簇的书案前站定后,雷云草草行了一礼,便急声禀告道:“嵇康受尽了酷刑,依旧没有招龚明义的一切信息。”。 嵇康是在一个多月前被捕的,精通摄魂诀的九幽国察查司鬼差,从他脑中掏出了与北阴朝联络方式。但为了保证嵇康能活着,获得更多的北阴朝信息,鬼差们并没有用尽全力施术。 所以嵇康并没有因为中了摄魂诀而发疯,现如今正被拘押在察查司的地牢中,严加看守,并且三日一小审,五日一大审。 毕竟嵇康是北阴朝的鬼将,不少军事秘密他都知道,并且他也参与了抱犊关的重建,那可是未来九幽国攻打北阴朝时,必经的关隘。 摄魂诀虽然可以知道他的一些秘密,但是如果秘密太多,施术者也会记忆不足从而忽略很多,不如留着嵇康的命,一点点的挖掘。 不过这次九幽国的察查司鬼差,好像遇到了硬汉了。虽说嵇康没有专业训练过,但他对北阴朝和酆都大帝的忠诚,让雷云他们用诸般酷刑,也没能撬开对方的嘴。 为此,雷云也很是苦恼。 “萧茯苓你去。”但鬼母闻言后,却不以为然,只是转头对女儿说到:“带着从嵇康住处搜来的五石散去。”。 正文 【531】两败俱伤(上) 不只是萧石竹,就连鬼母也希望把萧茯苓培养成为一个优秀的储君,九幽国未来的英明圣主。 也是要借此,打破冥界数千年男尊女卑的传统,以此告知天下十洲众鬼,女鬼未必不如男鬼。 而既然要统帅百鬼,那么萧茯苓就必须要要懂得政 治和军事,还要工于心计。审问一个顽固的犯人,正好是给萧茯苓实习的好机会。 而鬼母也提醒了萧茯苓带着五石散去,这其实也是在告诉她一种审问的技巧。 五石散是什么?它是一种能让人和人魂上瘾的药物,虽妖魂和兽魂无效。人间历史记载的是,五石散药方托始于汉人,由魏人何晏首先服用。但在冥界中北阴朝核心为官的一些鬼,都知道这是一个来自酆都大帝蓄谋已久的阴谋。 人间三国末期,酆都大帝觉得有必要继续削弱人魂的体魄和智商,于是开发了五石散。并且让厉鬼把这药方,带去了人间。 所以曹操的干儿子何晏,才会有此药方。 而五石散的药性皆燥热绘烈,服后使人全身发热,并产生一种迷惑人魂心智的短期效应,实际上这是一种慢性中毒的现象。但它也会让人上瘾;不知不觉间,五石散在人间广为流传。 人魂的体魄因此得到了很大的削弱,智力和寿命也在无形中被毒素缩短。 但酆都大帝对人间不是很了解,他忽略了一个极大的问题,那就是五石散的成本太高,寻常百姓为了吃饱穿好已经很辛苦了,谁会没事就去炼制五石散,使得生活拮据? 所以,五石散只有在达官贵人和贵族子弟们这些上流社会之间流行。而服用后伴随毒性发作,产生巨大的内热,使用者必须外出散动或行散,以此来散热,于是人间就有了散步这项饭后运动。 尽管如此,五石散还是流传了许久,不少服用了五石散的人因此短命,而他的后代智商也有着明显的下降。直到唐代,大夫孙思邈呼吁世人:“遇此方,即须焚之,勿久留也。”,从此世间才没了五石散,酆都大帝想要借此削弱人魂的计划,也因此流产了。 只是很不巧的是,嵇康就是个五石散上瘾的瘾君子;冥界虽然明令禁止五石散的买卖,但他还是私下炼制了服用。这就会导致酷刑未必能让他开口,但在药瘾发作的情况下,五石散的出现,能让他的心理防线完全崩溃。 萧茯苓不但不是个绣花枕头一样的二世祖,而且很是聪明,又得到了她的父亲萧石竹长期的言传身教,也让她知道什么叫无耻和高贵并不能让你生存下去。 鬼母才提到五石散,她便知是要她做什么了。 默然把头一点后,萧茯苓随着雷云缓步离去,而如果她的审问成功,察查司上下鬼差对她都会敬畏有加,这也是鬼母派她去的另一个原因...... 君子港北面渔村以东,山丘上爆炸不断,火焰升腾翻滚,吞噬者山坡上一切可燃之物,将地上的土石化为一片焦黑。 北阴水师的战舰,对那几处丘陵的山坡开始了炮击;万火飞沙和鬼火神炮齐鸣,炮口硝烟升腾中火光吞吐不息,轰鸣的炮响大如霹雳,打出的炮弹接二连三的落在了山坡上。 由于九幽国在这些山丘中的暗堡,是战前一个多月才开始草草修建的,工程质量实在不敢恭维,所以在密集的炮击下,多个暗堡还没挨上几炮,就已出现了墙体碎裂和坍塌的现象。甚至有的暗堡是被敌军火炮正面击中,炮弹穿过了墙壁后爆炸,也点燃了堡内九幽国的炮弹。 刹那间,火光吞吐烈焰暴涨,乱石横飞中堡内九幽军在烈焰下,尚未来得及挣扎呼救,就被迎面袭来的爆炸与烈焰洗涤得皮肉焦黑,身躯也随之碎裂成了一堆带火的碎肉断骨。 一时间暗堡中火力递减,酆都军的步兵们趁机南进,瞬间就有万余士兵,逃出了暗堡的火炮射程外。 毕竟九幽国埋在路上的*不多,在牺牲了数千将士后,剩下无数个大小不一样的弹坑的路上,已然没了对酆都军的生命威胁之物所在。 海面上也是赤芒如虹,火光爆舞,爆炸射起冲天热浪和硝烟,遮天蔽日。雀鹰指挥着九幽国的战舰,抓紧了对北阴水师的轰击。 不少战船上火炮的炮管,因为疾速射击而滚烫,看着隐隐发红的炮管,炮兵们不得不停下轰击,借着海风让炮管自然冷却。 好在九幽国的坠星炮已经装备到了雀鹰的水师舰船上,发挥除了惊人的火力压制。坠星炮接二连三的怒吼,把疾射而出炮弹打向了远方的敌舰。 坠星炮的炮火威力强猛,如烟花般绚烂耀眼,也把北阴朝的水师战舰撕扯成无数的断木。 茫茫大海上,浩浩荡荡的北阴水师被烈焰团团包围,海天之间,只剩下一片赤红的火光,以及四处腾起的乌黑浓烟。 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声下,尾火虎见海面上东风大起,所有旗帜向西飘扬,立刻对自己的旗手厉声下令道:“后队乘风向南,包围九幽国的舰队。前队和中军原地待命,继续轰击村子后的丘陵,保证步兵顺利向南进发。”。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枚炮弹朝着他迎面袭来。慌乱间,尾火虎赶忙趴下,匍匐在了甲板上,却也清晰的感觉到,有一股热浪从他头顶掠过,把他头上的虎毛全部在瞬间烤焦。 紧接着,他身后传来了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带火的断木横飞抛射,从他身边头顶疾速飞掠而过后,砸在了四周甲板上。 随之而来的灼热气浪,鼓舞不息,压得尾火虎不但不敢冒然探头,就连股后的虎尾也老老实实地紧贴着甲板,绝对不敢翘起。 如此狼狈,令他心中屈辱突生。 九幽国军的暗堡中死伤惨重,数百浑身是血的军士躺在乱石废墟中奄奄一息,但幸存的军士们是有仇必报的。看着暗堡被轰击后,九幽军的炮手很快找到了尾火虎的旗舰,这艘有着高高悬挂,正在迎风招展的帅旗的此宝船,成了他们的首要目标。 至少有两个暗堡的火炮,同时瞄准了尾火虎的旗舰。 下一秒后,炮弹似彗星流火一般接连袭来,呼啸着落下后便炸散开来,烈焰点燃了火尾虎旗舰的甲板,爆炸撕扯着船体。 有的炮弹打偏了,落在了船身周围的海中,登时雪沫喷舞,海面上有惊滔如巨墙层层翻叠。水花四射乱舞,模糊了旗舰上水手们的视野。 毒火神炮炸开后溅射而起的火焰,如张牙舞爪的火龙在甲板上,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不过转眼之间,尾火虎的旗舰上已是烈焰随处可见,灼烧着船上的木板,高高跃起舔舐着桅杆上垂下的船帆。 天雷炮带起的猛烈爆炸,把水手们的体魄四分五裂,掀翻了船上的船炮之际,迸射出的雷电向着四面八方疾速蔓延,在这艘旗舰的甲板上留下了千疮百孔。 一时间,位于船阵中间的尾火虎旗舰是轰雷电光并奏,火光硝烟乱舞。慌乱中,可以看到幸存下来的水手,顶着炮火冲到了船边,在硝烟中放下水桶,手忙脚乱地从海中取水灭火。 无论是酆都军,还是九幽军,都已是死伤惨重,这一仗从开战至今不过两刻钟,但双方都已是两败俱伤。 北阴水师靠着船队的战船数量,以及新造的火炮和战船的体积,在坚持作战;而九幽国军则依靠着他们先进的火器,和坚定的信念,依然在奋勇杀敌。 刺鼻的浓郁血腥,在这小小的渔村四周弥漫,久久不散。炮火的轰鸣与枪声的大作,还有不断传来的惨叫与*,都对每一个参战的鬼兵,诉说着战争的残酷和歇斯底里。 死了的倒是解脱,活着的反而是一种折磨;幸存的鬼兵们,甚至都没法时间去缅怀一下牺牲了的战友。他们的眼睛,只顾得紧盯着各自的敌人。而他们手上的武器,也在不停的发射,用烈焰与爆炸,将渔村以及附近,化为真真实实的地狱。 登陆了的酆都军,在合力解决了渔村中遍地的毒蛇后,继续趁着暗堡的注意力,多数放在了与水师夹击北洋舰队的时,猫腰向南而去。 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道路的顺畅并不是永久的。 就在他们有数万大军已经逃出了暗堡的火炮射程时,那些山丘顶上的草木巨石后,忽地站起了数千手持暴雨铳的九幽国鬼兵。 这些鬼兵多数都是灰头土脸,甚至有的已经浑身是血,身上铠甲破烂不堪,令他们倍显狰狞。 他们多数是在暗堡中,与北阴水师炮战对轰了许久的士兵,在暗堡被毁后幸存,赶忙顺着出了暗堡,来到了山顶上准备伏击敌人。 更多的,则是一开始就蛰伏在山顶的军士。 在北阴朝的炮击中,他们一直蛰伏不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给山丘下的酆都军步兵致命一击。 他们当中,甚至有的在炮击中,就已被流弹击中一命呜呼了。还有不少被炮弹击伤,可至始至终,这些浑身流血的鬼兵不但没有动弹一下,也没有哼哼唧唧或是惨叫。 但是他们宁愿自己牺牲,也决不在伏击打响前暴露目标。 而现在,所有的酆都军步兵已经登陆完毕,幸存下来的九幽国鬼兵们,即将用手中的火铳,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他们从山顶飞奔下来,在距离山脚百丈之余的山坡上,迅速的一字排开,手中的暴雨铳已然对准了山下的敌军。 下一秒后,枪声大作在酆都军的惊愕下如期而至,暴雨一般的子铳疾射向前,如密集的雨滴一般,带着呼啸朝山下酆都军而去。瞬间,子铳便打穿了酆都军们的盾牌铠甲,又带着酆都军们的血肉从另一侧疾飞而出。 近一万名酆都鬼兵,在短短几息的时间里倒底断命。 不过恐惧和厄运并未因此结束,很快他们就发现山上的九幽军,朝着他们滚下了不少的木桶。 正文 【532】两败俱伤(下) 尾火虎手下的战船,也很快发现了山坡上的火烟间,窜出了不少的九幽国军,他们分出一部分船炮,开始轰击这些九幽国。 爆炸随之而来,鲜血与残肢碎肉伴随着烈焰飞溅,山坡上上百九幽国,转眼间就成了一堆残肢碎肉。 但他们滚下的木桶,已然落在了山丘下的道路上,一部分九幽军的枪口已然对准了那些木桶。 嘹亮的枪声再次响起,子铳正中那些木桶桶身。随之炸裂开来的木桶中,火焰向着四面八方疾射而出。在附近的酆都军尚未反应过来,就在瞬间化为了一团团带火的焦肉。 山丘下的道路,也在瞬间遍布烈焰;高涨的道道火墙切断了酆都军的前行到了之际,也烧死了数百酆都军步兵。 那些木桶中装着的正是猛火油;自从九幽国吞并了祝融国后,这猛火油的储备也是越来越多,在战场上的运用更是频繁。而萧石竹无耻使得他想出了一个更好运用猛火油的办法,这个办法不仅损,而且恶毒。那就是在装在油的桶里撞上*和铁片,如此一来,猛火油桶的杀伤力不减反增,也成了九幽国大军守土时必备的武器之一。 趁着山丘下烈焰断道,酆都军们乱成了一片时,山上的九幽军们借着硝烟阻碍了海面上船炮的射击视线,躲到了浓烟后继续朝着山下开枪,或是把腰间悬挂着的震天雷和燃烧罐取下,朝着山下投掷而去。 不可一世的酆都军们,终于都意思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惹了一群不该惹的鬼。九幽国军不同于以往他们遇到的敌人,开展至今九幽国军死伤不小,尤其是那些暗堡,十之五六已不复存在。至于堡内军士,更是多有死伤。 但是,惨烈的战斗并没有让活着的九幽军们感到畏惧,他们反而越战越勇。整个硝烟和烈焰遍地的战场上,不难看到浑身是血的九幽军士兵的身影,他们还在各司其责,奋勇杀敌。 甚至有的军士是后背受伤或是手臂中弹,也没有退出战斗,而是一边用手中火铳设计着他们的敌人,一边让军医在一旁帮自己包扎敷药。 酆都军为此无不骇然,也在心底对他们的敌人,突生几分钦佩。 而且这些军士中,有不少是曾经的夏州国鬼兵,此时也在奋勇杀敌,果敢绝不输其他九幽国鬼兵。 或许,勇气这东西,也如恐惧一般是会传染的。亦或者是,他们这些九幽国的新兵也知道,酆都军有屠城的习惯。若不奋起反击,死战到底,他们的家人就会在恐惧中惨死在酆都军的刀下。 酆都军们迫不得已,停下了南进。除了已经向南而去的上万鬼兵,其他还被困在山丘下,渔村中的士兵们,开始冲过火墙,朝着山坡上杀去。 他们手里的三眼铳,怒射出耀眼的火光,但碍于是佯攻,加上这中原始的火铳射程本就不远,居然是枪声大作倒是不假,但是一枪也没能打中山上的九幽军。 而海上的北阴水师战场,早已半数沉没,余下的多有起火,后方又有雀鹰的水师在炮击,已然顾不上给予步兵炮火支援。 山坡上的九幽军们又是攻击成性;由于酆都军的步兵冲了山坡,北阴水师战船的火炮生怕误伤同伴,不敢再轻易对山丘上开火。幸存的九幽国暗堡已不再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敌舰上,而是分派了一半的火炮,对山下敌军开始了猛然的轰击。 山坡上的九幽军边开枪射击,边往山顶上缓缓退去。暴雨铳的子铳密集如雨,呼啸疾射,成片成片酆都军,再次倒在了九幽军们的眼前。 当最后一个九幽军士兵撤到了山顶上时,前赴后继的酆都军,多数已经冲上了半山坡。纵然他们死伤惨重,但还是占着数量的优势,控制了山脚到半山坡处之地。 密密麻麻的酆都军,如出巢蚁群一般,继续朝着山顶上冲杀而去。喊杀声在山坡上响起,撼天动地。 撤到了山顶的九幽国士兵,不慌不忙地把山顶一些草木掀开,一挺挺隐藏在草木下迅雷铳和一门门改进了的虎蹲炮,立刻显现了出来。 这虎蹲炮进过了萧石竹和赖月绮的改建,已然成了九幽国极具特色的迫击炮,在山地作战时可以发挥出惊人的威力。而且赖月绮还改建了毒火神炮的炮弹,使得虎蹲炮也能打出毒火神炮的炮弹。 至于迅雷铳,那就是九幽国军的加特林机枪。传统的迅雷铳吸收了鸟铳和三眼铳的优势,铳身上装五个铳管,每发一枪后转动七十二度发射另一管,五管均射毕后铳身前端可发射火球焚烧敌兵。 北阴朝也有这样的火铳,是用来守城的。但威力也好,射速和射程也罢,都远不及九幽国的迅雷铳厉害。 虽然九幽国改建的迅雷铳不能从前端发射火球,但它结合了暴雨铳和三眼铳的优势,每柄火铳由十八根环成一圈的铳管组成,铳管上配有状如琵琶的圆牌作护盾用,每次扣动扳机,可十八根铳管齐发,同时射击出十八枚子铳。 并且每一铳管,都贮存子铳二十八发。加上暴雨铳射速快的优点,九幽国的迅雷铳可以在短短的三五息时间里,就连续疾射出五百发子铳。 子铳如狂风暴雨,从山顶朝着山坡上攒射而去。虎蹲炮也随之怒吼,把一枚枚炮弹疾射向天,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赤色的弧线后,落在了山坡上。 霎那间,山坡上方才停息了片刻的惨叫和嘶喊,再次传来。血肉模糊的酆都军,成片成片地倒在了地上。炎风气浪滔天,爆炸带起的强烈冲击波激荡着山坡上的大地。土石抛飞弹射之际,山坡上尸横遍野,鲜红的鬼血令山坡上的土石变色。 酆都军以为他们已经够勇猛了;放眼望去,山顶上的九幽国军是无不带伤的,而且数量远不及酆都军多。但酆都军却没有看到丝毫的畏惧,在九幽国军的军士脸上散开。 他们看到的,只有带着抖动气浪迎面而来子铳,和从他们头顶携炎风落下的炮弹,以及九幽国军眼中愤怒的火花。 酆都军顾不得想其他,采取多路多波次集团冲锋,所有鬼兵组成后三角队形,兵力由小到大,一波接一波地轮番冲锋。 但是在激烈的炮火下,酆都军始终没能冲上山顶,他们只好龟缩被硝烟所笼罩的山坡上,躲在石头后用三眼铳和连弩,对着山顶乱射。 不过九幽国的虎蹲炮,就是专门用来逾越障碍,打到障碍后的目标的。酆都军用石头作为掩护,也不能逃过被炮击的结局。 山上的酆都军和九幽国军对峙之时,山下道路上的猛火油也燃尽,不少灰头土脸的酆都军,趁机在将领的指挥下,朝南飞奔而去。 他们的目标始终是南面五十里开外的君子港,而非在此地与九幽军纠缠。 与此同时,海上也不安静。雀鹰的水师以十五艘海鹘被击沉的代价,换来了击沉北阴水师两百多艘战船的战果。 其他的敌舰也是多有漏水起火,已然没有一艘战舰是完好无损的了。就算如此,指挥将军尾火虎,依旧没有下令撤退的意思。 他的目的很明确,待到登陆的酆都军远去,他再撤离。而且九幽国的舰队损失,和岸上的暗堡损失他是看在眼里的。虽然他的敌人武器先进威力巨大,但是他与敌人都陷入了两败俱伤的局面。 再坚持一会,坚持到登陆军士远离这一带,九幽国在此地的驻军也无暇顾及时,他再撤退。 炮火轰鸣中,尾火虎下令自己的旗舰调准船头,横在了海面上,使得左右两舷都可以打到敌人。 一面可以炮火支援岸上的酆都军,一面可以炮击海上的九幽国战舰。 环视着自己的旗舰四周,见甲板多有破裂,桅杆也有半数断裂,尾火虎心头浮现一阵绞痛。自从他在北阴朝中,担任水师的将军开始,这艘旗舰就一直陪伴着他。在过去的日子里,他的旗舰从未受过重创,今日这般模样,还是此船出产后的第一次。 “将军,路上的步兵多数已经往南而去。山坡上还有一万大军,可以拖住九幽国军队,我们撤吧。”就在尾火虎愤愤不平之时,他的副将冒着炮火轰击,冲到了他身边站定后,急声大喊道:“再不撤,我们都会被敌军全 歼 的。”。 这喊声才脱口而出,远处的九幽国战舰上又是一轮坠星炮齐发。数十枚炮弹携炎风热浪,拖着长长的火尾,如坠地彗星一般,朝着北阴水师的舰队这边而来。 随之而来的剧烈爆炸,腾起高温烈焰,如火山爆发一般,大有将海水煮沸之势。同时,也让七艘本就摇摇欲坠的北阴水师战舰,在烈焰包裹下向着海底徐徐沉去。 尾火虎沉吟思忖片刻,一咬牙一跺脚,最后转头瞥了一眼岸上,还在和九幽国军奋战的酆都步兵们,狠狠说到:“下令舰船全体南撤!”。 殊不知无论是雀鹰的舰队,还是岸上的九幽国炮兵步兵,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的弹药消耗极快,已经到了快要弹尽粮绝的地步。 如果火尾虎不撤退,那此地的九幽军没多会,就要用血肉之躯,来抵挡北阴水师战船上的万火飞沙,鬼火神炮和幽冥鬼炮的轰击了。 鸣金之声在北阴水师中响起,所以的战场纷纷掉头向南,随着尾火虎的旗舰一道,朝着南方疾行而去。不一会的功夫,所剩不过三百多艘战船的北阴舰队,就已经驶出了九幽国战舰和暗堡的轰击范围。 雀鹰的舰队并没有追击,只是意思意思地追了一里地后,就撤了回来,停在了满是毒蛇尸体,和酆都军铠甲的渔村外海面上,校准了火炮瞄准了村后山坡。 还在山坡上,躲避着九幽国枪炮的酆都军们,望着远去的船帆,心中都升起了绝望。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拼死拼活,与敌军打了个两败俱伤,换来的却是被同伴毫不犹豫地抛弃。 正文 【534】开口 萧石竹就是个打战的天才,纵然没有上过一天的军校,他也知道只是死守四周城头,在墙上对外炮击并不是长久之计。再坚固的城墙,也有难以承受炮击而坍塌之时。 而且他们只城头炮击,只会让数量庞大的酆都军,黑齿鬼兵和扶桑军,以及尸魂军们觉得他们孱弱无力。 毕竟声势浩大的酆都军不是尸魂军,他们骄傲而又不可一世。如果萧石竹不给纵横了数千年的酆都军们点厉害瞧瞧,他们是不会畏惧的。并且出城迎敌,反而能鼓舞九幽军的士气。 而且他也手痒了,迫不及待的要用灭月剑去杀几个酆都军,不然他会难受死的。 他身后的骑兵们无论是骑手,还是坐骑,各个都是精神饱满,雄赳赳地挺胸昂首,目视着前方的双目中,也闪烁着兴奋的目光。 这些骑兵的坐骑,不是麒麟就是青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兽魂。而每一骑都有两个骑手,前方的主骑手装备着以精钢打造而成,相当严密的甲胄,武器都是狼牙棒,突火枪或是金钩等突击性强的武器。并且肩背着不少的子弹。 而后面的副手,除了两把火枪,以及九幽国的石榴雷燃烧罐外,不带其他的东西。再加上兽魂臀部左右的两门小炮,一个骑兵就已俨然是一座移动的军火库。 萧石竹紧盯着前方不远处,他目光所及之处,厚重高大的城门在十个鬼的合理拉动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缓缓打开。 迎面而来的是刺鼻的硝烟和血腥,令萧石竹莫名其妙的亢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上阵杀敌了,当再次翻身跃上越影时至此,他浑身的鬼血都在沸腾。犀利的双眸紧盯着前方,右手五指攥紧,紧握住高举着的灭月剑。 “勇士们随我来,让你们手中的刀枪,痛痛快快地畅饮敌人的鬼血吧!”一声大喝下,萧石竹已率先驭兽急冲向前。 尘埃在兽魂们撒开的四蹄下升腾,而兽魂们也随着骑兵的怒吼而嘶鸣。九幽国骑兵气势如虹,千骑绝尘朝着城外蜂拥而去。 作为联合军的先锋,已在密集的炮火下懵了的尸魂军和黑齿鬼兵还未缓过神来,萧石竹就杀到了他们身前。 越影不顾一起地奋然前冲,胆敢挡住去路的三个敌军,登时被睚眦越影迎面撞中,猛然横空飞跌出一丈去,又如断线风筝一般衰落在地,口鼻喷血不止。 衣袂飘飘的萧石竹手中灭月剑白光大盛,如耀眼明日,刀光连闪下萧石竹挥剑不断,把身边的敌军相继斩首。 转瞬之间,他身上的玄袍前襟和双袖,已被鲜血染红。 狂风越来越猛,吹得地上长草贴地乱舞。紧随着萧石竹而来的九幽国骑兵,如怒潮狂奔,接连不断地从城门前的硝烟中冲出,迅速组成了鸳鸯阵队形,对着萧石竹向前席卷而去。 只是片刻之间,他们坐骑上带着小炮轰鸣怒啸,副手的火枪连连作响,在他们前方的酆都军瞬间惨死数百。 但酆都军也不是吃素的;见九幽国骑兵来势汹汹,他们的狮虎兽骑兵和象兵,也冒着炮火,朝着九幽国骑兵迎面袭来。 飞奔在最前面的狮虎兽鬼骑兵们排成一排,一字横向来开阵势。骑手纷纷举盾护着前胸,挺起尖锐的长矛,准备对前方的九幽国骑兵密集攒刺。 跟在他们身后的象兵也一字排开,骑在象背上的扶桑军们,拉开了他们手中那以扶桑神木制弰与身,选用上好的燕牛之角,荆麋之弭,秃尾龙胶精心制作成的射日神弓。 同时可以看到,他们往弓上,一共搭了九支钨铁制成的射日神箭。 这弓与箭,都是扶桑军的特色。制作精良的射日神弓,力猛弓强,比普通的长弓射程更远。比起可以一次搭箭九支,同时攒射九箭。 而在九幽国前方,至少有五百骑象兵,每只战象身上至少有三个扶桑军鬼兵。他们都已经纷纷举弓,把手中长箭微微向上指天。 下一秒后,上万支射日神箭怒啸疾射。钨铁的箭头与空骑一阵摩擦,顿时闪烁起了点点青芒。 紧接着,怒射到半空划过道道弧线的射日神箭箭头上猛然起火。 这便是射日神箭的优势;扶桑军们在箭头上涂抹了一种东夷洲特产的火灵石粉末,还有一些猛火油。这种粉末往日不会自燃,一旦与空气颤声快速摩擦后,就会自燃。普通的铁箭瞬间就化为了火箭。 九幽国骑兵们见状,主骑手赶忙举起了手中长盾,横在了头顶之上,护住自己和副手,也护住了他们胯下的兽魂。 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九幽国军,还是慢了一步。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漫天箭雨已然从他们头顶上落下。 霎那间,这数十名九幽国骑兵就被神箭刺了个千疮百孔,就连他们胯下的坐骑,也没能逃过满目疮痍的悲剧。一转眼过后,这些骑兵都身披着烈焰,倒在了满是焦痕的地上。 就连紧跟着萧石竹的两个旗手,也各自胳膊上挨了一箭。但还是咬牙忍痛,高举着手中旌旗,使其屹立不倒,迎风招展。 而萧石竹要不是及时运起玄力,护住了全身,也必然逃不过挨上几箭的命运。 扶桑军激怒了萧石竹,他愤然挥剑,迅猛如奔雷一般狂飙,把已冲到了自己身前的一个狮虎兽骑兵,连骑手带坐骑劈成了两掰。 长着玄力护体,萧石竹所向披糜,一路冲杀向前,尽然无任何敌军可略挡其锋。就连狮虎兽骑兵们的长矛,也无法将他刺伤。而他手中滴血不止的灭月剑,更是让酆都军们都敬而远之。 傍晚的漫江城外一片苍茫,血色的夕阳余晖铺满了劲风怒卷不息,炮声轰鸣不止的大地,双方骑兵在炮火浓烟中你来我往,杀伐声越来越激昂高越,渐渐盖过了双方受伤士兵的惨叫和*,在天地之间不息回荡。 九幽国骑兵的火炮,让围住了他们的北阴朝联合大军死伤惨重,就连可以把大地踏得颤抖的象兵,也在兽载小炮的轰击下皮肉炸散,骸骨横飞。 而且他们的鸳鸯阵可攻可收,虽然被团团重围,但也伤亡不大。而且多数时候只有他们杀敌占便宜的,而北阴朝的联合大军,基本只有挨打和被动防御的份。 萧石竹带着这三千骑兵,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半晌,在北门外的地上河岸边上,留下了不少的敌军尸体和铠甲武器。 待到阴日东落时,萧石竹率领着骑兵在敌阵里又兜了一圈后,退回了城中。已是浑身上下沾满鬼血的他,带着三千骑兵杀出城去,却只带回来了两千有余的士兵。 他的旗手已经奄奄一息,一直坚持着高举旌旗,到了城中才翻身滚下了坐骑,气若游丝地躺在了地上。 倒不是萧石竹的骑兵战斗力不强,只是城外的敌军实在太多了,令他的骑兵都再怎么能征善战,也逃不了双拳难敌四手的命运。 萧石竹能带回两千来,也正是因为他的骑兵纪律性强,装备精良而且勇敢,杀敌不眨眼。 不然,在如潮水般用来的敌军重围下,这点骑兵只有全军覆没的命。 于此同时,接应他们的步兵车兵,也运载着死去的骑兵们留在城外的火炮火枪,撤了回来。而这一千多步兵和一千有余的车兵,回来是又有上百士兵,死在了撤回的路上。 但是九幽国的火炮技术,是不能留给敌人的。牺牲上百士兵回收死去骑兵的装备,非常有必要。 紧接着,城外也响起了鸣金声。天地间越来越暗,阴日已落入东山之下,与九幽军鏖战了一天的酆都军,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退去,却留下了一地破碎的武器和盔甲,还有不少人魂死去后化为的尘埃齑粉,以及妖魂兽魂的尸体。 “入夜后,步兵护送着民众悄然出城,把地上敌军的武器铠甲统统回收。顺便把他们的兽魂坐骑尸体,也收集起来,堆到城墙内的墙角出。每日开战,把这些尸体都泼洒上猛火油,点燃后用夏州王留下的投石机,把这些着火的尸体抛向敌军。”翻下越影的萧石竹,红着眼对副官交代到。 冥界没有瘟疫这病,他可不怕尸体在城中散播瘟疫。但他可以动用一切可用的资源,带走敌军的鬼命,来确保自己的胜利。 唯一让他心痛的,是牺牲的近千骑兵和上百步兵。断断几个时辰,千余九幽勇士,就已魂断城外,令他这个久经沙场的人魂都不禁心生悲切。 “神骥,通知羽花来见我一下,我要和她商量一下夜袭的事。”沉默片刻后,萧石竹再次开口,对赶过来的神骥缓缓说到...... 玉阙城,九幽国察查司的地牢里。 牢房中,火光映照出了站在站笼里,浑身淤青遍体的嵇康脸上的虚弱,也映照出了他对面萧茯苓脸上的得意。 萧茯苓手中举着一粒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青色五石散,在嵇康眼前晃了晃。登时,本还虚弱中透着几分萎靡的嵇康,如饿极了的豺狼看到了血肉一般,两眼冒光直盯着那粒五石散,嘴里颤声连喊道:“给我,给我,快给我!”。 话到后面,听上去更像是咆哮,而他脸上额上更是汗珠直冒。麻木的四肢抽搐不停之际,脸上眼中尽是焦虑不安和渴望。 萧茯苓暗暗一惊,心里暗自骂道:“这五石散还真是害鬼;本来精精神神的一个人魂,毒瘾发作居然变了个鬼一样。”。 “我可以给你,只要你开口说出北阴朝的一些秘密,还有你与酆都大帝秘密联络的一些细节。”萧茯苓又把五石散在嵇康眼前晃了晃,而嵇康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五石散的移动而在移动;是不是的还猛然吞咽几下口水,眼中的渴望不减反增。 “开口告诉我那些秘密,这五石散就是你的。”顿了顿声,萧茯苓又不急不缓地补充说到。 正文 【535】麻烦 话音还在这山洞的牢房里回荡时,嵇康的心理防御已被毒瘾击溃。往日高喊的什么忠诚什么尽忠,此时都成了浮云;他伸着脖子扯着嗓子,对萧茯苓连声急喊着:“我说,我说。我是用飞鸟与北阴朝联络的,如果是单数日发出的密信,日期都是写在开口而非结尾。落款的名字,之间间隔一个字的距离。”。 这两个防伪的秘密要是他不说,就连雷云也不知道。还好九幽国此时还没有以嵇康的名义,发假情报给酆都大帝,不然的话已经漏洞百出了。 两盘的火盆里,火焰摇曳了几下,外焰在摇曳下变得青绿。 萧茯苓渐渐地聆听着他说完后,又问到:“抱犊关呢,抱犊关有什么机密?”。 不过那一粒五石散,始终被她用手举着,而嵇康的目光,也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粒五石散。 “你想知道什么?”嵇康颤声问到,麻木的四肢颤抖得更是剧烈。 “兵力配属,统帅将领。”萧茯苓淡淡问到。至于嵇康毒瘾发作的焦虑,她是视而不见的。 这让嵇康更是焦虑不安,对那粒五石散的渴望也是不减反增。但是他也知道,不说出个让萧茯苓满意的子丑寅卯来,那五石散根本不可能给他。 焦虑中,嵇康使劲地回想了半晌后,才气喘吁吁的说到:“在我离开抱犊关时,关中驻军已有一百五十万,其中一部鬼兵就配备了五十门火炮和大量的火枪。统帅是宗天和龚明义,而配备火器的建议,就是龚明义提出来的。”。 还不知道宗天已因为火龙枪炸膛一事,被愤怒冲昏了头的酆都大帝斩首的嵇康,瞪着圆睁凸起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五石散。脸上早已布满了汗水的他,好像才刚刚桑拿过一样。但与桑拿过的鬼不同的是,他的脸色并未通红,反而苍白毫无血色。 而他的这些话,也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去验证真伪。毕竟在毒瘾的折磨下,嵇康已经没了底线,更别提什么忠诚了。 毒瘾会驱使着他,把所有的真话都吐露出来的。 萧茯苓暗中记下了这些后,又要再张唇发问;但话还未曾出口,一旁的雷云就把她轻轻拉到了一边,在她耳边悄声低语道:“翁主适可而止,一点点的问比一次问完要好。今天先把五石散给他,这样一来他就是饮鸩止渴,还会有下一次毒瘾发作,我们才能问出的更多。”。 萧茯苓沉吟着思忖片刻,觉得此言在理,于是点了点头认同了雷云的话后,她把五石散递给了鬼差。 由鬼差他们交给了嵇康嗑下去后,萧茯苓便朝着地牢外缓步走去。一直侯在牢门外的范锦鸿,见她出来后默默地跟了上去,护送着她离开了这凄厉惨叫和*不断的地牢。 至始至终,耳闻着那些惨叫声的萧茯苓,连眉头都没有皱起一下。经历过九幽国的战争,以及朝廷上的明争暗斗,都让这个年少的小鬼早已褪去了与她年纪相符的天真,眉宇间只有坚毅,胸中也只剩下越来越深的城府。 而她自己,还有萧石竹和鬼母都并不觉得这就是萧茯苓的悲哀,反而引以为傲。也正因如此,萧石竹才有心把她培养成为自己的储君。 在萧茯苓离去片刻后,看着嗑下五石散后有了精神的嵇康,雷云眼中忽地闪过了一丝怜悯。不为了其他,只是他觉得眼前这个被毒瘾控制的人魂,真的是可怜到姥姥家了;仅此而已。 “记得给他吹吹风,不然他会被火毒焚烧五脏而死的。”又过了片刻,雷云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后转身离去。 就在转身的那以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了一个给嵇康戒除毒瘾的想法。如果能让嵇康摆脱毒瘾的煎熬,或许对方也会站到九幽国这边。 如今正是九幽国需要鬼才鬼雄之际,能不以杀止杀的地方,还是得要恩威并施。 但这一切兹事体大,并不是雷云可擅自做主,他必须回报鬼母,让其来决定...... 凤麟洲,轩辕城中一片狼藉。 就连城中巍峨壮观,金碧辉煌的黄帝宫,此时此刻也可以随处看到残垣断壁,还有那些曾经黄帝的宫奴,被酆都军们捆绑在了柱子上,浇上了烈酒和猛火油后点燃,成了一支支鬼魂火炬,在黑夜上照亮了天地间。 酆都军们把曾经与有熊国军作战时,积累的仇恨与愤怒,都宣泄到了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 他们在城中有组织地屠杀百姓,或是把百姓们赶到屋子里,在四周架上了多们火炮,齐齐轰击屋舍。 爆炸和烈焰,还有鬼魂们的悲鸣声,总是能让酆都军们兴高采烈。 而城中女鬼也未能逃过一劫;上至活了千年,下至才出生的小鬼,也没能逃过他们的侮辱,不是强 暴 就是用钢刀将女鬼们钉在了墙面上,在用长矛刺穿对方的身体。 而才出生的小鬼,酆都军采用了在其身上垒上石头,使其活活被压死的办法,断送了无数鬼婴的生命。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有着数千万户鬼的热闹轩辕城中,不再热闹。四处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萧石竹安插在轩辕城中的玄教教徒,尽力救下了几个鬼民,顺着早已修好的暗道逃走了,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鬼民,都被酆都军为了泄恨而折磨致死。 此事很快被九幽国潜伏在凤麟洲中的玄教教徒,暗中窥视到了,并且画成了画像传回了玉阙城,鬼母和萧茯苓当机立断,将这些画像和酆都军的兽行,大量印刷出来,交给了各地的玄教教徒,暗中传播出去。 一时间,画着酆都军兽行图的传单在冥界十洲各地满天飞。紧接着,便是许多对酆都大帝的统治愤愤不平者,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他们有组织地发生了暴动,令酆都大帝都不得不派出大军镇压之余,亲笔拟诏昭告天下诸鬼,谎称这是九幽国颠覆北阴朝政权的阴谋,计蒙并未在有熊国内屠城,让鬼民们千万不要上了反贼萧石竹的当。同时也密诏计蒙,一定要节制军队再发生屠杀行为。 如此一来,轩辕城中的鬼民,才有数千鬼魂幸存了下来。但是仇恨的种子,已在鬼民们心中埋下。 坐在有熊国黄帝宫中的计蒙,接到密诏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今天的他,亦是如此。倒不是酆都大帝的密诏还让他郁闷,而是黄帝的有熊军,大多数在轩辕城破的那日,就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夜之间,上百万的鬼兵都化整为零,远遁深山老林之中,与他的酆都军打起了袭扰为主的游击战。 而且黄帝的左膀右臂,除了战死的力牧和投诚的蚩尤外,其他的一个都没有抓到。常先风后不见了踪影,仓颉大鸿也不知去向。 就连黄帝的妻子,西陵氏的螺祖和方雷氏的女节,还有彤鱼氏与嫫母,也都无影无踪了。酆都军只有在后宫里,找到了四具正在燃烧的女鬼尸身,但早已面目全非,难以辨别是不是黄帝的妻子们。 最让计蒙头疼的,还是那些藏匿起来的有熊军。神出鬼没的他们不断制造的麻烦,让计蒙和他的酆都军都焦头烂额。 计蒙坐在宫中一座空旷的大殿上阴影中,一直紧锁着眉头。直到两个一高一矮的鬼缓步走入大殿,一言不发沉思许久的计蒙才缓过神来,微微舒展开些许眉头。 这两鬼正是枷锁将军,他们站到了计蒙的面前,缓缓行了一礼。 顿时,大殿之上阴风更烈,阴气森然间,有淡淡的血腥味从两鬼身上散发而出。显然,方才入殿之前,他们才杀过鬼。 这二鬼皆为人魂,乃是一男一女。男鬼正是北阴朝中大名鼎鼎的甘鹏飞,但手持戒棍的他,一张圆乎乎地黑脸上,却长着一对章鱼足形目,略有些许怪异。 而那个手持团扇,身材高挑的女鬼名叫柳钰。白皙的瓜子脸上,却有着一双一红一黑的阴阳眼。 他们都是在北阴朝中,负责统兵和传令的鬼将,长期的合作让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称号——甘柳将军。如今,他们是计蒙的副将。 你别看他们一个长得虽然憨厚老实,另一个貌美如花,但是要论生灵涂炭,两鬼皆是行家。 大殿外的那些绑在柱子上,被点燃成为火炬的宫奴,就是他们两鬼想出来的。一般的善鬼,能想出这么变 态 的刑罚来吗? “暗道都封住了吗?”计蒙抬眼,瞥了一眼身前两鬼后,缓缓问到。 进来神出鬼没的有熊国军余孽,就是顺着这些城中暗道进出入轩辕城,对城中酆都军进行偷袭的。 为此,计蒙只好把这些四通八达的暗道都给炸毁填埋了。 “是的,还遇上了一支潜入的有熊国军,都被我们解决了。”兴致勃勃的甘鹏飞,得意洋洋的大声嚷嚷到。 计蒙本还挂在脸上的淡淡焦虑立即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意之色。他微微颌首嗯了一声,站起身来环视着甘柳二将朗声道:“有熊国余孽给我们造成了这么多麻烦,也是该我们反击的时候了。从今天开始,军队伺候分别出城,化整为零扮作鬼民,深入城外山林中找寻他们的踪迹。一旦发现这些反贼余孽,空骑立刻出动,奔袭反贼。”。 顿了一顿,计蒙眯了眯眼,一道冰寒的杀气在他眼中一闪而逝后,又冷冷地说到:“鬼民不能屠杀了,但武装组织可以;所有反贼余孽概不饶恕,就算他们举手投降,也要把他们杀光。”。 计蒙的决定,就是以杀止杀来杜绝有熊国军再制造麻烦。 “诺。”已是兴奋不已的甘柳二将,赶忙拱手行礼,应承了下来。 可当他们应声才出口,大地随之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有如奔雷炸响的轰鸣声,猛然颤抖起来。 计蒙猛然一惊,再次皱起眉头;如果他所料没错,这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地震,想必又是有熊国军造成的麻烦了。 正文 【536】地动符 剧烈的震动,撼动着轩辕城中每一寸土地,在大地上撕扯出道道显目的裂痕,也把计蒙深处的大殿上,梁柱顶上的尘埃都震得纷纷抖落了下来;有如蒙蒙细雨一般,令大殿上的一切都沉浸在了灰蒙蒙之中。 计蒙与甘柳二将,在短暂的愣神后立马缓过神来,他们在簌簌落下的尘埃中咳嗽几声后,三鬼同时一个箭步冲出了大殿,站到了殿们前。才出大殿,他们就见到宫外城中,东南方传来的巨响声处,有着丝状、潮状的无色乱云在天空中横飞,大而黑的灵芝状云烟,像柱子那样直竖于爆炸之处。 火焰随之而起,瞬间把黑夜中的苍穹映照得一片赤红。紧接而来的,是烟尘与浓黑硝烟蔽空,苍穹之下一片沉闷。许久之后,这团夹杂着刺鼻硝烟的奇怪黑云,才随着炎风热浪散去。 计蒙心头一紧之际,眼角肌肉猛然抽搐几下。那个有火光浓烟冲天过后,都能清楚地看到无数瓦砾和带火断木不断腾空之处,正是他安置酆都军的炮兵之地。 那儿不但有万火飞沙和鬼火神炮,还有幽冥鬼炮和上万顿的炮弹,都存储安置在此时烈焰升空之地。而四周他安排了重兵护卫,算是如今轩辕城中的军事重地。显然,这场壮观的爆炸,是有鬼在重重护卫下悄然潜入了其中,点燃了弹药库中的所有弹药。 要不是所有弹药都被点燃,也不可能带起这么猛烈的爆炸的。 而这罪魁祸首,计蒙猜的是,八成就是与酆都军们一直在打游击战的有熊国军干的。不只是他,就连甘柳二将也是这样想的。 就在此时,哀嚎和哭喊声,从远处那烈焰高涨的地方真真传来,声声撕心裂肺,令诸鬼闻之无不心头一凛间,纷纷变色。 而远在宫中的计蒙,因为这些哀嚎哭喊而气得发抖。但他根本不知道,此次大爆炸带来的损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更不知道这根本不是有熊国军做的,而是鬼母下令潜伏在凤麟洲中的玄教教徒,出动菌人遁地潜入他们的弹药库,通过神识连接的能力,同时点燃了酆都军的所有弹药和炮弹,才能带起了这么一场宏伟而又震撼的大爆炸。 在点燃了*之后,菌人们又用遁地术迅速离开,让守卫弹药库的酆都军都防不胜防。 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鬼母想要教训一下滥杀无辜的酆都军的同时,把北阴朝的军事力量削弱一些。 在爆炸点上,响如轰雷般巨响的爆炸,将方圆三五里内的所有大树,尽数拔地而起,根向上而梢向下地抛飞而起,在空中被烈焰瞬间点燃;又在地上留下了数十个深大数丈的焦黑土坑。直至爆炸过后,坑中依然有烟云直上不息。 至于爆炸点上和周遭附近的房屋,无不在震撼天地的爆炸中猝然倾倒,墙壁无不震裂,横梁多有碎为齑粉,成了一片土木在上,而瓦在下的焦黑废墟。而酆都军的火炮,也无一例外地在爆炸中成了无数的废铁。 多数火炮随着爆炸带起的炎风热浪和剧烈的冲击力,升腾抛飞上半空之中,半数在激射上天时,炮管已经被撕扯成了滚烫的碎铁钢渣,炮上安装着的车轮扭曲变形,在空中划过道道弧线后,如密集的暴雨一般,携阵阵灼热的炎风落下。 酆都军的三部炮兵,和拱卫在四周的六部酆都军步兵,十之八九当场葬身在这场爆炸中的烈焰中。在席卷的烈焰和怒啸的炎风下,遍地可见千疮百孔,带着火焰的焦黑人魂尸身,以及残肢断臂重叠铺满地面,血腥焦臭交织组成的秽气弥漫。幸存下来的,也都是受了重伤。不是被炸得手脚断了,或是没了下半身,就是被热浪炎风和烈焰,灼烧得浑身焦黑如碳,就算捡回了半条命,那也被毁容,或是落得个终身残疾的悲剧。以后就别说提刀上阵杀敌了,连生活自理都难。 霎那之间,计蒙不但失去了他的所有火炮,还连带着近万鬼兵断命爆炸之中。而且还有数千鬼兵,也收到了爆炸的波及而重伤。 夜风灼热,爆炸后留在地上的火焰,就有在熊熊燃烧。而轩辕城上空的苍穹,依旧被烈焰映照得一片赤红。 “快去组织救火救伤。”颤抖不减反增的计蒙,对甘柳二将颤声怒吼道:“速速加强城防和巡逻,追查偷追杀袭炮兵的逆贼。”。 甘柳二将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快步离去,组织救援去了。 依旧立在原地的计蒙,目视着远处,那些在黑烟升腾下把城中照亮的火光,愤怒得咬牙切齿,嘴里响起了阵阵咯嘣声响的同时,愤然攥紧了双拳,任由指尖深陷入掌心肉中...... 夜幕深沉,浓墨般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天上的星辰,都因此变得黯淡无光。 漫江城外,白天激战后留下的痕迹还在。刺鼻的血腥依旧飘散在空气之中,令人闻之作呕。 城北十里外,联合大军的中军大营中,阴天依旧身着一身丧服,手握着她的那根棒身上,雕刻出了无数面目凶恶的小鬼,作奋力朝着棒顶爬去模样的乌黑铁棒,环视着身下分列两排的鬼将。 为首的是一高一矮的两个人魂。高大伟岸的那个鬼是枷将军金枷,头戴金箍著红绣袍,赤红的圆脸上面露凶狠状,加上凸眼吐獠牙,更显狰狞;矮瘦那个人魂是锁将军银锁,头上亦有金箍,但著蓝袍,脸色却是青绿色的。 他们正是北阴朝中,名声赫赫的枷锁将军。往日他们是负责将投胎的鬼魂,送至奈何桥,并且也是看守同生死簿的大将。 酆都大帝为了要萧石竹死,把他们调来辅佐阴天征战。并未为了保证萧石竹能横死在东夷洲中,酆都大帝还让神通鬼们,做了几箱秘密武器,此事正在枷锁将军们的身边。 阴天眼含阴鸷,冷冷地问到:“伤亡了多少?”。 “九幽国的枪炮实在太厉害了。”金锁闻言,脸上有一丝愧意一闪而逝:“白天两个时辰的战斗,我军死伤近十万大军,黑齿鬼兵和扶桑军死伤二十余万。”。 “啪!”的一声闷响,但见铁青的脸上浮现怒色的阴天,活生生把桌椅扶手,给掰了下来。接着握住断裂扶手的那只手五指紧攥,登时把掌心里的扶手捏成了齑粉。 酆都军在冥界打到过那么多的敌人,但伤亡从未有与九幽国的任何一战打。百万雄师围城不过两个时辰,就损伤了一成兵力,令阴天胸口郁结。 “萧石竹这个下 贱 狗监,伤我将士无数,此仇必报。”阴天在心中暗下决心后,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气,对身前的诸位鬼将们缓缓说道:“萧石竹会为此付出代价;我观察过了,他城中兵马不多。虽然火炮先进,但我们也可以动他一次地震,让他再多死点兵马。”。 语毕之时,阴天把目光落在了枷锁将军们身边的那几只红漆木箱上。 枷锁将军把头一点,眼中浮现了淡淡的兴奋。其他鬼将听得有些困惑,但他们却知道阴天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些箱子里装的不是其他,而是神通鬼们做的地动符。这类符篆一旦贴在了地上,就会引发符篆附近半丈内的强烈地动,可以持续半个小时。唯一的缺点就是此符篆怕水畏火,一旦沾水或者被点燃,就会时效。 不过酆都大帝给阴天准备了几大箱,足有十数万张地动符。一旦全部撒道漫江城中,能在将整座漫江城地动山摇起来,把城中所有屋舍震塌,地面碎裂开来。 在强烈的地震中,城中屋舍无他坍塌地面无不裂开,而萧石竹和他的九幽国军必然会有所损伤。最重要的是,地震能让他的防御工事,全部化为一片废墟和残垣断壁。 到了天亮时,萧石竹的大军就得在一览无遗的平原上,以血肉之躯面对酆都军的骑兵和象兵,还有战车的冲击了。 阴天眼中,也闪烁着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酆都军的军旗,和北阴朝的酆都鬼旗插在了萧石竹的尸体上。 “贯月槎还有多久到?”阴天激动的手指一颤,猛然站起身来问到。同时带起一阵森然阴风,在他身边旋转开来,呼呼作响。 酆都大帝为了这次东征的胜利,为大军准备了五十艘贯月槎,其中三十艘还在君子港外,护卫着氐土貉的舰队,其他的二十艘随着阴天走陆路南征而来。 但靠制作材料影木能飞空的能力,和凌空符篆来运转的贯月槎,行进速度如蜗牛一样,远不及九幽国靠风火轮为动力的仙槎快。而且为了保证不立马暴露所有的实力,所以跟着阴天的二十艘贯月槎,一直在大军后面。 “斥候回报,最多还有半个时辰,贯月槎们才能赶上来。”银锁将军稍加回想后,回报到。 “等不及了,立刻召集我们的空骑兵。”略一沉吟,阴天把手中铁棍猛然一敲地面,对手下的鬼将们厉声下令道:“把地动符分给这些空骑,让他们飞抵漫江城上空,洒下地动符。”。 阴天顿声之际猛然踏前一步,继而对手下的鬼将们叮嘱道:“告知空骑兵,不可以落地杀敌,更不可以低空飞行。萧石竹的打战方式酷似街头斗殴,无所不用其极。他一定已经有了克制空骑兵和空袭的办法,一定要小心谨慎!”。 “诺。”她手下的鬼将们齐齐应了一声后,在阴天的摆手下,抬着那几只大箱子退出了中军大帐。 阴天目送着他们离去,双眼一直紧盯着他们抬着的那几口大箱子。地动符就在里面,而这些符篆会把一座蔚为壮观的冥王都城,化为一片片废墟,并且杀死无数的九幽军。 “萧石竹,你永远不知道,你所崇尚的先进军工技艺,远不及鬼神术的万分之一。”阴天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帐中,望着被夜风催动,发出猎猎作响的帐门喃喃自语。 正文 【537】暴雨 黑夜中夜风凛凛,吹得北阴朝的联合大军军营中林立的旌旗,在夜幕下猎猎作响。就连大军的军帐,也在一阵阵猛烈的劲风中,鼓舞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苍穹之上不但没有看到阴月,就连星辰也是黯淡无光,为酆都军们这次夜袭带来了便利。 酆都军的空骑已默默地准备就绪,三万匹长相与梅花鹿差不多,但有着白色尾巴,后蹄为马蹄而前蹄如人手一样的兽魂玃如整装待发。 这三万匹玃如兽魂,在夜风下连连打着响鼻,前蹄不停地踏足,大有跃跃欲试之势。 在它们的骑手齐齐扬鞭之后,这三万匹玃如兽魂嘶鸣着扬起前蹄,连连空踏几下后,接二连三的腾空跃起,踏云乘风飞向夜空中后,朝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漫江城而去。 夜风迎面拂来,在酆都军的空骑兵耳边涌动,发出阵阵呼呼的声响,震得他们耳膜和脸颊隐隐生疼。 不过他们并不在乎,都是训练有素的空骑兵,天空中的劲风拂面他们早已习惯。何况用了不多久,漫江城就会被地动符震得只剩下一堆破砖烂墙和瓦砾断柱,躺在遍布裂纹深沟的地上。想想这些,他们胸腔中反而有着兴奋翻腾不息。 城门会陷入地中,城墙也会全部倒塌,贯穿城中的河流或许会断流干枯,或许会水漫涨高。 萧石竹和他的九幽军,都会在废墟中哀嚎惨叫。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毫无星光的夜幕下,奏响死亡的哀歌。 可当他们越靠近靠近漫江城,之前徘徊在胸中的兴奋渐渐地化为了狐疑。 在他们的目光所及之处,漫江城的上空漂浮着数万盏天灯。每一盏天灯底部以竹削成篦的支架上,都挂着一条从地上升起的垂直绳索,使得这些天灯没法往更高的地方飞去,只能停留在漫江城上空,离地数十丈的半空中。 但因为有这数万盏天灯的存在,每一盏天灯中散发出的微弱火光积少成多,居然把整个漫江城的上空照亮如白昼一般。 酆都军空骑兵的夜袭,想要悄无声息的进行是没法了。 只是酆都军都是军纪严明的鬼军,纵然在会暴露空骑兵的行踪的不利情况摆在眼前,领了军令的他们还是硬着头皮,朝着漫江城飞去。 漫江城北面城墙沉浸在黑暗中,一片宁静。城墙上一点灯火都没有,似乎没有设防。黑暗中的城门楼子左右,有八座的四方炮塔,一样没有半点灯火,耸立在夜幕的黑暗中。如一个个沉默着的高大金刚,屹立在城墙上保卫着身后的城池。 酆都军的空骑兵在城墙前完成了布阵,分裂成了数十个方阵,从城墙墙头上越过,飞入了城中。 天灯的灯光照耀下,酆都的空骑兵们把城中街道屋舍,看得个一清二楚。同时,所有的空骑兵也看到了漫江城中,每一间的屋舍顶上,都架着一挺枪口朝上,仰起呈七十五度角的九幽国迅雷铳。 而且每一支迅雷铳,都有一个九幽军在看守。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九幽军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当在空中乘风踏云的酆都军们正在骇然时,地上的九幽军们已经纷纷翘起了嘴角,扣动了迅雷铳的扳机。 调皮一点的九幽军们,居然还得意地一手扣动扳机,一手抬起,对着空中打出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枪声大作下,疾射的子铳带着火光从铳口相继喷吐而出,向着空中的酆都军空骑兵疾射而去。转瞬之间,酆都军们尚未回过神来,就有不少的空骑兵连骑手带坐骑,被从地上飞射而来密集如蝗的子铳击中。 鬼血飞洒如雨,带着那些被子铳击中,在空中如断线风筝一般,摇曳旋转着从天而降。才落在了城中街道院落中,便有九幽国军冲了上来,抡起手中刀枪把他们千刀万剐。 还没投下地动符,就有上千酆都军空骑兵丧生在了迅雷铳下。剩下一边慌乱地避开子铳,一边从怀里掏出了地动符,朝着下方撒去。 别看酆都大帝给他们装备了数十万张这样的符。看着数量是多,但是三万个空骑兵分一分,一鬼也就只揣着十来张,三两下也就撒完了。 撒完符篆的酆都军赶忙掉头,朝着来路仓惶逃去。 他们的任务不是与九幽军鏖战,而是洒下符篆引发大地动就行,完全没必要和九幽军纠缠不休;更何况九幽国的迅雷铳射速和射程,也令酆都军们心惊胆战,不得不敬而远之。 但九幽国的迅雷铳也不是吃素的,安在三角支架上铳管可三百六十度旋转自如,直追着上空的酆都军空骑兵穷追猛打。 把迅雷铳当作高射机枪来用,无非就是在三角支架上,安装一个转盘。这样的办法也只有萧石竹那小聪明不断的鬼,可以想出来的。 九幽军操控着迅雷铳,打得空中的酆都军空骑兵尸体,如坠地流星一般,接二连三地从空中相继摔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扬起了阵阵尘埃。 而被酆都军们撒下的符篆,少数在空中就被疾射的子铳射穿扯碎,已然无效;但多数还是随风左右摇曳一番后,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城中各处地上。 这些符篆仆一落地,就渐渐地贴在了地上,任由夜风拂来,也吹不动它们。紧接着,黄色的符纸上,那些赤红的符文在黑夜中,散发出赤红的光芒。 诡异的血杀之气,从这些赤红的光芒中透了出来。 转眼之间,漫江城中多处地面颤抖了起来,立在地面上的房屋一阵紧接着一阵的左摇右摆。 大地怒啸了起来,无数的屋墙和院墙都开始在摇晃中,出现了道道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只是霎那间,城中就有不少的地面被撕裂开来,房屋和院墙在猛烈的摇晃下灰飞烟灭,扬起一道道雾蒙蒙的灰色尘埃, 不少房屋坍塌时,屋顶上防空的九幽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随着碎裂的横梁和瓦片轰然落地。 还没睡的萧石竹自然也感觉到城中的地动山摇,这种感觉和许久之前,酆都大帝利用绿珠绿萝,发动的玉阙城大地动一模一样。 惊愕下他从自己休息的大殿冲了出来,就看到城中各地尘烟四起,还伴随着不断传来的痛呼声,和屋舍倒塌的闷响。 萧石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附近会不会有谙熟地动术这门神鬼术的鬼魂在? 想到此,他顾不得许多,信手一招就一跃而起。铮铮作响的灭月剑暴涨白光,从他身后的大殿中飞出,飞入了他的掌心中,随着已经凌飞在空中的他,朝着宫外而去。 飞抵宫外城中,萧石竹借着天灯散发出的光芒横眼一扫,敏锐的洞察力让他很快就看到鬼气森然的符篆,贴在城中各地地上,发出阵阵红芒。 城中鬼民都慌乱了起来,在军队的指挥下,往宽阔的地方逃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投下符篆的酆都军空骑兵,没死的都已经开始撤退。 萧石竹的双目一眼就透了那些符篆中散发出的鬼气,正源源不断地钻入地脉之中,不断地撼动地脉,使得城中大地猛烈震动了起来。 萧石竹赶忙朝着距离他最近处的一张符篆定睛一看;看清了符文后一番回想,电光火石间就想到了这是不是鬼母给他提到过的,古神们发明的地动符。 想到此萧石竹朝着宫门边落下,对已经赶到宫门前,要对他汇报城中异样的朱亥和吉殇大喊道:“召集我们的共工氏族鬼兵,立刻施行降雨。”。 萧石竹也知道,这种神符只有贴在地上才会有效,但除了被撕烂无效外,还惧水怕火。一旦被火焚烧或是被水浸湿,都能让它立刻无效。 一场忽如其来的暴雨,绝对可以让地上所有的地动符浸湿,让地动消逝。 吉殇和朱亥一愣,紧接着赶忙转身离去。虽说他们不知道萧石竹的此番用意何在,但他们都是军人,令行禁止是他们的基本原则。上司下令,他们就立马去办。 就在他们转身,在摇晃的大地上踉跄离去时,城中又有不少已经东倒西歪的房屋,在撼动中不堪负重,相继坍塌了下去。灰尘漫天中,化为一堆破砖烂瓦躺在了晃动的地上,随着大地的颤抖而颤抖不停。 已然面目全非的漫江城里,随处可闻残垣断壁的废墟中,他的军队和城中鬼民的痛呼哀嚎越来越响。 大地晃动下,萧石竹稳稳地立在了宫门前咬牙切齿,紧抓着手中灭月剑。 不过他气愤也只是一时,跟对的是对酆都大帝的这次战术,感到钦佩。虽然是恨之入骨的对手,但萧石竹也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老师。学习他的卑鄙,学习他的无耻,在打算把这些东西,都融会贯通后全部还给对方。 夜风越来越强劲,吹得萧石竹身上的玄袍猎猎作响。察觉到了空气中夹着点点潮湿的萧石竹,下意识地昂首看向空中。 但见空中已是乌云密布,电光如银蛇交错,在空中浓墨的乌云后闪烁,天雷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啪嗒。”一滴豆大的雨滴,随着狂风落下打在了他那因为战事忙,长期没有打理而长满了胡渣的脸颊上。 雨滴的冰冷和湿润,很快在萧石竹的脸上传来。萧石竹感到脸上的湿润,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空中呼啸的狂风更劲,接二连三的闪电不断地划破漆黑的夜空。紧接着,就是一个个震撼大地的响雷翻滚,在空中咆哮奔腾。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狂笑过后,萧石竹朗声大喊到。 他的喊声方才出口,空中就有滂沱大雨如铺天盖地的水帘一般落下,在城中肆虐起来。雨飞水溅,携强劲狂风漫天飞舞,形成一片迷濛。携劲风急速落下的雨滴,像成千上万的飞速利箭,带着锐不可当之势,疯狂地从天而降,在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连响。 霎那间,城中地上再无干燥之处。 正文 【538】损失惨重 暴雨滂沱,在天地间肆虐不停。狂风呼啸下,一片狼藉的漫江城中,很快就成了遍布泥泞和水坑的世界。 乌云密布的空中,银色的电光如长蛇狂舞,在乌云后闪烁不停。闪烁银芒下,说来就来的漫天暴雨在顷刻间就把天地变成白茫一片。 这说来就来的暴雨,还真不是九幽国鬼兵们反应快,在顿时间内就把军中共工氏族的人魂立马召集降的雨。而是东夷洲这一年四季,每日都是常有暴雨,降水量还不小的自然特点所制。 无论是萧石竹还是城外远处的阴天,或是在千里之外的酆都大帝,在暴雨没来之前都没有料到这场忽如其来的大雨,会来的这么及时。 城中地上的泥泞里,那些被浸湿的地动符紧紧地贴在了地上泥泞里,任由密集的雨点哗啦啦地接连鞭打着。符文紧紧地化去,大地动也随之消逝。 立在雨中的萧石竹,抬手一抹脸上滑落的雨水,踏前一步后昂首看着天空不断落下,如立在天地间的千万银丝的雨滴,继续喃喃自语道:“天助我也,真的是天助我也。”。 如果不是这场说来就来的大雨,整座漫江城都会在地动中化为废墟,防御工事也会化为虚无。而城中的军民,一定会有不少被活埋在这个夜里。 而天亮之时,幸存下来的军民就要在一览无遗的平原上,以血肉之躯面对北阴朝联合大军的庞大战车,和有着象军强大骑兵的冲击。 但是现在好了,天降及时雨,一切问题都已迎刃而解。地动符是怕水的符篆,一旦沾了水就没用了。地动随着符篆的失效而消退,投下符篆的酆都军空骑兵也已经离去,九幽国也算是化险为夷了。 “大王,城中各处的大地动都相继停止了。”急匆匆地飞奔到了萧石竹身边的神骥,面带由死里逃生的庆幸而生的傻笑,站定在了萧石竹脚边,回报着城中各地传来的喜讯。 对于菌人来说,地动是他们最大的天灾。一旦遇到地动,菌人若是钻出地面,也逃不过和其他身处地震处的生灵一样,或许会被坍塌的建筑压死。而躲在地下,又会被大地动的连续震动而震死。 所以大地动方才停下,跟在萧石竹身边的菌人们,是漫江城中所有鬼中最兴高采烈的,神骥也不例外。 萧石竹并没有去在意神骥劫后重生的喜悦,只是缓缓垂下昂起的头,凝视着身前远处。 大雨依旧在下,狂风吹得天地间如丝如线的雨滴荡漾飘曳起来。漂浮在天空中的天灯,点得是猛火油。而萧石竹考虑到东夷洲多雨的情况,多数天灯底小顶大的框架上,糊着的也不是宣纸,而是兽皮。 故而风雨再大,也未能浇灭天空中所有的天灯。 城池上空,依然灯火通明。 “汇报伤亡情况。”萧石竹把紧握在手中的灭月剑,往腰间挂去后对神骥缓缓问到。 “诺。”风雨中神骥应了一声,凝神接受着城中各地传来的神识消息。许久后,再次睁开双眼的神骥,对萧石竹快语说到:“城墙尚且完好无损,但城中各地多有房屋坍塌,道路也损毁了不少;其中城北的损伤最大。”。 顿了一顿,菌人神骥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军民死伤此时已达到两千有余,还有三百多个鬼埋在废墟里。吉殇将军已经展开了救援,左凡将军正在重组城防。”。 话才说到此,就听闻远处传来了比空中不断响起的雷鸣,更是响亮的巨响。萧石竹和神骥遁声向着传来巨响的北方望去,就见城外远处火光漫天,浓烟间叠爆气凭空突生。 巨响轰隆不断,萧石竹注视着城外远处的炎风怒旋,火光暴涨处眯了眯眼;他知道那是羽花率领的空骑兵和飞天军,绕道前往酆都军中军后方。 这支夜袭奇兵,是在大地动之前就出发了的。萧石竹的斥候早已回报,酆都军后方有二十艘贯月槎。因此萧石竹临时改变了夜袭目标,不再是酆都军的中军大营,而是这二十艘贯月槎。 所以羽花率领的飞天部队,绕路奔袭到了酆都军中军后方,空袭那些在酆都军陆军后方的贯月槎而去。 连续不断的巨响声中,萧石竹知道是羽花他们得手了。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萧石竹一声自言自语后,对神骥下令道:“传令城中剩下的空骑兵和飞天军,带上燃烧罐出击;目标是点燃城外的敌军大营,声东击西,让酆都军顾此失彼。”...... 距离漫江城千里之外,有一条冥界最大的峡谷,呈西北至东南的走向,名曰温源谷。 之所以说是它是冥界最大的峡谷,并不是因为它深不见底,而是它常有数千里,且最窄的地方也宽有数十里。 山谷两侧赤红岩壁层层叠叠,崖奇石峭磅礴神奇,且寸草不生;但谷中却是溪流遍地,满目苍翠。溪河两岸形态各异的钟乳石遍布,奇形怪状,石石滴水,散发着原始古朴的气息。而在谷底的溪河周遭,处处可见苍翠扶桑木郁郁苍苍。 常有成群结队的四耳长臂猴长右,和样子像猕猴,手臂上有花纹,尾巴和豹子的尾巴相似,善于跳跃的举父,在葱葱郁郁的林木和峭壁间攀援,跳跃。发出猿声阵阵,饶有野趣。 只因为山谷深邃,谷底常年少见阳光,不免有些阴森。而奢比尸的比尸国,就在此山谷中。 奢比尸在位时,在峡谷南北的谷顶边缘处,以巨大的砖石为材,都修起了沿着峡谷走势的蜿蜒长城。峻垣深壕,烽堠相接数千里。 工程量之大,竟然让奢比尸耗时数百年才已完工。 不过比尸国的长城上,每隔一里地就有一个的烽火台,形状很是怪异,皆为高有百尺的六角九层建筑,极为壮观。 烽火台中兵营弩床,转射机和武器库一一俱全。一座烽火台就是一座坚固的小堡垒,六面墙壁上开有箭孔枪眼无数,可以打得来犯之敌丢盔卸甲。 正因为有着这些坚实的防御工事,才让比尸国在冥界中屹立千年而没有亡国。而在比尸国揭竿而起,反了北阴朝初期,黑齿国和夏州国的大军都在这些防御工事下,望而止步。 战争持续了几年,外来之敌一直未能打入温源谷中。知道奢比尸被萧石竹一炮轰死,他的小儿子奢望继承王位。为父报仇,主动讨好北阴朝和酆都军,放他们由温源谷南下,才有尸魂军以外的鬼军进入了温源谷。 夜幕下,风雨更密。打在温源谷边缘长城上烽火台的雨滴,淅淅沥沥,将黑夜下的寂静打破。 高还不过五尺,鬼龄不过十五六岁的奢望,缓步登上了正对鸣风谷北面的那座烽火台。 身材颀长的奢望,身上皮色死灰,整个鬼看上去就像是弱不禁风的病人一样。当他来到烽火台顶层时,立刻来到了南面的窗前,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紧闭着的窗户。 窗户移开,登时有劲风迎面而来,涌入烽火台中,吹动了奢望身上的长袍,连绛纱蔽膝也摇曳了起来。 奢望的双目望向了窗外远处,沉浸在雨雾中隐隐约约可见的鸣风谷,黑眼里有一道诡异的血色红光闪过。 “大王,夜深了,您该休息了。”双手合十的净空走了上来,站到了奢望身边,缓缓说到。 说起来奢望能够继承尸魂王的王位,都是得了净空的相助。当奢比尸去世时,他那几十个儿女互不相让,都忙着拉拢大臣和军队,争夺尸魂王的王位。 萧石竹炮击奢比尸,以此让比尸国内乱的计划差点就成功了。幸亏净空在国中地位不低,人缘不错,且还保持着理智,于是鼎力支持奢望,这才让奢望快速继承了王位,平息了这场王位争夺战带来的内乱。 事实证明,净空不但做事情雷厉风行,手段高超,而且看鬼的眼光独到。奢望虽然比萧茯苓大不了多少,但是也很有手段。 坐上王位后,他一边加强边境防御,一边抓住酆都大帝需要稳定北阴朝在鬼民们中的民心,与主动酆都军和谈。同时主动像北阴朝提出愿意招安,并且为东夷洲中的酆都军无条件服务。 马上,比尸国就不再是酆都大帝的眼中钉和肉中刺了,而酆都军的矛头也立马指向了九幽国。比尸国不但得以幸存,还因此化解了灭国之灾。 正如奢望所料的一样,酆都大帝为了在东夷洲中,为各冥王和鬼国立个榜样,把主动提出招安,归顺北阴朝的比尸国保留,还亲封了奢望继承了尸魂王的王位。 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比尸国,因此得到了一口回魂汤,从而得到了休养生息。 “净空师傅。”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奢望,脸上闪过了敬畏之色,随之后恢复了平静,继续目视着雨夜中的远方,缓缓说到:“有南方战事的情报吗?”。 他做的这些,忍辱负重,甚至在他父亲奢比尸大丧,就推翻了他父亲身前制定的国策,对他父亲曾经的敌人之一,酆都军和黑齿国摇尾乞怜,委曲求全,只为了一个目的——借酆都军之手,灭了萧石竹。 奢望比奢比尸聪明的多,他知道仅凭一己之力难以和九幽国抗衡,也知道什么叫大树底下好乘凉。为了报杀父之仇,他可以牺牲一切。 这点连萧石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轰死了奢比尸这个强劲的敌人,却换来了一个更是卑鄙的对手。 也不知道萧石竹得知此事后,是会笑还是会哭?不过以他的性格,多半会觉得更是兴奋有趣吧。 “傍晚时,斥候发来了一份战报,说漫江城外尸横遍野,君子港中也是炮火连天,想必萧石竹此次已经是损失惨重了。”净空淡淡一笑,就行双手合十着回到:“尤其是漫江城,直面数百万大军,萧石竹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了啊。”。 语气之中,多少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正文 【539】可以试试 风雨飘摇,空中落下的雨丝越来越密,像瓢泼似倾盆。幽邃的雨夜里,天地间只剩下那风雨声。 窗外远处的鸣风谷,已经在密集的雨雾中没法看清。就连之前的隐约轮廓,也没法再看清。 奢望闻言沉思片刻,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一旁面色已然恢复了平静的净空,皱起眉头问到:“可为何我心头还是会不经意间掠过一丝凉意。”。 不知为何,虽然他很想要萧石竹死,但他也能看清萧石竹的强大。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传说中的神之子,更因为对方能够团结诸鬼,并且有着先进的火器能够投入到战争中去。 怎么如此,不知不觉间奢望心头总会掠过一丝带着不安的凉意。 夜风再次涌了进来,把奢望身上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也把净空身上的僧袍,吹得鼓舞了起来。 “萧石竹是我们强劲的对手,大王您有这样的不安,也很正常。”略一沉吟,净空淡然一笑:“但酆都大帝要他死,他就活不了了。”。 奢望稍加思索后,定了定神的他,紧皱这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计划既然已经开始了,就忌讳半途而废。无论如何奢望也要坚持下去,他都要搏一搏。 奢望随之缓缓踱步,朝着楼梯口走去:“净空师傅,那我们的骸兽骑兵,训练的如何了?”。 说话间已经踏上了楼梯,踩着楼下而去。木制的阶梯,在他的脚步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所谓的骸兽,是尸魂们才能制造和驯服的一种冥界兽魂。他们是各种兽魂死后留下的骨骸,由尸魂的大巫们通过巫术复活的行尸走肉。 一旦复活后的兽魂不再是普通的兽魂,而是有白骨组成的骸兽。它们除非骨架散列,否则不老不死不灭。而且,它们不需要进食也能存活。 同时,它们也是奢望的杀手锏。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跟在他身后的净空,不急不慢地回到。 “嗯,让酆都军和萧石竹去拼个你死我活吧。”安心下来的奢望,脸上浮现了阴鸷。他冷冷地说到:“无论是酆都军赢了,或者是萧石竹赢了,他们都必将元气大伤。到时候我们的骸兽骑兵也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说话间,仇恨的怒火在奢望眼中浮现,而他们两鬼已经来到了烽火台底层站定。 大门外,奢望的车驾已在雨中等候。护卫的军士,也在车驾四周等待。见奢望来到了底层,立刻有两个宫奴举着雨伞,走到了门口静候。 “边境上的事情,就交给净空师傅你来全权负责了。”奢望在底层正中处站定,转身对身后的净空说到:“我先会都城,稳定朝中时局。”。 趁着酆都军和九幽国厮杀时,奢望还要稳定他国中的时局,并且把他那些觊觎王位已久的兄弟们,都铲除掉。 也知道奢望要回朝做什么的净空,并未提出异议,而是微微颌首间,应承了下来。随之在奢望的转身后,继而双手合十弯腰行礼:“恭送大王。”。 他知道,王位上是没有亲情可言的。也不希望他好不容易扶上王位的奢望,这么快就倒台,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风雨下,奢望头也不回地登上了自己车驾后,在禁军的护送中离去...... 玉阙城玉阙宫中,绝香苑中主楼里灯火通明。玉柱上镶嵌着的蜈蚣珠,如漫天星辰一般,散发出道道柔光,照亮了楼中的每一个角落。 楼中正中处的书案左右,种着的鬼草上散发出阵阵萤光。鬼草间的几株直立鬼灯笼草上,盛开的人脸灯笼状的小百花,也被映照得发青发绿。 坐在书案后的鬼母,听完了书案前的菌人回报后,沉吟思索了起来。 这个菌人深夜至此,就是为了给她汇报东夷洲的战事。据菌人说,漫江城的战斗暂时结束,但大地动也引发了不少的死伤损失。好在城墙等防御工事尚在,而且贯月槎已经被羽花率领飞天部队毁去,这边暂时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君子港中就不一样了,虽然如今来犯之敌暂时退去,可是君子港中损失不小。没有朔月岛的地利优势的君子港,面对北阴朝数千艘战船压境,压力自然不小。一战打下来,黑松岛上的炮台十之七八被毁,共工的舰队也损失了近一半的战舰。而且还有酆都禁军,从君子港北面登陆,渗透进入东夷洲偷袭君子港北面。萧石竹的义子石决明也不得不亲自上阵,身先士卒才全歼敌军,但石决明也还为此受了伤。众将士齐心合力,与敌军打了整整一日,才逼得北阴水师向西后撤二十里,换来了暂时的休战。 鬼母沉思许久,觉得很有必要在给东夷洲增兵。不过如今的九幽国土地广袤,四面八方又都是劲敌,各地都需要军队守土,她能调动的大军又不能是今年才招募的新兵。 这些新兵有的还在训练,也没有作战经验,上了战场死伤率更大。 思前想后,鬼母对那菌人截然道:“速招胡回进宫。”。 菌人闻言应了一声,行了一礼后缓缓退了出去。 鬼母目送着他离去后,再次站起身来,走到楼上窗边,凝视着窗外夜色再次沉思起来。 “国母,您该休息了。”侯在一旁的辰若走了过来,站到鬼母身边轻声劝道:“时候也不早了,您看召见胡回大人的事,是不是明天再做?”。 “不能等到明天。”鬼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不加犹豫地道:“绝不能让主公有危险。”。 夜风拂来,在主楼中涌动飞旋,在楼中带起了淡淡的芬芳。 鬼母身上的那件纻丝纱罗红色大衫霞帔,也在夜风中舞动,宛如一片摇曳的火焰,披在她的身上一样,绚丽而又大方。 辰若不再多言,只是继而静静地立在一旁,默不作声。鬼母也继而盯着窗外,凝神沉思了起来。 “国母,胡大人到。”许久后,门外传来了青岚的喝唱,打破了楼中的寂静。 鬼母道了个:“宣!”,然后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紧接着就见到青岚带着脸上还有点点睡意的胡回,走到了书案前。接着青岚微微行礼后,退了出去。 “国母,您找我?”胡回打起精神行了一礼,笔直地站在书案前。 鬼母抬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后缓缓说到:“胡回,你之前说主公让你暗中训练的特别行动军,已经训练完成了是吗?”。 “是的。”胡回点头后,不急不慢地回答道:“按我过的军制,这支军队的编制与常规大军一样,也是由十二个旅组成。”。 “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吗?”随之鬼母又问到。 “是的。”胡回不假思索的把头再次一点,毫不迟疑地道:“每一个军士和鬼将,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有的也参加过剿匪和平叛。”。 鬼母面露几分满意,但很快就又褪去,再次恢复了平静。 她稍加思索后,下定了决心,再次举目看向胡回,下令道:“我现在以国母的身份,行使我的权利对你下令,令你立刻带上这支大军中的六个旅,前往东夷洲支援主公。”。 语毕,鬼母从桌案上的锦盒中,取出一支金铸而成的调兵令牌,站起身来绕过书案,把令牌递给了胡回。 胡回并未有任何异议,立刻点头应了下来。 侯在一边的辰若,也在此时奋笔疾书地把鬼母的命令,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随之吹了吹墨迹后,辰若把这帛书递给鬼母过目。 鬼母一扫上面的内容后,手持帛书走到了书案后,拿起自己的玺绶在落款出印章后,把帛书递给了辰若,道:“速交天禄阁备案存档。”。 辰若结果帛书,转身离去。 “那么国母,臣也就此告退。立马出宫调兵,争取天亮前就能出兵。”说完此话,行了一礼的胡回就要退下。 鬼母赶忙叫住了他,然后把傍晚时,雷云对她提出的,给嵇康戒毒的事对胡回娓娓道来。 此事鬼母思忖了一个晚上了,也拿不定主意。本想着明天与九幽国的其他大臣们商议商议,但既然胡回来了,鬼母想要听听他的建议。 胡回也算是九幽国的老臣了,并且一直在帮着萧石竹打理玄教。在九幽国的官职没有完善,没有察查司之前,玄教也负责着对重要鬼囚审讯和看管。同时也担任着教育这些鬼囚的责任。 对于教育鬼囚的这一方面,胡回是有着一定的经验的,所以鬼母也想听听胡回的建议。 “据我所知,五石散的毒瘾不可能这么快戒掉。”闻言沉吟了片刻的胡回,若有所思地缓缓说到:“或许雷云可以真的帮他戒掉这个毒瘾,但至少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知道;但是我更想知道的是,雷云说说的这些事情,该不该做?”鬼母又喝了口茶后,不急不慢地说到:“我想知道嵇康会不会为此投诚?”。 “可以试试。”有微微垂首思索片刻后,胡回面有肃色的道:“主公的治国宗旨,不也是为酆都大帝以外的任何一个鬼谋求福祉和和平安定吗?既然如此,嵇康虽然是敌人的密探,但哪怕只有一丝能让他倒戈投诚的机会,那我们都不应该放弃这微弱的希望。”。 顿了顿声,胡回趁着鬼母还在思忖时,又开口道:“退一万步说,纵然他不合作,那我国也能因此获得戒除五石散毒瘾的技巧和办法,未来若是有鬼民嗑五石散,被毒瘾折磨,那么我国的官员也有戒除这种毒药毒瘾的办法,让这些鬼民从毒瘾的折磨中拜托出来。”。 他语毕后,鬼母又沉思了片刻,终于把头一点,缓缓道:“如此看来,此事怎么都会对我们百利无一害。”。 “是的。”胡回微微颌首到。 “那就试试吧。”鬼母也下定了决心,点头间又对胡回道:“你去发兵,要尽快赶到东夷洲去。”。 正文 【540】报复行动 漫江城中的泥泞下,多处地方都能看到显目的撕裂裂痕。这些裂痕如同一道张开的巨大蛛网,在漫江城的地面上铺了开来。 临时组织起来的救援队,还在废墟中冒雨翻找着幸存者。而城中的百姓从未经历过地动,而且地动来时,他们多有在屋舍中休息睡觉的。 要不是大地动持续的时间不长,而之前酆都军的空骑来袭,九幽国大军的枪声已是大作,惊醒了不少熟睡中的鬼民,让他们争先恐后地出了房屋看热闹,那大地动带来的损失会更重。 萧石竹推开了把雨伞举过头顶的手下,在雨雾中缓步而行,朝着地动符最多,受灾最严重的城北而去。道路和墙壁上的裂痕,路边和路上碎裂的石子和断木,还有那些残垣断壁,让他这个经历了多数生死的人魂看得触目惊心。更让他揪心的是,那些坍塌的屋舍总能让他触景伤情,不由得想起了玉阙城中的大地动。 不断的有血肉模糊的鬼民们,被从废墟中挖了出来。甚至有的被挖出来时就已是奄奄一息,没多久就在雨雾中断了气,渐渐地化作了齑粉。 哀嚎和哭嚎声中,萧石竹在北城城门后站定。然后缓缓转身,目视着前方城中的一片狼藉,右手五指都不禁颤抖了起来。 空中落下的雨水在他的脸颊上化为缓缓流淌的水流,顺着他的眼角处,鼻窝和脸盘上急速滑落。 没有鬼在见状后,能分得清这些从萧石竹脸颊上滑落的水珠,倒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或许两者都有;所以萧石竹才会不打伞,也不运气挡住雨水,只是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身上衣袍,也在湿润了他的脸颊五官。 在人间时他只从新闻上见到过大地动,至今对那些新闻图片和视频中,灾后废墟中的破败和凄惨记忆犹新。自己就连做梦都能没想到,在他来到冥界做鬼后,居然会亲历了两次大地动。而且这两次地动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或者说是神怒。 在摇曳不断的风雨笼罩下,萧石竹不由得想起了人间神经上的记载:人得不到耶和华的满意,耶和华就发动了大洪水消灭人类。当时萧石竹还调笑,这神正是小器。如今看来,盛怒之下的酆都大帝,要比耶和华凶狠残暴的多。 而他都在这两次地动中安然无恙,却有着不少的无辜鬼民惨死在了地动中。 这让萧石竹悲愤之际难以释怀,心中填满了沉重的愧意,让他的每一个呼吸都很是有些困难。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或许他真的不该反北阴朝。这样一来,漫江城中的这些鬼民虽然活得艰难,但至少不会有这些无妄之灾。 “主公,国母让你不要有心结。”就在此时,菌人神骥从他身后赶了过来,跃上了萧石竹的肩头坐下后,转头注视着萧石竹脸上的淡淡愧色,劝慰道:“国母料到了你会为此难受和愧疚,所以让我转达你,如果你不谋反,那么会有更多的鬼民,生生世世的活在水深火热中。酆都大帝的恐怖残暴,猛于天灾或是地动。”。 这些话还真不是神骥自己编的,给他十个胆也不敢乱编。而是鬼母在和胡回谈完事情后,忽然想起了此事,就赶忙叫朝中菌人传话给神骥。 最知道萧石竹想什么的,还只有鬼母,或许这就叫心有灵犀。才知道大地动发生了没多久,千里之外的鬼母就料到了萧石竹一定会在灾后心中有愧。 而且她也知道,应该怎么劝慰萧石竹。 “嗯。”萧石竹脸上的愧色,缓缓淡去了些许。不过还是有着淡淡的失落和愧色,挂在他的五官之间。 “是啊,主公。”就在此时,在木青冥身后看守大门的那十几个赤膊袒胸,手持刀枪的鬼兵们围了过来,对萧石竹投去的不是责备目光,而是感激。 他们是城中强壮的鬼民组成的部曲鬼兵,而刚才菌人神骥的话,他们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为首的那个人魂汉子踏前一步,踩着地上的泥泞站到了萧石竹的身边,毫不犹豫地说道:“是您在夏州王抛弃我们时,分给了我们粮食。也是您,取缔了鬼奴交易市场,让我们和我们的子孙后代,不会再被他鬼当成牛马羊一样卖来卖去。”。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其他的那些鬼兵们七嘴八舌的赞同声。 “这地动不是您的错;只要是推翻北阴朝的残暴统治,我们愿意随时随地,追随你赴汤蹈火。”片刻后,之前率先开口的那个人魂激动不已,振臂一呼。 萧石竹转过身来,环视着他们的脸庞,见到了五官间的坚定后,终于收起了愧色和内疚,对那些人魂投去感激的一瞥后,转头对神骥说到:“传令下去,加大救援力度。不能放弃任何一个鬼。”。 语毕,他对那几个宽慰他的鬼兵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后,带着传令完毕的神骥,朝着城门楼子上而去。 今晚注定无眠,萧石竹想着既如此,不如去视察一下城防和防御工事。以备应对天亮之后,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 登上城墙转了一圈后,再次回到了北门上的城门楼子前站定。 不知道是不是幸运,由于敌军洒下的并未有地动符都在城中,而且基本集中在北城,四面城墙都没有大范围的损坏,只是墙体上偶见基础细小裂纹,以及塔楼城楼多有瓦片碎裂落下,墙体出现开裂等现象。 所有的防御工事尚在,依然可用。 风雨中,泥瓦工匠组成的建筑队,已经在带着上千鬼民,优先修补城墙上的裂痕,并且加固墙体和炮楼,城楼。 九幽国能与酆都大帝几经较量而不落下风,并不是只因为酆都大帝的北阴朝过于残暴,大失民心。更是因为他们除了有着先进火器外,还有着办事效率极高的士兵将领和官员。 相较之下,其他反叛的冥王鬼国,在这方面就不如九幽国。这些鬼国里,能办事会办事的鬼寥寥无几,所以独木难支,终将会被虽然有着残酷暴政,但在这种暴政威慑下,上下官员办事,多数不敢不稳妥认真且快速的北阴朝压制着。 但九幽国不一样,九幽国的上下官员做事都是稳当迅速,很少有拖拖拉拉的,所以才能与酆都军多次一较高下。 萧石竹再次站到了城门楼子前,凭栏远眺城外。只见得城外远方酆都军的驻地里,还有烈焰在风雨中高涨,爆炸带起的热浪火焰在雨中相继腾起,卷着浓浓硝烟直上九霄。 萧石竹只是定睛一看,就知道那些映红了酆都军军营里天地间的烈焰,是他才派出去的飞天部队造成的。 夜幕下忽如其来的暴雨,不但可以成为他的飞天部队的掩护,还能让北阴朝的火铳失效。 从白天战场上捡回来的敌军火铳,不难看出北阴朝火炮技术虽然有了极大的进步,但是火铳技术至今依旧没有改进。任何一支火铳暴露在雨幕中,都会出现枪管进水没法发射子铳的情况。 而从爆炸声响中,传来的砰砰连响,百分百就是来自于九幽国的空骑兵和飞天军手上的火铳。 萧石竹接过了手下递来的千里镜,拉开后举起,透过镜片向敌营望去。 那敌营中栅栏拒马和帐篷起火无数,炮阵和炮弹安置点,也多有遭到左凡所率空骑兵的空袭。 雨幕中酆都军中军大营里乱成一片,慌乱下多见敌军在四散飞奔,好似一只只无头苍蝇一样,在爆炸,烈焰,热浪和浓烟间毫无目的的乱跑。 而在雨幕中举起弓弩还击空中九幽军的,只在少数。 这也不是酆都军素质差,而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刚刚经历了大地动的九幽军,立刻就施展了报复行动,速度之快令每一个酆都军和他们的统帅阴天,无不咂舌动容。 萧石竹借着千里镜看了片刻后,缓缓收起了千里镜。他知道仅凭城中这点数量不多的空骑兵和飞天军,能把敌军二十艘贯月槎消灭,在敌人的中军大营里制造出一场混乱,使其死伤上万军事,已经是极限了。 他从未想过仅凭共计一万有余的空骑兵和飞天军,靠一次夜袭给城外的酆都军,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他无非只是想要教训一下敌军,烧毁他们的部分粮食和火炮,再炸死酆都军们的一些士兵既可。 可大地动所带来的损害,让萧石竹盛怒之下,不愿让酆都军今夜安睡。他得再做点什么,施行报复让酆都军死伤增加,同时告知敌军,他和他的军民也不是好惹的! 可城中还在救援,兵力不足,且他的仙槎和飞雷车都没有在漫江城中,再发动空袭只会让他目前可调的飞天部队疲惫不堪,一旦天亮时酆都军再来攻城,他的飞天部队没有体力和精力去应战对方的空骑,这对他很是不利。 该做点什么呢? 萧石竹在城门楼子前,宽广的城楼屋檐下来回踱步几圈后,再次站到了神骥面前,下令到:“让羽花和左凡,赶忙率领飞天部队回来。”。 神骥闻言闭上双眼,凝神聚气中,向跟着羽花和左凡去夜袭的菌人传达了萧石竹的命令。一切做完后,他睁开双眼,借着城门楼子上已挂起,为修补城门的工匠照明的灯笼里散出火光,见到萧石竹再次沉吟了起来。 虽说神骥跟随萧石竹,已不是一天两天,但至今他依旧没法猜透,萧石竹的每一次思忖,倒底是在想什么? 静静等待许久,神骥又见萧石竹又缓缓转身,再次看向城外。不过这次萧石竹的目光没在落在北门正对面,而是偏东之处。 按军报来看,他目光所及之处是黑齿鬼兵的驻地。而黑齿王为了巴结北阴朝,在这次军事行动中派出了六十万黑齿鬼兵与酆都军同行。 “告诉姑射神女,她可以行动了。”又过了片刻,萧石竹缓缓说到:“立刻夜袭黑齿鬼兵军营。”。 正文 【541】天雷滚滚 早些时候,忍无可忍杀了夏州王的姑射神女,带着她手下的鹿仙儿鬼兵和夏州王的禁军残部继续固守夏州国东北面。虽然姑射神女表面并未与九幽国来往,其实她私下也已与萧石竹取得了联系。 姑射神女表示,她和她的手下愿意投诚九幽国,为九幽王萧石竹效力。但萧石竹当时拿捏不定他们的忠诚,也没敢表态。 不过狡诈的萧石竹也设下了一个试探的局,便是给姑射神女派了一个智勇双全的菌人,作为双方的联络员,待在了姑射神女身边,同时为萧石竹随时回报着姑射神女的一举一动。并且在漫江城保卫战开始之前,萧石竹就联络了姑射神女,让她率她的大军南下后,在避开在鸣风谷以西,阎罗王所统率的酆都军再西进,继而朝着漫江城东面缓缓靠近。但萧石竹同时也只是让他们蛰伏在城外的战场外,没有命令不得行动。 通过菌人可知,如今鹿仙儿鬼兵在姑射神女的带领下,蛰伏在了距离漫江城二三十里外山丘密林中。并且这一举动,是漫江城外的北阴朝联合大军也未曾察觉的。 而姑射神女的每一个举动,都按照萧石竹的军令来执行,如此来看对方的投诚还算有些诚意。 从担任联络员的那个菌人送来的情报来看,鹿仙儿他们此时距离漫江城虽然不远,但距离黑齿鬼兵的营寨后方更近。 而漫江城的九幽国大军夜袭酆都军的中军大营,已经把城外的多数敌军的注意力,成功的吸引了过去。且黑齿鬼兵的战斗素质绝无酆都军的强,一场忽如其来的奔袭,一定能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慌乱而心有余悸。 而且可以借此就行观察,姑射神女是否真心投诚? 萧石竹打定主意后,又对菌人神骥若有所思地道:“下令姑射神女,从黑齿鬼兵的大营中从东北至西南贯穿,一路厮杀到漫江城城前,给黑齿鬼兵军营中的攻城器械,造成大量的破坏。待到他们到城墙下时,我亲自给他们开门,迎他们入城后与我们共同御敌。”。 在给姑射神女派出菌人联络员时,萧石竹也让靠近姑射城的龙驹关守将,波东哈的侄女乌拉,给姑射神女送去了三万支燃烧罐,作为见面礼。 并且有随行军工,教授鹿仙儿鬼兵们怎么使用这种火器。 而这些火器,将会在今晚的密集雨雾中,迸裂出高涨的炎风和熊熊烈焰,在黑齿国鬼兵的营地里带来死亡和毁灭的气息。 “厮杀中以*焚营,优先烧毁对方营中战场和粮草。”萧石竹在顿了顿声之际,联想到了此次北阴朝联合大军的粮草,一半来自于黑齿国和尸魂组成的比尸国。 酆都军的粮草有半数,已在羽花和左凡的夜袭中毁去,黑齿国和比尸国的粮草储备,因为长期的战争,所以并不多多有余。此时一旦联合军中一支大军的粮草再次被毁,这联合大军的后勤补给供应就会出现中断。若是从遁神平原或是扶桑国调集粮草,必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城外敌军的粮草肯定会一时间供应不济,而优越感十足的酆都军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先满足自己。而其他冥王的鬼兵分到的粮食就会,随之这些吃不饱鬼兵出现不满和愤恨。 到时候,联合大军内乱,军心大乱在所难免。 捣乱是萧石竹最擅长的,这种釜底抽薪的事情他也是熟能生巧了。当下,他对神骥又道:“告知姑射神女,一定要速战速决,不可以恋战贪功。”。 之所以下这段命令,是因为他得保存鹿仙儿鬼兵的实力之外,还得多留几张嘴下来,让他们和酆都军争粮吃,否则内乱不会出现的。 神骥点头间应了一声,赶忙把他的命令一字不漏地传给了姑射神女。 萧石竹再次举目看向漫江城外,可见到酆都军的中军大营里依旧火光滔天,热浪鼓舞翻腾不息。 用不了多久,黑齿国鬼兵们的军营里,也必然落得这般下场。而漫江城的保卫战,距离结束不会太远了...... 夜雨中的黄泉海上,汹涌澎湃的滔天巨浪狂啸不止。数丈高的巨浪拍打下,把氐土貉的旗舰船头高高掀起,再重重地落在了血黄色的海面上,高溅片片浪花。 咬牙切齿的氐土貉,笔直挺立于舵楼前的甲板上,眺望着雨幕下的东方,眼中迸射出了愤怒的火光。 在他目光所及的远处,正是九幽国的君子港。 自从他为北阴朝统领水师以来,南征北战平叛反贼,大小战斗打了不下百战,但也没有像是今日这般惨败。 此次东征,他带来的五千艘大小战船,在一个白天的战斗中,就有千余艘沉在了君子港外的海域里,还有数百战船破损严重,没法再投入战斗。 另外他的水师将士也死伤近十万,三十艘贯月槎竟有半数被毁,剩下的都无不有所损伤。逼得声势浩大的北阴水师,也不得不撤退二十余里进行休整。 氐土貉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这对于他的军旅生涯来说,简直就是一个难于抹去的污点。 而且如果不能占领君子港,全歼九幽国在黄泉海上的水师,那么回到酆都的氐土貉,一定会被酆都大帝拧下脑袋的。 此时此刻,愤怒之余一个夜袭的计划在他脑中渐渐形成。 在白天的战斗中,虽然酆都军和北阴水师的损失惨重,但九幽国也不好受。战船有十余艘损毁沉默,数十艘破损。并且,横在君子港外的天然屏障,那座从海中拔地而起的黑松岛上的防御工事,十之七八已在激战中毁去。 而难以对付的共工水师,也在战船被狐火损坏严重的情况下,于战斗结束后徐徐向南退去。这就意味着,此时此刻的君子港中并无水师。 至于黑松岛岛上守军,更是伤亡惨重,再也没法发动如白天时那么猛烈的还击。这让氐土貉有理由相信,此时他如果发动一次快速的奔袭,一定能强取黑松岛。 一旦君子港失去了黑松岛,无异于门户大开。届时北阴水师可以在港口前自由同行,拿下君子便指日可待。 打定主意后,氐土貉唤来了传令兵,让他传令下去,让所有补给船留下,由少量的福船护卫着这些补给船原地待命。其他的战船马上整装待发,借着夜雨的黑暗和雨幕的掩护,奔袭君子港而去。 北阴水师的多数战船,在半晌过后纷纷拔锚。高耸而立的桅杆上,巨大的白帆在强劲有力的风雨中鼓了起来。 舵楼中的舵手掌舵,船舱中伸出的长长船桨齐齐打水滑行,带着这些战船随着氐土貉的旗舰,乘风破浪向东疾行。 狂风骤雨中,就连五十艘主力战舰,由不沉木制成的高大宝船,也在惊涛骇浪中左摇右摆了起来。 水手们冒着风雨,在甲板上稳定着风帆。船舱里的炮手们,在一刻钟内完成了火炮的部属。而甲板上的士兵们,也在舷墙(沿着露天甲板边缘装设的围墙)上开着的枪炮眼后严阵以待。 这绵绵不断的暴雨,使得他们近距离上火力猛、反应迅速,而且杀伤力广泛的流星碗口铳(北阴水师的装备的火铳,因口如碗而得名。)没法使用,但是幽冥鬼炮和万火飞沙依旧可以发射自如。 西风大作下,北阴水师乘风破浪疾行,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来到了君子港外。横在他们眼前的黑松岛上一片漆黑,并无灯火。唯有黑松岛后的君子港中,风雨下依稀可见灯火点点。 立在船头的氐土貉,环视着风雨下沉浸在黑暗中的黑松岛,暗暗窃喜。岛上没有丝毫的灯火,让他不由得认为,自己的预料是无误的。 想必是九幽国鬼兵死伤太严重,没法再就行派重兵把守黑松岛。而且夜雨正密,想必九幽国也未能料到,北阴水师穿行在密集如蝗的雨雾中,忽地出现在了黑松岛前。 “中小型战船立刻进港轰击。”激动不已的氐土貉,眼中闪烁着阴寒的杀气,对身边的传令兵,迫不及待的下令道:“大小战船在黑松岛边停靠,水师军士立刻登陆抢占岛上各处要地。”。 命令方才下达没有多久,惊涛骇浪中,北阴水师的中小型战船,斗舰和苍山船等绕过高大的宝船和福船后,顺着黑松岛南北两侧朝着君子港中而去。 而氐土貉手下的一些大型战船,诸如宝船福船和缯船,也在黑松岛外的海域上摆开了防御船阵。 其余的大型战船,纷纷逼近黑松岛西面海滩,快速方向舢板。随之,北阴水师的水手们全副武装,鱼贯下船冲上滩头,朝着岛上各处而去。 君子港中已响起了连连的轰隆炮声,在风雨中爆发出惊雷巨响。而在雨雾中,冲天而起的火光在黑松岛后面闪烁不停;君子港中的战斗已经打响。 而氐土貉还能看到,在赤芒中夹杂着道道蓝光,在硝烟中升腾闪烁,如天降电光。氐土貉知道那是幽冥鬼炮,打出业火弹后迸射出业火的光芒;他手下的战舰开始反击了。 不过顷刻之间,君子港一带已被密集的炮击带起的剧烈爆炸,照得宛如白昼。茫茫大海上的每一道雨帘,都在火光照耀下清晰可见。 海面上翻滚的汹涌波涛,如狰狞兽口般汹涌过,不断地撞向北阴水师的战船,溅起水沫浪花无数。 氐土貉正在为自己这次奔袭得意洋洋之时,南面海面上,夜幕下的雨雾中有火光突现,数百纵横火弹携炎风热浪,从雨雾中激射而出,朝着北阴水师扑面而来。 氐土貉的得意还未完全散去,南面右翼船阵中已是断木抛飞,烈焰漫漫。一片海天相连的红光倒映,战舰上到处都是浓烟翻滚,纷乱的水师水手,在爆炸中惨叫着跌落水中。 与此同时,氐土貉旗舰头顶上的乌云中天雷滚滚,电光大亮下宛如白昼。 正文 【542】失算 酆都的天空低沉,铅块一样低垂的乌云在空中铺开,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星月之光。阴寒冰冷的阴风,在地上回旋不息,吹得城中草木左摇右摆,店铺幌子摇晃不定。 罗酆山顶万魂殿上,灯台里的烛火摇曳不定,躺在殿中浮金御榻上的酆都大帝猛然惊醒,从床榻上霍然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上豆大的热汗淋漓直下。 看他的模样,还有眼中泛起的淡淡惊恐,估摸着是方才做了什么噩梦了。 惊恐下,酆都大帝粗喘着环视四周。偌大的空旷大殿上,只有他独自一鬼,不免显得空荡。 而酆都大帝的粗喘声,也在空旷的大殿上变得刺耳。而他此时此刻,心底也有一阵孤独涌起,瞬间填满了他的心房。 愣了愣神后,酆都大帝掀开了盖在他身上蛟颈细毫织成被子,站起身来后踮足跃起,落在了水池边缘。 那御榻微微一颤,水池中随之激起道道涟漪。 他赤脚踩着冰冷的翠绿玉石地砖,缓步走到了大殿西墙前。在这面墙壁上挂着的,是冥界中的第二幅,且也是只有两幅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之一。 不知为何,惊醒后的酆都大帝至今依然心悸不停。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总让他有些慌张不安。 他的目光朝着那幅精美的地图上扫去,顿时图中细致的山水,映入了他的眼帘之中。 紧闭着门窗的大殿上寂静无声,大殿外却是外阴风大作,发出一声紧接着一声的尖锐呼啸,似狂笑像尖叫。忽而直驰向前,忽而横扫乱撞。 借着镶嵌在殿中的墙壁和金柱上的明月珠中,散发出的柔和白光,酆都大帝把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东夷洲中的君子港处。 不知为何,自从他从噩梦中惊醒之后,酆都大帝一直都有一种不祥之感,在他心头萦绕。他总觉得,氐土貉率领的北阴水师会在君子港中遭遇不测的。 氐土貉为北阴朝率领水师数千年,平叛剿匪经历了数百次,海战经验极其丰富,绝非是纸上谈兵的泛泛之辈,这点酆都大帝并不质疑。不过酆都大帝也知道萧石竹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打战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为了保证胜利,什么阴招怪招都能用上,甚至阴损恶毒。 在这点上,氐土貉根本不及萧石竹。 酆都大帝的忐忑,正是由此而生。 还有一点,那就是来自于凤麟洲的威胁。 酆都大帝本想是凤麟洲中平叛结束后,利用接受招安的冥王们麾下大军,从凤麟洲出发,向西而行至东夷洲以东,对萧石竹形成一个左右合围。 可是如今的凤麟洲中乱成一团,反叛余孽与他的大军,还有接受了招安的冥王们打起了游击。战术似乎得到了萧石竹的真传,不以击毙敌人为主,更多时候是奔袭酆都军的后勤物资而去。 如此看来,没有一两年的时间,凤麟洲中的威胁没法完全消除,也没法安安心心地从中出兵奔袭东夷洲。 想想这些事情,酆都大帝就是一阵心烦。他统治冥界万年之久,从未有过如此焦头烂额之时。 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战略部署,甚至有着让遣派到阳间,蛊惑人魂作恶的数千万厉鬼,召回地府的想法。 如果有了这支大军,那么他就可以多面出击,把冥界之中所有反叛冥王一网打尽。让地府的中央集权,再次回到他的手中。 思忖之余,酆都大帝缓缓收回目光。一个转身后,他沉吟间在大殿上踱步起来。 在金柱间来回踱步许久后,酆都大帝站到了大殿门后,袖袍一甩下,厚实的殿门如被无形之手拉住一般,猛然拉开。 殿外呼啸的阴风瞬间涌入,吹得酆都大帝身上薄绸寝衣一阵鼓舞。 守在门外的卫兵见状,赶忙弯膝跪下,把头低垂双目望地,不敢贸然抬起。 “传旨,命当值的鬼力士速速下山,招孟婆入宫。”略一沉吟后,酆都大帝对卫兵缓缓说到...... 东夷洲,君子港外炮火连天,盖过风雨之声。 一枚紧接着一枚的炮弹,摩擦着空气破风怒舞,嗤嗤连响下朝着北阴水师的右翼船阵疾射而去。 疾速旋转的热浪气流,环绕着炮弹飞旋不息。转眼过后,便犹如天降流星陨石一般,雷霆万钧地撞上了北阴水师的战船,在轰隆巨响下爆炸,腾起了刺目烈焰,撕破了雨雾中的黑暗。 随之而来的,是数百枚密集似雨的炮弹,划空撞落船阵之中,带起轰隆巨响不停,摧枯拉朽地撕扯着北阴水师的战船,断木抛飞下冲起漫漫火光。 借着滔天火光,可见轰隆震响下有熊熊烈焰在右翼水师的战船甲板上,如张牙舞爪的火龙,似狂暴怒舞的毒蛇,卷席着浓烟呼啸冲舞。 不少北阴朝的水手浑身着火,踉跄飞奔,或是胡乱扑打,最终要么在烈焰下落得个惨死的结局,要么纷纷往海中跳去。 一时间,北阴水师中惨叫声不绝于耳,撕心裂肺令人闻之无不心惊胆颤。 氐土貉不用细看也知,这从雨雾后黑暗中疾射而来的炮弹,来自于共工水师的战船上船炮中。 虽说他不知道这种新式船炮名叫坠星炮,但也知道,如此凶猛的火力和极高的射速高,也只有九幽国的火炮能做到。 氐土貉右眉一阵抽搐,眼中怒火不减反增之际,心头一凛,暗叫一声不好。 氐土貉预料到自己的失算了;紧随而来的共工水师说明九幽军对这次夜袭,早有防备。而共工水师在天黑前的退去,八成不是因为损失惨重而暂避锋芒,多半是去补给炮火了。 这次氐土貉没有预料错;共工确实不是暂退休整,而是去君子港以南八十里外一处海岸边,补给火炮炮弹去了。 白天的战争,让他的船炮至少消耗了上万炮弹。如果不抓紧时间补给,那么没法应付夜袭。 想必共工水师,是早已蛰伏在君子港外,就等着氐土貉的到来。而他们也和氐土貉想得一样,利用了雨夜的视线模糊这点,熄灭了船上灯火,用有着夜眼的妖魂掌舵,同时用妖魂做炮手,便可在黑暗中百发百中。 而君子港中的九幽军,同时也做好了反击准备,就等着氐土貉的到来。 九幽国军之所以会料事如神,只因为他们的军官在学宫里学的第一堂课,并是换位思考。什么战略战术,都建立在此基础之上。 看到这连绵不绝的风雨,他们便想到氐土貉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大好良机的。而且换位思考让他们想到,酆都军都是骄傲的,白天吃了亏的北阴水师们绝不会就此罢休。 为此,君子港内的驻军也做好的防御准备。从青木郡中而来,为他们运送弹药补给的飞雷车,被留了下来。 一个足以让北阴水师再次吃亏的陷阱,在雨夜中悄然展开;而氐土貉也没让他们失望,居然如期而至,毫无警觉地钻了进来。 就在酆都军右翼船阵被连天炮火不断轰击时,氐土貉旗舰上空也有雷云密布。天雷滚滚之声,震得他脚下甲板连连颤动。 不只是氐土貉,就连多数北阴水师的水手们都尚未反应过来时,空中乌云后就有如利剑一般的电光,划破黑暗从天而降。 密云后的飞雷车,开始了怒吼。 蔚为壮观的雷电迅速落下,接二连三地打在了北阴水师的战船上。霎那间,与海天相连的奔雷闪电,在船阵中迸射出耀眼的电光,将北阴朝的战船甲板千疮百孔,桅杆击断风帆点燃。 还有的雷电正中堆在甲板的炮弹,瞬间带起的爆炸把船身上炸出了巨大的缺口。十之七八的战船不但被锐利的电芒击穿了甲板,还击穿了底板,甚至连龙骨都已碎裂。 转瞬之间,酆都军的战船多有漏水。有的甚至是底层船舱已被淹没,大有沉默之势。好在北阴水师的战船船舱可以封闭,才使得下方涌入的海水没能涌过底层。 迟迟而来的贯月槎,也在才来到北阴水师上空时,就遭到了雷击。灵活的飞雷车围着笨拙的贯月槎疾飞,发射出道道雷电直袭槎上各处。 槎上的酆都军痛呼不已,残肢碎肉随着鲜血溅射。还未展开攻击,贯月槎就多有起火、碎裂。 海面上,氐土貉躲避着飞雷车投下的雷电,心中一阵焦虑。九幽国的攻击迅猛,令他这个沙场宿将都措手不及。 九幽国的飞雷车狂轰滥炸下,共工水师也破浪如飞,冲到了北阴水师右翼船阵中。在九幽国战船的密集炮击下,凌乱炮火轰鸣不息,赤红的炮弹撞入海中,冲起重重大浪,多数这是撞向了北阴水师的战船,登时有十几艘战船相继陷入火海之中。 战局对北阴水师越来越是不利,在九幽国的坚船利炮下,仓惶应战的北阴水师们毫无没了还手之力。 唯一让氐土貉还有些许宽慰的,正是那些已经登陆到了黑松岛上的水师官兵。 就在氐土貉一跃而起,避开一道贴着他身侧落下的雷电,跌倒在了甲板上时,正前方的黑松岛上忽地爆炸四起。 氐土貉映照出熊熊火光眼中,浮现了无限的惊恐。他再一次失算了;黑灯瞎火的黑松岛上并不是没有设防,而是所有驻守岛上的九幽军都钻入了地下的暗道中。 并且在此之前,九幽国军就已在岛上各地布满了石壳*。这些*都带有九幽国军器监中,那些火器研究员研发的钢轮火石*。它是在机匣中安置的一套传动机构,当敌人踏动机索时,匣中的坠石下落,带动钢轮转动,与火石急剧摩擦发火,引爆*。 而且都是子母雷,一颗爆炸后能引爆周遭若干*,带起大范围的伤害。 一时之间,黑松岛上声如霹雷的震响不息,烈焰四起暴涨间,硝烟不断升腾。炸得岛上土石横飞,登陆上岛的酆都军死伤无数,多有断臂碎腿者,躺在烈焰硝烟中*、痛呼。 正文 【543】偷梁换柱 风雨中,率军冲上黑松岛的房日兔和尾火虎,在剧烈的爆炸中险些站立不稳。 好不容易在踉跄中稳住了身形,却见得四周已是在爆炸过后烈焰滚滚。土石抛飞疾射下,酆都军的残肢碎肉遍地可见。 重伤不愈者也不少,四肢断裂或是肚破肠流的酆都军,躺在还滚烫的焦黑地面上*不止。 尾火虎之前,才在君子港以北五十里外与九幽军较量过,深知敌人手段阴损的他,只是环视着前方左右不断腾起的烈焰硝烟,便知这岛上的火光后,那些阴影之中一定蛰伏着更多的九幽军。 “快撤!这里是一个陷阱!”尾火虎惊怒下一声大吼;可当他这声吼叫方才响起,一枚子铳就从他前方远处的火光后激射而出。 这枚子铳激荡起了旋飞的气流,破开了烈焰后朝着迎面而来。就在尾火虎的喊话在他身边回荡开来时,不偏不离地射中了他的眉心。 妖魂的鬼血,从尾火虎额上,被子铳冲击而撕裂开的口子中迸射而出。惊愕神色随之定格在了尾火虎那张长着虎毛的脸上时,子铳已经贯穿了他的后脑,带着鬼血*疾飞而出。 数百支火铳,从他们前方和左右两侧的土丘与巨石伸出,瞄准了那些在倒底的尾火虎身边,还未反应过来的酆都军。 风雨飘摇,枪声大作。 蛰伏在地道里的九幽国军,本着他们最高统帅萧石竹交给他们的,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在*尽数爆炸,对酆都军造成了不小的损伤后快速钻出,在雨夜中用手中火铳怒射敌军。 一时间,飞射的子铳密集如蝗,让岛上诸鬼都有个错觉,不知是雨滴密集还是子铳密集。 酆都军中再次鬼血喷溅如雾,在岛上洒下一片接着一片的殷红。*的爆炸让他们本就心有余悸,如今又有密集的子铳攒射,更令他们惊慌失措下,纷纷慌不择路的逃窜像岸边,只想着尽快离开此地,连还击都忘到了脑后。 慌乱中,面目狰狞的九幽军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酆都军。在敌军凄厉的惨叫声中,九幽军士气大振,手中火铳不断地瞄准敌军,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怒射。 不过片刻之间,已有上千酆都军,惨死在他们的火铳之中。 而且九幽军极其狡猾,他们从不冲到火光照耀之地,都是在光芒照射不到的阴影之中穿梭。射击位置更是打几枪,就换一个地方。打得岛上乱作一团的酆都军无不惊疑骇异,无所适从下,酆都军只好各自为战。 而酆都军的数量优势,也因此而瓦解。 岛外海面的战舰,想要对岛上酆都军们提供点火力支援,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不是被飞雷车轰击得千疮百孔,就是被君子港中的火炮打得烈焰遍布。 且南面还有共工水师的战船,在用船炮不断的轰击。庞大的北阴水师,一时间只能自保,哪里还顾得上在岛上的酆都军们。 战局越是不利,酆都军的死伤也在不断增加。主帅氐土貉虽是心有不甘,但也很快做出了一个决定——下令全军撤退。 氐土貉作出了和尾火虎之前一样的决定,打算放弃登陆的步兵和水师们,包括那些在君子港里,尚未脱困的中型和小心战船。 虽说这个决定令他心怀愧意和内疚,但再这样打下去,东征的北阴水师就要打光了,连半点老本都别想要剩下来。 “快去鸣金,所有战船依序撤退。”氐土貉一把抓住了在奔雷急电奔袭轰炸下,完全懵了的传令兵,在轰雷震响与炮声大作下,用惊呼咆哮的方式,对对方大声吼道:“速去传令,快!”。 就在说话的这片刻间,突入右翼的共工水师又继承了两艘大福船。其余的右翼战船多有起火,甲板上更是裂破之处多见。 在水下护航的水莽鬼们,与随共工水师而来的鲛人勇士厮杀起来。海水翻滚不息,鲛人的尸身和水莽鬼的体魄,还有一些血肉模糊的蛟龙,相继从海下满满浮起。 伤口上涌出的鬼血,在海中呼呼直冒血沫。血黄色的黄泉海海水中,腥臭味更重,随风飘散四周,令人闻之作呕。 硝烟滚滚下,北阴水师的水手们也是骁勇善战,在舷墙边俯身下去,用水桶奋力取出海水灭火。 稍有不慎,就会被炮弹击中,连带着所在地的舷墙一起,化为了带火的残肢。纵然如此,北阴水师的军士们也没有退缩。 能纵横冥界数千年的大军,也不是浪得虚名的。他们也有着严格的军纪,和极高的单兵战斗素养。在短暂的惊愕和恐惧后,纵然有恐慌,他们还是在各司其责。 除了黑松岛上那些登陆后就被数万枚相继爆炸,从而吓破胆了的水师官兵们,多有在仓皇逃窜以外,其他酆都军将士则是多有在奋力还击的。 海面上惊涛中,四灵杵疾射出的光芒耀眼,把海下黑暗变得五光十色。水莽鬼伤亡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剧增,随处可见水莽鬼的尸身拱起背脊,飘散海面后,在风雨拍打下渐渐化为齑粉。 而幸存下来的水莽鬼们,依旧无所畏惧。手中鱼骨刀枪破烂劈砍横挑,与鲛人和鲛人驯服的蛟龙越战越勇。 海面上炮火冲天,遮天蔽日的浓烟下,战船上的多数断魂的酆都军和水师,亦是死在了自己的岗位上。多见浑身是血的北阴水师官兵,依旧轻伤不下火线。 种种举动,都令他们的对手,九幽军看了也心生钦佩。 战斗之余,他们都认为,如果是把九幽国的火器再装备给酆都军和北阴水师,那被压制着吊打的就是九幽军他们了。 鸣金声在传令兵离去后不久,如期而至。但这短短的片刻功夫,对于氐土貉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北阴水师,开始徐徐后撤。部分战船撤退缓慢,随之就被穷追猛打的九幽国飞雷车,和共工水师的利炮击沉在海中。 撤出了火炮射击范围后的氐土貉,依旧心中忐忑不安。九幽国军在此地安排的战争器械,氐土貉算是摸了个清楚了。除了今晚才见到的数百辆飞雷车外,还有可以飞行的战船仙槎,可潜水的沦波舟。 但是今夜来袭,战斗打了一顿饭的功夫,九幽国的仙槎和沦波舟都未出现,还有另一支水师,在君子港以北狠打尾火虎的刀山岛水师,也未曾露面。 氐土貉的心底忐忑,并未因为大部分占床在撤出战场后,共工水师和鲛人,还有飞雷车便未追击而减少。反而因为未见到九幽国的那些恐怖的战争武器,令不安剧增。 氐土貉回头一望,身后远处海面上依旧火光滔天,共工水师的十多艘主力战舰,外面裹着铁皮的福船在后面的北阴水师船队中横冲直撞,似呲牙咧嘴的狼群,居高临下凶猛地撞击着北阴水师,落在后面的艨艟和苍山船。这些北阴水师的战船,虽然都无不列外地以坚硬且浮力不小的不沉木所制,但在以坚如磐石的灵寿木制成船体,再以精钢包裹的九幽国福船面前,北阴朝的小型战船仍是难以抵挡福船的冲击。 在共工水师的战船们乘风一撞之下,北阴朝的艨艟战船和苍山船无不拦腰截断的。 再加上九幽国的凶猛火炮轰击下,没能及时逃走的三百多艘北阴水师战舰,在短短一刻钟内,就已沉没了三分之二。 氐土貉一阵心痛,惋惜下一声哀叹,心里的愧疚和屈辱感再次涌来...... 黄泉海上打的热火朝天时,风暮郡暮熙城城南角落里的一座小院中,也是热闹得很,灯火通明下鬼影闪动,人魂妖魂穿梭于各屋之间,来来回回地忙碌着各种事情。 这是一间为三进五间的鬼宅。虽然谈不上金碧辉煌,但是整座建筑结构严谨,古朴大方。 这儿以前是北阴朝探子的据点,在被九幽国的玄教发现,并且秘密逮捕了其中的北阴朝探子后,这儿就成了玄教在暮熙城中的据点。 此时此刻,在院中掌灯忙碌的鬼,都是九幽国的玄教教徒。统统打扮成了府邸中的下人和主人为掩护,暗地里做的却是密探的工作。 说起来这个据点也不一般,不是因为院中尽然有近百个玄教教徒驻扎着,而是它曾经是北阴朝所有安插在九幽国中的探子们,发送给北阴朝的情报密信,都要先汇总到此的据点。 在九幽国中的探子们,得到的情报后,在发往北阴朝之前,最终都会先以各种渠道汇聚到此地。 本着打草不惊醒其他蛇的原则,在得知此地的重要性后,萧石竹给玄教下了个命令。此地北阴朝探子全部秘密逮捕,分散在其他地方的北阴朝密探只是监视,而不急于逮捕。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给北阴朝来个偷梁换柱的同时,避免大批北阴朝探子被逮捕后,惊动了远在酆都的酆都大帝,让他又派来新的探子,让九幽国都不知道这些新探子存在何处,从而加大九幽国玄教的工作量。 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北阴朝更换原有的密码手册,使得九幽国的破解北阴朝情报密信工作,又要一切重头开始。 所以萧石竹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给此地的北阴朝探子来了个悄悄的偷梁换柱,统统换成了他的鬼。 如此一来,北阴朝在九幽国中的探子还被蒙在鼓里,一切打听来的情报先落入了九幽国的手中。随后这些情报,有些会被进行了修改后,发送到了一样不知此地探子,已被偷梁换柱了的酆都大帝。 如此一来,酆都大帝纵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九幽国中依旧还是聋子瞎子。得到的情报,基本上都是虚假的,而且他还不知道。 为此,九幽国便可源源不断的把假情报发往酆都,尽情地迷惑北阴朝和酆都大帝,使其作出的对付九幽国的每一个决定,基本都是错误的开始错误的结束。 正文 【544】断粮(上) 而此时,此地的主管正是吾丘寿的儿子吾丘沅。上个月,萧石竹和鬼母才决定把他秘密调了过来,主管此地事物。 一来是他在朝中并不起眼,没有鬼会注意到他,这样的人魂很适合做秘密工作。二来是此鬼在学宫时,学的就是治国和谍报,而且有着他父亲吾丘寿的言传身教,做起谍报工作来也是得心应手。 知人善用这点,正是鬼母和萧石竹都擅长的。 而吾丘沅也没有让他们失望,一到此地,他就给酆都大帝上了一堂虚虚实实的课。他把九幽国的情报分类后,加强军事防御和招兵如期进行之类的情报一字不改地发给了酆都大帝,而对于其他类的情报,诸如为东夷洲增兵的情报,则改成了往东夷洲紧急运粮的情报,对于增兵一事只字未提。这招使得酆都大帝也误以为,九幽国中的军粮储备已然空虚,国中也即将出现粮食储备下降的危机。 于是,就连酆都大帝都误认为在东夷洲中的萧石竹,快要无米可炊了。 萧石竹同意吾丘沅的计划,用意本是想着借此让酆都大帝误以为自己在东夷洲陷入困境,从而自大的轻敌,不会再调集太多大军压境东夷洲,使得自己的处境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不过世事无常,酆都大帝虽然相信了他确实粮草供给不足,但也派出了大军压境,打得萧石竹虽然没有吃大亏,但是非常吃力。 不管是漫江城中,还是君子港中,皆是有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不利。不过才一天的战斗,军士死伤数万,战船也有数十艘损毁。就更别提黑松岛上的防御工事,那些在战前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财力,辛辛苦苦才修建起来炮台了;这些防御工事的损坏程度更是严重,等到战后,是百分百要重修的了。 不过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可以说是夏茅撞上死耗子了;那就是酆都大帝听说九幽国粮草欠缺就要趁火打劫,立马派出北阴朝的粮商,趁机携带大批鬼粮进入九幽国,施行高价出售。 酆都大帝无非是想在九幽国中搞事情,让九幽国的粮食市价抬高,穷鬼吃不上粮食,而富鬼存粮不少。这样贫富悬殊太大的情况下,让九幽国内发生内乱,从而穷鬼对九幽朝廷不满,发生暴动等事。 不过他的计划,似乎有些欠妥。 远在东夷洲的萧石竹自然无暇顾及这边之事,一切就都交给了鬼母和萧茯苓来主持大局。而鬼母的对应策略则是,官府一边对这些外来的粮商,若无其事,假装不知地按量收起关税。一边派出玄教教徒们乔装打扮成为富商后,购买这些粮商的粮食,作为九幽国的粮食储备,填补了南蛮各地的粮草短缺。 要知道,九幽国的存粮虽然远不及北阴朝的多,但是也是绰绰有余;酆都大帝此计一开始就是错的。而且从杜子仁处收刮的金银财宝,除了部分拿出来犒赏了南征的九幽军将士,给战士将士发了抚恤金后,剩下一个子都没少,全落在了萧石竹的国库里。 这些杜子仁积攒了几千年的财宝,足以让九幽国有财力,把北阴朝所有存粮卖空,鬼母和萧茯苓都巴不得酆都大帝继续把这份糊涂坚持下去。 但是要酆都大帝把这份糊涂坚持下去,九幽国的玄教教徒就得就行演戏。他们一边大量哄抢购买着那些北阴朝派来的粮商们带来的鬼粮,一边开始了在情报工作上做手脚的事。 今晚,就会有几份写着九幽国中存粮依旧紧缺,和一份九幽国南蛮发生百年不遇的大旱,使得可以结出鬼粮的庄稼枯死不少的虚假情报,从这座院子里发出去。 再加上那些北阴朝派出的粮商,都被化妆了玄教教徒哄抢粮食的假象蒙蔽了。他们回到北阴朝一阵吹嘘后,能大大加强这些假情报的可信度。 院中极其擅长模仿他人字迹的玄教教徒们,在按照北阴朝的密码手册和宝典,重新修改了几分情报密信,送到了正堂上正襟危坐的吾丘沅身前。 吾丘沅一一过目,细细阅读一番后,发现各式和密语都没有错后,交给了手下,缓缓道:“按他们原有的渠道发出去。”。 下手们接过密报,点头后离去。 不出所料,在这道情报发出去后不久,酆都大帝就会一如既往的,招揽那些六天洲中的粮商,就行带着存粮渡海而来,就行以高价出售粮草。届时,九幽国的粮食储备又能在上一层楼了。 想想这些,吾丘沅不由得心生几分激动。 他站起身来,长吁一口气后放松了些许,自言自语地嘀咕道:“也不知道东面战事,如今如何了?”...... 黄泉海上,北阴水师的补给船静静地停在了风雨中的海面上,在汹涌波涛中左摇右摆了起来。 这三百多艘补给船,全是由坚实而不容易被海水腐蚀的长春木制成。清一色的是方头方尾,甲板面宽敞而型深小,干舷低的沙船。采用大梁拱技术,使甲板能迅速排浪,船上多高桅与高帆,桅长皆为七丈有余,粗六丈左右,加上吃水浅,阻力小,能在海上快速航行,适航性能好;所以数千年以来,北阴水师的补给船全用的是这类战船。 而停在此地的这些补给船中,除了运载着氐土貉手下水师所需的粮草外,还有淡水。 氐土貉不带上它们的原因,一是希望提高奔袭速度,可以打九幽国一个措手不及;二是炮弹不长眼,氐土貉可不希望这些补给船有所损伤,使得他的粮草和淡水损失。 但是他也在报复心切下疏忽了,根本没有想到九幽国的军士给他来了个你来我往。他的水师里大部分战船才驶离此地,那些一直蛰伏在深海中的沦波舟,就从海底升到了补给船船底剩下,缓缓昂首竖起,船头齐齐对着补给船的船底。 相对于前往君子港夜袭的战船来说,此地的补给船上的水手们,在夜雨中多少有些安逸。 加上雨夜阴气浓郁,诸鬼神清气爽,不少船上水手在氐土貉才离开后,就已经回舱休息去了。 全然没有察觉到,船下海中蛰伏着的危机。 氐土貉虽然也留下了五百艘战船拱卫这些补给船,可在船底突然冒出的九幽国沦波舟,让海面上漂浮着的护卫舰没了用武之地。 如今的沦波舟已经今非昔比,不但船体更大,速度更快外,安装在上面的四灵杵也进行的改进,威力更强。 这数十艘沦波舟才把各自船头的两根四灵杵,抵到了敌船船底上,杵头上立刻迸发出柱状光束。 锐利耀眼的光束一闪,锋利的鬼气疾射而出,轻而易举的击穿了敌船底层。碎木随着一涌而起的海水,在敌船中形成一道喷泉。 而四灵杵中激射而出的鬼气,根据超控之鬼的超控,在进入船舱后不是化为尖锐的生铁,就是化为如利剑一般的雷电,就行向上飞射,击穿着敌船船体的其他地方。 几十艘沙船的船底随之开裂,海水瞬间在底仓漫起,淹没了底仓中堆积的货物。 袭击它们的沦波舟随之放平船身,从船顶上伸出,排成了两排,足有十支的四灵杵齐齐指天,对准了这些沙船的船底。 一统鬼气疾射后,那些被它们锁定了的沙船底舱已是千疮百孔。数量极大的海水源源不断的涌入舱中,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舱壁和龙骨,转眼间就有道道裂纹在龙骨和舱壁上横生,并且继续向着周遭延伸开来。 留守下来的水莽鬼们,发现了九幽国的沦波舟,赶忙游弋过来,但却发现沦波舟外表包裹着铁皮,嵌着钢板坚不可摧。水莽鬼们手中的鱼骨武器,虽然在海水里比较容易展开肉搏,但面对沦波舟这些海底的钢铁巨兽,别说可以伤及半分半毫,就连在表皮上砍出几道白印白痕都不可能。 最终这些水莽鬼们不是被四灵杵戳死,就是被四灵杵激射出的鬼气,来了个刺破体魄而亡。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浮上海面通知海上的酆都军,水底有敌人突袭。 慌乱之中,北阴水师的水军们赶忙搬来了*,从船上投入水中。北阴朝的*与九幽国的水底龙王炮外形很是相似,引爆原理也是一样。 可以撞击触发爆炸,也可以点燃引线引爆。 但沦波舟中的九幽国水师官兵,通过潜望镜才见到*入海,立刻心照不宣地相继向着更深的海底缓缓驶去。 这些*与九幽国的水底龙王炮一样,也是只能附在海上,并不能沉入海底。一时间船阵中是漂浮着上千枚*,可是都炸不到沦波舟。而九幽国的沦波舟也不上浮,自然撞不到这些*,令北阴水师一时间束手无策。 他们是束手无策了,但九幽军却乐了。 氐土貉一直狐疑,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君子港中的仙槎,从苍穹上浓厚的乌云中冲出,沐浴在风雨中,凌空在北阴水师补给船的上空数十丈处。 仙槎底舱上的投弹盖已经打开,漆黑的方口后,一枚枚万人敌和石榴雷,还有一道道火龙出水从中而降。如天降霹雳,在海面上爆炸起来。 海水翻起千层巨浪,海上补给船和护卫舰的甲板炸裂开来,才被投入海中的北阴朝*也被爆炸点燃。北阴水师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剧烈的爆炸下,海浪凶猛,海上战船剧烈摇摆不停。随处可见爆炸腾起的火花,还有水柱如喷涌泉水一般,直射而起,大有直冲天际之势。 而海面之上,也是瞬间飘满了断木桅杆,以及带火的焦黑残肢,景象惨不忍睹。 三十多艘补给船,在仙槎第二轮空袭发动时,就已在爆炸中沉没,还有十多艘护卫舰四面起火。 补给船上满载的粮草和弹药,还要那些淡水也随着船身的下沉,没入了海中。 此次东征的北阴水师,也会因此而出现断粮的情况。 正文 【545】断粮(下) 这次给北阴水师来上一次你来我往的夜袭,是狸天应和共工一起精心制定的计划。他们一致认为,如果敌军夜袭君子港,肯定不会带上补给船。 一旦北阴水师的主力战舰离去,补给船失去了严密的保护,就是九幽国偷袭的最佳时机。 而在补给船停泊处,虽说距离君子港并不远,但距离六天洲却有着千里之遥。距离酆都军在东夷洲的重要据点,可给水师进行补救的遁神平原,就算是顺风时,也有六到七天的海路。 一旦补给船被毁,氐土貉率领的北阴水师炮弹不足,没法在继续进攻,并且必须被迫撤出战场,立马前去补给。而且一路之上,粮草和淡水不足,水师官兵饿死渴死无数也是在所难免。 等他们撑到遁神平原上时,撑住活下来的水师官兵们,也是一条鬼命只剩下半条了。 为此不但能减轻九幽国君子港一带的海防官兵压力,为在东夷洲中拱卫海防的九幽军赢得喘息之机,还能使得北阴朝在黄泉海上的制海权极大的削弱。 在仙槎密集而不间断的轰炸下,不仅仅炸得北阴水师各战船起火、破烂,还令投入海中的*,给他们来了个自食其果。 深海中与水莽鬼鏖战许久的九幽国沦波舟,也在那些*消耗殆尽后,开始上浮,再次逼近补给船的船底。故伎重演,顶上伸出的四灵杵相继疾射,把补给船船底击穿。 沦波舟速度之快,在血黄色的海水和水莽鬼来回穿梭,从这艘补给船游走到了另一艘补给船下,在船底开十来个洞后,就迅速驶到了下一艘船底下。 数十艘沦波舟一起行动,三下五除二就打得上百艘补给船船底破烂不堪。海水顺着破口涌出,淹没了舱内的粮草储备。 纵然这些补给船都有水密隔舱,一旦把进水之时,把船舱立马密封,船只就不会继续向下沉没。可是奈何不了九幽国军的上下齐攻。下有沦波舟攻击船底,上还有满载着投掷类火器的仙槎疯狂的轰炸。 而氐土貉也没给此地护卫舰,安排空骑兵。 倒不是他不想,只是白天的战斗使得他的舰载空骑兵,已有十之八九死伤,实在没法在分出空骑兵来拱卫补给船。 况且,他也没有想到九幽国居然会给他来个你来我往。 才是一顿饭的功夫,一百多艘补给船,就已经带着它们满载的粮草弹药和淡水一起,沉没到了海中。就连留下的护卫舰,也有五十几艘陪着这些沉没的补给船,一起葬身深海中。 就在九幽国军势如破竹,打得此地的北阴水师毫无还手之力时,无论是仙槎还是沦波舟中,负责联络和协调作战的菌人,都收到了共工水师的随舰菌人的联络,告知他们氐土貉手下水师敌舰,正在回撤的情报。 仙槎继续投弹,沦波舟们也不急不缓地游弋到了其他敌舰下,又发动了一轮新的攻击后,这才井然有序地退去。 沦波舟编队而行,朝着暗无天日的深海中而去,转眼后就消失在了所剩无几的水莽鬼眼前。 水莽鬼们虽然在水中活动自如,来去如迅雷一般迅速,可是他们也有个弱点,就是太深的海域水压太大,他们的体魄承受不了。是心有不甘,但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沦波舟扬长而去。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沦波舟不走,他们也占不到便宜。所以沦波舟的撤退,反而让这些北阴水师的水莽鬼战士们,长舒一口气。 空中的仙槎围着下方乱成一团的船阵缓缓旋转,继续进行着投弹。烈焰乱窜火光暴涨下,海上随处可见一片狼藉。 直到又过了半刻中,占着敌军没有空骑兵来防空,这五艘转着圈轰炸的仙槎才缓缓上升到了更高的苍穹上,藏进了浓厚的云层中后扬长而去。 仙槎和沦波舟走后片刻,氐土貉才带着垂头丧气的水师战舰们返航回来。本来奔袭不成已经够闹心的了,可方才靠近此地,就见到海面上尸体残肢,与断板和碎木在随波逐流,令氐土貉心头咯噔一下之际更是闹心。 冲天火光下浓烟滚滚,雨夜中,立在甲板上一脸气馁的氐土貉,透过风雨往前定睛一看,就见得他留在此地的护卫舰和补给船,多有起火和破烂不堪的。 不是船体破裂就是桅杆断开,要么就是甲板上燃起了熊熊烈焰。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水师官兵,沐浴在烈焰中,身披大火痛呼惨叫。 狼藉中,随处可见惨不忍睹。 再细细一数,氐土貉立马发现此地留下的船只也只剩下十之五六。从四周一片狼藉来看,又不是属猪的氐土貉,那脚后跟都能猜到,自己的补给船是被偷袭了,不见了的船只肯定是沉了。而偷袭者,肯定就是九幽国。 氐土貉眉头紧皱,捂着自己胸口大喘气起来。 在茫茫海上,补给船就是他们整个水师的命脉,没了补给船,他已不得不撤出此地的战斗,迅速北上前往遁神平原就行补给和战船维修。 向来都是占便宜,再次之前还没吃过亏的氐土貉,不由得把今日战事一阵回想后,顿觉自己受辱,血气猛然上涌,胸中郁结喘气困难。 身体一个摇晃,喉咙一甜,双目也阵阵发黑后,一口鬼血从氐土貉嘴里喷吐而出。在他胸前形成一道血雾时,氐土貉也晕倒在了船上...... 与氐土貉相比,萧石竹的抗压能力好太多了。自从他连连夜袭城外的北阴朝联合大军后,已过了五日。但城外大军还在,并没有撤走的意思。 而且也没内乱,依旧每日正常攻城。有时候早中晚各一次,有时候又是不定时的对城中发动攻击,凶猛不减。曾经有两次,还把北城的城墙,用火炮炸出了一个缺口来,逼得萧石竹不得不亲自统领骑兵冲杀出去,围着缺口处厮杀源源不断扑来的敌军,为工程队争取修补城墙的时间。 五日下来,城外的联合大军越战越勇,萧石竹和城中守土军士们的衣服和身上,随时都洋溢着浓郁的血腥。 好在姑射神女的大军已经进城,使得城中兵力剧增,加上城墙坚固,火器也很先进,一时间北阴朝的联合大军也没能打得进来。 而萧石竹也不急不躁,继续按部就班地守城。他本就是没脸没皮的人魂,也不会在意一时的得失。他更是在乎的,是长远的胜利。 这日,才把敌军的一次如狂风巨浪般涌来的攻击击退,又巡视了一番四面城防后,萧石竹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步走到了城中宫门前,索性席地而坐在了卯满熟铜门钉红漆大门前,举目愣愣地望着前方城中。 这五日下来,他与战士们浴血奋战大小数十战。要不是体内有玄力撑着,再加上往日他过着的,也不是吃吃喝喝养养膘的日子,早就撑不住了。 就在他愣神思索着什么时,一只白皙的玉手,握着一个黑面(鬼粮的麦子磨出的面都是黑色的)馍馍,递到了他的眼前。 萧石竹定了定神,顺着这只细腻白皙的手臂上望去,就看到了一个婀娜多姿的青年女鬼,站在了他的身边。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只头小颈细的黑鳞大龙,长有五丈有余。此时没有张牙舞爪、叱咤风云的雄姿,反而有着一副性情温顺的神态。微风吹拂下,黑龙头毛是一束束的疏毛轻轻摇曳,此时它正把的龙头伸到了女鬼另一种手下,用湿乎乎的龙鼻子,来回蹭着女鬼那手的手心和手背。 而那个给萧石竹递来馍馍,上翘细长眉微微弯起,面含淡笑的女鬼,正是姑射神女。 萧石竹接过了馍馍,笑道:“谢谢。”后,却迟迟没有去啃上一嘴那个馍馍,依旧举目望着前方。 身穿虎皮及膝裙的姑射神女,手压裙摆在萧石竹身边坐下,细长的白皙长腿往前一伸,微微曲起。 “我知道丹朱在人间时,就是你的孩子。但他是死在了我的手上的,你不恨我吗?”微风拂来,萧石竹忽地缓缓开口问到。 清风拂动姑射神女散披在肩头的柔顺长发,带起阵阵淡淡清香。若不是这儿就是战场,四周空气中都洋溢着*味,这股深谷幽兰般清雅的淡香,还真有几分醉人。 “我这孩子甚不成人,在冥界数千年只知道作恶多端,必然,必然是逃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的结局。”姑射神女摇了摇头,眼中的伤感只是一闪而逝。随之,又恢复了淡笑的神色。 随之转头朝萧石竹看来,明亮的双眸中泛起了点点欣赏之色。 “你这娘亲当的,还真是深明大义。”萧石竹说完此话,笑了笑后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馍馍。 “这孩子在来到冥界后,也不愿意听我的,跟我更是生分,经常埋怨我当初在人间离他而去,让他从没了母亲,还借此为作恶的借口,也根本不理解当初我的离开是迫不得已的。”姑射神女放满转过头去,也注视着前方轻叹一声,眼中快速闪过一丝苦涩后,岔开话题道:“不过,也让我好奇,城外这么多敌军尚未退兵,主公你却不急不慌的,连半点紧张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如此镇定自若的?”。 “兵不在多而在精,我的每一个兵,包括你和你的鹿仙儿鬼兵,都不比城外的联合大军弱,我有什么好急好慌的。”咀嚼几口,把嘴里咬碎的馍馍咽下去后,萧石竹不以为意地笑道:“更何况我城墙坚固,火炮威猛,后勤保障更是做得滴水不漏,这战就是再打一个月,我也不怵。”。 好奇之下,姑射神女又转过头来,瞥了一眼萧石竹的侧脸。但见对方脸上,除了自信外再无其他,反而对萧石竹更是好奇了。 “而且啊......”萧石竹话说了半句,先把手中剩下的馍馍吃完,然后不急不慢地拿起腰间水壶,喝了口水后,才缓缓道:“城外的敌人快断粮了。”。 正文 【546】粮草情报 渐渐东落的阴日,今日格外鲜红,将冥界下午的天空一片血红,如漫天鲜血散开了一般,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片殷红,就连阴云也被染得血红。 那敌军撤退后的漫江城,换来了短暂的宁静和暂时的安逸。 城外江风习习,从江中升起的鬼气组成的黑雾阴霾在江面上弥漫开来,任由阴风乱窜也没吹散。而城中哨兵警惕的盯着城外,军士们忙着抓紧时间休整,工匠们忙着修补各处防御工事的破损处。 萧石竹和姑射神女,依旧坐在宫门前,凝视着前方城中。阴风飒飒在城中穿街过巷,发出阵阵尖锐呼啸。 而萧石竹那句忽如其来,没头没脑的话,让姑射神女眼中溢出了几分困惑。 这几日下来,城外敌军哪次的攻势都异常凶猛,也参与了城防的姑射神女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的。虽然九幽国的火炮很凶猛,但也没能把联合大军打得闻风丧胆。 联合大军每次发动攻击是,都是动辄百万大军齐齐出动。冬冬鼓响下,当当锣鸣间,在雄赳赳的空骑的护航下,有数千架着转射机或是车载连弩战车飞驰纵横。气昂昂的路骑兵兽魂嘶鸣,四蹄四爪撒开狂奔。种类繁多,数量庞大的攻城器械,在盔明甲亮,斗志昂扬的步兵护卫下频频靠近城墙。 每次进攻都是寒风飒飒,怪雾阴阴。联合大军总能在城外带起冲天黑气和大作狂风,飞砂走石下随处可见播土扬尘。简直就是天地昏荡荡,日月暗沉沉。 而且这些敌军各个精神饱满,从酆都军到黑齿鬼兵,再到扶桑军和尸魂军,那都是油光水滑的,哪里像是个吃不饱,快要断粮的样子? 萧石竹笑而不语;姑射神女不知,他还会不知道,几天前他的飞天军和空骑,就在夜袭中把对方的军粮,烧了十之七八。而且在沿海一带作战的狸天应和共工,也已把东征而来的北阴水师的补给船,给毁去大半,连带着船上的弹药和粮草、淡水一起毁去。 逼得北阴水师不得不沿海北上,去东征的酆都军后方遁神平原上,去进行补给。 粮草就这么一点,一下子有这么多鬼要抢着食用,总有会分不到吃不饱的。而北阴朝的核心地带六天洲,距离东夷洲又不是三五步的距离。要从六天洲那边掉粮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之事,酆都军们紧接着就要挨饿是在所难免的。 人和鬼一样,一旦挨饿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既然酆都军是一支联合军,一旦挨饿就会克扣其他鬼军的军粮。 “你就等着看热闹吧,用不了多久,城外那些敌人就得因为吃的自己打起来。”许久后,萧石竹悠悠说完此话,不再多言。 姑射神女是才投诚过来的,他也不想多说什么。所以模棱两可的几句话,就糊弄了过去。 姑射神女闻言,费尽了脑力使劲思索半晌,还是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能说出这么自信满满的话? 片刻后,萧石竹见她用费解的目光看着自己,稍加思索一番,觉得这几天姑射神女和她带来的鹿仙儿鬼兵,也在奋力杀敌,忠诚还是可靠的后,终于不再卖关子了,对其缓缓说到:“就在你率军进城的那天夜里,我派兵夜袭了城外敌军的后方。主要是烧毁粮仓,炸毁敌军的贯月槎。”。 说是明说了,但他说的也不多,只是简简单单的点明了一下而已。 但姑射神女也不是草包,再听他这么一说后,稍加思索片刻,就想通了其中玄机。她恍然大悟间把头一点,感叹道:“你占着他们补给线太长,所以毁去他们多数军粮,让他们补给供应不上,从而前线作战的大军之中,就会出现僧多粥少的情况啊啊。”。 “是啊,不管是僧多粥少,还是狼多肉少,放在他们就会为了一口吃的内乱。”萧石竹眯眼一笑的同时,微微颌首。 “确实是个很好的计策,但如果他们不内乱,或者他们绕开漫江城去掠夺后方,这个计划不是就落空了吗?”又想了想后,姑射神女转过头来,再次注视着萧石竹的侧脸眨眼问到。 语毕之时,她已嫣然一笑;这几天她从未看到萧石竹很是惊讶或是失落,此时话才出口,反而略有些迫切地要看看,萧石竹的惊讶,或是因为疏忽没有想到这层,但在猛然发现这个问题时,会有什么样的神情? 不过她对萧石竹并不了解,怎晓得萧石竹这家伙平日里看上去,确实是嘻嘻哈哈每个正行,但是做起正事来,还是粗中有细的,想问题还是面面俱到的。 萧石竹早已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鬼母给他急调来的天勇军,他只安排了一半军士在君子港一带,协助当地驻军海防。 剩下的一半天勇军鬼兵,多数都被他安排在了漫江城以南各城之中。同时派出得力的鬼官营将,发动群众,让漫江城以外的各城中,也是军民都动员起来,积极地备战备荒。百姓们都分发了刀枪剑戟等冷兵器,猎户们也被组织了起来,随军在南方各地依托有利地形,形成了一道道防线。 况且,酆都军的目标只会是萧石竹。仇恨使得酆都军们只会大军压境漫江城,纵然去城南以外之地掠夺,派出的军士也不会太多,后方的军力足以应付敌军的偷袭。 “所以我在这儿啊!”萧石竹又是笑笑,忽然转头过来与姑射神女四目相接,在对方赶忙移开目光,慌乱地看向身前远方时,得意洋洋的道:“你随便去抓个敌军俘虏问问,不抓到我,不打死我,他们和他们的主帅阴天会甘心吗?”。 “你真胆大。”夸了萧石竹一句,但也意识到萧石竹的目光,还在自己脸上打转的姑射神女,依旧不敢转过头来。 就在此时,左凡和朱亥等将领走了过来,萧石竹赶忙收起了得意和笑意,站起身来对站到他面前的诸将问到:“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主公你自己说的,每天傍晚都要开个作战会议,总结一天的战斗经验的吗?”顿足在他面前的左凡和朱亥,还有吉殇他们微微一愣,面面相觑后呆呆地看着萧石竹,皱了皱眉,狐疑的问到。 萧石竹经他们提醒,这才猛然想起,还真有这么一件决定,赶忙讪笑着转身,说着:“对对对,进宫开个会。”后,朝着宫门后大步走去...... 鸣风谷以南,交给蓐收和阎罗王带领的十万大军,在鸣风谷两侧安营扎寨。 自从奢比尸被萧石竹一炮炸死,奢望成了新的尸魂王后,酆都军们又杀了回来。不过这次因为比尸国已经真心实意的投诚了北阴朝,双方也结束了敌对关系,这次蓐收和阎罗王卷土重来,已经不是来与尸魂军厮杀的了。 鸣风谷中,满是横贯而过的谷风和惬意。山坡上的蔽日翠荫下,酆都军的营寨沿山连绵。帐篷之间旌旗林立,随着谷风空翻,发出阵阵猎猎作响。 营中的士兵们,诸鬼脸上都挂着惬意,不是在山坡上晒太阳的,就是缩在帐篷里呼呼大睡。 就连岗哨上的哨兵,也是一个散漫。不是在箭塔上坐着乘凉的。就是把本该在手中的兵器丢在了脚边地上,手里拿着的换成了一把扇子,或是酒壶。 不是在扇风纳凉的,就是在喝大酒的。 让此地酆都军散漫的原因,正是因为此次他们的职责就是运粮。作为粮草军,不运送粮食之时,此地的酆都军实在太闲了。 一闲下来,他们就得找点事情做。能命令他们的阎罗王又‘无为而治’,不说他们也不强令他们加强训练。久而久之,他手下的酆都军们就散漫而又懒散了。 “阎罗王,您去看看帐外吧。”此时此刻,怒气冲冲的蓐收,正站在中军大帐中,直瞪着坐在帅案后,把玩着手中调兵令牌的阎罗王,恨铁不成钢地沉声道:“我们手下的那些鬼兵,现在都成什么鬼样子了!”。 “蓐收将军,我们本来就是鬼,不应该就是有个鬼样吗?”耐心的听他说完后,阎罗王抬眼一瞥蓐收,不以为意的道:“战士们打战的,这一下子不得上战场了,闹点脾气也正常。”。 “可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还怎么运粮?”见他不急不躁,也还不操心后,蓐收更是焦急了,猛然跺脚道:“现在的他们,多数在一天中,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醉着的,这要是在运粮时,遇到敌军怎么办?”。 阎罗王的脸上,有一丝不耐烦之色,随着吸嘴的瞬间一闪而逝后,终于放下了手中令牌,注视着蓐收,缓缓道:“前方几百万大军呢,别说是一个敌军放不过来,就是一只兔子也放不过来啊。”。 他此言一出,蓐收更是着急了,满头热汗接二连三的溢出。但他又是武将,只知道打战的那种武将,向来就是嘴笨。一时间急的语塞,只知道张唇,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来二去,蓐收更是焦急了。语塞半晌后,连脸颊都憋得通红的蓐收,才从嘴里挤出一句气话:“反正后天粮草就要运送了,您看着办吧。”。 随之霍然转身,愤然拂袖而去。 待到他离去,中军大帐中剩下阎罗王独自一鬼后,他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和不急不躁,皱紧眉头露出满面肃色,在沉吟间盯着帅案上的调兵令牌,沉思了起来。 他知道这批粮草,是前方作战的北阴朝联合军的救命稻草,也知道只要这批粮草到了,那么萧石竹就压力更大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思忖,什么时候把这个粮草的情报给送出去,才能把这条情报安安全全的送到萧石竹的手上去。 因为蓐收在营寨的帐篷里,贴上了符篆的原因,萧石竹派给他的菌人根本没法,用遁地术进来大营,所以这情报,阎罗王一直拿在手上但送不出去。 为此,私下阎罗王也很是苦恼。 正文 【547】假情报 蓐收在营寨各个帐篷贴符篆,是为了防止萧石竹的偷袭。虽然那些符篆不能抵挡密集的火炮和子铳,但是可以挡住神鬼术。可是如此一来,菌人遁地的神鬼术也用不了了。 如此一来,情报要是送不出去,那么粮草会如期运到前线去。本来已因为粮草紧缺的北阴朝联合大军,就等于喝了一口回魂汤,立马又能生龙活虎了。 这对萧石竹就会不利,很是不利。 想到此,束手无策的阎罗王站起身来,在帐篷中开始了踱步转圈。眉头也随着他越走越快的步伐,皱的更紧了。 在帐篷中转了两圈的阎罗王,还是没有想出个可行性的传信方案来后,只得再次走到帅案后坐下,脸上挂着淡淡的沮丧。 坐在帅案后,阎罗王又苦思冥想半晌,虽然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对策来,反而有些内急了。 当下阎罗王只得把这些烦心事暂时忘到脑后,赶忙起身绕过帅案,小跑着冲出了中军大帐后,朝着茅房而去。 在解决了内急后一身轻松的那一瞬间,长吁一口气的阎罗王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如果在营寨中没法传信,那他就出营去传信。而且阎罗王只要自己提出来,主动要求前去接粮,那他就有了出营寨的机会,而且还很是顺理成章。 到时候阎罗王大张旗鼓的出营,一直在营寨外,也很焦虑的菌人肯定能看到,然后尾随上去。然后在半道上,他只要借口要去小解,随便找个树林子一钻,把提起写好的纸条封在蜡丸里,放在树林中,菌人就能把情报带走。 想到此,提起裤子的阎罗王又把这个计划前前后后思忖了几遍,确认没有漏洞后,缓步走出了茅房。 出来后的他,没有急于回自己大帐中去,而是转了个弯后,迈着缓步朝蓐收的大帐那边而去。 一路走去,确实随处可见他手下的酆都军们,正是散漫到了极点。醉醺醺的酆都军大有鬼在。剩下的也是毫无警惕,也无半点紧张感,更没有丝毫的兵样。 个个的脸上不是醉意,就是惬意和懒散,连没有再晒太阳,结伴喝酒和闲聊的,都找不到。 巡逻队更是过份,自己把手中兵器拖在地上,懒洋洋慢吞吞地在巡营。 不过,这正是阎罗王需要,也想看到的。正规军散漫成了散兵游勇,去运粮时一旦遇袭,只有被打得丢盔卸甲的命。 不过阎罗王只是心中暗自窃喜,脸上神情却没有丝毫的喜悦。而且他的窃喜,也是来去之快,内心很快也就恢复了平静。 当他来到蓐收大帐中时,蓐收这个鬼还在生闷气,横眉竖眼的蓐收脸上,遍布着清晰可见的怒气。 “蓐收老弟,你别焦虑了。”不等他开口问话,笑嘻嘻的阎罗王,已走到了他身前站定,缓缓开口道:“方才我已经去巡了一圈营,发现这些鬼兵确实不像话,这是我的过失啊。这样吧,为了弥补这个过失,最近我来练兵,并且我亲自去接粮。保证把军粮从凤鸣谷以北安全接来,然后再由你带兵运粮到前线去。”。 蓐收脸上怒气,在闻言后消减了几分,双目圆睁,略有惊讶的目光迸射而出,打量着笑嘻嘻的阎罗王,内心中翻涌起了激动。 近日来,这阎罗王也是消沉,整日无所事事的。听闻他主动提出愿意开始认真做事,蓐收想也不想的就点头应了下来。 “阎罗王,小将错怪你了,还以为你也要破罐破摔了呢?”赶忙起身的蓐收,拉起阎罗王的手,诚恳地道歉道:“刚才对你发怒,你可别往心里去。”。 说话间,还有一种如负释重一直萦绕在心头,其中还略有些许受宠若惊。 比较酆都大帝之下的就是这十殿阎王,蓐收不过是个小小的鬼将,和对方硬抗也没什么好处。更何况阎罗王都主动提出,不再做不办事的庸官了,那蓐收也就安心了。 “不会,我好歹堂堂一个阎王,度量还是有的。”大手一摆的阎罗王,不以为意的笑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督促鬼兵们训练去。”。 说完此话后,阎罗王缓缓转身,迈着缓步离去。 为了真实,他确实是去练兵了,不过他一定会从宽从松的,绝不会手下的酆都军们,再次有规有矩,从散兵游勇转眼再变回战斗力不弱的正规军的...... 酆都城后,罗酆山西面山脚处,有一座建于六十六级蹬道的四方平台之上的大殿,名为阿鼻殿。 巍峨壮观的大殿雄踞于高大的殿基之上,可居高临下俯视着酆都城中整个西城,将各坊(一坊等于一个社区)风貌尽收眼底。 殿外飞檐高翘,檐角皆挂风铃,风铃随这城中拂过的阴风作响,美妙无比。殿内却是一片森然昏暗,阴风惨惨。 再加上天花板上绘有的各大地狱场景图,还有那些刻画在殿内高柱上的地狱刑罚图案,以及在殿中弥漫开来,阴风也吹不散,一年四季总是贴着大殿内冰冷地板游走的绿色鬼雾,整座昏暗的大殿怎么看都是阴森森的。 不过对于在冥界生活了一段时间的鬼来说,这样的景观除了有些壮观外,他们并不会觉得诡异或者恐怖。 反而因为鬼雾中散发出的浓郁阴气,而感到神清气爽。 这阿鼻殿,是主管地狱刑罚的平等王的办公衙门。 此时此刻,在下方左右两侧,站有威风凛凛的两队鬼差的大堂深处,那张铺着红布的高案后,连鬃长髯,头戴方冠的平等王将眉头紧锁起来,双目紧盯着身前桌案上,展开的纸条。 自从都市王被酆都大帝毫不犹豫地赐死后,北阴朝的探子和谍报工作,就移到了平等王的手上。而此时平等王目视着的纸条,正是一道密报。 这条密报来自于北阴朝的探子们,其中提到蓐收阻拦阎罗王练兵,借口被阴天调去运粮,不得上战场,从而纵容手下负责运粮的酆都军们得过且过,甚至过度的放纵手下兵丁,让他们越来越是散漫。 很明显,这是一条假情报。 真真正正的在纵容手下混日子的,是阎罗王。而他知道迟早会被酆都发现,不如来个先下手为强,把这个锅甩到了蓐收的背上去。 不过阎罗王也知道,要是他亲自去些这陷害信,送到酆都去了不但不会被多疑酆都大帝相信,而且还会把自己牵连进去。 所以这封信,他用了一个被九幽国暗中拉拢了的探子来写。正巧的是,这个探子正好被酆都大帝安排在了阎罗王的军中。表面上是阎罗王的卫士,实则暗中负责的是充当酆都大帝的眼角耳朵。 以便千里之外的酆都大帝,也能掌握着东征大军的内部情况。 但是唯有阎罗王知道,这个探子私下已经投靠了九幽国,有着双重间谍的身份。所以反被阎罗王反过来利用,告了蓐收刁状,目的就是把蓐收逼反。最好是能在酆都来提审他的鬼差到来时,令蓐收心寒,从而投靠到九幽国去。 如果这个结果达成不了,最好也是让蓐收立刻自杀或是被斩首,便能为九幽国在东夷洲中扫除一道障碍。 不过在阿鼻殿上的平等王,却分不清那情报的真假;一来因为这条情报所述的是数千里之外的事,二来北阴朝的探子,几乎每一个都是酆都大帝自己亲自去挑选,任命的,忠诚似乎都是可靠的。 但据平等王所知,蓐收更是忠诚于北阴朝的鬼将,绝不会作出这种玩忽职守,有损酆都军战斗力的事情来的。 一时间,平等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苦思冥想半晌后,他收起了纸条站起身来。最终还是决定,上山去觐见酆都大帝。至于怎么处理此事,让酆都大帝自己头疼去吧。 反正是他酆都大帝信任的鬼送来的情报,告的也是他信任的鬼将,这个麻烦事交给酆都大帝自己去定夺再好不过了! 这年头在北阴朝里做阴司的公务员,处处行事说话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九幽国的势如破竹,让酆都大帝越来越多疑,脾气也越来越是古怪。他手下的鬼官们稍有一个不谨慎,可能就会落得宗天和都市王的惨死下场。 此事如果不上报,平等王可能就会被牵连。 骑着可以踏云飞空的兽魂,片刻功夫的时间,平等王就从山脚下来到了山顶上。在宫门前告知了守门禁军此行目的后,他立在了门外一株活了千年,所有松针皆为玄色的幽泉松下,等待着宣召。 片刻之后,一个虎头上长着三只眼,身如牛而隆背,额上长有弯弯牛角,双手满是血污的妖魂,从宫中大步走出,朝着平等王而来。 此鬼名叫土伯,他是酆都大帝还是小古神时候的神仆总管,如今六天神鬼宫中禁军的统领。 “土伯将军。”土伯才站定在平等王身前,平等王就恭恭敬敬的给他行了一礼。毕竟对方是酆都大帝身边的近臣,该客气的,平等王也不敢不客气。 这年头的冥界,夹着尾巴做鬼只会有利无害。 “平等王别这么客气,陛下宣您。请!”土伯淡然一笑,侧身让开了路。 “多谢。”平等王又拱了拱手,迈步朝着宫中而去。 土伯带着平等王,穿行在金碧辉煌的殿堂楼阁间,走了片刻才来到了北阴中天殿上,酆都大帝大殿深处支起的案几后,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奏本。在感知到了平等王的鬼气入殿后,酆都大帝放下手中朱笔,抬眼瞥了一眼平等王的同时,摆了摆手,示意侯在一边的鬼奴和土伯退下。 “东夷洲的情报吗?”酆都大帝再他鬼退下后,直视着在他面前一整衣袍后,跪地行礼的平等王,不急不缓地道:“起来说话吧。”。 “谢陛下。”道谢一声后,平等王起身,从自己袖中掏出那张纸条,双手捧着缓步上前,把纸条放酆都大帝身前的案几上一放:“请陛下过目。”。 正文 【548】加入 语毕之后,平等王缓步向后退出了五六步后,方才站定;但却一直垂手低头,不敢直视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一扫展开纸条上的内容后,想也没想的笑了起来。 他觉得这个纸条上的内容,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蓐收当年可是主动投诚他的,而且数千年来一直忠心耿耿。酆都大帝现在是根本不相信,蓐收会做这种有损北阴朝之事。 “无稽之谈。”酆都大帝拂袖,提起朱笔时,那纸条已经化为了齑粉。 “最近没有其他地区的情报了吗?”顿了顿声,酆都大帝一边提笔疾书,一边开口问到。 缓缓摇了摇头的平等王,道了句:“没有。”后,不再说话。 “嗯,以后但凡是九幽国以外的情报,你自己看着办就行。”说着此话,酆都大帝的右手对着大门方向摆了摆,示意平等王可以退下了。 “诺。”平等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他才出了大殿远去,酆都大帝便又再次停笔。他注视着桌上,那小堆快要被从敞开大门外吹来的阴风吹散的齑粉,在沉吟间沉思了起来。 虽说蓐收的忠诚,他从未怀疑过。不过这年头萧石竹的势力越来越大,几次都与酆都北阴朝政权,打了个不相上下,还有多次让酆都军吃亏,让冥界中诸鬼忠心都多少有了动摇。 更何况不只是人魂会变,就连妖魂亦是如此,哪有永恒不变的大臣,也没有永远不变的反贼,只有一成不变的利益;这点酆都大帝还是知道的。 况且酆都大帝虽然每日窝在罗酆山上,像个待嫁的大姑娘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也知道如今的冥界中,大多数的人魂和少数的妖魂,都觉得跟着九幽国有利可图。 首先不只是九幽军能打,可以和酆都军怎么交火。更是因为这萧石竹搞了个什么取缔人魂鬼奴买卖市场,和鬼民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的制度。大力发展工商农业,还在玄炎洲和云梦洲中,修起了连同各地各城的官道和灵渠。 兴修水利的同时,鼓励鬼民们垦荒,驻军也施行屯垦。还给商业和工业发展提供了许多便利条件,同时减轻了赋税。 按北阴朝和其他鬼国冥王的赋税,那都是三到四成。但偏偏九幽国,青黄不接时可以不上税,就是丰收时也才两成赋税。这一下子,就把好多的鬼民民心,都给拉过去了。 再加上九幽国鬼民平等,不论是精魄还是妖魂还是人魂,那地是平等的。 这样一来,北阴朝越来越没有人气了,酆都大帝也越来越没有民心。但是酆都大帝就算知道自己的治理手段失民心,萧石竹做的都是好的,但酆都大帝的固执还是让他对萧石竹的手段感到不屑,并且觉得那是天真,那是没有威慑力的东西,没有可学之处。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情况下或许他治下的鬼民鬼官,甚至鬼将都会有出现二心之事,想要背叛他和他北阴朝的鬼并不缺乏。或许,蓐收已经变心了。 “土伯。”想到此,酆都大帝心头忽地掠过一丝凉意,赶忙对大门外轻唤一声。随之土伯迈步,朝着大殿中而来,三五步就走到了大殿正中处站定。 “密诏查过司(阴曹地府中明察暗访鬼官们的部门)主事,派一队查过司鬼吏立马赶往东夷洲,调查蓐收。”酆都大帝顿了顿声,又叮嘱道:“此事千万别外传,仅限于你我和查过司主事,还有调查鬼吏们知道就行。”。 土伯一阵狐疑,不知道酆都大帝这是又抽什么疯了;但随之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出门传召去了。 酆都大帝目送着土伯离开后,就行提笔批各地呈送来的奏本。可还没写几个字,酆都大帝又忽然停笔,眯起的双眼中浮现了一道凌厉的寒芒。 东夷洲中的战报,追来都是一片大好。不是对漫江城完成了围城,就是对东夷洲西海岸完成了封锁的战报。 酆都大帝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九幽军的战斗力不可能如此之弱,就算是酆都大帝这次是大动干戈,但萧石竹还在东夷洲。 这个可恶的小人魂,可抵百万雄师,这点酆都大帝是不承认也得承认。 放下用人魂小鬼的胎毫制成笔头的朱笔后,酆都大帝抬手拍了拍。清脆的掌声响起,在大殿上回荡开来。紧接着一个头戴幞头身穿袍衫的鬼奴,快步走入大殿上,站在了酆都大帝对面,低头垂手着。 “速速下山,密召转轮王入宫。”酆都大帝快语说到。 那个宫奴应了一声“诺。”,然后转身而去。 酆都大帝等待了半晌,转轮王的身影才出现在了大殿的殿门外。他才跨过高高的金漆门槛,快步向前疾行而去时,敞开的宫门就由宫奴们合力拉上,关了起来。 大殿中瞬间带起了大片阴暗,转轮王脚上带起的沉闷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他三五个阔步,来到了酆都大帝的书案前,一整衣袍后持笏跪下,给酆都大帝行了一礼。 “让你重建的另一支探子,此时训练的如何了?”酆都大帝压低几分声音,直言问到。 跪在地上的转轮王稍加思索后,回到:“最后的训练科目,侦查和反侦察,追踪和反跟踪的训练已经完成,可以立马投入到玄炎洲或是云梦洲中去。”。 “不,投入到东夷洲去。”酆都大帝闻言,现实面露几分满意的同时,微微颌首几下。随之眯了眯眼的他,又缓缓摇头,若有所思地道:“要做好潜伏任务。”。 “东夷洲?”微微一怔的转轮王,终于在一怔过后挺直了腰板,举目看向酆都大帝,眼中尽是狐疑:“朝廷的东征大军不正在东夷洲中势如破竹吗?萧石竹显然没法在其中站稳脚跟,为何要把探子都......”。 话为说完,就被酆都大帝的怒目一瞪,吓得他赶忙闭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叫未雨绸缪。”瞬间收起怒色的酆都大帝,轻叹一声后,悠悠说道:“一旦我军在东夷洲中战败,朝廷失去了对东夷洲的控制,提前潜伏下来的探子就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龙驹关上空一片乌云盖顶,劲风在天地间席卷着蒙蒙细雨,使其左右飘摇了起来。关隘另一侧的龙刍湖中,阴气形成的洁白薄雾升腾而起,在湖面上缓缓铺开,模糊了被雨滴打得涟漪不断的湖面。 在湖岸边匍匐蔓生的龙刍草,在风雨下舒展着横走的纤细茎上,长出的鲜绿的卵形且短尖头的草叶。 龙驹关中,守关的九幽国军将士,在风雨中警惕更重。每一个站岗的哨兵,和巡逻的卫兵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模糊了他们视线和视野的冥雾中,各司其责。 山顶上的校场边上,那高大的点将台上,在朱亥和吉殇被调走后,接管此地的九幽国鬼将都乌拉,正坐在帅案后,面含淡笑地环视着身前左右坐着的几个精鬼。 这几个精鬼有点像菌人,虽然长着人形,但头发和胡须则是由青绿色的植物气根组成,在他们的头顶和颌下盘根错节起来。 而他们身上的肌肤也和菌人一样,是一层层青绿色或是枯黄的树皮组成。他们是冥界中,比受尽欺压和不公平待遇的人魂,还低一等的精鬼中的树精。 早在九幽国涉足东夷洲之前,酆都大帝就只允许他们在这儿行动。但东夷洲中的人魂和妖魂,对他们却不是很友善。 经常家里不缺柴火,也要结伴山上找寻树精,进行砍伐。似乎树精被刀斧砍伐时发出的怪叫,能让他们兴奋和愉悦。 所以树精们,过着的还不如鬼奴市场上的那些被买卖的人魂的生活。那些人魂为了买上价钱,至少在没被卖掉之前,不至于吃得很差,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树精们却都每日活得提心吊胆的。 直到九幽国的到来,他们才看到了一丝希望。早已听说九幽国讲究个诸鬼平等的他们,终于壮着胆,找到了九幽军。 他们的代表来到了龙驹关下,是乌拉这个鬼将接待了他们。几日下来,他们确实也看到了九幽国的诚意,和确实是诸鬼平等的事实。 在关隘的守军里,他们看到了九幽军中有妖魂和人魂,其中还有一些精鬼。但人魂不会欺负妖魂,妖魂也不会压制人魂,他们更不会吃那些精鬼菌人。大家都没有成见和仇恨,反而团结得很。 于是,树精们的代表开始和乌拉的商谈。当然乌拉能做主,也是经过了萧石竹的认可和同意的。 于是,才有了今天的这场会面。 “乌拉将军,我们树精会加入九幽国,为九幽王和国中鬼民而战。”沉默了许久后,为首的那个老一些的树精,捋了捋他颌下由气根组成的长须,注视着上方帅案后的乌拉,不急不缓地说到:“三万青壮年的树精,接受九幽国军的收编,服从你们的指挥。其余的老幼妇孺,成为九幽国的国民。我们会永不背弃九幽国,但希望九幽国给我们公平和公正的待遇,同时我们也希望想有你们诸鬼平等的国策。我们的族人,不能再在深山老林里躲藏,也不必再过提心吊胆着,随时被他鬼砍伐的日子。”。 夜风大作,涌入点将台上。 乌拉闻言,只是稍加思索后,脸上笑容不减不增,微微颌首后,继而环视着前方的那几个树精,缓缓道:“这也是主公会给予你们的许诺;请诸位放心,别说九幽国不缺柴火,就算是缺,也不会拿不和我们作对的精鬼们来生火做饭,或是冷天取暖的。”。 她都这么说了,那几个树精也就更是安心了不少,脸上纷纷绽开了点点笑容。 “但是你们要加入我国,主公的意思是,虽然表示欢迎,但你们还得先表现表现。”顿了顿声,乌拉一摆手,示意她的卫兵们下去。 片刻过后,偌大的点将台上只剩下她和那几个,目不转睛朝她往来的树精。 正文 【549】空粮车 连绵阴雨随着阴风,在空中旋转摇曳。点将台四周立着的九幽国旗帜,在阴雨中随着阴风摇摆。 旗面时而卷起,时而扬起。时而又随风落下,紧贴在旗杆上。 乌拉屏退左右的举动,让几个树精都顿感有些紧张。原因无他,而是她的那句话。 他们不是不想用实际行动来证实自己的忠诚,只因不知道九幽国要他们做什么,从而有着丝丝莫名其妙的紧张,游遍了他们的全身。 稍加思索后,还是为首的那个,上了些年纪的树精,率先开口道:“将军请讲!”。 殊不知乌拉之所以屏退左右,是因为她接下来的行动,一定要做到绝对的保密。他们马上就要开始劫粮了;酆都军的军粮! 此事重大,按九幽国军内部的规矩,此类行动是属于天字甲等行动,最高军事机密,行动前没有策划书,行动后的报告也只有一份存档,存在玉阙城中某个机密要地之中;没有萧石竹和鬼母的手批,任何鬼不能私自查阅。且除了行动的策划者和执行命令的将领外,其他参与者在行动展开之前,是都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的。 他们要做的,就是不假思索地按照执行命令的将领,和策划者提出的要求去准备。 这也就是酆都北阴朝的探子,明明很是专业,但为什么一直很少能侦查出,萧石竹和九幽国的军事部署,以及军事行动情报的原因之一。 萧石竹在人间的那些年,电影和电视没少看,从中学了不少小聪明。这些东西被他活学活用,并且根据冥界的时机情况改进了不少,不得不说还是很有用的。 不过乌拉的此举也是冒了险的。但是她是萧石竹的高徒和粉丝,在萧石竹的身上,她学会了什么叫险棋也是机会。 屏退左右,道出机密任务会让树精们得知行动的冰山一角,但也能因此试探出对方的真诚。 下一秒后,快速把脑海中,这个瞬间作出的计划前前后后思索了几遍,确认无误的乌拉,对树精们不急不缓地说到:“我们马上就要劫粮,但需要你们的帮助。”。 树精们猛然一愣后,面面相觑。能代表他们族人来谈投诚的这几个精鬼,都不是愚蠢的灵魂。愣神间稍加思索,就知道乌拉口中说出的这个粮,是在南方作战的酆都军的军粮。 片刻后,还是率先开口的那个树精,又问到:“是烧毁还是抢夺?”。 “尽量抢夺。抢不走的,就统统都烧掉。九幽王的意思是,不能把这批粮食,流到在东夷洲里作战的酆都军手中。”乌拉缓缓后仰,把后背靠在了身后的简约且线条流畅的光滑靠背板上:“如果你们愿意表现,那么我们就联合行动,并且为你们提供空中掩护和打击,以及你们的兵器。”。 她话才说完,几个树精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但在须臾过后,几个树精互相递了几个眼神后,还是那个为首的树精,开口对乌拉说到:“可以,我们赞同将军的提议。而且这是九幽王的命令,我和我的族人也愿意为他效力。”。 乌拉点了点头,手持一根细长的竹竿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地图边站定后,手中竹竿一指地图上,凤鸣谷以南五十多里地外的一片茂林,沉声道:“把你的族人,安排在这里。我会拍给你两个菌人,让你们能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系。一旦有粮车经过此地,我的士兵会在空中向地面制造混乱,吸引运粮大军的注意力,你们就趁机夺取粮草。”。 几个树精微微颌首间举目望去,但见她所指之处,那地图上的茂林中,又一条逶迤的官道由南至北,横穿而过...... 阎罗王如期带着鬼兵,顺鸣风谷北上接粮去了。一天后的傍晚,他带着粮草再次原路返回,回到了军营之中。 按规矩,此时已经天黑,应该明天一早再出发运粮。但是粮草才到了营寨中,已经准备好了蓐收,不顾阎罗王的反对,带着整装待发的大军们,押解着粮草即刻上路。 这就意味着,阎罗王好不容易送出去的情报,会因此而全功尽弃。因为他的情报上声称,数十万石粮草会在明天清晨,离开凤鸣谷的。 望着蓐收率军离去,阎罗王表面平静,心中却焦急得很,让他像是热锅上蚂蚁一样坐立不安,一心只想着怎么把这个突发情况,告知九幽国。 而离开了鸣风谷的蓐收,心里也不踏实。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觉得此次运粮会遇到麻烦,所以才临时决定,让运粮大军马不停蹄地出发,绝不按预定计划进行。 蓐收万万没想到,他的这个举动,反而为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 走出了十里地后的蓐收,忽地让运粮队停了下来。 “把所有的粮草三车并两车,快。”挥舞着手中马鞭的蓐收,骑在自己的紫金麒麟背上,对手下们朗声下令到。 夕阳余晖,洒在了地面上,染红了天地之间。 蓐收这么做,看上去有点脱裤子放屁,但无非是给自己按一道双保险。虽说之前阎罗王去运过两次粮,都没有出事,但蓐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且凤鸣谷以南,直到漫江城以北,数百里之地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唯一的遮拦就是几片树林和几条河道。 如果敌人的骑兵要绕道后方,在这样的平原上奔袭他的粮草,不仅来去之快,而且他和他的手下连个可以依托的有利地势都没有,在九幽国的枪炮下就是一群可移动的活靶子而已。 蓐收不得不用一些空粮车,来制造一个假象和烟雾。一旦空粮车被袭击,那么后面真正装有粮草的车辆和护军,才有应付的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 运粮大军面面相觑,狐疑不已。但酆都军也是军令严明的部队,这些鬼兵们只是在短暂的愣神后,就开始按蓐收的命令,把三辆粮车上的粮食,合并在其中两辆上,腾出了一辆空车来。 但是这些酆都军都闲散惯了,行动速度很慢。本来也不算太多的活儿,居然用了一个时辰才完成。 待到一切就绪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没有吃晚饭,就急匆匆的来运粮的酆都军们,此时更是饥肠辘辘,心中隐隐有些怨念横生而出,看向蓐收的眼中都带着淡淡的怒气。 可还没等他们掏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啃上一口,蓐收又下令道:“空车先走,立马出发,天亮之前不许停下。”。 一声令下后,骂骂咧咧的部分酆都军,押着那些空粮车先行上路了。这队人马才走,剩下的鬼兵们就也要点燃火把,跟上去。 蓐收驭兽向前,拦住了他们后沉声问道:“谁让你们点火把的?”。 这声像是呵斥的问话,让那些酆都军们立马停下了点燃火把的举动,在黑暗中皱起了眉头,眼中都泛起了狐疑。 “传令下去,不得点火把。”顿了顿声,蓐收又下令道:“让空车车队先走五里地,然后我们再出发,慢慢地跟上去。”。 说完此话,蓐收驭兽转身,朝着空车车队离去的方向,开始计时和计算时间。 不得不说,蓐收确实是个优秀的鬼将。他不但能马上想到用空车,去巧布迷魂阵,还知道九幽国鬼兵擅用火器,而且是大规模使用。 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前方的空车车队一旦遭到九幽国军的伏击或者突袭,那必然隔着五六地,都能看到九幽国的火器带起的火光和浓烟的。 两刻钟后,蓐收挥鞭一打他的坐骑,在那兽魂踏蹄,发出的嘶鸣声中,蓐收一挥手,让他手下剩下的鬼兵们,再次押着真的装有粮草的粮车,向南而去。 与此同时,率先出发的空车,已经距离蓐收他们有五六里地之遥了。一直赶着空车往前前行的车夫们,骂骂咧咧的。 一路上他们连停歇都没有,就被蓐收赶着上路了。而随着空车一起前行的士兵们,亦是如此。 一路走来,他们只能吃冷的喝凉的。而且蓐收还下令,让他们天亮之前不得停下,这就让他们的怨气更重了。 好在都是空车,又有兽魂拉着,不用这些鬼兵去推去拉,也让他们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还没走出多远去,有的军士就把身上沉重的铠甲卸下,和厚重的盾牌一起,往控粮车上一放,减轻自己的负重。 又走出了十里地后,这些押着空粮车的鬼兵们,全体身上已经没了铠甲。本是空无一物的粮车上,被他们厚重的铠甲压得一沉,就连车轮在地上轧出的车轮印子,也变得深了不少。 到了子夜时,他们已先后面的运粮队一步,来到了凤鸣谷以南五十多里地外的那片茂林里。 今夜的空中,阴月与星辰黯淡,天地间本就一片暗黑,而树木葱郁的茂林中,更是一片昏暗。就算押着空车的酆都军点着火把,也只能照亮身边三五尺地。 盘根交错,高大的老树树枝,多有缠绕在一起的,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把上方的苍穹遮了个严严实实。阴湿之气在巨木中升腾,在张牙舞爪的树枝和皱纹横生的树干间弥漫开来。 装着酆都军们的铠甲粮车车轴,在摇曳的点点火光下,发出阵阵咯吱咯吱的声响,打破了这片茂林中的宁静。 蛰伏在树林间灌木后的九幽国军,轻轻地扒开一点灌木树枝,朝着灯火散发出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那些拉着铠甲的车子,正在林中路上沿路向南。 虽然距离不近,但藏在茂林草木后的九幽国的斥候,还是可以看到那些车子沉重,车轮深陷在了泥土路上,在地上轧出了深深的车痕。 蓐收的提前出动,并没有让九幽国扑空。九幽国也并不是得到了阎罗王的及时情报,而是乌拉为了保证行动的成功,临时改变了原计划,前提作出了部属。 在蓐收停下来安排空粮车时,九幽国军与树精大军,就已进入了此地,但也没想到蓐收派了一队空车,走在了前头。 正文 【550】打劫 茂林中枝丫纵横的树木,在呼啸的夜风下张牙舞爪了起来。火光摇曳下,这些树枝投下了扭曲的黑影,随风而动。 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不管是蓐收还是都乌拉,虽然都是冥界优秀的鬼将。但他们两鬼谁都没有料到,押解着空车的酆都军们,会把铠甲卸下,连带着厚重的盾牌一起往车上放去。 如此一来,在树林中灌木后,那些披着野草和头带枝条,隐藏得很好的的九幽国斥候,远远地乍一看去,还真以为那些车上装着粮草。 “通知将军。”斥候的总旗在观察许久后,对他肩头的菌人,用只有对方听得清楚的声音,悄声说到:“敌人......”。 他这并不大的声音,完全被粮车的车轴发出的连连声响,和拉车兽魂呼哧呼哧的喘息给盖住。但话未说完,这个九幽国军斥候的总旗,忽然住口,同时小心翼翼地竖起一根手指,示意菌人先别着急。 方才酆都军的一辆粮车,在经过他身前时,车上出现的一闪而逝的闪光;这点耀眼的光芒引起了他的注意和警觉。 粮车上应该只有麻袋和麻袋里的粮食,怎么可能会有能发出金属光芒的东西呢? 狐疑之下,这个总旗继续观望。很快,他就又发现了后面的几辆粮车上,在酆都军的火把光芒照耀下,都闪烁着金光。 “原来如此。”稍加思索后,这个总旗就知道眼前这些车队拉着的不是粮草。 这不仅仅是那些车上的闪烁光芒,还因为运粮队的鬼兵们,多数身上都没有披挂着铠甲。 很显然,车上的发光物肯定就是他们的铠甲了。 这个斥候当机立断后,对菌人说到:“告诉将军,让她派出空骑或者有夜眼的妖魂飞天军,从高空向北侦查,后面应该还有一支敌军,那才是真正的运粮队。”。 菌人立马把这个消息,传给了一直在空中待命的都乌拉,同时也告知了参天巨木间的树精,让他们原地不动,等待命令。 不过片刻之后,跟着飞天军的菌人传回来情报,确实在北面十里外,确实还有一支庞大的酆都军,正在摸黑向南,朝着这边而来...... 萧石竹立在仙槎槎头,凝视着眼前飞速而过的云海,愣愣出神。 凌空不落的仙槎悬浮在空中,藏在了云端之上。而在仙槎的下方,就是那片常有九幽国斥候的茂林。 战斗打到今日,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期。首先超出预期的就是军粮之事;他本以为酆都军的东征,会随着粮草被毁而内乱,没想到酆都军的粮草供给,居然能够细水长流。 阴天也是个强硬的对手,她居然在断粮之前,一边对遁神平原上的屡天,和温源谷中的奢望求粮,一边要求漫江城以北一些尚未投诚的夏州国遗臣,从自己治下的城市中横征暴敛粮草。 虽然这么做让鬼民怨声载道,可也让对漫江城围城的北阴朝联合大军,得到了一口吃的。 但萧石竹也没有因此感到沮丧;在他和泰山府君的元婴,就是他的师傅在人间学习时,就知道战场多变,任何计划都只能视为准备,一条轨迹。但上了战场后的一切对策,却都要视情况而定。时而以万变应万万变,时而又要以不变应万万变。 有意外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法扭转局势。 所以为了扭转局势,萧石竹调来了三艘仙槎,从漫江城中趁夜躲开了地上的酆都军,朝着都乌拉设下的伏击圈而来。 既然他在东夷洲,那他就要亲手扭转这个局面,酆都军在东夷洲逍遥的太久了,他一定要他们再吃点苦头。 “主公,这种事情您何必亲力亲为呢?”走到了他身边的都乌拉,抿嘴一笑:“酆都军这次运粮军不过四五万,我和树精大军就能解决的。”。 “你主公我闲不住啊,得找点事情打发下时间。”萧石竹淡然一笑后,缓缓道:“再说了,打劫军粮这么刺激的事情,少了我还有意思吗?”。 “主公您真有意思,居然把接粮说的好像无比光荣一样。这让我想起了一年前,我奉命去学宫学习时,您给我上的第一堂课,叫做战场上要比敌人无耻。当时您在讲席上眉飞色舞时,也是觉得在战场上无耻很光荣的。”趁着酆都军真正的粮草车队还没来,都乌拉和平易近人的萧石竹闲聊了起来:“当时我们好多同学都说,您不像是个主公,也不像是个老师;您,您像是个地痞流氓。”。 话才出口,都乌拉就知道自己口无遮拦了,吓得她登时心头一跳,后背汗毛登时倒立起来,凉气突生嗖嗖乱窜。 “我就是个街头的地痞出生。”没想到萧石竹不但没有计较,反而哈哈大笑几声后,直言道:“在人间时,我就是街头讨生活的地痞流氓和骗子。”。 “啊?”一声惊呼下,瞪大双眼的都乌拉注视着萧石竹,眼露惊疑。 她见过冥界中,不少的头人之类的高官,可是这些有身份和地位的鬼,谁都希望给自己披上一层圣人的光环。唯独萧石竹,不但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过去的一切都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这是让她都万万没想到的。 阴风拂面而来,吹得负手而立的萧石竹身上玄袍向后一扬,腰间灭月剑剑柄上挂着的剑穗,也随风摇曳了起来。 “我出生不好,这不是说我父母如何,只是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他们。所以在人间时,一没背景二没后台三无庇护,我只能靠我自己活下去。那我肯定要无耻,肯定要无所不用其极,否则说不清哪天我就饿死街头。”萧石竹凝视着身前随风飘行的流云,淡淡说到:“战场也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战场下可以对忠诚的鬼民们大谈仁慈,并且努力去给予他们仁慈。但在战场上,对敌人不无耻那你就得死。不管是敌人,还是他们的刀剑,都不会因为你的道德高尚而手下留情,当然也不会因此放你一条生路的。所以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也是唯一的一堂课,虽然是叫无耻,但我是希望你们不要对敌人,滥用你们的同情心。否则在战场上最先牺牲的,就会使你们。”。 这越说越是意味深长的一番话说完后,萧石竹并不再多言。 而都乌拉,却又上了一课。 “主公。”就在此时,随行的菌人神骥飞奔过来,站到了他的脚边后急声道:“正在的粮草来了。”。 萧石竹闻言,凭栏弯腰下去,探头到槎外一看,但什么都看不到后,撇了撇嘴冷冷一笑,随之骂了一句:“看来我们地上的对手,都没有点着火把啊。”。 “通知埋伏在树林里的菌人和树精,放半个粮车队进入树林中,抢劫他们押解的粮草,突袭运粮大军。”顿了顿声,萧石竹又叮嘱道:“如果蓐收在其中,就把他独自一鬼放走,不得追杀。”。 “诺。”在神骥点头应声时,目光移到了乌拉脸上的萧石竹,又若有所思地道:“你的手下与仙槎一起,把没有进入树林中的酆都军堵住。任务是,烧毁所有粮草,杀尽所有不缴械投降的敌军。”。 “诺。”都乌拉拱手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去。随之仙槎也开始徐徐下降,埋伏在地上的树精已接到了命令,随时可以攻击,只待半个运粮队进入树林之中。 萧石竹走到甲板正中处,放上跃上了他的坐骑越影。林中的战斗,他得去亲自指挥,同时也是对树精们的忠诚,做出最后一次观察。 当他翻上越影的背上后,身下越影打了个重重的响鼻。 接着越影踏足三五下后,前蹄高抬人立而站,朝着仙槎上方风起云涌,纵深无限的高空而去。在腾飞上升十余丈后,越影掉了个头,朝着仙槎后腾飞而去。 紧随而来的数百飞天军,跟在萧石竹身后迎风展翅。诸鬼远离仙槎数丈后,从空中来了个猛扎,朝着下方地面如离弦之箭一般而去。 穿风过云,很快萧石竹就在黑暗中,看到了身下那片树林的依稀轮廓。刀剑撞击发出的叮咣作响,在树林中随着厮杀声传来。 萧石竹毫不犹豫地拔出了灭月剑,驭兽从天而降,在接连撞断撞碎了数十根大小不一的树枝后,轰然落地。 只见得四周火把零星,昏暗中杀声一片。在摇曳的火光下,阴影摇曳狂舞。酆都军与树精们混在一起,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高大的树精双臂挥舞下,手臂上横生而出的藤条和气根,携劲风怒舞,朝着敌人如快鞭一般抽打而去。 酆都军也在奋力反击,虽说忽然的袭击确实在开战时让他们措手不及,但片刻后他们也在蓐收的指挥下,立马稳住了阵脚。手中刀枪火铳,还有弓弩对准了树精。 刀光剑影下利箭子铳怒射向狂暴愤怒的树精们,尖锐的箭头和弹头,轻而易举的就刺破了他们那如树皮一般,甚至还站着厚厚苔藓的皮肤。 不过这不但没能重创树精,反而让他们更是愤怒。树精之中精鬼没水或是着火,才会断命。否则就算身上被砍得偏体鳞伤,也不过是疼痛不已罢了,不至于丧命。如今这林子中,随处可见身上插满了长箭和弩箭的树林,愤然挥舞中手中刀剑,劈砍向酆都军之际,身上藤蔓飞扬卷席向四周,勒住酆都军们的脖颈,把他们活活勒死在了黑夜中的树林里。 还有的树精趁乱之际,用身上伸出的粗壮藤蔓拉住了粮车,往自己身边拖拽而来。酆都军们忙着御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过片刻功夫的时间里,就有上百辆粮车被拖走了。 萧石竹此时也带着数百飞天军,加入了战局之中。一路冲杀向前的他,在混乱的鬼群找到蓐收后,立马驭兽上前,朝着蓐收杀去。 他的计划是放走蓐收,借着粮草被打劫的此事,让蓐收成为酆都大帝的怀疑对象。 正文 【551】一败涂地 树林外也是炮声大作,枪声连续不断。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都乌拉率领着他的手下,与仙槎配合,从空中对树林外的酆都军们发动了两三轮的空袭后,她与她的飞天军和空骑,相继从天而降。 树林外的酆都军们慌乱了起来,再加上没有蓐收这样镇定的将领,乱了方寸的酆都就没能再稳住阵脚。 厮杀中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阵阵传来,随处可见九幽军踏着焦土和残肢碎肉在冲杀,而酆都军在逃走。 再加上这支押解粮草的酆都军,近来散漫太多,面对凶猛的九幽军,正是绵羊遇上了狼,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轰隆”炮声下,林子外的在平原带起了激爆的炎风气浪,土石翻飞下有道道烈焰喷涌冲天。不少酆都军的粮车,就在如此剧烈的爆炸中化为了青烟直冒,火焰直窜的残破碎片。 狂风随热浪怒旋,升腾的尘糜、抛飞的草叶和扬起的碎石,把天地间搅得一片混沌。九幽军们捡了血的狰狞面孔,在混沌下更是渗人。 林子外厮杀正烈,林子中也是喊杀声震天动地。 飞溅的血雾,随着四起的惨叫在林间各处弥漫开来。林中酆都军中的神通鬼们,才开始施展神鬼之术,就被高大的树精用藤蔓勒死,或是直接踩踏成了肉饼。 刀剑光芒迭闪,势不可挡的萧石竹含笑杀到了蓐收面前,手中灭月剑上光芒大放,照得蓐收和周围的酆都鬼兵一阵刺眼。 “蓐收,投降吧,我们九幽国一定会善待你,重用你的,也保证你这样的鬼才会被重用,往后必定前途无量。”萧石竹说着此话,手中灭月剑向前一挑,抖出一片剑花后朝着蓐收的喉结,如电光般疾刺而去。 剑未至,强劲的剑风先到,朝着蓐收笼罩了过去。蓐收登时脸色骤变,赶忙举刀架住了萧石竹刺来的这一剑。却不知对面的,就是酆都大帝和北阴朝的头号死敌的萧石竹。 随之蓐收破口大骂道:“大胆逆贼,也敢妄谈前途二字!”。 萧石竹主动来找蓐收,就是为了无形中设下一个圈套。他知道冥界的通信不发达不说,还没有照相机那种有着高分辨率,且可以记录容貌的仪器。所以北阴朝的高官,也只有曾经的秦广王蒋子文和黑白无常见过他的模样,其他北阴朝中的鬼,好多都没见过他的样子。 这些没有见过他的鬼中,也有蓐收。 如果他和蓐收正面交手后安然无恙地退去,还带走了数万石粮草。那他安插在酆都军和北阴朝中的鬼,就可以再给蓐收罗织一条对萧石竹手下留情,多有同情的罪名。 再配上粮草丢失的情况,那么蓐收是北阴朝中潜伏的反贼,就已成了事实。 届时只会有两个结局。要么酆都大帝无休止的审讯会把蓐收逼急了,反了北阴朝。要么酆都大帝下手极快,不查之下就把还没来得及申冤的蓐收就斩首了。但不管走那条路,北阴朝都会自断臂膀。 萧石竹和蓐收刀剑相向,转眼就已斗了数十个回合后,依旧不分上下。刀剑带起的尖锐劲风在他们两鬼身边旋转不息,令其他诸鬼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而萧石竹脸上笑容不减,淡淡的笑容始终挂在五官之间,似乎以命相搏对于他来说,不过只是件极为有趣的事情罢了。 如此一来,蓐收心中屈辱顿生,瞬间如泉般涌出。不过片刻功夫,他手中长刀挥动已乱,毫无轨迹和章法可循。 萧石竹见状,边战边退,手中灭月剑每每挥出,虽一剑一势一进一退皆是朴实无华且简练流畅,但也能将他严严实实地护住,使得蓐收长刀始终无法近身。 且战且退的萧石竹,同时环视四周,见入了林子里的几百辆粮车,以及车上近万石的粮食,基本已被手下们与树精配合,趁乱劫走,而运粮的酆都军十之七八惨死林中后,萧石竹心想:戏到此就足够了,再多必然太过。 于是他把左手二指一曲,毫不犹豫地往嘴里一放后,奋然用力一吹。随之有尖锐悠长的哨声从他嘴里响起,瞬间在林中战场上扬起,随风飘向四周。 树精们闻声,纷纷挥舞着两只如树枝般的臂膀,手上横生而出的藤条呼呼生风,抽得围住了他们的酆都军们,痛叫连连着摔倒在地上后,快速退去。转瞬之间,就融入了密林深处茂木后的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随之九幽国军们也是飞天军和空骑,带着步兵们相继冲天而起。萧石竹也在此时把手中灭月剑虚晃一圈,在自己胸前带起片片眼花缭乱的剑花,成功地引开蓐收注意力后,驭兽冲天而起。 须臾过后,有着零星火焰在地上和树间燃烧的林子中,只剩下一片狼藉。 血腥味弥漫的林间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铠甲和刀剑,却都无一例外的是酆都军的装备。九幽国战死林中的战士们,留下的只有衣袍和铠甲,至于他们的武器早已在撤退时被其他鬼兵们带走了。而在这些静静地躺在地上的武器装备间,还能随处可见碎成了断木的粮车,以及破破烂烂的军旗,正在火焰中燃烧。 尚未回过神来的蓐收,愣愣地环视着四周惨状。但见不过一两顿饭的功夫,他身边的鬼兵已经所剩无几,且多有挂彩。 而跟着他们进入林子的粮车上的粮草,也早已不见了踪影。恍惚间,蓐收半晌也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罢了。 伏击他们的不只有九幽国鬼兵,还有东夷洲才有的树精这等精鬼,是他没能预想得到的。 而对方不但放过了他故意安排的空车车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且九幽国军们手中的火铳射速之快,射程之远而威力之大,瞬间就能把一个全副武装的酆都军铠甲打破,使其皮开肉烂,也是令他惊愕不已。 四周十分古老,高大的树木,横生而出的茂密枝叶,在离地一丈开外的半空中平生开来,纵横交错下遮蔽了林外的星辰光线,也使得林中地上,零星的火焰很难穿透密集的枝叶,透到外面去。 树木间那些光秃嶙峋的怪石,被火光照得光亮。石头的黑影与随风摇曳的树枝,投下的张牙舞爪的影子,在地上构出一幅幅狰狞的图案。 “将军。”正在蓐收呆愣之时,一个鼻青脸肿的士兵,站到了他的身边轻唤一声,蓐收这才回过神来。 可当他回过神来后,立马却又觉得这四周过于的安静多了,除了时而呼啸而来的夜风,穿林而过发出的尖锐声响外,就只剩下他所剩无几的残兵败将在*。其他的声音,放佛随着九幽国的离去,消失在了火光之外的阴影黑暗中了一样。 蓐收只是稍加思索,便马上知道了为什么这么安静。因为林子外的炮声,也随着林中的九幽国鬼兵和树精的退去而消逝。 蓐收暗叫一声不妙,正要驭兽掉头,带着军队原路返回冲出林子时,头顶树冠一阵哗啦作响,让他再次驻足不前。 方才抬头举目看向头顶,就见一个个顶端带火的罐子,从那些密集的枝叶间快速跌落。 这些罐子落地即碎,罐子碎片裂开弹跳下,其中的黑色浓稠液体溅射了出来,在地上流淌开来。随之罐子顶端的火焰也溅射落地,瞬间就点燃了这些刺鼻的黑色液体。 熊熊大火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所过之处的一切草木。那赤红的火焰带起阵阵热浪,瞬间就让夜风也炎热了起来。 高涨的火焰下,树木之间火海一片,通红火光在林间满地横流;烟雾弥漫,如从天而降的浓云一样,在林间树干和树枝间与火怒舞。 萧石竹当然不会让太多的酆都军,活着顺利的走出这片树林,他要烧死更多的敌军。所以在他的飞天军和空骑升空之后,一个个燃烧罐也就被点燃,从高空中朝着林内投来。 炽烈的火焰不断地吞吐火舌,朝着林中的酆都军而去。 慌乱中,蓐收赶忙召集着他幸存的手下,越过道道火墙,朝着来路方向飞奔而去。稍慢一步的酆都军,便会立马被火焰裹住,淹没在火海之中,毫无目的的惨叫着四处乱跑。 侥幸逃脱的军士没来得及庆幸,也顾不上去救被火焰重围的战友,只是埋头跟着蓐收向前飞奔。 而就在蓐收带着十几个狼狈不堪的手下,奋力跑出树林后,身后的林中又有撼天动地的巨响相继传来。 九幽国留下的十几个菌人,拉响了早已买下的*。 大地颤抖下,蓐收的坐骑一惊,前爪高抬人立而站,发出惊恐的嘶吼之际,在它背上的蓐收回头一望,就见身后不远处的林中爆炸四起,带火的土石断木随着鼓起的热浪炎风,向着四面八方抛飞弹射。 扑面而来的热浪如此滚烫,灼烧着蓐收的脸庞,让他脸上各处皆有痛感突生。耀眼火光在林子入口后升腾不息,映照得天地间一片赤红。 紧随其后,还未冲出来的酆都军,在剧烈爆炸带起的烈焰浓烟中,成了一堆残肢碎肉。剩下不少破烂的武器和铠甲,随着树木一起被烈焰灼烧。 蓐收愤怒得咬牙切齿,一边用手抚摸着坐骑脖颈,让它安心下来,一边又回过头来,向前望去。 但见前方不远处,有浓烟直冒的弹坑横七竖八地遍布在地上。零星的火焰,在弹坑中和边缘处燃烧了起来。 还未进林子里的上千辆粮车,在不远处的平原上熊熊燃烧着。无论是车上的粮草,还是车子的车身和车轮,都在火焰的覆盖下发出噼啪作响。 拉着粮车的兽魂不是死在了车边,就是不见了踪影。而看守押解粮车的酆都军也是多数断命于此,剩下的与逃走的兽魂一样,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蓐收今夜是彻彻底底的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正文 【552】闲棋冷子 酆都军的武器和铠甲,横七竖八的躺在铺着体魄化为的血红齑粉的地上。蓐收放眼望去,但见前方除了弹坑和着火的粮车,就只剩下这些杂乱无章地躺在地上的武器和铠甲了。 蓐收脑中一片空白,耳中有嗡嗡耳鸣不断回想。 他总算领教了九幽国军的厉害,也领教了萧石竹的手段。 九幽国的这次抓住了前线大军没有贯月槎防空的弱点,以飞天仙槎和从龙驹关飞来的飞天军,空骑配合伏击,等于把在前线作战的北阴朝联合大军都给断粮了。很快,在漫江城外作战的那些联合大军,各军就都得断了炊。 要是重新从遁神平原,或是温源谷和黑齿国中掉粮,那都不是一两日内能筹集完成,并运到凤鸣谷中的。 如此一来,前线的联合大军用不了多久就会自乱阵脚,到时候萧石竹和九幽国军都不用拼尽全力,就能打得联合大军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 蓐收惊慌失措了起来,这失误太大让他一时间再次缓不过神来。但同时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不但是粮草运抵凤鸣谷以南的时间是绝对保密的,而且他还做了提前出发,和故意在队伍前面安排空车的双保险,可还是遭了可以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的突然伏击;倒底是有内鬼?还是自己时运不佳?脑中一团乱的蓐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结果来。 他哪里知道,萧石竹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实则做起事情来心细如发,任何一个细节都能考虑得清清楚楚。 早在之前,九幽国的空中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毁灭在东夷洲中的北阴朝联合大军的贯月槎时,萧石竹已经想到了今天的计划。毁去贯月槎,是为了让他的仙槎和飞雷车,空骑与飞天军能够在夜幕下,借着夜色的掩护,顺利的向北飞行。从空中躲开了北阴朝联合大军在漫江城外的封锁,如跳棋一样,跃过这些大军直扑酆都军的后方,打击酆都军漫长的补给线上的补给。 蓐收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遇到了这么一个想法疯狂,却又能把每一步的计划做得非常周密的对手。 蓐收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往北阴朝与九幽国的战争,明明酆都军占据绝对的优势,也每次战争中总能让九幽国付出不小的代价,但最终胜利的还是九幽国。 蓐收忽然有生不逢时之感油然而生,同时还顿感有心无力。 “将军,将军,我们的粮草全都没了。”他那个灰头土脸的副将,站到了他身边,抽泣几下后揉了揉双眼,颇有些六神无主地问到:“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这也是蓐收想要知道的,他也很想找个鬼来,好好问问在这样的惨败情况下,在丢失毁坏的粮草数量足以令他和他手下所有军官,都被诛灭九族的情况下,他该怎么办? 呆愣着思忖半晌后,也没能想出个办法来的蓐收,默默驭兽向前,在那些着火的运粮车间穿行向北,把他跟在他身边那些幸存下来,却更是迷茫的酆都军战士甩在了身后。 直到驭兽缓步向北;可才走出了几丈后,也有些呆滞的蓐收才勒住了兽魂,使其停步后,没有回过头来,继续凝视着前方来路的方向,无力地说了一句:“先回,回,回凤鸣谷吧。”...... 阴日西升,把血红的阳光洒向地上的每一个角落。冥界之中,随着这徐徐上升的阴日而迎来了新的一天。 酆都城中,也随着阴日的西升而在此热闹了起来。城外的商旅纷纷从东西与南面的城门,朝着城中蜂拥而来。城内各类商铺店肆多已开门,迎来送往着今日的第一批客人。 在城南的普明坊中(一坊等于一个市内区),靠近城墙之处,一家名叫漱月楼的临街茶肆也开了门。 茶楼的李掌柜开了门板后,倚门而立。暖洋洋的阴日之光照在了他的脸上,荡起几丝淡淡的惬意。 门头上挂着的那面绣有斗大“茶”字的幌子,在晨风中摇曳轻摆。而店中的伙计与跑堂们,已经开始了扫地和擦桌子。茶博士们往铜壶里注满了山泉水后,把铜壶往火炉上摆去。 才晒了一会太阳的李掌柜,就见一鬼面有淡笑,朝着他这边而来。李掌柜定睛一看,但见对方是他店里的老熟客,转轮王的师爷后,也随即微微一笑。 “掌柜的,给来壶早茶,在上些小点心。”走到漱月楼门口的师爷,说着此话时,脚不停步地迈过门槛,朝着楼中走去。 李掌柜应了一声,尾随者他进楼后,赶忙交代茶博士去煮茶,又交代伙计去厨房里弄些点心来后,跟着那个师爷,往柜台前的那张茶桌那边而去。 店里的跑堂赶忙去把那张茶桌擦了一遍后,肩扛毛巾走到了大门边站定。 师爷朝着大门坐下后,环视四周,但见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这才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对在他身边站定的李掌柜压低声音,悄声道:“北阴朝已经开始募集冥银,是派给在凤麟洲的鬼将计蒙,以作凤麟洲各地建设所用。此事正好是由幽冥沃石殿负责,酆都大帝已下令,一月之内必须筹集七千万两冥银,交付给计蒙!”。 说话时,虽然大堂上只剩下他和李掌柜两鬼,但面色平静的事业双目,始终注视着大门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这么说,凤麟洲已定?”李掌柜眼中有惊愕之色,快速地一闪而逝后,再次恢复了平静。 “是的,凤麟洲十六个鬼国尽数接受了招安,负隅顽抗的灵山国也在十几日前彻底败了。统领此鬼国的十巫仅存其三,此时正在逃亡。”点了点头的师爷,用只有他和李掌柜听得清楚的话音,继而轻声说到。 他就是萧石竹安插在北阴朝中的一个探子,吾丘寿在世时亲自发展的玄教教徒。经常利用为他的老爷转轮王整理书房之际,窥视转轮王桌案上的公文,以此来获得大量的情报。 如今他给李掌柜所说的这些,也都是他近来从转轮王的书案上,悄悄获取的情报。 “能弄清楚运钱路线吗?”电光火石间,李掌柜已想到,若是有运钱的路线,说不定可以夺取这笔不菲的资金,来填充九幽国的国库。 “没用的,船只是从六天洲以西,直接渡弱水进入凤麟洲,而九幽尚未有可以行使在弱水上的战船;给你这个情报,是让你传回玉阙,让主公和国母得知后,告知凤麟洲中的兄弟们,往后行事要小心谨慎了而已。”立刻明白了李掌柜此问意图的师爷,微微摇头着答道。 闻言稍加细想后,李掌柜也觉得师爷所言在理,于是沉吟间微微颌首几下。 茶博士走了出来,把泡好的热茶,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上后,再次转身离去。随之伙计也为这个师爷,端来了几份小点心。依然是摆放整齐后,就退了下去。 师爷从自己袖中,摸出了一粒碎银子,递给了李掌柜,然后抬起了那青花瓷的茶盏,嗅了嗅从杯中随着升腾热气而来的淡雅茶香,轻轻地抿了一口香茗。 “您慢用。”说完此话,李掌柜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柜台后,把银子放进了钱罐中,提笔在账本上写写画画几下后,拨了拨手边的算盘,打出了一连串的噼啪作响。 就坐在柜台前的师爷,一边悠哉悠哉地品茶,一边若无其事地侧耳倾听着,那算盘珠子发出的声响。 九幽国的探子,太不容易被北阴朝抓到的原因,除了他们都是单线联系,互不交叉外,还因为他们的密码宝典也不是千篇一律。且传书密信的方式,更是千奇百怪。 方才的那几声算盘珠子声响中,便有着一道密语密令。 熟悉这个算盘声音的师爷,很快就从在他鬼听来,声音都差不多的珠子声响中,听出了这道密令的内容,正是让他设法查查,北阴朝近来准备派往东夷洲中的探子情况。 “这个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确切的名单。”在李掌柜拿起找的零钱,朝着他而来后,师爷从自己袖中掏出一小张卷起的纸条,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悄声道:“不只是东夷洲,还有玄炎洲和云梦洲都已经排除了新的一批探子,共计三百个鬼。都是闲棋冷子,没有明确的任务。”。 “客官,找给您的钱,您收好咯。”李掌柜朗声说着此话,把手中的铜币递给了那个师爷。在收回手来时,已快速把桌上纸条拿起,迅雷不及掩耳地收入自己袖中。 这张纸条上,清楚的写着这三百个探子的名字和潜伏时的职业。这也是师爷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的。 师爷慢吞吞地收好了钱,拿起一块香甜的糕点,大口咬了一口后,有些含糊不清地道:“不过越是闲棋冷子,越是要注意。酆都大帝给这些探子的指示是蛰伏不动,待战后,显奇效。可见酆都大帝对这些闲棋冷子的期望很高,他们也绝不是等闲之辈。”。 长期从事探子这种隐秘工作的李掌柜,随之也点头表示了认同;越是这种冷子,越是难以查找和抓捕,而且往往比在行动的探子更是危险。 而且他也从别的渠道得知,这些探子多数是从朔月岛大战结束后,酆都大帝就在暗中训练的。 这些年来,酆都大帝一直没有启用这些密探,一来是他一直在等着一个恰当的时机,二来是一种对这批鬼探的保护。 就算是如今启用了这批秘密的鬼探,在北阴朝的官员中,知道他们存在的鬼也不超过五个。可见这批即将动身,前往九幽国和东夷洲做闲棋冷子的探子,正如师爷所言,是酆都大帝非常重视的。 好在此时李掌柜已经有了确切的名单,于是面含微笑,轻声打趣道:“放心,我们会让他们没法发挥奇效的。”。 说完此话,他顿了顿声又朗声道:“客官您慢用。”后,缓步走到了柜台后去。 正文 【553】无精打采 自此之后,两鬼没再有任何交流。 师爷悠哉悠哉地喝茶吃点心着,而李掌柜却一直在柜台后忙活着算账和记账的事。一切都那么的自然,两鬼好像除了生意人和客户的关系外,再无其他联系。 半晌后,吃饱喝足的师爷抹了抹嘴,面有满足地站起身来,迈着缓步哼着小曲,很是自然地离开了茶楼。 除了李掌柜和那个师爷,没有鬼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在这间茶楼中,北阴朝里的两条机密情报,已经被九幽国获取。 待到那师爷离去后,李掌柜才停下记账,唤来伙计收拾桌子后,朝着后院而去。 这小院不大,四面皆有屋舍环绕,只能算是一个天井。李掌柜轻踏着院中铺在地上的四十二快青石板,朝着西屋底层正中处的那间小屋而去。 走进了屋中,就见两个菌人正坐在屋子正中处的方桌上,抱着花生瓜子等小零嘴,在大口大口的胡吃海喝。 见到李掌柜走了进来,立马把大门从里面关上后,那两个菌人停下了吃喝,齐齐转头看着李掌柜,走到方桌边坐下。 “立刻传信玉阙城,告知国母和主公,凤麟洲已完全纳入北阴朝的版图之中。洲内十六个鬼国,已尽数接受了招安。”不等这两个菌人开口,才坐下来的李掌柜,立刻率先对其中一个颌下根须茂盛的菌人说到。 那个菌人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后,在李掌柜的点头间,在桌面上的瓜子壳间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开始传信。 此时李掌柜又掏出了收来的纸条,递到了另外那个粗胳膊粗腿的菌人身前,将其徐徐展开后,又道:“同样的发玉阙城,但先发到玄教总堂,传给副教主胡回大人后,即刻把名单烧掉。”。 语毕之后,他拿起一个茶杯,仰头把里面的茶水一口气喝了见底后,用被盖压住了纸条的一边,在用茶杯的杯底压住了另一边,使得纸条无法再卷起。 前一条情报很快就传完了。而后一条因为内容太多,直到一刻多钟后,才把纸条上所有内容传到了玉阙城。 而那个传输这条情报的菌人,在传完情报后已经累得气喘如牛,头上水气淋漓。身上横生而出的根须,多有几分枯萎之状。 李掌柜赶忙起身,给这个菌人到来一杯冰凉的井水,以手指蘸水后往他身上弹去,宛如浇花一般,把坠在指尖上,那剔透玲珑的水珠洒到了这个菌人身上。 片刻之后,这菌人才缓过神来,把气给喘匀了,身上横生出的根须也不再有枯萎,恢复了生机。 李掌柜一言不发的放下茶杯,拿起了纸条站起身来,朝着屋外而去。出门后他转入了厨房,把纸条塞到了火炉中,直到看着纸条完全燃尽后,才缓步朝着前楼大堂而去。 他才掀开了竖在大堂通往后院的门间的门帘,就见七八个威风凛凛的跨刀鬼差,出现在大门口。 为首那个虬髯大汉,黑脸上长着钢针一般络腮胡的人魂一把推开迎上去的小跑堂,抬腿跨过大门门槛,大步如飞地朝已走到了柜台后李掌柜走了过来。 见他们满脸肃色,李掌柜心头暗中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镇定自若,笑容不减;且笑意中略带几分恭维阿谀。 经历过大风大浪,做了近千年探子,从墨者做到玄教教徒的李掌柜,深知越是这种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越是不能慌乱。 “掌柜的,近来可有见过陌生的可疑的鬼来过店里?”站到了柜台前的那鬼差,厉声质问到。跟着他进来的其他鬼差,在他身后分列两排站定。 李掌柜闻言,若有所思地回想一番后,缓缓地摇了摇头,眼含困惑着狐疑道:“没有啊,近来这一两个月,进出我这小店就只有过熟客和回头客。一个新客也没有。”。 语毕,李掌柜不由得轻叹一声,似乎是对近来来茶楼消费的都是老主顾,而没有新客源而感到无奈。 “没有最好。可一旦有了可疑之鬼,尤其是鬼鬼祟祟的鬼出现在你店里,你一定要立马到城中各个阴司去举报。听懂了吗?”为首那个鬼差瞪大双眼,直盯着唯唯诺诺的李掌柜沉声说到。同时手也没有闲着,一把伸入了柜台上的钱罐里,抓了一把铜钱和几颗碎银子握在手里。 “明白,非常地明白。”李掌柜把双手一撮,点头哈腰地回到;对刚才那个鬼差的‘顺手牵羊’完全视而不见。 话才说完,他又见门外街上另一队鬼差出现,朝着只有一街之隔,在他茶楼斜对面的货栈中大步走去。于是李掌柜微微俯身向前,悄声对那正欲离去的鬼差,故作好奇的问到:“官爷,您们摆出了这么大的阵势,到处找鬼鬼祟祟的可疑之鬼,是抓土匪还是抓盗贼啊?不会是城中来了江洋大盗了吧?”。 话说到此,明明有暖和的阴日之光,从门外涌入,笼罩到了李掌柜的身上,但他还是装出了有一丝惊恐在脸上浮现的神情。似乎是对所谓的江洋大盗,大有忌惮一般。 “区区江洋大盗用拉开这么大阵势吗?找的当然是九幽国密探!”那鬼差单纯的认为李掌柜就是好奇而已,于是也没多想,不假思索地一答后,犀利的目光在店里的其他伙计脸上一扫而过,随后再次落在了李掌柜的脸上,沉声警告道:“如果你们发现有可疑之鬼出现在店中,却又不如实上报,那么就等着被株连九族吧。”。 “一定一定,我们都是忠于北阴朝朝廷和伟大的酆都大帝的善鬼,自然也不会去包庇这等反贼。”李掌柜一边拍着胸脯应承着,一边绕到柜台前,亲自送着这几个威风凛凛,凶神恶煞的鬼差到了门口,目送着离去后,李掌柜倚在门框上,看着街上来往不绝,满脸警惕的鬼差们穿梭于各家店肆之间,盘问着街上任何一个他们就得可疑的鬼,淡笑挂在了他翘起的嘴角上。 他鬼不知,但李掌柜却是深知,酆都中的鬼差拉开这么大的阵势搜城,多半是他的战友们,其他潜伏在六天洲的玄教教徒,又给酆都政权添堵了...... 夜色苍茫,阴月朦胧,天地间被昏暗严严实实地笼罩着。东北方向的高空中,三艘仙槎在高空中的密云里,乘阴风穿云而过,轻易地避开了地上的酆都军,朝着漫江城而去。 有些疲惫的萧石竹也在仙槎上;他在打劫了酆都军的军粮后,便马不停蹄的绕路去了一趟龙驹关,与所有的树精们详谈了更多的事情,将这些树精彻底纳入九幽国鬼民中后,立马又随着仙槎,运载着抢来的一半粮草,趁夜返回漫江城。 当仙槎路过城外敌营上方时,萧石竹站到了舷墙边,趴在墙头俯身低头向下眺望,但见城外地上依旧是火光点点,宛如漫天星辰从天而降,落在地上铺开似的后,本是对此地战争胜败自信满满的萧石竹,也心中一阵狐疑。 从地上的连绵数百里的灯火来看,似乎北阴朝的联合大军,并没有因为缺粮退去。 他都不禁困惑,难道是他的这个计划没有达到预计的效果? 萧石竹快速地把近来所有实施了的计划,和这些计划获得的结果都思索了一番后,确认没有疏忽后,猜测下方远处的北阴朝联合大军,无非就是在死撑。 正在他思考着时,仙槎已经越过了高厚坚实的城墙,进入了漫江城中后,朝着城中正中处而去。 当仙槎飞过城中屋舍上后,在正中处的夏州王王宫北门后的广场上停下来时,萧石竹已经翻身骑上了越影,驭兽向下飞去。 当他下到了地上,就见到广场南面的大殿前,漫江城中几个军阶不低鬼将知道他要回来了后,都已经在大殿门口等候。 萧石竹驭兽上前,骑着越影直奔到大殿门前方才停下。紧接着他翻身下来,脚才落地便对吉殇和朱亥问到:“我不在城中这几日,战况如何?”。 问着此话,萧石竹手持马鞭大步向前,快过了朱漆门槛后直朝殿中而去,直走到大殿上的沙盘边上站定。 “敌军攻势依旧凶猛,好几次都直打到了城墙下。”站到他右侧的吉殇回到。紧接着他左侧站到的朱亥,接过话来说道:“昨天夜里还发动了两次夜袭,但都被我们击退了。”。 “不过敌军这几次的进攻,多以火炮远击,步兵和骑兵的冲锋次数明显减少了。而空骑兵出击的次数,也没有开战时那么多了。”在朱亥语毕之时,羽花又开口说到:“我军的伤亡,也因此减少了不少。”。 萧石竹目视着身前的沙盘把头一点,嗯了一声。那沙盘上标注的城外各个敌军阵地,依旧和他离开漫江城时一模一样。 萧石竹注视着沙盘细细一想,距离自己奔袭敌军粮草至今,也不过才短短五日。从他劫夺粮草之地至漫江城,至少需要七八日的时间。 城外敌军,一定是还有十日的口粮,所以才没有因为粮草被劫就方寸大乱。 “不过,敌军近来都有些无精打采的。”就在萧石竹沉思之际,与他有着一个沙盘之隔,站在他对面的姑射神女若有所思地对他说到:“末将和朱亥、吉殇两位将军都有发现,从三日前开始,城外敌军是能用弩绝不用弓,能抬着刀上阵,绝不毁去扛枪的。”。 萧石竹顿时双眼一亮,微皱着的眉头瞬间展开,抬起头来环视着诸将,询问的目光在那些微微颌首的鬼将脸上一一扫过,见他们都很肯定姑射神女没有匡人后,淡淡微笑在他脸上泛起。 萧石竹是没有太高的文凭,不过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军事天才。不仅仅是因为他擅长各类战争的排兵布阵,擅长各类奇谋怪招,更是因为他能在战场上,很快地看出敌人的软肋和弱点。 敌人不用重武器来攻城,在萧石竹看来只有一个原因——没吃饱饭没力气了。 正文 【554】不知真假 敌人选择弩箭而非弓,那是因为弩箭不用费力拉开。而枪与戈,这都比刀重,挥舞起来很费劲。 再结合起之前鬼将们提到的,近来敌军都无精打采的,萧石竹只是稍加思索,就能料定城外的敌人,只怕是饥一顿饱一餐了的。 萧石竹的面色透着几分得意;种种迹象都表面,城外的北阴朝大军就快断粮断炊了。 “看来我们的敌军,就快要吃土了。”萧石竹手中马鞭一指沙盘上的漫江城城外,笑道:“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要自乱了。”。 诸鬼将闻言,只是讪笑一声。唯一姑射神女,很是坚信地重重点了点头,对萧石竹的话深信不疑。 其他鬼将也不是不愿意相信萧石竹了,只是不太怎么相信,城外的数百万大军就要断粮的这件事而已。 这事情从萧石竹去劫粮之前,就已经在说了,可城外的酆都军还是一直没有退去,而且每日都保持着按时按量的进攻,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没吃的啊。 朱亥和吉殇,还有羽花的脸上和眼中,都泛起了点点狐疑。 “你们不必狐疑,当然你们要狐疑我也不反对。不过去找几只鸡来,每日的早中晚三个时段,都把这些鸡放到城墙上去烤,烤的越香越好。让河风和溪风带着烤肉的香味飘到城外去......”说到此萧石竹忽然顿声,自己也猛咽一口口水后,又道:“让肉香味馋一馋敌人。”。 说完此话后,萧石竹又嘿嘿一笑。他就这样,光是杀敌还不满足,光是赢得胜利也不会令他感到有成就感,要是不在战斗中给敌人来点恶作剧,他就浑身不自在。 不过笑完后,萧石竹见在吉殇和朱亥脸上泛起的狐疑里,还透着几分不解,便悠悠问到:“二位,想过为什么敌军近来,可以用弩绝不用弓吗?”。 吉殇和朱亥一愣,面面相觑后,再次用费解的目光看向了萧石竹,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想过;只是注意到了这个奇景,但未曾深思过。 “因为弓需要力气去拉开,而且不同斤数的弓用力还不等。而弩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把箭匣里的弩箭射出去。”萧石竹又笑了笑后,耐心地给他们解释道:“同理,如果挥舞长而重的长枪金戈,那肯定比舞刀费力一些。更何况,敌军在长时间内都是炮击城墙墙头,那就说明他们的步兵最近都没力气冲锋了。不然炮弹多贵啊,不到了需要死撑的时候,谁会只开炮不冲锋啊。”。 他这么一说,吉殇和朱亥就立马恍然大悟了。脸上的狐疑和费解,也瞬间就已烟消云散。 “不过,他们要死要面子活受罪,那我们就要把断粮这个事实坚持到底。”萧石竹收起了笑意,对门外喊道:“神骥,你进来一下。”。 话音方落,一直侯在门外的神骥赶忙应声而入。 “传令雀鹰和共工,让他们的水师战船来个分工合作,封锁东夷洲西海岸各大码头。任务还是那个,主要拦截偷袭一切为东夷洲酆都军运粮的船队。不求全部拦截,但求能毁掉一批是一批。但求遇到就击沉战船,烧毁大量粮草。”神骥才跃上了沙盘,萧石竹便一如既往地,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下令到,随即对神骥挤眉弄眼的微笑着;笑容中透着诡黠和狡诈,让神骥不由得感到庆幸。庆幸自己不是萧石竹的敌人。 萧石竹可不天真,他知道这次陆地上的劫粮不过是能饿酆都军一时。而且酆都大帝那老鬼,一定把这种不利的情况考虑在了作战计划之内。 为了保证大军的作战顺利,从六天洲发来的粮草,是不可能有所间断的。要不在海上继续抢劫对方的粮草粮船,根本就不可能让在东夷洲作战的酆都军们,一直都饿的前胸贴后背的。 “诺。”神骥应了一声后,开始凝神聚气传输萧石竹的军令。 “下面我们该计划一下,接下来怎么有节奏,有规律地袭扰城外敌军。主题就只有一个,烦死他们。”萧石竹随之拿起马鞭,一指沙盘上漫江城外的尸魂军和扶桑军军营结合部...... 月光清凉无暇,洒在了罗酆山上,照亮着六天神鬼宫的各处殿堂楼阁,在有薄雾环绕的金碧辉煌间弥散开来,渲染除了祥和与宁静。 酆都大帝在北阴中天殿深处,危襟正坐在草席之上,脸上没有半点的睡意。他失眠了好几日了,可不是闹心闹的,而是凤麟洲各鬼国归降,冥界西南安定之事,让他兴奋不已。 数千年下来,因为种种原因,他从未把十洲牢牢地攥在了手中。如今凤麟洲没了分封制的鬼国,北阴朝实际掌控下的土地已经达到了五个洲,是冥界土地的一半。 酆都大帝从中,看到了一丝希望。这是他完全掌控冥界各地,一统十洲加强皇权的希望。 不过在庆幸之余仔细想想,酆都大帝也觉得,要不是萧石竹等鬼王,这次反得太凶了,他也还从未想过削藩来加强中央集权。如此看来,萧石竹等这些反叛的冥王,也不是那么的可恨。 想想这些,酆都大帝心中就忍不住涌起一阵兴奋。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把凤麟洲尽快的安定下来。然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昆仑洲或是东瀛洲。 再然后,就是萧石竹的九幽国。 “陛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就在酆都大帝坐思忖入神时,跪在他身前的阎王中的宋帝王,就开口问到。 酆都大帝是精神百倍,他们可困了。大半夜的被召集来六天神鬼宫中开会,好好的美梦都吵了,要不是酆都大帝大权在握,又是古神,可以随手就捏死他们,他们早就骂娘了。 不过如今的阎王也是十去其;阎罗王在东夷洲,秦广王早已投靠了九幽国,泰山王又已战死。卞城王、楚江王和都市王都被酆都大帝亲手咔嚓了。如今北阴朝的冥王只剩下宋帝王和五官王,平等王和转轮王了。 宋帝王话才出口,酆都大帝便举目看向身前,望着身前寥寥无几的四个阎王,虽然面色平静,但他心中不免还有几分伤感。同时,也有几分恨意涌起;对萧石竹的恨。 他一直认为,这一切都是萧石竹给他造成的,而这笔帐他一定是要算在萧石竹的头上的。 “立刻把一些粮草,和建设关隘的土砖木瓦筹集起来,和银子一起运到凤麟洲去。”酆都大帝稍加细想后,终于开口道:“另外,才到冥界的新鬼身上带着的银子,不能再在冥界同行了。”。 一直以来,人间自行做的冥币,都是冥界中通货膨胀的罪魁祸首。银子太多,而与冥界货物储备不成正比,使得北阴朝通货膨胀得厉害。 听说萧石竹自己造钱,杜绝所有人间所造冥币在九幽国流通,来使得九幽国货币升值的同时,杜绝了通货膨胀,酆都大帝也想要效仿一下。 不过他这次失算了,并不知这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也是萧石竹早就给他挖的坑。 要知道,九幽国自从大约十年前接受了一批酆都大帝送去的新鬼外,就一直没有人间来的新鬼,往后的所有新鬼鬼民那都是生在了冥界的。 萧石竹取缔了人间冥币的流通之余,允许九幽国手上有着人间冥币的鬼民,去九幽国的银行钱柜中,按权衡再三后的汇率换成九幽币。然后这些人间冥币,他又收集起来,拿去了冥界各地,暗中收购各种战争资源。 里外里,萧石竹都是有赚了的。 但酆都大帝似乎没有这样的打算,他所想的就是简单粗暴的断绝通货膨胀。 可酆都大帝没有打算,身前跪着的阎王却在稍加思索后,都隐约想到了这粗暴简单的手段,似乎会适得其反。 于是,平等王接着抬头,注视着酆都大帝问到:“陛下,如此一来各地有人间冥币的鬼民们,手上那些冥币又该怎么处理?”。 “当废纸啊。”酆都大帝想也不想,理所应当的回答到。 他是古神,除了萧石竹和萧茯苓外,最后的一个有着古神血脉的鬼魂。强大的力量,早已让他习惯了小事情做起来简单粗暴。 既然萧石竹是这样做的,那他也这么做。 但却不知,如此一来多有像是东施效颦,反而会为北阴朝雪上加霜。 几位阎王虽知此事如此处理很是不妥,但惧怕酆都大帝的他们也不敢多言,只得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后,在酆都大帝的摆手下,徐徐行礼起身,退了出去。 阎王们才走,土伯就大步走了进来,跪在了酆都大帝身前埋下头去,同时把手捧两物往前一递,递到了酆都大帝的身前。 酆都大帝打眼一瞧,但见他手中两物一是一枚蜡丸,二是一本奏本后,伸手接过。随之又摆了摆手,下令土伯退下。 土伯离开后,偌大的大殿上更显空旷。酆都大帝捏碎蜡丸的声响,在大殿梁柱之间久久回荡。 他从散碎的白蜡中,取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但见上面是从九幽国发来的情报,在确认书写格式和字迹无误后,酆都大帝细看了上面的内容。 上写着萧石竹正在东边作战,好像粮草不济急需调遣,真由鬼母组织在国中征粮,紧急发完东夷洲之事;这让酆都大帝看完后欣喜不已。 酆都大帝已经在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一条劫粮的妙计。只要知道运粮路线,北阴水师向南进入瞑海,就能抢夺萧石竹的粮草,绝了对方的后路。 欣喜之余,酆都大帝还有些许激动。他颤抖的手拿起了奏本,展开一看后,脸上才浮现的淡笑却立马僵住。 那奏本上的内容不是其他,而是远在东夷洲的阴天和屡天,发来的求粮急报。 一时间,酆都大帝看得发懵,脑中一片糊涂,不知内容真假。他明明记得,每五日就会往六天洲发粮一次,东征大军不说粮草绰绰有余,至少吃的可以管饱,但为何阴天和屡天还说粮草稀少,急需调集呢? 正文 【555】溃不成军(上) 此次北阴朝的东征,不仅仅是为了平叛东夷洲中各个反叛的鬼国,从而将这个冥界粮仓之一的鬼洲牢牢地掌控在朝廷手中,更是为了可以把萧石竹灭在东夷洲中。 要不是自己要看守上千个古神们,奄奄一息的元神,酆都大帝恨不得亲征东夷洲,亲手把萧石竹给撕成片片。 为了能保证好像是属猫的,总是有九条命的萧石竹在东夷洲中战死,而且死得不能再死了,酆都大帝把每一个细节都做了严密的安排。包括粮草后勤,运送的路线随即而变等等,他都有着精心周密的安排。 粮草被服方面,除了接受招安的扶桑国和比尸国要为酆都军提供之外,六天洲也五日发粮船一批。行走航线也不是固定的,每次都随即更改,为的就是不被九幽国的水师所劫。 按理说,东征大军不可能断粮才对。可为什么阴天和屡天送来的奏本,还强调了粮草严重缺乏,请求再多发些粮草而去。 酆都大帝沉吟着思忖起来;大殿上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他鼻孔中吐出的轻而缓的呼吸声,都是那么的清晰。 酆都大帝在皱眉片刻过后,就想到会不会是运粮船只多有被劫,从而粮草紧缺。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九幽国的水师战舰在黄泉海以西一带,以及在东夷洲西南海岸各地神出鬼没,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或许近来送往东夷洲的粮草,都已被敌方毁去。所以东征大军的粮草只出不进,这才不得不加急求粮的。 就在他沉思入神之时,离去许久的土伯再次大步走入大殿之中,在他身前跪下后,把一支一指来粗的细小竹筒,双手奉上。 酆都大帝身边左右的铜灯上,灯芯中发出一声噼啪作响。火苗一跳后灯中火星迸射,酆都大帝的右边长眉随着眼角肌肉一阵抽搐。 这种封口的竹筒,是他安插在东征大军中的探子传信的方式。此竹筒出现在他面前,说明东征大军出事了。 心头重重一跳的酆都大帝,故作镇定的手伸过去拿过了竹筒,再次摆摆手示意土伯退下。 待到土伯离开后,他才揭开了封堵住了口子的白蜡,从中抖出一张卷起的纸卷来。 怀着些许忐忑的心情,酆都大帝徐徐展开了纸条,接着大殿金柱上蜈蚣珠散发出的柔光,以及左右两边灯台上的火光,定睛细看起纸条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来。 不看还好,一看之后酆都大帝立刻板起了脸来。铁青的脸上五官间,有盛怒神色晕开,圆睁着的双目中满是冰冷的杀机。 凌厉的阴风在他身边突生,身边地面上裂缝随着薄薄的冰翳横生而出。 这张字条上密报的内容,是蓐收提前让运粮队出发,导致了十几万石,合计几百万斤的粮草被九幽国军用剧烈的爆炸和烈焰付之一炬,在广袤的平原上点起了一片巨大的篝火。剩下的还有近十万石粮草,被九幽国军趁乱抢走,还搭上了四万多运粮的酆都军和两万头运粮车,以及拉车的兽魂鬼命。 一时间,东夷洲中的酆都军和所谓的北阴朝联合大军,都陷入了断粮的尴尬局面。而且如今就算有了粮草,也没法一下子征集这么多的粮车和拉车的兽魂,把粮草运往漫江城前线。 而且字条上避重就轻,只字不提屡天在阴天带走了大部分的存粮后,把所有粮草积累到近三十万石时,才一起发出去。只是大写特写蓐收是怎么忽然下令,让运粮队提前出发的。当然还有蓐收又是如何不顾阎罗王的反对,一定要在夜里离开凤鸣谷,前往漫江城前线的。 这就让酆都大帝一看之下,先入为主的认为蓐收的一举一动很是反常,并且这一切都是粮草被劫被毁的原因。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黑锅总要有鬼背。 在看完这个情报之后,酆都大帝忽然明白为什么屡天和阴天开始催粮的同时,已经下定决心不再信任蓐收,还要蓐收来承担此次失误的责任。 气愤不已的酆都大帝,双手十指都在颤抖不停,怒目圆睁的他咬牙切齿片刻后,把手中纸条猛然揉成一团,愤然往地上一摔。 就在纸团落地有弹跳而起时,他已霍然起身,对着大殿门外怒吼一声:“土伯。”。声如轰雷的怒吼,在大殿上回荡开来,绕梁而不散之际,使得殿上梁柱和地板,都微微颤抖起来。 不明其理的土伯不敢怠慢,赶忙从殿外应声而入,快步疾行到了酆都大帝面前三尺开外后站定。连衣袍都没来得及整理,就弯膝起来,扑通一下跪了下去。但却在酆都大帝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杀气笼罩而来时,吓得土伯这个往日吃人魂都不眨眼,一口气能吃二十几个的恶鬼,大气都不敢喘。 面色难看之极,眼中怒火高涨的酆都大帝沉声道:“你立刻前往东夷洲,斩下蓐收的鬼头送来!”。怒不可遏之意清楚地从每一字每一句中显露出来...... 阴日西升,曙光如水波一般四散开来。照亮漫江城周遭大地,也照亮了苍穹上厚密的云海。霎时间天际边纷披绯红,有若血染。 穿戴好了玄袍的萧石竹,腰胯灭月剑,大步迈出夏州王王宫。 他走到宫门前时,阴日之光正好照耀在他脸上五官间。立在宫门前左右两边的鬼将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镇定与平静。 也正是这种平静和镇定,让他们获得了安心与坚定,坚定即将开始的大战,他们一定可以以少胜多。 萧石竹在宫门前的两阙间站定,左右环视一番,目光在每一个鬼将脸上扫过之后,昂首挺胸,直视着身前远方沉浸在晨曦中的漫江城北门。 血色的阴日之光下,城门楼子上的风铃在晨风中轻轻地摇摆着,响起了清脆的声音。翘角上,那些傲然耸立的小石兽身上透着淡淡的狰狞。 “诸将各就各位,随我率军杀出城去,斩尽城外敌兵。”翻身骑上了越影,驭兽朝城北而去。 鬼将们齐声一诺,带着卫兵们跟上。 一路走来,大道两边都不断的有全副武装,整装待发的九幽国军加入到队伍中。刀枪林立,旌旗招展,待到萧石竹达到北门后时,他身后已经集聚了十万鬼兵,尽是漫江城守军的主力和姑射神女手下精壮的鹿仙儿鬼兵。 浩浩荡荡的鬼兵,有如蜿蜒苍龙一般横贯了半个漫江城,随着萧石竹默然行至北门后。 北门重达千斤的大门徐徐推开,萧石竹率先驭兽冲了出去。身后气势如虹,杀气冲天的鬼兵们紧随出城。 一时之间漫江城北城外鬼气森然,飒飒阴风拂过城外地势平坦的开阔地上,顿时青草枯萎,百花凋零。前几日激战过后,在地上留下的弹坑更显肃杀。 萧石竹灭月剑朝前一指,驭兽飞奔向前,朝着北阴朝联合大军安置在正北面的酆都军大营冲杀而去。 出鞘的灭月剑,在阴日之光的普照下,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闪烁着耀眼刺目的寒芒,兴奋而又不安地迎风铮铮作响。 紧跟他身后的是九幽国骑兵与鹿仙儿鬼兵,上万兽蹄飞奔下,幽静的清晨中尘埃升腾,宛如沙暴。蹄子连连踩踏下,大地颤抖不停。 已是断粮的联合大军本是想着今夜就悄然撤退的,但他们今日来不停地在打点行装的举动,很不巧的被九幽国飞天兵空中侦察所见,所以萧石竹决定不再是袭扰对方,而是集中主力大军给敌人的主力酆都军,来上一个突如其来的致命攻击。 为了今日此战,他故意在昨夜下半夜停止了近来都一直在对敌军发动的间歇性袭扰,让自己的部队得到了很好的休息的同时,也让又累又饿的联合大军睡了个好觉。 这一觉,使得多数的北阴朝联合大军鬼兵睡到清晨时分,依旧酣然沉睡,雷打不醒。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萧石竹与鬼兵们就杀到了敌营前方。而除了站岗的卫兵发现了忽如其来的九幽军外,其他敌军敌将对九幽军的到来浑然不觉。 已经是三五日内,都是饥一餐饱一餐的酆都军们慌乱了起来,但却毫无体力还击,连基本都阻击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九幽国骑兵兽魂上架着的火炮,一一瞄准了他们后愤然开炮。 炮弹相继呼啸落地,爆炸即来。酆都军大营中气浪横飞,炎风怒爆火焰如飚,土石尽炸腾空掀飞。 不过转眼之间,环在营寨外的路障拒马就已经成了一堆燃烧的碎木,前营陷入了火海之中。浓烟滚滚下,帐篷无不起火,塔楼尽数倾倒坍塌。 枪炮声与惨叫齐发下,萧石竹率先驭兽飞跃过了烈焰,手中灭月剑见银光熠熠,剑影闪过之处,必有血雾腾起。 九幽国军井然有序的排成了若干个鸳鸯阵,随着萧石竹穿过了火海浓烟,向敌营深处冲杀而去。 一路杀来,九幽军们很少遇到抵抗的酆都军,多数敌军还没冲出帐篷,就连着帐篷一起在炮弹爆炸中被烈焰淹没。纵然有部分酆都军提刀枪冲他们而来,但已被饿的前胸贴后背,又很困的敌军,在手持着先进火器的九幽国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之力。 不少酆都军尚未靠近九幽国军时,但见子铳迎面而来,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随之就被暴雨铳的子铳打了个透心凉。身子骤然后仰,鲜血飞溅而起。 开始就方寸大乱的酆都军,在烈焰火浪间四散而逃;随处可见酆都鬼兵逃命的身影,还有面目狰狞的九幽军,在萧石竹和他手下的鬼将们指挥下分合交错。 鹿仙儿鬼兵和骑兵飞跃狂奔,随的萧石竹一路突击向前,所向披靡。九幽国步兵则把被骑兵们分割开来的敌军,围起来后开始了屠杀。 一时间枪炮声和厮杀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溃不成军的酆都军军营中响起。 正文 【556】溃不成军(下) 晨曦中刺鼻血腥弥漫,杀伐声中狰狞随处可见。九幽国的旌旗在硝烟中翻卷,上面绣着的一个个斗大血红彼岸花团,赫然显目! 暴雨铳的子铳如飞蝗一般密集,随着赤红的炮弹,向着四面八方慌乱的酆都军疾射而去。 奋勇冲杀的九幽国军绝不给对手投降的机会,哪怕对方已是跪地投降求饶,也逃不过被他们的炮击和枪击断命的结局。甚至是在九幽国军的一个手起刀落下,就有酆都军的鬼头就已离脖高抛,在空中旋转上升,洒下一片片鬼血。 绵绵不息的号角声从头顶上空传来,已经腾飞而起的九幽国空骑兵和飞天兵,伴随着高昂的号声从空中发动的空袭。 地空配合下,酆都军们连绵不断地遭到九幽国军一波接着一波的疯狂进攻,如雨一般密集的子铳和汹涌呼啸的炮弹,不停地砸落在不知该往何处逃窜的酆都军中,溅起一片片激射的烈焰和血花。还有不少的残肢与破烂的铠甲,在随着鼓舞的气浪抛飞向了四周。 原本威严的酆都军旌旗,相继倒下,四散乱躺在了地上;没过多久,在酆都军已死伤近十万时,那些酆都军的倒地旌旗旗面和旗杆,几乎被慌乱的脚步踩成了破布和碎木。 兽头攒动,铁蹄翻腾。血污流淌成河,染红了土地也染红了这些旌旗。九幽国骑兵和鹿仙儿鬼兵的冲杀下,胆敢拦路的酆都军首当其冲遭到了猛攻,顷刻间不是被枪炮打死,就是被兽蹄踩成肉泥。 酆都军营中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远在一里开外中军大营里的阴天,注视着战场上酆都军们的惨状,下令中军赶忙组织防御后,眼角肌肉不停地颤抖了起来。 她终于见识了九幽国鬼兵的凶猛和厉害;不只是因为他们训练有素,装备先进,而且还因为他们有着一个擅长打战,能在战场上精确地找到敌人弱点的指挥官萧石竹。 这萧石竹能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发动正确的攻击。酆都军势大时,他只与其磨洋工一般的周旋。但在酆都军饥饿疲惫不堪时,就来了个突然袭击,打得酆都军毫无招架之力,不只是可怕,简直是歹毒至极。 数百万联合大军在九幽国军面前,成了待宰的羔羊。 一定要杀死萧石竹!纵然今日战死,也一定要杀死萧石竹!这就是观战片刻后,阴天在畏惧之余的想法和决心。 “擂鼓吹号,下令左右营和其他联合军速来救援。”怒喝一声的阴天,转身过去,快步走进了身后的中军大帐。 转眼后已折身而返,阔步疾行走出了大帐的阴天手中,已然多了一根铁杖。 但不过短短几息,三十多万的酆都军前军就已经被十万有余的九幽国军屠杀殆尽。 九幽军并没有急于向前继续进攻,而是按号声命令迂回聚拢,再次在酆都军的前营中,在烈焰浓烟间合兵。 惊愕在阴天眼中掠过;九幽国军速度之快,仅仅用了不过三十五息(一息大概两秒钟)的功夫,四散在前营中各地的九幽国军已基本完成了合兵。 再过了三十五息的时间,他们已经布成了十个巨大的鸳鸯阵,面朝不远处的酆都军中军大营。 号角声下,酆都军的左右两军,拖着饥饿中带着疲乏的体魄,朝着九幽国军这边徐徐杀来。与他们往日的攻势相比,如今的他们看上去是如此的虚弱无力。 不过酆都军们也是训练有素,军规严明。在心中已然根深蒂固的令行禁止,让他们不顾疲惫和饥饿,向九幽国军发动了第一轮反守为攻进攻。 九幽军中为首的萧石竹,手中灭月剑滴血不止。方才一顿饭的功夫,死在他手上的酆都军已有数百。晶莹剔透的鬼血血珠,顺着他剑身上的纹路滑落,聚焦在剑尖上后不断地缓缓滴落。他高耸的鼻梁两侧,一双明眸中迸射出犀利的目光直射向前,与远处傲然而立在中军大帐前的点将台上的阴天四目相对。阴天朝他投来的愤怒目光,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猛然相撞,摩擦出了无形的仇恨怒火。 双方相距不过一里地,都依稀可见彼此眼中的凶狠里,透着坚毅。 萧石竹想要一战取胜,完成雄霸东南的格局。而阴天想要他的鬼命,此念头异常强烈;这让他们浑身鬼血不由得沸腾。 勃然大怒的阴天,手中铁杖举起,猛击脚边地面,从嘴里沉声吼出一个杀气腾腾的:“杀!”。 与此同时,九幽王手中的灭月剑也在此向前猛挥,直指身前的敌军中军大营。 得令的酆都军们手持刀枪剑戟,组成了方阵,朝着九幽国军这边杀来。身上的青铜铠甲,在阴日之光下熠熠生辉,使得他们咋一看去,放佛一道宽大而又汹涌的巨浪。 与此同时,九幽国骑兵们兽魂上架着的火炮已填弹完毕,瞄准了迎面而来的敌军奋然开炮。 战争的疯狂和歇斯底里,让双方所有的士兵都是面有恨意,双眼赤红,咬着牙的他们心中尽是必死之念,有如渴望嗜血的凶悍猛兽。 密集的炮弹携劲风炽焰,如雨点般撞入了敌军之中。大地连颤,惨烈的爆炸带起的横飞血肉,随着升腾而起硝烟烈焰的抛飞。一支支酆都军专用的弩箭,也从浓烟烈焰中破空疾射,呼啸连连。在半空中掠过道道寒芒四射的弧线后,朝着九幽国军而来。 与此同时,酆都军的左右两军前锋,距离九幽军不过半里地。而在九幽国军的后方,扶桑军与黑齿军,还有部分尸魂军,齐齐从各营中出发,迂回了过来。几支大军在片刻功夫内,就已经完成了对九幽军的合围。 眼看着自己就要成了饺子和包子馅,萧石竹也不慌不忙,只是运起玄力之时,大吼一声:“起盾!”。 吼声撼天动地,转瞬之间就飘到了每一个九幽军的耳郭之中。他们之中肩背长盾的士兵迅速解下长盾,往自己头顶一横,护住自己之余也护住了周遭战友。 咣当乱响不停,火花在九幽国军头顶长盾上连连迸射喷溅。多数弩箭在撞上盾牌的那一刻就弹飞起来,在半空中连连旋转。 但也有少数弩箭顺着盾牌间的缝隙,击中了九幽军。一时间,也有数百九幽军在痛呼声中血溅一片。 “撤遁。”看着酆都军弩箭稍息,萧石竹当机立断地下令到。 九幽军的盾牌齐齐放下,颇为壮观。随之手持暴雨铳的步兵把手中火铳,对准了东西两侧杀来的酆都军左右大军。 下一秒后连连枪声充斥于天地间,成百上千的酆都军避无可避,与怒射疾飞的子铳撞了个满怀。 遮天盖地的子铳让酆都军们眼花缭乱,他们还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子铳如筷子捅豆腐一般击穿了铠甲和体魄,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数个鲜血直流的血洞后,这些中枪的酆都军终于重重的向后倒地。 酆都军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九幽国军暂时停止攻击,集中在一起并不是他们杀鬼杀累了,而是为了让酆都军集中起来,省的他们去遍地追杀。 惨叫声再次响起,回荡在天地间血红的晨曦中。刺鼻的血腥和*味,随着晨风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弥散开来。 漫江城以南天际的赤红朝霞后,一辆辆九幽国的飞雷车,忽地从云端冲飞而出。车上的风火轮急转,推动着数百飞雷车向北而来。转眼过后,四车一组的飞雷车们排成了若干个菱队队形,互相呼应着越过了四四方方的漫江城,朝着战场这边而来。 它们是萧石竹从青木郡急调而来的,目标就是在萧石竹被敌军合围时,从空中打击迂回到了九幽军后方的敌军,撕开缺口破解合围。 林聪在青木郡中近一年的时间,除了固守各城各地,加紧练兵恢复各地生产贸易外,就是不断地利用郡内资源,为九幽国在东夷洲中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军器监分局,为一切东征大军提供各类武器和弹药。 如今气势汹汹直奔战场而去的近五百辆飞雷车,有半数是近年来,林聪在青木郡中制造出来的。 而东夷洲中已没了贯月槎的酆都军,几乎失去了制空权。纵然他们还有空骑,但最近断粮严重,那些能腾云驾雾乘风飞翔的兽魂,也饿的飞不动了。 九幽国的飞雷车,雄霸了漫江城外的天空。 电光四射,耀眼的电光滋滋作响着,从飞雷车上的四灵杵疾射而出,伴随着轰鸣雷声如从千重山从天而降。 地上尘土碎石掀飞,扬起道道尘埃灰幕。才迂回到了九幽军后方的扶桑军和黑齿军,以及那些自愈力超乎常人的尸魂军,尚未展开攻势,就多有被电涛雷海所淹没。 耀眼电光扭动着游走,破土穿石着奔向敌军。不过转瞬之间,沙飞石舞间有不少黑齿军和扶桑军被电了个外焦里嫩,身上肌肤焦黑,青烟直冒。就连愈合能力强大的尸魂军们,一旦被电光击中,也只能落得个被雷电裹身,剧痛下不停的狂呼哀吼的下场。 当雷电消散之时,这些被击中的鬼兵身上已是相继起火,一个个成了身披烈焰的火鬼,在尘埃间四处乱窜。 好不容易稳住了阵脚的北阴朝联合大军,再次溃不成军。后方的敌军被飞雷车打得没法靠近萧石竹所率领的九幽军,而酆都军的左右两军,又在九幽军密集如蝗的子铳扫射下,死伤大半。 至于阴天身边的酆都军主力,也难逃被九幽军火炮猛轰的悲剧。 萧石竹间敌军已乱成一团,怒吼一声:“九幽勇士们,随我来!”。话才出口便率先驭兽冲杀向前,身后的九幽国军赶忙跟上。 九幽国军气势磅礴,所向披靡。酆都军又累又饿,且已经乱了阵脚,再次毫无抵抗任由屠杀。九幽国军所过之处,无不血肉横飞,哀鸿遍野。 而他们枪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北阴朝联合军所有鬼兵心生阵阵寒意。 正文 【557】登场 萧石竹带着他的大军,直取中军而去。只要把形同指挥中心的中军端了,其他的酆都军再怎么训练有素,也不会再有勇气,与九幽军继续作战下去。 酆都军军营已经变成了修罗场,九幽国军在萧石竹的率领下,个个如猛虎下山一般凶猛,面目狰狞的杀入中军大营中,尽是势如破竹。他们横转手中刀剑,寒光过处必有酆都军的鬼头落地。或是连连扣动扳机,火光闪烁,在中军大营中带起了片片飞溅鬼血。 尘烟缭绕,血污弥散,萧石竹把寒光霍霍的灭月剑连挥,一路厮杀向前。只因他凶悍手狠,竟然令所有胆敢与他正面交锋的酆都军,只是一个照面就已是身首异处。很快,萧石竹就只身一鬼冲杀到了中军大帐前,在他身后遍布一地的断肢残躯。 萧石竹在距离大帐一丈时猛然勒住越影的缰绳,使得那睚眦猛然驻足后前爪高抬,落地时四足不停地踏地,把身子微微一旋转,横在了中军大帐前。 萧石竹无视围在他身边,紧张兮兮的那数十个酆都军,转脸过去直视着站在高台上阴天,打量着对方浑浊的眼中溢出的浓重杀气,似笑非笑道:“阴天,我不用窥视你的意识也知道你想杀死我。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来杀我啊!”。 话才出口,萧石竹握着缰绳的左手中指就已对着阴天竖了起来。 阴天虽然看不懂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萧石竹那轻蔑的神色和嘲讽的口吻,还是让她皱纹横生的老脸不断地抽搐了起来! “你来杀我啊!”顿了顿声的萧石竹说着此话,手中灭月剑白光暴涨,语毕贱兮兮的朗声大笑了起来。 阴天脸上涨得通红,眼角肌肉与发白的淡眉抽搐颤抖。身为酆都大帝的护卫禁军首领,六天护法之一的她,自从被酆都大帝制造出来后,还未曾被酆都大帝以外的他鬼如此羞辱过。 “都散开!”怒啸之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阴天一跃而起,手中铁棍倏地伸出,棍头带着劲风直指萧石竹面门而去。 萧石竹定睛一看,但见她居然把长棍如长剑一般使出,令其大开眼界的同时,心头不禁有一阵兴奋掠过。当下也将玄力运出丹田,暴涨青光瞬间紧裹浑身。 半空中的阴天心头一跳,猛然惊愕。如此之近的距离上,她能清晰的感知到萧石竹身上散发出的浑厚玄力,与这天地间万物身上散发出的灵气遥相呼应,两者尽是同气连枝。 这种鬼气,在此之前她只有在酆都大帝的身上感知到过。转瞬之间,阴天心中徘徊的惊诧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因为萧石竹的玄力,证明了他就是在冥界中传的沸沸扬扬的预言中,所提到的神之子。 一个将会以杀止杀,在冥界开创一个新的纪元,新的未来的人魂。 阴天一个晃神,攻势便有稍减。与此同时,萧石竹已也从越影上跃起,手中灭月剑朝着阴天倏地刺出。不过一息功夫,已是一连五剑快速使出。 阴天不敢托大,一边运起鬼气施展出气甲术,一边把铁棍迅速收回,连续疾挥,便有数十道飞舞棒影突生,护住周身。 萧石竹淡然一笑,灭月剑嗤嗤作响下又刺出几剑后,在半空中来了个鹞子翻身。 七道长口,在被密不透风的棒影笼罩下的阴天衣袍上,霍然显现而出。随之可见这些衣袍上的口子下,阴天那干瘪枯燥的肌肤上,也有与衣袍口子长短大小一般的血口突显。 鬼血从那些血口中喷薄高溅,阴天顿觉吃疼,停下舞棍后从半空中落下。已然使出了鬼魅神功的萧石竹,消失在了她的眼前。下一秒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她身后。手中灭月剑斜挑向上,从其后背之中刺入,白光闪烁的剑尖,随之从阴天前胸衣襟下霍然刺出。 鬼血喷溅,在瞪大的双眼中流出惊愕的阴天身前,绽放出一片殷红。 “咣当”一声,铁棍从阴天松开的五指间跌落在了地上。 萧石竹所习神鬼之术并不是很多,不过寥寥几招,但都已经都练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在加上他身怀玄力,且已能完全控制,速度和力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如此一来,纵然阴天所掌握的神鬼术不计其数,自然也不是萧石竹的对手。 四周敌军在九幽国军厮杀下,多是四散而逃,但抵抗极少,更没有多少北阴朝的鬼兵注意到自己的主帅阴天,即将在萧石竹剑下丧命。 而扶桑军和黑齿军,以及尸魂军根本不敌飞雷车的空袭,早已狼狈而逃,各自龟缩回了自己的大营中,不敢在冒死前来救援酆都军。 “酆都军听着。”萧石竹迟迟没有拔剑,为的是让阴天不要死得那么快,随即他身上青光淡去,口中对孤军奋战的酆都军们高喊道:“你们的主帅也已伏诛,识相的放下武器。”。 说话间阴天顿觉喉咙腥甜,剧烈咳嗽下吐出几口鬼血;她低头下去,又见胸口皮肉下伸出的灭月剑剑尖,脸上眼中的惊愕不减反增。 酆都军主力都是由身体强壮,阔口中长有獠而大眼圆睁,面目狰狞的赤面鬼、青面鬼等厉鬼组成。这些鬼魂跑的很快,力量也很大,只要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斗力远胜于普通的人魂和妖魂,非常惊人。当然,他们也是萧石竹早就馋涎欲滴的。 只可惜之前与北阴朝,在瞑海朔月岛上的两次战争中,多数酆都军在战败时不是作鸟兽散而逃走,就是纷纷拔刀自尽;愿意投降效忠于九幽国的并不多。这令萧石竹也对那些酆都军心生钦佩之余,不免有些倍感遗憾。 如今又有招降这些强悍鬼兵的机会,萧石竹自然不会放过。这自然也是他不顾犯险,也要只身一鬼杀到阴天面前,在众鬼兵之中夺其性命的原因。 他的喊声如奔雷震响,在天地间回荡,所以的酆都军相继闻声,停下了逃命和抵抗,齐齐转头朝着萧石竹这边望来。 不到片刻,向来骁勇善战的酆都军们,都已脸色煞白,惊惧不已。 此时此刻,虽然酆都军开始心生畏惧,可还是没有投降之意。于是萧石竹早已安排,趁乱换上了酆都军青铜铠甲,混入其中的几个厉鬼,与萧石竹四目相对,互换眼神之后把手中刀枪一扔,立马跪地高喊道:“我等愿意投降,求九幽王饶我等一命!”。 这个举动,让剩下的酆都军们开始纷纷动摇。他们见如今大势已去,在九幽国军的刀剑火铳直指下,一阵面面相觑后,最终多数弃武器跪地投降。当然也有少数鬼心怀不甘,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刀剑,往自己脖子上横抹而去。 腥风阵阵,鬼血随寒芒激射,数十万酆都军尽然当场自尽,场面极其壮观,而又悲凉凄惨,令活着的诸鬼看了,也不免触目惊心。就连萧石竹也不列外。 就在他也为此震撼之时,身前的阴天头一偏,也已断命。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的中军大帐中,一个尸魂悄然从帐中快步而出,手中抬着的连弩,已经对准了毫无察觉的萧石竹。 在萧石竹对面不远处的姑射神女,很快就发现了那个面色阴沉的尸魂,担忧顿起,立马脱口惊呼道:“主公小心!”。 话才出口,数支弩箭已朝着萧石竹破风呼啸而去。转眼过后,多数弩箭不过射中了萧石竹的后背,却被牢不可破的玄袍所挡,并未能伤及对方。唯有一支破空弩箭,不偏不离地擦着萧石竹没有玄袍保护的脖颈疾飞向前。 弩箭箭头带血飞舞,划过一条寒芒与血光相随的弧线,插入了萧石竹身前五尺开外的地上。而萧石竹脖颈上猛然发凉,一道两寸来长的血口,霍然出现。 如喷泉一般喷涌的鬼血,在萧石竹脖上血口中汹涌喷薄而出...... 千里外的温源谷以南,一座巨石垒砌的高台屹立在山谷边上。这高台形如梯形,状如反过来的米斗一般。顶部平台上的四个角落里,却各有一座高阙屹立其上,阙顶飘扬着比尸国的尸魂旗,正在迎风招展。 高台下随处可见旌旗林立,大批的尸魂骑兵已在此地集结完毕,刀枪高举寒光四射,威风凛凛。且他们胯下所有坐骑不是一般的兽魂,而是一只只由白骨组成身躯,却无皮毛血肉的骸兽。 高台上中正中处尸魂王奢望,面朝南面负手而立,身上绣有蟒纹和安魂符篆的鬼王衣袍,正迎风鼓舞,猎猎作响不停。 他微微阖着的双眼之中,迸射出尖锐目光里,透着几丝期待和淡淡的焦虑;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许久之后,日照中天之时,奢望终于看到了他的智囊净空大师,出现在了高台下石阶前,一手持着一个信封,一手提着长袍下摆,迈步上了石阶,朝着高台上而来。 又过了片刻,净空方才来到了奢望身前,先一整衣袍,在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后,把手中信封递给了奢望,兴奋地颤声道:“大王,我们安插在酆都军中的手下得手了。酆都军虽然多有投降,但萧石竹脖子上挨了一箭,血流不止,性命已然是危在旦夕。如今漫江城内外乱成一片。加急密信中提到,九幽国军把萧石竹护送回城后,立马紧闭城中六门。而投降的酆都军,黑齿军以及扶桑军,则安置在了城墙下和六个瓮城中,尚且只是给了些食物和水。我们在漫江城外的大军也趁乱后撤百里,按原计划开始了休养生息,做好了准备接应骸兽骑兵的准备。”。 奢望闻言,眼中焦虑立刻化为了欣喜。这种时候,漫江城一带混乱至极。降兵虽多但不可能立马为九幽国卖命。萧石竹又危在旦夕,自要尸魂军趁机南下,一带可以打九幽军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正是我国骸兽骑兵登场的最佳时机!”顿了顿声,净空激动的说到。 正文 【558】葬身之地 阴风席卷上高台,再次吹动奢望身上的冥王蟒袍。 奢望并没有急于下令,而是缓缓展开了密信,凝视着信上字字句句,沉吟思忖起来;他原本的计划是,让九幽国和酆都军,还有扶桑军与黑齿鬼兵拼个你死我活。在这几方势力都两败俱伤之后,他的底牌骸兽骑兵再出击,横扫夏州国各地,包括被九幽国所占领的夏州国南方各城镇。 然后把这几方势力逐一一网打尽。 但是如今从密信上来看,阴天虽然被萧石竹当场一剑毙命,但黑齿鬼兵也好,扶桑军也罢,甚至是酆都军都是死伤无数,剩下的不是朝着西北的黑齿国逃走了,就是跪地受缚,投降了九幽国。 这样一来,等于壮大了九幽军的实力。 可是奢望转念一想,却也觉得净空所言在理。这些才投诚九幽国的酆都军也好,黑齿鬼兵和扶桑军也罢,都还不可能尽全力去效忠九幽国,为萧石竹卖命。 更何况信上已写得清清楚楚,如今萧石竹脖颈上挨了一箭,鬼命已危在旦夕,九幽国军必然军心不稳,正是他的尸魂军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沉吟片刻的奢望,把所有计划反复思索了许久,确认没有丝毫破绽和漏洞后,脸上的犹豫被坚定取而代之。 只见得他把头重重一点之后,净空便立即竖起右臂来。随之四方之上高阙之中,有声声沉重有力的号角声,从中悠扬响起,直上九霄云端,响彻于天地之间。 早已集结完毕,随时准备奔赴前线的骸兽骑兵闻听号声突起,井然有序地驭兽向南而去。 士气高涨的骸兽骑兵,在离开高台下方之后,有条不紊地变幻出一个个方阵。骸兽嘶吼着,载着它们的骑手向南浩浩荡荡狂奔而去。 骑在骸兽上的尸魂军身披的赤色斗篷鼓卷,如摇曳火焰一般鲜明显眼。双目炯炯的他们,手中刀枪以及远遁,在阴日之光下寒光四射。 高台上的奢望目光渐渐深邃,目不转睛地盯着渐行渐远的骸兽骑兵们的他,再次负手而立在高台正中处,沉默了起来。 比尸国的这支大军出发后,就是奢望与萧石竹的最后的一搏,胜负在此一举。能否为奢比尸报仇?能否让比尸国雄霸东夷?就看骸兽大军能否一举攻破漫江城,能否一举歼灭九幽国在东夷洲中的主力了...... 漫江城中,以前夏州王的王宫里。 躺在床榻上的萧石竹悠悠转醒了过来,直视着上方浮雕着不少精美彩绘的横梁,愣愣出神。 在他的脖子上,裹着一圈圈的白布,左侧部位还有一抹淡淡的青黑。好似那白布之下,涂抹着什么止血疗伤的药膏。 当时弩箭贴着他脖子皮肉划过,确实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让他脖子上有鬼血喷涌不停,当即就晕死了过去。 当即战场上一片混乱,已经投降的敌军们在怒不可遏的九幽国军们怒目注视下,吓得颤抖间连连摆手,辩解着不是自己伤了萧石竹。部分九幽国军朝着那个行凶尸魂,立马一涌而上,追着落荒而逃的凶手往尸魂军的营地而去。 而倒地的萧石竹,被姑射神女带着几个鹿仙儿鬼兵,在慌乱中做了紧急包扎后救回了城中。而其他的九幽国军在朱亥和吉殇的率领下,对所有在见了萧石竹失血昏迷,就想要反水的降兵痛下死手,稳住了局势。 而在当日血流如注不止的萧石竹,在被救回了城中,由军医们为他手慌脚乱的包扎完成,止住血后,当夜也就醒了过来。 托玄力的福,他的脖上断开的大动脉没多久就已经自动修复了。论自愈能力,他比尸魂还强。可之所以还昏迷了许久,那全是最近以来他太累了,一直没能睡上个囫囵觉,趁着受伤之际好好的睡了一觉。 醒来后萧石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城头上看了看降兵们,让手下给他们帐篷和粮食被服;只不过多数的粮食,除了从漫江城周遭溪河中捞起的鱼外,就是萧石竹不久前从蓐收手上抢来的。 不过降兵们并不知情,还很感恩萧石竹。 之后萧石竹听说尸魂军除了少战死者,其他多有逃走,且并无降兵后,犀利的直觉让他总觉得,比尸国似乎憋着什么坏水。 萧石竹一时间不知道比尸国要做什么,于是索性来个顺水推舟,让漫江城中鬼官鬼将,就行宣称他还在昏迷,身体非常虚弱。实则已经在暗中,指挥着各个鬼将和鬼官们,安定漫江城和巩固城防。 床榻前左右上摆着的,以九星之数制造,上为球状,镂雕着腾云飞龙与仙鹿的鎏金九转乾坤炉中,有碧色香烟袅袅升腾而出,慢慢散开后变成细雾上千,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这些奢侈品都是夏州王离开漫江城时,没来得及带走的,包括萧石竹此时躺在的那张,用整块巨大的碧玉雕琢成的玉榻,也是夏州王留给萧石竹的。 萧石竹双目透过飘渺碧烟,正在看着那些梁上彩绘愣神,心里盘算着等他离开漫江城,这王宫中各种珍宝要怎么出手,换成大量钱粮之时,他带来东夷洲的智囊大头,和一个长着三只眼,?遍体生白色长毛的长毛鬼,走了进来站到了床榻前。 普照到了床榻的阴日之光,顿时被两鬼身上带起的大片阴影取而代之。 这个长毛鬼名叫毛白劳,来自于青木郡,之前是毛民王的贴身鬼医,如今是被林聪急调到此,为萧石竹疗伤的鬼医。 “主公,你可觉得好些了吗?”大头与毛白劳在床榻前站定后,毛白劳率先行礼问到。 说话间已经见到萧石竹面色红润,毫无因为失血太多的虚弱后,不禁暗自钦佩,小十足的自愈力强,身体也很健壮,更是确信 萧石竹收回了目光,缓缓转头看向了毛白劳,微笑道:“好多了,就是特别想要吃点千岁子(冥界的花生)炖猪蹄。”。 “如今城中粮草只可以数百万降兵与我军,和城内鬼民的保证温饱,大王您就忍忍,先吃几天的鱼汤鱼肉解解馋吧。”大头嘿嘿一笑后,插嘴回到。 “是啊,我知道物资有点紧缺,实在是没法去瞎讲究什么。”也不是不能吃苦,非得大鱼大肉的萧石竹以手撑床面坐起身来,徐徐转身面朝了他们后,又问道:“城中百姓军队,情绪如何?治安如何?”。 “一切都很安定,降兵也在积极的配合我们的调动和筑城工作。多数酆都军留下来,与我军一起保卫漫江城一带。少部分黑齿鬼兵和扶桑军,按您的要求调拨给了都乌拉将军和林聪大人,编入了龙驹关和青木郡的守军中。”一直在负责漫江城一带的镇城乡,抚鬼民,为当地九幽国鬼兵们馈饷而不绝粮道的大头,缓缓答到。 “嗯,青木郡是我们在东夷洲的大后方,其他地方都可以暂且不必多管,甚至是丢弃,但这青木郡的安定,是要有绝对保障的。”萧石竹若有所思地说着此话,把双腿伸下床去,套进了自己的鞋里。 毛白劳一个鬼医,说医治鬼病他懂,治国和用兵却一无所知,根本插不上话,只好微微低着头,垂手立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而大头则是赶忙把头一点,把这些牢记于心。 就在此时,腰挂双锤的朱亥,从殿外大步走了进来,站到了大头身边。萧石竹也站起身来,拿来自己的玄袍披上。 “主公,飞天军侦查到一支数量共计十来万骸兽骑兵,在漫江城以北的甘华丘附近,与从漫江城败北而去的尸魂军回合了。”行了一礼的朱亥,对萧石竹说到。 萧石竹把双眼一眯,若有所思地走到了不远处,挂着冥界十洲地舆全图的墙壁之前。他双眼在图上东夷洲山水图标上扫过,随之于漫江城之处略一停留,再徐徐向上望去,快速找到了甘华丘之处,心中同时默默一算两地距离,发现约摸不过一百多里后,轻轻吸了吸嘴,发出了“嘶”的一声轻响。 他在玉阙城中的深宫里时,就听鬼母讲起过骸兽这种,全身毫无皮肉血毛,只有森然白骨组成的兽魂。据鬼母说,它们只有尸魂可以驾驭,而且是不会饿不会渴的。也只要不是骨架散裂得不成形,就不会死。 这样的骑兵不但机动性强,而且不需要大量的粮草,算是冥界之中比较强大,几乎没有弱点的一种骑兵了。 不过万物有优点就必有缺点。骸兽的缺点便是,记不住九幽国的火炮轰炸。只不过萧石竹有些惊愕的是,十万骸兽骑兵忽然出现,显然比尸国早有准备。 “好一个坐山观虎斗的计划。”只是略一沉吟,萧石竹便已猜到了奢望在打什么主意了。 萧石竹眼中浮现了几分钦佩和欣赏,正是对奢望的。与他只会发狠的父亲奢比尸相比,这个小鬼是个地地道道的鬼才啊。 只可惜,奢望还是不知九幽国火器,是多么的威武而又恐怖。 “朱亥,传我军令。所有归降的鬼兵,全交由吉殇和姑射神女,由她们二鬼率领,于明日天明之前退到漫江城东西两面,十里开外驻扎。”已想好对策的萧石竹,不急不缓地下令:“城中没有战事,他们便就地操练。一但敌军来袭,此两军东西夹击过来,与城中守军合力击敌于城外。”。 朱亥虽点头应下,但还有些不明,眼中有一丝疑惑一闪而逝后,问到:“主公,如此一来,岂不是让我们的军力分散了吗?”。 久居东夷洲的朱亥,知骸兽骑兵是东夷洲各鬼国内最难对付的骑兵。原因无他,只因骸兽太难杀死了。 更何况按军报来看,还有数十万已有与九幽军作战经验的尸魂军,会随骸兽骑兵而来。一旦分兵,对九幽国稍有不利。 萧石竹对他的疑惑视而不见,只是淡然回到:“照做便是,只要尸魂军赶来,这漫江城必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正文 【559】怒斩鬼差 阴风涌入殿内,吹动萧石竹身上的玄袍。在他衣袍袖口上,以银线绣出的火焰图纹纷纷摇曳了起来,好似真的有两团烈焰环绕在他的手腕处一样。 萧石竹转过身来,踏前一步离开了墙下的阴影之中,站到了令鬼魂倍感舒服温暖的阴日之光下,看了一眼还有些费解的朱亥,说出了另一句令朱亥更是费解的话:“对外一定要宣称我还在昏迷,所有鬼医们都束手无策。城中也是要表现出乱成一片来,甚至已经做好了为我送葬的准备。”。 “大量置办挽幛魂幡,让每一个守城军士都开始批麻,每一个守城骑兵的兽魂坐骑,亦是如此。”顿了一顿,萧石竹又若有所思地说到。 朱亥微微一愣,随之看着萧石竹嘴角上带起的一抹坏笑,恍然大悟。 如果城中安定,尸魂军就会取消原定的攻城计划,也很可能在攻城时更谨慎更小心翼翼。这样一来,九幽军们的战斗就会更艰难。而且萧石竹分兵城外东西两地,在城中有战事时在靠拢的策略就没用了。 换言之,这些装出为萧石竹准备后事的举动,也是要把近在咫尺的敌人注意力,吸引到城中而来,从而忽略了大批军队已经出城而去的情况。 当即朱亥把头重重一点后,转头看向了大头。大头在于他四目相对时,开口道:“挽幛和魂幡我来准备,然后又朱亥将军分发下去就是。”。 “嗯,准备丧事之事,一定要办的轰轰烈烈的。东夷洲问题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而要彻底解决,必须先灭了尸魂们的比尸国,这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萧石竹随之对他们又下令道:“传令下去,各军暗中做好准备,击败了骸兽大军后,我们就要直扑横在遁神平原南面的比尸国和黑齿国去。优先解决尸魂大军;只要比尸国灭国,黑齿王就会倒戈。”。 萧石竹说着此话之时,神骥已经从殿外疾行而入。 他站定在萧石竹身前时,还未开口,对方已先他一步说到:“传信回玉阙城,告知国母,让她立刻挑选有守土之能的鬼官鬼吏,和部分已经登记在册,可以随时移民的鬼民前来东夷洲。接下来,这边会有很多的城镇需要治理,也有很多的土地需要鬼民耕作的。”。 “诺。”神骥应了一声,取下了背在背后的竹筒,双手捧着举过了头顶:“这是玄教总坛传来的密报,请主公亲自过目。”。 萧石竹蹲下身子去,接过了那尚未开封的竹筒。随之在他起身之际,又摆了摆手,示意他鬼退下。 其他几鬼随着神骥对他行了一礼后,缓缓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大殿之上,再次变得有些冷清。 萧石竹缓步走到烟霏露结的玉榻边,做到了床沿上后,从才启封的竹筒里抖出一卷卷起的黄纸来。 把装密信的竹筒扔到一边,徐徐展开那纸条定睛一看后,萧石竹这个向来镇定自若的人魂,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那上面写的不是其他,正是前几日酆都大帝暗中派出的探子名单,以及他们的入境九幽国后的身份等等。 倒不是人数吓到了萧石竹,而是名单上至少有十个人魂探子,是以学徒的身份,考入学宫之中的。 酆都大帝这一招极其歹毒阴险,这无形中等于在萧石竹的九幽国官场中,安插了北阴朝的眼线。而且连未来的九幽军中,也会有暗中效忠于北阴朝的鬼将。 那几个人魂的名字,看得萧石竹不由得心头一颤,后脊有凉气乱窜。好在名单被他的探子率先截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慢慢冷静下来的萧石竹转念一想,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酆都大帝会给他来这么一手,那他也可以让作为探子的玄教教徒们,应征一下北阴朝的公务员。 想到此,把手中黄纸揉成一团紧攥手中的萧石竹,站起身来对着大殿外喊道:“神骥,你进来一下。”...... 夏末的阴日,也是像个大火球一样。尤其是西晒的阳光,也狠毒辣。 凤鸣谷中所有的草木,都勾着头,一副萎靡状。呈黄绿的头上,长有酷似苍老老人脸孔花纹的鬼蝉,躲在了树叶下的阴影里,发出了婴儿啼哭般,却很是沙哑的连声鸣叫;嘈杂随之而来。 一队全有着十个长的像三岁的小孩子,脸上嵌着一对宝石般红眼睛,还有着一对搭肩长耳的魍魉鬼组成的鬼差,迈着阔步,趾高气昂地走入了谷口酆都军的军营中。 这种鬼魂是人魂中永远长不大的一种鬼,说白了他们就是得了冥界的不老症,一辈子到死,也只是三岁孩子的模样。但他们的眼睛很独特,可以在相距一丈到五丈之间,与他鬼对视两三息,便将对方定身。 直到目光移开,定身方能解开。 而走在魍魉鬼他们前面的,正是土伯。 酆都大帝盛怒之下,用快船快马把他和他手下的一队魍魉鬼鬼差,仅用了二十日就送到了东夷洲中,为的就是尽快解决蓐收。 酆都大帝不但对蓐收没了信任,而且还没了耐心,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早点见到蓐收的鬼头,呈送到六天神鬼宫中去。 一路走来,土伯都无视身边围观的鬼兵,只顾直视着前面大步前行。 他身上散发出的凌厉寒气,在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久久不散的阴寒。把不少热的卸甲的鬼兵吸引了过来,沉浸在阴寒之中解暑。 但始终无鬼敢于那十个魍魉鬼对视一下;对魍魉鬼的双目,他们心中总有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土伯将军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营寨蓬荜生辉啊。”当他走到中军大帐前,早已等候在烈阳下的阎罗王,手抹额上不断渗出的大汗,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好了阎罗王,你我都是老相识了,就不必这么客气了。”站定在阎罗王身前的土伯,勉强挤出一个淡淡笑容后,直言问到:“蓐收在哪里?”。 “他应该在自己的帐中喝闷酒吧!”还不知道土伯此行目的的阎罗王,不假思索地问到:“怎么?是不是陛下要调他回六天啊?”。 “阎罗王,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告诉我他的大帐在哪里?”傲慢之色顿起的土伯,冷冷一哼后沉声问到。 阎罗王心中顿感大事不妙,但还是面色平静的抬起手来,二话不说地一指不远处的一顶圆顶帐篷。 土伯二话不说,转身朝着那帐篷大步走去。跟在他身后的那些魍魉鬼们,也赶快跟了上去。 才来到大帐门口,土伯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酒臭,正从帐中飘出。他皱紧了眉头,一把掀开了帐门门帘后,就是一个箭步冲入了帐内。 但见酒臭更重,还有有些昏暗的大帐中地上,随处可见几个空了的酒壶和酒罐,横七竖八地躺在尘土之上。从帐外涌入的热风,把靠近门口的几个空罐吹得滴溜溜一转,滚了出去。 空罐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响中,坐在大帐深处的案几后,略有微醺的蓐收提起了手中那把酒壶,正把壶嘴往嘴里一塞。壶嘴入口就昂首起来,咕嘟咕嘟地豪饮着。 土伯在他身前不远处才站定。停下了豪饮的蓐收,便用赤红的双眼,紧盯着瞪着他的土伯,打了个又臭又长的酒嗝。脸上除了醉意,尽然无惊无惧。 “蓐收,你还有心情喝酒啊?”土伯这次有了点耐心,也没有急于动手杀了蓐收,而是用迸射着冷芒的双目,打量着蓐收,缓缓问到:“酒好喝吗?”。 说话间,紧跟其后的那十个魍魉鬼已迈步入帐,站到了土伯身后一字排开。 才见魍魉鬼进来,蓐收顿时酒醒了几分。长期在北阴朝为将的他知道,这些小鬼只会在一个部门任职,那就是查过司中。 有他们出现的地方,被侦缉审讯的鬼吏和鬼将,不是被当即斩首,就是被打入地狱之中,永世受尽了折磨。 结合自己不久前刚刚让大批粮草被敌军劫夺,被烧毁的事来看,看来酆都大帝是要他死了。 但偷偷瞄了一眼土伯脸上的得意后,蓐收认定,土伯不可能会这么快就动手,他还有时间想个对策。 于是,他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话:“还可以。”后,又把嘴壶送到了嘴里,昂首喝酒起来。 一直注视着他有节奏上下移动的喉结的土伯,在他喉结连动三下后,对身后的魍魉鬼们,打了个手势。 下一息后,一个酒壶朝着土伯迎面飞来,酒壶后的蓐收身形一晃,凭空消失在了土伯面前。 紧接着他身后惨叫四起,鬼血四溅。低头躲过了酒壶的土伯足尖点地一个转身,腰后挂着的鬼头大刀霍然出鞘。 寒芒一闪下,大片鬼血溅到了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双眼。让他根本看不清身前倒底是什么。 同时已经闪身到了魍魉鬼们身后,出刀之快,三下五除二把所有魍魉鬼斩首的蓐收,在那十个魍魉鬼鬼头抛飞而去,于半空中旋转翻滚时飞掠向前,手中柄长身短的钢刀已对准了向后连退出两三步的土伯肩胛。 兔起鹘落间,耀眼寒芒暴涨四射,又有点点鬼血飞溅而起,在半空中绽开一片片殷红。蓐收手中钢刀的一尺刀身,不偏不离地刺中了土伯的肩胛处。 破皮而入后,轻而易举地戳穿对方肩胛骨,从土伯后背中横生出了刀尖。 惊愕不已的土伯在此刻,瞪大了被鬼血模糊了的双眼,愣愣地看着杀气满脸,倍显狰狞的蓐收,又将目光绕开对方,看着从半空中落下的十颗鬼头,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双唇,脱口惊呼道:“蓐收,你尽敢攻击陛下手下的鬼差,你不想活了吗?”。 “你们不就是来让我死的吗?”撇嘴冷笑的蓐收,将手中钢刀猛然拔出,又是一片鬼血喷溅。 正文 【560】夜战 血腥弥散开来,大帐内陷入了沉寂之中。 土伯那么的嚣张傲慢,让帐外鬼兵们对这顶帐篷敬而远之;纵然有天大的好奇,也没有任何一鬼靠近这帐外三丈之内。 帐内,刺鼻的血腥让空气凝固,让时间静止。蓐收和土伯眼中,不约而同地迸射出了凌厉的杀气,朝着彼此直射而去。 右肩肩胛骨已是断裂的土伯,全然没法抬起右手,就更别提轮转自如的挥刀了。在手中钢刀滴血不止的蓐收面前,又急又气的土伯顿觉自己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随之而来的,是如汹涌暗潮一般的屈辱感。 不过他也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蓐收;蓐收这个曾在北阴朝中不怎么出名,也不势大的鬼将,尽然能在电光火石间,就将浑身鬼气集中在了双臂之上,瞬间提升了双臂的力量和速度,一气连斩下十个魍魉鬼的鬼头,看来也是不能小觑。 一念在脑海中闪过,土伯已经把手中大刀朝着左手中抛去,刀身上挂着的九个铁环哗啦乱响。与此同时,蓐收也在此举动。只不过此次他不再是刺,而是朝着土伯迎面劈砍而去。 钢刀如奔雷闪电般快速落下,卷起道道翻转乱撞的劲风,刀光也随之暴涨,刀锋更是威震穹宇。 暗暗一惊的土伯在用左手握住大刀粗壮的刀柄时,赶忙提气后跃。但已经被刀光笼罩的他,还是没能躲过蓐收手中钢刀的刀捡,紧紧贴着他胸甲滑落的一击。 尖锐的刀尖在他的胸甲上滑过,登时有火花在刀尖所过之处迸射四溅。 蓐收是个绝不天真的鬼,所以下手不留余地;他知道今日不是土伯死,便是他亡。如果酆都大帝尚且给他申冤的机会,就不会派出土伯率领魍魉鬼鬼差前来直面他了。 土伯必须死。 蓐收抱着这样的决心,所以这一刀劈斩是使劲了全力的。在他收回钢刀之时,土伯那厚实的胸甲已然碎裂开来。 铠甲下的衣襟上,也紧接着就有“嘶”的一声脆响传来了,在胸甲落地之时裂开了一道由右向左,从上至下的长口。透过长口,可清楚的看到土伯胸前赤红的血色皮肤,和几缕浓密的胸毛。 只是没有丝毫明显的外伤;不过身经百战的土伯知道,如果自己再慢一步,就刚才那一刀的力度和速度,他胸口或许就不是皮翻肉开,多了条血口那么简单了。很有可能也会骨断经裂,没有个十天半个月,他也别想着下床了。 这一想,土伯登时惊得手心冷汗直冒。对面的蓐收已再次踮足一跃而起,朝着他扑了过来,手中刀上爆出的寒光不减反增。 土伯不敢托大,赶忙把手中大刀横在胸前,准备接下对方那大气磅礴,刀光咄咄逼人的一斩。 不曾想蓐收在半空中猛然收刀,继而提气一跃飞过了他的头顶,让他的防御举动全然无效。而立马落地的蓐收,足尖再次点地。不过此次他不是跃起,而是把身子一旋。 手中钢刀随身而动,风行电扫的划出一道月牙形的弧线后,给土伯的腰上狠狠地来了一刀横斩。 打惯战的蓐收知道,自己正面交锋肯定不敌对方,毕竟土伯是一个古老的冥神神仆,鬼气浑厚不说,还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况且这帐外还有不少酆都军和一个阎王,他可不求击杀土伯,只求一击能砍伤土伯,然后争取时间逃走。 以后的事,逃出去了再说。 土伯只觉得后腰一凉,紧接着他不顾腰间不断传来的痛感,霍然转身。双目横扫身前左右,却不见了蓐收的踪影,唯有不远处的帐篷壁上多了一道竖起口子,正被热风吹得摇曳不停,呼啦乱响...... 入夜后的漫江城,已没有那么闷热了。城头上竖起的瞑旌和挂着丧幡,在夜幕下随着城外刮来的江风连连招展。 缩在宫中,席地而坐大殿门口的萧石竹微皱着眉头,身后大殿里的火光从他背后照了过来,依稀可见他布满阴影的脸上写着大大的郁闷二字。 在东夷洲的战争中,他已经两次预测战争发生时间错误了。第一次是酆都军的断粮,没法撑下去的时间,比他预测的时间活活往后拖延了五六天。 第二次就是尸魂军和骸兽骑兵的进攻时间,他本以为对方在据此一百里时,最多一天就会奔袭而来。 没想到如今十日过去了,敌军还没杀到城下。真是世事无常,让萧石竹都有些心浮气躁了。 “主公。这地上多凉啊,快起来吧。”走到殿门前,正欲对他回报城中情况的羽花,见他就盘膝而坐在地上,赶忙上前搀扶他。 萧石竹终于挤出了今天的第一丝笑容,轻轻地推开了羽花的手,道:“没事,地上凉快。你有什么事情你说。”。 “我手下的空骑和神骥大人手下的菌人回报,百里开外的尸魂军得到了比尸国的粮草,也休整结束了,纷纷拔营朝漫江城而来,打头阵的正是骸兽骑兵。”。 她话才说完,萧石竹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身来,圆睁开来的双目紧盯着她急声问道:“此话当真?”。 “当真啊,蒙谁我也不敢蒙你啊。”羽花讪笑着回答到。 萧石竹闻言不语,转身走入大殿,片刻后挂着灭月剑大步而出。嘴里说着:“走,去城头上看看。”,同时脚不停步地朝前而去;羽花也应了一声后赶忙跟上。 这两鬼穿过了大半个漫江城后,一前一后的登上了北门的城门楼子。 萧石竹在楼前凭栏远眺,一片黑暗中虽未见到鬼影,但却能感觉到有着一股庞大的鬼气,正从远处而来。 那鬼气不是来自一鬼,而是数十万鬼魂身上散发而出的。还有凌厉之极杀气和浓郁的尸气,从中不断的透出。 “熄灭灯火。”萧石竹兴奋了起来,环视着四周下令到:“所有火炮和妖魂炮手各就各位。”。 如此浓郁的鬼气,还伴随着杀气和死气沉沉的尸气,只可能是尸魂军的鬼兵们。 而在冥界中夜战最好的办法,就是借着妖魂们夜眼的优势,在一片黑暗中还击敌人,是最有效的办法。 城墙上的灯火,很快就全部熄灭了。偌大的城墙上陷入了黑暗之中,寂静如潮水般涌来,转瞬之间就将整座城墙全部淹没。 萧石竹和城头守军一起,静静地站在了黑暗中,双目齐齐紧盯着前方,渐渐有些紧张。 此地的九幽国军是第一次面对冥界中的一支独特骑兵,所以紧张中还有点点新奇带来的兴奋。 不一会后,就听得前方远处传来了兽蹄踏地的隆隆声,虽还不算是震耳欲聋,但却也能听得清楚。 萧石竹侧耳倾听,那轰隆声越是靠近,也就越来越响。黑暗中虽不见火光,但却也能从声音中判断出来,此时这些骸兽骑兵距离城北不过十几里地。 又过了片刻功夫,轰隆声越来越近,萧石竹依稀在黑暗中,看到有尘烟在城外旷野上升腾而起。 摸黑前进的骸兽骑兵已是近在咫尺。 萧石竹给身边的炮手们打了个手势后,墙头上的火炮相继被校准。一切就绪时,兽蹄带起的轰隆声已至城下,萧石竹当机立断,毫不迟疑的大喝道:“开炮!”。 喊声落地时,只见得城头上火光道道从黑暗中迸射而出,轰鸣狂震的炮声中,数百道绚丽流霞似流星飞虹,朝着城外疾射而去,在半空中纵横划过道道赤红弧线后轰然落地。 与此同时,城外也响起了嗖嗖连响,上万支铁箭急如密雨敲荷,似坠地流星一般,争先恐后的朝着城头这边破空疾飞而来。眼疾手快的九幽国军赶忙俯身蹲下,就见有道道铁箭贴着他们的铁盔呼啸飞过,落在了身后,刺入了城墙上的砖石中,激起了道道腾飞的齑粉。 甚至有数十面立在城头的冥旌和丧幡,在攒射的铁箭下转眼就成了片片碎布,随着夜风在半空中旋转摇曳。 纵然九幽国军多数反应迅速,但还是有百十个九幽军都还缓过神来,也没来得及躲闪,就被飞速而来的铁箭,把他们的体魄瞬间刺了个千疮百孔。连惨叫之声都未能发出,就在鬼血喷溅下一命呜呼了。 电光火石间,九幽国军的第一轮炮击的炮弹接二连三地炸撞在城外各地。 尘土滚滚下烈焰腾升,只见得城外的骸兽骑兵在被火炮炸成了七零八落的碎骨,在硝烟升腾下四散抛飞。而它们背上的骑手,也没能逃过被烈焰熊熊焚烧的结果。 高涨烈焰给骸兽骑兵的先锋军骑手们,来了个炙烫灼骨,饶是这些尸魂自愈能力很强,但被烈焰裹深,瞬间也落得个皮肉开裂骨骼焦黑的下场。他们引以为豪的自愈能力,在九幽国军毒火神炮的炮弹爆炸后,喷发出的高温烈焰下形同虚设。 城外炙热狂风卷席着硝烟旋转上升,天地之间瞬变成了巨大的熔炉。 借着城外的滔天火焰,萧石竹放眼望去,可见城外布满了骸兽骑兵。森然白骨组成的骸兽密密麻麻,一望无际。 这阵势,令诸鬼望着无不感叹其壮观。 九幽国的火炮继而向着城外怒轰,炮弹接连破空抛舞,准确无误地撞入城外的骸兽大军中去。 骨骸碎裂的骸兽们没能再从地上爬起,但若只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把骨骼冲散的骸兽,散落的白骨却能在转瞬间再次组合起来,再次朝着漫江城这边疾奔而来。 须臾间,已经有上千骸兽在烈焰和爆炸间,在不断升腾的尘埃和硝烟下,迎着狂风与热浪冲到了墙角下,一字排开后,开始用只有森森白骨组成的兽头,一下一下地猛撞城墙。 一只骸兽到是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是上千只骸兽一道,用头猛撞城墙,这漫江城的牢实高大的城墙,也不免在被它们的猛撞之下微微颤抖了起来。 如此简单粗暴的攻城破防方式,真是开创了阴阳两界军事史上的先河。 正文 【561】躲藏 显然,萧石竹没能想到骸兽大军的攻城方式,尽然会是用兽头来撞击。 骸兽没有皮肉经络,是一种全然不知痛楚的奇异兽魂,纵然它们在转瞬间已经把自己的头颅撞的裂纹横生,但也不知疼痛,继而一下比一下剧烈的撞击着墙体。 阵阵闷响声在城墙的砖缝间,随着骸兽一次次的猛撞回荡开来。 电光火石间,萧石竹脑中已经闪过了几个对策,他想要用投掷类的火器,从城墙上扔下去炸碎这些骸兽。比如震天雷石榴雷和万人敌等火器。 不过九幽国的这些火器都是改进过多次的,威力不容小觑。就这样扔下去,那必然是能炸碎骸兽,不过墙根也会被爆炸波及,石碎砖裂是在所难免的。 情急之下,这个战争天才也一时间想不出个很好的对策来。 而与此同时,又有数千骸兽冲到了墙下。不过短短片刻功夫,这城墙脚下已经聚集了三千多骸兽。 萧石竹也在越来越是摇晃的墙体上,猛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什么奢望敢挑战他,为什么奢比尸那么硬气,原来他们手上这张骸兽王牌,绝不是个绣花枕头。 须臾之间,墙根处多有裂痕横生而出,随着一阵猛于一阵的骸兽撞击,带着轻微的咔嚓声,向着四面八方缓缓延伸开来。 萧石竹默然蹲下身去,手掌摊开按在了地上。既然他的火器排不上用场,那玄力必然可以。 这名叫玄力的造物主,是阴阳两界一切生物的开端,力量之强,定能护住这摇摇欲坠的墙体。 瞬间便已经运气而起的萧石竹,手中掌心处,有道道闪烁着青色光芒的玄力源源不断的喷薄而出。贴地流淌的玄力,有如潮水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试图把整座城墙笼罩在他的玄力保护下。 不过十多息后,聚而不散的玄力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光幕,紧贴在了墙体之上,形成一道青光屏障,挡住了所有骸兽的撞击。 墙体的摇晃停了下来,不少的骸兽猛然撞上了光幕,登时浑身骨骼随着咔嚓声响迸裂出了道道裂缝,碎成了无数碎骨散落在地,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城墙之上,萧石竹额上与双臂之上皆是青筋暴起,浑身上下尽是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五官都因为聚力过盛而有些扭曲的他,对身边军士急声大喊道:“准备震天雷和万人敌从城头扔下去,炸死下面的骸兽!”。 话才出口,就有一丝殷红的鬼血,从他鼻孔中缓缓溢出。 他虽然已经能完全控制玄力,但一下子运出丹田的数量过于庞大,对他的身体和经脉,都是一种损害。毕竟他的身体,是人魂的体魄。优点是,因为是玄力所造而不容易被玄力所反噬。但缺点就是比神魂的体魄要孱弱一些,经脉也经不住大规模或是连连使用玄力而带来的磨损。 就在萧石竹奋力保护城墙之时,九幽国军已从城头投下了不少的火器。爆炸在火器落地的那一瞬突生,带起的炎风热浪层叠纷涌,一浪推着一浪,向着周遭四方横冲直撞而去。不过转瞬间,所有到了城墙下的骸兽骑兵都化为了一堆堆冒着焦黑浓烟的碎骨,横七竖八的躺在了城外地上。 但是墙体被玄力保护住的原因,反而并未受损,只是震动透过玄力反震会了萧石竹体内,将他的树根经脉当即震断。 不过在片刻之后,玄力又将其愈合修复。 城外东西两面也在此刻杀声四起,姑射神女和吉殇率领的援军已及时赶到了附近。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中,东西两侧有数百枚火弹随着轰鸣不绝的炮响声,从黑暗中纵横飞射,随之猛然撞入了骸兽骑兵大军中,火光与弹片登时随着爆炸重重怒爆。本就已经在城头炮火猛轰下死伤惨重的骸兽大军,转眼间又有上万骑兵在炮击中化为齑粉或是碎骨。 不过这只是敌军噩梦的开始。随着东西两面大军杀出来的,还有数百里乘风飞翔的飞雷车。电芒在车头闪烁不息,下一秒后,道道雷电从中激射而出,带起阵阵破口锐响,呼啸落地,讲被击中的骸兽白骨,统统撕扯成了焦黑的碎骨断骸。 “主公,援军到了。”朱亥高喊着此话急冲到了萧石竹身边。话才落地,借着城外高涨的烈焰火光,就见萧石竹已是七窍之中均有血流不止。血丝如丑陋的蚯蚓一般,趴在他那面色苍白的脸上,使其倍显狰狞。 “朱亥,你来指挥大军作战。”已然是筋疲力尽的萧石竹,气若游丝间,使劲了全力轻声地说到:“骸兽骑兵后还有尸魂军,争取将他们全歼于此。”。 语毕他手掌缓缓抬起,贴在城墙外的青色光幕蓦然消失不见。而萧石竹的身躯也在此刻往后一仰,倒在地上的那一秒便已然昏厥了过去。 瞪大双目朱亥愕然愣在了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的紧盯着昏死过去的萧石竹,几息过后才赶忙唤来军医把萧石竹抬下。惊愕已化为愤怒的朱亥,猛然抽出他腰间双锤一指城外,对军士们怒声大喝道:“给我狠狠揍这些狗 娘 养的尸魂!”...... 夜色深沉,星月之光黯淡不清。漫江城外热闹得很,但距离漫江城千里之外的一座山丘上,却是宁静得很。 这座山丘下周遭,布满了白茫茫的流沙,铺面了山丘四周方圆二十几里内的地面。鬼魂一旦走进这片像液体一样可以流动的白沙中,往往只会落得个不能自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顷刻间被沙子吞噬的下场。 而在被险象环生的流沙环绕山丘上,却是长满了碧绿参天,枝叶婆娑的巨木。遮天蔽日的巨大青叶下,还有不少矮小的灌木,在山中土石间生出。与上下草木不生的流沙地截然相反。 但由于外面环着流沙的原因,这郁郁苍苍的山丘中有飞禽,但无走兽。而因为周遭流沙皆为洁白,所以这座不算太高的山丘也叫白沙丘。 夜幕下,由一百个厉鬼组成的一支酆都军,高举着火把走到了流沙北面边缘出,就不敢再向前一步。纵然都是厉鬼凶魂,他们也对流沙望而却步。 他们是被派来搜寻蓐收下落的。昨日蓐收在凤鸣谷中砍伤了土伯,然后逃走后,气急败坏的土伯就越权下令,要阎罗王手下的几万大军,对凤鸣谷周围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且要求军士们,一定是要活捉蓐收后,再带回去给他土伯亲手处置。 于是酆都军们从昨日开始,一直在向着凤鸣谷东西和南面这三个方向搜寻蓐收,可至今连蓐收的一根毛都没有找到。 来到了白沙丘以北,站在流沙边上的这队鬼兵,为首那个脸上横贯一道长疤,手臂上尽是横七竖八,丑陋至极的疤痕的青面赤发鬼,举目看向流沙间山丘,眼中倒映着随风跳跃的火光。 “屯长(北阴朝军制为百鬼为一屯,设屯长。),这蓐收再怎么胆大妄为,想必也不敢躲入着白沙丘里去吧?”那厉鬼身后一个小兵踏前一步,来到他身边后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望去,凝视着夜幕下只能看清个轮廓的白沙丘缓缓说到。 夜风习习,张在流沙边缘处的酆都军,都放佛可听到流沙正随风而动,发出沙沙声响,奏响了充斥着死亡的夜曲。 那个屯长闻声眯起双眼,凝视着山丘许久后,缓缓摇了摇头:“蓐收不是一般的小鬼,很久以前他就是冥界的神仆了,还经历过神魔大战和人间的创造。这种流沙会令我们望而却步,但对于他这样的老鬼来说,有的是办法穿过这片流沙,再借此为掩护躲在山中。”。 语毕他转身过来,对手下说到:“发信号,召集距离我们最近的空骑兵,让他们飞过流沙进山搜查。”。 他的手下应了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根竹筒将其举高指天,随之拉响了竹筒底部伸出的引线。 白沙丘上,疲于奔命了一天的蓐收,手提钢刀背倚一株巨木树干席地而坐。困意阵阵袭来,使得他不由得闭上了双眼,打盹起来。 击伤了土伯掏出军营后,他就一路向南逃亡,一直不敢停留。直到今日傍晚,逃到了白沙丘边的他,提气乘风飞过了流沙,躲到了山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不可能回去了,击伤酆都大帝钦派的将军,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死罪。冥界之大,尽然也会有没有他蓐收容身之地的一天。 不知为何,才躲到山里,还气喘吁吁的蓐收仰视着头顶遮天蔽日的婆娑枝叶,忽然有点理解萧石竹的反叛行为。 对方是神之子,听着这头衔是很高端大气上档次,可酆都大帝也不允许他自己以外的神存在,萧石竹又不愿意像蓐收至今这般,狼狈不堪的东躲西藏,于是只能奋起反击。 胡思乱想着,蓐收渐渐地睡了过去。不一会的功夫,就已是鼾声大作,此起彼伏。 就在他完全熟睡了之时,山丘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惊得山中树木上栖息着的飞禽扑翅高飞的同时,也吓得睡梦中的蓐收惊醒了过来。 飞禽的怪啸声,还有它们抖落的羽毛在他头顶回旋。蓐收猛然瞪大双眼,站起身来。紧接着警惕的环视四周,但见除了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树影外,再无他物后,他眼中警惕不减反增。 稍加思索的他提气踮足,平地跃起之上如盖一般的树顶之上,用手中小心翼翼的挑开密集的树枝,朝着空中抬头看去。 只见北面天空中,有密集的五彩火花闪烁不停,形成一道双剑交叉的图案,在空中久久不散。 一见此图,蓐收登时心跳加速,手心里不禁渗出道道冷汗。 长期在酆都军中服役的蓐收知道,那是酆都军请求增援的烟火信号。在那烟火的下方,定有酆都军,很快还会有更多的赶来。 蓐收短暂的躲藏时光就此结束。 正文 【562】叮嘱 山风忽然变得剧烈了起来,咆哮不息;吹得白沙丘上绿荫摇曳不停,青叶缤纷散落。从参天巨木上垂下的藤蔓一阵左右摇摆,灌木丛在风中连连东倒西歪。 山丘下的白色流沙,随风缓缓转动,于黑暗之中汇聚成了一道道小小的漩涡,在劲风中流转不停。也扬起了道道小型的沙暴,从流沙上横扫而过。 山丘上,站在树冠上的蓐收,继续以钢刀挑开树叶,向外窥探。 只见得不过片刻功夫,那渐渐淡去的烟火信号下,就已经集聚了数十名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空骑兵。 惊讶立刻掠过蓐收心头,眼珠左右移动,又见还有不少空骑兵,正在源源不断的赶往那烟火信号下。心惊的蓐收一阵暗自揣摩,便知这些空骑兵急匆匆的赶来,就是为了飞跃过山下的流沙,来这座白沙丘上搜寻他的踪迹。 蓐收慢慢的抽回刀来,双膝徐徐弯曲,慢慢地蹲下身去,坐在了粗壮的树枝上。 头顶的树枝缓缓合拢,树冠下的黑暗更盛。 他的目光穿梭在黑暗中,朝着南方眺望而去。只要过了白色流沙,再往南走上七八日,千里的路程,就可以抵达漫江城。 那将是他这趟逃亡之旅的终点,未来的栖身之处。这也是无奈之举,但凡北阴朝再给他一点点活路,蓐收也不会选择做叛国者。 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北阴朝连让他做叛国者的机会都不给。用不了多久,就会不断的有酆都军空骑兵见到那道烟火信号后,立马集聚过来后冲上白沙丘,开始大张旗鼓的搜寻他的踪迹。 而紧随而至的酆都军步兵,也会把守在上下白色流沙滩外各处要道口,使得他根本没法逃走。 虽说可以在现在趁着合围还没形成离开白沙丘;不过在这种时候离开有着茂林为掩护的山丘,很有可能会撞上正在赶来的酆都军,那么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坐在树枝上的蓐收,兀自思忖起对策来。 就在此时,天空中阴霾四布,乌云随着劲力的冷风汇聚到了白沙丘上空,瞬间把原本明朗的星月遮了个严严实实。 转瞬过后,空中便是狂风大作中雷电交加,不断的扯破乌云浓密的夜幕黑暗。随之而来的,就是东夷洲每日都会下的倾盆大雨。 雨珠随风横飞落下,接二连三的打在了白沙丘上。一时之间,山上不少参天大树的密集树冠,也是滴水不断。翠叶欲滴,横七竖八的树枝间流水不止。 水珠落在了遍布青草灌木地上,长满青翠苔藓的石头上,溅起了无数水珠碎花。 不过须臾之间,山上林中就竖起了道道大小不一的水帘,哗啦啦的连响声,在黑暗中不断的传来。 落地的水珠汇聚成了一道道小小溪流,顺着山上的石缝间,蜿蜒向下,朝着山脚流去。 坐在不断滴水的树冠下的蓐收,听着空中时而传来的闷雷声,脑中忽有灵光一现;虽然有点冒险,但或许他可以借着这阵足以模糊视线,影像听觉的大雨来摆脱即将搜山的酆都军,而且还能抢来一匹脚力。 这个计策在蓐收脑海中逐渐完善着细节时,山外的酆都军空骑已驭兽飞过了被暴雨打湿的流沙。来到了山脚处后,立马从北面和东北西北两面,朝着山上围了过来。 点点火光亮起,在山中林里随风摇曳起来。 蓐收运起了浑身鬼气,在经脉中快速流走,瞬间冲开了体魄上所有的毛孔,使得他的五感六觉登时得到了提升。 身体周遭五丈之内,一切生命他都能感知得到。包括藏在草叶间,和石缝里细小的鬼虫,蓐收也能把它们的位置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双头勾住树枝,身子往后一仰,在树枝上来了半个旋转后双腿松开,整个鬼从树枝上翻落了下来。 下一秒后,在半空中又来了个翻空的他,稳稳地落在了下方另一根树枝上,距离地面更近了一丈有余。 立在树枝上的蓐收融入了黑夜里,融入了水珠和雨滴中。静静的等候着一支酆都军空骑兵,从他所站之处路过。 要搜遍山上的每一处角落,这些酆都军的空骑兵就不会过于集中。蓐收就是要抓住他们的这个弱点,找到机会逃走。 还未等上太久,蓐收身上的衣袍都尚未被雨水完全浸湿时,就见一队由十骑鬼兵组成的空骑兵,出现在了不远处树木间,正朝他这边缓缓徐行而来。 排成了菱形队的这支空骑兵,每一骑之间,都相隔着半丈左右。且很庆幸的是,这队骑兵前后左右都无其他的酆都军。 他们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山林里的黑暗,带来了昏暗的光亮也带起了片片摇曳的阴影。暗自欣喜的蓐收赶忙屏住呼吸,双目落在了走在最后的那个空骑兵的身上。 空骑兵们手中火把上散发出火光,能照亮之地不大,蓐收所站之处正好在火光之外的阴影中。 暴雨越来越大,雨声风声更响。这队鬼兵手中的十支火把,相继被树上流淌下来的水流浇灭了四支。很庆幸的是,走在最后的那个空骑兵的火把已经熄灭。 当这支空骑兵路过蓐收下方时,所剩六支火把又有一支熄灭。四周光亮更暗,影影绰绰的树影和道道水帘,成了蓐收更好的掩护。 当最后一个空骑兵路过蓐收身下时,蓐收脚踩树枝轻跃而起,从树枝中跃下。下一秒后,几片树叶从随风抖落,蓐收也不偏不离地落在了那个骑手的身后。才在鞍子上坐稳的蓐收,不等那个察觉到身后有异的骑手回头,手中钢刀已然翻转,刀柄地步对准了对方后脑勺。 这一切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在兔起鹘落间,他的刀柄底部已猛然撞上了对方后脑勺。那骑手还未反应过来,也没来得及痛叫,就被他这猛然一击打晕了过去。 风雨声盖住了蓐收所有行动的声音,让前方的酆都军都未能察觉身后的异样。且他们不是全神贯注地直视着前方,就是环视左右,全然没有看到从半空中落下的蓐收。 蓐收握刀右手扶住了那个酆都军,脚轻蹬兽魂肚子,继续驭兽上前之时,右手化拳为掌,掌心对准地面,运气的鬼气部分集中在了他掌心经脉中溢出肌肤,在他手中形成一道旋转的气流后,把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吸入手中。 紧握住那块石头后,蓐收毫不犹豫地将其对准了西面密林中忽然抛去。 石头携风疾飞而出,划过一道弧线后撞入了林间,把一株灌木的十数支纸条相继撞断,带起了一阵阵清晰的哗啦声响,比周遭的风雨声更大。 走在蓐收身前的空骑兵闻声,立马被这声响吸引了注意力,赶忙驻足不前,纷纷朝着声响传来处遁声望去。惊疑才从他们心头泛起,蓐收就沉声道:“那边有鬼影,好像就是蓐收。”。 几个酆都军立马激动兴奋了起来;找了蓐收一天终于见到个影子了,他们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抓住对方,然后带回营中交差,省的在这风雨下活受罪。于是不查之下,赶忙调转兽头,驭兽朝着蓐收抛出石头的地方飞奔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蓐收的眼前,冲进了密林中的黑暗里。 蓐收赶忙收刀,手勒缰绳停住骑着的那匹兽魂,把昏死了的酆都军身上铠甲扒了下来,瞬时又把这酆都军推下兽魂上去,再把手中铠甲套到了自己的身上。 现在有了能腾云驾驭,乘风高飞的坐骑,他便可以飞到高空中,躲过地上所有酆都军的岗哨,一路向南而去。 一切就绪后,面露得意的蓐收心里暗自说着:“酆都军们,北阴朝啊,拜拜了您呢!”,立马驭兽掉头,朝着南面山林中驭兽飞奔而去。才冲出十丈后他立马驭兽乘风高飞,迎面冲出树冠后,向着更高的地方飞去...... 阴日西升之时,曙光在天地间渐显,铺满了瞑海朔月岛上的每一个角落。 已经长大成年的英翎星,在影儿的帮助下,把一套轻便而又锃亮的崭新精钢山文甲,穿戴在了身上。再配上两把三尺长刀,体魄健壮的英翎星顿时更是英俊挺拔。再来了个昂首挺胸,顿时挺拔身姿凛然伟岸,威风凛凛。 “娘,我现在像是一个小将了吧?”低头把自己上下打量一阵的英翎星,对站在他对面,面有和蔼,嫣然一笑间审视着他的影儿急切地问到。 “不是像,是就是。”影儿说着此话,眼中泛起的怜爱和慈祥不减反增,还透着几分骄傲和自豪。 四足弯曲,卧坐在不远处草席上英招,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对兴高采烈的儿子招了招手。 待到英翎星站到他面前后,英招一改往日的严肃,对儿子露出了个慈祥和蔼的微笑,缓缓道:“儿子,你这次是国母钦点的鬼将,这是我们英招一族的荣耀,为父为你感到骄傲。”。 说着此话,英招就伸出长有老茧,皮肤有些枯燥,且有宽大后实的手掌,轻抚着在他对面卧坐下来的英翎星脑瓜后,从身边草席拿起了一顶擦得光亮,盔缨鲜明的铁盔,为儿子带上后,耐心认真地帮儿子把固定铁盔的绳索,在他颌下系好。 “虽说你是从学宫才毕业的新手,就能亲率五万空骑兵驰援东征大军。但是去了东夷洲后一切要听主公,听你萧叔的指挥。少说多做,跟着他和其他的前辈们,好好学学怎么调兵遣将,怎么排兵布阵。”英招说到此,又是笑了笑,又叮嘱儿子道:“记住,万事都要谦和不张扬,也不要胡乱发表意见和建议。”。 “孩儿记住了。”英翎星把头重重地一点后,跟着英招站起身来。念念不舍地注视着英招,随之又看了看走到英招身边的影儿,英翎星慷慨激昂地父母说到:“请爹娘放心,孩儿这次东征一定牢记父亲的叮嘱,学习为主,建功立业为辅。万事多听多看,跟着萧叔好好学。”。 正文 【563】苏醒 热风拂海,吹动海浪拍打着朔月岛四周的礁石和海中石柱,撞碎为无数水花。 和煦的阴日之光,照在了英招将军府古木参天的院中,在朴素淡雅房檐上铺开。点点阳光透过窗格上精致的祥云仙草图案雕花,洒到正堂内,照在了英翎星的后背上形成了片片剪影,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英翎星已收起了眼中的念念不舍,脸上笑容倍显灿烂。 英招微笑间,脸上的满意之色更重,同时眼中自豪也不减反增。而噙着泪水的影儿,也满脸尽是对儿子的骄傲。 这对人马模样的妖魂夫妇,都未担心儿子会死在战场上,或是担心儿子在战场上受伤。他们只为儿子被钦点上前线而引以为豪,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九幽国中,百分之九十九的鬼民们都是萧石竹和鬼母的忠实粉丝,而且是极度狂热的那种。 只因萧石竹取消了奴隶制度,鬼母为女鬼们彻彻底底的争取了男女平等(在九幽国中,虐待残害女鬼,对其恶意施暴要百分之百被充军去做苦力的,严重的会被送上断头台;此九幽律法是鬼母钦定的。),随之两鬼又经过不懈的努力,在几年后让国内每家鬼民的饭桌上,都实现了有粮有肉可吃的美好生活。而且还在国内加强治安,减少了犯罪增加鬼民们的人身安全。在国内大规模建设各种便民的基础设施,诸如遍布国中灵渠,和在九幽国内四通八达的官道——宽大得可以十六匹大马并排而行的冥道,从而也减少了国内的失业率。又重农重商也重视工业发展,且减少各项赋税,使得两鬼在国中和冥界其他地方也圈粉不少,民众基础好得不能再好了。 几乎所有的九幽国鬼民中,为人父母的鬼魂们,都会主动把自己的子女送去各地私塾和学府读书,为考进都城中的学宫学习,毕业后为九幽国朝廷效忠没做准备。或是迫切的希望把女子送到军中参军,为萧石竹和鬼母征战四方。 他们一致认为,这是一种高于一切的荣誉感。而自己的孩子一旦参军,若是在战争中活下来是光荣。如果不幸战死,悲伤流泪后,他们反而会觉得自豪。 英招夫妇也不例外;鬼母下令英招把朔月岛上完成训练的五万空骑兵新兵,交给英翎星率领,驰援东夷洲的懿旨才到,他俩就心花怒放,好几天都没能平复心中如决堤洪水般的激动。如今儿子马上要奔赴战场了,他们心中激动更盛,久久不能平静。 “我走了,爹娘您们多保重。”英翎星弯腰下去,对英招和影儿行了一礼后,在父母的注视下转过身去,迎着明媚的阴日之光,踏上了征程...... 东夷洲,漫江城中。 重重交叠地墨色乌云在空中铺开,漫天雨帘如丝般横在天地间,朦朦胧胧,敲击着苍茫的大地,也模糊着城中大小街道。密密斜斜的雨滴落地,泛起薄沙般的轻柔,清凉的雨气在白墙青瓦间缭绕开来。 清风细雨下,漫江城中又恢复了战前往日的宁静安逸。 由于萧石竹用玄力护住城墙,使得骸兽大军头撞城墙的攻城策略土崩瓦解。随之投降的酆都军又吉殇和姑射神女率领着,从城外东西两面杀了出来。 大军像平地上卷起的一股飓风,转眼杀到了城下。不但与城中守军一起,对尸魂军形成了三面夹击,还看到了在夜幕下闪烁着的耀眼青光,那挡在城墙前密不透风的玄力屏障,终于深信了萧石竹真的是传说中的神之子。 于是,这些早已决定脱离北阴朝的酆都军,对九幽国的忠心更有诚意了。他们那一张张杀气腾腾的脸,足以让尸魂军脸色剧变,后背不禁掠过一阵凉意。 那一夜,漫江城外尽是尸魂军凄厉而又恐怖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充斥着着浓浓死亡气息的。 在酆都军们与守军配合的奋力厮杀下,不过一个时辰,本还来势汹汹的尸魂军,十之八九就已战死城外。骸兽大军也是死伤惨重;来时十万骑,到战争结束后,只有一万有余幸存了下来。 一败涂地的尸魂军溃不成军,所剩无几的幸存者见大势已去,只好落荒而逃。但九幽国军因为萧石竹的晕厥而杀红了眼,汹涌地追杀上去,足足杀出十多里后,才愤愤不平的鸣金收兵。 而当夜被军医们七手八脚抬回夏州王宫中的萧石竹,因为玄力消耗太大,昏厥至今也未醒来。生命体征虽然尚在,可一直都处于沉睡状态。细细一数,至今已有十日之久。 吉殇朱亥与大头,还有羽花和姑射神女一阵商议后,决定封锁萧石竹昏迷不醒,这个会对九幽国不利的消息。以防流传出去,又引来带着阴谋的别有用心之徒。就连对城中守军,也只是宣称萧石竹已苏醒,不过是还有些体虚无力,需要静静修养而已,所以不便出宫觐见力战守城的将士和鬼民们。 同时勒令所有军医一定要严格保密,且尽快想出医治办法。 可玄力这种神秘莫测的力量,连古神们都只是管中窥豹,对其苦心研究了上万年也不过一知半解,岂是区区几个军中鬼医能对症下药的? 一时间,那些军医们更是手足无措。只能每日给他喂点参汤和清水,为他维持着鬼命。 蒙蒙细雨中,清爽凉风吹入殿内。上下翻卷的帷幔后,萧石竹一反往日多动症的常态,静静的躺在御榻上。 面色平静双目紧闭的他,头下枕着一只用洁白水精制成的方形重明枕以,身上盖着一床锦被。 殿外风雨更密更集,玉阶前水流不止,檐下水柱不断。一阵疾风朝着大殿刮来,尚未关紧的一道窗子窗格随风开合,发出一阵啪啪作响。 萧石竹手指忽地一动,接着眉头一颤,紧闭着的双目缓缓睁开。一道耀眼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把大殿中瞬间照得亮如白昼。随之青光散去,大殿上又黯淡了下去。 还有些愣神的萧石竹,努力长大双唇,猛然将在胸中积累了十日的浊气全部吐出后,睁开的双眼瞪得更大。 不省人事了十日的萧石竹,终于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下午醒来。 苏醒半晌后,萧石竹这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顿觉饥肠辘辘,口干舌燥。而且四肢还处于僵硬状态,连翻身都做不到。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双唇,有气无力的喊道:“来个鬼啊,我要喝水,我要吃饭。要吃东夷洲特产的紫色鬼米饭,还有鸡鸭鱼肉。”。 他重复了几遍这几句话后,站在大门外的卫兵才从风雨声中听到了他的喊声,赶忙入殿查看。 那军士站到玉榻前,就见萧石竹醒了,愣了一愣后,顿时高喊着:“主公醒了,主公醒了。”,一个转身后泪奔出了大殿。 留下了他转身时眼角上下的泪珠,和面露无奈地躺在床上的萧石竹。看着他渐行渐远,转眼便消失在视线里后,萧石竹又喊道:“喂,你倒是先给我喝口水啊。”。 许久后,这个消息已传遍了宫中。 吉殇和姑射神女率先赶了过来,见到萧石竹醒了后,猛然愣在了玉榻前;渐渐地瞪大的双眼眼底有欣喜如奔涌泉水涌现。 “我要喝水!”萧石竹又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句,愣在原地的姑射神女赶忙取下了自己的水袋,坐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了萧石竹,把水袋递到了萧石竹的嘴边,给他喂了点水。 清凉的泉水入喉,萧石竹脸上顿显惬意。 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后,萧石竹又略带哭腔的喊道:“我饿。”。可怜巴巴的目光,也从他眼底泛起。 这一瞬间,姑射神女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杀人如麻的人魂,还有几分可爱。面颊顿泛红晕,心潮久不平静。 吉殇从愣神中也回过神来,赶忙道:“我这就去传膳!”,随之转身飞奔出了大殿。 不一会后,一顿丰盛的大鱼大肉被相继送入大殿,摆在了玉榻上,已经支起来的案几上。 大头和朱亥,还有羽花等漫江城中的鬼臣鬼将,也都纷纷赶来。 四肢已经不太僵硬的萧石竹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双目只是紧盯着身前的美食。连筷子都不用,直接上手就抓,双手左右开弓,狼吞虎咽起来。 姑射神女见状后,实在忍不住,以手掩住丹唇,嘴里发出噗哧一声,哑然失笑。 “笑什么?”转眼已吃了不少食物的萧石竹依旧饥饿如狼;终于斜眼瞄了一眼笑得微微弯腰的姑射神女,继续手抓肉块,狼吞鲸咽起来。 “我笑主公全无冥王风范,活像是个饿死鬼。”使劲憋住不笑的姑射神女笑到。 萧石竹也不在乎,边咀嚼着口中食物,边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我饿啊,饿的我前胸贴后背的。”。 语毕顿了顿声,顺便把嘴里食物咽下,萧石竹右手握拳,捶胸几下后抬起水杯,把杯中水一饮而尽。在放下杯子时长吁一口气,又对在场诸鬼问到:“我倒底睡了多久?城外敌军退了吗?”。 “十日。”大头一答,朱亥见萧石竹朝他往来,便点头后把战斗过程,给萧石竹详详细细的微微到来。 半晌后,当朱亥把战斗过程全部说完时,萧石竹也已吃饱喝。抬手一抹嘴上的油渍后,满意地把头一点:“这是我睡醒了这一觉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萧石竹把脚从玉榻上伸了下来,踩着坚实牢固的地面站起身来,长长地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后,环视着诸鬼说到:“这么好的消息有着活血化瘀的功效啊;还有没有别的好消息,再说两个来我听听,就行活血化瘀一下。”。 “有的,蓐收已于昨日,投奔到了我国来,现已安排在城中一处屋舍中,有重兵把守着。”大头赶忙对他说到:“还有要求与大王您联姻的青丘鬼使也已到城中。”。 正文 【564】献策 凉风吹入纤尘不染的大殿,拂动从梁上垂下的雅致青帷。香从玉榻边的香炉中徐徐飘来,弥漫开来,带起了清虚谧静。 “我还以为会是比尸国一蹶不振的消息呢。”说完如自言自语嘀咕一般的此话后,就沉默起来的萧石竹,后退一步,坐到了玉榻床沿边上,脸上喜悦慢慢淡去,再次恢复了平静。 他鬼见状,面面相觑间都不知萧石竹为何没有兴奋。 他鬼不知,一提起这青丘狐国,萧石竹就不禁兴味索然。联姻之事是他在君子港中时就已知道的;也知道一旦成功,嫁给他的涂瑶清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女,但他就是一直都对这门婚事不太感兴趣。 倒不是他不喜欢美女,只是于私来说,他不喜欢被迫。 连白痴都看得出来,这段联姻充斥着满满的政 治 利益。如今的九幽国是越来越势大了,它像是一棵树冠如盖的参天巨木,而想要到树下乘凉的鬼也就多了。 青丘国的联姻策划者,也准备在九幽国身上狠狠下注。所以就来了个献女结盟之策,把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铺在了女儿的胸脯上。 不过于公来说,青丘国提出的条件让萧石竹没法拒绝。有了青丘国的结盟,那么九幽国就可以往东瀛洲中,插上一枚让酆都大帝浑身难受的钉子。 而且,九幽国还会因此有一个入侵东瀛洲的跳板,为未来进兵东瀛洲能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思忖了许久后,权衡再三的萧石竹,还是决定先见见蓐收吧。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蓐收又不是纸上谈兵之辈,萧石竹对其早已是求之不得。 只是萧石竹也暂且不知对方投诚的诚意,他需要对蓐收面试一次。 “先传蓐收进来吧,我先见他;然后再接见青丘鬼使。”沉默许久后,萧石竹对身前诸鬼缓缓说到:“晚上我还要去巡营,昏迷了这么久,再不出现就军心动摇了,此事大头你去安排一下。”。 “诺。”诸鬼随着大头,对萧石竹徐行一礼后退了出去。 紧接着有宫人入殿,帮萧石竹把残羹剩饭收走,换上了干净的被褥后,为他泡来了一杯热茶。 大殿外,细雨继续从空中悄然洒下,洗刷着尘世间的所有尘埃。雨珠织成的水帘下,漫江城中一尘不染。 萧石竹手抬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香茗,转头看向云窗雾格外,那漫天细若银丝的雨滴。 没等多久,一个浑身形倒与人魂无异,不过身肌肤金黄,双眼瞳孔呈现赤红的男鬼,昂首挺胸着,阔步走入殿内。 来鬼正是蓐收。双手上的老茧,和袒露的双臂上清晰可见的十来道大小刀疤,都诉说着他的英勇和战场经验。 蓐收一进大殿,便径直的走到萧石竹身前跪下,磕头道:“降将蓐收,拜见九幽王。”。 萧石竹交代侯在一旁的宫人上茶看座,放下茶杯注视着蓐收,道:“起来吧蓐收将军,在我的九幽国里是没有跪礼的,你不妨学学入乡随俗,也把这个爱下跪的毛病改了。”。 略有惊讶的蓐收缓缓抬起头来,透过身前弥散开来的飘渺青烟,却看到了萧石竹脸上绽开的微笑。 但也惊愕的发现,眼前这个人魂正是他丢了军粮那夜,与他交手的人魂。顿时心头暗暗一惊,万万没想到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从自己眼皮子下从容逃走的就是九幽王。 “真的没有跪礼?”愣了一愣后,蓐收瞪大了双眼,小心翼翼地问到;但却迟迟没有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身来。 “真的。”萧石竹不厌其烦地一答,抬起了手中茶杯,悠哉悠地品茶起来。 与此同时,宫人们已经搬来了一颗方凳,置在了玉榻对面,还未蓐收端来了一杯热茶。 蓐收这才道谢后,缓缓起身做到方凳上,接过茶杯又是一声道谢。 “为什么反了北阴朝?”瞥了一眼端着茶杯,迟迟没有喝茶的蓐收,萧石竹放下了茶杯后,缓缓说到:“据我所知,你在北阴朝中统率着一师骑兵的鬼将,自己为北阴朝打过大小战役七十一次,有十五次立了军工,被酆都大帝封为三品的上冥车都尉武勋。一年的俸禄就可以在酆都中靠近鬼市的闹市区,买一所三进院子的鬼宅。这么好的条件,你干嘛要反了北阴朝?”。 “九幽王连这个也知道?”蓐收只是有些吃惊,萧石竹连他的官阶情报都知道并不奇怪,不过能细数出他的战功,显然让蓐收还是有些意外。随之,他直视着萧石竹继而说到:“那晚九幽王烧了我负责运送的粮草后,酆都大帝就已经不在现任我了。”。 “他派出了土伯前来东夷洲处决我。”说到此,蓐收眼中闪烁着失落和绝望。不过须臾之间,又化为了仇恨的火花,咬牙切齿道:“以我对酆都老贼的了解,在土伯出发时,一队鬼兵也奉旨前往了我的老家泑山,我的家人甚至是我不满五岁的小儿子,也难逃一死。”。 萧石竹听到此,凝视着蓐收眼中溢出的仇恨,忽然暗自觉得自己下手狠了点。蓐收现在的失魂落魄与家破人亡,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恨我吗?”淡淡的责备感从心中升腾,驱使着萧石竹脱口问出此话。 蓐收闻言,并未急于回答,而是注视着手上杯中,漂浮着淡黄色茶汤上,缓缓舒展开来的茶叶沉思了起来。 殿外淅淅沥沥的濛濛细雨,有一层层的水雾缭绕开来。点点水花,在殿前玉阶上绽放出点点银花,带起了噼噼啪啪的细想一片。 大殿中,沉思片刻的蓐收,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坚定地道:“不恨;两军交战各显神通,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情。”。 “但酆都大帝的不信任,认为我是故意把粮草送给你的,从而怒斩了我的家人还想要我的命,这笔帐应该我会永远算在他的头上的。”蓐收终于在说完此话后,轻抿了一口香茗。 香茶入喉,蓐收心中的恨意这才慢慢地平复了下来。随之他放下了茶杯,又起身对萧石竹跪下行礼后,慷慨激昂地道:“请九幽王给我一个复仇的机会,让我加入九幽军,从此蓐收愿为你鞍前马后,随你征讨北阴恶鬼。”。 “这个理由很充分,不过我还是要多问一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赶忙把他扶起的萧石竹对于他的恨意不再多问,只是问了问蓐收跑了的。 蓐收端着茶杯,给他把整件事情的前后过程,详细的娓娓道来。就连在白沙丘上,怎么利用天时地利之事,也没有遗漏。 萧石竹一言不发地静静聆听着,直到对方说完所有的过程,他才缓缓开口道:“你果然是个鬼才啊;白沙丘上快准狠的抢夺坐骑,又把诸多酆都军给骗了,确实是我九幽国需要的能将。”。 说话间,萧石竹眼中闪过一丝的钦佩。 聊到这儿,萧石竹已对蓐收没了那么多的怀疑。他站起身来,对面色平淡蓐收招了招手后,迈着阔步走到了大殿的另一头,在那挂在墙上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前站定。 待到蓐收来到他身边后,萧石竹便拿起了立在墙根处的细长竹竿,递到了蓐收身前,郑重其事的问到:“蓐收将军,请你为我在地图上指出东夷洲中酆都军还有那些?分部在哪里?”。 蓐收把头一点,接过了竹竿,抬眼一扫地图后,抬起了手中竹竿一指凤鸣谷南面谷口,说到:“最近的酆都军在这儿,按北阴朝的军制,这儿驻扎着不到一师的鬼兵,也是我曾经统帅的酆都军。如今的指挥官,应该是土伯和阎罗王。”。 说完此话,他手中竹竿又往上一递,指到了黑齿国北面的遁神平原上,对萧石竹又道:“剩下的七个主力师的酆都军,都驻扎于此,主帅是酆都大帝的六天护法之一的屡天。分散在遁神平原上的六方和正中出,战时可以在短时间内集合起来。另外还有一支庞大的舰队,上千艘主力战舰位于西面港口中。”。说到此,他又把竹竿向左一移,指向了地图上遁神平原的西面。 “不过据我所知,屡天再次已有许久,招募了不少当地鬼民,又扩充出了十五个师兵力,曾经大部分用于进攻扶桑国。”顿声过后,蓐收又缓缓道:“如今扶桑国国主大羿归顺了北阴朝,十五个师中还有八个在扶桑国内,剩下的已经撤到了遁神平原和扶桑国的交界处。”。 蓐收手中的竹竿顶端,随之在地图上扶桑国以西之处的连绵山脉中重重一点。 萧石竹深邃的目光朝着他所指之处,那竖在了扶桑国西面国境上,连绵不绝的全山上后,若有所思地道:“依托山中地势,建立防御攻势,防止扶桑国反水?”。 “对,这就是屡天的策略。”蓐收点头回到。 “嗯。”应了一声的萧石竹,又若有所思地问到:“如果我要占领整个东夷洲,给你一支强大的骑兵,命你为先锋。那么你会先打哪儿?”。目光始终从未从地图上收回。 这次蓐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打量着地图沉吟忖思了许久后,才再次举起手中竹竿,指向了地图上的凤鸣谷以西,一百里左右开外的比尸国大小孤城。 这两座城市位于温源谷南边边缘,横在群山之间,成为了一座长有数十里的屏障。 “为何?”萧石竹又问到。 “打开这儿,就等同于打开了温源谷的南大门。趁着此时比尸国大军死伤惨重,正好是抢占温源谷的最佳时机。有了温源谷这个易守难攻的大峡谷,进可攻退可守,则能横行与东夷洲南方各地。届时在转投过来,收拾凤鸣谷的酆都军,胜,则东夷洲方各地尽归九幽。”又放下了竹竿的蓐收,不急不慢地说到。 奢比尸能在东夷洲横行多年,多半是占着这温源谷的有利地形;所以,蓐收才会给萧石竹如此献策。 正文 【565】中元献捷 大殿外,在天地间留下一片潮湿的风雨渐渐消。城中各军开始了日常的下午操练,振奋人心的呐喊声随风飘来,传入殿内。 大殿上,上下翻卷的帷幔缓缓定了下来。青烟袅袅间,顿了顿声的蓐收,对紧盯着地图专注地思考着什么的萧石竹,缓缓道:“奢比尸能在东夷洲中纵横数千年,又在过去的十年反叛中立于不败之地,相继击败了酆都军和黑齿国的入侵,还曾打得夏州国只剩半壁江山,都是占着这温源谷有利地形。”。 “嗯。”萧石竹微微颌首,没有多说。 他看过冥界出版的《十洲志》,这是一本冥界的地理著作,书中写到温源谷蜿蜒于东夷洲,为冥界第一长峡谷。东南至西北走向的温源谷,南北耸峙两座高山上,多有谷坡陡峻和悬崖陡峭,峡深谷幽中更是密林溪流遍地,地形极为复杂,以其山高谷深,雄奇险峻闻名于世,故而也是易守难攻的这几句话,萧石竹记得特别清楚。 另外谷中更是阴气浓郁,土地肥沃,便于耕种,完全可自给自足。有了温源谷,那就无异于在东夷洲中,多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之地。 蓐收的策略,与他曾经的设想和计划不谋而合,让萧石竹更是坚信,自己得到了一个不可多得的鬼才。 但他现在还不能进攻。纵然知道比尸国损失惨重,已是苟延残喘,但却不能急于求成。他手上的大军多数是才投诚过来的,与他的九幽军没有默契不说,他的战备物资也在连续的大战后消耗极快,并不丰裕。 他需要一个准备时间。 好在漫江城以南各地,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快速恢复了生产,还有青木郡中各行各业都已在正常产出物品。更有云梦洲的粮草供给,不必等太久,他就能有再次发动战争的物资。 不过这段期间,萧石竹也不想让奢望和比尸国安生。据他所知,奢望上台,继位尸魂王后,曾经大刀阔斧地咔嚓了他不少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这个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搅乱比尸国内部的切入点。 沉吟许久,把此计在心中暗自完善后,萧石竹终于对静候许久的蓐收,开口问到:“蓐收将军,你认为我国何时进攻比尸国,是最佳时间?”。 说着此话,萧石竹又招呼着蓐收折身而返会玉榻那边,端起了温热的茶水。 “二十日后,中元节那日是最佳时机。”稍加细想后,蓐收答道:“届时冥界中万鬼狂欢,比尸国也不列外。防守必然会有所松懈,为最好的时机。”。 “嗯,有道理。”萧石竹点头道;随之抬手轻拍两下,一个宫人和菌人神骥,随之应声而入。 蓐收已经证明了他的用处和诚意,萧石竹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带蓐收将军去军营,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朱亥的副将了。”萧石竹对宫人说完此话,转过头来看着蓐收,收起肃色面露微笑道:“委屈将军先做个副将,熟悉一下我军的编制和机构,还有日常训练等常识,等扩军后,再给你升职。”。 蓐收也不在意,他已经沦落到了流亡的地步,九幽王愿意收留他已是大恩大德,哪还会挑肥拣瘦?于是起身打揖行了一礼后,随着宫人退了出去。 目送着蓐收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后,萧石竹收回目光看向神骥,低声道:“两个命理立刻发下去;其一,密命林聪立刻联系打入比尸国蛰伏的玄教教徒,让他们挑起奢望继承尸魂王王位的隔阂,制造内乱。另外,黑齿国中的教徒也同时挑起黑齿王对比尸国的入侵计划,让双方的战争。”。 默不作声的神骥,把他的交代牢记于心。 “其二。”喝了口茶是润润喉的萧石竹,又道:“命漫江城以南各城,将多余粮草于下月初送递漫江城。”。 神骥点头,正欲凝神聚气,将这些消息传出去,稍加思索的萧石竹,又对他说到:“还有一条,告知六天洲的玄教教徒,去泑山附近暗查一下蓐收的家人还有没有幸存的。如有,用秘密通道护送回玉阙。”。 萧石竹想要补偿一下蓐收,这不只是他觉得自己对蓐收稍有愧意,更是想要借此,牢固蓐收对他和九幽国的忠诚。 若是能找到蓐收幸存下来的家人,在将其安置好,那蓐收必然会对他和九幽国更是忠心耿耿。此事哪怕希望再如何渺茫,萧石竹也必须去做。 “诺。”神骥应了一声,开始传令...... 临近中元鬼节,街市宽阔,建筑雄奇且整齐划一的酆都中更是热闹非凡。街上商旅来往不断,处处拥挤且鬼声鼎沸,还随处可见小商小贩,在街边摆起了蜡烛香火的摊子,攒足了劲不断的吆喝。 所有街道上的牌坊,以及城中临街的店肆,也按冥界的规矩,相继在门头上装饰了鲜艳洁白的丧幡,在门口立起了崭新的纸扎哭丧棒,或是招魂幡。 虽说看上去很是诡异,不过对于冥界诸鬼来说,这般打扮是非常喜庆。 城中热闹非凡,罗酆山上的六天神鬼宫中也不例外;宫奴们忙着给每一道宫门披挂上了丧幡,纸花等物。又要将所有的回廊和廊庑,以及亭台檐下的每一盏白灯笼,统统换新。还得将每一座殿堂楼阁里的帷幔,皆换成用银色丝线,绣有百鬼嬉戏图的黑色绸布。 北阴中天殿前,宽阔的宫道两侧站满了全由恶鬼组成的禁军卫士。大殿之上,酆都大帝盘膝而坐草席之上,伸手轻抚着趴在他身边的八足梼杌柔顺颈毛。 双目注视着身前百官,但却没有吱声。 今日是大朝的日子,酆都中五品以上的鬼官,皆已穿戴整齐来到殿中,按文武两班分列在酆都大帝身前,齐齐跪在了地上。本是宽阔的大殿上,因为挤满了百鬼而显得拥挤。在众鬼官前方领班者,正是留守在酆都中的几个阎王,和已然所剩不多的六天护法。 鬼烟从酆都大帝身前左右,那一对有着三象腿形足的御香炉中冉冉升起,在大殿上弥漫开来。 氤氤氲氲间,沉默许久的酆都大帝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后,一对薄唇微微张开,率先提气朗声道:“近来诸位都辛苦了,今日就不必跪着议事了,都平身吧。” 阴风徐徐旋转下,弥散开来的鬼烟轻轻一旋,在半空中流转为道道漩涡;诸鬼接连一阵惊愕。酆都大帝突然老野贼发善心之举,显然让这些习惯了跪着上朝的北阴朝鬼官们,都有些措手不及而又受宠若惊。 在一阵面面相觑后,他们还是在阎王们的率领下,谢过酆都大帝后站起身来。 待到他们统统起身后,酆都大帝又环视着他们,缓缓问到:“东夷洲可有军情奏报?”。 此言一出,所有鬼官纷纷摇头,表示并未收到奏报。漫江城外酆都军兵败之事,本该早已传回酆都才对,但萧石竹提早做好了海岸线的封锁。茫茫大海上,飞鸽传书根本用不上,只能船运送信,一经封锁海岸,就使得情报难以流传出来。 且北阴朝目前在东夷洲中,手握重兵的鬼将屡天,表面还忠于北阴朝,实则已是对酆都大帝怀恨在心,故意不报此事。 原因无他,只因屡天与宗天曾经在北阴朝开国之初,携手并肩为北阴朝扫除了不少的反叛。从那时候开始,两鬼便是生死之交。 但宗天却因为火龙枪炸膛一事,被酆都大帝不问缘由,毫不犹豫地怒斩于抱犊关中,此事让屡天对北阴朝失望之余,对酆都大帝也咬牙切齿。 同时,屡天也在东夷洲中,暗中做好了自立为王的准备,岂还会上报漫江城兵败之事? 而另一位掌握重兵的鬼将氐土貉,更是不敢上报。他的水师损失惨重,两千多艘战船被九幽水师击沉。这般惨败,一旦传回酆都便足以让他有灭门之祸,怎么还敢主动和酆都联系? 至于土伯,他忙着到处找寻蓐收报私仇,早已把国家大事抛到了脑后。 正是这些种种原因,才使得近日以来,北阴朝都没有收到任何一封东夷洲的军情奏报。 “哦?”酆都大帝见他们摇头,不由地狐疑了起来。按理说,酆都大军在外行军作战,鬼将们十日一报大军现状是必须的。如今已有一月之久,围困漫江城的阴天却连一封战报都没有送来,简直是不符合常理。 不过酆都大帝也没有道明,只是暗暗记下后,又心平气和地问到:“那其他各地呢?”。 “凤麟洲有加急快报;鬼将计蒙正在乘胜追击姬轩辕余孽,于十日五前,围住了一支有十余万鬼兵的有熊国余孽。而轩辕城破时,不见了踪影的有熊国大臣风后亦在此军之中。”脸上带着淡然笑意的平等王缓步出班,手持玉笏徐徐躬身一拜,轻声道:“剿灭姬轩辕余孽已是指日可待。此战若胜,西南凤麟洲中则可彻底安定。”。 酆都大帝闻言,登时心头涌现难以抑制的欣喜。他停下了对梼杌的轻抚,连声叫好后,神采飞扬的对诸鬼朗声道:“西南安定,计蒙功不可没,全赖其用鬼得当,作战时指挥调度有方,厥功甚伟理应褒奖!”。 这是最近几十日里,酆都大帝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西南一旦安定,那他就少了一分后顾之忧,能腾出更多的精力和兵力来,专心致志的对付九幽国。 “是。”平等王附和着应了一声。 “平等王替朕传旨,下令计蒙加紧对这支有熊国军的进攻,争取在中元节前将其剿灭,再来个中元献捷。”笑呵呵的酆都大帝站起身来,环视着眼前的诸位鬼臣顿了顿声,又激动地道:“而今朝廷所需的,正是计蒙这等忠心且能力战沙场,可屡建奇勋的鬼才;望诸位以其为榜样,多为朝廷建功立业。”。 “诺!”诸鬼一整衣袍,再次跪地叩头,应声一答。 正文 【566】兵败自尽 朝会直到临近中午时才散去。 鬼臣们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闲聊着走出了北阴中天殿,朝着宫外缓步而去。 地上铺满了金砖,屹立着七十二棵高大金柱的北阴中天殿上,瞬间只剩下酆都大帝和平等王,以及转轮王三鬼。之前的拥挤已然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只有空旷。 酆都大帝的宠物梼杌站起身来,张嘴伸长舌头,同时把前爪向前使劲伸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迈步朝着殿外而去。 “速速派鬼差去遁神平原,让屡天上报东夷洲军情。”目视着梼杌在殿门外,阴日之光下卧下,晒着太阳再次打盹起来后,酆都大帝收回目光,落在了转轮王的脸上,立刻紧皱着眉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个多月没有任何一封军情回报,这本来就不正常。”。 轮转王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狐疑,这种反常的情况之前从未发生过。北阴朝有着严格的军规,大军在外作战,正常情况下,主将主帅每十日就要一次回报军情的。战事紧张之时,三日一次或是一日三次的情况,也是常有的事。 可这一个来月都没有任何回报,不但反常得很,还让转轮王隐约觉得,或许东夷洲中,已经出现了损失惨重的战败。 至于在漫江城外的围城大军,不是兵败战死就是已投降了九幽国。所以这战报和军情,才未曾有送出来。 “调集十五万玄帝军跟随鬼差前往东夷洲。”也隐约顿感不妙的酆都大帝,在顿了顿声后又道:“朕估摸着,屡天要反!”。 此言一出,酆都大帝便是微微眯眼;随之,在他眼底泛起了一道冰冷的寒芒,饱含着凌厉的杀气。 平等王和转轮王闻言,纷纷微微一惊。 那屡天是六天护法之一,乃是酆都大帝用玄力和自身体魄部件,造就出的鬼魂,形同于他的分身,怎么可能会有反心? 殊不知这六天也有自己的意识;随着他们的鬼龄增长,他们也学会了自我思考和判断。 况且就算漫江城兵败,但九幽国并未控制遁神平原,那么屡天的军情奏报应该会如实送来才对。可是近来却一份军报都没有,就更让酆都大帝怀疑,屡天一定憋着坏水。 多事之秋,他宁可多往坏处去想,至少这样可以未雨绸缪。 “诺。”平等王和转轮王在短暂的惊愕后也不多问,齐声应承了下来。 “陛下,臣觉得应该开始对东夷洲作出一个战败的损失估量。以及提早作出,东夷洲失守后的计划和准备。”随之,平等王又踏前一步,淡淡说到:“如果我们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准备,一旦东夷洲失守,会措手不及的。”。 说着说着,平等王也皱起了双眉。而听着他此言的酆都大帝,更是神锁着眉头。 “计划和准备的具体步骤?”酆都大帝迈步向前,朝着大殿外走去。 “其一,让所有还在朝廷控制中的鬼国,立马进贡粮草和财物,以此榨干他们。如此一来,就算九幽国将来攻占了东夷洲,也有数万万张鬼民嘴等着吃饭。迫使对方再得到东夷洲后,不得不休养生息,以此来减缓九幽国的攻势。”跟了上来的平等王,若有所思的说到。 紧随其后,一直沉默寡言的转轮王听到此,忽然抬眼,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平等王。 以前他都没有发现,这个同僚尽然能如此歹毒。数万万鬼民一日都要吃掉千万石粮食,这笔开销可不是小数目。而一旦供给不足,就会激起民变。 “除了粮食和财物,当然还有矿物和木材等各种各类物资。”跟着酆都大帝站到了殿门前,沐浴在阴日之光下的平等王顿了顿声,又道:“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九幽国不过是封锁了东夷洲的西海岸和南海岸,但是北海岸和东海岸没有封锁,物资可以通过这两处地方,立马转运到六天洲来,以此壮大朝廷。”。 后面这招更是毒辣,无意义给了九幽国来了个釜底抽薪。 不过平等王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九幽国存粮丰裕,且九幽国在东夷洲,已经有一块稳定的后方土地——青木郡和漫江城以南各城镇。 而酆都大帝也没有细想到这一层,冥界落后的通讯让他也忽略了不少的细节。当下尽然是稍加思索后,就点头答应了平等王的这个提议。随之又问道:“那其二呢?”。 阴日之光下,三鬼前方那些雕梁画栋的殿堂楼阁金碧辉煌。彤壁朱扉,重檐丹楹在阴日之光下熠熠生辉。 “做好撤回大军的准备,告知所有在东夷洲的酆都军,若是不撤,朝廷将不在供给粮草。”平等王展开眉头,不急不缓地说到:“既能杜绝屡天的兵变,又能保证大军实力尚存,有足够的兵力应付未来,与九幽国的决战。”。 语毕,平等王见酆都大帝沉吟不语,眉头依旧紧锁后,又补充说到:“否则就下令所有东夷洲的酆都军,就行进攻萧石竹,但不暗中再给粮草供给,只是把氐土貉的水师悄然撤回。如此便能让屡天和萧石竹,去互相消耗。毕竟屡天还没有公然反叛朝廷,对陛下的旨意,依旧不敢太明目张胆的违抗。”。 酆都大帝听到此,嗯了一声后终于面露满意之色,微微颌首道:“后面这项可以。”。 “传旨,鬼差和玄帝军不必前往东夷洲了。命屡天率领大军南下,大羿的扶桑军随行,与萧石竹展开激战。密诏氐土貉,率领水师悄然撤退。”酆都大帝双目一亮,激动地颤声道:“同时暗派密探前往东夷洲各鬼国,要他们上贡。”。 “诺。”平等王淡然一笑,躬身行礼...... 凤麟洲,轩辕城以西三百里开外,一座高不过两百多丈,但却山体浑圆,而山顶平坦曲型地垒山,在溪河间拔地而起。 山上不见树木,唯有沙石灌木遍地,不免显得荒凉。 刺鼻的血腥,在这座山上的灌木和土石间弥漫开来。山坡上,随处可见破烂的铠甲,横七竖八的躺在了焦黑的弹坑之中。 硝烟从中升腾而起,遮住了弹坑边缘升腾的点点业火。 山顶上,站满了破衣烂甲,尽是满脸血污还浑身带伤的有熊国军。甚至有的士兵手足已不齐全,裹在断肢处的白色绷带,皆被鬼血染红。 山下则是旌旗招展翻卷,酆都军和蚩尤率领的有熊国降兵,还有奇星所率的无头鬼兵,把山脚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近千门的万火飞沙和幽冥鬼炮,漆黑炮口齐齐直指山坡之上。 两军在此激战已有十六日之久。山顶上的有熊国军之前一直在轩辕城附近,与酆都军展开了游击战。就在自从十多日前,才被酆都军追赶至此。有熊国军被围困于山中后便一直在负隅顽抗,纵然从未突围出去,还死伤惨重,可他们依旧誓死不降。 多次企图从山顶上俯冲而下,冲破重围逃出升天。奈何山下酆都军鬼多势众,又装备着火炮火铳等火器,多次短兵相接后,有熊国军只落得个血肉横飞,霎尸体如堵墙般遍布山脚至半山腰上。 十多日下来,有熊国军已是弹尽粮绝,一支箭镞都没有不说,还缺粮少药。而山下酆都军却无退意;毋庸置疑,有熊国军即将面对全军覆没的结局。 正午时分,山下的酆都军吃饱喝足后,又吹响了激扬的号角声。战鼓齐鸣间,酆都军的火炮再次对准了山上,开始了猛烈的炮击。 近来酆都军都懒得冲锋了,战术皆以火炮轰击为主。酆都大帝给计蒙调来的火炮和炮弹,此时此刻全部聚于山脚之下,光是万火飞沙就有五百门之多。在密集的炮击下,有熊国军不得不冲锋下山坡时,又以火铳弓弩攒射,打得有熊国军苦不堪言。 炮火轰鸣撼天动地,山上突生炸射,随硝烟高高抛飞。烈焰升腾,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转瞬之间,山坡上已被硝烟烈焰覆盖了个严严实实。 火海一起,又有数千有熊国军不是当即被炸成了一堆残肢碎肉,就是被滚滚烈焰烧成了黑炭。 凄厉的惨叫声中,立在山头上的风后,提剑举目看向上下。但见山坡上阴风列列,卷起烧焦的沙子,冒烟的石土中发出阵阵让人恶心的腥臭。 不过几息功夫,他手下本已不多的军士又报销了不少。 透过浓烟,可见有熊国军正在奋力冲锋下山。但也是不过才冲杀到半山腰出,就被酆都军的炮火炸了个血肉横飞。 偶有庆幸者,才来到山脚处,就被酆都军的火铳疾射出的子铳,打了个千疮百孔。 绝望,在灰头土脸,五官间布满血污的风后眼底泛起,一点点的益了出来。 满目疮痍的山坡上,不断的有高举着钢刀长枪的有熊国军,被火炮炸得碎肉横飞。景象触目惊心,又极其恐怖。 成片成片的有熊国军,在轰鸣炮声中倒下。尸山血海,遍布在山坡上的烈焰间和浓烟下。 站在山顶上的风后,奋然举剑,横在了他细长的脖颈上。 败局近在眼前,他和他的手下已然无法扭转败局。而他们又不愿意做俘虏或是亡国之臣,唯有一死! 他身边已无一兵一卒;所剩不多的鬼兵都在转眼间冲下了山顶,在交织纵横的爆炸间,如潮水一般越过火光浓烟,奋勇向上下冲去。 死亡,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纵然这种引着炮火而死会很是痛苦,可他们却不愿意做亡国之鬼。也没有一个有熊国鬼兵放下兵器投降,更没有一个鬼兵是实在落荒而逃的路上的。 风后赤红的双眼,注视着在炮火中化为残肢碎肉的手下们,流下了两行清泪。 当泪流满面之际,风后霍然闭眼,手中长剑猛然横拉。锋利的剑刃在他脖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鬼血喷溅下,风后后仰,随落地长剑倒在了山顶,随着拂过的阴风,渐渐化为血色的齑粉。 正文 【567】空运 茫茫黄泉海上,血黄色的波涛,不知疲倦地翻涌不息。道道淡淡的血腥恶臭,在浪花翻卷之时,从翻涌的海水中升起。 数十匹貌似麒麟,狮头长了个龙口和一对鹿角,而浑身长满洁白鱼鳞,有着牛尾和虎爪的避水兽,在海面上如履平地帮飞奔向西,朝着东夷洲东海岸而去。 每一匹洁白如血的避水兽上,都骑着一个手提淡蓝色纸伞,浑身肌肤连同头发,亦是洁白如雪的人魂小鬼。 不过这些小鬼虽相貌多于人魂无异,但却与水莽鬼有些相似之处,比如他们的手脚十指间,也都长有薄如蝉翼的蹼。 这种鬼魂名叫海童,在冥界弱水深处,由海底水精吸取深海灵气孕育而生。天生可吃鲜活鱼虾为食,饮海水解渴,但是若无海水畅饮,他们并会渴死。而且怎么也长不大,到死也不过是八岁孩童的身段和模样。 但却从出生之日起,他们便能驾驭同是产自弱水海中,会浮水的避水兽。 这种小鬼非人魂也不是妖魂,而是一种精魄。从出生之日开始,他们就效忠于北阴朝,效忠于酆都大帝,直至死亡。 而在酆都大帝的北阴朝中,除了有丹虾的海骑兵外,还有一支海骑兵,便是这支海童海骑兵。 之前,海童们一直在六天洲西面一带巡海。此时突现黄泉海上,只是为了追捕逃走的有熊国公主女魃。 许久之前,女魃借着暗道,在大臣常先的护送下,逃出了轩辕城后向西行去。一路上,为了避开酆都军的围捕,他们不敢走大路,尽是在山林中穿松过柏。 如此一来,女魃他们足足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来到了凤麟洲西海岸。 当他们在姬轩辕早已安排好的渔民相助下,登上了早已准备齐全,满载着物资的不沉木小船,扬帆向西行驶了数十海里后,就被接到了女魃逃走消息的巡海海童海骑兵们,给发现了行踪。 一番恶战间,对他们围追堵截的敌军中,一个海童拉响了信号烟火。 从那以后,海童海骑兵对女魃们穷追猛打,就没有停息过。在广袤的汪洋大海上,女魃他们总能遇到阴魂不散的海童。有时候三日一大战,有时候五日一小战,也是常有之事。 从弱水到黄泉海中,海童们一直锲而不舍。而与海童们作战,自然也成了女魃以及其手下们家常便饭之事。 此时飞奔在海面上的这支海童海骑兵,就是对女魃们穷追不舍的一支敌军。 “队长快看!”迎着东落的阴日,避水兽四爪踏浪,带起道道水花。跟在为首那个海童手边的副手,忽地手指前方喊道:“前方那小岛边停着的,是不是女魃他们的小船?”。 那个对准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得自己前方远处,一根桅杆在了海上一处椰林茂密,白沙遍地的小小孤岛边上。 桅杆上并未扬帆,唯有杆顶上悬挂着的风向标,顺着海风指向了西面。 那个队长定睛一看,在确认那支桅杆为不沉木,必然是来自弱水环绕的凤麟洲后,认定了必然是女魃的小船无疑,脸上顿时神采飞扬,兴致勃勃地对手下们催促道:“快,围上去!”。 又过了片刻功夫,四爪如飞的避水兽,载着海童们急冲到了那艘安安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的小船边。这数十骑海童海骑兵,瞬间就把这艘小船围住。 不过须臾之间,所有的海童脸上兴奋却已消退,齐齐狐疑,困惑不已。在他们眼前这艘不过一层船舱,船体不算太高的小船甲板上,并未见到半个鬼影。四周也安静得只剩下了波涛声,和不远处岛上,椰林随风摇曳发出的声响。 海童们的队长,在昂头打量着船上半晌后,顿觉不妙。 此地沧海茫茫,放眼望去尽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波涛,除了这船和不远处巴掌大小的小岛外,就只剩下避水兽爪下浑浊的海水,可以供女魃他们藏身了。 但是女魃们不是舟幽灵,不是水莽鬼,不可能在海中深处潜藏。 但是船上甲板上,却不见他们的踪影,那必然有诈。 就在此念方起之时,船边的岛岸上,那密集的椰林后忽地传来了一阵“嗖嗖嗖”的声响。 十数支以林中灌木树枝,削尖一头制成的简易长箭破空疾射。转瞬过后鬼血飞溅,惨叫连连。 面朝小船,但却背对着海岛的十几骑海童骑兵,被这些简易长箭刺穿体魄。 海童们长期在海中生活,从不披甲穿衣。纵然那些长箭没有铁镞,也能轻而易举地刺穿他们的皮肉。 而且岛上尽然长有几株南天竹,于是攒射长箭之鬼,竟然还在箭头上涂抹了南天竹的有毒汁液。 “有埋伏。”那个海童队长怒声咆哮着,驭兽冲到了小岛海滩边,举目朝着海岛上望去,就见绰绰树荫中,又有道道黑影朝着他迎面疾射而来。 海童们慌忙举起手中纸伞,伞身轮转如飞,把欺身而进的道道木箭格挡开来。 “在岛上,随我来!”因被戏耍而愤怒的海童们,随着队长的怒啸驭兽冲上岛岸。瞬间过后,他们便没入了树影之间,不见了身影。 紧接着,惨叫之声在小岛上密林中,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血腥之气,也随拂过岛上的海风,在椰林间缓缓弥散来开。 从惨叫声中充斥着稚嫩来看,皆为海童发出。 不一会后,惨叫声消散。只见得肩挑手扛着不少椰果和岛上植物树枝,制成的长箭的有熊国军,从椰林中缓步走出,朝着小船这边而来。 为首的正是女魃和常先。 长期与海童们作战,女魃早已知道,白天航海很容易被海童们发现;但茫茫大海上,有无藏身之所,女魃一直为此绞尽脑汁。直到见到这座无鬼居住的小岛时,当即已是心生一计的她,立刻下令小船靠岸停泊。 一来让手下们上岸,去采摘一些便已储存,还能解渴的椰果作为他们以后果腹食物。二来是用岛上植物,做一些简易的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女魃不会不做任何防备就上岸而去。早在才到岸上时,她即刻让手下爬上高大的椰树树顶站岗放哨,同时也在林中,借着地利和岛上不多的天然物资,布下了要命的陷阱。 所以才有了方才,这队海童鬼兵们一上岸,就惨叫连连之事。 “公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站到了海边后,常先注视着身前,漂浮在海上的十几把纸伞和十几具避水兽尸体,缓缓问到。 水手们已把椰果和木制长箭,一一运上了甲板,放到了船舱之中。 “没有公主了,以后就叫我女魃吧。”眼含淡淡迷茫的女魃,也注视着身前海面上翻滚的浑浊海波,轻声回到。 在她看来,国都破了,家也亡了,顶这个公主的空头衔,已是毫无意义。 但常先忠心,可不敢直呼对方名讳,当下一阵慌乱,连连摆手道:“可不敢,可不敢。”。 “有什么好不敢的,取了名字就是让他鬼唤的。”淡然一答后,说到:“就行躲在岛上,待到天黑,我们再出发。”。 语毕,她微微转头看向了西面海平线;在海平线之后,正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东夷洲...... 漫江城中,萧石竹无所作为了十多天了。每日除了巡城和查岗,观摩军士们训练外,就是吃喝玩乐。 今日,他巡城回来后,又在宫中殿门前摆起了茶盘,悠哉悠哉的泡茶起来。 阴日之光徐徐洒下,茶香弥散,萧石竹的脸上泛起了惬意。他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香茗香茗,唇齿留香。 萧石竹随之转头看向大殿前方,就见蓐收和神骥一道,大步朝着他这边而来。两鬼在他身边站定后,萧石竹就笑问道:“二位,要不要来杯茶?东夷洲的神仙茶?”。 问话时,他轻轻地摇了几下自己的茶杯,杯中橙黄明亮茶汤晃动起来,一股奇特的兰花香味从中升起。 “不了,我是来汇报军情的。”蓐收没有开口,神骥率先说到:“主公,姑射神女和吉殇将军率领的十万大军一路北上,现已打到了凤鸣谷,围住了驻扎在谷口的酆都军。”。 “预料之中。”气定神闲的萧石竹,又抿了一口香茗差后,悠悠道:“夏州国已名存实亡,漫江城以北各地各城,都不过是外强中干。”。 “另外朱亥和羽花将军,也率领大军横扫了漫江城西北各地,这意味着夏州国从今往后,已不复存在。”顿了顿声,神骥又说到。 他脸上垂下的根须,在微微刮来的阴风中左右摇摆了起来。 “知道了,让他们做好守土准备,不必再继续向北进攻了。”放下了茶杯的萧石竹,在神骥应声而去后,移开目光朝着静静地站在一边的蓐收看去。 “蓐收将军怎么了?我在你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萧石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蒲团,示意蓐收坐下。 “是的,我疑惑的是明天就是中元节了,主公你一直在做准备,现在也都准备完毕了,为什么还不发兵?”谢过后坐下去的蓐收,直言说道:“大小孤城距此千里之遥,就算是最快的骑兵,也需要四日时间才抵达。就算我们现在发兵,明日也不可能赶到大小孤城了啊。”。 萧石竹见到他在说话间,眼中费解和疑惑更重了几分。 “喝口茶吧。”萧石竹淡然一笑,脸上依旧挂着淡淡不以为然之色。在给蓐收亲手泡了杯茶,递给对方后,悠悠问到:“如果我们大张旗鼓的调兵遣将,怎么都会被尸魂军发现,那他们就会有所防备的。但我有个办法,在一夜之间把大军运抵大小孤城上空的,这样他们就不会发现了;所以明早我们再出发也不迟。”。 “办法?上空?”蓐收疑惑不减反增。 可话才落地,头顶上洒下的阴日之光瞬间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黑暗的阴影,朝着城中笼罩而来。 正文 【568】思念 阴影带起的凉意,在城中随着阴影弥漫开来。城中鬼民们纷纷抬头,看向空中后,无不诧异。 在大殿门前与萧石竹喝茶的蓐收微微一惊,转头向大殿屋檐外的苍穹上举目看去。 他看到一面巨大的平坦船板,悬浮在了大殿外悠悠白云下的半空中,徐徐微风间。面积庞大的阴影,正是来自此物。 面色多了几分激动的萧石竹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屋檐外站定后,昂首看向头顶之上。一艘长三十三丈三尺,阔一十六丈的仙槎,悬浮在了他的头顶之上,离地两百多丈处的半空中。 光是并列在船身两侧的风火轮,就足有五十六个;每一个风火轮的直径均为一丈,旋转下劲风忽生,拖着巨大的船体悬浮在半空中而不落。 如今的这艘仙槎,比之前萧石竹初到东夷洲时,带来的那五艘仙槎,足足大了三倍。 紧随其后走到屋檐外的蓐收,站定在了萧石竹身边,举目看向空中后,顿时惊得瞪目结舌。 除了那艘巨大的仙槎外,还有五艘小仙槎,和两百多辆飞雷车。它们几乎把整个漫江城上空填满,带起的阴影把偌大的漫江城完全笼罩了其中。 那艘庞大的仙槎,是早在萧石竹开始南巡之时,就已在朔月岛上开始秘密建造了的。而在九幽国中,除了参与建造此仙槎的工匠外,知道这项庞大攻城的鬼,绝不超过五个。 直到不久之前这艘仙槎方才完工,并且完成了试航。随后就交给了英招的儿子英翎星,载着他和他率领的空骑兵,朝着东夷洲而来。 萧石竹在听了蓐收的献策,制定了北上奇袭比尸国,攻占温源谷的计划后,却迟迟一直没有发兵,就是在等待这支奇兵。 而这次北伐之前,漫江城中多数兵马已经分配了羽花、吉殇、朱亥和姑射神女,由他们率领向凤鸣谷和漫江城西北各地发动进攻,从而使得漫江城中兵力不多。进攻大小孤城的主力大军,只能用此时他头顶上方悬浮着这支空军,以及漫江城中少数兵力。 否则一旦抽调太多,后方必然。 而有了这支空军,不但可以把大军一天之内空运到了大小孤城上空;且任由大小孤城在怎么的地势险恶,易守难攻,没有强大的防空武器,也别想在这支庞大的空军下固若金汤。 “蓐收将军感受如何?是不是觉得壮观而又雄伟,足以让你一瞥就心潮澎湃?”萧石竹活动了一下,因抬头太久有些发酸的脖子后,转头看向还在呆愣中没能回过神来的蓐收,颇有得意的问到。 “你,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闻言才猛然回过神来的蓐收,也转头看向萧石竹。 抬起手来使劲揉了揉的双眼中,依旧有惊愕在徘徊。 “你说这些仙槎吗?”萧石竹竖起的右手食指,指向头顶上方轻旋虚划一圈。 “是啊,它们可比北阴朝的贯月槎还要大。”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的蓐收,至今也没从惊愕中缓过神来。 每每见到九幽国的军工,从火铳到火炮,再到眼前的这些气势磅礴的仙槎和飞雷车,都足以让诸鬼目瞪口呆半晌。 “冥界传说里不是说,神之子是救世主吗?”萧石竹显然不想告诉蓐收太多的细节,诸如得到了魔神科技和古神著作等他也不想说,于是搪塞道:“我或许真的是救世主呢。所以,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我是自带光环的。”,说着说着,萧石竹五官间再显得意之色。 “自带光环是什么?”耿直的蓐收在发问之际眼珠滴溜一转,快速回想着自他投诚后,所见萧石竹的诸多行为,又道:“可我见你还是会饿会困,甚至还会口渴,这也不像是古神啊。”。 正要给他解释什么是光环的萧石竹,登时愣住,一时语塞。双目瞪大了些许,紧盯着蓐收那只有好奇,并无奚落的双眼。 可还没等他反驳几句,蓐收又若有所思地道:“我见过酆都老鬼可以数百日不食,仅靠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为生。”。 “难怪你在北阴朝升不了官!”萧石竹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后,转身过去,面朝大殿前方。 他才转身过来,就见一个英姿飒爽的妖魂,从上方仙槎飞下来。这妖魂生有一张人面而长着膘肥体壮的马身,而身上还布满了斑斓虎纹,且肩生一对黑羽鸟翼。长羽光滑明亮,甚是好看。 萧石竹从这个年轻妖魂的身上,放佛看到了他的异性兄弟英招的身影。 这一个恍神间,此妖魂已落在地上收起了双翅,兴高采烈的喊一声:“萧叔。”后,立马迈开了健壮四蹄,朝着萧石竹飞奔而来。 来者正是英招的儿子英翎星。 约一个月前,他率军与水师一道东进,到黄泉海边时水师战船返航。他们就率军乘仙槎继续东进,直奔漫江城而来。 “翎星,越长越状了啊。”萧石竹微笑着迎了上去,把他上下一阵打量后,急声问到:“你爹你娘还好吗?”。 “都好,能吃能喝能睡的。”站定在了萧石竹身前的英翎星,先应了一声后,才收起了笑意,拱手行礼道:“小将英翎星,拜见主公。”。 “行了行了,不必这么多礼。你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你以后的上司。”萧石竹笑着摆手后,拉着英翎星转身过来,走到了蓐收身边,给英翎星介绍道:“接下来你跟着这位蓐收将军,辅佐着统军练兵,排兵布阵。”。 “诺。”牢记着父亲交代的英翎星,也没多说什么,点头应了下来后对蓐收徐徐行了一礼,毕恭毕敬地唤了声:“蓐收将军。”。 正说着,萧石竹一个皱眉,顿觉鼻子有些发痒后微微弯腰下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抬头直腰后,萧石竹把左手食指竖直,横在了鼻孔下揉了揉。英翎星打量着他微红的鼻头,关切地问到:“萧叔,你不是感冒了吧?”。 “估计是有谁想我了吧。”萧石竹淡然一答后,又道:“来,我们去制定一下明日的战术。”。说着就招呼着他们两鬼,朝着大殿中而去...... 宝玉妆成的玉阙宫中,殿堂之间阴气升腾,楼阁其内鬼雾弥散。 萧茯苓身着白色丝绢的轻盈素衣,身背着小思留给她的五剑,一蹦一跳地朝着绝香苑而去。 不一会的功夫,她就来到了绝香苑的宫门前。 今日中元,乃是冥界中众鬼狂欢的热闹大节,绝香苑的宫门上,已挂起了装饰之用的白色狭长形丧幡。门前左右两侧,也立起了半丈来高的崭新旗杆,上悬招魂幡正在随风招展。 萧茯苓都没有禀告,就径直的穿过了门洞,走到了墓木树冠如盖,怪石异花点缀其间的苑中,朝着隐于茏葱冥木后,熌灼鬼花间,那雕甍绣槛的主楼而去。 才来到楼里,就见到楼内正中处,万花丛中,奇草之间已摆起了一张珊瑚圆桌。 琼香缭绕,鬼雾缤纷。只见得桌上整整齐齐地铺设有百味八珍,爆炒的龙肝和清蒸的凤髓,红烧的虎爪与黄焖的豹舌。百味珍馐,异果嘉肴应有尽有。玉液琼浆,香醪佳酿无一不备。 往日都吃的清淡简单的鬼母,也是今日恰逢过节,就奢侈一下。这才设下了这一桌尽是佳肴异品的家宴。 宫人们还在摆设菜肴,萧茯苓已坐到了桌边去,盯着这一桌美味佳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环视四周,见除了忙活着的宫人们外,只剩下她娘亲鬼母种下的奇花异草,和饲养的那些奇鸟异禽。 又咽了咽口水的萧茯苓,伸手出去,往身前盘中抓起一片切的薄如蝉翼般的豹舌,昂首之际便把豹舌往张开的嘴里送去。 那片五味俱全的豹舌方才入口,门外就响起了鬼母的声音:“你父王不在,没鬼管得了你了是吧?”。 萧茯苓遁声望去,就见鬼母和赖月绮已缓步走入了楼中,正朝着圆桌这边而来。 鬼母正是去请赖月绮来用膳,这才不在苑中的。 再看萧茯苓,面有不惧,随之笑嘻嘻地道:“娘,您说什么呢?您不就可以管我吗?我也服您管啊。”。 “那你还用手抓菜?”坐到了上席处的鬼母,略沉着脸责备道:“说了多少次了,别用手抓菜;你这哪里像个有规有矩的翁主?”。 “那我以后不抓了;大过节的,娘您也别生气了。”萧茯苓嘿嘿一笑,轻描淡写的就把话题给岔开了。 鬼母想想也是,而且没必要小题大做,于是便淡淡说了句:“下次在有这等没规矩的行为,看我不打你。”后,摆摆手,示意已把一桌佳肴摆放妥当的宫人们退下。 待到绝香苑主楼里,只剩下她们三鬼时,鬼母拿起筷子,环视着女儿和赖月绮,不急不慢地道:“即是家宴,也没有这么多的规矩,都动筷吧;我交代了庖厨,今天这顿家宴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菜肴。”。 赖月绮微微颌首间拿起筷子,与鬼母边闲聊着,边吃起饭来。萧茯苓却迟迟未曾动筷,只是托腮愣神,呆呆地看着鬼母身边那张空空的御座。 吃了几口菜的鬼母,注意到了呆愣着的萧茯苓。于是她放下筷子,拿起素巾擦了擦嘴,问了句:“茯苓,你这么了?”。 说话间,她见萧茯苓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她身边的御座时,便想到了女儿这是想父亲了。 看着女儿眼底泛起的思念,鬼母细细一想,茯苓也有一年多没见到萧石竹了,这令她一时间心里不是滋味,便柔声对萧茯苓问到:“想你父王了吗?”。 萧茯苓闻声,从呆愣中缓过了神来。赶忙暗中定神后,强压着心中不断涌起的思念之情,从筷枕上拿起筷子,起身从金丝暖锅内夹了些肉菜到自己的小碟里后,嘀咕道:“谁想他了?只是觉得,这么一大桌的美味佳肴,我父王是吃不到了。要是他知道了,得后悔死了呢。”。 正文 【569】夷为平地 “阿嚏!”,一声响亮的喷嚏声,在的仙槎船头响起。 夜幕下立在槎头的萧石竹,又伸手揉了揉鼻头后猛然一吸。他所处的仙槎,正是新造的大号仙槎,一槎当先飞在最前方。 而在仙槎身后,跟着的是五艘小很多的小号仙槎。左右两侧,还有两百多辆飞雷车随行。整个飞行大队声势浩大,浩浩荡荡地朝着北方飞行而去。 沐浴在月光下的的他注视着前方,不知为何忽然想到,自己有一年多都没有见到女儿萧茯苓了。 不仅如此,就连他那个才出生不久的二女儿萧茯茶,他却连一面都没有见过。 想到此,又看着那淡蓝色的夜月之光,萧石竹可没有像李白一样,有感而发写首《静夜思》。而是除了对女儿们有些愧意之外,已在电光火石间,把酆都大帝在心中暗自骂了十遍。 要不是酆都大帝把冥界弄得乌烟瘴气,他能安安稳稳的好好生活,自然是能在家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偏偏这酆都大帝和他的追随者们,不仅把冥界的人魂们弄得民不聊生,还明着暗着地四处挑起战争,更是日思夜想地想要他和他子女的鬼命,弄得他大过节的也不能阖家团圆,还得率兵出征。 骂完酆都大帝后,虽说远在千里之外的酆都大帝并未有任何损伤,但萧石竹却是舒坦多了。 迎面而来的微凉夜风,吹动他身上的玄袍之时,又令他鼻头发痒,不由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萧叔,您不会是鼻炎了吧?”从萧石竹身后走了上来的英翎星,站到了他身边后,若有所思的嘀咕道:“不会是花粉过敏吧?”。 “是我女儿想我了吧。”萧石竹微微笑着缓缓摇了摇头。 “您是说茯苓妹妹?”话才出口,萧石竹也才微微颌首,英翎星便是浑身不由得一抖。肩上双翅上,随之有两片长羽抖落,在夜风中轻旋着向更高的地方飞去。 说起萧茯苓,英翎星心里便会不禁突生畏惧。对于他来说,萧茯苓就是个‘混世魔王’。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三岁的萧茯苓时,也不过七八岁,但却已比萧茯苓健壮高大的多了。 那是他随着父亲去玉阙城述职之时,第一次与这个才入学素天居的小女鬼。大人们谈事情,就安排了萧茯苓和英翎星一起玩闹。不过没多会,英翎星就被萧茯苓给打了个鼻青脸肿,满头包。 不是英翎星故意让着对方,而是对方每每出手就是无所不有,不是对着他的眼睛吐口水,迷了他的双目,就是那石头拍脑门什么的。这些无耻卑劣的手段,好像深得了萧石竹的真传一样。 虽说事后,萧石竹立马把萧茯苓狠揍了一顿,然后要她给英翎星诚心诚意的道歉,萧茯苓也照做了,萧石竹和鬼母也跟着赔了不是。但是从此以后,萧茯苓这三个字,就已经在英翎星的心里留下了心理阴影。 “茯苓小时候不懂事,这件事情,你萧叔我到现在都觉得对你有愧。”萧石竹见英翎星抖了抖后,也想起了当初,英翎星被他女儿打得狼狈之极的样子,便不由得觉得对这个年轻的妖魂有愧。 “不打紧的。”虽说英翎星畏惧萧茯苓,但对过去她对自己的伤害,却不记仇;当下把头缓缓一摇,既然提到了萧茯苓,他也不禁地由衷感叹道:“我也有三年没见到茯苓妹妹了,现在她应该是懂事多了吧?我可听我父亲说,有段时间她还替您监国理政,了不起啊”。 说着此话,英翎星的眼中就有钦佩之色溢出。 “别提了,我女儿就不是听话的鬼。这和她的鬼龄无关啊。”萧石竹语毕时,长声一叹。 叹息声方起时,英翎星借着月光看到了萧石竹脸上一闪而逝的无奈,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他能想象得到,往日之时,萧茯苓给萧石竹带来了多少足以头疼的麻烦。 “那等东征结束,您就回去看看她吧。”可又见那一声长叹后,萧石竹便不再言语,眼中还闪烁着淡淡的思念,英翎星立马宽慰他道:“到时候见到了茯苓妹妹,您也就不至于打喷嚏了。”。 “嗯,不过我们现在还是打起精神来,专心致志地对付即将展开的战斗吧。”萧石竹点头间,又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大孤城上空。”。 “还有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稍加沉吟,英翎星在心中暗自盘算了一番路程之后,对萧石竹肃色说到。 此时已是夜深,阴月向东倚斜。西风习习,吹动仙槎上烟囱里,由蹑空草燃烧后升腾起了薄烟,在仙槎甲板上洒下了流动的阴影,如烟似丝。 “嗯,按我们之前制定的战术准时开战。”萧石竹在仙槎槎头来回踱步一圈后,对英翎星道:“去把你的上司,蓐收将军给请来。”。 英翎星也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后就转身入舱。萧石竹又转身面朝仙槎前方,凝视着夜幕下,繁星点点的苍穹愣愣出神;也不知道他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过后,蓐收从仙槎舱中大步而出,直朝着萧石竹这边而来。 “主公,您有何吩咐?”随之站到了萧石竹身边的蓐收,行礼至于开口问到。 “谈不上吩咐,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事,要对你说说而已。”萧石竹转身过来,面朝蓐收负手而立。 “主公请讲。”一直不敢直视萧石竹双目的蓐收,微微垂首着回到。 “我十几日前就已暗中派出了可信之鬼,潜入六天洲找寻你的家人。虽说希望渺茫了些,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找找你的家人,总不能把他们丢在六天洲不管不顾的。”萧石竹微扬嘴角,微微一笑后,注视着蓐收那双溢出惊愕的瞪大双眼,又不急不慢地道:“你放心,一旦找到你的家人,他们将会被安全送到玉阙城中安居的。”。 话音落地时,蓐收已是微张双唇,却迟迟不能发声。随之,脸上尽是感激之色。 而萧石竹虽然先动在先,但此事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此时才说起,就是要借此巩固蓐收的忠诚。同时,也是让蓐收能够安心地投入到即将打响的战斗中去。 再接下来战斗中,蓐收可是萧石竹先锋,容不得他有半点三心二意;萧石竹需要他专注地去战斗。 “主公,末将在此谢过了。”语塞片刻,蓐收给萧石竹来了个猝不及防的跪礼,磕头这激昂道:“无论我家人是否幸存,往后蓐收都愿为九幽国和主公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直到说完这段肺腑之言,他才在萧石竹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急忙抬手拭去被夜风吹出眼眶的泪水。 “好,让我们一起,为冥界开辟一个美好的未来。”萧石竹重重地把头一点后,再次转身望向仙槎前方,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不远处下方的黑暗中,可见点点灯火多如繁星一般,浮现在了他的眼前。灯火东西,依稀可见此起彼伏的山脉,沉浸在夜幕下的月光中,向着远处连绵而去。 那儿便是比尸国的西南边境,大小孤城。萧石竹此次北伐的第一个目标。 “大军各就各位。”萧石竹对身后的蓐收,厉声下令。 蓐收应声而去之时,仙槎距离灯火之处更近。仙槎槎头微微向下倾斜,开始降低高度。 萧石竹依旧不动如山地立在槎头,凭栏远眺下方。借着月光和城内火光,就见到大小孤城相距虽然不远,但中间却被一座南北走向,满是悬崖峭壁的高山所阻断。 而起两城东西两侧,都有连亘山脉,后靠温源谷,唯有城前南面有一片开阔地,使得两城皆是易守难攻。 且今日中元,城中家家户户点着长明灯,城中灯火辉煌,一片光明,夜色中又有月光,九幽国的仙槎和飞雷车,都无处遁形。 不过这都无所谓,在九幽国的仙槎火炮下,城中守军纵然发现了仙槎和飞雷车,也毫无办法。 此时,大型仙槎率先飞抵了大孤城城南城墙的上空,离地不过百丈。底舱底板上,并列为三列,每一列有十块直径三尺有余的木板齐齐掀开。 仙槎的舵手顿住槎身,微微一旋把槎身横了过来,头向东而尾向西,横在了城头之上上。底舱中的军士立马搬来了点燃的火器,从掀开的木板中向下掷去。 “咻咻”的破空声响下,一枚枚万人敌和震天雷,还有一道道火龙出水轰然落地,猛撞上了下方城墙。 城头的守城军士还未反应过来,甚至都不知道头顶飞来之物是什么,就有声如霹雷的爆炸在墙头上,接二连三的响起。火焰冲天,硝烟腾起,墙头上土石抛飞激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随之而来。 残肢碎肉,被爆炸带起的炎风热浪,吹得四散八方。 炮火轰鸣声此起彼伏中,城内守军中的空骑们,匆忙驭兽飞起,朝着仙槎攻来。 飞雷车齐齐出动,迎上了尸魂军的空骑。 霎时间半空中雷电交错,电光怒舞,疾风席卷着被雷电击中的尸魂军空骑,使其如断线风筝一般旋转摇曳着从空中跌落下去。 飞雷车中四灵杵和雷杵威风凛凛,加上尸魂军的空骑兵又是仓促应战,被飞雷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萧石竹俯身向前,探头出去向下俯瞰。但见下方城墙上随处有蒙蒙土石,随炎风飞炸四舞。四处烈火熊熊,冲天兜卷,激起冲天火浪。 墙头上的箭塔坍塌,防御工事成了碎石,床弩尽数相继碎裂成了断木。 一片烈焰火海下,守着城墙的尸魂军在烈焰中,于事无补地挣扎嘶喊着。 就在此时,城门楼子以及东西左右十丈之地的城墙,在九幽国军的轰击下,在强烈的爆炸中相继倒塌下去。 尘埃升腾下,蓐收和英翎星率领着空骑和飞天军,朝着下方,城墙已被火炮夷为平地,化为一堆废墟的大孤城俯冲而去。 正文 【570】遣派 今晚本该是城中诸鬼狂欢之夜,却没想到火炮天降,夜月之下烈焰腾升,数千守城尸魂军与城墙箭塔,在顷刻间就已化为乌有。 尸魂军还在惊愕恐惧之中,尚未完全定神下来,蓐收和英翎星又摔着上万空骑兵和飞天军从仙槎上飞起,俯冲直下,朝着城中杀去。 城中尸魂军上至军官下至兵卒,谁也没有想到,前些日子还在横扫夏州国流亡政府,平定漫江城以北,还在忙于争夺夏州国控制下的十几个城镇的九幽军,会突然毫无征兆,也毫无行军轨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他们哪里想得到,萧石竹让羽花和朱亥,吉殇与姑射神女兵分两路,大张旗鼓的对付名存实亡的夏州国余党,又冰封直逼凤鸣谷以南的酆都军而去,都是在给尸魂军演戏。 另外,也是因为他还需要训练投诚了的酆都军。让这些投诚的军士,懂得九幽军的战术,能与其他的九幽军默契的配合。 无非是要尸魂军们误以为,萧石竹暂时不会攻打比尸国。 而没了城墙的掩护和依托,城中守军尸魂军便不得不撤回了城中,企图躲进扼住城中各处要道的碉楼里,对九幽军进行还击。 这些碉楼都以泥土和石块建造而成,全是高状方柱体,但却有着四角和八角之分。碉基结实,且基宽越高越窄,而碉体则是用片石砌成,砌艺精湛而又墙体坚实。碉与碉之间遥相呼应,蔚为壮观。 床弩和转射机,从碉楼上的射孔与炮窗中伸出,待机而发。可是,碉楼中的尸魂军却猛然发现,九幽国的空骑与飞天军,并未从空中飞落到地上。 如此,碉楼也就失去了它所有的优势。 空骑兽魂上架着的小炮,在俯冲之际已被副骑手们校准,对准了地上高耸的碉楼。 空中轰鸣狂震,如飞虹一般的赤红火芒接连不断地闪烁,一枚枚炮弹猛撞在碉楼上,登时是气浪鼓舞,硝烟翻腾烈焰怒沸,爆炸中有石炸土蹦。 霎时间,数十座碉楼已是千疮百孔,随之相继坍塌在地。 尘埃卷席着浓烟高扬,碉楼里的尸魂军随着骤雨般落下的断木破砖轰然落地,摔了个半死后,遭这些破砖碎瓦给交相掩埋在地。 城中尸魂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大多数只顾着在炮火纵横交织,子铳飞舞之间,在城中大街小巷上四散而逃。 大孤城中不到一刻功夫,就没了节日的喜庆。剩下的只有慌乱和惊慌失措,以及凄厉的惨叫声,在透着死亡气息的枪炮声中回荡开来。 与此同时,远处小孤城中也有大队兵马,手持火把汹涌杀出,直奔大孤城这边而来;他们正是来驰援大孤城的尸魂军。 小孤城中杀出的尸魂军们,把手中火把高举。乍看之下,竟如卧在山野间的蜿蜒火龙一般。看来小孤城中的尸魂军,已是几乎出动了。 “传令所有的飞雷车撤出大孤城战场,与五艘小型仙槎一起行动,务必把小孤城而来的援军挡在大孤城的城外。”萧石竹见敌军援军出动,依旧是面色平静,无惊无惧。微微张开双唇,对随军的菌人神骥,不急不慢地道:“也传令蓐收和英翎星不必着急,稳扎稳打。”。 “诺。”神骥应了一声,立马凝神聚气,开始传信。 不到片刻间,大仙槎上也就是号角金顾声齐鸣。轰隆战鼓密奏下,拱卫大仙槎的飞雷车纷纷掉头,随着五艘小仙槎朝着小孤城方向而去。 又过了片刻,两城之间的山峦里又传来了声声惨叫与*。 耀眼的雷光电芒,在山野间闪动不息,把两侧布满怪石嶙峋的官道,照得忽暗忽明。在道路上击出多出焦痕深坑,也把不少的尸魂军当即千疮百孔,或是劈得外焦里嫩。 尸魂军面对九幽国能喷射雷电的飞雷车本就束手无策,对仙槎更是没法下手。在火炮和雷电纵横飞舞下,尸魂军要扬起长弓,对空中怒射铁箭。可飞雷车和仙槎的高度,又在他们的铁箭射程之外。 飞空铁箭不但内能伤到飞雷车和仙槎,反而在落下后,伤及了不少的尸魂军。两军孰优孰劣,高下立判。 当大孤城中最后一座碉楼,也在过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倒下后。城内幸存的尸魂军,也在蓐收和英翎星的率兵,势如破竹的穷追猛打下,终于认清了局势。跪地受缚,弃兵甲投降者数不胜数。 而前来支援他们小孤城守军,更是在小仙槎和飞雷车的合力空袭下狼狈不堪,丢下了数以万计的尸魂军尸体后,匆忙撤回了城内。 至始至终,萧石竹一直立在仙槎槎头,全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把双手负于身后,迎风而立槎头,默不作声的环视着下方两处战场。 挂在他腰间的小布虎,正在随风轻旋摇曳...... 玉阙宫中,萧茯苓独坐绝香苑主楼楼顶之上。 她微微昂首,透过头顶高处的天坑坑口,愣愣地注视着月朗星稀的苍穹。 几个时辰前她还在饭桌上,矢口否认自己思念萧石竹之事。可现在她迎着夜风,看着那湛蓝的阴月月光洒下后,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思念,在如潮水般从她心底深处涌起。 萧茯苓暗中细细一想,发现她从小到大,一年到头之内,父亲陪伴她的时间从未超过一月。 虽说萧茯苓理解萧石竹;九幽国虽大,但四面受敌,萧石竹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夜深人静,那冷森森的月色不免令她触动思念,又微微觉得委屈。 别的小鬼都有父母陪伴左右,但她却连父亲的面都见不上,着实让萧茯苓在委屈之余又有些郁闷。 正在她愣神之时,站在楼下地上的鬼母踮足提气,一跃之后便飞跃至楼顶之上,稳稳地站在了萧茯苓身边。随之有着纤细五指的右手已然伸出,搭在了女儿的头顶上轻轻一揉后,明知故问道:“怎么了茯苓,今天居然如此安静的在赏月?”。 萧茯苓不语,只是缓缓地伸手出去,环抱着鬼母的双腿后,乖巧地把头靠在其上。 “我......”萧茯苓欲言又止,眼中浮现晶莹的泪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你想你父王了是吗?”鬼母说着此话,先拉开了女儿的手,随之于她并肩而坐屋顶之上后,又伸手搂住了萧茯苓的肩头。 “嗯,今天从学宫出来,我的同学都有父母来接,就我没有。”不再嘴硬的萧茯苓微微颌首之时,赶忙抬手一揉发红的双眼,拭去即将溢出眼眶的泪珠,抽咽了几声。 鬼母心头一阵绞痛,只能把萧茯苓搂得更紧。 萧石竹不得不去征战四方,不得不去忙得跟家人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鬼母虽然很是体谅萧石竹的难处,但看着女儿脸上写着的委屈,她还是会对女儿不禁心疼。 “他会回来的,带着很多你喜欢的东西回来看你的。”沉默片刻后,当萧茯苓微微偏头,靠在鬼母肩头时,鬼母当即又对女儿柔声问道:“你知道我和你父王在刀山岛上分别时,他从我这儿带走了什么吗?”。 萧茯苓闻言微微一愣,稍加思索后默然摇了摇头。 满脸和蔼慈祥的鬼母抿嘴一笑,缓缓道:“他带走了你做的那只小布虎。”。 “啊?”惊讶顿时浮现于脸的萧茯苓,转过头去,瞪大双眼地看着母亲,眼中渐渐地流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他记得,那布虎是她满怀好奇去学女红之时,做的第一件东西。虽说做的针脚凌乱,丑陋得很,但鬼母一直将其视为珍宝。 而让萧茯苓倍感惊讶的是,那布虎虽然被鬼母视为珍宝,却一直被萧石竹说是个丑东西,还借此吐槽萧茯苓动动刀枪就行,拿起针线来作出的东西,还不如他鬼用脚做的好。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王临行前,尽然会带走了那只布虎。 “你父王也知道,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就要走了那只布虎,也好睹物思人。”鬼母顿了顿声,又微微笑道:“其实他最关心的鬼,还是你这个女儿。”。 此言一出,萧茯苓更是受宠若惊,之前心中升起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微凉夜风迎面拂来,萧茯苓的脸上微笑绽放。 “你父王死皮赖脸的,我不给他,他还要抢。”鬼母眼角余光一瞥女儿脸上淡笑,又趁热打铁,调笑道:“那时候我都怀着你妹妹了,哪抢得过他,只好让他把你做的布虎带走了。”。 萧茯苓欣喜,笑的更是灿烂。 “他曾经给我说过,其实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过点平静而稍有奢华的日子,有吃有喝又穿的,然后子孙满堂其乐融融就行。”话说到此,鬼母顿声后轻叹一声,收起了脸上笑意,手抚着萧茯苓如瀑的丝滑长发,又道:“可你也知道,这偌大的冥界中,想要你父王和你命,甚至还有你妹妹的鬼命之鬼,是多如繁星的。你父王自己不重视自己的鬼命,但他不能忽视你和你妹妹的性命。不让冥界太平下来,不把那些视你们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鬼们消灭了,他永远也没法带着你们安居乐业的。”。 萧茯苓默然点了点头,虽然对父亲萧石竹还甚是思念,但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了。 鬼母沉吟了起来,片刻后,她注视着楼下随风晃动的草木,双目眼珠滴溜一转后,在萧茯苓耳边悄声说到:“我马上要遣派三千余大军秘密前往青木郡,交予林聪调遣。既然你这么想父王,要不你随军而行,去东夷洲看看你父王?”。 “真的!”再次瞪大双眼,看向鬼母的萧茯苓,不顾鬼母竖起食指轻抵唇边,示意她的嘘声,大喊道:“这么说我可以不上学了?”。 水灵灵的一双大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之色。 “感情你不是思念你父王,反而是想着不上学啊。”鬼母把她面上喜色一阵打量后,似笑非笑地问到。 正文 【571】不进只守 柔和的夜月之光透过天坑坑顶,随着习习夜风洒了下来,铺满了绝香苑的楼顶。上成的玉石制成的玉瓦上,泛起了道道温润细腻的光泽。 那些玉瓦和屹立在翘角上古神石像,更是晶莹剔透。 “当然不是的,我怎么可能会不想上学呢?”萧茯苓连连摆手着,急声否认道:“我这么乖,又怎可能会有不想着上学的这种懒惰想法呢?”。 语毕,睁大双眼的萧茯苓,注视着似笑非笑的鬼母,有节奏地眨眼几下。 月光下,她那一双美目顾盼眼波俏。流转的眼波随着眨眼的动作,放佛是在对母亲说到:“信我,一定要信我。”一般。 “你和你父王一样,从你们嘴里说出来的乖字,只能信三分之一。”鬼母当即伸手出去,轻轻地捏了捏萧茯苓嘴角边的脸颊,又弯曲食指,一刮她如萧石竹一般挺翘的鼻梁,嫣然一笑:“算了,今日过节不与你计较。”。 “娘亲真好!”小嘴一下子变得很甜的萧茯苓,环抱着鬼母的臂膀,把头歪斜,靠在了对方的肩头上。 “少来。”鬼母收起笑意,嗔道着白了女儿一眼。 萧茯苓确实嘻嘻一笑,随之便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不再言语。 等了片刻也不见她说话,鬼母便好奇的问到:“想什么呢?”。 “我不去看父王了。”话音落地之时,萧茯苓已开口答道。随之,眼中溢出了丝丝坚定之色。 鬼母倍感费解,不禁“咦?”了一声后,注视着女儿狐疑道:“为什么不去了?”。 “您这边更需要人手;我在王都中,从学宫下课回来,就还能帮你批下奏本,办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萧茯苓再次扬起了嘴角,脸上绽放了微笑:“我父王那边他自己应付也是绰绰有余,无需我去帮忙;而且他终归会回来的。”。 萧茯苓所说这番话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心。 女儿真的长大了,也懂事了不少,这令鬼母倍感欣慰。不由得抬起手来,帮她先把贴在了耳畔的发丝,别到了耳后,又轻抚着女儿脑袋,故意逗她道:“你不后悔?”。 “当然,我找菌人给父王传个信,他会在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后,自然会回来的,我当然不必去了。还省的山高路远的,当中还要过海。”萧茯苓微微昂首,面带自信地得意说到...... 东夷洲,大小孤城。 阴日西升,曙光普照之时。千疮百孔,一片狼藉的大小孤城中已然恢复了平静和安详。厮杀和惨叫,还有枪炮声都随着夜幕的褪去而消散。唯有九幽国枪炮在城中街道和房屋上,留下了的无数大小弹坑和满目疮痍,静静地诉说着昨晚的惨烈战斗。 守城的尸魂军军卒,十有七八在今早就未能再醒来,剩下的都在九幽军枪炮所指下认清了形势,弃甲投降了九幽国。 占领了大小孤城的九幽国军,在占领了这两城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按惯例并未杀降。并且严格施行着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军规,与城中鬼民更是秋毫不犯。同时也毁去了两城中的四个鬼奴市场,从中释放出了近十万的鬼奴。 种种举动,让城中鬼民们并未把九幽国军当作洪水猛兽,也使得九幽国军在大小孤城中很快就站稳了脚跟,没有遭遇任何的民变和反抗。 萧石竹还下令投诚的城中鬼官立马开仓放粮;在把粮食优先分配给了才释放的鬼奴,其次是城中的鬼民和降兵。 其后他又下令大军,开始修筑两城中所有的防御攻势,包括被炸毁的城墙箭塔。同时也把降兵们进行了治疗后,编入了他带来的各支九幽军中,快速稳定了城中秩序。使城中鬼民们一切照旧,商户依然开门做着买卖。 看这势头,九幽国军似乎没有乘胜进攻城后温源谷的意思,似乎是要在这大小孤城里安家了一样。 阴日继续徐徐东升,城中满地红芒,如似血光。 统兵将领英翎星和蓐收,在忙活了一夜后,顾不得上去休息一下,就相约朝着大孤城的城隍衙门里大步而去。 两鬼一路走来,双眉尽是紧皱着,脸上布满的疲惫中透着焦虑。大步流星冲入衙门内,在身后带起了一阵劲风。 当他们站到了明亮的大堂上时,就见到萧石竹正端坐在大堂深处,盯着身前桌案上铺开的大小孤城地域图,皱眉沉思了起来。 四个贴身警卫跨刀背枪,站在桌案边四方之处,威风凛凛。 而一直紧随在他身边的菌人神骥,则是靠着立在桌案上的签筒,坐在桌面上打盹了起来。 英翎星和蓐收二鬼方才在他对面站到,萧石竹双目依旧盯着地图上点线连成的山水图案,双唇却已缓缓开启,悠悠问到:“是不是城中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说话间,萧石竹脸上神色渐渐化为平静。 英翎星和蓐收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眸深处泛起的淡淡惊讶;显然他们对萧石竹猜到他们来此的目的,而感到有些吃惊。 “还有就是比尸国动起来了,斥候已回报,有大批敌军在大小孤城附近快速集结,我说的对吗?”萧石竹抬起头来,举目瞥了一眼他们紧锁的眉头,呵呵一笑。 笑容之中,透着满满的自信之色。 “神了,神了。我等都还未曾开口,主公便猜到了我们要说什么。”蓐收顿时眉开眼笑,眼中激动浮现,急呼道:“难怪之前酆都军就算鬼多势众,占了多数优势,依然不是主公你的对手啊,原来你会料事如神啊。”。 “你这夸得我真是神清气爽啊。不过不是料事如神,是你们脸上的焦虑之色告诉我的。”萧石竹朗声哈哈大笑后,站起身来抬直双臂,好好地伸了个懒腰;但是脸上神色依然平静,整个鬼都镇定自若。 察言观色,可是他的拿手好戏,通过英翎星和蓐收的神情,推测出两鬼要说之事,对萧石竹来说可不难。 伸完懒腰后的萧石竹,顿了顿声又淡然说到:“具体说说斥候们的回报内容。”。 “诺。”蓐收微微行了一礼后,再次皱起眉头,面露几分担心,嘴里急声道:“我们派出去的斥候方才回报,大小孤城北方谷中已有十万余尸魂军已集结完毕。而东西两面,也各有十万尸魂军在紧锣密鼓的进行集结;看这情形,比尸国是要趁着我们初到此地,立足方稳就给我们来上一个三面合围啊。”。 “关键是,如今大小孤城之中的城墙和箭塔,以及防御工事都尚未完全修复。”接过话来的英翎星,脸上担忧更重了几分。 没有防御工事,城中大军就没有可以依托的有利地势。而且萧石竹在战斗结束后,就把飞雷车和大仙槎作为运粮和物资队,派回了漫江城去,最迟要到明日清晨过后,这支飞行大队才会返回。此时,城中的九幽国军又面对即将兵临城下的三十万敌军,必然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死伤惨重的。 所以这两名鬼将,才不由得有些焦虑。 “为将者,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尔等大可不必如此担心,否则你们的手下也会心慌的。”两鬼点头应声之际,萧石竹却又是淡然一笑,缓缓道:“人为铸造的地利没有,我们就用天然的地利。”。 说话间竖起了右手食指,一指身前桌案上的地图。 两个鬼将随之踏前一步,探头朝着萧石竹手指之处望去。只见得萧石竹手指所点之处,正是大小孤城中间的那道南北走向的连绵山脉。 “孤山?”蓐收轻声的嘀咕着,又皱了皱眉。 萧石竹微微颌首。 这两城之间的这座山脉名为孤山,不过南北长十余里,宽也不过三十里左右。但此山在雨水充裕,土地肥沃的东夷洲中特别另类,并不多见。山上除了如刀斧劈砍出的悬崖峭壁外,就只剩下巨大的岩石,寸草不生荒凉得很。 蓐收颇为费解,这样一座草木不长的荒山秃顶上,去哪里找掩护?又怎么算是自然地利的防御工事呢? 但蓐收费解之下又动脑稍加细想,联想到就算城墙建好,不也是草木不生后,双眼忽地一亮,顿时恍然大悟。 “主公可是要把火炮架上此山上的悬崖顶上去?”蓐收抬头起来,与似笑非笑的萧石竹四目相对,但随之看到大堂上还有其他鬼在后,赶忙压低声音地问到。 大堂外云散日朗,天地间吹起的暖风从完全敞开的大门,一股脑地涌进了堂内。 “当然。我国的虎蹲炮全是曲射炮,上了山崖不会被岩石阻挡射界,且居高临下,把守两城四方绰绰有余。”身上玄袍被刮入堂内暖风吹得微微一鼓的萧石竹,却对他鬼毫不避讳。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之际,指着地图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孤山范围内,顺势画了一个圈。 “再在城南和东南西南两侧,挖掘出环形战壕,架上迅雷铳和毒火神炮,不进只守,把比尸国的军队一点点的吸引过来,然后一点点的消耗了。”顿了顿声的萧石竹,抬眼环视着蓐收和英翎星;微微向上翘起的唇角边,挂着一丝狡黠的微笑。 蓐收和英翎星闻言,都未搭话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们知道萧石竹的意思是,借此有利之地分批消灭尸魂军。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但蓐收稍加细想后,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敌军不来大小孤城,绕靠此地直奔九幽军的后方而去呢? 想到此,蓐收惊得额上冷汗渗出,赶忙把自己的想法对萧石竹说明。 但萧石竹再静静地听完他的想法后,并未惊惧,反而淡然一笑后,对他悠悠说道:“只要把我的‘萧’字大旗高挂城头,放出风去说我在大小孤城中,那么替父报仇的执念,就会驱使着奢望不断的发兵来攻打大小孤城的。”。 正文 【572】玉石俱焚 正堂之外,阴日明媚。 阴风习习下,有几只青鸾从远处乘风翱翔而来,在正堂上空盘旋几圈后落在了门口地上。身上长羽上散发出的如云青气,随着翅膀的一收而消散。 大堂上,蓐收望向萧石竹的眼中,充满了钦佩之色。 萧石竹真正是艺高人胆大,示弱而强;居然还敢把自己当成药引子,以此来吸引比尸国的尸魂军,不断的进入他精心布置下的战场中。 这份胆识和谋略,绝非常人可比。 不知不觉间,蓐收不但对萧石竹的钦佩更重,而且还从对方脸上的那一抹淡笑中,看到了前途的希望。 这一刻,蓐收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未来如何,他都要跟着萧石竹混下去了。 “那我们还应该把军中火铳打得准的神枪手集中起来,一半安置在山崖上。”主意已定,蓐收又稍加思索后手指地图上的大孤山南面,斩钉截铁地道:“让他们带上石榴雷,对敌人进行居高临下射击的同时,可以与城南壕沟形成遥相呼应之势,用石榴雷轰击来犯之敌。”。 “不错。”萧石竹看向蓐收的双目精光一闪,夸赞道:“蓐收,你显然证明了你的作用;这事情就交由你来办。”。 “英翎星。”随之,他又转头看向了英翎星,下令道:“立刻去安排军匠和士兵,争取在半个时辰内就把壕沟挖掘完毕。”。 “诺。”蓐收和英翎星齐声应答,行了一礼后缓缓退出了大堂,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偌大的大堂里,陷入了沉寂之中。 萧石竹长舒一口气后,坐回了椅子上,把背靠着椅背,双眼微阖着,如老僧入定一般打盹起来。 接下来他会很少有休息的时间,必须趁着现在有时间休息休息。 大堂门外的几只青鸾鸟,伸着脖子仰着头长声鸣啼了几声,抖了抖展开的双翅,瞬间翅膀上青芒乍现。 随之几只青鸾乘风扬翅,高飞上天。留下了几片青色长羽,从半空中旋转着飘落下来。 当那几片长羽飘落在地之时,萧石竹又猛然睁眼,看向了还在打盹的神骥。 “神骥,醒醒。”萧石竹俯身向前,抽出了签筒里的木签,以木签底部轻轻地捅了捅神骥环抱在胸前的右臂。 留着哈喇子的神骥猛然惊醒,左右环视一番后才把目光落在了萧石竹的脸上,抬手一抹嘴角口水站起身来,急声问到:“主公,您有什么吩咐?”。 “负责在凤鸣谷以南作战的姑射神女,有没有什么情报传来?”萧石竹再次把背靠在了椅背上,再把双腿高台,往桌案上搭去后悠悠问到。 “只是传来消息说,他们已围住了阎罗王的大军,但尚未开战,两军都在对峙。”神骥回想了一番后,缓缓说到:“姑射神女想要一战定胜负,不想急于求成。”。 “嗯,此事我是知道的,是我让她求稳的。”萧石竹微微阖眼着,也不紧不慢地说到:“传令她继续稳扎稳打,不用着急。一旦有新的战况,速速传信过来给我。”。 “诺。”神骥点头应了一声,正要给姑射神女传信,快速思索了一番的萧石竹,又开口说到:“另外还要告诉姑射神女,在于凤鸣谷谷口的酆都军开战后,一定要活捉敌军的统帅阎罗王。至于另一个统帅......叫什么来的?”。 话说到此,萧石竹一阵挠头,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另一个敌军鬼将名字叫啥了。 “土伯。”经神骥提醒,他这才猛然想起此鬼的名字,立马睁大双目道:“对,就是这个姓土的,要杀要剐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让他活着逃出东夷洲。”。 萧石竹通过潜伏在六天洲的玄教教徒知道,这个土伯是酆都大帝的亲信,也是酆都大帝的左膀右臂。关键是,此鬼最喜欢吃人魂。 虽说酆都大帝对其有过约束,但作用不大,此鬼还是在私下买卖人魂,再用来解馋。这等大凶大恶的厉鬼,就算是倒贴着冥币送给萧石竹,他也不要。 更不愿意让这种凶悍的恶鬼再逃出去助纣为虐。 “诺。”神骥应了一声,闭上双眼,开始凝神传信。而萧石竹也在此微微阖眼,继续打盹起来...... 酆都,罗酆山顶,金碧辉煌的北阴中天殿里,坐在深处阴影下的酆都大帝脸上,五官之间尽是阴沉。 怒色在他眉宇间徘徊,他额上青筋在慢慢地凸起。一双充斥着愤怒火焰,微微发红的双眼,正死盯着在他身前地面上摊开的奏本。 这本写满了狂草小字的奏本,正是出自于在东夷洲中的土伯之手。上面写的内容正是东夷洲中的北阴朝大军连连败仗的前因后果,包括土伯从阎罗王口中得知的,屡天把大军粮草统一发送之事,也写在其中。 这让酆都大帝知道了为什么在东夷洲作战大军的粮草,被九幽国大军劫夺一次,就导致了前线大军无米可炊的原因,也让他一时间气愤难平。 早在开始制定与九幽国争夺东夷洲计划时,他就千叮嘱万嘱咐,大军粮草必须一日一发。虽然这样会很麻烦,但不至于让粮草一旦被劫夺,就陷大军与粮绝的不利之中。 屡天尽然公然违抗他的命令,这就是*裸的反叛。 在愤怒中沉默了许久的酆都大帝,抬眼看向了跪在他对面的平等王和转轮王。打量着这两个微微垂首着的阎王片刻后,他张开双唇,沉声问道:“这本奏本,你们都看过了吧?”。 两位阎王默然间点了点头;奏本并不是密信,是先送达到他们手上,再由他们转送到宫中的,怎么可能没看过其中的内容呢? 只是这本奏本上内容,对于他们来说都太匪夷所思了。 这偌大的冥界之中,十洲六海之内所有的鬼都可能会背叛酆都大帝,但用酆都大帝的体魄血肉制成的六天,是极不可能会背叛酆都大帝的。 如果连六天都背叛了酆都大帝,那这冥界之主亲手打造的鬼界王朝,只怕是已经有了衰象。也不难看出,如今的北阴朝已是如夕阳落日,光芒消退。 想想这些,两个阎王都不由得想到了冥界是否即将会改朝换代?这让他们都心生迷茫,对未来的何去何从而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屡天这个逆贼,朕要他粉身碎骨不得好死!”气得咬牙切齿的酆都大帝,在说出此话时额上青筋又多了两三道。就连细长白嫩的脖颈上,也有青筋暴突而起。 酆都大帝身旁四周十丈内的空气更显凝重,压得两个阎王有些喘不过气来。 “陛下,您打算如何处置屡天?”又过了片刻,额上冷汗开始直冒的平等王,小心翼翼地发问到。 他怕自己再不开口,会被酆都大帝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杀气,给活活吓死在这大殿之上。 “杀!”他话音刚落,酆都大帝便冷冷地口吐一字;话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此字出口的同时,酆都大帝的双目中还浮现了一道凌厉的杀意一闪而逝。 四周空气随着这道杀意的浮现,而变得冰冷。 只是一瞬间,平等王和转轮王就不由得觉得自己入坠冰窟一般,浑身微微一颤。而空气中弥散开来的刺骨冰寒,又让他们不由得一窒。 “陛下,屡天可是远在东夷洲中,手握重兵之将。”平等王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朝着酆都大帝那双已完全赤红,充满杀意的双眼望去。四目相对之时又赶忙微微垂首下去,急声劝谏道:“此时要杀他,恐怕会动用更多的兵马,是亲者痛仇者快之举。而九幽国的萧石竹,是最希望看到我们内乱的。”。 语毕,酆都大帝只是微微一怔,脸上的怒色和眼中的杀意随之顿减。 平等王说的没错,如今屡天反心已显现而出,要赐死对方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发兵东夷洲,围住屡天和他手下的大军。 但屡天既然敢反,他与他手上的百万大军就不会坐以待毙。届时无论是酆都大帝胜利,还是屡天赢了,那得利的绝对是已在东夷洲中有了立足的萧石竹。 酆都大帝冷静之际,心底不禁升起了一丝无力感。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让酆都大帝有些心力憔悴。 一息过后,酆都大帝定了定神,对平等王沉声问道:“那你说该这么办?”。 “我们与屡天相争是鹬蚌,但如果他和萧石竹相争,那我们就是渔翁。”平等王没有多想,脱口答到:“陛下只需继续之前的军令既可;屡天还不知我们已知道他已经反了,下令他进攻萧石竹,但绝不拨给粮草,让他自己自身自灭在东夷洲中,岂不是更好?”。 话说到此,平等王顿了顿声,伸出舌来舔了舔他干裂的唇角,又道:“而对于水师和阎罗王麾下的大军,则继续密令他们撤出东夷洲既可。如此一来,屡天就要独自面对萧石竹。而萧石竹,也将会要面对他和比尸国,黑齿国等等在东夷洲中的鬼国冥王们。”。 语毕,平等王的眼底深处,浮现了一丝丝的得意和骄傲。还夹杂着点点对他的这个建议和计划的自信。 “要做到这个计划,就得作出我们要与九幽国玉石俱焚的姿态来。”一直没有开口的转轮王,在平等王的话音落在地,余音还在大殿上绕梁不散之时,缓缓说到:“陛下当下令洲中各个鬼国,无论大小立刻集结兵马,对九幽国在东夷洲中的大军开始攻击。而水师则应该与南下找寻九幽国水师为由,先做出南下的姿态,在撤退回六天洲中。若不这样做,蓐收定然会起疑,反而会按兵不动,甚至有可能临阵倒戈,投诚到九幽国麾下去。”。 “嗯,确实有这种可能。”沉思许久的酆都大帝,微微颌首间若有所思地道:“就按你们说的这个办法去办,立刻传旨给东夷洲各个鬼国,要他们立马发兵,围攻九幽国军,旨到即行不得拖延。”。 正文 【573】决定 两位阎王领命后,在酆都大帝的挥手下给他又磕头一拜后,站起身来,持笏缓缓退了出去。 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后,酆都大帝右袖往身前一卷,把地上的奏本卷起收入了袖中。 随之他也站起了身来,转了个身后,向着身后那一面雕刻着阴云下,乘阴风翩翩起舞的百鬼图纹的象牙屏风后,缓步走去。 当他站在了后殿之中,右袖又是对着身前一拂,正中处地面上的那块金砖,随之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举而起,凌飞到半空中,缓缓地轻旋着。 金砖下,一个仅能容一鬼通过的方形洞口显露了出来,一道从洞口起始,徐徐向下的石阶也随之显露在了他的眼前。 酆都大帝迈步向前,踏上了石阶,顺着它延伸向下的地道深处缓步走去。 当他的身影完全融入了地道里的黑暗中后,悬浮着的地砖徐徐降下,不偏不离地堵住了地道的入口处。 沉闷的脚步声在地道中回响了起来。在黑暗中走了不过片刻,酆都大帝就来到了石阶的尽头。 在他身前不远处,竖着一扇钉满了门钉的双开朱漆大门,挡住了他的去路。借着门扉两侧,雕刻着形态各异小鬼的石制门柱上横生出的石灯中,散发出的青绿鬼火,可以看清楚门扉上安着的每一颗金漆门钉上,都刻画着禁制符篆。 在大门前左右,还有两个手持巨斧的大力山鬼在站岗。 “开门。”那两个大力山鬼正要给酆都大帝行礼,酆都大帝便率先开口说到。 “诺。”大力山鬼用低沉有力的声音应答之后,齐齐转身过去,合力推开了身前那两扇高大厚重的门扉。 门轴缓缓转动,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咯咯声响。 随着大门渐渐的敞开后,一条笔直地向前延伸的甬道,也慢慢地显现而出。 不曾想,这道只有两个大力山鬼看守的大门后甬道中,戒备会极其森严。 高不过两丈,宽不过一丈的方形甬道里,每隔五尺左右的墙壁,就挂着一盏灯柱上刻有禁制的鬼头青铜灯。 禁制中散发出的青芒,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铺满了整个甬道的墙壁和上下,使得这条甬道无坚不摧。 而在灯下,皆是有一个身边悬浮着拘魂索的拘魂鬼,昂首挺胸地背靠墙壁而立。就守备而言,此地戒备之森严,绝不亚于罗酆山下的地狱。 脚踏着光滑的青石板,走过了长约百丈的甬道,酆都大帝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甬道尽头敞开的高大玉石巨门之后。宽广宏伟的洞中曲涧横流,水中海石花珊瑚丛遍布,琳琅满目。两侧则是花木争奇,还有不计其数的藤蔓从顶上垂下,与奇花异草遥相呼应。还有数千八节四时浑不变的磷磷石笋,也耸立在草木间。 每一颗石笋都被人工雕刻了其身,在上面凿出盒格无数。而每个格子中,又摆满了竹卷古籍。 翩翩萤火,正环绕着姿态万千的石笋和安放其中的古籍上下翻飞。在洞中的书吏们,正在忙着整理和打扫石笋中的书籍。 如此美丽的一处洞府,曾经是古神们藏书的琅嬛福地,如今却成了酆都大帝一鬼的藏书地。藏着的,都是他上台后以禁书为名,收缴而来的冥界书籍。内容包罗万象,从冥界鬼气的修炼到武器的制造,再到神鬼术的口诀以及手诀等等,是应有尽有。 在入口处的玉石巨门合上之时,酆都大帝继续迈步向前,朝着山洞中正中处,那一个用金砖砌成的圆形祭坛而去。 顺着祭坛正南面的台阶,来到了三层的祭坛顶上,只见得有着十二盏十五连枝青铜灯环绕下,顶部正中处地面上,平铺开了一卷长有半丈的长形竹卷,每根竹签上都刻满古代的古神文字。 如今的冥界中,能看得懂这些文字的已不超过八个了。 在书卷正中处盘膝而坐的那个垂暮老鬼,已是须发皆白,瘦骨嶙峋的他佝偻着背,身上的衣袍反而因此显得宽大。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毫无血色,苍白的面色下充满了病恹恹的他,再加上那佝偻着的背和瘦骨嶙峋的体魄,怎么看这老鬼都是即将行将就木的样子。 酆都大帝站到了这个老鬼的前面,咳嗽两声。 来鬼缓缓抬起头来,用深陷眼眶中那一双浑浊的双眼,望向了酆都大帝时,轻启干裂的双唇,对酆都大帝虚弱无力地道:“你来了,小鬼。”。话才出口,他眼中就有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此时此刻,偌大的祭坛顶上只有这老鬼和酆都大帝两鬼,若是还有他鬼在,一定会为老鬼此言而惊得下巴掉在地上。 堂堂的冥界之主,统御着十洲六海的阴天子,尽然被一个垂暮老鬼唤为小鬼,足以让他鬼膛目结舌之余,好奇是谁给了这老鬼如此之大的勇气,敢对酆都大帝这么大不敬? 不过酆都大帝不但对老鬼的‘出言不逊’没有反感,脸上反而浮现了淡淡的钦佩之色,随口回到:“是啊,老鬼,您又算到我今日会来找你了吗?”。 “当然。”那个老鬼口吐两字后,大粗喘几下,似乎说话对他来说都是费劲的事。 紧接着他又抬起了骨瘦如柴的手来,轻轻地摆了摆,示意酆都大帝坐下后,缓缓问到:“为了萧石竹的事?”。 “这次您可算错了。”酆都大帝对他像是相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坐下后淡然一笑,一改往日严肃或是面无表情的神色,含笑打趣道:“身为这世界第一个书鬼的您,原来也会有算错的时候?”。 洞中习习清风忽起,轻旋着拂过祭坛带起一片清凉。那个老鬼也不介意,只是呵呵一笑后嘀咕道:“老了,老了,偶有失误也实属正常。”。 “其实我是为屡天之事而来。”酆都大帝收起了笑意,对老鬼缓缓道:“事情是这样的。”...... 大孤城中,城隍衙门的正堂中,因为城外的枪炮声而地面颤抖不停,顶上横梁也抖动了起来,洒下了一片片的尘埃。 那枪炮声,来自于城中的九幽国守军,与尸魂军的战斗。 自从昨日下半夜开始,尸魂军就对大小孤城发动了多次波涛汹涌的冲锋,试图突破九幽军在城外挖掘的壕沟,杀进城来活捉萧石竹。 此战从昨夜打到今日日照中天,尸魂军也未能踏入城中一步。每每靠近城外壕沟,都被九幽国的枪炮打得死伤惨重。 萧石竹稳稳地坐在深处正中的长案后,面色平静的他,悠哉悠哉地用被盖,刮了刮杯中茶末。又把杯里升起的热气,慢悠悠地吹了吹,才喝了一口茶后,举目望向了坐在他下方的两个狐鬼。 这两个狐鬼,正是先到了玉阙城,又由九幽国水师护送到东夷洲中的青丘国鬼使。 此时此刻,这两个狐鬼听着屋外天地间响彻的枪炮声,还有厮杀声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面色都吓得有些惨败。 抬着茶杯的双手不停地微微颤抖着,杯中茶水不断溅起,抖落到了杯外。 萧石竹看着他们略微发白的脸颊,轻轻一笑,明知故问道:“二位是听不惯着枪炮声吗?”。 话音方落,又有几声巨响如雷的炮声响起,头上横梁猛然一颤,再次抖落一道道尘埃。 “九幽王,这比尸国大军压境,听着这撼天动地的杀声,想必对方已然围城了。”其中一个狐鬼面色更是苍白了些许,紧张地张望了一眼门外,又转投过来,用饱含焦虑目光的双眼紧盯着镇定自若的萧石竹,略有颤声地问到:“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语毕,那狐鬼讪笑一声,笑容中透着几分惊惧。 “二位安安心心的吧,不是大军围城,是我的军队在轰击尸魂军。”萧石竹放下茶杯,脸上镇定之色不减反增,翘起的唇角露出一抹微笑:“我们不必换地方,就这儿谈;虽无悦耳的琴声,但有轰鸣的炮声助兴,正好可以好好谈事情。”。 见他这么淡定,那两个鬼使稍加思索后也不再担忧。既然萧石竹这么大的人物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那么此地自然是安全的。 那他们当然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当下是脸也不白了,手也不抖了,就抬着杯子悠哉悠哉地喝茶起来。 三鬼好好地品了品杯中的香茗后,萧石竹再次放下茶杯,对来为来使缓缓说到:“这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所以我考虑了很久才下了决定。”。 两个狐鬼听闻这话,都有些喜出望外。 萧石竹会见他们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从漫江城到这大孤城中,两鬼之前每每见萧石竹,对方都没有给他们明确答复,只是不停地打哈哈。 看来今日,萧石竹是要给他们肯定的答复了。 可想到此,他们又心生些许忐忑。他们都生怕萧石竹下一秒,就告诉他们不同意这门亲事,让两国结盟之时化为泡影。 城外炮声更是剧烈,枪声也如暴雨声一般,噼噼啪啪作响不停。在炮火的爆炸声下,两个狐鬼心跳更快,紧张得手心里冷汗直冒,双眼也一直紧盯着萧石竹。 “我意已决。”萧石竹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心里不仅想要暗笑的同时,还想要戏耍一下这两个狐鬼。于是‘我意已决’这四个字说完后,他立马陷入了沉默之中。 然后又慢吞吞地抬起了茶杯,手捻被盖悠哉悠哉地刮了刮茶末,又缓缓地抬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香茗,砸吧砸吧嘴,注视着那两个脸上写着紧张二字的狐鬼淡然一笑,缓缓道:“我意已决,我愿意娶贵国大臣涂士功之女涂瑶清为妾,以此促成我们两国的结盟。同时也答应每年为你们提供一万支我国研发的三眼铳,以及专用的子铳五百万发。鬼国要为我国提供粮草三百万石和上层铁矿两百万石,并且双方可以有贸易往来,关税嘛,就按你们提出来的只收取一层即可。”。 正文 【574】秘密转运 此言一出,两个狐鬼悬着的鬼心,立马落了地后,齐齐长吁一口气。 “嘿嘿。”萧石竹见他们松了一口气,更是得寸进尺了,坏坏一笑后对着他们一阵挤眉弄眼,贱兮兮地问到:“在我之前没把话说明的时候,二位是不是紧张得不要不要的?”。 两个鬼使的狐脸上一阵红又一阵白,尴尬全写在了脸上。 “给二位开个玩笑,希望没有因此影像我们之间的感情和友谊。”萧石竹见他们尴尬中还有点无地自容,赶忙解释道:“我这个鬼吧,就喜欢和聊得来的鬼开开玩笑,别介意。”。 话说完后,那两个狐鬼讪笑一声,脸上的尴尬才随之褪去,神色也自然了很多。 就在此次时刻,城外的硝烟已弥漫到了城中,杀声也开始渐消。反而是在喊杀声中,那凄厉的惨叫声和*声越来越重。在这城中的城隍衙门,隔着不少房屋和街道的正堂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再次紧张起来狐鬼,立马竖起一双狐耳,细细的倾听一番后,确认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始终是在城外,便知城外虽战斗激烈,但敌人尚未杀入城中,于是更是安心了。 气定神闲的萧石竹却不在乎也不紧张,他非常自信,非常确定那些惨叫声多半是来自于尸魂军的。 “我也看了你们带来的涂瑶清的画像,这个女鬼长得还是蛮秀气的。且按二位贵使所说,此鬼也是贤良淑德,看上去相处起来也不是很麻烦,所以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二位没有意见吧?”萧石竹把最后一口茶喝了后,注视着两个狐鬼问到。 “当然没问题,不仅亲事没问题,九幽王结盟的条件也没问题。”那两个狐鬼也没有去怎么细想,其中一个就脱口道:“此事我们能做主,就这么定了。”。 他们不在乎涂瑶清是给萧石竹做妻还是做妾,也不在乎涂瑶清嫁给萧石竹后会不会被冷落虐待;他们在乎的只是两国互通贸易往来带来的冥币收入,以及用粮草换来的九幽国火铳。 九幽国的枪炮威力闻名冥界,有了九幽国的火铳装备他们的青丘狐鬼军,那在东瀛洲中青丘国就无敌手了。 能称霸十洲之一,一直是他们两位和远在青丘国中的青丘狐王,那只长着九条长尾的狐鬼所梦寐以求的。 殊不知此时的萧石竹,对涂瑶清也没什么感情所言。他权衡再三答应这门亲事,无非是看中了青丘国可以成为九幽国进攻东瀛洲的根基和跳板,还有每年通商带来的收益与用火铳换取的矿物,粮食。 “那我一会,就让鬼官去按此条件起草盟约。然后我们签字,画押。”萧石竹把茶杯递给了侯在身旁的大头,示意他快去起草盟约,又对那两个狐鬼缓缓说到:“一切就绪后我让军士护送各位从东夷洲南面登船回国。你们择日把涂瑶清和粮草,矿物一起送往玉阙城中,届时我老婆会把答应给你们的三眼铳交给你们的联姻大使。”。 “成交。”狐鬼们异口同声地答到,掷地有声的话音中透着兴奋和喜悦。 出国半年多了,这项任务总算完成了,在语毕之时,他们的脸上都浮现了释怀之色。 “全听九幽王安排。”两个狐鬼赶忙起身,齐齐一整衣袍后,面带恭敬,对萧石竹作揖行了一礼。 萧石竹扬起嘴角一笑,正要示意他们免礼时,就听闻城外炮声已熄,喊杀声和惨叫声也已是烟消云散,不见了踪影。 待到他示意二位来使免礼坐下,手下们给来使和萧石竹又都换了新泡的热茶后,就见一个浑身沾满了尘土污垢,但却少有鲜血的军官,骑着火麒麟从正堂外空中落下。 那只麒麟仆一落地,立马原地踏蹄,打着响鼻的鼻中喷吐热气不停,顿起汹涌的热浪炎风阵阵,一股脑的涌入堂内,梁柱间立刻有炎热横生。 那个军官一个翻身从麒麟背上跃下,脚才落地就朝着正堂上飞奔而来。当他站到正堂中萧石竹对面,草草行礼一个后,踏前一步后俯身向前,对萧石竹压低声音地道:“禀主公,尸魂军于城外大败,死伤惨重的他们现已落荒而逃。”。 “大点声。”萧石竹抬起了茶杯,悠哉悠哉地边刮着茶末,边吹着杯中升腾而起的热气,得意和自豪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啊?”那个军官一愣,随之微微转头,用警惕的目光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两个狐鬼;再转过头来看向萧石竹时,皱起的双眉间已尽是狐疑之色。 “大点声,喜事就需要分享,才有两倍的快乐。”喝了一口茶的萧石竹,又不厌其烦地对军官说到。大道理他是说的自然,实则他就是要给那两个狐鬼,好好地炫耀一下他的军力有多么强大。 也好让青丘国知道,虽然他们与九幽国结盟了,但不代表他们就能高过九幽国一头,或是大摇大摆地骑在九幽国的头上作威作福。 那个军官闻言又是脱口惊呼了一声:“啊?”,随之稍加思忖后,明白了萧石竹不打算瞒着狐鬼们什么的意思,便是一个立正站好,昂首挺胸着朗声道:“禀主公,那些狗 日 的尸魂军被我军大败于城外,丢下了数十万具尸魂尸体和无数的破盔烂甲后,狼狈不堪的朝着来路,灰溜溜的逃走了。而我军伤亡不过近万,且士兵们多是擦伤等轻伤,战死军士不过寥寥数百鬼而已。”。 “嗯,打得很好,傍晚时开个简单的庆功宴,奖励一下军士们之际,祭奠一下牺牲的战士们。”萧石竹微微颌首着把此话说完,歪头望向了那两个狐鬼,笑呵呵地邀请他们道:“二位也一起来吧,我们好好地胡吃海喝一顿。”...... 大小孤城的战斗结束时,凤鸣谷那边的战斗也已结束。 谷口之处,漫山遍野可见酆都军们带血的破烂铠甲,和兵器旗帜,横七竖八地躺在草木土石之间。 在殷红的阴日之光下,这些破烂的铠甲,弯曲的兵器和满目疮痍的地面,以及遍布在山坡上与山谷中,还在青烟直冒着的焦黑弹坑,都静静地诉说着之前的战斗有多么的惨烈。 不过此战中,酆都军狼狈不堪,九幽国军也未能占到太多的便宜。在幽冥鬼炮的轰击下,数千名树妖的树鬼当场报销,还有近五万的鹿仙儿骑兵血染山谷。 姑射神女站到了半山坡上,俯瞰着下方山谷中的一片狼藉,紧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她准备充足,还是打了个惨胜。酆都军的战斗力,还有他们手上幽冥鬼炮的杀伤力,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九幽军拼死一搏,终于还是把敌军主将土伯给杀了。 姑射神女呆站在山坡上,愣愣地看着山坡下的军士们打扫战场片刻后,才顺着山间小路向下,走到了山坡下的营地中。 才过了辕门,就听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兽蹄狂奔的声音。转头一看,就见辕门外不远处尘埃飞扬,一队九幽国的骑兵正朝大营这边飞驰而来。 为首的总旗官是一员骑着紫毛黑鳞雷麒麟的小将,年方二十的他生得尖嘴缩腮而面如病鬼;一双浓眉下生一对虎目,骨瘦如柴的体魄上身披黄金甲,头戴紫金光,腰间悬挂着一对钨钢双锏。 那正是萧石竹的义子石决明。 在石决明率领的骑兵中,还有一辆只有铁门上带着一道铁窗的铁车。在九幽国中,这种四面铁壁,严丝合缝的车子,一般是用来转运重要犯人的。 姑射神女才见到那一辆铁车,就知道这支骑兵是来做什么的了。 不一会后,石决明已经高举着手中那一枚鹿角扳指,驭兽过了辕门,冲到了姑射神女面前勒紧使兽魂止步后,立马翻身跃下麒麟结实的背来,一个踏步上前,对姑射神女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姑射将军。”。 紧随其后的骑兵们,停在了他的身后,排列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 “主公有令,他说顺山谷进兵,容易被敌军伏击,要你从现在开始停止进攻,就地筑城建造关隘,守住谷口。”随之直起身来的石决明递上了手上的扳指,那是萧石竹的信物。 姑射神女接过了扳指,细细一看确认不知伪造的后,点头道:“是,我会马上召集工匠,就地取材筑城。”。 “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我要把一个俘虏秘密转运,给主公送去大孤城里。”石决明指了指姑射神女手中扳指,压低声音地问到:“您应该已经收到密令了吧?”。 “收到了。”又是点了点头的姑射神女,把扳指递还给了石决明,又偏头看了一眼那辆铁车,道:“带上铁车跟我来吧。”。 石决明应了一声,对身后一招手,让手下驾着铁车随他而来。 姑射神女带着他们在帐篷间穿行了半晌,来到了大营深处,一座有着十几个卫兵团团围住的大帐前。 铁车停在了门口,石决明跟着姑射神女朝着大帐中而去。 一进大帐,就有一股清淡的檀香味就迎面扑来。 环视帐内,只见得里面并没有俘虏关押处的简陋,反而是崭新的桌椅床榻一一俱全,精致的香炉茶具应有尽有,连床榻上的被褥也是全新的。 香炉中升起了袅袅青烟,透过薄薄的白色烟雾,还可见床榻前的书案上,不但有才泡好的新茶,还有新鲜的瓜果。 俘虏能有这么好的待遇,真让人大跌眼镜。 坐在书案后看书阎罗王,感觉有阴风扑面而来,目光从放下的书上移开,举目向前定睛打量,就见姑射神女和石决明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阎罗王,我奉命来请你移驾,请跟我走吧。”石决明站定后,对阎罗王行了一礼。 “去哪儿?”神情坦然的阎罗王随口问着此话站起身来。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石决明也不多做解释,语毕侧身,做了一个朝外请的手势。 正文 【575】海上狼烟 阎罗王并无担心,也无惊惧,只是瞥了一眼手边桌上的书卷和果盘,又把目光移到了姑射神女的脸上,悄声地问到:“这盘瓜果和书我可以带走吗?”。 “当然。”姑射神女微微颌首着说到;不管是她还是石决明,对俘虏阎罗王都很是恭敬。 这都是因为他们得到了萧石竹的密令;虽说至今他们也不知道,萧石竹为何要他们对一个俘虏这么优待,但是毕竟那是萧石竹的命令,他们要做的就是遵命就是了。 阎罗王面露淡淡的欣喜,端起了果盘拿起了还没看完的那本书,坦然地迈步绕过了书案,跟着石决明走出了大帐。 帐外那辆等候了许久的铁车车门已经打开,只见得狭小的车里只有一张冰冷的铁制椅子后,眼角肌肉微微抽搐的阎罗王愣了一愣,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那铁车半晌,又望向了已站到了车边的石决明,困惑地问到:“这就是我的座驾吗?”。 不知为何,阎罗王紧盯着这形似囚车一样的铁车,在这个阴日明媚的大夏天,心头不禁升起一丝带着凉意的失望。 “是,请你上车吧。”石决明说着此话已翻身骑上了他的雷麒麟。 阎罗王又是忽地愣神,心中一番暗自思索后,想到了会不会是萧石竹要保密他的身份才这样安排的,于是也不再有什么抱怨的想法,缓步朝着车上走去;坐下后把手中果盘放在脚边的地上。押车的军士马上把大门一关,车中瞬间便被阴暗所笼罩。在这种暗淡无光的地方别说看书了,他可能吃瓜果时都会把果子给喂到自己的鼻子上去。 护卫铁车的卫士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三把铁锁,立刻把铁车大门锁上。 骑在雷麒麟上的石决明,对姑射神女抱拳行礼道:“姑射将军,军令在身不敢拖延,就此别过。”。 “石将军一路走好。”姑射神女也抱拳还礼后,目送着石决明驭兽转身,率军押着铁车扬长而去,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扬起尘土后,长吁一口气。 这个要求她一定要在保密的情况下,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像活祖宗一样供奉着的俘虏总算是移交走了。姑射神女心安之际有些释怀,同时心中也不禁地嘀咕道:“大王对待阎罗王这么好,难道是想要招降他吗?”...... 黄泉海南面,一艘用不沉木制成,只有单桅的小船,随着翻滚不停的浑浊波涛扬帆向北。 挂在桅杆上的船帆,已开了几个破洞。但看上去有些破烂的船帆,还是被略有腥臭的海风吹得鼓起,推动小船顺风行驶。 这艘没有挂着任何旗帜的小船,正是女魃驾驶着逃出凤麟洲的那艘小船。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这条船和上面载着的鬼们经历了千辛万苦,击退或是躲避开可北阴朝近百次的追杀后,终于来到了东夷洲南面,靠近了九幽国青木郡。 骄阳烈日下,船上的水手们都已被晒得双唇干裂。强劲的海风吹过了他们被晒黑的干枯皮肤,带走了不少的水分。 所有的水手都有气无力,做起事来也变得慢吞吞的了。 为了节约所剩不多的余粮,橹手们都不再摇桨。小船失去了摇橹带起的动力,全靠风帆带来的风力和海浪的推动前进,速度也渐渐地缓慢了下来。 好在追杀他们的海童子,此时都已被消灭了,不然就这艘船现在的龟速,没多久就会被骑着避水兽的海童子们追上了的。 从船舱中走出的女魃,站定在甲板上,昂首看了看头顶上空,那一轮嵌在碧空如洗的苍穹正中处,大如磨盘的炎热阴日,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刚才在船舱中清点过了已然不多的储藏食物和水,细细一算后发现,再怎么的省吃俭用,现有的食物和水也最多只够两天使用了。 如果两天之内不能赶到青木郡中去,又找不到海中岛屿进行补给,那他们这一船的鬼就只能饿死或者被渴死在这偌大的黄泉海上。 “船老大。”片刻后,女魃低下头来,揉了揉被耀眼阴日之光照得晃眼的双眼,走到了站在船头处,举着千里镜眺望前方的掌舵船老大身边,伸舌舔了舔干裂开来的唇角,问到:“你给估摸一下,按地图所示,我们此时还要多久可以到青木郡?”。 “不好说。”那船老大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如今只是靠风力在前进,可风什么时有,什么时候风大风小,那都没法确定的。那船速当然也不好去估摸了。 “你估算一下距离,这总可以的吧?”稍加思索后,女魃又换了个方式问到。 腥臭的海风拂面而来,钻入船老大的鼻孔之中,令他有点头昏目眩。他赶忙收起了千里镜,就地盘膝而坐,用两指使劲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处,让自己冷静定神下来,同时在心中默默计算一番后,答道:“至少还有六七百里左右的海路吧。”。 语毕,只是一个顿声,船老大就又略有埋怨地嚷嚷道:“当初就应该掉头南下后朝着东南前进,去九幽国的黑龙郡,那么路程也能减半,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了。”。 “那样麻烦会更多。”面色平静如水的女魃呵呵一笑时,缓缓摇了摇头,站到了船头凭栏远眺着,不急不慢地说道:“酆都军对凤麟洲势在必得,早已把凤麟洲的四面海域,都围了个水泄不通,唯一防守比较薄弱的就是西面。我们只能由西往东,前往九幽国在东夷洲中新建的青木郡,才能少遇到点阻碍。”。 船老大闻言也不再抱怨;他也不是蠢,只是种种不利摆在面前,他压力很大,需要用抱怨这种方式来发泄一下压力而已。 而女魃已转过身来,微微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笔直指天的桅杆上段,以及挂在上面已经有了破洞的白帆。 方才展开的眉头,此时也再紧蹙了起来,似乎是在沉吟间思索着什么。被阴日之光晒得有些红润的脸上,还有一双清澈的双目中也只剩下了专注。 “那按你估算的距离,我们应该已经进入了九幽国的海域了。”思忖了了片刻后,女魃又缓缓说到。只是饱含专注目光的双眼始终还是盯着那根桅杆,和上面挂着的白帆。 “不偏离航线的话,确实是已经进入了九幽国控制下的海域了。”船老大抬手一擦额上热汗之时缓缓点头,有气无力的答了一句。 头顶洒下的阴日之光如此灼热,烤得他已经不想在多说话了。 “那或许我们可以不必去找九幽国了,他们的大军会亲自来找我们的。”女魃闻言眼中精光乍现,眉头再次舒展开来之际,微微翘起的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你在做梦吗?这儿距离青木郡还远着呢。而且就算进入了海域,满满大海上就一定会遇到九幽国的船只吗?”船老大不明其理,身子后仰之后平坦在了甲板上摆出一个大字,让女魃脚下的鬼影正好把他的头笼罩住。稍微凉爽了不少的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后,五官间泛起了点点淡淡的惬意。 随之他才缓缓闭上了双眼,想要趁着此时悠闲打个盹时,也是懒得跟他解释更多的女魃已一言不发地迈步向前,朝着船舱入口处缓缓走去。 不知她要去做什么的船老大也没多问,继续闭目打盹着。 片刻过后,女魃带着几个水手从船舱中大步走出,来到甲板上后,水手们把手中的一只火炉还有诸多柴木,放在了甲板上。 一连串的声响,惊醒了正在打盹的船老大,他睁眼坐起身来一看,就见女魃已经在指挥着水手们,用水桶往海中取水上船,然后把部分柴木淋湿。 “你这是要干嘛?”好奇之下,盘膝而坐甲板上的船老大,对女魃急声问到。 “我要放狼烟。”女魃再次抬头,看向了上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可谓是纤尘不染的苍穹,悠然说道:“这么一个大好的天气,数十里外都能看到浓烟。而既然我们已经进入了九幽国的海域,狼烟必然会把九幽国的巡海战船给吸引过来。”。 说完此话,她就让水手们先把淋湿的柴木放到阳光下暴晒一会,同时让其他水手把干燥的柴木放入那支炉子里,生火点燃了炉中柴木。 船老大愣神间稍加细想后,猛然一拍自己的脑门,怒骂自己道:“我真是猪脑子,这狼烟冲天直上必然显目,不就是可以把九幽军吸引过来找我们了吗?”。 与此同时,炉子中已升起了火,炙热的火焰随风摇曳,把炉子里的柴木烧得通红,一阵噼啪声响下几点火星随风升腾而起,在炉口上空旋转着上升,渐渐地黯淡后化成木灰点点又落在了甲板上。 “把晒了会的湿柴木拿来。”女魃又下令到。 水手们挑了几根没有滴水的柴木,使劲甩了甩后,往火炉子里塞了进去。 熊熊烈焰烘烤下,灼热滚烫的火焰不断地舔舐着那些柴木,嘶嘶声从柴木中接连响起,一股浓郁的灰烟却而代之了之前淡薄的白烟,从火炉中冉冉升起,朝着上空随风直上。 不一会的功夫,这道浓郁又刺鼻的灰烟就如一条长龙一般,横在了海天之间。 海风忽然变得不是那么的强劲,本是鼓起的船帆也慢慢地垂直了起来。 “再放一点干柴和湿的柴木,让烟雾再浓郁一些。”被浓烟呛得咳嗽了几声的女魃,用手在鼻前扇了扇迎面而来的丝丝浓烟,向后退去一步。 水手们按她的意思,又往火炉中相继添加了不少的柴木,从火焰中升起的浓烟更重更密。横在海天之间滚滚浓烟久久挥散不去,就像是沉甸甸的乌云一样,有大遮天蔽日之势。 海上狼烟已经被点起,如长龙飞天般直上天际,当真是数十里开外也能把这道浓烟看得清清楚楚。 女魃相信,用不了多久,九幽国军的战船就会寻着这道狼烟,找到他们的。 正文 【576】抗旨 距离女魃所在的小船北面海域上,五艘九幽国的战船排成了人字形,由北向南行驶,正在执行着巡海任务。 虽说经过一年来的奋战,黄泉海以南各地海域已很少见到北阴水师的战船了,但九幽水师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每日的巡海任务,从没有偷懒。 一旦发现北阴水师的战船,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击沉。以保证黄泉海以南海域各地,尽数在九幽国和九幽水师的掌控之下。 此时这支小舰队,为首的旗舰是一艘势雄力大的福船,底尖上阔而首尾高昂的福船,光是柁楼就有三重。 十六面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分列两排,插在向外拱两舷护板上,正迎着习习的腥臭海风招展不停。 在这艘福船左右,各有两艘铁犁木为板,龙脊为主梁的广船。 自从多年之前,萧石竹拿下共工国后,接受了共工氏族们造船的建议,就开始在九幽国各个沿海城市的海湾中,展开了养蛟龙和蜃龙的行动。 从那以后,九幽国的战船主梁和龙骨,就多是用龙脊制成。使船只更坚固,同时吃水更深,抗御风浪能力得以改善了不少。 这四艘广船虽然不如那艘旗舰高大,但抗御风浪的能力,却不必福船低。 立在福船甲板前端的,正是共渊的长子句弘。这个小子自从上次出征了龟山岛和淮水港后,因为作战勇猛被提拔了。如今的他,已经是九幽国水师中的一员鬼将。 萧石竹到了东夷洲后,也把他调到了东夷洲来,就是要与北阴水师有作战经验的他,来保证南面黄泉海上,不被北阴水师再次控制。同时辅佐青木郡中的林聪,再在山湾中为九幽国扩建出一支水师来。 “句弘将军,我们已经远离海港近六百离了,还要继续往南吗?”他的副将在摇晃着的甲板上,大步向前来到他身边站定后,笑笑道:“再往南,都快到云梦洲东北了。”。 “瞎说,你以为黄泉海就是个三进院子的鬼宅这么大啊。六百里就能到云梦洲了?”说话间,句弘斜了他的副将一眼。 当然,句弘也知道是他的副将在于他玩笑,说归说,却没有半点不爽手下的意思。 “传令,再往南巡海三百里。”顿了一顿,句弘对副将下令到。 那个副将微微行礼间应了一声,再次直腰时,他与身边的句弘都是微微一愣。 在他们舰队前方远处,目光所及之地,有一道灰黑的浓烟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聚而不散越升越高浓烟,很快就在海天之间形成了柱状,极为醒目。 从浓烟的颜色来看,好似是木头烧着后产生的。 二鬼都是战斗经验非常丰富的鬼将了,看到那道浓烟后的下一秒,首先想到的是前方海域是否有船只烧着了? 如果是船只着火,因船上炉灶失火的可能性不大,很有可能是遭到了炮击或是火箭射击。 句弘立马还联想到了,前方会不会有北阴水师?想到此,略感不妙的他赶忙对副将急声下令道:“舰队全速向前,飞天军也立马起飞,提前前往浓烟升起之地侦查。”。 “诺。”那个副将不敢怠慢,应声着就立马转身朝柁楼飞奔而去。 不一会后,五艘战舰的左右两侧都伸出了一副副船桨,插入海中。 船桨滑动,水花涟漪相继泛起,转动间扩散出一道道水纹。战船乘风破浪,急驶向前而去。 片刻过后,两个小旗的飞天军已在甲板上集结完毕,全副武装的他们手持火铳,井然有序的冲天而起,又在空中迅速排成了梯形队,先战船一步向着那道浓烟升腾而起处,展翅疾飞而去。 船上严阵以待的炮手和火铳兵,已经在甲板上做好了战斗准备。所有上了炮弹的火炮,被推到了女墙的炮口后,火铳兵们也把迅雷铳在女墙后架起。 就连随舰的空骑兵,也都在甲板是集结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依旧立在船头的句弘,海风扑面下瞪大双目,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浓烟,右手不由得握紧了悬在腰间的弯刀刀柄。 面色平静的他,实则内心深处已泛起了一丝丝的激动。他迫切地希望,浓烟升腾之处有北阴水师的战舰踪影。 距离浓烟越来越近时,他心潮越是澎湃,徘徊在胸中那一抹激动,更是难以遏制。以至于他握住弯刀刀柄的右手五指,都微微地颤抖着。 不过,很快就有令他稍有失望的消息传来了。 前去侦查的一个飞天军返航回报,前方海域上的浓烟,不过是一艘单桅的小船。至于那道浓烟,也是穿上之鬼弄出来的。而飞天军们也盘问了他们,得知这一船鬼皆为有熊国的亡民。 有熊国的亡国消息,不久前就已传到了东夷洲中,句弘也略有耳闻。不过他还是有所怀疑,生怕是别有用心之鬼借此打入九幽国,于是决定亲自去看看后再做决定。 随之他又下令船速不减继续前进,朝着浓烟升腾而起之处急驶而去。 半晌过后,当浓烟消散时,他的福船也已来到这艘用不沉木制成的小船前方停住。 先到的飞天军,依旧围在这艘小船上空缓缓盘旋。其他几艘战船也立刻把小船围住。句弘俯身向下看去,俯瞰下方,就见小船甲板上,一个削瘦的青衣女鬼跪在甲板前端,左手高举着一道帛书,右手高举着一枚印绶,环视着四周之际高声喊道:“我乃有熊国前公主女魃,亡国之际受命前往九幽国,有事需亲自面见九幽王。”。 满头银发的她,生着一张芙蓉秀脸,其上秀美无伦的五官间虽尽是疲惫,但却还是掩盖不住她的贵气。 而在她身后跪着的船老大,也手捧一根早已破烂的鬼头节杖,将其高举过了头顶。 句弘定睛细看一番,见那节杖的制式确实是冥界各鬼国专用的使臣节杖,一时间怀疑消退了些许。稍加思索后,句弘对又站到了他身边的副将道:“让他们交出所有的武器,随我返航前往青木郡,交予林聪大人处置。”...... 遁神平原上,悬浮在万顷森林上空的穹冥城,依旧立在云端。 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自从酆都军占领了此地后,城中各地随处可见之前遁神国的子民们,手脚上带着铁镣,在城中做着各种的苦力。 酆都军们则是手持长鞭立在一旁,一旦看到有鬼动作稍有迟缓,便是不由分说一顿抽打。 数年来,城中鬼民们就没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对于他们来说,任由酆都军奴役已然成了一种习以为常之事。 面对酆都军的利箭长刀,他们已经没了反抗的勇气,只剩下日复一日心甘情愿的被奴役。 白云悠悠,苍穹碧蓝。几只形状像狐狸却背生双翅的獙獙,发出如同大雁鸣叫的声音,落在了城中那座高大雄壮的高楼上。 这座遁神王以前所居住的阁楼已重建,比之前更是金碧辉煌。七十二个根雄浑稳健的圆柱拔地而起,撑起了楼中的五层空间。六十个翘角凌空,迎风舒展。每一个翘角上垂下的铜铃,在风中发出一阵阵清脆铃声。 楼下四周立起的幢幡,也在风中摇动不停。 而如今物是人非,楼中已成了屡天老鬼的指挥室。 大楼一层大堂里,阴风飒飒黑雾漫漫,屡天紧皱着眉头,盯着身前那座东夷洲的沙盘愣愣出神。 许久后,他才抬头举目,看向了站在沙盘另一端的凿齿,略有狐疑地问到:“土伯真的战死了吗?”。 凿齿点头间,粗大的鼻孔中喷吐出一股灼热的热气来:“末将手下的探子回报,凤鸣谷以南战斗极其惨烈,驻扎于谷口的酆都军十有八亡,也亲眼看到了土伯被九幽国的火铳齐射,体魄千疮百孔倒在了血泊之中。”。 屡天长吁一口气,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缓缓闭眼,悠悠感叹道:“九幽国军装备精良,战斗力之强,可陛下居然还让我们与他们殊死一搏,又不给调派幽冥鬼炮,难道要我们用手中刀枪去与敌军肉搏吗?”。 语毕,猛然瞪眼的他从袖中抽出了才收到的圣旨,往身前沙盘上猛摔而去。霎那间那沙盘上的几桌小山,就被这道圣旨砸碎,在尘埃升腾下化为片片土砾。 “怎么了大帅?”凿齿惊愕下,瞥了一眼那道圣旨,急声问到:“陛下的旨意是要我们与九幽国死磕?”。 终于酆都大帝的他,始终不太愿意相信酆都大帝会做出这么昏头昏脑的决定。 “是的。”把头一点的屡天,微微阖眼起来的屡天,脸上闪过一道怒色。而凿齿的眼中,却依旧徘徊着不可思议之色。 他不用去拿过圣旨来打开细看,也知道他们成为了酆都大帝的弃子。从五天前,氐土貉带领着水师的全面撤退,却没有带走在遁神平原上的酆都军与玄帝军,就不难看出来酆都大帝已经不打算再在东夷洲下功夫了。 但酆都大帝又不甘心把东夷洲拱手相让给萧石竹,所以留下了弃子与九幽国玉石俱焚。 只是凿齿忠心太多,哪怕现实就在眼前,他也不愿意去相信这是事实罢了。 看着屡天脸上渐渐浮现的失望,凿齿忽然有些茫然,不知他们接下来倒底是要为谁去战斗和拼命? 沉默许久后,凿齿忽地问到:“大帅,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问,或许也是对他自己问的。 微微阖眼间沉默许久的屡天,缓缓睁开了双眼。凿齿立马从他的眼中,也看到了一丝淡淡的茫然。 而屡天却没有急于回答他,只是又沉吟了片刻后,终于轻声地道:“我要抗旨!”。语从口出,屡天脸上立刻浮现了坚定之色。 这轻声的回答,在凿齿听来确如五雷轰顶,响彻回荡在他的耳边,余音久久不散。同时一双铜铃般的双眼中,有点点惊惧之色慢慢地浮现而出,瞬间就填满了整个眼眶。 四周凭空突生的阴风,发出声声尖锐地呼啸。 正文 【577】长远之计 飒飒阴风下,屡天双目透过飘荡在堂中的漫漫黑雾,紧盯着紧张得额上不断渗出汗珠的凿齿,看到了对方眼中惊惧不减反增。 成为了弃子,让他心中失落不断横生,已然心生了对北阴朝的失望。 可抗旨在北阴朝中是不可饶恕的重罪,除了主犯要被施予脱皮露骨,折臂断筋之刑外,家中三族也是难逃一死。这又让凿齿不禁忌惮三分。 而对于凿齿的惊惧,屡天还是很能理解的。 于是顿了顿声,他便又道:“如果你不愿意与我同谋,那我会安排军士和战船,把你送出东夷洲去的。”。 凿齿一时语塞,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在沉吟间又思来想去片刻后定了定神,迎上了屡天的双目,问到:“大帅,你打算这么做?”。 事已至此,他都是北阴朝的弃子之一了,逃出了东夷洲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又该做些什么了?在权衡再三半晌的他索性把心一横,决定跟着屡天一条路走到黑。 屡天打量着他双目,但见他眼中惊愕已被坚定取而代之后,决定把所想对他全盘托出:“我屡天手握百万重兵远离朝廷,割据东夷洲大多地区,完全可以自立为王,再与萧石竹平分东夷。”。 凿齿闻言,皱了皱眉后略有担心地问到:“就怕萧石竹不肯啊;据末将多年观察,此鬼野心和胃口都不小,似乎对冥界十洲都是势在必得啊。”。 “当然了;不过他肯不肯,那就要看谁先开口了。如果是我先表示诚意,萧石竹就会巴之不得。”早有计较的屡天微微一笑,淡然答道:“他征伐东夷洲一年有余,国内无论是兵力还是财力都已消耗得极快,他会迫切地想要休养生息的。如果能与我们不争不斗,他萧石竹岂有不答应之理?”。 语毕,屡天眯眼轻轻一笑...... 大孤城上空乌云密集,滂沱大雨从天而降,拍打着大地上的一切。 城隍衙门的后堂里,萧石竹摆成一个大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城中大多防御工事已在大雨来临之前修建完成,比尸国的尸魂军又在上次攻城失利后,也就没再出现。萧石竹和城中的九幽军们,这才难得有了点忙里偷闲的时间,可以好好地休整休整。 屋外风雨飘摇,院中竹林在风雨中焕然一新,修长的绿叶不断滴水。屋中香炉中青烟袅袅,床上垂下的帷幔在寒风中摇曳轻摆,熟睡中的萧石竹在床上摆开了大字,把被褥踢到了一边。睡梦中,他顿觉被帷幔拂过的鼻头有些发痒,于是抬手挠了挠后来了个大翻身。 不曾想这一翻身,他已经从床上正中翻到了床沿边,半个身子已经横在了床外。轻轻一顿,整个鬼都摔落在了床边地上,摔得萧石竹一阵疼痛,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门外的卫士们听闻响动,赶忙推门进来查看。大门才看,他们就见有些鼻青脸肿的萧石竹正从地上爬了起来。看见萧石竹嘴角和鼻下还挂着一丝鲜血的他们,顿知萧石竹是睡觉时翻下了床,但是想笑的他们又不敢,只得使劲憋着。 盘膝而坐地上定了定神的萧石竹,也清醒了过来,环视着稍加细想也知道自己是熟睡中翻身滚下床来,当下转头看向了呆立在门口,双颊都憋得通红的卫士们,淡然说到:“想笑就笑吧,小心憋出内伤来啊。”。 语毕萧石竹站起身来,抬手伸着懒腰打了个长长哈欠之时,那几个卫士已经退了出去。就算是萧石竹准他们笑,处于对萧石竹的敬畏与爱戴,他们始终还是尽力憋着。 坐在地上的萧石竹摔了一跤也是睡意全无了,于是伸手向后抓来床上玄袍,往自己身上套去。穿戴整齐好后,他正要去刀剑架上把灭月剑取下时,就见屋外风雨中又有一鬼,在卫士们的引领下朝着屋中大步而来。 萧石竹慢悠悠地把灭月剑挂在腰间,又把摆在刀剑架下的布虎拿起,也往腰间挂去后,那个鬼已经站到了大门前。萧石竹抬头望去,就见这个对他正在行礼正是自己的义子石决明。 “小将拜见主公。”石决明毕恭毕敬地给他行了一礼后,微微垂首立在门口。 萧石竹顿时一阵欣喜涌上心头,赶忙对他招了招手之时,给门外的卫士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 “决明啊,许久不见了啊。”卫士奉命退下时,石决明已经站到了萧石竹的身前。 “是。”石决明面色依旧恭敬,双手垂在身子两侧,微微垂首着答到。 “别这么拘谨;这儿也没有外鬼,完全可以放松随意一点。”萧石竹拉着他,坐到了屋中桌边后,把他好好地上下一阵打量间又笑道:“好久不见,又瘦了不少。现在你就陪我喝喝茶,晚上一起好好的吃个饭,也给你长长肉如何?”。 “全凭主公安排。”石决明终于抬头起来,看向笑意不减的萧石竹时,也露出了一抹浅笑。 “来啊,上茶和瓜果点心。”萧石竹把手一拍,压低了几分声音,对石决明又道:“见到你来了,我就知道阎罗王肯定也到了大孤城。”。 “一路上辛苦你了。”见石决明点头应了一声,萧石竹在此顿了顿声后又问到:“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微微摇了摇头的石决明,凝视着萧石竹的脸庞,终于收起了拘谨,笑道:“孩儿一路都挂念义父,快马加鞭赶来;如见见您气色红润,也就放心了。”。 “我能吃能喝能睡的,怎么会气色不好呢,劳你挂念了,这份孝心我一定要好好赏你点什么?”顺着对方的话说完这番话后,他沉吟了起来。 准备好茶水点心的宫人缓步入屋,把茶水果盘摆放好后,又缓缓退了出去。 “算了吧,用义父你常说话的话来讲,我们都是老嘴老脸的熟人了,何必如此客气呢?”呵呵一笑的石决明,随着萧石竹一道端起了自己的茶杯,瞥了一眼杯中携茶香升腾的热气后,灵机一动道:“更何况当年要是没有义父您,我早已饿死玄炎洲中,感恩戴德是应该的。如果义父一点要赏赐,一杯清茶解渴足矣。”。 “足矣你个头啊。”萧石竹笑骂一句时伸手轻轻一拍他的后脑勺后,接着手捻着被盖,刮了刮杯中茶末后,缓缓道:“我把大小孤城的城防都交予你管理,你可能管好?”。 猛然一愣地石决明,呆呆地看着面含淡笑的萧石竹,胸中却是不由得心潮澎湃起来。 他给九幽国的其他鬼将做副将多年,虽说那些鬼将看在他是萧石竹的义子份上,都还算客气。但那毕竟是一个打下手的活儿;若能自己管理着两城的兵马城防,那他就有了自主决定的权利。 至少在这两座城市的城防一事上,多数是他能说了算的。 也就是说,萧石竹不但等于给他加官,升了升职,而且是给了他极大的信任。 “多谢义父信任。”片刻后,石决明赶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行礼谢恩到:“小将愿意为义父尽力为之,一定把城防打理得井井有条。”。 “好,先坐下,我们慢慢说。”喝了一口茶的萧石竹,又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后,不急不慢地道:“我还有个条件,要你把大小孤城建成可做关隘的城市。我对此二城的长远计划是这样的,闲时这儿就是普通城镇,城内农耕拓荒,城内贸易往来。待到战时它们就必须成为坚实的军屯要塞?”。 话音落地,顿了顿声的萧石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的义子,又问到“你能做得到吗”。 这次,坐下来的石决明依旧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先暗自思量了一番后,最终还是面带自信,把头重重地一点,铿锵有力地答道:“末将必然不辱使命,竭尽全力也会完成任务。”。 “那就好。”萧石竹手拍桌案,啪声响起时又道:“那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开始你就留在大小孤城中,管理此地城防。玉阙城那边会马上给你派遣此地城隍,同时给你预算招兵指标,你随后可按指标在城中招兵。”。 “诺。”又站起身来的石决明,赶忙行礼答到。 “义父,孩儿斗胆问一句,为何忽然要把大小孤城的城防事务交给孩儿?”随后在萧石竹的示意下坐下来的石决明,若有所思地问到。 屋外风雨渐小,屋檐上流下的滴水也变得断断续续,只有阴雨带起的微凉不减反增,却依旧在天地间弥漫。 “因为你做事稳重,又能打战,我把后方交给你我就会很安心。”萧石竹淡然一笑,缓缓说到:“而且你也应该知道,如今东夷洲中战局越来越是复杂,虽说我军连续击败了几次北阴朝的联合行动,但是东夷洲还有多数地区,不在九幽国治下。远的不说,就说大小孤城北面的温源谷中,比尸国的尸魂军就一直对我军是虎视眈眈。而我不久后就会继续北伐,后方的安定很是重要,把大小孤城交给你再合适不过了。”。 闻言思忖一番的石决明,立刻想到了萧石竹是要以此为北伐东夷洲北地时,九幽军的后方粮草存储地和运粮通道,于是微微颌首道:“请义父放心便是,我一定死守住此地,决不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嗯,这点我很相信,你从小就是不做的事情不答应,答应了就一定尽善尽美,这也是把城池交给你的原因之一。”萧石竹再次笑了起来,接着有道:“而且东夷洲中险要之地不多,大小孤城也算是险要之地了,所以我说了,从长远之计来看,你得把这儿建设成可以随时成为屯军要塞的关隘城市。以便将来,我国完全夺取了东夷洲后,大军也能牢牢地守住这一片称为冥界粮仓的土地。”。 “诺。”又站起身来的石决明,行礼间朗声应答。 正文 【578】一验便知 屋外风雨已停;东夷洲的雨,有时就是这样的,来得快而急,但却也去的很快,转眼就是云开雾散,有明媚的阴日之光从散开的乌云后洒了下来,在苍穹之上挂起了绚丽的彩虹。 后堂前的后院里,潮湿的地面上阴气依旧升腾,随风朝着在墙角处小池边飘去,将池边的翠竹环住,修长的竹叶倍显鲜绿。 小池中石制假山傲立,阴风徐来,池中水波不兴。种在池中的睡莲骨朵抬起,缓慢地舒开花瓣,犹如一个个羞涩的少女。 后堂上,萧石竹习惯成自然地蹬掉了右脚的鞋子,曲起膝盖,把脚踩在了自己椅面的边缘。地痞流氓的息气,再次显现了出来。 和石决明边喝着茶,边聊了会天后,萧石竹放下了茶杯,对石决明问到:“一路上,你没得罪或是虐待阎罗王吧?”。 “按义父您的要求,一路走来,除了让他老人家坐了坐铁囚车外,其他时候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话说到此,石决明顿了顿声,好奇地问道:“义父,您是不是想要招抚这个老鬼?”。 萧石竹并没有作答,而是抬起茶杯,昂头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后,对石决明意味深长地一笑。 偌大的冥界之中,也没有几个鬼知道,其实阎罗王早在几年之前,就被吾丘寿借着去酆都,为萧石竹谋求冥王一职时,暗中给拉拢了。 而阎罗王也在吾丘寿的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下,坚信萧石竹能为冥界开创出一个和平的崭新时代,故而一直是表面忠于北阴朝,实则暗地里对九幽国忠心耿耿。不少北阴朝的战略计划,都是他暗地里透露给九幽国的。 不过萧石竹不会就此就把他的身份点破,所以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 “去把他带到这里来。”放下了茶杯的萧石竹,对石决明叮嘱道:“记住,不要让任何外鬼知道看到,我让你把他带到这儿来问话。”。 “义父放心,我一定办妥了;而且会让他带上手铐脚镣来的。”站起身来说完此话石决明,转身朝着屋外阔步而去。 这么做无非是要让他鬼看来,阎罗王真的像是个战俘而已。 萧石竹也随之起身,踱步走到了窗边站定。透过雕花窗格,看着屋外廊檐滴水随风轻洒,愣愣出神起来。 东夷洲中的劲敌一个个的被相继击败,也有三成的东夷洲土地尽在手中,但不知为何,萧石竹少了几分激动澎湃,心中却多了些许不安。 或许是之前每一次征战,除了被断魂箭射中差点死了那次,其他的时候他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有生命危险的,都不是在战场上而是被他鬼行刺。但来了东夷洲中后,他在漫江城的战斗中就差点嗝屁了,足足昏迷了近十天之事,让他倍觉不安。 而且他总有一种预告,在东夷洲中,接下来的战斗不会再像往常一样顺利。 宫人们已在他沉思之际走了进来,换上了新泡的热茶,也端来了另一盘瓜果与糕点,把之前的撤下。 “啪嗒”,一滴晶莹剔透的滴水滴在了地上,触及地面的那一瞬,就化成了无数的水花散落开来,在地上跳跃而起。 从愣神中缓过神来的萧石竹,看到石决明带着一个黑脸的大胡子人魂,从院外走了进来。 那大胡子人魂手上和脚上的铁镣,使得他步伐沉重而又缓慢,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阵刺耳的咣当乱响。 石决明把他带到了屋中,拿着钥匙给他解开了铁镣和手铐后,缓步退了出去,然后还顺手把大门关上,又带着门口的守卫退到了院门处站定。 萧石竹随之一个拂袖,所有敞开的窗子被一股突生劲风吹动,齐齐关了起来。 霎那间,屋中陷入了万籁俱寂中。 萧石竹面含淡笑地坐到了阎罗王前面,把对方上下一阵打量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有点激动地说道:“阎罗王,我九幽国的大功臣之一啊,今日终于见到你的真容了;来,坐吧,坐下我们边喝茶边好好地聊一聊。”。 也正在打量着他的阎罗王,听闻此话猛然一怔,抬手挠了挠头后把双膝弯曲,习惯成自然地跪在了萧石竹身前,磕头道:“小王不敢。”。 “又来。”萧石竹嘀咕完了此言,不仅长叹一声,接着把嘀咕时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呵呵地道:“阎罗王,麻烦你把膝盖收起来,把你的屁股坐到椅子上,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小王不敢。”依旧把额头贴在了地面上的阎罗王,略有颤声地回到:“您贵为冥界藩王,手握重兵还统御着两洲土地,小王不过是鬼都小王,岂敢与您平起平坐?”。 “阎罗王,所谓入乡随俗,在是没有跪礼的九幽国,在老子的地盘上,我让你坐你偏偏要跪着,就不怕我给你定个抗命之罪?”萧石竹玩笑着问到。 闻言沉默片刻的阎罗王,权衡再三,还是赶忙起身,坐到了他的旁边,但却依旧拘谨,还紧张得如坐针毡,额上不断渗出热汗来。 “放松点,你面前的热茶是才换上的,我们边喝边聊吧。”笑了笑的萧石竹,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山湾,这处曾经是毛民国南方港口的海湾,今时今日已是今非昔比。 海湾前的海古山上,雄伟坚固的炮台炮楼排列在山上悬崖峭壁间,互成犄角之势。山下青砖墨瓦屋舍遍布林间,卵石小径贯穿其中,路边是碧水幽幽,小桥流水中透着一派古朴幽静。城墙环绕其外,护住岛上屋舍;这座海古山成了一座背山面水的海上小镇,也成了一座海上要塞。 在山湾东西两面的海岸上,一座座内用上成木料支撑,外砌青砖,以白灰灌浆的炮台竖立在海滩上,拱卫着东西两侧的军港,以及停泊在港内的水师战船。 正中处重建的码头,沿岸水榭和小楼遍布,码头后热闹非凡的市场里面,列肆排列得整整齐齐,商人和小贩们的吆喝声中,往来商旅走走停停,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在市场后不远处,穿过了两座军营,就来到了山湾后新建起来的山湾城里。 顺着青石大道过了城南那座楼三重三开间的城门,就进入了平面略呈方形城中。 城内正中处,整体建筑气势雄伟的城隍府衙正堂上,林聪危襟正坐在深处那面画有江牙山海图的墙壁前,举目打量着身前不远处的句弘。 还有跟在他身后的一男一女两个人魂。 那手持鬼头节杖的男鬼,生得魁梧结实又皮肤黝黑,倒也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倒是他身边那个满头银发的青衣女鬼,眉宇间透着的贵气与镇定,倒是很少见的。 林聪从郡府中感到此地,正是为眼前这一男一女二鬼而来;据句弘回报,那个银发的女鬼自称是有熊国亡民,曾经有熊王姬轩辕的千金女魃。 不过冥界通讯实在太落后了,林聪在冥界也待得够久的了,但却从未见过女魃的真容,一时间仅凭男鬼手中的节杖,他也不能确定眼前的女鬼,真的是曾经的有熊国女魃。 “我还带来了有熊王的金印和帛书。不过帛书只能是给九幽王亲自过目,金印倒是可以给你看看。”沉默中,面对林聪狐疑的目光,镇定自若的女魃,从袖中缓缓掏出一番金印。 这一枚鎏金金印方才被她掏出袖口,顿时在阴日之光下熠熠生辉。不过巴掌大小,呈四方形的金印上,屹立着一只昂首抬头的巨熊,微张熊口呲牙,两只熊眼是用切薄的血红玛瑙镶嵌而成。那是金印的印纽,倒是独特的很。 女魃把金印递给了句弘,又他交给了林聪。 林聪早已听闻,酆都大帝御赐的有熊王印的印纽及其独特,是一直傲立在金印上的赤眼金熊。 见到这方金印,林聪的狐疑已经消了三分。在一翻看印底,但见确实是篆刻着“有熊王印”四个字,复合有熊王金印的规制后,林聪心底的狐疑只剩下五分。 但他还是不敢轻信眼前这个女鬼自称的身份;而且毕竟对方是要见萧石竹的,万一是刺客,那麻烦就大了。 林聪放下了金印,沉思了起来。 大堂外阴风横冲直撞,呼呼作响,卷席着院中满地的落叶,将落叶扬起,在半空中打转不停。 林聪的沉默,使得大堂上一片死寂,屋外的风声反而显得更是清晰刺耳。 经历了多次的被追杀后,已经有些草木皆兵的那个壮实男鬼,对这死一般的寂静已是心有余悸。大堂上过于的安静,让他紧张得手心里渗出了汗珠。 倒是那女魃,虽然是一介女流,却依旧是镇定自若,面色无惊无惧,平静的很。 沉吟思忖半晌后,林聪脑中灵光一现,忽地想到一个对此二鬼验明正身的好办法。当下毫不迟疑地对句弘招了招手。 待到句弘站到了桌前,林聪俯身向前,在他耳边悄声地嘀咕了几声什么,只见得句弘随之微微颌首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堂。 “女魃公主,虽然凭借着节杖和金印,我信你的身份无疑;但毕竟你要见的是我家主公,实在不敢马虎大意,但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完全验明正身,不知道你可否让我再验一次?”随之,林聪又和颜悦色地问到。 换做几年前,甚至是半年前,他鬼若是胆敢这么跟她说话,对方再如何地和颜悦色,那她一定也会暗中记仇。但是在经历了国破家亡,一路逃亡被追杀后,她已经没了这么多的小脾气了。 “可以。”当下她把头微微一点,问到:“不知道这位大人,你要怎么对女魃验明正身。”。 “呵呵,这个简单。”林聪捋了捋自己下颌一缕胡须,缓缓说到:“传闻女魃为自称旱神,是因为可以用自身鬼气制造出天火,且将其超控自如的。若是你能也露一手这个给我们开开眼界,自然是一验便知你身份真假。”。 正文 【579】迷惑 空晴空如洗的山湾城上,艳阳高照。海风越过海湾沙滩,拂过城中大街小巷,吹入府衙大堂上。女魃拖地的青色裙摆,在海风吹拂下,如一道道青色波浪一般涌动翻腾。 面对着林聪饶有兴致的目光,本就是真金不怕火炼的女魃,在嫣然一笑间再次点头,缓声道:“乐意之至。”。 语毕顿了顿声,她又环视着四周说道:“请大人安排场地吧。”。言外之意,无非是觉得这大堂中过于拥挤了点罢了。 会意的林聪站起身来,对着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也不必刻意挑地方,这大堂前的院落还算宽敞,就地表演就行。”。 女魃没有多想,一个转身,顺着他手指门外看去。立马就见离去片刻的句弘,已带着十几个在此城中任职的九幽国鬼吏鬼官,来到了院里站定。 女魃稍加思索,就知道刚才林聪对句弘嘀咕的话,无非是让对方去找几个证人来围观这场验明正身的表演。 不过女魃只是猜对了一般;林聪这么做事谨慎的人,当然还有交代句弘去传令城中和城外的驻军,让他们看到火球天降不要如临大敌,以免以其不必要的恐慌。 她当地回过头来,对绕过了桌案的林聪抿嘴一笑后,大步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堂中诸鬼随着女魃林聪,来到了院中站定后,就见女魃在众目睽睽之下深深呼吸,将双臂横在了胸前,十指或弯或直,捏出一个手诀后,凝神之时运气了丹田中的鬼气。 鬼心寂照,阴风在双目中红芒乍现的女魃脚边突生,环绕着她的体魄旋转了起来。 在她头顶上的苍穹中,随之有火气集聚在了一起,化为一团耀眼的火球,悬浮在半空之中。灼热耀目的火球热四周有浪炎风鼓舞,它散发出的万丈光芒,尽然能与天空上挂着的阴日争辉。 松开了手诀的女魃,双唇微启低颂几声咒语,随之右手高举过头顶,掌心一翻对准了那团聚而不散的火球。 遥遥望去,就好似她正在企图手握火球一般。 诸鬼见了,无不惊讶得膛目结舌。就连见过大世面的林聪,也不由得瞪大双眼;不可思议之色,从他眼眶中一点点地溢了出来。 就在此时,那空中火球轻轻一晃,赤色火焰在霎那间尽数变得墨黑。威力无与伦比,可焚尽一切有形之物的天火,出现在诸鬼眼前。 天火一现,既已证明了女魃不是假扮的。 而火球随女魃心念摇身一变,在阴风下化为一只展翅高飞的鸑鷟,一个俯冲朝着院中疾飞而来。 “女魃,不得造次!”句弘望着大惊,还以为女魃是要施展攻击的他,一边大声怒喝一边抬手起来,给四周卫士打着准备攻击的手势。 随之院中卫兵立马取下背背着的火铳,纷纷瞄准了女魃。 林聪却不以为然,没有感到女魃身上鬼气里含有杀气的他,马上对军士们沉声呵斥道:“慌什么!”。 呵斥声出口落地之时,那只由天火化为的鸑鷟距离院中地面不过十丈左右。翻滚的热浪从天而降,瞬间填满了整个院中,扭曲着周遭景色,也灼烧着院中诸鬼的眉毛头发。 女魃一个拂袖,清风顿生,旋转直上。 转瞬之间,距离地面不过两三丈的黑炎鸑鷟,顷刻间就已是烟消云散。 炎热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阴风再次拂来,院中立刻充满了清爽和凉快。之前那些紧张的鬼官和鬼兵们,也都随之松了一口气。 粗喘几下的女魃缓缓转身,看向了微笑再现的林聪,抿嘴一笑后问到:“这下林大人应该相信,我不是冒牌货了吧?”。 “当然。”林聪微微颌首后,对句弘招了招手。 “好好安排女魃公主们的吃住,不得怠慢。”对句弘交代完后,他又回过头来看向女魃:“还请女魃公主先去休息;我这就立马安排军士,准备护送你们去见我家主公。”。 “有劳林大人了。”女魃两膝微曲,行了个万福礼后,带上船老大跟着句弘,缓步走出了府衙中去。 “诸位随我到大堂上去。”目送着他们离去后,林聪收起笑意,对四周的鬼官们朗声道:“我们去商议一下怎么护送女魃去见主公一事。”...... 大孤城中,城隍衙门后堂中,还不知女魃已到东夷洲的萧石竹,端着茶杯,与坐在他对面的阎罗王聊得正开心。 两鬼也算是一见如故;阎罗王佩服萧石竹的远见和镇定,而萧石竹则是对阎罗王的胆识和独特的见解,很是钦佩。 爽朗的笑声,时不时地从门窗紧闭着的屋中飘出。 站在院门口的卫兵不禁狐疑,嘴里嘀咕道:“主公怎么和一个俘虏,也能聊得这么好心?”。 “闭嘴。主公和谁聊天,又是怎么聊得开心的?那都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一旁的石决明,当即喝道:“我们把岗站好就行。”。 那几个卫兵赶忙收起好奇,对那屋中时而响起的笑声,从此充耳不闻。 后屋中,萧石竹放下了茶杯,对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阎罗王,收起了笑意,问到:“阎罗王,依你看屡天会插手比尸国与我国的战争吗?”。 “据我所知,屡天已经有反意,不会再对效忠于北阴朝的鬼国出手相助的。”阎罗王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后,缓缓问到:“大王可知道,为何之前你劫夺了一次粮草,在漫江城外作战的酆都军就无米可炊了吗?”。 “我记得那时候是因为我劫夺烧毁的粮草比较多,所以导致了前线的酆都军无米可炊吧。”萧石竹漫不经心地答到;按他计算,但是他至少烧毁了近八百辆运粮车,还抢走了几百辆粮车的粮草。 十多万石的粮食就这么没了,前线大军自然也就无米可炊了。 “那是因为屡天抗旨。”紧接着,阎罗王把原委娓娓道来:“酆都大帝本来为了粮草的安全,要求粮草一到东夷洲就开始送往前线,是一日一运的。但屡天硬是把粮草积累到三十万才开始发粮。途中路过了,比尸国和黑齿过还悄悄地扣下了几万石的粮草。”。 “到了我们手上时,军营中又无粮草,我借此为由扣下了五万石粮草没有上报。剩下的交给了蓐收,他一起带往了前线,然后被你劫夺了,所以前线大军一下子就无米可炊了。”说完这番话后,阎罗王又抬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砸吧砸吧嘴又道:“种种原因,所以前线大军就陷入了十几日缺粮的险境中。”。 “原来如此,所以那时候屡天已经打算让酆都大帝在东夷洲吃败仗了。”萧石竹微微颌首间,略一思索后,缓缓道:“如此来看,他确实是要反了酆都大帝。”。 “嗯,这或许和宗天的死有关系。”放下茶杯的阎罗王,接过话来说道:“屡天和宗天可是生死之交,但宗天却无辜惨死在了酆都大帝的手中,所以才让屡天有了反心吧。”。 他说的宗天无辜惨死的事,萧石竹大概知道,就是火龙枪的那件事。从某种角度来说,宗天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不过对于九幽国来说,酆都大帝做的这个糊涂决定,倒是一件好事;这为萧石竹扫除了一个进攻北阴朝的阻碍,所以萧石竹才不会去管宗天是不是冤枉的呢!反正又不是他枉杀了宗天的。 “接下来,大王需要这么安排我这个‘败军之将’呢?”沉默片刻,阎罗王又问到。 这个问题是他从进入铁囚车的那一瞬开始,就一直好奇不已的。 “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让你做囚车,带铁镣手铐吗?”萧石竹淡然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阎罗王问到。 阎罗王沉吟间稍加思索后,压低了声音,略有神秘地缓缓答到:“是为了迷惑他鬼,让见过我的鬼都认为我是战俘,而不是你安插在北阴朝中的内鬼。”。 “对,所以你战俘的身份还得演下去。”萧石竹把头连连一点。 此时茶也喝的差不多了,点心和鲜果也都被他们两鬼给吃完了。萧石竹放下了自己的茶杯,嘿嘿一笑后对阎罗王意味深长地道:“接下来我要你做的事情,会很扯蛋,你还愿不愿意做呢?”。 “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阎罗王立即起身,毫不迟疑地躬身作揖到。 萧石竹面露一抹坏笑,摆摆手示意阎罗王坐下后,故意卖着关子说到:“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会很靠演技的;冥界要是有奥斯卡小金人,你要是出色完成这项任务,肯定是可以拿到小金人的。”。 “小金人?那是什么?”倍感好奇的阎罗王,微微偏着头问到。 “这个以后在给你讲。”萧石竹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到:“你要在演出一种被我强迫投诚,随后人在曹营心在汉的态度,然后对酆都大帝表明你还是在暗地里效忠他的。”。 阎罗王有点懵;大概意思他知道,就是要他在效忠于九幽国的同时,悄悄和北阴朝有暗中联系。接下来萧石竹要他做的,肯定是假传假情报给北阴朝。 但是这种迷惑北阴朝的事,也不是阎罗王不愿意做,他非常的乐意。不过他不知道要怎么去暗中与北阴朝取得联系。 要不了多久,他兵败被俘的消息肯定是会传到酆都去的,一旦太久找不到暗中与北阴朝联系的渠道和机会,酆都大帝那多疑的性格,一旦会认为他就是背叛了北阴朝。 想到此,阎罗王赶忙把自己的猜测和想法,对萧石竹皱眉说明后,有点担心地道:“这样一来反而得不偿失。”。 “嘿嘿,阎罗王真如秦广王所说的一样是个急性子啊。”萧石竹翘起了二郎腿,脸上布满了淡淡的不以为然之色,缓缓摇头道:“一旦你被我招降的消息传到酆都,酆都大帝会私下让秦广王查你的事情的。”。 正文 【580】进京 “蒋子文?”阎罗王瞪大双眼盯着面含淡笑的萧石竹,脱口惊呼起来。 在今日之前,他一直以为秦广王早已战死在了东夷洲中,而在北阴朝内部知道秦广王还活着的,也只有酆都大帝了。 当初酆都大帝为了保密秦广王之事,是秘派玄帝军把秦广王拘押走的。而那几个玄帝军在把秦广王送入九幽国后,回到了北阴朝中也都被及时咔嚓了。 所以在北阴朝知道秦广王还存在的,就只剩下了酆都大帝一鬼了。 而秦广王在九幽国中,用得是他以前的名字蒋子文,不少不熟悉北阴朝过去,又都是在冥界出生的鬼官,都不知道他就是过去秦广王。 “是的,就是蒋子文,他现在也是我的鬼官了。”萧石竹把竖起食指,在不由得飘了一眼紧闭着的大门时,把食指抵到了唇边,示意阎罗王小声一点后,继而用只有他和阎罗王能听清的悄声,缓缓说道:“因为秦广王是效忠于我的,所以会按我的命令,他会在接到了酆都大帝的命令后,传密信告知酆都大帝,经过调查你似乎并不是很乐意为九幽国办事,不但做事情来是懒懒散散的,整个鬼每天也是郁郁寡欢。”。 门窗那边,道道明媚的阴日之光透过雕着百鬼和奇花异草的雕花窗格,撒道了屋中碧石打磨成的地板上,在门窗后几尺地上,形成了道道斑驳的剪影。 碧石打磨而成的光滑地板上,透除了滴露玲珑的温润彩光。 惊愕不减反增的阎罗王,一时间更是想不明白,秦广王怎么就投到了萧石竹麾下去了? “这个消息传回酆都后;虽然我们都没有说明你的现状,但多疑的酆都大帝,反而会因为消息中提到的,你为九幽国做事非常慵懒的假情报,判断你肯定是假意投诚的。”萧石竹也没打算把秦广王为什么会诚心诚意地为他做事的前因后果说明,只是继续说到:“接下来,酆都大帝会亲自派出密探潜入九幽国中,和你联系的。”。 从萧石竹自信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对自己的这个推断和计划,充满十足的信心。 而长期在北阴朝职事的阎罗王,收起了惊愕好好推敲,结合着他对酆都大帝的性格了解,细细思忖一番后,也认同了萧石竹的话之际,对萧石竹钦佩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这个比他小了几千岁的小鬼,尽然能预见事态未来的发展;这需要丰富的阅历,和大胆细心的推测与观察力,才能从任何一点的蛛丝马迹中,预见往后的事态发展。 敬佩的同时,阎罗王还不禁想到,萧石竹在人间时,倒底是吃了多少苦?这或许是他难以想象的,正因为如此,才让萧石竹能锻炼出这种异于常人之处,并且把这种优势化为了本能。 也正是这种本能,让远在千里之外的萧石竹,也能把他对手的脾性完全摸透。 “还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和饿其体肤啊。”阎罗王在心中,悄然感叹到。 “而你要做的,就是在酆都大帝暗中派出密探来联系你之前,表现得郁郁寡欢,做事情也是交差了事就行了。”说完这些后,萧石竹又是淡然一笑。 “嗯,如此是最好的办法;而且我表现出恰到好处的郁郁寡欢,也能显得真实自然,让北阴朝在九幽国中的探子,也认为我不是真心投诚。”沉吟片刻,阎罗王若有所思地说到:“确实是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 “所以你得发挥出最好的演技来,否则会显得不自然,很容易他鬼看出破绽的。”萧石竹笑意不减,微微颌首说到:“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夏末秋初,从酆都城南外延伸到忘川河边的黄泉路两旁,百木翠叶已初显枯黄。阴风拂过,树枝哗哗作响,抖下了落叶随着阴风轻旋,带起一片肃杀。 在荒凉的大路上,一队马车排成一字,在两队身披银甲,英姿飒爽的玄帝军护送下,由南向北朝着酆都方向徐徐而去。 车轱辘滚滚向前,碾过黄土满地的黄泉路,带起阵阵尘埃。 这五辆马车之中,分别坐着凤麟洲中曾经的五个冥王。而曾经的麻寿国麻寿王,此时也身着崭新的丧衣,坐在其中一辆马车里。 他们都是接到了酆都大帝的诏令,从凤麟洲中风尘仆仆地赶来,要在酆都中被酆都大帝的召见。然后借此大家大吃大喝一餐后,来个冰释前嫌。 最后这些冥王可以回到曾经的封地去,做一个拿着朝廷阴司拨给的俸禄,在阴司给他们重建的,有着高墙深院的王宫中,在朝廷指派的卫兵‘保护’下,过着无权无兵的悠闲日子。 耳边车轮转动声不断传来,麻寿王用手挑起车窗上蓝色丝绸制成的窗帘,向往望去。 看着路边不断退后的草木,和耸立在草木间,身上已经披满了藤蔓或是苔藓,各种形态各异的鬼魂雕塑,皱起了眉头。 一路走来,几处他都想不通,为什么要他们进京却不让他们挂出冥王们的节杖?还不准他们带着护卫同行,而且就连他们乘坐的马车,也不过是一般的马车罢了。既没有异兽兽魂拉车,又没有一个冥王该有的规格。内部空间还很狭小,坐在车中,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很是难受。 “把窗帘放下去!”就在麻寿王正思索得入神时,一个骑着蹄血玉狮子,头戴素缨盔身披银叶甲的玄帝军骑兵,手持散发出森然寒芒的长戈,驭兽来到车窗外,怒声呵斥到! 这也是让麻寿王不解之处;默不作声地放下窗帘后,麻寿王心中暗自沉思:一路走来,都不让我们掀起窗帘张望窗外,难道是为了不暴露我们这几个冥王的行踪?可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吗? 思来想去,还是过于善良了些的麻寿只能想到,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是投诚了北阴朝,主动配合朝廷招安的冥王,所以酆都政权对他们采取了不暴露行踪的保护措施。 在他思忖时,车队已经来到了酆都城外,距离南门不过五六里地。气势雄伟,高耸入云的罗酆山顶有绛云环绕,难见真容。 城中嘈杂随风飘出城外;虽是相隔着五六里地,也能依稀听到嘈杂声。 马不停蹄,轮不停转。马车车队继续在玄帝军的护卫下,沿路驶向了黄泉路直奔南门而去。 许久之后,马车徐徐驶过高大深邃的南门门洞,驶入了城中。驾车的车夫猛然扬鞭,加速了马车的速度。 呼哧呼哧粗喘着的马匹撒开四蹄,在清脆悦耳的鞭打声中,像疯了一样拉着马车狂奔向前,朝着城后罗酆山山脚处而去。 路上诸鬼见状慌乱了起来,纷纷躲闪到了道路两旁,目送着疾风一般飞驰向前的车队和骑兵远去后,从惊慌中才缓过神来;却不由得暗自猜测着,那五辆马车中倒底坐着怎么样的鬼?尽然可以承受得住如此飞速疾行下的颠簸。 殊不知,坐在车中的冥王们被一阵紧接着一阵的颠簸,折磨了个够呛。纷纷不由得手扶车壁,掌心死死地抵着车壁,艰难地固定住身子的同时,还要强忍着胸腔下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感觉,避免呕吐之事发生。 又过了许久之后,车子已经来到了罗酆山山脚下,那面用白玉石制成的牌坊式样的山门前停住。度秒如年的冥王们得到批准,争先恐后地飞奔下车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不约而同地飞奔到山路边,随便扶住一株树木树干,弯腰呕吐了起来。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进京面圣了,但这一次绝对是最难受的一次。 一路走来,他们的自由总是受限,吃的喝的也都普普通通不说,还被塞在了空间狭小的车子里。车子进城后还一路狂奔,搞的他们胃里酸液翻涌不停。 山风拂来,呕吐物散发出如隔夜的馊臭饭菜般的酸臭,在山脚下的鬼树间弥散开来,令不远处的几个玄帝军,都不由得皱了皱眉。 吐了片刻后,胃中已无东西可吐的冥王们直起身来,还有些头晕目眩的他们,就见到玄帝军们已为他们牵来了能腾云驾雾的兽魂。 “能让我们先休息一下吗?”麻寿王见状,率先开口请求道:“刚才的颠簸实在是太难受了。”。 “不行。”不曾想,换来的却是玄帝军统领不加犹豫的回答:“陛下已经在等你们了,不等再拖延了。”,语气一如既往的强硬。 “就算是要我们去死,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心生不悦的麻寿王,抬手一抹嘴角的污渍,不顾一切地沉声骂到:“我们好歹是堂堂的阴间冥王,这点小小的要求有这么难吗?”。 其他几个冥王虽未说话,眼中也流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那个玄帝军统领在他们的注视下微微一愣,打量着脸色都还有些苍白的冥王们,思忖了片刻后,终于有所妥协,对身后的军士们一招手,沉声道:“把你们的清水给他们,让他们喝点会舒服些。”。 “诺!”众军士齐齐应了一声后,五个玄帝军取下自己的水壶,驭兽上前递给了五位冥王。 麻寿王接过水壶,心中不悦在此刻已经烟消云散。张了张干裂双唇的他,最终觉得这些玄帝军也不过是领旨办事,没有责备他们的必要,于是对他们投去了略有感激的目光时,微微垂首道:“谢谢。”。 语毕,抬起头来的他转身过去,望着徐徐延伸向上,没入了山中密林里的石阶山路,拔开了壶塞,仰头喝了一口清水。 清水入喉,清凉之感顿生,随着他喉结的滑动沁入心脾。 颠簸带来的不适和头晕目眩,也在此时此刻消退了几分。 停下喝水的麻寿王,长舒一口气,举目看向更高处。在越来越陡的山坡上,顶天立地的苍松滴翠与参天古樟间,云遮雾绕。 不知为何,麻寿王忽然对此次进京心生几分迷茫。 正文 【581】接见 玄帝军们让冥王们足足休息了两刻钟,又开始催促着他们速速骑上兽魂,朝着山顶飞去。 满山翠竹,郁郁葱葱的鬼树和奇花,还有环绕在山林间的云雾,在他们脚下急速飞逝。 头顶上透过云雾的阴日之光,令几个冥王们有些晕眩。 他们都无心去欣赏身边掠过的风景,只能是抓紧缰绳,趴在了兽魂背上,听着耳边的风声把双目微微眯起。 又过了大概两刻钟,他们终于来到了罗酆山主峰上,在宫门前停下里。 早已侯在门口的宫奴迎了上来,把好不容易舒服一点,但由于一路疾飞又有些头晕的冥王们扶下兽魂。 为首的那个宫奴主事,走到玄帝军面前站定,把手中拂尘一甩,对那个统领说到:“诸位军爷回吧,剩下的事情交由奴才们即可。”。 “嗯。”那个统领点了点头,带着他的手下们驭兽转身,朝着来路下山而去,转眼就都没入了主峰下的云海之中,不见了踪影。 “各位冥王一路辛苦了!请随奴才们来,陛下已在灭魂殿中等候诸位了。”那个宫奴主事尖着嗓子说完此话,率先转身朝着宫中而去。 五个冥王一阵面面相觑后,也跟了上去。 六天宫中五色缤纷的琉璃,高大挺拔的金柱,奇木制成的横梁,和上好白玉的地砖,以及种在深宫中的奇花异草,装点所用的奇石和豢养于宫中的鬼车鸟,各类异兽和羽毛光亮鲜艳的奇鸟,让冥王们看得眼花缭乱。他们也曾经是冥界中富可敌国之鬼,住着金碧辉煌的王宫,不过与眼前的六天神鬼宫相比,他们宫中的奇景和辉煌,实在不值得一提。而那些繁华绮丽的景色,极尽奢华的建筑物,也让他们暂时忘却了头昏眼花的难受。 随着宫奴们边走边看片刻,穿过一间间雄伟的殿堂间,冥王们来到了北阴中天殿的东面。 山泉喷涌形成一池铺满了青色莲花,碧绿而明净的水池横在了他们身前。池中五色锦鲤随波游弋,正中处山泉喷涌处,水面上立有一只昂首踏蹄的铜制麒麟像,从指天长角喷水八道,洒向麒麟像周遭八方。阴日之光依照,麒麟像身边晕开七色光晕。 清澈明净的池水顺着左右两侧延伸而出的水渠潺潺流出,将有一座约高一丈,的用青砖垒砌,外镶雕刻石条八角形的台基环绕其中。 台阶之上,建着一座有着八角重檐攒尖式,且有八面出廊的大殿。殿顶铺黄琉璃瓦镶绿剪边,正中是用大块血玉制成的相轮火焰珠顶,宝顶周围有八条夺魂铁链,各与昂首傲立在八个翘角上,威风凛凛的阴鬼力士雕塑相连。 只需看上一眼,这座雄伟壮观的大殿就足有让五个冥王,心中都油然而生庄重肃穆之感。 宫奴们任由冥王们尽情地观赏了着美景片刻,才带着他们踏上了水渠上的石桥,朝着水渠环绕下的灭魂殿而去。 来到门口时几鬼站定于门前,由那个宫奴主事对着紧闭着的大门后,高声禀道:“陛下,凤麟洲五位冥王已到。”。 “宣。”门后殿内随之响起了酆都大帝的声音。 守在门边的禁军应了一声,合力推开了厚重的宫门。 昏暗阴森的灭魂殿,随着徐徐打开的殿门,展现在了五个冥王眼前。他们在大门完全敞开只是,迈步跨过了高高的朱漆门槛,缓步走入了殿中。 当他们都进入殿内时,守门军士又合力把大门关上。最后一丝阴日之光,随着完全关上的殿内消散,大殿中被昏暗的阴影完全笼罩。 阴寒顿起,森森阴气贴地游走,撑起殿顶的金柱上,雕刻出的千万小鬼图案,在阴影之中变得有些面目狰狞。 冥王们在只有酆都大帝和他们无鬼的大殿正中处站定,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跳。 殿中浓郁的阴气倒是令他们舒爽,只是阴气中透出的凌厉杀气,让他们不禁胆寒。而这些杀气的源头,正来在于大殿深处屏风前,端坐在那张百鬼千兽的金漆宝座上的酆都大帝体内。 面对酆都大帝几个冥王,来不及细看四周金柱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诸鬼图案,也没心情好好打量一下大殿上,那些上部嵌成彼岸花格纹,下部浮雕鬼气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门窗。赶忙齐齐一整衣袍后弯起膝盖,跪地磕头着颤声道:“罪臣叩见陛下。”。 酆都大帝闻言,甚至微微向前前倾。从昏暗中伸出来的脸上布满了阴沉铁青,一双填满杀意的眼睛,在阴暗之中浮现,审视着跪在地上,把额头紧紧地贴着身前冰冷金砖的冥王们,冷哼一声后,沉声问到:“诸位还知道你们是罪臣啊?”。 他声音不大,但传到了冥王们耳中却如九天轰雷一般,吓得几个冥王身躯颤抖,心中惊惧不减反增。 没有任何一个冥王敢抬头,亦是不敢作答,只有额上渗出的豆大热汗不断滴下,渐渐地浸湿着他们身前的金砖。 “你们可知,为了平息你们的分裂与叛乱,朝廷耗费了多少兵力和财力?”酆都大帝顿声后再次问道;阴风在大殿中飞旋,发出尖锐长啸声。 冥王们闻言,无不变色;身躯颤抖得更是厉害了,连呼吸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你们简直是死有余辜!”等待片刻,依旧不见他们作答的酆都大帝,狠狠地咬牙切齿后,怒斥脱口而出。 空中杀气更是凌厉;麻寿王首先反应过来,此次进京面圣,不过是酆都大帝要杀他们的借口。所以才会要他们不准带卫士,来以示投诚诚意。 一念方起,悔恨已生。 酆都大帝忽地拂袖,一道锐利的玄力从袖中疾射而出。在阴风吹拂下,猛然一晃化为一道月牙状的光芒,朝着抬起头来,眼中布满惊愕的五个冥王脖颈处,疾速横砍而去。 转瞬过后,鬼血喷溅,大殿中有刺鼻血腥弥漫开来。 眼中恨意褪去,脸色恢复平淡的酆都大帝站起身来,缓步走过倒在血泊中的冥王尸身,踩踏着在地上流淌的鬼血,在身后留下一串赫然醒目的血脚印后,来到了门后站定。接着又是一个拂袖,清风突生吹开了沉重厚实的大门。 大门完全敞开之时,那五颗在半空中旋转抛飞片刻的鬼头轰然落地。大殿上响起了五道重物落地的沉闷声...... 天方擦黑,大孤城中也比白天安静了些许。 到此半月,九幽国军不但把毁去的防御工事已全部重建,就连城中的秩序也已恢复如常,各行各业恢复了生产,鬼民们也安居乐业了下来。 城中的尸魂们,也都全部诚心诚意地投诚了九幽国;毕竟谁都不愿意天天打战,再为开战后沉重的赋税忙碌奔波。 如此一片大好的形势下,萧石竹也没有急于发兵。事到如今,他原本制定的要么不打,要打就要把夏州国和比尸国一起拿下的计划已经用不了了。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酆都军与东夷洲各鬼国的联合大军出现在漫江城下时,就已经大乱了他的原计划。 目前九幽国在东夷洲中,虽说已是灭了夏州国和毛民国,但依旧强敌环伺。近在咫尺的比尸国黑齿国先不说,更远处还有屡天的百万雄师和扶桑国的数十万大军。而在青木郡东面和东北面,还有近期退出中立,投入北阴朝怀抱中的摇民国和雷泽国,以及由能将头颅从脖子的地方彻底和身体分离的落头鬼,所组成的飞头国。萧石竹现如今能做的,也只是步步蚕食而已了。 先扼守住比尸国以南,防止敌方进兵的同时,把夏州国的城市以漫江城为界,分为南北两郡。北为漫江郡,南为琅琊郡,尽快把两郡中二十城都尽快稳定,建立起一个稳定的后方后再继续征伐东夷洲中其他鬼国。 如此一来,在大孤城中萧石竹也换来了少许的悠闲。 天色昏暗,城隍府衙后堂前的小院中,宫人已经把路旁石灯点上。幽幽鬼火在石灯里轻轻地摇曳着,在院中带起了晃动的阴影。 巡城后的萧石竹,手拿一块血淋淋的兽魂生肉,站到了角落里的水池边。还不犹豫地把手中带血生肉,玩水池里抛了去。 生肉落水,在这座椭圆鹅卵石垒砌成的鱼池底,忽然有两条常有一尺,龙头鱼身的鳌鱼猛然上浮,探头出水挽起道道水花,一左一右地咬住那块生肉,争食起来。 水花飞溅,涟漪不断。只见这两条争抢生肉正欢的鳌鱼,一条金鳞葫芦尾,为雄性。而另一条是雌性,长着的是银鳞芙蓉尾。争食时水花里金光银影乍现,煞是好看。 一块带血生肉,不到片刻就被这两条凶猛的鳌鱼给扯了个粉碎。随之碎肉又被鳌鱼们一一吞下。 萧石竹一直呆立在了水池边,看着吃饱喝足的鳌鱼,缓缓潜入池底,水面再次恢复了平静后,他依旧没有挪步离去的意思。 天色已暗,院中只有石灯中的鬼火散发出的微光,照亮石灯周遭几尺之地,其他地方都被黑暗说笼罩。 萧石竹正要转身离开,就见自己的义子石决明,朝着小院里大步走了过来。 石决明大步走到了萧石竹身边站定,行了一礼后凑到萧石竹耳边,悄声禀告道:“主公,林聪大人已经把有熊国密使送来了,现在那个自称是女魃的女鬼,和她带来的密使就被安置在了前堂之中,是不是现在就给你唤来?还是先安排他们住下,改日再接见他们?”。 女魃之事,在几日前林聪就派菌人给萧石竹送来了密报。说是已经验明正身是女魃无误,但对方随身携带的帛书,一直没给林聪看过,说是只有萧石竹能看,所以林聪想把女魃送来大孤城,让萧石竹自己定夺。 如今既然来了,那就见一见吧。萧石竹也很想知道女魃带来的帛书内容是什么? “现在见吧。”说着此话,萧石竹朝着后堂中踱步而去。 正文 【582】一个承诺 夜色生辰,几只野生的长羽白枭从远处飞来,落在了后堂的屋顶上,微微歪着脑袋,瞪大圆睁的双眼,在黑暗中打量着院中的一切。 院中石灯里的火光照耀下,这几只长羽白枭的圆睁大眼更是明亮。 走到后堂门口萧石竹忽然顿足,若有所思地道:“带女魃一个鬼来就行;其他随行的随从,你去安排他们的吃住。”。 石决明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前堂而去。萧石竹转头注视着石决明离去的背影,心里嘀咕道:“这小子今天脸红什么?”。 夜风刮了过来,那几只长羽白枭昂首长啸一声,抖动着双翅再次高飞,乘风冲上九霄,融入了夜色之中;从它们双翅上抖落了几片洁白如雪的长羽,随着夜风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在正堂上等候的女魃和部下们,不由得左看右看,好像觉得什么都有着新奇感。 才来到九幽国几日,好多东西都让他们大开眼界。高大坚实的战船,威力巨大的枪炮和能飞天的飞雷车与仙槎,都让他们看得目瞪口呆。还有四通八达,皆可并行八只兽魂的冥道,以及连横在农田与山间,可以取水上上对山地进行灌溉的灵渠,也让他们都叹为观止。 九幽国虽是冥界中国祚最短的鬼国,但是工农业和军工,还有各类科技的发展,却已在冥界之中遥遥领先,远胜于十洲中的其他鬼国。 女魃更是好奇,萧石竹倒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魂?居然能在十多年间,就把九幽国发展的这么好。 离去片刻的石决明,再次折返前堂中,在女魃身前站定后,石决明赶忙低头下去,一改往日的粗声大气,略有微颤抖地细声道:“女魃,我家主公有请。”。 石决明不知为何,平日只知道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练兵排兵学习战略战术的他,在今日见到这个银发女鬼的那一瞬,顿时就脸颊绯红,心跳也随之猛烈加速。 此时女魃近在咫尺,呼吸的鼻息带起的温气里,透着淡淡的幽兰之芳,让石决明嗅到这股芳香便是一阵心神荡漾,始终不敢抬起头来,注视一眼女魃那双明亮却又柔静的眸子。 “好,那就有劳石将军带路了。”女魃淡然一笑,她的随从们也随之站起身来,站到了她的身后。 “我家主公有交代,只见女魃一鬼。”终于抬头起来的石决明,环视着其他的鬼,淡笑道:“诸位由则我带你们去吃点好的,喝点好的,然后再好好的休息一下。”。 不过说话间,他与女魃四目相对一息,又赶忙慌张地移开,双颊红晕更深。 “为什么?要是我家公主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就是,万一公主有危险谁来保护她?” “难道九幽王有什么非分之想?”...... 跟着女魃的随从们微微一愣后,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一时间他们群情激昂,正堂上嘈杂了起来。各种对萧石竹的揣度,阴谋论是应有尽有。 甚至还把萧石竹猜测成了一个有着非分之想的登徒浪子。 “诸位稍安勿躁。尔等尽管放心,要是我家主公真有什么小人之举,就凭你们几个鬼,早已魂飞魄散了。我家主公只是想要和女魃好好地谈谈事情而已。”石决明闻言,脸颊涨的通红。赶忙把双手连连来回摆动,急声解释起来。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女魃不由得觉得这样的石决明少了几分威风凛凛,多了几分略有童趣的可爱。于是低头下去,偷偷地“噗哧”一笑。 随之收起笑意的女魃,赶忙抬手制止了她随从们的七嘴八舌后,朗声道:“诸位别吵了,我想九幽王还不至于下作到暗中谋害我们。我自己去见他,你们和石将军去吃些东西吧。”。 “公主,这样做不妥啊。”其他鬼都停下了吵闹,只有那个船老大还在说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啊。”。 “没有公主了,也别叫我公主了,而且不会有万一的呢。”女魃很有自信地说到。 船老大听她说话语气肯定,见神态镇定自若,微微一愣后收起了几分不安,但还有点担心。沉吟间又思忖了片刻后,对石决明问道:“那我们就在这儿等候,可以吧?”。 石决明稍加思索,便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话。 然后他交代卫兵,去弄些吃的喝的来给女魃的随从后,就引着女魃朝着后堂走去。 清幽的后堂中,几株纤细柔美的瞑竹在夜风下婆娑起舞。夜风之中透着初秋的微凉,令女魃倍感清爽。 她边跟着石决明缓步向前,一边环视着四周,但见后堂中不但没有重兵把守,也没有诸多宫人伺候,以及富丽堂皇,反而简陋中透有清静优雅后,女魃忍不住问到:“石将军,冒昧地问一句,你家主公是不讲究排场的吗?”。 “主公是有条件就适当的讲究一下,没条件就随意的鬼。”不敢回头直面女魃的石决明,双眼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如今是在外征战,用我家主公的话来说,排场在战场上又不能保命,所以能免则免了。”。 话才说完,他们已经站到了后堂门前。 “主公,女魃求见。”石决明在紧闭着的大门前站定,躬身作揖。 “让她进来吧。”随之屋内传出了萧石竹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石决明应了一声就抬起手来,缓缓推开了大门后退到了一边。 女魃没有接着就迈步入内,而是先探头往屋中张望过去。屋内蜈蚣珠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下,只见得屋中地板倒是极尽奢华,铺的尽是碧石玉砖,但是摆设却很简单。一张堆满了书卷的书桌立在墙角,旁边不远处就是一张挨墙而放的架子床。 除此之外,只剩下正中处的一张圆桌,和环在四周的四棵凳子。一个身如玉树,玉面上那高挺的鼻梁两边长眉若柳,眉下一双似星辰般明眸,长长黑发并未束起,而是披在头后的人魂男鬼,正坐在这张上面摆有新鲜瓜果和点心的圆桌边。 身穿漆黑玄袍的他吊儿郎当的,把右脚鞋子脱了,弯曲膝盖把脚蹬在了椅面边缘。手上抬着一把茶壶,正在含着茶壶细长的壶嘴,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见大门一开,这个男鬼才赶忙放下脚来,往凳子前鞋子里匆忙套了去。 当他讪笑着抬起头来,与女魃四目相对时,女魃尽然看到这个浑身都是痞子气息的男鬼眉宇间,尽然透着一股睥睨天下,傲视全雄的霸气。 此鬼就是九幽王萧石竹无疑! 胸中登时有些小鹿乱撞的女魃这么想着,迈步走进了屋中。在大门被石决明关上之时,她已经来到了萧石竹身前三尺开外站定。 “亡国之鬼女魃,拜见九幽王。”女魃面露毕恭毕敬之色,立即弯膝跪在地上,对萧石竹一拜。 “地上多凉啊,起来说话吧。”萧石竹微微一笑间,扬起的唇角上泛起淡淡的温柔。 女魃果然是个美女,长得五官精致不说,身材也不错。不过萧石竹对她只是觉得漂亮,可谈不上什么有没有感觉。至于让她起身,那是萧石竹的习惯使然罢了。 但想到女魃到此后,都是石决明去接待的。萧石竹已经猜到了石决明今晚的脸红,多半和这个漂亮的女鬼有关吧。 想到此,萧石竹忽然有了一丝撮合两鬼的想法,心中暗自说到:“石决明这臭小子,还是挺有眼光的嘛。”。 “多谢九幽王。”女魃说着此话,缓缓站起身来。不过却是一直低垂着头,不敢去直视萧石竹的双眼。 “坐下来说话;你也不必这么紧张,可以放轻松些,我们可以边吃点果子点心,喝点小茶,边谈你来我国的目的。”萧石竹又说到。 女魃一惊,猛然愣住后缓缓抬起头来,用狐疑的目光注视着萧石竹。 冥界的阶级制度已经在她心里根深蒂固;她不敢相信,高高在上一国冥王不仅不要她跪着谈事,而且还允许她与自己平起平坐,另外还有茶水点心招待着她,这让女魃很是诚惶诚恐。 要是有熊国没有灭亡,萧石竹如此随和的态度,平易近人的言行举动或许正常。但如今有熊国都亡国了,失魂落魄的女魃不过是个全无靠山的流亡之鬼,萧石竹还如此热情地招待她,让她不知所措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同时也倍感暖心。 “坐下说话。”萧石竹吸了一口茶水间瞥了一眼女魃;见她眼中费解越来越重后,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左思右想许久的女魃,还是觉得恭敬不如从命的好,于是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萧石竹对面坐下;但却如坐针毡,早已没了之前的镇定自若,脸上只剩下了慌张的神情。 “是不是我长得吓人,相貌过于的抱歉了,才令你如此的慌张?还是听说了什么传闻,诸如说我铁石心肠杀鬼如麻,卑鄙下流节操粉碎性骨折等等,把你给吓坏了?”打量着坐下后也是垂首低头,大气都不敢喘的女魃,萧石竹很是好奇的问到。 “不不不,我只是......”脸颊完全通红的女魃急声辩解着,但话未说完已是语塞。随之慌忙从自己袖中掏出一封卷起的帛书,声如细蚊地道:“还是先请九幽王看看我父亲的亲笔帛书吧。”。 “好,你先吃点龙肝瓜,很甜的。”在萧石竹说着此话,把桌上一盘切成片的龙肝瓜递到女魃面前时,女魃也把手中帛书双手奉上。 萧石竹接过帛书,放下茶杯后把帛书展开,细看了起来。 他目光在帛书上缓缓移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消失,眉头也慢慢地皱起了。 片刻过后,已经把帛书上内容看完的萧石竹,慢条斯理地卷起了帛书,对才咬了一小口龙肝瓜的女魃,肃色问到:“你看过帛书内容吗?”。 女魃愣神间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的父亲提到,要我的一个承诺。”萧石竹随之说到。 正文 【583】郡城隍 屋外微凉夜风呼啸,吹落瞑竹竹叶,随之朝着后堂扑来。习习夜风顺着窗缝涌入,吹动了萧石竹腰间丝线织成的大带,和绣有鬼火图纹的宽大袖口。 女魃紧紧盯着萧石竹,猛然屏住呼吸;一滴汗珠从她刘海下的额上渗出,顿了顿后从她的眉心处缓缓滑落。 倒底是什么承诺?让她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你父王要把你献给我,让你给我做妾,从而换取我的一个承诺。”顿了顿声后已面色如常的萧石竹,把帛书轻轻地放在了手边桌上,不急不缓地道:“承诺给你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并且帮你们家报仇;目标也不多,就是计蒙与其手下的酆都军,还有反了你父王的鬼将蚩尤。”。 女魃闻言,惊得瞪目结舌一时无语,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手中啃了两三嘴的龙肝瓜瓜片脱手掉落在了桌上。 “你父亲真是个聪明的鬼,他知道让年轻漂亮的你来送帛书,我回绝的几率会很低。”萧石竹脸上怒色一闪而逝,随之沉声反问道:“还是说他太有心机了呢?”。 女魃此时心情很是复杂,谈不上喜悦还是悲伤,但更多的是惊愕;一路走来她都忙着逃命,都没时间来看这封帛书的内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为了报亡国之仇,要把她交给萧石竹。 又是愣神片刻的女魃,唰地站起身来,伸手一把抓过帛书,迅速展开细看起来;想要确认一下萧石竹所言是否属实。 一看之下,她的双眸瞪得更大了;帛书上的内容与萧石竹所言一致,姬轩辕确实是要把女魃献给萧石竹。作为交换条件,萧石竹必须帮有熊国灭了计蒙大军,诛杀了反水的蚩尤。 而信中还特别提到,就算是有熊国灭亡了,只要萧石竹娶了女魃,就必须许下这个承诺,并且将其实现! 愣神许久的女魃抬起头来,就见到萧石竹脸上挂着淡淡的不悦之色。女魃还以为是她的迟疑导致萧石竹不悦,于是赶忙起身,跪在了萧石竹身边的地上,垂首说到:“女魃愿意,我会心甘情愿地伺候着九幽王一辈子的。”。 “你愿意,我可不愿意。”萧石竹站起身来,径直地走到了窗边站定,脸上的不悦之色不减反增。 “为什么?”有些吃惊的女魃抬起头来,眼含困惑地看着萧石竹高大伟岸的背影,急声狐疑道:“难道是女魃生得丑陋?”。 此时此刻的女魃,心中一阵焦急。只要萧石竹真的能帮她杀了计蒙和蚩尤,报了亡国之仇,让她嫁给萧石竹又有何妨? 更何况对方是现今冥界中赫赫有名的冥王,实力非凡。九幽国的军力和财力,在冥界诸国中也是遥遥领先。嫁给这个手握重兵,敢于北阴朝正面交战而不落下风的富埒王侯,女魃也不吃亏还有面子。 只是萧石竹的那句我可不愿意,让女魃心有费解之余,还生出几分自卑。 “不,你确实漂亮;至少在我看来,算是长得也不错的。可是我已经有两个老婆了,在宫中时已经够我忙得的了,再多几个我非得累死不可。”把双手背在后背的萧石竹,继续目视着前方三交六椀样式棂花的窗格,沉声道:“而且我不喜欢这种带着强迫的交易,我最恨他鬼胁迫我!”。 屋外瞑竹筛风弄月,在窗子上洒下了摇曳不断的黑影。 女魃更是焦急,挪动膝盖往前走出两步,急声道:“我父亲绝没有胁迫大王的意思,只是想要促成你我的婚姻而已。”。 “不过我很容易给你,和你带来的随从们一个栖身之所,你们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在九幽国中,继续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沉默中思忖许久的萧石竹,终于收起了不悦之色,再次恢复了平静的面色,缓缓道:“至于计蒙和蚩尤等鬼,和北阴朝麾下的大军,我肯定不会放过。但是千万别再提我们的婚事了。”。 失落之色,随着他铿锵有力的话音落地后,在女魃脸上泛起。 不过身为亡民的她,也没有什么资格再提要求。既然萧石竹决心已定,女魃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在萧石竹还是答应了收留他们这些被北阴朝追杀的亡民,好歹能过上安定的生活了。且萧石竹也答应了找计蒙和蚩尤他们算账,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女魃也觉得再要求的太多,反而显得贪心了。当下虽有失落,但也不怪萧石竹。 “你起来吧。”转过身来的萧石竹,再次走到圆桌边坐下后,抬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灵机一动。 听说女魃能征善战,战场经验也极其丰富,这么一个鬼才就这么放着不用,实在是太浪费了。于是,崇尚浪费是极大的犯罪的萧石竹,立马想到了个能让女魃能物尽其用的地方,随之淡笑道:“我女儿不喜欢女红针线,就好一个刀枪剑戟,如果你愿意我聘请你做她的军事老师,如何?”。 萧石竹没法时时刻刻都在萧茯苓身边,让女儿拜师女魃,跟着对方学学如何打战也未尝不是好事。 “老师?”站起身来后就一直低头着的女魃,霍然抬头,再次瞪大双眼注视着面露一抹浅笑的萧石竹,问到:“是给玉阙翁主做师傅吗?”。 “是的,你听说过她吗?”萧石竹点头间随口问到。 “是的。”女魃也随之点了点头,眼露几分钦佩:“未曾亡国时,我就常常听国中商人们说过,玉阙翁主不满十岁就随大王出征南蛮,十岁后还监国了,把九幽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就连我十岁时,也没有她这么威风凛凛。”。 萧石竹不用深究也知道,那些所谓的商人多半是阿三们的手下。 而听到有鬼夸自己的女儿,萧石竹瞬间从一个冥王变成了个普通的父亲,开怀大笑了起来,笑容中也透着骄傲和自豪。 “对,就是她。”片刻过后,在笑声绕梁回响时,萧石竹又注视着女魃问到:“你愿意吗?给你俸禄的,不白干的啊。”。 女魃蹙了蹙眉,认认真真地思索了一番后,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凤麟洲轩辕城里凄风惨惨。 酆都军为了泄恨的屠杀,在城中持续了近半年才停下。可是轩辕城里已然没了过去的繁荣和富丽,大街小巷中随处可见十室九空。 无鬼居住的阴宅里,顺理成章地成了酆都军们的营房。城中很少能见到鬼命,但却多见为非作歹的鬼兵,整日在城内无所事事。 而城后的黄帝宫中,昔日高大雄伟的殿堂也随着有熊国的亡国,被拆了个七零八落,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宫中多数宝物和精美的梁柱,都被打包运回了六天洲中。 至于这些殿堂楼阁的砖瓦,也在拆了后送去凤麟洲各地,为北阴朝建造可驻军的营房关隘,以及堡坞壁垒。 高大的宫墙之中,只剩下一片片荒凉破败。 而宫中正中处,那座尚且还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大殿,已成了计蒙的鬼帅府衙。沙盘地图,刀枪剑戟摆满了殿内。 原本殿内的*肃穆全无踪影,剩下的只有凌厉杀气。 开完会后,让手下部将们退去的计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步走到大殿深处那张铺着狻猊皮的椅子上坐下,把被靠在椅背上后,环视着只有他一鬼的空旷大殿,长吁一口气。 虽说如今的凤麟洲中,在酆都军大肆屠杀,暴力威慑下,已无敢于北阴朝叫板的鬼国了,而六天洲中也不断地有军队开拔来此。随着洲中酆都军的壮大,大规模的反叛不会再有,但计蒙却比以前打战时还累。 光是各地需要重建,扩建的防御工事,还有把以前洲内冥王们的军队打散,重现改编重建的事,就很不轻松。 计蒙缓缓闭眼,趁着难得的空闲打盹起来。 习习清风吹入殿中,凉爽令计蒙惬意安心。不知不觉间困意袭来,计蒙的呼噜声在大殿中回荡了开来。 不一会后,一个鬼将一溜小跑来到殿中。这个鬼将急促的脚步声,立马惊醒了计蒙。 鬼将在计蒙下方站定,回禀道:“大帅,麻奇山到了。”。 “带他进来。”说着此话的计蒙,用双指把眉心处捏了几下,脸上的疲惫已是烟消云散。 打起精神来的计蒙,危襟正坐在椅子上,双目直视着前方殿外。 不一会后,就见那个鬼将带着麻奇山走了进来。把麻奇山带到他面前后,那个鬼将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去。 大殿上,陷入了沉寂之中。 面对似笑非笑的计蒙,麻奇山选择沉默不语。 他主张了投诚北阴朝,保住了他的荣华富贵,却也受制于北阴朝的鬼官阴帅。在计蒙面前,他甚至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权利。 不过麻奇山的老脸下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尊严和羞耻;只要他的荣华富贵还在,没有尊严就没有尊严了。至于他曾经大义凛然地说什么接受招安是为百姓着想之事,也都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摆出毕恭毕敬的样子,垂手低头着站在计蒙身前,渐渐地等待着对方开口。 “麻奇山,知道叫你来做什么吗?”计蒙站起身来,往左边缓步走去。 “不知道。”晃了晃脑袋的麻奇山,随之信誓旦旦道:“但是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是大帅或是朝廷下达的任务,卑职一定尽心尽力做好。”。 计蒙站到了挨墙而放的书架前,扬起了嘴角微微一笑,随之抬手在书架上一阵翻找。 片刻过后,他手持一卷帛书和一方黄铜大印折身而返,走到麻奇山身前站定后,把手中两物递到了麻奇山身前,笑笑道:“没什么大任务,只是陛下下旨让你去做芒山郡的郡城隍,你可愿意?”。 计蒙递过去的正是酆都大帝亲笔所书的任命书,和芒山郡郡城隍的大印。 麻奇山一整衣袍,双手接过帛书大印,跪地朗声高呼:“陛下英明!”。 正文 【584】剿灭 计蒙的身影,把跪在地上叩头谢恩的麻奇山笼罩其中。 虽说远在千里之外的酆都大帝,是听不到这一声谢恩的,不过麻奇山还是得谢;谢过之后他心里不禁暗自嘀咕:“芒山郡一直是麻寿王在替北阴朝打理,怎么忽然改成我了?”。 暗自嘀咕着的计蒙,想到了不久前麻寿王被召去酆都一事。 也不算傻的麻奇山,稍加细想就想到了其中原因,或许麻寿王或许已死在了酆都,所以才需要他这个在芒山郡中土生土长的人魂,去治理这片土地。 想到此,麻奇山只是一时的伤感后,反而开心了起来。 一个他过去效忠的主公生死,不值得他麻奇山为其悲伤太多;更何况麻寿王的死,只要对麻奇山没有什么荣华富贵的损失就行。麻奇山才不会去管麻寿王死在哪里呢? 当初他竭尽全力劝麻寿王接受招安,麻奇山就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荣华富贵,其他的都是浮云。 “起来吧麻城隍,往后你就是北阴朝凤麟洲芒山郡的城隍了,你我也算是正是成为了同僚。”计蒙转身,再次走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身影从麻奇山身上移开,殿外的阴日之光照射了进来,沐浴其中的麻奇山满脸春风,五官间挂着淡淡的得意。 屁股才往椅子上坐上的计蒙,便意味深长地问到:“知道做上了郡城隍后,你要做什么吗?”。 本还欣喜不已的麻奇山不觉一怔,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 就在他迟疑之时,计蒙已再次开口说到:“你只需要做到三件事;第一,郡内一旦有暴民造反,第一时间将其赶尽杀绝,其亲友也不放过!第二,守住芒山郡以南的海岸线,防止郡中任何鬼民逃出凤麟洲。”。 说到此,计蒙顿了顿声,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第三,把郡中所有的青壮年集中起来,为北阴朝和酆都军开始种药,优先种植治疗刀枪伤的金创药,每年至少产出八万石良药。但朝廷不会给他们发钱,只供吃喝。谁要胆敢违令不从,你就的杀了他以儆效尤。”。 凤麟洲的土地很适合鬼药生长,在此地种出的鬼药乃是是冥界中最好的,不但花肥叶厚,且功效要比其他各州种出的都要好。 北阴朝长期征战,鬼药不可或缺。一旦紧缺,在各地前线作战的酆都军和玄帝就会提升死亡率。 而凤麟洲中种出的鬼药,则可以在关键时候,让命悬一线的重伤军士捡回一条鬼命。 这也是酆都大帝为何要趁着萧石竹东征东夷洲期间,加速一统凤麟洲的原因之一。 一切行动,都是在未雨绸缪,为将来与萧石竹和九幽国的一决胜负做准备。 “种药?”麻奇山一愣,睁大双眼注视着计蒙狐疑到:“可芒山郡内青壮年的鬼虽多,但没有这么多的药田啊。”。 计蒙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随口道:“那就把鬼民们都派到山林中去,伐木开垦无主之地。除此之外办法还有很多,抢夺鬼民们的农田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至于怎么做那就是你的事了。我和陛下只要每年都看到你收上来的散成鬼药就行。”。 语毕不等麻奇山应答,就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麻奇山应了一声,悻悻地转身离去。 麻奇山走出大殿,殿外刮起的阴风扑面而来,他忽然发现,自己虽然保住了荣华富贵,却也得到了一个烫手山芋...... 东夷洲大孤城,天空中乌云密布,阴风更劲,呼呼作响着在天地间四窜,吹得城中草木和商铺幌子,一阵左摇右晃。 浓厚的乌云挡住了明媚的阳光,正午时分的天地间已是一片昏暗。看这样子,用不了多久又有一场滂沱大雨会从天而降。 萧石竹在府衙的后院中,支起了一把檀木的醉翁椅。仰面朝天地躺在椅上,看着头顶的苍穹中风起云涌而愣愣出神。 早早地把今日要批复的奏本都批完的他,已经在院中躺了半个时辰了;马上就要下雨了,他还是没有进屋去的意思。依旧躺在醉翁椅 “主公。”天地越来越暗,乌云更是低沉时,他的义子石决明大步走到他身边站定,对萧石竹作了个揖礼天揖,直起腰来:“末将已经把阎罗王送走了,安排了禁军随行,乘坐的是由舰队沿途护送的物资运输船,秘密护送回玉阙城中。”。 “嗯。”微微阖眼着的萧石竹,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没有多言其他;只是手持蒲扇在自己的肚皮上,有节奏地轻轻拍着:“那女魃呢?都安排好了吗?”。 “是的,现在把她和她的随从,都安排在了府衙边上的禁军军营中。”石决明点头说完此话,便抬手挠了挠头,狐疑地问到:“主公,为何不把女魃也先送到玉阙城去,那边更是安全一些吧?”。 说着此话,石决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大孤城乃是前线,随时有可能爆发战争之地,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石决明每每想到此,都不由得为女魃安慰感到担心。 “你怎么这么笨!”萧石竹听闻此言猛然睁大双眼,霍然做起身来,伸手用蒲扇往石决明的脑袋上拍去时,沉声骂道:“你在大孤城中职事,我要把女魃送回去,你还可以追到她吗?”。 语气中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主公,您说什么呢?”不好意思的石决明一阵双颊泛红,脸上的羞涩中还透着尴尬之色。 “害羞什么?你以为我瞎啊,看到女魃就脸红,还想脚边你不喜欢她吗?”萧石竹再次躺下,侃侃而谈道:“喜欢就追啊,等你们感情稳定了,我再让她回玉阙去给茯苓做师傅。过个一两年,这边稳定了我又把你调回去,你们不就又可以再一起了。再说了,姬轩辕的女儿给我萧石竹做女婿,也没有什么丢脸的。所以赶紧努力吧,趁着我还在大孤城中,很多事情可以帮你去做,就快去追你的女魃。”。 “嘿嘿,可以好难为情。”讪笑着的石决明脸颊更红,抬手不住地闹着脑门。 “男欢女爱之事,且你未婚她未嫁,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萧石竹不要以为的说着,再次坐起身来,在醉翁椅上打了个盘腿。 随之眼角余光就看到院门外,有一个卫兵快步飞奔了进来。 转眼就到眼前的这个卫兵,在石决明身边站定后,赶忙草草行了一礼,道:“禀主公,应召而来的各位将军已到前堂。”。 “知道了。”萧石竹应了一声,把那个士兵打法走后,从椅子上下来穿上了鞋子。 “走吧,跟我到前堂去开个战前会议。”说着此话,萧石竹率先迈步向前,朝着前堂方向而去。 “又要打什么战了?”完全不知道此事的石决明,嘀咕着跟上去。没走几步,石决明也隐约猜测到,萧石竹可能要对比尸国动手了。 才来到正堂中,石决明立马就大吃一惊。 借着宫人们在正堂上点上的灯中灯火,可以看到正堂正中处,已经架起了个沙盘,把比尸国所在地温源谷,和在比尸国西北处的黑齿中山山水水,都在沙盘上堆了出来。 让石决明所惊讶的是,围在沙盘四周的都是九幽国中赫赫有名的战将和大臣。曾经在北阴朝做过阴帅的黑无常,与萧石竹一起南征过南蛮各地的胡回与玄水,还有一直追随在萧石竹左右的羽荣也都在场。 除此之外还有才投诚到九幽国中的朱亥和姑射神女,以及和石决明鬼龄相仿的英翎星也在。 萧石竹在和诸位打个招呼后,示意侯在一旁的卫兵宫人退下,站到了沙盘前端。 “召集各位前来,其实只有一个事情,那就是剿灭温源谷中的尸魂军,以及黑齿国的黑齿鬼兵。一举拿下比尸国和黑齿国。”拿起了手边竹竿的萧石竹,环视着诸鬼说到。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很是平淡,但在场的他鬼听了此话,都是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激动。 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鬼,他们对敌人发动的战争,都会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狂热。且最近尸魂军没少和九幽国交手,新仇旧恨已经累积了不少。 可九幽王为了后方的安定,一直都没有采取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这让他手下的将领们,一度都有些窝火。 如今九幽国不再小打小闹,萧石竹的命令简单明了,接下来九幽国军就是要剿灭尸魂军,把比尸国这个冥界鬼国,从冥界中抹去。 在场的将领们都兴奋不已,跃跃欲试。 “接下来我们来分工一下。”萧石竹把手中竹竿,往沙盘上的凤鸣谷处一指,目光随之移到了姑射神女脸上:“姑射神女继续守住凤鸣谷,防止尸魂军从凤鸣谷进军南下,袭扰我军后方。同时让吉殇率军,与树中鬼的树精们配合,抢占凤鸣谷东西两侧的比尸国城镇,完成全长三百到五百里之内的封锁。”。 早已拟定好计划的萧石竹,流利地把作战计划娓娓道来。 “诺。”姑射神女赶忙领命。 “朱亥。”萧石竹顿了顿声,手持竹竿走到朱亥身边站定后,手中竹竿已经指到了位于温源谷西北处的黑齿国中:“共工的水师会全体出动,把你手下的大军运抵黑齿国西南沿海。你的目标,就是敌国的南方各个城镇。”。 “而羽荣。”随之,萧石竹收回竹竿时,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羽荣,又把竹竿玩沙盘上温源谷西面一指,道:“你率领从云梦洲才发来的十万岩火熊骑兵与三苗鬼兵,突袭温源谷以西十二城。”。 “另外我再给你调一百五十辆飞雷车,你务必在半月之内,把这十二座城都牢牢地掌控在我国手中。”说着此话,萧石竹手中的竹竿在沙盘上,围着温源谷以西十二城画了一个圈。 “末将领命。”羽荣行礼说道。 萧石竹举目,看向了站在他对面的胡回。 正文 【585】活着回来 随着萧石竹的顿声,正堂上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大堂外的天空中,时而有闪电在云端后闪烁,把昏暗的大堂里照耀的忽暗忽明后,紧接着就是有如战鼓轰鸣般的滚滚雷声,在苍穹上回响开来。 其他诸鬼屏住呼吸间,也把目光汇聚在了胡回的脸上,心中暗自揣度着萧石竹会给胡回一个什么样的任务? 此次胡回千里迢迢地赶到到东夷洲中,不但带来了军器监用魔神军工制造出的新式武器,还带来了由他训练的十万大军。 除了才投诚过来的朱亥和姑射神女,以及到九幽国没多久的黑无常,和还是小将,涉及不到九幽国核心机密的石决明和英翎星外,其他诸鬼都隐约知道,这支大军是在征战南蛮结束后,从九幽国各军中,抽调优秀的军士组成。他们随着萧石竹出生入死多次,已是能征善战的鬼兵,而且战场经验极其丰富。 这是一支战斗力极强的劲旅,也是九幽国的底牌,更是九幽国各军的磨刀石。 萧石竹为了让九幽国的各鬼军,再没有战争的时候不会懒散,并且可以完成往日的学习与实践的结合。故而这支大军自从组建以来,一直担任着九幽国各军演习的假想敌。 再加上这支鬼军的驻地齐聚了各类地形,从山地悬崖到深山老林一一俱全,从荒野沙漠到平原溪河应有尽有。往日,这支大军的每一个鬼兵都是在这些地形里驻扎的。而胡回还定时地把他们分批拉出去,登船入海,参加巡海和护航任务。所以他们都能适应除了冰原以外的任何地形作战,并且能在各种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这么一支强有力的军队来到东夷洲中参战,令知道他们存在的羽荣和胡回,都比他鬼更是好奇,萧石竹会把他们用在哪里? “据菌人的侦查,甘源城东西有两座尸魂军军营,每座军营中都常有驻军二十万,拱卫着比尸国的都城甘源城。”片刻过后,萧石竹手中的竹竿,毫不迟疑地往沙盘上温源谷正中处,一座座落在一片谷中湖泊中的城市上指去。 他竹竿所指之处,正是比尸国的国都,坐落在谷中甘源湖上的甘源城。 而他话里提到的东西两座驻军城市中,东面的名为五色城,据说城中屋舍全是用谷中五彩石制成,因此得名。而它距离甘源城不过十二里地,中间只有一条最宽处不过五丈的甘水河连接着两城。 不过因为城中屋舍城墙,甚至连城中塔楼都是用五彩石制造而成,而五彩石又坚硬如铁,使得此城非常坚固。 而西面的那座城市距离比尸国的都城甘源城稍远一些,相距有二十五里地的距离,两城之间还有道道丘陵和茂林相隔,名叫穷桑城。 与五色城相比,穷桑城可没有坚硬的城墙,但是却是建造在一座三面悬崖峭壁,一面陡坡的山岭上。只因为上山悬崖上岩石中,横生出不少早已枯萎,成了栩栩如生化石的桑木,所以叫了这么一个名字。 但它所处的地形却很险要,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两座城都是拱卫甘源城的要塞,如果萧石竹把这种易守难攻的城市交给了胡回和他手下的大军去攻打,才是是正确的选择。 “你随我一同,从大孤城出发向北,大军一路推进到此后,然后你就负责分兵向东西两方同时进兵,拿下五色城和穷桑城。”果不其然,萧石竹又顿了一顿后,把手中竹竿指到了大孤城对面,甘源城以南的那座城中,抬眼环视着英翎星和黑无常:“你们与我同行,但我们的目标是直取甘源城。如此一来,三座城就没法互相支援。”。 此时他用竹竿所指的这座城,位于甘源湖以南,是甘源城的南面屏障,拿下此城后甘源城就近在眼前。 而整体来看,萧石竹是要多路出兵,把比尸国和黑齿国各地驻军逐个切割开来,再逐一消灭后把这两个鬼国一起拿下。 “是。”胡回应了一声,皱了皱眉后又问到:“主公,这尸魂军确实是损失惨重了吗?”。 胡回是九幽国的老将了,曾经又做过墨者,考虑问题自然比他鬼要细致深远。他对萧石竹的计划没有什么意见,但他比较担心的是尸魂军实力尚在,那九幽国军就不会用的很轻松。 而且尸魂们的自愈能力,真的实在是个麻烦。 “是的,我在大孤城期间,多次暗中派出了菌人,从地面前往温源谷中各地侦查,而羽民与雷鬼也在空中对温源谷进行了反复侦查。回报都是几次连连征战,使得尸魂军死伤惨重,国中已是兵源紧缺,好多地方都在收缩防御。”萧石竹重重地把头一点,打消了胡回最后的一丝顾虑:“奢望这个小鬼王已经穷途末路;并且他的兄弟姐妹们,也连连造反,让他应接不暇!”。 说到此,萧石竹的眼中不禁泛起了淡淡的得意之色。 什么南蛮鬼帝杜子仁,什么暗中统治着云梦洲的酆都大帝元婴,还有纵横东夷洲中的老鬼奢比尸,不都相继败在了他的手下。至于那个小鬼奢望,虽然他很欣赏对方的才能,但也从未畏惧过。 “这是第一步计划;第二步是在我军拿下甘源城后,胡回立马派兵前往凤鸣谷以北,与姑射神女一起南北夹击谷中的比尸国驻军。夺取凤鸣谷后,姑射神女手下的军士从凤鸣谷进入温源谷,迅速夺取谷中以东地区。在此期间,龙驹关的守将都乌拉也会发兵,与姑射神女一起进攻温源谷以东各个城镇。”说着此话,萧石竹放下了手中光滑笔直的翠绿竹竿:“朱亥在取得黑齿国西南各城后,也要沿着温源谷以北,循序渐进的进兵,目标是温源谷北面各处关隘城镇。而羽荣也随之向东,横扫甘源城以西各城镇。”。 他的这个计划一旦实施成功,那么九幽军顺着凤鸣谷进兵,就不会再步酆都军后尘,被尸魂军在谷中伏击了。 温源谷中一旦战火四起,尸魂军也会顾此失彼。且甘源城一破,其他比尸国的鬼城守军也会军心动摇,鬼民随之人心溃散,一盘散沙的比尸国就更不敌虎狼之师的九幽军了。 至于黑齿国,那种鬼国的鬼兵就是中看不中用的,在九幽军的枪炮下,只怕连死战到底的勇气都没有。 “石决明则负责守城,负责往为前线供给粮草和物资。”顿了一顿后,萧石竹又环视着道:“诸位还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诸将认真地思索一番后,齐声答道。 既然尸魂军实力削减,那就没必要再讨论的了。而且战略只是一个大致方向,就算是现在讨论再多,真正到了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时,他们都只能以万变应万万变,来应对所有的突发情况才行。 “那就各自去准备吧,三日后我们同时发兵,灭了比尸国和黑齿国。记住一点,放下武器者可免一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希望各位不要有太多的怜悯之心,去怜悯那些死不投降的敌人。”眼中闪过一道凌厉杀气的萧石竹,摆了摆手示意诸鬼退下后,转头看向已对他行礼,准备告辞的羽荣,又道:“羽荣留一下。”。 “诺。”在羽荣的应声中,其他鬼将行礼后转身离去。 转眼之间,偌大的正堂上只剩下了羽荣和萧石竹两鬼,瞬间又陷入了沉静之中。 萧石竹面带微笑地目送着其他鬼将离去后,带着羽荣走到了墙边,在挨墙而立椅子上坐下后,让羽荣也坐到了他的身旁椅子上。 “羽荣,你弟弟羽苔的事情我深表遗憾。”萧石竹收起了笑意,面露遗憾和淡淡的悲切。 阴风习习,从门外吹入堂中,把萧石竹身上玄袍吹得鼓了起来。屋外已经下起了滂沱大雨,一道道密集的水帘从天而降,带起了阵阵经久不息的哗啦啦的声响。 天地之间有浓郁的阴气升腾,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阴郁。 “弟弟羽苔,他是为了冥界的和平和九幽国的安定而战死的,他能带上泰山王一起,也算是死得光荣,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羽荣微微垂下头去,看着自己脚尖的眼中,不由得泛起了点点伤感。 不管他说得在怎么的自豪,毕竟他弟弟羽苔都已经战死了,提到此事他难免也会心生伤感。 萧石竹又何尝不是如此;对于羽苔这个孩子他还是很欣赏的。不但做事果断而且机灵,羽苔的牺牲,对于萧石竹来说也是沉重的悲痛,对九幽国来说也是一个损失。 “我已下令给羽苔颁发了勋章,也在玉阙城的英烈台上给他树了碑,供后世诸鬼瞻仰。”沉默片刻的萧石竹,再次望向羽荣,顿了顿声后郑重其事地叮嘱道:“但正是如此,我希望你这次征战一定要小心谨慎,可千万不能再冒险了。”。 语毕,萧石竹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大堂门口站定口,望着门外屋檐的密集滴水。那晶莹剔透的水珠好似接二连三散落的珍珠,落地后顿时碎成片片银花,腾起一层如烟如云的水雾。 他之所以给羽荣调集了一百多辆飞雷车,其实也算是一种对羽荣的保护。 又沉默了片刻后,萧石竹缓缓开口嘀咕道:“征战这么多年,国土越来越大,能征善战的鬼兵阴帅也越来越多,却有太多朋友不是累死在家中,就是战死在战场上。我来冥界后认识的老朋友在一点点的减少,我可不希望你是下一个牺牲的。”。 “实现一个安定和平和平等的冥界固然重要,但我想要你们这些老朋友,都能活着看到这一天的到来。”他的声音很轻语气缓慢,就好似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但这一番话,羽荣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反而让他闻言忽地一愣;在阴凉的大雨中倍感温暖。 “嗯。”片刻后,羽荣点头道:“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正文 【586】驻军 低垂乌云下,大孤城中依然是风追雨而雨赶风,雨雾弥漫的天地之间一片朦朦胧胧,烟雾模糊了城中的一切。 豆大的雨点不断地落在了地上,接二连三地溅起水花。 萧石竹继续背对着羽荣,缓缓说到:“不过你主攻的那几座城,也不容易打下,所以交给其他的小将去攻打我又不放心;不过为了让你旗开得胜,保险起见我还是得给你配了个副将。”。 语毕,萧石竹抬手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在门外的宫人立刻会意,把头一点后冒雨冲出了府衙。 羽荣心中忽生好奇,不知道萧石竹要给他配备一个什么样的鬼将,也不由得转头向着门外望去。 不一会后,就见那个离去片刻的宫人,带着一个鬼从雨中冲了出来。此鬼随之在门前站定,赶忙给萧石竹作揖行了一礼。 羽荣定睛一看,只见得这个鬼不但眼生而且生得有点怪异,虽然他的身形外貌,倒是与其他人魂无异,可是浑身肌肤却是金黄,而且双眼瞳孔呈现赤红。另外一处怪异的地方,就是左耳上有一条小蛇,蛇嘴正好死咬着他的耳垂,一动不动的,也不知这条小蛇是死是活? 不过对于是鸟人羽民的羽荣来说,他好像也没有资格说此鬼怪异。 来鬼正是蓐收。 萧石竹带着蓐收走入堂内坐下后,对羽荣介绍道:“这位就是反出北阴朝的义士蓐收将军,因为据情报来看,你即将攻打的几座城中,还有北阴朝的酆都军的骑兵驻扎其中,大概共有十几万。”。 羽荣和蓐收在他的介绍中,相互对视一眼之际微微一笑,随之微微颌首,算是互相打个见面的招呼了。 “蓐收将军熟悉酆都军骑兵的作战方式,所以我让他来做你的副将,也可以给你更多很好的建议。”萧石竹说完此话,便对门外的宫人们喊了一声:“奉茶。”。 虽说蓐收是才投过来的鬼将,不过萧石竹讲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以他对诚心投诚的蓐收,也没有太多的芥蒂和过度的防备,反而给了对方相对的权利和职位。 “还不知道这位鬼将贵姓?”礼貌的打过招呼后,蓐收才想起来问问羽荣是谁? “我姓羽,单名一个荣,羽民鬼族的。”羽荣缓缓答到。 “原来是羽荣将军啊。那杀了泰山王的羽苔将军,是你的族人吧?”蓐收把头一点,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只是说着话时,他眼中激动泛起之时,脸上也不禁浮现了钦佩之色:“我听闻了战争的过程后,对羽苔将军的勇气与谋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那时候我们还是敌人,但他确实是蓐收我佩服的对手。”。 蓐收就是这样,不会察言观色的耿直,更不会转弯说话。 “好了好了,这种过去的伤心事就别提了。”见他提起此事,羽荣脸上笑容登时僵住后,萧石竹赶忙岔开话题说到:“你还是多给羽荣讲一讲,那些酆都骑兵的详情较好。”。 不过羽荣并未生气,反而因为蓐收的直率之言而觉得自豪,也为离世的弟弟感到骄傲。 “好的。”蓐收这才没有继续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对羽苔的钦佩,稍加回想后,若有所思地说到:“其实酆都军的骑兵并不是北阴朝最强大的骑兵,相比玄帝军的骑兵来说,酆都军的骑兵是轻骑兵为主。不过纪律性非常强,而且机动性也很强,擅长于冲击和突击。装备用得也是软弓长箭和轻刀,至于坐骑的兽魂,基本都是擅于长途奔袭的兽魂,使得他们的速度迅速,一日可以行使一百二十里到一百六十里左右。不过对于这种高速的骑兵,我国的暴雨铳和迅雷铳就是他们的克星。高速密集的射击,能打得酆都军骑兵没法近身。而且飞雷车,也可以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顿了顿声后,蓐收的声音再次大堂上缓缓回荡开来:“关键是酆都军的骑兵们,每一骑的骑手都是随身携带的一包风干青兕的肉干。这种高热量、营养全面的食物,一包能让他们吃上几个月之久,根本就不必额外配备后勤保障人员,这一点,我们九幽国的骑兵似乎也可以学学。”。 “嗯,我军骑兵始终要粮草供给,确实值得学习学习酆都的这种战术。”萧石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个大规模饲养青兕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渐渐地产生。而且也联想到了,或许他的士兵还能携带话梅,以此来解渴的办法...... 入秋以来,罗酆山上原本翠绿的树木树叶,已开始渐渐枯黄了起来,秋天的肃杀也在山林间弥漫。 山顶的六天神鬼宫深处,远离密集的亭台楼阁处有一处花苑。虽是花苑,但园中只是栽着千株槐树并无花草。但每一株都长得怪异,树身上结出的树疤,状如一张张嬉笑的人脸。 每一株槐树上的树疤都不多不少,一共一十八个而已。每每有风吹过,那些笑脸状的树疤就会发出一阵嘻嘻嘻的笑声。 这是冥界的一种鬼树,名叫笑脸槐,正因为树疤状如笑脸而得名。 苑中正中处,有一座用千层石叠成的假山;纹理古朴而又雄浑自然。在这座假山上的南面石壁上,有几股殷红的血水,不断地从岩缝中喷出,形成一道血红色的诡异瀑布,从离地一丈处飞落到环在假山四周的潭水中。 同样是血色的潭水,在山风拂来是泛起道道波纹涟漪,放佛有血腥之气,随风从水中升腾而起。 酆都大帝正负手而立假山顶部,手中紧握着的帛书,已经被他捏的皱巴巴的。 那帛书上的内容,正是来自于东夷洲中的土伯被杀的死讯。书中清楚地写到,把土伯杀死并且俘虏了阎罗王的,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死敌九幽国。 消息传来后,让酆都大帝这一天都是闷闷不乐的,一整天都没有一个笑脸。 想想东夷洲中持续多年的战争,已让酆都大帝损失了不少大将和鬼兵后,他就不由得怒上心头,并且把所有的怒,都一股脑地迁就到了九幽国和萧石竹的头上。 如今就连他的亲信土伯与阎罗王,也是一鬼战死一鬼被俘,令酆都大帝更是懊恼。 但他酆都大帝也不是有仇不报,擅长于以德报怨的善鬼;针对萧石竹和九幽国的报复行动,早已在暗中悄然开始。 他不但抓紧了对昆仑洲的招安,争取早日完成冥界一统。同时也暗中派出了一个得力人魂,悄悄地前往东瀛洲中,暗地里游说洲内诸鬼国接受北阴朝的招安后,合围即将成为萧石竹亲家的青丘国。 如此一来,萧石竹忙于东夷洲的战事,根本无暇顾及东瀛洲。不但可以趁机夺取冥界粮仓之一的东瀛洲,还能把即将成为萧石竹附属国的青丘国灭了。 使得萧石竹借助青丘国,为进攻东瀛洲的跳板计划泡汤。 正想到此,酆都大帝就见到远处有一个肥头大耳的黑脸人魂,在宫奴的指引下穿梭于园中槐树间,朝着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那个额上渗出的热汗,不断下滑淌过脸颊的人魂,跟着宫奴沿着假山上的石阶,快步来到顶上后,来不及擦拭一下脸上热汗,就赶忙一整衣袍跪在地上,叩头间朗声道:“臣朱买臣叩见陛下。”。 这个人魂就是在人间时,因张汤遗书而死的朱买臣。他的肉身被汉武帝下旨处斩后,魂魄来到了阴间,考入了阴司做官。 如今的他,已是酆都大帝的亲信之一,官至追魂太尉,负责管理着罗酆山中的地狱,日常工作就是追捕着试图从地狱中逃走的鬼魂。 而酆都大帝正是派他去东瀛洲中,游说其他鬼国的。 “那边的事情办妥了吗?”酆都大帝开门见山地问着此话,同时把手中帛书往袖口中抛去。 “是,臣这半年费劲口舌,威逼利诱都用上了,东瀛洲中各个鬼国终于同意接受招安。下一步,陛下就可以派兵进驻东瀛洲中各鬼国了。”把额头紧贴在身前冰冷的石头上的朱买臣,缓缓一答。 一整天都怒色满脸的酆都大帝,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一个微笑。 一旦他的大军在东瀛洲中各个鬼国里驻扎下来,随后就是往各鬼国中,派出北阴朝指定的鬼官,而当地冥王必须受当地郡县城隍和官吏的管辖。这样一来,就使原来独立的地方鬼国自动地将权力上交给了国家。此后,地方的冥王仅仅是能享受物质上的特权,即享用自己封地的租税。但是没有了以前的政治特权和兵权。 经历了数千年的剥削,以及被酆都大帝暗中不断挑起的战争,这些国土不小的鬼国已是外强中干。 加上最近北阴朝的酆都军和玄帝军,效仿九幽国,为军士们大量配备火铳和火炮用于作战,那些从来不自主研发火炮火铳的鬼国,连和北阴朝抗议的实力都没有。 强行与北阴朝叫板,只会落得一个与有熊国一样的下场。数十万酆都军历时一年,就将其灭了个干干净净。 这还是因为酆都大帝要保存实力,为以后和萧石竹决一死战做准备。不然如打九幽国朔月岛一般,数百万大军齐发,保准叫这些鬼国顷刻间就城破鬼亡。 而在听闻有熊国这样的老鬼国都亡了后,东瀛洲中各鬼国都怕了。包括曾经叫嚣着要脱离北阴朝的鬼国,纷纷见风使舵,投入了北阴朝的怀抱。 “嗯,那就尽快派兵驻扎到东瀛洲去,同时下令那些鬼国的鬼兵,要么加入酆都军吃朝廷的军粮,要么解散滚蛋。”酆都大帝一声轻哼后,俯瞰着跪在自己脚前的朱买臣,将其打量一番间暗暗思忖片刻,又道:“即刻去准备驻军之事;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不必上报任何阎王,直接与朕对接就是。”。 “诺。”朱买臣应了一声,又给酆都大帝叩了个头后,起身缓缓退去。 正文 【587】扬名黑齿 阴风拂过,园中笑脸槐树枝乱颤,带起了一阵哗哗作响。树身上的树疤,也随之发出一阵阵嘻嘻嘻的笑声。 酆都大帝身上的布衣鼓舞,袖口在风中摇曳。 目送着朱买臣离去后,酆都大帝继续站在假山顶,默默地看着身边那从假山上喷薄而出的血水泉水,落在了下方的水潭中后珠玑四溅而愣愣出神。 朱买臣方才离去不久,一个形大如猪,面色紫黑布却又布有黑点斑斓,还生着一对虎鼻,口中长有朝天猪牙的厕鬼,在鬼奴的指引下朝着这边走来。 冥界鬼魂千奇百怪,种类也是繁多,唯有这厕鬼总是不怎么招他鬼待见。原因无他,只因为这类鬼喜欢在茅房里吓唬他鬼为乐,而且天生身上都是臭烘烘的。 任由他们再怎么洗澡,也洗不去他们汗液里带着屎尿臭味。 不过在九幽国中,厕鬼的待遇却不错。一来是在重典治国的九幽国中,施行着诸鬼平等的政策,诸鬼之间不得有种族歧视,否则接到了举报,歧视他鬼之鬼是要挨板子的。 二来是萧石竹让他鬼用生石灰加水后,放入食用盐而制成的火碱,以及油脂和水等物,按他在人间时,从微博上看过的手工皂的办法,大批量地生产香皂,是可以洗去厕鬼们身上的臭味的。 如此一来,厕鬼也能如其他鬼族一样正常地生活,不招他鬼嫌弃。 可惜在北阴朝中,从九幽国走私来的一块原价才五百文,不过巴掌大小的香皂,在六天洲中却可以买到三十两冥银的高价,多数厕鬼还是买不起香皂,自然没法清洗身上熏天臭味,他们依旧是过着招惹嫌弃的日子。 当然,不少的厕鬼也就成了酆都大帝手下的密探,专门躲在茅厕中偷听城中鬼民的言行。一旦听到鬼民们有诽谤或是埋怨北阴朝之举的言语,他们会添油加醋的上报,然后让那鬼民被满门抄斩。 这也是厕鬼为自己报仇的一种办法,但却使得他们更受北阴朝鬼民的唾弃了。 那个厕鬼才来到酆都大帝身前,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刺鼻臭味,就令酆都大帝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速速潜入九幽国,让与你有联系的探子打听一下阎罗王的下落。”就在厕鬼跪下,叩头行礼之时,酆都大帝已经开口说到。 阎罗王既然是被俘,那酆都大帝也看得出来,萧石竹是想要招安对方;一个既然萧石竹那么想要阎罗王,就索性顺水推舟,把阎罗王安插在九幽朝廷中的反间计,已经在他脑海中浮现。 但在此之前,为了保险起见,他还要确认一下阎罗王的忠诚。 他派出去的探子们,大多数还没发挥作用就被九幽国的衙役捕快们,逐一逮捕。唯有这个厕鬼手下的鬼探,至今还未暴露。 派此鬼去联系那些探子,从而打听阎罗王的情况,再合适不过了。 “诺。”应声着的厕鬼,始终把脑门贴在了身前石头上,不敢抬起头来。 “下去吧。”随之,眉头越皱越紧酆都大帝已然摆了摆手,示意厕鬼退下。 厕鬼又叩头行了一礼后,起身缓缓退下。 随着他的离去,四周空气中的恶臭也渐渐淡去。 酆都大帝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随之转念一想,只靠这支探子并不靠谱,或许这个时候是应该启用一下秦广王的时候了。 虽然一直有些传闻说,秦广王已经投诚了九幽国,但酆都大帝因为看了秦广王送来的一些情报,与九幽国的实际情况相符,从而打消了心头疑虑。而他一直没怎么用秦广王,则是怕一旦启用,让鬼精鬼精的萧石竹察觉了对方身份。殊不知秦广王早已暗中投靠了九幽国,送来的真情报,都是萧石竹和蒋子文一起放出的*。 浑然不觉的酆都大帝,还以为是秦广王伪装的很好,从而完美地迷惑了萧石竹,才会在九幽国中,把官越做越大呢。 思前想后一番,酆都大帝还是觉得启用秦广王这枚冷子的好,于是转身面朝下山小径那边,对着站在假山下的宫奴们缓缓道:“去取朱笔来。”...... 东夷洲中,黑齿国内。 这个鬼国竟然有着三郡土地,而那三个郡则是呈品字形,南方两郡北方一郡。其国都,就位于北方,连接着遁神平原的那个名叫赤青郡的郡内。 黑齿国的国都,名叫啖蛇城。其城市三面环山,每一座大山的山体都呈窄条鱼脊状。而在山体正中处,都有个如同拱门的大洞,顶部到达山腰处,连面贯同整个山体。 远远望去,这四座大山相连在一起就像是啖蛇城的四面城墙,而那是个大洞,就像是啖蛇城的城门门洞。 虽说建不起来同山洞一般高的城门,但也可以在洞中设置栅栏,建造城门楼子和箭塔,当然山坡上,也建造了不少的坞堡,耸立在丛林岩石之间,使得啖蛇城凭借着自然天险,易守难攻! 只不过,这所谓的易守难攻不过是从前罢了。 如今面对城外的九幽国军,啖蛇城中的军士就算身处这有着天然屏障的城中,也没有了反抗的勇气。 十日之前,九幽国军将领朱亥,率领二十万五九幽国军进入黑齿国境内。这支九幽国军是新组建的,成员有半数以上是在漫江城下投诚的酆都军恶鬼,在萧石竹的精心*下,他们已和其他的九幽国军将士一样,成为了对自己人如春风一般温暖,但对外敌却凶狠如狼的勇士。 剩下的是曾经在夏州国中居住的青壮年,和少量的九幽国老兵。 这支部队一入黑齿国,就兵分多路出击,在五日之内就横扫了黑齿国东南赤天郡中各个城镇。斩敌,俘虏敌军数十万之多。 随后朱亥把大军一分为三,一路留守赤天郡中。第二路兵马开始东进,按计划顺着温源谷以北前进,夺取比尸国的岗哨关隘。 而朱亥自己率领剩下的兵马,按萧石竹的指示,进攻了赤青郡。 四天过后,他就打到了位于郡中正中处的黑齿国都城啖蛇城下。 一时间,黑齿国上下谈朱色变,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黑齿鬼将,听闻朱亥二字,也会不禁浑身抖上三抖。 朱亥大军在城南聚集,摆来了阵势。骑着可腾空兽魂的空骑兵,列与大阵最前方,而骑着不能飞行的兽魂的路骑兵,位于大阵左右。随后是架起了迅雷铳,一字排开后蹲下的步兵。最后是飞天军和炮阵;一排排的毒火神炮和天雷炮,还有一列列的坠星炮,已经准备就绪,瞄准了九幽军对面山上,那些坞堡和箭塔。 山上那些通身如墨,连牙齿也是黑的。一张黑脸上映着一点朱唇和两道红眉,还穿着一身红衣的黑齿国鬼兵们,看着漆黑深邃的炮口,心中除了惊惧再无其他。 他们连主动先发制人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龟缩在山上瑟瑟发抖。 还在拿着弓弩和长矛大刀作战的他们,与其他鬼国小打小闹还是可以的,但要他们和用枪炮武装着的九幽国军开战,就太强人所难了。 尤其是大阵中,那随风飘扬而猎猎作响的帅旗,更是令他们望上一眼,便是心惊胆颤。 最近关于这帅旗的主人,朱亥的传闻不少。屁滚尿流地,朝着啖蛇城节节败退而来黑齿鬼兵们,把朱亥形容成了一个恐怖的恶魔,甚至还有谣传说,朱亥一天要吃几百个不投降之鬼。 这让朱亥在黑齿国中扬名之际,也让啖蛇城中的黑齿鬼兵,都对这个鬼将闻风丧胆。 但他们看到九幽国军来到城下,军中的帅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朱字时,弥散在城中恐惧不减反增。 甚至有不少大臣鬼将,早已盘算着收拾细软,出城投降的细节了。 城外的朱亥,却不管他们恐不恐惧,只要不放下武器投降者,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屠杀。这是九幽国的军规,可以不杀降兵,但不降者绝不轻饶。 至于啖蛇城外的那四座高山,在九幽国的火炮下,根本就不算什么阻碍。 “开炮!”午时三刻方过,朱亥缓缓抽出腰间铁锤,猛然举起后向前一挥。 早已严阵以待,跃跃欲试的九幽国军炮兵们,相继拉响了身前的火炮。 霎时间浓烟滚滚火焰蔽空,轰雷炮响震天动地,一枚紧接着一枚的赤红炮弹,带着破空锐响疾射向前,落在了不远处的山坡上后炸裂开来。 激射弹片弹射,刺穿四周黑齿国鬼兵的红衣。道道烈焰从中喷涌,如汹涌狂澜奔涌向四面八方,淹没了所过之处的一切。 爆炸中,山中草木随着碎石抛飞而起,草木岩石间的箭塔坞堡,自然也没能幸免一难。 一座座箭塔在烈焰中轰然碎裂,瞬间便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塔内的黑齿鬼兵的惨叫声。浓烟滚滚下,一座座坞堡坍塌下去,盖住了堡内没来得及逃走的黑齿国鬼兵。 十几轮密集如雨的炮击后,啖蛇城城南山坡上,已经没了任何的防御攻势。烈焰横生,浓烟直上天际的山坡上,只剩下了惨叫声和一片狼藉。 九幽国的空骑兵冲天而起,朝着山顶方向,驭兽疾飞而去。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山坡上的敌军防御攻势毁去后,越过山顶杀入城中。 与此同时,九幽国军的路骑兵们也举起了手中刀枪,朝着山洞处杀了过去。 大地在兽魂爪蹄下,连连颤抖了起来。 翻身骑上自己坐骑的朱亥,也高举着双锤,随着众军猛杀向前。不一会地功夫,他就杀到了队伍最前方。 紧跟在他身后的两骑路骑兵的副骑手,已经校准了架在兽魂上的火炮,对着山洞中的箭塔开火。 炮声轰鸣中,三五座箭塔相继倒塌,废墟上腾起一道尘埃。 似层层怒潮的路骑兵们随着朱亥,冲入了山洞之中。其中守军见九幽国军来势汹汹,尽然不敢阻拦,纷纷朝着城中慌乱逃窜。所向披靡的九幽国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就冲过了山洞。 正文 【588】宁死不屈 从啖蛇城上空向下望去,只见得城中各地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城中守军四散逃离,很少有军士敢站出来,与势如破竹的九幽军正面交手的。 九幽国空骑兵投下的炮弹,在城内街巷中狂怒暴吼,发出裂耳震响。遍地火芒刺目,如漩涡巨浪似热风气浪,在土石炸射,颤抖震动的大地上翻腾。 一路杀进城中的朱亥带着十几骑骑兵一往无前,在城中横冲直撞,尽情地屠杀着胆敢负隅顽抗的敌人。 凄厉的惨叫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声,残忍地刺痛城中居民的耳膜,吓得他们躲在门窗紧锁家中瑟瑟发抖。 好在九幽国军虽很凶悍,但不杀放弃抵抗者,故而城中鬼民只要不与他们做对,他们也不会对鬼民们挥动屠刀。 血与火的飞溅下,朱亥没用多久就已经杀到了城中深处的黑齿王宫外。 说是王宫,倒不如说那是一座巨型的寨堡更是贴切。 整座寨堡外形成长方形,四壁皆是由石灰及青砖砌成高墙。墙体虽经千年沧桑,但至今未依旧异常坚固。堡外四周环着河宽足有五丈的护城河,只有南面那座唯一的大门前,有一座吊起可以通过护城河。 此时此刻,城中四散逃窜的黑齿鬼兵多数已经涌入了堡中。随之吊桥升起,使得还有不少尚未逃入堡中的黑齿鬼兵只得站在护城河边,绝望地望着近在咫尺高墙。 朱亥带着骑兵逼了过来,嘴里高喊着:“放下武器者可免一死,负隅顽抗者概不饶恕!”。 他洪亮有力的喊声,在嘈杂声中回荡开来。 挤在寨堡护城河边的黑齿鬼兵微微一愣,随之纷纷回头一望,只见得凶神恶煞的九幽国骑兵,确实停在了他们身外七八丈开外,没有再就行推进后,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渐渐浮现了狐疑和迷茫。 放下武器真的能活命吗? 趁着他们考虑之时,朱亥举目眺望远处寨堡,细致地观察起来。 只见得那寨堡内设计环环紧扣,以一个正中处的主楼,和主楼四方上的四个炮楼为主轴,东西两面城墙中间各有个瞭望台,其间用围墙相连。 朱亥确信,那些炮楼上正有床弩和火石炮在瞄准着他这边。只是被九幽国军吓破了胆,所以驻守其中的黑齿鬼兵始终不敢开火,更别提与兵锋正锐的九幽军拼死一搏了。 而除了南门外,四面环着高墙的寨堡没有任何进出口,看上去确实是易守难攻之处。 但对于九幽军来说,这种寨堡的高厚城墙根本挡不住九幽国猛烈的炮火。朱亥倒是不不担心。 在寨堡外,已经思忖许久的黑齿鬼兵们渐渐地放下了手中兵器,开始卸甲。 起初只有一两个黑齿鬼兵如此,渐渐地又有十几个士兵放下了武器。不到片刻功夫,所有的军士都放下了手中兵器,开始卸甲。 “很好,卸甲投降者可免一死,寨堡中驻军由于负隅顽抗,统统杀光,一个不留。”朱亥一声冷笑,手中铁锤向前猛挥,直指那坚实的寨堡...... 甘源城外,有着呈菱形湖岸的甘源湖上轻烟拂渚,微风欲来。 风平浪静的甘源湖中水波清澈,宛如一面锃亮的平镜。习习微风拂过湖面,在阴日之光普照下湖面上,顿时水光潋滟。 甘源湖那碧波拍岸,细柳依依的南岸边上,那一座靠湖而建,城中街巷曲径通幽,石墙高垣错落有致的晚秀城中,已经插满了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 湖风吹拂下,彼岸花旗帜在摇曳中呼啦作响,绣在旗面上的彼岸花图案随风摇摆,活灵活现。 一天之前,来势汹汹的九幽国军,趁夜派出飞天军和空骑,从上空冲入了城中,迅速解决了所有城墙上,负责警戒的卫兵后,大摇大罢的打开了城门把九幽国军,放进了城中。 子夜时分刚过,城中守军就有大半不是被俘就是被斩。到了天光大亮时,城头上已经插满了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城中城墙上和街巷里,和城外的码头上,也站满了九幽国军。 甘源城中的尸魂军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时,晚秀城就已沦陷。甘源城的门户大开,呈现在了九幽军的眼前。 风度闲雅的萧石竹,大步登上了北城门的门楼,凭栏远眺着眼前的甘源湖。 湖风迎面而来,吹动他身上玄袍,思绪也如随风而来的拍岸碧波一般涌起。萧石竹不禁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是一国小冥王时,在石竹城外时,他也经常如今日这般,在岸边眺望湖中之城。 只是今非昔比,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是手握重兵的冥界大诸侯,治下土地广袤,手中兵马强壮,完全可以与统治冥界万年之久的北阴朝分庭抗礼。 一路走来,他在背叛反叛中,攻城略地时经历了多少次九死一生都数不清了;靠着不少忠诚之士才艰难地走到今天。但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任由他鬼宰割,欺压的小鬼!东夷洲中的诸位冥王不可,其他洲内的冥王也不可,就连酆都大帝也不能! “我能主导我自己的命运,原来是这么爽的感觉!”萧石竹这般想着,胸中顿生满怀豪情。 “主公。”随着萧石竹攻打此城的鬼将英翎星大步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后行了一礼,又道:“好消息,羽荣将军全面稳定了温源谷以西十城,朱亥将军攻克黑齿国都城啖蛇城,将黑齿王斩首于城中。”。 萧石竹闻言,至始至终目视前方的双眼中,只是有一丝兴奋一闪而逝后,便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黑齿国不足为惧,萧石竹从来没把那些还拿着青铜锻造的刀枪和弓弩作战的黑齿鬼兵放在眼里。要是他的兵马充盈,黑齿国早在几个月前就灭了。 难对付的是眼前远处,那座位于湖心岛上的甘源城。 城中架有不少酆都大帝为其提供的幽冥鬼炮,还有着数十万的尸魂军,以及数千艘战船。 萧石竹想要空袭,再次利用飞雷车和仙槎从空中进行打击。但他手上的蹑空草已为数不多,正在转运,这也是他迟迟没有进兵的原因。 “胡回大人也发兵东西,攻占甘源城左右的穷桑城和五色城。玄水将军的骑兵稍作休整后,就会继续东进,前往凤鸣谷北口。”顿了顿声的英翎星又说到。 “嗯。”沉默许久的萧石竹终于开口,缓缓问到:“那和尚呢?”。 “还是老样子,缄口不言,始终不愿意吐露出甘源城中的军械库所在。”英翎星说着此话,脸上浮现了淡淡的怒色。 “我去看看。”说着此话,萧石竹收回目光后,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走在城中,只见得城中一片安详。家家户户都能正常生活,城中商铺也是照常营业。只是那些生为尸魂的鬼民,见到萧石竹还是会有几分惧怕。 虽有惧,但因为九幽国军没有滥杀任何一个无辜,他们也对其没有什么恨意。只是总觉得对萧石竹,和随他而行的卫兵们稍有畏惧而已。 走了半晌,来到城中的府衙中后,萧石竹径直地朝着后堂后去。又过了片刻,他来到了后院中,唯一一间有卫兵把守着紧闭大门的房屋前,在门外站定。 “主公。”看门军士赶忙垂首下去,对他行礼。 “开门。”萧石竹淡淡说到。 其中一个军士应了一声,不问缘由地取下腰间钥匙,打开了门上铜锁后,推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阴日之光照入窗户紧闭的屋中,屋内登时明亮了起来。萧石竹并未迈步向前,只是朝着屋中张望。 只见一个年老的人魂,正带着手铐脚镣,盘膝而坐屋子深处的床上正中。双目微阖着的这个人魂,头顶光秃秃的没有丝毫头发,只剩下几点显目的结巴烙在头顶上。 此鬼正是净空。 得知九幽军入侵后,奢望就调他来守卫晚秀城。只是奢望和净空都没想到,本还距晚秀城数十里,一直没有任何进兵迹象的萧石竹,怎么会在几个时辰内就空降晚秀城中。 等净空反应过来,对方用得是与空袭大小孤城一样的战术时,他自己已经成了九幽国的战俘。 萧石竹惜才爱才,得知眼前这和尚就是过去奢比尸的首席谋士,如今又是奢望的左膀右臂,许多战略和计策,包括借助骸兽和尸魂的优势,用骸兽骑兵撞击漫江城城墙一事,都是这个秃驴策划的后,顿时双眼放光,决定留下此鬼鬼命。 只不过,此鬼自从做了他的俘虏就摆出了一副宁死不屈的态度,不吃不喝也不言不语。 “净空师傅。”驻足片刻的萧石竹,带着英翎星缓步走入屋中,站到了床前,凝视着这个闭目养神的老鬼,缓缓开口道:“萧某平生最敬佩聪明人,你是聪明人,你的骸兽阵差点让我陨命东夷洲中,我佩服你的谋略和智慧,不如加入我九幽国,来做我的左膀右臂,如何?”。 语气温和,语速也是不急不缓。 闭目养神的净空,缓缓阵眼,对萧石竹投来了轻蔑的一瞥后,终于开口淡淡答道:“马狗猫等畜生尚且不侍二主,何况人乎?再说九幽王狗监出身,靠着坑蒙拐骗,和与鬼母成亲发家,效忠你这等靠裤裆里的玩意儿谋权,靠着爬上女鬼之床谋势之鬼,净空宁死。”。 这是他被俘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只是没想到,他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就是对萧石竹一通明朝暗讽,让立一旁的英翎星听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右手不由地往腰间挂着的长刀刀柄按去时,怒喝道:“你这秃驴好不识时务,我看你是找死!”。 萧石竹闻言却无惊怒,反而立马抬手制止了英翎星拔刀之举后,朗声大笑了起来。 “净空师傅宁死不屈更让我佩服了。不过啊,你说了这么多,却只说对了两件事。”许久后萧石竹守住笑声,面含笑意的他,直言道:“我确实是狗监出身,而且我也擅长坑蒙拐骗。”。 正文 【589】气节 再次微微阖眼起来的净空,在听到这句话时,虽说面色依旧平静,但心中却是猛然一惊。 堂堂九幽王何等高贵?净空他虽然开口就把对方形容成一个无耻小人,但那是为了发泄,无非是带着恨意的气话,没想到对方竟然毫不犹豫地爽快承认了。 别的冥王都巴不得把自己形容成一个道德的标尺,努力在他鬼面前装出高贵又君子的模样,但萧石竹真的很是特立独行,不但不介意别人说他是小人说他无耻,而且还面无怒色,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就连立在一旁的英翎星也是一怔,微微张唇之际,看向神情自若的萧石竹的双眼,渐渐地圆睁了起来,眼底徘徊着点点不可思议之色。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初到冥界时就成为狗监吗?”一句饶有兴致的反问后,顿了顿声的萧石竹神采飞扬地说到:“那因为我初见我妻子时,就心有悸动,喜欢上了她。我留着口水地承认她很美,所以她觉得我太大不敬了,然后发配我去做了看天狗的狗监。”。 萧石竹像一个到处秀恩爱的人一样,眼中洋溢着幸福和喜悦,还透着些许的自豪和骄傲。 “可是狗监这什么丢脸的吗?狗监也是工作而已,既然是工作哪有高低贵贱?阴曹地府里的很多老鬼们,动不动就很鄙夷的说我狗监出身。什么南蛮杜子仁,讙头民的丹朱,酆都大帝手下的夜游神和妬妇津神,还有你,你们都嘲笑过我是狗监出身之事。”萧石竹眼中喜悦化为自豪,得意洋洋地继续说到:“可那又怎样?我能南征南蛮鬼帝杜子仁,从发兵到灭了南蛮不过半年时间。我能两次将酆都军击退,打得向来横行霸道的酆都军丢盔卸甲。我能在十余年间,就把领土从一岛之国扩展到坐拥两洲土地的大国,与北阴朝分庭抗礼。但嘲笑我是狗监的老鬼们,你们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此言一出,英翎星微微颌首间,脸上浮现了自豪的神色。而净空则不由得心生愧意,无地自容。屋外微风习习很是凉爽,但屋里的净空却是脸颊滚烫;萧石竹说的没错,他们整天嘲笑萧石竹的出身,但他们却始终是只能逞口舌之快而已,至始至终都没有萧石竹这么大的本事。 “再说说我坑蒙拐骗的问题吧,这事情好像也只发生在战场上吧。战场向来就是不公平的,在不公平的战场上,用点坑蒙拐骗的手段来获取胜利,我做错了吗?难道在战场上我还要给我的对手来个高风亮节吗?”话说到此,萧石竹不禁冷笑一声,撇了撇的嘴,唇角上泛起了点点自豪和骄傲。 “想必你以前的主公奢比尸,也不是什么讲究高风亮节的鬼。我可听说他为了确保胜利,用和谈来麻痹北阴朝,然后突然发动了袭击,难道这不卑鄙吗?”萧石竹继续紧盯着净空,不急不缓地反问道:“他跑到漫江城中,趾高气扬的要强抢我和我军士,一步一个血脚印打下来的土地,难道这又不无耻吗?”。 他这几句语速平缓的话,把不久之前还理直气壮的净空,质问得老脸更是通红。 “如果我没记错,这场战争是比尸国挑起来的,是奢比尸率军先攻打漫江城的。”顿声许久后,萧石竹继而用平缓的语气说到:“你还是好好想想,要不要效忠于我吧?我这个鬼非常欣赏有才能的鬼,你也算是诸鬼中有才能的了。都说良禽择木而栖,跟着我混,让我们一起去实现一个平等公正,诸鬼平等也没有战争,幼鬼可以平平安安长大的阴曹地府。而且以你之能,只要你愿意努力做事,我可以答应你,你能在九幽国中一鬼之下万鬼之上,总比跟着奢望那个小鬼要好。”。 利诱的条件非常不错,但净空依旧缄口无言;或许说他也是无言以对。确实正如萧石竹所言,战场上为了确保胜利,谁又不是卑鄙无耻的呢?除非你愿意拿你自己的鬼命开玩笑,那你大可高风亮节,大谈特谈君子之风。 一旦在战场上太讲究,肯定没法在战场上生存下来。 而且,当萧石竹说到,要创造一个没有战争的冥界时,净空并没有觉得好笑,反而有些向往。 这样的话在其他冥王说来会倍显幼稚,但在萧石竹说出来,却能让经历了千百年战争的老鬼们,仿佛从黑暗中看到一道光。 九幽国的实力有目共睹,萧石竹也许真的能凭借着这强大的实力,为冥界开创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只不过,净空胸中的满腔气节,不允许他承认萧石竹所言正确,也不允许他做出背叛比尸国之事来。 他依旧选择沉默,闭目不语。 净空不会因为诱人的条件,就改变他的忠心。 “如果你不投诚,就不能留着你的鬼命,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你可想好了,如果你死了你的妻小怎么办?”等待了片刻,还是不见他作答的萧石竹又问到。 净空虽然是保持着在人间时的和尚的打扮,但却在阴曹地府里,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花和尚’,不仅吃酒食肉,而且还娶妻生子了,这点萧石竹是清楚了解的。 萧石竹说出这些来,只是想要让净空顾及家人,从而知难而退,然后投诚于他;多少还是有些威胁的味道。 净空依旧沉默着;忠诚不许他做背叛奢家和比尸国的事情,可他的家人也让他牵肠挂肚。一时左右为难的净空,只得继续沉默了起来。 萧石竹非常耐心,静静地站在床前注视着这个剃着和尚头的人魂,也是一言不发,没有催促净空回答。不过平静的表面下,他的内心中却满是期待,期待净空答应他,从此效忠于九幽国。 所以萧石竹的目光,始终没从净空那张皱着眉头的脸上移开。 屋中一片寂静无声,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思忖许久的净空舒展眉头,再次缓缓地睁开双眼。不过他双目中也没了纠结和担忧,与萧石竹四目相对时,眼中反而多了几分的平静。 “如果你真的是所谓的圣君明主,岂会滥杀无辜?我家人又没拿起兵器去杀害你的鬼兵鬼民,他们也算是无辜之鬼的。”此言一出,净空再次缓缓闭上了双眼,又缓缓地道:“但我是不会投降的,还是那句话,狗马猫等畜生尚且不侍二主,更何况我呢。身为奢家的谋士,国破家亡在即,既然我没法改变这个事实,那我就随着比尸国一起灭亡吧。”。 语毕,净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的已长有浅浅皱纹的脸上,多了几分从容。 萧石竹心生一丝挫败感,这样的情况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但还是会因为这些鬼的骨子里透出的气节,而倍感挫败。 不过片刻过后,萧石竹心中的挫败感便被敬佩之情取而代之。 萧石竹打量着净空,只见对方脸上泛起的从容里,还透着淡淡坚定,便知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这个和尚打扮的人魂犹如兴致勃勃的飞蛾,毫不迟疑地扑上烈焰,铁了心的要和奢望一起赴死,为比尸国去陪葬,多说无益。就算萧石竹的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也改变不了净空的决心。 但正是这份执着,这份宁死不屈的气节,让萧石竹对他最为钦佩。 “我会给你树碑,以供后人瞻仰你这种忠诚和气节。也会负责供养你的家人,只要他们不反不作乱,他们会得到和九幽国鬼民一样的待遇的。”萧石竹毫不迟疑地转身过去,背上投下的阴影把净空完全笼罩其中。随之给英翎星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即刻行刑后缓缓迈步,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 “嗯,多谢;愿九幽王真能实现一个光明的冥界。”就在萧石竹迈腿,跨过了门槛之时,身后净空再次开口。宛如一个老僧对临行旅人的祈祷,语速不急不缓的话中充满诚意和期待:“一个平等公正,诸鬼平等也没有战争,幼鬼可以平平安安长大的阴曹地府。”。 语毕,净空脸上浮现了淡淡的和蔼微笑。 驻足于门口的萧石竹身躯微微一颤,始终没有回头。他忽然有一丝不忍,不忍就这样杀了这个鬼才。 但对方脸上从容里,透出的坚定又让他的不忍瞬间烟消云散。这样的鬼不能留着,留着就是九幽国的威胁。 片刻过后,狠下心来的萧石竹,重重地把头一点:“一定会的。”。 语毕,带着净空的期待和嘱托,朝着远方大步离去。 待到萧石竹离去后,英翎星取下了背在背上的暴雨铳,准备对净空施行枪决。明知自己死期已至的净空,布满从容不迫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他缓缓下了床来,脚上镣铐发出一阵咣当作响。 “这位小将,敢问北方是哪个方向?”净空在地上站定后,对英翎星缓缓问到。 英翎星一言不发,只是用枪口为他默默地指出方向后,英翎星就见净空微微颌首,算是给他道谢过后,面朝北面跪下,毕恭毕敬的叩头三下,才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继而面北昂首挺胸站在原地,淡淡道:“我的事情已了,你动手吧。”。 他说面朝的方向,正是比尸国的都城甘源城的方向。 悲风凭空而生,在小屋之中缓缓打转着,站在净空身前的英翎星,举起了手中的暴雨铳,把铳口毫不犹豫地瞄准了他的心脏。 英翎星注视着净空脸上的从容不迫,对眼前这个人魂,心中油然而升一股敬佩之情;扣住扳机的右手食指微颤,但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离去的萧石竹在小屋外不远处站定,抬头看着天空中的蓝天白云,没再挪步。 “砰砰砰!”,许久过后,他身后的小屋中传来一阵暴雨铳连发的枪响声。屋中充斥着满满气节的鬼血喷溅中,胸口已千疮百孔的净空含笑倒地。 正文 【590】期待 几十枚暴雨铳的子铳,在两三息的时间内就相继疾射而出,把净空那颗充满气节的鬼心,转眼间就打了个千疮百孔,宛如马蜂蜂窝一般。 面带从容不迫的净空,在鬼血飞溅之下轰然倒地。已断气的他,脸上还挂着淡然的微笑。 空气中血腥弥漫,引来了几只地府的碧眼乌鸦。它们从远处飞了过来,扑腾着翅膀落在净空所处那间小屋的屋顶上,歪着头用一双碧绿如玉的双眼,朝着院中望去,张嘴发出几声沙哑的叫声,聒噪得烦人。 正在为了没能拉拢一个鬼才,倍感惋惜的萧石竹,听闻聒噪的乌鸦叫声后一阵心烦,瞬间体内有戾气凭空升起,促使他鬼血加速流转。萧石竹立马转头看向了屋顶上的那几只乌鸦,袖中有道青光泛起,眼中也浮现了一丝凌厉的杀气。 那几只碧眼乌鸦见到他眼中的凌厉杀气后,一阵慌乱;不停地跳脚间扑腾着双翅,嘴里发出的沙哑叫声得更急更响,几片乌黑的长羽抖落了下来。被阴风一吹,在半空中旋转了起来。 不过片刻后,萧石竹脑中猛然响起了净空所说的“明主圣君”,袖中青光即刻消散,他眼中的杀气也随之褪去。 “明主圣君吗?”冷静下来的萧石竹,愣在原地思索半晌后,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那肯定又是件不轻松的事。”...... 华灯初上的玉阙城中,一片灯火通明。夜晚降临,铺天盖地而来的夜黑,并没有影响城中万鬼的狂欢。 几年的发展,城高墙厚的玉阙也是今非昔比。作为九幽国的政 治和经济,还有军事中心,它已然成为了阴曹地府之中,一座富足文明,而又宏伟的大鬼城。 山上山下街巷密集,路边楼阁相直百货云集。无论白天黑夜,鬼雾弥漫的城中,一条条由青石铺成的街巷上依旧是鬼来鬼往,肩摩毂击。四处可见青绿鬼火的城中,半数商铺不但没有关门上板歇业,反而依旧门庭若市,一派热闹。 萧茯苓骑着她的兽魂从城外而来,跟在她身后的是数十骑骑着白泽,腰胯长刀背背火铳的女鬼骑兵,尽是她宫中的侍卫。还有独臂的范锦鸿,也跟在她身后。 在那些女鬼骑兵的白泽身上,还捆绑着不少打来的野生兽魂。多数是形状像野猫,头顶却长着如长发一般的长毛的类(类是一种野兽),还有一些野生的鹿蜀。 看这模样,大名鼎鼎的玉阙翁主是才去城外狩猎归来。 过了城门进城后,萧茯苓径直地朝着北面的下宫门而去(玉阙宫的宫门有上中下之分,分别在山顶山腰和山脚)。 过了黑玉作门的下宫门后(北方为玄水,所以玉阙宫的北面城门用黑玉制成),她带走她的手下们进宫,顺着宫中马道朝着玉阙宫中,绝香苑的方向驭兽而去。 萧茯苓不像其他鬼国的翁主一样,未出阁前和母妃住在一起。自从从南蛮征战回来后,她就有自己的翁主宫,是萧石竹为了表彰她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特地的奖励,就在绝香苑的后面。 洁白如雪的白泽挥汗如雨,载着诸鬼在宫中错落有致的殿堂楼阁间穿行,飞奔的兽蹄踏地,发出一阵阵哒哒哒哒的声响。 不一会的功夫,四蹄飞奔的白泽就带着萧茯苓他们,来到了翁主宫的宫门前。那檐柱不落地,垂吊在屋檐下,其下有一通常彩绘为花瓣的形式垂珠的宫门上,挂着一块方形玉璧,上书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众星宫;这儿便是萧茯苓的翁主宫。 门外左右两侧,立着一对形象诡谲的玉石石兽,人身蛇尾一男一女,皆为作张口露出犀利牙齿,吐出蛇信子状。人身饰云纹,蛇尾上尽是菱形纹,两粒拳头大小绿松石嵌在它们的眼眶之中,在宫灯鬼火下,闪烁着诡异的青光绿芒。 从宫墙殿堂到大门和门口的石雕,都是上古时候,众神统治冥界时就留下来的。那时候的冥界,还不叫阴曹地府。 只因年代久远,这座宫殿在许久以前,诸神倒底是用作什么用途的,也没鬼记得清楚了。 萧茯苓在宫门前停住,翻身下了兽魂,把缰绳递给了卫兵后跨步走入宫中。 在宫门后是一座二进院格局的宫苑,黄龙玉瓦的歇山顶的前院正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前檐正中接抱厦三间。明间开门,古钱纹棂花槅扇门四扇,其余为槛窗。 只因是萧茯苓的宫苑,所以在前院正殿前廊下,还安设了两个秋千。 萧茯苓埋头向前,对路边行礼的宫人宫女视而不见。可才来到前殿门口的玉阶下,就发现上方投下一道鬼影,把她笼罩其中。 微微一愣的萧茯苓猛然驻足,抬头向前望去,只见得面有愠色的鬼母,正站在她上方,那殿门前的玉阶后。 萧茯苓又是一愣,随之暗叫不妙,深知自己逃学去狩猎之事,只怕是鬼母已经知道了,今晚免不了会被怒斥。萧茯苓赶忙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嘻嘻一笑后,行了个万福:“孩儿拜见母妃。”。 “又去哪里野了?”一声怒哼的鬼母,脸上愠色不减反增,红唇皓齿一张,厉声呵斥道:“你还知道回宫啊?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话说到此,目光向萧茯苓后一扫而过,正看到范锦鸿带着萧茯苓手下的宫女们,扛着山珍野味走了进来,立即对那范锦鸿质问道:“范锦鸿,翁主从学宫逃学出去,你为何不阻拦?”。 在萧茯苓身后站到的范锦鸿,急忙垂首回到:“卑职阻拦了,但翁主不听卑职的,说是上课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狩猎一年难得几次。”。 萧茯苓又是一惊,猛然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范锦鸿一眼后,又转过头来面向鬼母,脸上已然没了怨怒,尽是灿烂的笑容。 “好你个萧茯苓,你还学会逃学了,要不是学宫里的博士见你一天没去上学,以为你出事了,急急忙忙地进宫禀告,为娘还真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本事。”说话间,鬼母已从袖中抽出一支竹制的戒尺来,同时迈步向前,缓步到萧茯苓身前站定。 也正是因为萧茯苓的逃学和没去绝香苑用膳,鬼母才特意到她宫中来等着的;就是要好好教育教育女儿。 知道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萧茯苓,又转头瞪了多嘴的范锦鸿一眼后,乖乖地伸出双手去,然后对鬼母小声说道:“娘,我好歹是个翁主,给我点面子,别在这儿打行吗?”。 语毕,她环视四周,顾忌的目光从环在周遭的那些宫人宫女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鬼母见状,把已扬起的戒尺缓缓放下,转身道:“跟我来。”。语毕,就带着萧茯苓往前殿中走去。 不一会后,前殿中有心惊肉跳的啪啪作响声,有节奏响了起来。立在门外的范锦鸿细细聆听着,心里也暗暗数着数。待到板子声戛然而止时,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下。 沉默着的范锦鸿,轻叹一声。 前殿之中,手心红肿了起来的萧茯苓倒吸一口冷气。望着赤红的手心,她倒是没有什么委屈。 从小就是由萧石竹亲自教育的她,深知什么叫错了就要受罚,对这一顿板子倒是没有任何的怨言。 “娘给你拿点消肿止疼的药。”亲手打完板子后,就不再心硬的鬼母,看着女儿高肿的手心,一阵心如刀绞。 “没事,明天就好了。”萧茯苓一如既往的不以为意,把双手把裙摆上搓了搓后,又倒吸一口冷气后,昂头微笑了起来。 鬼母已经从自己袖中,掏出了一支药瓶来,把萧茯苓的手拉到身前,食指沾了了些瓶中药膏后,小心翼翼地往女儿手心中抹去。 药膏入手,萧茯苓顿感掌心清凉。 “下次还敢逃学吗?”鬼母又问到,只是语气比之前的质问柔和多了。语毕摆摆手,示意侯在一边的宫女先退下。 转眼之间,偌大的前殿中只剩下他们母女二鬼。 “不逃了。”萧茯苓注视着鬼母给她涂抹药膏的食指,嘿嘿一笑。 “你父王要回来了;今晚让菌人传回来的消息,比尸国灭了,东夷洲中剩下的事,可以交给留守的鬼官鬼将们去做。”给女儿涂抹好药膏的鬼母,捧着萧茯苓一双白嫩的小手,轻轻地往她掌心中吹了吹气。 “真的!”萧茯苓顿时兴奋了起来,把手往回一抽,跳了起来。吓得鬼母赶忙扶住落地的她,急声道:“小心点。”。 “这事情只告诉你,可别对外说。如今这冥界,想要你父王命的鬼浩如星海,他的行程和路线要绝对保密。”鬼母压低声音,又交代到。 “知道。”萧茯苓重重地把头一点,脸上笑容更是灿烂了。 久别的父亲要回来了,萧茯苓心中的喜悦如汹涌波涛一般,瞬间把之前被打的疼痛,对范锦鸿多嘴的怨气,都冲得一干二净。 “除此之外,你父王还说了,给你请来了一位教你行军打仗的师傅。”望着女儿开心,鬼母也心生喜悦,脸上绽开了微笑。 萧茯苓却是猛然一愣,之前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谁啊?我在学宫里有师傅的,还要聘请?”愣神片刻后,萧茯苓挠头间一声嘀咕,紧接着又问到:“我父王不会要给这个鬼开俸禄吧?他不会是最近钱多的烧得慌吧?”。 “既然是你的师傅,当然要给俸禄了。”鬼母早已习惯了萧茯苓这种,如萧石竹一般的奇怪思维,只是淡笑着说到:“原来有熊国的公主女魃。”。 “啊?”脱口惊呼的萧茯苓,瞪大双眼紧盯着鬼母。 她在监国期间,看过不少关于有熊国的情报,都提到了这个女魃。情报中提到女魃用兵入神,要不是有熊国没有枪炮,这个女鬼可以扭转凤麟洲的战局。 从那以后,萧茯苓对女魃是心有崇敬。 得知女魃即将成为自己的师傅后,她惊喜之余胸中满是期待。 正文 【591】远行 前殿中,萧茯苓定了定神,却还是有些兴致勃勃地说到:“我可听说女魃曾经把酆都大帝的画像,挂到了城头上,逼得计蒙不敢对城池开火,这等智慧真了不起,居然能用计蒙他们对酆都大帝的忠诚做文章,巾帼不让须眉啊。”。 说话间,眼中兴奋不减反增的萧茯苓,脸上洋溢着自豪和骄傲,能拜在这么聪明的人魂门下,学习这么行军打仗排兵布阵,萧茯苓求之不得。倒是鬼母平静的很,只是又拉过她的手来一看,只见她掌心的红肿已消退了不少,稍微安心了一些。 “娘,女魃师傅什么时候才来?”把手往回一抽的萧茯苓,已经彻彻底底的把之前逃学的事,和逃学挨了手板子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满脑子都是对女魃的期待。 “这我也不知道,你父王也没说。”鬼母站起身来,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瓜,柔声道:“你这也没吃晚饭,饿了吧?”。 萧茯苓把头一点,嗯了一声。 “走,跟娘去用膳。”说着牵起了萧茯苓的手,就朝着殿外走去。 萧茯苓跟着鬼母出了自己的翁主宫,朝着绝香苑而去。 黑夜中的玉阙宫,那些用细腻水润的玉石雕砌而成殿堂楼阁,在宫灯的鬼火下倍显晶莹碧透,且委婉不失大气。 翁主宫距离绝香苑,也就一小段路程。不一会的功夫,萧茯苓就跟着鬼母来到了绝香苑前。借着宫门前的石灯里散发出的火光,就见陆吾和一袭白衣的盈盈,正等候在门前。 “师父。”一见盈盈,萧茯苓就飞奔了过去,搂住了盈盈纤细的腰肢,欣喜问到:“您不是去云梦洲办事了吗?是事情办完了吗?”。 盈盈轻轻一笑,抬手轻抚几下萧茯苓额前顺滑的刘海,柔声说到:“是啊,事情办完了。”。 “辰若,带翁主去用膳。”随后走过来的鬼母,知道盈盈和陆吾此时来访,必有要事禀告,于是让辰若先带女儿去用膳后,对盈盈淡笑着问到:“云梦洲的事办妥了吗?”。 话音方落,知道母亲和盈盈他们有事要谈的萧茯苓,就道别了盈盈和陆吾,随着辰若往绝香苑中而去。 “是的,臣正是回来交差的。云梦洲兵马二十余万,连同军士家属和另外的一百万户鬼民,即将动身迁往东夷洲。”待到萧茯苓离去,盈盈便是把头一点,回道:“南蛮也有三十万户鬼民,会与之一起前往东夷洲。”。 盈盈前一段时间不在朝中,就是被派去了云梦洲,调度部分迁往东夷洲一事。 虽说九幽国在东夷洲有了立足之地,但这些地方长期受到战争的波及和影响,大量的增兵使得洲内的多数乡镇十室九空,大量耕地荒废,必须得有鬼民去耕种才有价值,否则就是一片片无用的长草荒野。 这种情况下,九幽国只得把人口稠密地区的鬼民,先往那些地方迁。诸如长期没有战争,新生鬼婴与日俱增的云梦洲。以及鬼多但可耕种地不多,气候条件也很恶劣的南蛮等地区。 但多数鬼民也有家乡宝的意识,不愿意离开世代居住之地,盈盈的工作就是去说服他们,让他们前往千里之外的东夷洲安居。 “才一百多万户,也算勉强够了。”鬼母若有所思地说着此话,带着陆吾和盈盈走入绝香苑,往龙威亭中而去。 来到了亭中,鬼母方才坐定,站在她对面的盈盈又道:“只要东夷洲稳定了,鬼民数量会与日俱增,这点国母大可不必担心。以后的九幽国,只可能是地少鬼多,不可能在有地广鬼稀的情况了。”。 “也是。”也觉得此话在理的鬼母把头一点后,目光右移,望向了与盈盈比肩而立的陆吾:“那陆吾,你有什么事情要禀告吗?”。 “是东瀛洲的消息。”陆吾作揖,随之说到:“青丘国传来消息,说青丘狐姬涂瑶清即将启程,前往玉阙与主公完婚,但主公尚在东夷洲中征战,是否让他们晚一些再启程?”。 鬼母闻言不语,沉吟思忖了起来。 夜风拂来,吹动了龙威亭飞檐上垂下的铜铃,清脆声响中,亭子四面上挂着的帷幔也随风轻曳,苑中奇花异草的芳香顺着扬起的帷幔下,飘入了亭中。 陆吾和盈盈也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鬼母拿主意。 “不必,行程一切照旧,对青丘国的回信就说,主公已于昨日回到了玉阙城,做好了与狐姬完婚的准备。”许久之后,鬼母缓缓说到:“下令掌管邦礼的春官长琴,也可以开始着手迎亲准备了。宫中乐师和琵琶鬼们(手持琵琶,精通乐理的一种人魂),可以开始谱写婚礼上所需的乐曲了。”。 青丘国不比九幽国,所有的通信缓慢不说,保密工作肯定也不如九幽国这般完美,鬼母就是要借此对外宣布一个假消息,让对萧石竹别有用心,意图谋害之鬼摸不清萧石竹的行踪,以此来保证萧石竹的安全。 陆吾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鬼母的意思,当下微微颌首后,又行了一礼间应了下来...... 青丘国以东边境上,有一座连海尖峰迭障的临海高山,在海岸边拔地而起。山中青松翠竹依依,碧树玉桂冉冉。东面临海的高崖上,嶝嶝怪石间斜挂长青千年藤,峥嵘峭壁上半悬不朽万岁柏。 高崖下,就是万顷碧波的青龙海。左右两侧,又是两个停满了各类船只,千帆林立的青丘国港口。 海鸥展翅高飞,在山崖前方盘旋不停。清澈碧波涌来,猛然撞上山崖,震耳欲聋的海涛拍岸声顿起。 一艘张灯结彩,挂满了喜庆红布的六帆大船,停泊在了崖下。环在大船四周的,除了一望无际的海水,和零星的点点礁石外,还有数十艘苍山船。 这是即将成为九幽国狐姬的涂瑶清的送亲大船,它会把涂琼瑶送递东夷洲以南,交给九幽国水师,再由九幽国水师将涂瑶清护送回风暮郡。 在风暮郡登陆后,再改用飞雷车把涂瑶清送往玉阙城。 在这艘送亲的大船甲板之上,满脸笑意的乐手们吹吹打打,演奏着欢快的乐曲,隐隐盖过了四周海浪的拍岸巨响。 但立在甲板正中处的涂瑶清却笑不出来。她身上的逶迤纱裙,有用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裙摆拖地,大红绣花袍迎风鼓舞。只是一身喜气洋洋的衣袍,也盖不住她即将背井离乡的悲切。 透过盖在头上的薄纱脸遮红方巾,涂瑶清依稀可见到对面的父亲,饱含不舍的双眼发红,浑浊的老泪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看得涂瑶清心中一阵伤感顿起。 虽说她也知道,是自己的父亲为了暗中谋求权势,把她亲手推到了萧石竹的怀抱中;她不过是父亲升官发财的敲门砖罢了。但即刻就要前程,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亲友,又见父亲涂功奇眼含热泪的模样,涂瑶清全然没了对父亲的丝毫埋怨。 她套着红缎绣花鞋的脚抬起,一个迈步向前后,展开缠有定手银的双臂拥抱着自己的父亲。 “路上,路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冷着饿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涂功奇猛然一愣,随之定神后,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女儿披着霞帔的肩背,颤声叮嘱道:“到了那边不要任性,行事多以不争才是争为上策;九幽王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又是文治武功的圣主,你嫁给他一定会享福的。”。 说话间,涂功奇眼中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被海风一吹,从眼角处滑出,顺着他脸盘缓缓滑落,最后落在了他三牙细黑髭须上。 “嗯。”盖头遮脸的涂瑶清也已泪流满面,晶莹剔透的泪珠不停地落地,打在了她颈上套着的,金制项圈天官锁上。 胸中千言万语,最终吐出来的只有这一声轻轻的嗯。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一声哽咽后,涂瑶清也颤声说到。语毕,盖头下已经响起了抽泣声。 “知道了,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又拍了拍女儿肩背的涂功奇,狠下心来,强行拉开了女儿的手臂后,霍然一个转身,大步朝着船下而去。 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的不舍,女儿越是伤心;纵然是为了谋权谋势,献女出去的涂功奇,也在此刻希望女儿是开开心心地笑着嫁到九幽国去的。 所以他离去时,纵然心中涌现千般不舍,但却也并未有回头。 呆立在原地的涂瑶清,一言不发地望着父亲下了船后,泪花点点不停地从眼中奔涌而出。 “小姐,马上就要拔锚起航了,请您随着我们进舱吧。”两个婢女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涂瑶清。 涂瑶清没有作答,只是任由婢女搀扶着缓缓转身,朝着船舱中而去,但却依旧念念不舍,总是回头张望着父亲下船的地方。 船上的送亲乐队停下了奏乐,列队下了船后,高耸的桅杆上帆布抖落,竖直展开后随风鼓舞起来。 船头处三个水手们齐齐动手,把沉重的铁锚从水底拉了出来。舵手掌舵,底舱浆手齐齐摇动长楫,大船在那十几艘满载着全副武装的鬼兵的苍山船护送下,徐徐向前朝南而去。 下了船的涂功奇,站在一艘依旧停泊在山崖下海面上的小船上,注视着大船从自己身前缓缓驶过。 大船破开的白浪拍打过来,推动着他脚下的小船,使其左摇右摆起来。 船身晃动下,涂功奇止住了泪水,但依旧赤红的双眼始终紧盯着从身前驶过的大船,久久不肯移开目光。 女儿即将远行,跃过茫茫大海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未来的一切都不得而知。不知为何,涂功奇突然对这次献女的策略有些后悔。也有些害怕,害怕女儿远行后就再无见面的机会,害怕这一别,就成了永别。 正文 【592】回家 天光海色浑然相融的青龙海海面,被阴日之光照耀得熠熠生辉。 气势磅礴的海浪高涨,一层紧接着一层汹涌而来,不停拍打着船队每一艘船只的船头,溅起了多多碎开的浪花。 在船队正中,那艘送亲的大船并没有挂出青丘国的旗帜。驶出海港之后,水手们也把船上挂着的红绸和绸花都取了下来。 青丘国也是北阴朝的眼中钉肉中刺,四面也是强敌环伺。挂着显眼的旗帜,弄不好会被敌国战舰发现,那就麻烦了。 如果涂瑶清平平安安地抵达九幽国,那就皆大欢喜。但如果涂瑶清没能如期抵达九幽国,或是在海上遇袭而亡,再也不能抵达九幽国,那青丘国的麻烦就大了。 它将背负上欺骗九幽国的罪名,无异于是和九幽国结仇。 所以不仅仅大船不敢挂旗帜,就连那十几艘苍山船,在驶离青丘国的海港后,也把青丘国旗帜降下,收了起来。 他们用人魂做水手,狐鬼鬼兵都龟缩在船舱之中,伪装成为一支向南而行的商船船队而已。 大船的船舱中依旧张灯结彩,正中处那间舱房里,独坐其中的涂瑶清抽泣许久后,终于止住了泪水。 愣愣坐在屋中的她,心中依旧充斥着不舍和悲切;但心思和身子却随着在风浪中摇摆不停的大船一起,缓缓地起伏不定。 从未出过青丘国的涂瑶清眉头微微蹙着,哭得发红的双眸此时眼神深沉,似是深山幽潭一般,心中渐渐起了几分好奇。自己将要去的九幽国,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地方?而即将要成为她的丈夫的九幽王萧石竹,又是个怎样的鬼呢? 前几日,涂瑶清倒是听前去九幽国和谈的狐鬼,对她父亲涂功奇说起,九幽国地大物博,每一座城镇之间都有相连的冥道和纵横的灵渠,交通便利得很。 而九幽军不但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又先进;百丈或数里之外就能取敌首级的枪炮,数不胜数。 至于九幽王萧石竹,听那两个鬼使说是一个很随和的人魂,并不像外界传言所说的那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 涂瑶清相信九幽国的地大物博,也相信九幽国军力强大,财力雄厚;这一切都是冥界诸鬼有目共睹的。但她始终不相信九幽王萧石竹,会是一个慈祥随和的人魂。 都说慈不带兵,这个道理连生为女流的涂瑶清都心知肚明。萧石竹要真是这么一个随和的人魂,管不了他手下那些能征善战的强兵悍将。 想到此,涂瑶清对萧石竹这个鬼更是好奇,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这个九幽王了。殊不知,萧石竹根本不想见她,在萧石竹看来,完成这桩婚姻等于在人间时玩游戏时一样,不过是做个任务罢了。 异曲同工之处,在于人间游戏上完成了任务有奖励或是成就,而在阴曹地府中完成这项任务,萧石竹能获得一块进兵东瀛洲的跳板...... 飘飘洒洒的细雨从天而降,落在甘源城外波浪涌激的甘源湖上,在这片东西宽约百里,南北倍之的湖面上打出了一片片经久不息的涟漪,泛起了一阵柔似浮云的雨雾。 深秋的雨丝中,总是透着淡淡的忧愁和淡淡的悲凉。更多的是孤独与寂寥。 距离湖岸数十里处,有一座四面环水的湖心岛。岛缘多为悬崖峭壁,而岛上地势却是较为平坦的,点点沙洲上野花纷披,嶙峋怪石间草木丛生。岛上建有城外环着古朴沧桑的古城墙,城内街巷纵横,屋舍错落有致的甘源城。只是此时不再属于奢家,改姓了萧。绣着娇艳彼岸花的九幽国旗帜,已林立到了城头之上。 时至今日,城中多数鬼民依旧还没从都城沦陷的事实中缓过神来。 十日之前,九幽国军采取了里应外合之计,让早已潜伏在城中的玄教教徒,和对奢望为谋权而杀兄诛弟之举,愤怒到极点的尸魂,点燃城中军营配合九幽军的空袭。同时利用仙槎和飞雷车往城墙上空降大军的策略,一夜之间攻克了固若金汤的甘源城。 在无援兵驰援的情况下,绝望的奢望在九幽国军杀入城北的尸魂王王宫时,就在宫中大殿上离地三丈的横梁上垂下了长长的白绫,自缢而亡了。 临死之前,他不忍自己的妻小和年迈的母亲受辱,把他们都召集到了大殿之中,挥剑一一斩杀。以至于九幽国大军杀入大殿上时,殿内已然是散落着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和体魄化为的红色齑粉。 萧石竹闻听此事后,敬佩奢望绝不认输的勇气,下令军士把奢望一家老小体魄化为的齑粉,仔仔细细地收集起来,将其厚葬在城外湖边。 加上九幽国军不扰民,不杀降者和释放鬼奴,强行取缔鬼奴市场等等一系列举动,使得这场战争并没有引发尸魂们太多的仇恨。除了起初几日,发生了负隅顽抗的尸魂军反叛一事,城内至今没再发生其他的战斗。 甘源城中也很快就安定了下来。城中鬼民们也意识到了再跟九幽国叫板,那就是飞蛾扑火。既然九幽国给予他们安定平稳的生活,那他们中的多数鬼也就不再有任何反心和怨言。 而有着雄伟殿堂和精致亭台的尸魂王王宫,也在近几日被九幽军拆得所剩无几。建材将被送往九幽国各地,用于防御工事的建造。 而宫中的金银玉器,还有那些尸魂王收藏的精美器物与奢侈品,都会在暗中流入冥界各地,变卖成为九幽国的存银。 只有正中处的那座大殿,奢望自尽之处没有被拆。 只因入主甘源城的萧石竹,暂时搬到了尸魂王王宫中居住,就住在了奢望自尽那间大殿上,所以暂时没有拆去。 此时此刻,在大殿上与他手下的鬼将阴官开完会的萧石竹,把玄水和英翎星,还有从五色城赶来的胡回留了下来。 殿外阴雨绵绵,屋檐滴水不停。目送着诸位鬼将阴官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后,转身过来看向大殿之中,留下来的玄水胡回和英翎星。 因为秋雨的缘故,大殿上也有些阴寒,倒是令殿中诸鬼神清气爽。 “接下来的东夷洲的工作,就交给们和在漫江城的大头,还有在青木郡里的林聪了。你们三人负责漫江郡已被,而大头负责漫江郡境内之事,剩下的青木郡还是交给林聪来处理。”萧石竹缓步走入大殿之中,坐到大殿深处的宝座上后,摆手示意其他三鬼在他下方左右摆着的椅子上坐下。 “诺。”才坐下的三鬼立马起身,齐声应答。 殿外携秋风落下的瑟瑟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断发出“沙沙沙”的声音。秋雨最终在地上汇聚,汇聚成了水流,在大殿之前的广场上四处流淌开来。 广场上的汉白玉石砖,转眼就已全部浸湿。 萧石竹又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后,看着殿外漫天雨帘的目光缓缓收回,又环视着那三鬼继而说到:“军事上的事,英翎星和玄水来打理,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胡回你来打理了。能者多劳,你多辛苦一些,等到东夷洲完全安定后,我一定好好奖励你。”。 “诺。”三鬼又齐齐一答。 “主公难道是要回去了吗?”随之胡回稍加思索后,注视着萧石竹问到。 “是的,今早我接到玉阙城的传信,说是东瀛洲青丘国的狐姬已启程上路,我得赶回玉阙城中去成婚。”说到此,萧石竹不由得轻叹一声后,皱起眉来。双目眼中,立刻浮现了淡淡的反感。 就连眉宇间尽然没有回家的喜悦,反而多了几分烦躁。 胡回和玄水跟着他的时间最久,细细打量下稍加细想,就想到了萧石竹一定是在头疼那门即将完成的婚事。 他们都知道,萧石竹对鬼母和赖月绮是宠爱有加的,对其他女鬼只是多有欣赏,但从未想过要动什么心思。 更何况萧石竹不喜欢被胁迫,他和涂瑶清的婚姻,又是带着浓厚的政 治 色彩的婚姻,两鬼之间全无感情可言。 说白了,这次的婚姻其实就是一笔交易而已,以萧石竹的性格,是不可能为这种行尸走肉的感情婚姻去欣喜若狂的。 就算涂琼瑶在怎么美丽,在萧石竹眼中看到的也只是有利益的交易罢了。 “主公,你还是开心一点吧,至少让他鬼看来,你的这桩新婚姻,并不是一笔交易而已;这样一来,以后史官也好写史。”思忖许久,胡回最终还是开口劝解道:“而且你是回家,能看到久别重逢的国母和赖夫人,还有你的女儿玉阙翁主和新生的小翁主,多少应该喜悦一些。”。 “我才不管史官会怎么记载呢,就算把我写得全是负面评价也无所谓。”萧石竹不以为意地说到。语毕,眼珠子滴溜一转的萧石竹,在稍加细想后忽地露出了一个开心的微笑后,终于兴高采烈了起来。紧接着他目光移动,向着胡回望了过去后,笑道:“不过你说的也对,马上回家就能见到我女儿和老婆了,可不能臭着脸回去。不过此事暂时仅限于我们几鬼知道,千万不要声张。”。 “那么接下来,你们可以把我的旗帜高挂城中,装出我还在东夷洲的样子。但重点就放在战后建设上就行。”顿了顿声后,萧石竹收起了笑意,双唇缓缓一张,补充说到:“在我回去之后,你们不要轻易的对周边鬼国挑起战争了,九幽国经历了这一年多的远征,需要一个休养生息的过程。而东夷洲中九幽国的各郡,在之前饱受战火的折磨,百姓也需要一个安定和平的日子,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州中守军不得挑起任何战争,只得被动防御,保证我国各郡各城不会再被战乱波及。”。 正文 【593】告别 雨越下越大,苍穹上的遍布着厚重的乌云,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阴日之光,天地间只剩下风雨和一片昏暗。 大殿上,萧石竹的脸上也遍布着梁柱投下阴影,显得更是严肃。 玄水胡回他们对萧石竹的叮嘱不敢怠慢,赶忙应声着把每一句话都牢记于心。 “另外,你们还需要做好对驻扎在遁神平原上的酆都军的防备。”随之,萧石竹又开口叮嘱到:“严防死守的那种。”。 虽然他在几天前,与从遁神平原前来的屡天鬼使,暗中签订了互不为敌的协议,但是萧石竹从来不相信这种战场上的临时协议。这种协议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太强的约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对于这种事情,萧石竹向来讲究防人之心不可无。 萧石竹深知,暗中脱离北阴朝的屡天要在东夷洲中自立为王,就需要足够的时间,使得屡天自己能在遁神平原上完全立足,也能使得屡天自己在驻扎遁神平原上的酆都军中立威。而九幽国也才灭了黑齿国和比尸国,大量的战争加剧了国内各种资源的消耗,所以需要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 如此一来,萧石竹和屡天一拍即合,签下了一纸协议来互相约束对方,互不侵犯获得各自想要的利益而已。但萧石竹坚信,如果在东夷洲西部,那些才投入北阴朝怀抱中的飞头国和雷泽国等鬼国,一旦开始入侵九幽国设在东夷洲中的各郡时,屡天定然会有想着趁火打劫的念头。 所以萧石竹会一直防备着屡天,以防他来个趁火打劫时,郡中守军手慌脚乱。 胡回他们又是一阵点头,应了下来。 “可是主公,如果是他国前来犯我国边境,主动挑起战争,难道我们也只能被动的防御,将他们赶出去就行了吗?”片刻过后,眼含不甘的玄水,略有埋怨地说到:“一旦出现敌军犯边之事,不顺势杀到敌国国内,攻下它的几座城镇,是很难对敌人有所威慑的。”。 萧石竹注视着玄水攒了攒眉,沉吟了起来。 玄水说的没错,对于来犯之敌就得怎么痛就怎么揍,要是把来犯之敌揍得不疼,敌人不但不会长记性,还会觉得你非常的好欺负。 这就好比两个孩子打架,谁狠,另一个就就会畏惧狠的那个。此时坐在玄水身边的英翎星和远在玉阙城的萧茯苓,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看如今的英翎星,不也依旧是提起了心狠手辣手段卑鄙,阴招怪招层出不穷的萧茯苓,就立刻浑身一颤吗? 而萧石竹对来犯之敌也不是不想狠,更不是他没有实力去狠,只是他要尽可能的保存一切实力和各类资源,为将来与北阴朝的全面开战做足准备。 思前想后许久,萧石竹还是强忍着内心升腾的冲动,把头缓缓一摇后,对玄水斩钉截铁地道:“不能!”。 玄水挂在脸上的不甘神色,渐渐地化为了点点失落。他把眉头皱了皱,用鼻子哼出一个嗯后,怏怏地把头一点。 倒不是玄水他不服气萧石竹,只是对萧石竹的这个决定闷闷不乐而已。他是当兵的,屠杀来犯之敌和攻城略地,是他的职责。你让他看着敌军前来犯边,只是将其赶走而不杀个回马枪,玄水还真是觉得憋屈。 “立威的办法有很多,比如全 歼 来犯之敌,已然可以不用攻克敌国城镇,把九幽国大军的威名传扬出去。”见玄水不免有些失落,转瞬间已想到了对策的萧石竹,把后背往宝座椅背上一靠,然后把二郎腿翘了起来,对玄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如果有来犯之敌,你能把他们全灭,也是一种立威,也能让敌人对九幽军发怵。这点不再限制范围内,只要你能在国境内灭了敌军既可。”。 本还闷闷不乐的玄水,听了此话微微一愣,呆坐在原地绞尽脑汁地一番思索后,双眼猛然一亮,脸上阴霾瞬间被泛起的喜悦冲淡。 “对啊。”恍然大悟的玄水,唰地站起身来,激动得朗声嚷嚷道:“在国境之内,将来犯之敌杀得一鬼不剩,那也是一种有效的威慑!”。 话音方落,他看向萧石竹的双眼中,已涌现了钦佩之色,却再无憋屈...... 漫江城中,府衙后院的厢房里,女魃独坐房中,愣愣地看着窗外的绵绵秋雨随风飘洒落地,打湿了院中的每一块石板,打湿了院中每一株花草,打湿了院中那几株在阴风中摇曳的纤细瞑竹。 自从被萧石竹果断拒绝了与她的婚姻后,女魃没在对这个男鬼动过心思。本来,亡国流民的她对萧石竹就谈不上什么深厚的感情,无非也只是想要用自己的体魄和萧石竹做一笔交易而已。 但萧石竹不仅不想要女魃身子,并且答应给她安身之所,还答应她肯定会帮解决有熊国的仇敌,这让女魃对萧石竹心怀感激,同时也对这个不趁火打劫的人魂,心生佩服。 而女魃也旋转尊重萧石竹的决定,她没再起过推销自己,或是用身体补偿对方的念头。 而明日清晨,她就要离开东夷洲前往玉阙城,开始担任萧茯苓的师傅,教萧茯苓如何行军打仗和排兵布阵,这是对萧石竹的一点回报。并且,她从此不必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也不必为了避开北阴朝的追杀而东躲西藏。 女魃应该为此高兴的,但不知为何,看着这窗外绵绵的秋雨,为即将离开此地之事,心里感到一阵惆怅。 也许是秋雨的缘故,也许是其他的原因。 “笃笃笃”的敲门声,在风雨中响起,把女魃从愣神中拉了回来。 她定了定神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后并未急着开门,而是先有所警惕地问了一句:“谁啊?”。 长期的东躲西藏,让警惕在无形中成了她的一种本能。 “是我,石决明。”屋外,传来了石决明略有紧张而颤声的回答。 女魃闻言警惕顿消,毫不迟疑地拉开了大门。就见到浑身铠甲沾了不少雨水的石决明,正手提一个朱漆食盒站在门外。虽是面对面,但石决明始终不敢去直视女魃的双眼。 “给,给你送点好吃的糕点。都,都是城里,最好的点心师傅做的,也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几种。”欲言又止片刻后,石决明终于开口说话,同时把手中食盒递到了女魃的身前。 语毕,石决明已是双颊通红。而方才的话音也不如往日那么洪亮。 “谢谢。”女魃嘴角扬起了一个美丽的弧度,双手把食盒接过后,侧身一让:“进来坐吧。”。 隔着食盒,也能嗅到糕点散发出的淡淡鲜香,扑鼻而来。女魃知道,这一定是才现烤的糕点。 “不了。”石决明有些惊慌失措的摇了摇手,但却没有挪步离开。 女魃却大大方方地打量着满脸通红地他,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食盒,丹唇微张,又柔声说了一句:“还是进来坐会吧,我给你泡杯热茶,去去寒气。”。 语毕,女魃不给石决明回绝的机会,霍然转身走回屋中,放下食盒后开始泡茶。 尴尬满脸的的石决明双颊滚烫,呆站在门口举棋不定,全无往日治军时的果断。直到女魃都把茶泡好了,石决明才移步进来,但却一直站在屋子正中处,没再挪步。 “将军不必拘礼,可随意一些。”女魃盈盈一笑,梨涡顿显。石决明猛然抬头一看,又赶忙低垂下去,那笑容看得他如痴如醉。 随之他终于鼓起勇气,缓步走到屋中深处的八仙桌边坐下,手指微颤的双手伸出,接过了女魃递来的茶杯,愣愣地望着杯中青翠欲滴的茶水默不作声。 沉默中女魃也没言语,就这般默默地坐在石决明对面,专注的目光落在了石决明那通红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段时间里,石决明对她很是贴心的关照,也知道她喜欢什么,就总会给她带点什么。这种朴实的关心,反而让她再次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可靠,也让女魃不再为自己是亡国流民而感到自卑。 只是这堂堂七尺男儿,总是这么的害羞。女魃每每见到石决明,都觉得他甚是可爱。只不过除此之外,内心深处还藏着点朝夕相处后,说产生的情愫。 “你明早,明早就要动身了,路上换洗的衣物收好了吗?”沉默许久,一口茶都没喝的石决明,继续盯着杯中漂浮舒展开的翠绿茶叶,想起了自己是来和女魃告别的后,结结巴巴地问到:“还想在路上吃点什么?我可以去给你买。”。 至始至终,他都没敢转头与女魃对视一眼。 “你不是送了我一盒糕点了吗?”女魃笑吟吟地一答,但盯着石决明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顿了一顿,又柔声问到:“敢问将军,也会回玉阙城吗?”。 石决明猛然一愣,身躯轻轻一颤,也没多想什么,只是默然点点头,道:“现在不会,但以后总会有调回去的一天的。”。 语毕,他放下了茶杯后站起身来。 与女魃独处屋中,总让他坐立难安,只想尽快出去透透气。但想到女魃明日即将离去,很长一段时间已见不到对方后,石决明又把迈出的腿缩了回来。 “到了玉阙城后,你在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义母提吧;她会尽可能的满足你的。”勉强定了定神的石决明,再次鼓起勇气,终于对女魃说出了进屋前想好的话:“路上也要照顾好自己。如果可以,希望你到了玉阙城后给我写封报个平安的信。我知道你安全达到了玉阙城,也就安心了。”。 石决明说罢,鼻头一酸,心中填满了离别的不舍。 他终于抬头起来,看向了女魃时,不舍的目光从眼眶中溢出。随之,石决明又是猛然一怔,他看到了也站起身来,与他四目相对女魃眼中闪烁着泪光。 泪花中,也透着依依不舍之色。 屋外萧瑟秋风,凄美了他们的告别。 正文 【594】南行 秋风瑟瑟,雨丝细细密密的潺潺秋雨,随风落地后,在院中地上散出薄薄的鬼雾,贴这地砖缓缓游荡开来。 从屋檐上,刻着各种鬼怪图案的瓦当上,接二连三地滴落下来的雨滴,在屋前地面上跳跃散落。 女魃默然良久,和石决明对视而立,任凭泪滴从眼角处涌出,在她的脸颊上缓缓滑落,留下了一道道赫然醒目的泪痕。 注视着脚尖的石决明,忽然看到落地的泪珠浸如地砖后,紧张下猛然一惊,赶忙抬起头看,就见女魃已是潸然泪下,剔透的泪珠站在她修长的睫毛上,更是惹人怜爱。 傻傻的石决明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来止住女魃的泪水。只得看着红唇微张的女魃,焦虑中一阵心惊。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焦虑片刻后,石决明急声问到。 “不,只是觉得马上要和你离别了,忽然有些不舍。”女魃缓缓摇了摇头,却依旧止不住满脸的流泪。 石决明呆愣在了原地,一时语塞,浑身上下也在顷刻间僵硬如石。就连望向了女魃的双眼,也是圆睁之后就不再转动一下。 眼中不断涌起了不可思议之色,瞬间就布满了两只眼眶。 他万万没有想到,传闻中身经百战,不但能把酆都军戏耍得团团转,还能从北阴朝的重围中一路杀出的女魃,尽然会说出如此柔情似水的话来。 殊不知,正是战场上的摸爬滚打,造就了女魃敢爱敢恨的直爽性格。想到什么,她就会表达出来,不会过于的忸怩作态。 反而是石决明害羞得很,愣神半晌依旧没能缓过神来,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他身前的女魃。却不知为何,凝视的久了,连他都不愿意移开目光,眼中的依依不舍不减反增。 “谢谢,谢谢你这十几天来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我,也从未把我当成一个亡国流民来看到。”就在此时,按耐不住心中悸动的女魃已经踏前一步:“我在玉阙城等你回来。”。 女魃近在咫尺,石决明能清楚的听到对方胸中剧烈的心跳;自然也有他自己的。 “你一定要争取,争取早一些回到玉阙城来见我。”面颊飞霞的女魃,不顾一切地展开纤细地双臂,抱住了身前的石决明,轻轻地,柔柔地喃喃低语道:“答应我一定要回到玉阙城来好吗?”。 说罢,微微蹙起的眉头上泛起了点点担忧。 石决明身为武将,战场厮杀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此刻的女魃,范围因为这些事情让她心头不禁涌起了担忧。除了担忧石决明在战场上会发生点什么意外外,也担心石决明会不作答,没有对她的回应。 依旧没有缓过神来的石决明,嗅着她秀发上散发出的隐隐幽香,欲言又止片刻后,才愣愣地把头一点,收起了惊慌失措,鼓起勇气抬微微颤抖着的双手起来,也搂住了女魃后,郑重其事地答道:“好,我答应你。”。 屋外秋风轻转,秋雨缠绵,两鬼忘了一起,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天高云淡的黄泉海上,可以清楚的看到沉寂在海底重重海沙间,外圈绀色似玉非玉,中间为似晶非晶,透底空明的突起白石的照海镜上,有道道光柱喷薄而出,冲上海面。有如一道道从海底直冲出海的喷泉,在海波摇曳的海面上泛起了淡淡的光晕。 沉在照海镜四周海沙里的骨骸,也在这些光柱下能看得一清二楚。 倍显狰狞的妖魂头骨和兽魂肋骨,横七竖八地躺在这有着血黄色的海水水底。数百年的海水冲刷,让这些骨骸变得表面光滑。 一支由一百余来艘各式战船组成的九幽国舰队,穿梭光柱之间,在随风翻涌的血黄色海水上由南至北行驶。 腥臭海风吹拂下,船队战舰的桅杆上帆布鼓舞向前,桅杆顶部的九幽国彼岸花旗帜,也在迎风摇曳,猎猎作响不停。 船队中间的旗舰三桅福船上,无所事事的句弘立在船头甲板上,眺望着远方的海天相连之处。 深秋的阴日之光散发出的阴气并不浓郁,还不算太冰冷,照射在句弘的脸庞上,带起了点点暖意。短暂的安逸和迎面吹来的海风,都让句弘感到惬意。 身上的精钢铠甲,在阴日之光下熠熠生辉。披在他肩头的披风,随着头顶盔缨一起,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 只是在短暂的放松后,句弘又打起了精神,全神贯注地紧盯着前方。 今日他的任务不是巡海,而是护卫着萧石竹从海上一路南下,职责重大,可不容疏忽。一丁点的闪失都不能发生。 萧石竹要回都城玉阙了,但却把飞雷车和仙槎都交给了留守东夷洲的大军,只能是乘船从海上渡海回去。 但萧石竹偏偏是个不愿意安安静静的回去的鬼,走之前不搞点事情他就见得不舒服;于是,他没有直接下令句弘的舰队朝着西南而去,而是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大军先来了个南行。 在东夷洲以南,黄泉海南域的海面上,分布着大小岛屿二十八,沙洲十四个和七座环礁,以及一座台礁和一座暗礁海滩。 其中最大的岛屿有九百多顷的面积,最小的也有三百多顷的面积。这些小岛屿和环礁沙洲等海上陆地,尚在北阴朝的统辖之下。 酆都大帝在这些地方,安排了数百艘战舰和近百万酆都军,奴役着千万鬼奴,在这些地方为北阴朝种植着蹑空草和影木,以及萧石竹一直梦寐以求的不沉木。 自从酆都大帝打算暂时放弃东夷洲,先把精力都放在昆仑洲和东瀛洲上后,这些岛屿上的酆都军和鬼奴就成了断线风筝,基本属于无政府状态,只得在茫茫黄泉海上自身自灭。 萧石竹手下的玄教教徒,好不容易弄来了这个情报后,萧石竹准备在回都之前先解决了这片位于黄泉海南域的群岛,将其和其岛上诸鬼,纳入九幽国中。 他下令云梦洲出兵,以云梦洲的岁星水师载兵从云梦洲东北出发,攻占群岛以西和以南。而句弘与他一道,率领青木郡中新建的水师沿着东夷洲西海岸南下,攻占群岛以北和东面地区。继而完成合围,把这片群岛占为己有。 其后他再乘船西进,从云梦洲以东登陆,顺陆路前往归墟海沟,顺着海沟上新建的长桥跨海后回都。 同时,句弘和其手下军士,得保证萧石竹安全地抵达云梦洲,因此句弘不但有丝毫松懈,一路上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就在句弘全神贯注地环视前方时,一个鬼兵从他身后飞奔了过来,站到他身边后说到:“将军,主公要你去见他。”。 “知道了。”句弘应声着转过身来,迈着阔步朝着船舱里走去。 句弘才走进照不到夜月之光的船舱里,舱壁的阴影笼罩了过来,一股阴寒随之袭来,令他浑身不由得一颤。 他在船舱中快步而行,轻车熟路地就来到了中部的一间舱房前。守在门外的两个卫兵见他来到,便为他推开了舱门。 舱门一开,可以看到舱内摆设简单,而其中一面舱壁上,挂着展开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把整个舱壁严严实实的遮住。 舱中蜈蚣珠散发出的柔光,照亮了昏暗的船舱。萧石竹正负手而立地图前,双眼紧盯着画在图上的山山水水。句弘抬腿跨过了门槛,走入屋中后站到了萧石竹身边;守在门外的卫兵把舱门缓缓关了起来。 “主公。”句弘对萧石竹作揖,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萧石竹用鼻子哼出一个嗯后,对句弘缓缓问到:“现如今我们在什么地方?”。说着此话,萧石竹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了一眼身边的句弘后,又再次把目光移到了身前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上。 “已进入了漫江郡以西沿海地区,在有一日左右的行程,便可以抵达东夷洲西南海域。”稍加回想后的句弘踏前一步,竖起的笔直食指往地图上一指,为萧石竹标注出了此时舰队的所在地:“大概在这儿。”。 “嗯。”闻言沉吟了片刻的萧石竹,转身朝着屋中书桌边踱步而去:“你计算一下,如果舰队在进入黄泉海的西南海域后,转个弯去一趟山湾,会消耗多少时间。”。 说罢,萧石竹已在书桌后坐了下来,指了指身前右手边的椅子,示意句弘坐下说话。 “我们不是要南行,前往黄泉海南域群岛吗?”坐下来后的句弘,取下头盔挠了挠头后,百思不得其解萧石竹的这个突然决定是什么目的。 萧石竹见他眼中泛起了困惑之色,猜到了他心中的费解后淡然一笑,简单的解释道:“南行是要继续的,但我们得先去一趟山湾,在山湾中最多待上一个时辰左右,就会继续南行。具体目的你不必深究,只要告诉我这样会比预定行程晚多少时间。”。 对于航海之事一窍不通的萧石竹,是计算不了这些事的。因此所有有关海上行船之事,他只能虚心求教精通此道的水师将军们。 句弘闻言后转头过去,眺望着不远处墙壁上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再目测了大概距离,按图上地形图比例在心中暗暗计算一番后,回过头来对萧石竹若有所思地回到:“现在是深秋,黄泉海上白天的风并不多,而这段时间内,黄泉海上的白天稍短黑夜稍长。因此如果一定要饶到山湾中一趟的话,大概会晚上两天左右的时间。”。 “两天啊。”萧石竹一声嘀咕,再次沉吟了起来。 两天的时间会出现很多变数,水师南行的行程不能就此改变;但他又有必须去一次山湾不可,一时间让萧石竹有些两难。 许久后,他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于是举目看向了静静等待的句弘:“大军继续南行,到达东夷洲西南沿海时,派出一艘小船把我送去山湾,其后的事你就不必管了,专心攻取南域群岛既可。”。 正文 【595】入城 波浪随着海风翻腾,高大的旗舰随波缓缓摇晃几下,舱壁上的木板缝隙中,响起了一阵阵轻微的咯吱声响。 肃静的船舱之中,萧石竹说得轻巧,但不能否认这就是一个冒险行为。 现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微不足道,无人问津的小小狗监,而是堂堂九幽国的九幽王,阴曹地府中诸多冥王之一,统御着两洲土地,手握百万雄师。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冥界诸鬼亦是如此。现如今身价涨了不少的萧石竹,已经成了酆都大帝和多数鬼们眼中钉肉中刺。而现如今他的鬼头,在北阴朝所发往酆都周边,以及尚在北阴朝统辖下各地中的缉凶令上,明码标价的是七百万两冥银。 这么一个高价,也让阴曹地府中不少亡命之徒,都想要铤而走险夺取他的鬼命。 不过萧石竹倒是不惧,不但不惧反而开心得很。究其原因,就在于缉凶令上提到他虽是人魂,但体魄不会在死后化为齑粉,所以想要赏金之鬼可以不必活捉萧石竹,将其杀死后提着鬼头去酆亦可领赏;这无异于验证了他是神之子的传闻。有酆都大帝手下那些写缉凶令的猪队友为自己做宣传,萧石竹何乐而不为?又怎么可能会去畏惧这张缉凶令呢? 也正是因为这张缉凶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暗中依旧蛰伏着危机;此事不仅萧石竹清楚,连此时在一旁句弘也一清二楚。听闻萧石竹要自己乘一艘战船,在还是战区的东夷洲四周独行海上后,句弘睁大的双眼中渐渐流露出了惊惧。 “主公,这不可以的。”随之霍然起身的句弘,紧盯着萧石竹斩钉截铁道:“东夷洲尚有敌国,我国对西部和南部海域也只是封锁,还未做到完全掌控,你这样的行为是在冒险!”。 他的声音洪亮,话音落地时依旧有余音在舱内回荡,久久不息。 “不存在。”萧石竹抬起双腿,往书桌上一搭后伸直,不以为意地一个摆手,轻轻一笑:“没有鬼知道我在哪儿,除非你的船上有内鬼!”。 此言虽然说得不急不慢,而且并没有丝毫怀疑的意思,但还是让句弘闻言后吓得浑身一颤,赶忙急声说道:“主公明鉴,末将船上肯定是没有内鬼的,这个窝藏逆反的罪名,末将实在担当不起。”。 说话间脸上已是汗珠密布,惊惧毕现。 “别这么紧张,我只是说除非而已。”萧石竹淡然一笑,又道:“你继续率军南行,按原计划夺取南域群岛。我瞧瞧地去山湾,办我自己的事,其后怎么回都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说完此话,萧石竹就摆手示意句弘退下了。 句弘还想劝谏几句,但见萧石竹面色坚定,只是欲言又止片刻后,终于还是微微颌首,行了一礼退出了舱房。 他才离去不久,萧石竹就起身走到门后,开门对卫兵们交代了几句什么。 随之其中一个卫兵应声而去,不一会后又折身而返,身后跟着菌人神骥。 待到神骥进入屋中后,那个在门外止步的卫兵再次把舱门关了起来。下颌拖着长长根须的神骥,一路小跑着来到屋中书桌前站定,对又在书桌后坐下的萧石竹行了一礼:“主公,你有什么吩咐?”。 “密令,林聪速速到山湾中等候,不得外传声张。待我所乘战船进入山湾后,林聪自己上船来见我。”坐下的萧石竹,抬起了茶壶后一转,使壶嘴面向自己含住壶嘴,轻轻一吸,壶中清冽茶水入喉,淡淡的苦涩在他唇齿间回荡。 清茗沁入心肠,萧石竹砸吧砸吧嘴,继而说到:“下令刀山岛的水师战船,以巡海任务为由前往山湾;在我见过林聪后,再护送我所乘坐战船前往刀山岛。镇星水师也即刻出动,前往刀山岛上等候,我乘坐战船一到刀山岛后,就由他们护送我回三星岛。”。 这就是萧石竹的计划;刀山岛以西的瞑海上,大部分地区已被九幽国的水师牢牢掌控。由镇星水师护送他走瞑海海路回玉阙,既能保证句弘的舰队如期抵达黄泉海南域,按原定计划展开对南域群岛的攻击,又能保证自己顺利安全的回到国都。 菌人神骥把这些交代牢记于心,点头道:“好的,马上就发。”,语毕凝神闭目,开始发信。 萧石竹再次把茶壶壶嘴往自己嘴里一递,悠哉悠哉地喝起茶来。茶水中茶香沁入心脾,胸中怡然顿起,萧石竹不经意间忽然想到:“按时间算,阎罗王他也应该到玉阙城了吧?”...... 玄武湖北岸,玉阙城城南外,三道瓮城和四道券门竖在了外城的城门外,呈极其醒目的“目”字形结构,每道瓮城都有一门一闸,每一道闸门都重达千斤,内设有栓槽,用来供木栓紧闭大门所用。左右八座地台高耸城墙上,俯瞰着瓮城中与四周。 整座瓮城是萧石竹和国中有名的工匠一起设计的。具有齐全防御设施又布局合理,工程构筑也是坚固,易守难攻。 一艘飞雷车从北面天际飞出,朝着这瓮城处而来。当飞雷车飞抵瓮城上空,盘旋了三圈后徐徐下降,停在了二瓮城城中,用朱漆画有圆圈的地上。 飞雷车挺稳后,看守瓮城的小将就迎了过来。车门一开,驾车的雷鬼兵带着阎罗王从车中缓步走出。 “恭迎阎罗王。”小将拱手,对阎罗王作了一揖。他早已接到了密报,让他今日此时在此恭候阎罗王,接到阎罗王后带他进宫觐见鬼母。 “那就把他交给你了,我还有其他的飞行任务,先走一步了。”立在一旁的驾车鬼兵,对那小将说到。 “好的。”小将应了一声后,那鬼兵便告辞,转身上了身后的飞雷车。随后,飞雷车两侧的风火轮转动了起来。 劲风随着转动得越来越快的风火轮突生而起,吹得四周之鬼衣袍鼓舞不息,袖口摇曳不停。 劲风托起了飞雷车,将其徐徐送上半空之中。万里无云的晴空下,飞雷车两侧的风火轮越转越急,推动着飞雷车向着城外快速飞去,转眼就消失在了阎罗王等鬼的眼前。 “这东西还真方便,真正的是日行千里啊。”依旧注视着飞雷车离去方向的阎罗王,不禁感叹到。心里也同时暗自说到:“想不到九幽国的科技已是如此发达。”。 “阎罗王,进城要乘坐的兽魂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请给我来。”说着此话,那个瓮城守将便一指身边不远处。 阎罗王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就见几个身背暴雨铳,腰胯精钢腰刀的健壮鬼兵们,牵着几匹额上正中处长有笔直独角,浑身雪白但有赤红如火的柔顺鬃毛和尾毛,有如身披一道火焰的矔疏。 这几匹矔疏都长有一双深凹的黑眼睛,可见视力极好。凸起黑鼻子开阔,强健的前肢又直又长,大脚脚趾间有毛,而臀部稍高于背部。 稍微对兽魂略有了解的阎罗王细看之下,也不难发现这几匹矔疏是非常擅于长跑,体力极好的兽魂。 “那就劳烦你带路了。”说着此话,阎罗王收回目光,跟着这个小将走到了矔疏边,翻身骑上了其中一匹。 其他军士和小将也一起翻身骑上了矔疏后,小将抓紧缰绳,双腿猛然一夹,轻轻一踢胯下矔疏的腹部,对阎罗王说道:“请阎罗王跟我来。”。 他说话间,胯下兽魂矔疏已嘶鸣着迈步向前,载着小将往城中而去。阎罗王和其他几个卫兵,也随之驭兽跟上。 穿过了城边的军营步入城中,就见玉阙城与酆都一样繁华,喧嚣热闹。鳞次栉比的楼房屋舍间贯穿着呈东西或是南北向的密集街巷。路口尽数立着牌楼,道路两侧商铺林立,百货云集;珠宝玉器和珍错绫锦应有尽有,貂皮狐皮和金珠药材一一俱全,商铺前还有小贩,在街边凸起的人行道边缘,摆起了置办着鬼魂可以吸食的各类香烛,以及鬼魂日用品和小鬼零食的小摊子,摆摊的商贩们正在扯着嗓子,不断的吆喝着。 尽宽五丈的街道两旁,高于正中处行车走马的街道,宽有两丈的人行道上,有诸鬼来往不息,肩摩毂击。夹在人行道中间的道路上,各类马车和兽魂行走其上,但无论是车子还是兽魂,以及巡城的骑兵,都尽数都是靠右前行。因此虽然城中鬼来鬼往很是拥挤,但街巷上却也井然有序,故而没有任何慌乱。 街道旁边的小巷中,三三两两的小鬼聚在一起追逐嬉戏,欢笑声悠悠传来,在屋舍间回荡不息。 时而还能看到身上罩着缁衣,腰间挂着腰刀或是手持大桃木制成的水火棍的鬼差,在街巷中来回巡逻,保护着城中鬼民们的安全。 第一次来到玉阙城的阎罗王,不顾长途远行带来的疲惫,好奇地左瞧右看,心中不禁想到:“看来主公在治理城池上,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尽然使得玉阙城与酆都的繁华不相上下,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此,阎罗王对萧石竹的钦佩不减反增。 就这般骑着矔疏,在左瞧右看间走了大概一段饭的功夫,阎罗王跟着那个小将终于来到了玉阙山下。 一道上为城门楼子,下为墩台,高有五丈而正中开三门,两侧各有一座掖门的大门,横在他们的身前。 墩台上那面阔为九间,而进深无间,有着重檐庑殿顶的城门楼子,全用玉石雕砌而成。而在楼前廊庑两端,还建有两座青翠翡翠石制砖砌成的重檐攒尖顶的方亭,顶上覆着的也是黄龙玉制成的玉瓦。 气势雄伟且制作精美,绝不亚于罗酆山上六天神鬼宫的宫门。 小将带着阎罗王走到东侧门前下了兽魂,把矔疏拴在了门外的拴马桩上后,那小将对守门的宫廷禁军说明缘由,把阎罗王交给了他们。 正文 【596】召见 阴日之光下,黑玉制成的城门在光芒照耀下更是细腻水润。 在把阎罗王交给禁军之后,那小将就告辞离去了。至始至终,他都不知道阎罗王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是一个萧石竹和鬼母视为上宾的客人。 随之两个禁军大步走了过来,对阎罗王说到:“请跟我们走吧。”,语毕侧身一让。 他们也是不知道阎罗王身份的,只是接到通知说会有一个客人,需要他们引领入宫,带到绝香苑中去,因此对阎罗王还是比较客气的,并没有过多的设防。 阎罗王把头一点后,跟着这两个禁军朝着宫中缓步而去。一进宫门,就能看到明朗开阔的庭院中,巍峨壮观的殿堂林立在奇花异草间,华美非常的亭台临水而建,纡回曲折,周旋于苑中的流水旁宫阁掩映;正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但也全是相对排列且秩序井然。 而这些建筑却都无一例外地是用各类玉石雕砌而从。从砖瓦到梁柱,无不是各种玉石所制。 殿堂楼阁中笔直的玉柱,构图巧妙的花窗,运笔生春的壁画,还有雕刻在梁上精妙绝伦的图画,和各式各样的雕功精致,栩栩如生的雕塑,每一件都能堪称精品。让阎罗王这个不知道出入过多少宏伟壮观的六天神鬼宫之鬼,也是看得眼花缭乱。 走了半晌,阎罗王渐渐地发现玉阙宫虽然与六天神鬼宫一样,都是出自古神之手,但玉阙宫却少了几分震慑天下的威严,反而多了几分清幽景色和如梦如幻。 在这些精美的建筑物间走了半晌,禁军把阎罗王带到了绝香苑前。 一座用一整块高有两丈的汉白玉石雕刻成的实榻门,横在了阎罗王身前不远处。门下左右,有两只用紫玉精雕细琢而成的石像。皆高半丈,作昂首挺胸长嘴状。貌似金蟾,甲形如麒麟,正是一对威风凛凛的玉石貔貅。 只是与其他的石头貔貅不一样的是,这对貔貅的背上,还各有一个人生蛇尾的雕塑,长长的蛇尾正盘在貔貅背上,男左女右,其中一手各持玉规和玉矩。 另外的一只手上,男的那个人身蛇尾雕塑手握金乌太阳,女的那个人身蛇尾雕塑手捧着玉蟾圆月。 带阎罗王来的禁军上前,对守门的卫兵说明缘由后,退了回来,和阎罗王一起静静地站在门外。 那个看门的卫兵随之转身进入苑中,又过了片刻,那个卫兵带着生得清秀的青岚,从中走了出来。 身着衣胸背花盘领窄袖衫,手持拂尘的青岚大步走到阎罗王身前,把对方上下一阵打量后,道:“请随我来。”。说罢就转身过去,引着阎罗王往苑中而去。 而把他带到此地的禁军也在此刻转身,按原路折返。 穿门而过,阎罗王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种满奇花异草的园囿宽敞,浮现在了阎罗王眼前。 不等他细看,青岚就带着他往郁郁葱葱高大挺拔的苍松翠柏间的龙威亭而去。 穿过奇花异草间,来到亭里,就见亭中深处安置有并列宝座两把,宝座周围设白玉鼎炉五座,翡翠鹿、鹤各一对。身着红色大衫和深青为质,金绣云霞凤文的霞帔的鬼母,坐在右边那把宝座上,腰间的青线大带上佩玉花采结绶。 在她身下站着两个,一个是个人魂,另一个是个有着虎身虎爪,生有虎尾却人立而站的妖魂。 两鬼身上皆是穿着用盘领右衽,袖宽三尺的素白白袍,腰间环着一条麻绳。按阴曹地府的制度来看,这两鬼在九幽国朝廷中的官品绝对不低。 其中那个人魂,对于阎罗王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这个有着豹眼狮鼻模样的人魂,正是过去的秦广王蒋子文。这让早已知道蒋子文尚且活着的阎罗王,也再次不禁大吃一惊。 而另一个妖魂阎罗王也不眼生,正是以前一直在酆都游荡的陆吾。 “见过鬼母。”定了定神的蒋子文,赶忙一整衣袍后对前方的鬼母作揖行礼。 “阎罗王不必多礼。”鬼母轻轻一拂衣袖,让阎罗王免礼后,对青岚说到:“阎罗王一路辛苦了,不必站着说话,看座上茶。”。 “诺。”青岚应了一声后缓缓退了出去。 不一会后,青岚带着宫人抬着椅子进来,请阎罗王坐下后,奉上才泡好的热茶。 “你的工作早有安排,我国宫中有一个掌管宫内奇珍异兽的部门,你可以先到那儿去做事;平日里就带着宫人们,喂养一下宫中饲养的各类兽魂既可。”待到宫人们退下,鬼母也不废话,对阎罗王直言说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你的‘假意投诚’看上去很是真实,也是对你的保护。”。 说到此,鬼母转头对蒋子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说。 “诺。”会意的蒋子文微微颌首后,转头看向了阎罗王,娓娓说到:“其实酆都大帝已经开始行动了,在你被俘的消息传到酆都时,他就派出了一个探子,前往我国暗中打探你的消息,其目的就是要试探你的忠诚。当然还有一个另一个任务,就是在你有不忠行为时,把你暗杀。”。 阎罗王吹了吹茶水热气,轻轻地喝了一口茶后,细细地聆听着。而蒋子文在顿了顿声后,又道:“所以一开始绝不能把你就安排到举足轻重的职位上去,否则消息传回酆都后,暗杀令就会马上下达。虽说我们已经把探子严密监控了起来,你的生命安全是完全可以保障的,但是如此一来酆都大帝就不会再信任你了,往后假情报迷惑北阴朝的计划也就没法展开。”。 说罢,蒋子文不再言语。而沉默了片刻的鬼母接过话来,又说到:“为了保证计划的成功,我们把你安排在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部门里职事。同时,一个北阴朝的探子就在这个部门里,所以你的一言一行都要表现得自然,做事情只是交差了事,表现得投诚只是为了活着,等待‘反水’的机会。这样这个探子就会把这些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出宫中,交给酆都大帝暗中派来的那个探子,这样消息也能顺利回到酆都,使得你能继续得到北阴朝的信任。”。 听到此,阎罗王微微颌首间,对鬼母肃色答道:“我知道,这些事情我肯定会做的很是自然,绝不会露出马脚的。”。 身为人魂的阎罗王早已对北阴朝失去了信心。恶鬼横行妖魂霸道,人魂活的还不如狗,甚至还能被当作竹马牛羊一样随意买卖不说,只要鬼官们不开心,就是一顿毒打或是把他们投入轮回,变成猪狗牛羊。 这样的朝廷,不值得刚正不阿的阎罗王去效忠。 只是他想不通,既然蒋子文也在九幽国中,也投诚了九幽国,但为什么不让蒋子文去完成这个计划呢? 稍加细想后,阎罗王还是道出了自己心中的这个疑问。 鬼母闻言嫣然一笑,又给蒋子文递了个眼色,示意蒋子文不必过多隐瞒,继续对阎罗王解释。 “酆都大帝知道我在九幽国中,已经做到了主管征发徒役,兼管田地耕作与其他劳役的地官司徒一职,在我这里拿的都是九幽国收入的情报,他不会问我军事行动的情报的。而你领兵征战,随后会把你安排到主管军政与军赋的夏宫中去,到时候如果酆都大帝还信任你,你就可以用真真假假的军事情报去迷惑北阴朝了。”蒋子文的声音,在龙威亭中轻轻地回荡开来...... 深秋的酆都已经开始发冷,城中诸鬼也开始慢慢的加厚衣服。 龚明义带着护卫沿着城外黄土满地的黄泉路,大步走到了城前,对看守卫兵亮出了酆都大帝召见圣旨后,朝着城中而去。 几年没有回酆都的龚明义,已是今非昔比。当年他离开时,是一个没了鸟的宫奴,千里迢迢赶往南方抱犊关担任监军。而今时今日,回到了城中的他虽然依旧是个没鸟的男鬼,但却已经是抱犊关的守将,手中率领着数十万的关隘守军,成为了为酆都大帝和北阴朝镇守边隘的封疆大吏。 再用各种手段阴谋,一步步把挡着他升官夺权的同僚干掉后,龚明义终于成了个在北阴朝中大权在握的鬼。在他自己看来,如今的他已经是很人模狗样了,走起路来也是昂首挺胸,飘飘然的。 在他的眼神之中,经常可以看到对他鬼的鄙夷和轻视。而他的脸上,也经常挂着得意和张狂。 只不过这一切只能在酆都城外时才能看到;有了之前过于张杨被阉割,险些被酆都大帝玩死的经验,一进酆都城的龚明义,就马上收起了轻视和得意,还有鄙夷和张狂,脸上眼中除了谦逊和毕恭毕敬外,再无其他神色。 就连走路也开始脚踏实地,不再是飘飘然的。 在城中屋舍间穿行了半晌的龚明义,终于来到罗酆山下,把卫兵留下来后,骑上了上下守军给他提供的可以腾云驾雾的兽魂,朝着山顶上的六天神鬼宫而去。 无论何时,这座建在高耸入云的罗酆山山顶上,金碧辉煌蔚为壮观的六天神鬼宫,都是他龚明义的伤心和屈辱之地,就是在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酆都大帝斩钉截铁地要他鬼,把他一个男鬼给阉割了的。只是为了复仇,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屈辱,露出了自然的微笑,笑容之中还透着能得到酆都大帝的召见,不禁产生的自豪骄傲。 至于那份屈辱,他当然会在以后加倍奉还的,在借助着北阴朝消灭了萧石竹这个仇人后,龚明义一定会调转枪口,对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展开疯狂的报复,以此来获得复仇的快感来冲淡他心里的屈辱。 想着这些,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山顶的宫门前。龚明义驾驭着兽魂落下,停在宫门前后翻身下了兽魂,对拱卫宫门的禁军再次亮出了酆都大帝的召见圣旨。 正文 【597】密令 守在宫门前的禁军,上下打量着龚明义一番后,伸手接过了圣旨展开细看几遍,随之把圣旨快速卷起,交还给了龚明义后,目光下移落在了龚明义腰间挂着的那柄剑身甚长,看上去略有沉重的服剑上:“交出佩剑,宫奴会带你进宫的。”。 那个禁军说着此话时,已经有军士转身入宫通报去了。 龚明义把手中圣旨收入袖里,一言不发地取下腰间服剑后,双手捧着递给了那个禁军。 禁军接过服剑,顿觉入手一沉。他一手紧握剑柄,另一手握住剑鞘中段后,缓缓抽出服剑。 寒光一闪后,长剑出鞘两寸左右,露出了中间印有宽凹槽,在阴日之光照耀下寒芒闪烁的剑身。 随之那禁军把长剑再次入鞘后,交给了身边的军士:“我们会为你好好保管,出宫后再交还于你。”。 龚明义默不作声地把头一点,继而站在宫门前,静静地等候着。 半晌后,一个身着两肩处绣有鬼雾图纹的葵花胸背团领衫的宫奴,跟着离去许久后的禁军折返,站到了龚明义的对面。 “跟我来。”这个宫奴认出了来鬼正是龚明义后,带着他往宫中缓步走去。 又来到了熟悉的六天神鬼宫中,看着高大的宫墙,粗壮的金柱和那些巍峨壮观的殿堂,精美的楼阁亭台,龚明义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深邃、紧凑的殿堂和精美绝伦的阁楼,威武雄壮的石雕与高大厚重的宫墙,汉白玉石的高台与地上的金砖,都在默默地诉说着龚明义过去在此地承受的屈辱。 正是在这深宫之中,在这些金碧辉煌之下,他被迫失去了自己的男根,体魄不但从此变得残疾,就连男鬼能做的事他也有不少做不了了,只剩下悲苦耻辱和心灵上的扭曲。 再次步入宫中,心里除了屈辱感外再无其他。 只是龚明义至始至终都把屈辱感使劲地压制在了心底,脸上一直洋溢着自然的微笑。 “总有一天,天下和这些金碧辉煌的宫殿都会是我的。”暗中说了此话后,龚明义继续保持着微笑,随着那个宫奴朝着六天神鬼宫东面而去。 走了半晌,他们来到东面一处人工挖掘的湖边。但见宽有数百丈的湖有着粼粼的湖水和蜿蜒的堤式,湖光山色交相辉映。一块块形状各异的怪石置于湖中,伸出湖面的上端尽数遍布着大小石洞无数。 阴风滚滚而来,拂过湖面时那些怪石,便会有阵阵号泣之声在湖上响起,不绝于耳。如惨死鬼的哭哭啼啼,凄凄惨惨。 正中处不到百丈的湖心岛上,建有一座直径三十三丈的圆形台基,为上下两层,汉白玉石凭栏围绕四周。正中处耸立着一座四出轩式的三层楼阁,重檐上的琉璃瓦,在阴日之光下熠熠生辉。 彩画各类团的斗拱和雕刻着鬼车鸟的飞檐上,垂下道道白底幢幡,在湖风中摇曳了起来。 龚明义跟着宫奴在岸边乘上了小船,朝着湖中而去。登上了湖心岛后,宫奴又把他引到了楼阁之中。 在楼阁的一层深处,扇形的石台后方和左右,环着九面石雕围屏风,每一面屏风之上都雕刻着各类小鬼和鬼雾阴风。 酆都大帝正坐在屏风环绕下,石台正中处的宝座之上,跟他形影不离的梼杌,正趴在一旁的地上打盹。 龚明义进来后,也只是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龚明义,又继续打盹起来。 “奴才龚明义,叩见陛下。”在酆都大帝面前一丈开外站定的龚明义,毫不犹豫地曲膝跪下,叩头行礼后也不愿意抬头起来,一直把额头紧贴在身前冰冷的地板砖上。 龚明义虽已经成了手握数十万鬼兵的封疆大吏,但依旧还自称奴才,让酆都大帝顿时心情愉悦,优越感倍增。 他摆摆手示意宫奴们退下;待到宫奴们退去,楼阁中只剩下他和龚明义后,酆都大帝尽然破天荒地对这个小鬼说到:“起来说话吧。”。 龚明义猛然一怔,心头掠过一丝惊愕。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中已闪过了千百念头,把酆都大帝这莫名其妙的突然之举,推测出了起身与不起身的数十种后果。结论便是,他现在按要求起身也没事,这让龚明义暗中松了一口气。 但鉴于酆都大帝喜怒无常的性格,龚明义还是不敢大意,须臾之间便已缓缓开口,装出略有惧怕地颤声回答:“奴才不敢。”。 “起来吧,不起来就是抗旨。”酆都大帝把身子微微向前一倾,戏谑的颜色在龚明义身上上下一扫后,忽然又冷冷问到:“抗旨就是一死,你难道想死吗?”。 浑身一颤的龚明义,赶忙急声答道:“奴才不想。”。语毕缓缓站起身来,很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酆都大帝对他的这种恭谦姿态又平添了几分好感。 记吃不记打的酆都大帝,却忘了许久之前的萧石竹亦是如此的卑躬屈膝,每每上奏问安,字里行间都充斥着真诚的谦卑与卑贱的恭维,让酆都大帝对萧石竹都没怎么设防。等到他发现对方是个危险之时,四处开拓疆域,暗中招兵买马的萧石竹已经成了北阴朝的头号死敌,九幽国有着与酆都大帝叫板的雄厚实力。 “抱犊关如今有抵御九幽国的入侵能力了吗?”待到龚明义起身,依旧垂首低头地站在下方后,酆都大帝开门见山地问到:“一旦九幽国水师再来犯边,抱犊关能固若金汤吗?”。 “在大规模地配备万火飞沙和幽冥鬼炮后,抱犊关已经是固若金汤。”这次,龚明义没有再多想,毫不犹豫地把头一点,信心满满地说到:“除非九幽国军举全国之兵来犯,否则不可能再轻而易举的就攻下抱犊关的。”。 龚明义方才说罢,酆都大帝脸上已浮现了满意之色。 “既然你都这么信誓旦旦地说了,那就再给你一个任务,继续扩建。”酆都大帝把右手弯起,往扶手上一杵,虚握着的拳头全面贴在脸颊上,托住了他微微偏着的头。饶有兴致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站在他身前不远处,依旧是低头垂手着的龚明义身上:“一年之内,抱犊关守军扩建到百万以上,空骑路骑兵和水师都要建立起来,你能做得到吗?”。 酆都大帝要在抱犊关,建立一支兵种齐全的大军,为的就是以后和九幽国开战做准备。 这支大军,将会成为北阴朝与九幽军决战时的中坚力量。而且酆都大帝希望用和萧石竹有着深仇大恨的龚明义,来统帅和训练这支大军。 仇恨也是一种动力,它会驱使着龚明义在训练军士上尽心尽力。 “当然没问题的,只要钱到位了,建立这么一支大军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稍加思索后,垂头着的龚明义,缓缓答到...... 东夷洲南部,竹山中流出的激水,以及盛产紫螺的檀水奔流而来,注入了清澈的山湾之中。 晴空万里下,平稳的海风拂过山湾,带起潮汐一遍遍地冲刷着山湾中的白沙海滩。海天下海鸥飞翔,海港之中的点点白帆,与天上白云遥相呼应。 一艘正中桅杆上挂着九幽国彼岸花旗帜,装备着八门毒火神炮的海沧船,缓缓驶入了沉鳞竞跃的山湾之中。 这艘战船按山湾中士兵们的指挥,在来往船只间穿梭前进,驶进了港口里靠岸停下,缓缓放下了舢板。 甲板上没有下来一兵一卒,只有在岸上等候已久的林聪,才见舢板放了下来,即刻独自一鬼登上了这艘战船。 来到甲板上,就有船上的一个甲长走了过来,带着他朝着船舱中大步走去。(九幽国水师战舰上,每十二甲士兵编为一哨,每名甲长管着水师鬼兵十二名,每甲鬼兵都各司其职。) 林聪一言不发地跟着甲长,来到了船舱深处一间船舱前。甲长随之离去,守在门口的卫兵推开了舱门,请林聪进去。 林聪抬脚迈入舱中,就见萧石竹正坐在深处那案面平整,且案足宽大的奏案后。 立在奏案两边的青铜灯柱,随着微微摇晃的船体,缓缓地左右微微晃动了几下。 舱门缓缓关上时,林聪已迈步走到了奏案前,一整身上衣袍后,对萧石竹作揖行了一礼。 “好久不见了林聪。”萧石竹让林聪在他下方坐定后寒暄起来,同时把林聪上下一阵打量后,又缓缓道:“待在青木郡有没有觉得烦了?”。 “倒是没有,青木郡挺好的,雨量充沛阴气充裕,住着还是挺舒服的。”林聪笑笑回答到:。 “那就好,你可能还得在青木郡中多待一顿时间,而且我有个密令给你。”萧石竹点头间说着此话,缓缓站起身来,绕过了书案走到了一旁,站到了挂在舱壁上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前。 “我记得有数百的玄教教徒,都还蛰伏在大羿的扶桑国中是吗?”萧石竹对身后的林聪招了招手,目光始终盯着地图上,唯一东夷洲以东地区的扶桑国。 林聪走了过来,站到了他的身边后,朝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望了过去。 “是的,我记得当初也是主公批的密令,让这数百玄教教徒潜入扶桑国,只蛰伏不启用。”林聪目光在地图上一阵打转后,点头说到:“他们都是过世的吾丘大人,和如今的胡回大人亲手训练出来的,极其忠诚也很专业。”。 顿了顿声,林聪转头看向了萧石竹,狐疑地问到:“难道主公要启用他们?”。 “对。”萧石竹没有迟疑地把头重重一点,收回目光之时转身过去,再次缓步走到了奏案后坐下后,继而道:“是时候启用他们了。”。 “给你的密令,就是暗中指挥这些玄教成员,暗中挑起扶桑鬼民与屡天的仇恨。让大羿和扶桑鬼民们相继反水,反了屡天和酆都军。”话说到此,注视着林聪的萧石竹微微翘起了嘴角,狡黠一笑。 正文 【598】拜师 平稳的微微海风拂过暂无汹涌波涛的山湾,海面上波光粼粼。虽说山湾地处黄泉海中,但海湾中的那几里海水,在没有下雨的晴天是不会浑浊的。 这正是山湾的特色。 港中船只间,海鸥在甲板上盘旋飞舞。闲来无事的水手们,也趴在船舷的围栏上眺望着远方海面愣愣出神。 习习海风中,暖和的阴日之光从天而降,在山湾中投下了一片惬意。 萧石竹乘坐的战船船舱里,林聪默不作声地把头一点,应了一声接下了这个任务。 萧石竹之所以要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让屡天和大羿去内耗。 酆都大帝本就想要他和屡天相互内耗,两败俱伤;好让北阴朝有休养生息的时间,以及能把精力都暂时用来吞并昆仑洲与东瀛洲中的各鬼国。 而屡天不但不想和萧石竹内耗,还想让自己在东夷洲中稳稳立足,于是给北阴朝来了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而对九幽国和东夷洲中的其他鬼国,则采取坐山观虎斗的行动,静观九幽国和雷泽国飞头国等东夷洲中的鬼国争斗。 待到九幽国和这些鬼国争斗个两败俱伤之时,屡天必然会不加犹豫地出手攻打九幽国,横扫东夷洲中各地。 所以萧石竹可不想让屡天过于安逸,否则他和屡天终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恶战。这种情况下可不是讲仁慈的时候。但又因为局势处处掣肘,不得已和屡天签订了和平条约。明争是不可以的了,所以也只能暗斗了。 而屡天治下的大羿,和大羿率领着的扶桑鬼们,虽说是迫于压力,向屡天投降了的。但双方之间依旧暗藏着仇恨,只要能在这点上大做文章,那么双方就会因此冲动,渐渐地化为怒火,挑起没法避免的战争。 所以,萧石竹才会要启用,早已暗中蛰伏在扶桑国中的玄教教徒,因此萧石竹也只好绕路到山湾中来了。 “那些玄教教徒的指挥权,从现在开始暂交给你,他们该做什么,又要怎么做,都由你来说了算。”萧石竹站起身来,再次走到挂在舱壁上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前站定。 他双眼迸射出的锐利目光,再次看向了图中位于遁神平原以东的扶桑国。 萧石竹坚信,此计划一旦成功,等到他再次发兵时,无论是屡天还是大羿,都将会乖乖地交出他如今在东夷洲中占据的各城。 而得到了萧石竹的信任,林聪心中忽生欣喜和自豪,同时也倍感责任重大;此次计划完全不可马虎。他再次把头重重地一点,肃色道:“但此事非同小可,关系重大,我希望主公给我三个月的策划时间。”。 林聪在敌后工作多年,知道指挥着数百鬼去完成这么一个庞大的计划,需要一个充足的准备,才能保证计划顺利的实施,并且提高成功率。 而萧石竹又不是那种又要马儿跑,却又不给马儿吃草的鬼,稍加思忖后便淡然答道:“可以,那就给你百日时间,拿出一份详细的可行性计划来;但此计划也不必给我上报,直接按你的计划展开行动既可。”...... 玉阙宫南面山壁上,耸立着一座三重檐歇山式的牌楼。坊壁雕飞舞盘龙金凤,高大而又秀丽。正面匾额上写有“巍巍学府”四个大字,背面则为“高山仰止”。 在这座牌楼的后面,就是九幽国的学宫,九幽朝廷设立的最高学府和教育行政管理机构。九幽国各地学府私塾中的莘莘学子们,梦寐以求的求学之地。 沿着天坑洞壁徐徐而上的学宫中,种有千株桃树和李子树,但不是近来所种,全是古神时代就已种下的。时至今日,这些树木不知什么原因已尽数成玉,树身到树枝再到树叶都变得晶莹透亮,美不可言。 树荫之间,又尽是四角是攒尖重檐顶,黄龙玉瓦覆盖在顶部,上有鎏金宝珠的四方建筑,寓意学子们学业四平八稳,脚踏实地。 而学宫整体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域,中间有院墙流水环绕,分成了四个学科不一样的学宫。 傍晚的鼓声,在牌楼后的钟鼓楼中响起,昭示着学宫一天的学业就此完结。 家就在玉阙城中的鬼们涌出了牌楼,朝着天坑洞壁上的宫门那边涌去。远道而来的学子们则留在学宫之中吃住。 萧茯苓跟着同学们,有说有笑地走出牌楼,就见范锦鸿带着两个禁军,已在牌楼前等候。 “翁主,那么明天见了。”她的同学们见到了范锦鸿,便知是来接她的了。于是对她把手一摇,作了告别后结伴离去。 “明天见。”笑靥如花的萧茯苓,跟同学们道别后,移步到了范锦鸿身前,快速把对方一阵上下打量。 范锦鸿被派去了训练禁军,已有一段时间没来接萧茯苓。今天范锦鸿突然在放学时出现,还真让萧茯苓惊喜之余,有点意外。 “翁主,国母有令,你得马上去一趟绝香苑。”如今已是独臂的范锦鸿不好作揖,只得微微低头,就算是给萧茯苓行了礼了。 “用膳吗?”萧茯苓随口问着,带着范锦鸿们朝着远处崖壁边上的吊臂而去。 玉阙城中,多有吊臂横生洞壁之上,以供出入宫中军士鬼官和宫人所用。之前这些吊臂全由大力山鬼组成的军士来手动升降,后来鬼母从古神著作中发现了升降符篆的记载,请国师盈盈和素天居中弟子合力解读其内容后,往这些吊臂上施了神符,以玉阙山中灵气维持,使得吊臂可以自动升降,反而省事多了。 “卑职不知,或许是吧。”跟着萧茯苓坐上了吊臂上垂下的吊篮后,范锦鸿手指一点吊篮上的蓝色符篆。 指尖一触,符篆泛光,头顶转轮徐徐旋转了起来,他们脚下的吊篮也开始缓缓下降。 阴日东落,晚霞在天坑口上空铺开,洒下如血一般的殷红。傍晚的天坑中云雾杳冥,环绕在吊篮四周缓缓游荡,似丝绒般展开,如梦如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萧茯苓和范锦鸿就已来到了天坑底部。 宫灯逐亮的玉阙宫里,晶莹水润的玉石建筑泛起了七色流光,华美异常。宫中幽涧淙淙潺潺滴泉逶迤倾泻,如古琴奏响的空灵琴音,在薄雾中轻轻回荡。 萧茯苓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内庭中绝香苑前,一如既往地没有禀告,就径直踏过了宫门入内而去。 尾随而来的范锦鸿,则带着禁军卫兵,止步于宫门之前。 萧茯苓过了满目芬芳的院落,大步走到了正中深处的楼前登上石阶,进入楼中。 纱幔低垂的楼中,两只雕镂玲珑剔透,沉稳古朴玉石香炉中青烟袅袅,在满楼的奇花异草间散着淡淡的幽香。 “娘,今天吃什么?”问着此话,萧茯苓几个箭步冲到了楼中正中处的奏案前站定。话音方落,她环视四周,才发现今日的楼中除了鬼母辰若和青岚外,赖月绮也在。 而鬼母和赖月绮穿的极其隆重,都是身着大衫和金绣云霞凤文霞帔,头上戴着饰以大小珠翟九,皆口衔珠滴的金冠。 如此隆重,反而让萧茯苓很是狐疑。 除此之外,楼中还有一亭亭玉立的女鬼,正坐在赖月绮下方,身上一袭青衣碧绿如玉。头上凌虚髻如云盘回,凌托顶上,却全是由如雪银发盘成。 这女鬼看着眼生,让萧茯苓不由得一阵好奇。 “你父王为你请的师傅——女魃。”看到女儿打量着那女鬼,鬼母檀口一张,为萧茯苓介绍道:“下午刚到玉阙城中。”。 萧茯苓看向女魃的双目渐渐地圆睁,眼中惊喜随之泛起。 女魃也打量着眼前这个小鬼,见她虽眼中带有惊喜,但眉宇间的沉着冷静,却是格外显眼。 上过战场的女魃知道,那是久经沙场,见惯了刀枪林立的鬼兵才会有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一惊,暗暗嘀咕道:“这位翁主倒是不像个翁主,反而像个勇士。”。 “你不是一直想要看看你崇拜的鬼吗?”奏案后,鬼母看着女儿惊呆的神色,嫣然一笑道:“如今看到了,怎么连招呼都不会打了?”。 萧茯苓闻言才缓过点神来,赶忙投手使劲一揉自己的双目,再定睛一看,眼前那个青衣女鬼尚在,便知绝非是做梦,眼中惊喜反而不减反增。 “女魃师傅,真的是你吗?”依旧欣喜难平的萧茯苓,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问到。但她虽是心中惊喜,可说话却是口齿清晰,让女魃都有些佩服这个小鬼的理智了。 “如假包换。”女魃红唇一抿,盈盈笑到。 “你真的把计蒙,打了个晕头转向?又把计蒙和酆都军,用酆都老鬼的画像逼得手足无措吗?”双手握拳的萧茯苓踏前一步,距离女魃更紧时,脸上欣喜之色越来越重,激动地嚷嚷着问道:“夜袭酆都军军营,天火毁去酆都军炮阵,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咳咳。”鬼母一声轻咳,打断了萧茯苓的好奇和连连发问:“茯苓,不得无礼。尊师重道,你不该用‘你’来称呼你的师傅。”。 女魃倒是不介意,且对眼前这个小鬼心生欣赏,随之一个摆手,道:“没事的。”。说罢又看向了萧茯苓,微微颌首间缓缓道:“这些事都是真的。”。 她话音方落,萧茯苓已弯膝跪在了地上,诚心诚意的恳求道:“请女魃师傅收我为徒,传我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之技巧。”。 语毕,萧茯苓按拜师礼给女魃来了个三叩首,地板上随之传来三声闷响。 女魃看了看叩首完毕,依旧把额头贴在冰冷地砖上的萧茯苓,又转头与鬼母对视,递了个眼色。 在鬼母默不作声地微微颌首后,女魃转投过来,再次注视着萧茯苓,悠悠道:“收你为徒没问题,我也很愿意教授翁主这些学识。”。 额头微红的萧茯苓激动地抬头起来,却见顿声的女魃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自己。随之,女魃又道:“但我得先考考你。”。 正文 【599】阳奉阴违 层层玲珑剔透;飞檐翘角上龙凤翱翔的绝香苑主楼中薄烟茫茫,返魂树树心炼制而成的惊精香散发出袅袅烟雾,在楼中弥散开来。鬼草在青烟中轻舞,一朵朵娇艳的彼岸花于雾中绽开。天狗大花从万载常青的瑞草间探头出来,眨了眨眼后朝着萧茯苓那边好奇地望去。 只见得萧茯苓微微一愣后便知这是一次考验,于是不再迟疑地开口道:“师傅尽管问吧。”。说话间已然挺直了腰板,脸上浮现了自信之色。 “你可知我为何要把酆都老鬼的画像,挂于城头上?”随之,似笑非笑的女魃轻声问道。 这是女魃与鬼母就事先说好的,意在看看萧茯苓的悟性如何,也好为以后的教学有个准备。只不过就连鬼母也不知道,女魃会问什么问题,故而想给女儿透题的机会都没有。 萧茯苓闻言一阵沉吟;这个问题她之前就暗自思考过很多次了,当下只是稍加细想后,就缓缓开口答道:“我想师傅是利用了计蒙和酆都军,对北阴朝对酆都大帝的忠心,料定他们不敢对酆都大帝的画像冒然开炮,因此那些画像反而成了你们的护身符,也是让计蒙和酆都军们捉襟见肘之物。”。 她话才说完,女魃眼中便有一丝兴奋一闪而逝。她活了几千年,从人间到阴曹地府,就没有见过几个小鬼,能有萧茯苓这般聪明的。 萧茯苓确实是不擅长琴棋书画的,更比不如同龄的女鬼们一样,精通女红。但她似乎遗传了萧石竹那种对战争战略的精准判断力和精准的眼光,以及在军事上的琢磨能力。 她注定成不了女才子或是擅长琴棋书画的艺术家,但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将,或是成为一个优秀的战略家、军事家。若有名师稍加点拨,此鬼未来必能统兵百万,凭借着足智多谋征战沙场,成为擅攻或是能守的一代名将。 这也正是让女魃和萧茯苓一见如故,情投意合的地方。 当下,女魃也已打算收下萧茯苓这个弟子,于是赶忙起身,扶起了跪在她身前的萧茯苓,面有淡笑地对萧茯苓说到:“我收下你做弟子,望翁主日后对学业孜孜不倦,方能学业有成。”...... 东夷洲东部地区,有着一片九江横贯,湖泽遍布的平原。南接飞头国东临黄泉海,与海上有夔牛出没的流波山隔海相望,且北接扶桑国,西连九幽国青木郡以北地区。这片广袤的平原面积数百万垧大小(垧是一种面积单位,文中一垧为一公顷,一百垧为一平方公里。),足有三郡土地。平原上少有山峦高峰,多是河湖相连的平坦开阔之地。随处可见湖泽中水草交厝。 还有那所谓的生千年,死千年,有着坚硬木质的赤皮支干,但却长有翠玉般翠绿欲滴的青叶的朱木林立河岸两边。 只因这平原之上多有阴天,滚滚乌云经常把天空严严实实地遮住,电闪雷鸣遍布苍穹,震天动地的雷鸣声经久不息,故而名为雷泽。 这里也是冥界十洲之中,野生雷麒麟最多的地方。天然的雷电,使得可以以奔雷闪电为食的雷麒麟们食物充沛,幼小的雷麒麟则在雷击之下,越来越是健壮。而被雷电击打后的朱木,更是能让把这些雷麒麟养的膘肥体壮。 地府中的雷泽鬼国,也正位于这片平原之上。 雷泽国每年都要为北阴朝,进贡数千到数万只不等的雷麒麟,以及十几万石的雷麒麟食物雷击朱木,供酆都军和玄帝军中的骑兵使用。 数千年来,只有在几年前冥界诸鬼国反叛北阴朝时,雷泽国也跟着摇旗呐喊了一阵,中断了给北阴朝的进贡。 但随着计蒙大军横扫凤麟洲,打得凤麟洲中反叛的诸鬼国一一亡国后,雷泽国国主雷神权衡再三赶忙见风使舵撤下了反叛大旗,不敢再造次;再次对北阴朝和酆都大帝示好。 酆都大帝也暂且没有跟雷泽国国主去计较什么,只是让雷泽国国主加倍上贡,以示惩戒而已。 此举让雷泽国换来了一个避免灭国的机会,但雷泽国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们不得不乖乖地把国中多数钱粮和雷麒麟,分批分批地送往了北阴朝,以此乞求酆都大帝继续对他们大度宽容。多数的物资通过北阴朝水师,从黄泉海一路往东,运抵了凤麟洲以西地区,成为了计蒙在凤麟洲中的战后重建物资。 而在雷泽国东部,靠海的震郡中便是雷泽国的国都得天城所在处。得天城此名,乃是取自恒卦彖曰:日月得天,而能久照之意。其城外植被幽密,水道庞杂,遍地江河溪流如蛛网般交错,形成了拱卫得天城的天然屏障。 因为城中内外河流遍布,所以得天城四面十二道城门,几乎都是含水陆双门。而城中街巷,更是得凭藉众多的桥梁贯通相连。 在城北的王宫之中,有一座四周环水,遍植古松的大殿,全用玛瑙石砌成大殿,名为玄雷殿。 殿内有三个人魂才能环抱的高大朱木为柱十八棵,撑起了这座长八丈,宽十二丈的大殿。而人头龙身,但却长得尖嘴猴脸的雷泽王,在大殿深处的宝座上盘起了他的龙身。一双细细的双眼正目视前方,满含巴结之意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站在大殿之中,手持北阴朝节杖的人魂身上。 这人魂宣称是来给被酆都大帝封为雷神的雷泽王传口谕的,实则其实就是屡天手下的一名亲信。所带来的口谕,也不过是屡天自己编造的。 只是这一切,在鬼使对面的雷泽王并不知晓,还对那鬼使客客气气,毕恭毕敬的。且雷泽王甚至自以为是的觉得,只要把眼前这个人魂鬼使伺候好了,或许北阴朝会给他和他的雷泽国一些好处,当下自然不敢怠慢。 “贵使,不知陛下从此有何事,需要我国效劳的?”片刻后,下了宝座的雷泽王,又如蛇一般把身躯贴地,游走了鬼使对面,两只前爪如人手一般连连一撮,爪间电芒闪烁,一阵劈啪作响随之而来。 “陛下口谕,你即刻调集大军攻击九幽国在东夷洲中的龙驹关,进兵青木郡。”那鬼使为了表现的如真正的北阴朝鬼使一样高高在上,便至始至终都板着脸,沉声道:“三月之内若不出兵围剿逆贼九幽国,那你就是北阴朝的叛徒。”,语毕,那鬼使还不忘了冷哼一声。 他这番谎话都是屡天编好的;虽说屡天与萧石竹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但两鬼都是久经沙场之鬼,都不会因为一纸条约就信任彼此。就在萧石竹暗中要挑起大羿和扶桑国们,与屡天的隔阂时,屡天也利用了阴曹地府中通讯落后的弱点,给雷泽王来了个矫诏。 意图与目的,都与萧石竹想得一样。明着没法与对方正面交锋,那就暗地里使坏,找个替死鬼来袭扰对方。 用这种阳奉阴违的计策,使得对方在东夷洲中没法安生。 萧石竹想到里暗中利用大羿,而则是屡天想到了雷泽国。此鬼国是东夷洲中,实力尚存的一个鬼国。国中还有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雷麒麟空骑兵;军中坐骑清一色地是健壮的雷麒麟,而骑手则全由各类擅用雷电妖法的妖魂组成,使得这支空骑兵骁勇善战。再加上这支骑兵配备着三眼铳和神机箭,火龙出水等火器,更是如虎添翼。 用这么一支强悍的大军来攻打九幽国在东夷洲中的驻军,和占据的城镇,纵然未必能在装备了先进火器的九幽军面前稳操胜算,但也会让九幽国死伤惨重。 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屡天就能坐山观虎斗的同时,为自己的立足和独立争取到准备时间。 雷泽王闻言,已是动心,心中对来使身份与口谕全无狐疑;在这偌大的冥界中,只要不是才从人间来的新鬼,都知道九幽国是酆都大帝的眼中钉和肉中刺,攻打九幽国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表现机会,雷泽王正巴之不得能好好地表现表现呢。 大殿外之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瞬间已是风云变色,乌云盖顶下大地上一片昏暗。飒飒阴风在天地之间横冲直撞时,苍穹之上已有一道道耀眼的电芒闪烁不停,仿佛是能把天空撕裂开来的利箭,伴随着震人心魄的隆隆雷鸣从天而降。 这种干打雷不下雨的天气,在雷泽国中很是常见。 转眼间就是昏暗无光的大殿上,被从天而降又一闪而逝的雷电,照得忽暗忽明。紧接着,那冒充北阴朝鬼使的人魂,又对雷泽王补充说到:“阴帅屡天会奉命给你提供一些火石炮以及弹药铁砂。”。 此言无异于一剂猛药,激得雷泽王浑身鬼血沸腾了起来,跃跃欲试的他好像恨不得现在就马上出兵西进,打到九幽国的龙驹关下,去杀他个昏天黑地。 “我已为你带来了三百门火石炮,剩下的火炮和弹药,屡天大帅过几天会拍大军押运来的。”说完此话,见雷泽王已点头应承了下来后,那鬼使霍然转身,头也不回的朝着大殿外走去。 这个鬼使的任务完成了。 他从雷泽王灼热的目光深处,看到了一丝丝嗜杀的渴望。雷泽王急于表现和邀功的心情,鬼使也一清二楚。 这正是屡天需要的效果,用北阴朝的身份,利用雷泽王急于表现的心里,驱使着雷泽国去和九幽国去拼个你死我活。 雷泽王赶忙尾随在鬼使身后,送着鬼使来到大殿门口站定,不顾左右还有他的手下卫兵在,就对那鬼使阿谀奉承道:“贵使放心,我这边马上就去准备,一旦准备好后会马上发兵攻打九幽国,还望贵使在陛下面前,多为我美言几句,这朝贡之物可否减量一些?”。 “此时你尽管放心,回到酆都我就会立刻上报陛下,顺便帮你美言几句的。”那鬼使转身过来,再次面朝雷泽王时已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正文 【600】正事 阴风滚滚而来,吹动鬼使身上平直且宽袖口的黑袍,也把他手中节杖上垂下的用龙毛制成的九重节旄,吹得一阵左右摇摆。 这个鬼使是非常专业的;不管是神态,还是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表情和语气,他都了如指掌。一切也都表现的恰到好处,让雷泽王不仅没有起疑,反而起了巴结他的心思。 此时此刻,听闻了有进贡之事,这伪装北阴朝鬼使的人魂脑中已有千般念头闪过,随之微微一笑,再见到雷泽王喜形于色后,他又道:“不过进兵一事你最好暗中进行,连来收取贡品的鬼官也不要告知,否则一旦出了纰漏,导致九幽国有所察觉,从而提早做好防备,你未必能赢得这次战争的胜利;到时候,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为你美言了。”。 这句不紧不慢地话,让雷泽王依旧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反而若有所思地把头点了一点后,对他保证道:“请鬼使放心,在战争胜利之前我绝不会张杨的。”。 天空中雷鸣声接踵而至,电芒在乌云后闪烁不断,撕扯着天地间的昏暗。那个鬼使不再多言什么,再次转身,大步朝着大殿前迈步而去。 风雷声声,撼天动地。雷泽王原地不动,面对着鬼使离去的背影,深深作揖。 天地间风谲云诡,压城黑云严丝合缝地盖住了城上苍穹,撼天动地的雷鸣声好似不知疲惫,总是伴随着道道电芒,怒啸着从天而降。 许久之后,把下半身盘在地上的雷泽王才收了揖礼,缓缓直起腰来,脸上激动之色不减反增。而他眼中徘徊着的兴奋,却也如那苍穹上四射的闪电一般灼热...... 茫茫瞑海之上,海水卷起的海浪毫不停息地翻滚向前,互相追逐着向远方而去。从西方冉冉升起的阴日洒下了赤芒,把海面照得犹如鲜血,波光粼粼下茫茫大海如无边无际的血水一般,鲜艳而又诡异。 阴日之光下,数十只鸣空沙鸥围着一支九幽国的舰队盘旋,护送着一艘六帆大船徐徐向南。 为首的五艘由海鹘战船组成先锋船队排列成人字形,有如一排大雁一般在万顷碧波上飞掠破浪,前宽船头碾过碧波,破开一道道水波,激起了层层银白的水花,在战船两舷边快速掠过。 而跟在六帆大船四周的,是六艘船体高大的福船。宽平的甲板上架着十几门火炮,在阴日之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在这支舰队的下方,还有着十艘新造的沦波舟,以及数百鲛人护航。毕竟那艘六帆大船上,有即将与萧石竹成婚涂瑶清,九幽国的水师也不敢怠慢,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力求把涂瑶清平平安安地送往九幽国中。 涂瑶清缓步走出了船舱,站到了六帆大船的平坦甲板上,仰视着一旁高大的战船。 原本盖在她头上的盖头,为了方便她吃喝,在出了国境线后就被取了下,待到抵达九幽国都城后再带上即可。只是她的身上,依旧穿着红色的嫁衣。 路途遥远,青丘狐国给她准备了数十套一模一样的嫁衣,为了方便换洗。 茫茫大海上不免无聊,但九幽国的东西却让涂瑶清大开眼界,观看那些船坚炮利的战船,就成了她每日排解无聊之事;从士兵们的各式武器到铠甲,再到水师战船,以及船上架着的火炮,都能让涂瑶清看得眼花缭乱,且百看不厌。 “若是青丘国也有这些战争机器,何愁不能一统东瀛洲。”清爽的晨风下,涂瑶清注视着一旁福船上高耸的十丈桅杆,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到。 在萧石竹没有用强大的火器,两次打败酆都军的进犯前,阴曹地府中很多的鬼国,都觉得这些长枪大炮不过逢年过节,放放烟火的工具。 其他冥王都觉得以其拿着经费去锻造,或是研究枪炮,不如多训练出些通晓神鬼术的鬼兵来得实在。 甚至一些通晓冥界史有的老神们,知道火炮火枪起初是魔神的科技,都对其不屑一顾。 如今见九幽国的枪炮如此厉害,连神鬼术都没法阻挡,这些冥王才意识到了火器的厉害,却已为时晚矣。 长期的战争,不是反叛北阴朝就是北阴朝的平叛,耗尽了这些鬼国的国力。就算是中立的鬼国,也要日复一日地为北阴朝上贡,自然也无闲钱去开发武器和军工。 如今的涂瑶清,也认识到了九幽国火器的厉害。和九幽国水师在一起的这几日,她亲眼见识到了九幽国战船,是怎么占着火炮以少胜多,把去路上偶遇的北阴水师,打得落荒而逃的,因此才有了刚才那一声暗自感叹。 “夫人,甲板上风大得紧,你还是回到船舱中去休息吧。”骑着麒麟,从天而降的共渊,驭兽落在了涂瑶清的身边。 他是海上护送涂瑶清的鬼将;派他来的原因,一来是此鬼谙熟水战又稳重。二来就是他是九幽国水师中,仅次于共工的鬼将,也算是对涂瑶清的一种重视。 “船舱里烦闷,我在甲板上再多待一会吧。”涂瑶清把头缓缓一摇,缓缓说到。 共渊也不好得再多说她什么,只是立马就唤来了一甲水师士兵,要他们站在甲板上,保护好涂瑶清。 “共将军。”安排好一切后正要离去的共渊,随之被涂瑶清叫住。 “夫人,您有什么吩咐?”驭兽驻足的共渊,拱手作揖着微微垂首问到。 海风拂来,吹动了缓缓转身的涂瑶清披在身上的云锦披风,带起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若幽兰的淡香。 “我的夫君,你们的主公是一个什么样的鬼?”涂瑶清星眸微转,秀美的娥眉轻轻地蹙了起来。 这一路上,涂瑶清都很是好奇这个问题;她也希望多了解萧石竹一些的好。 共渊听闻此话猛然一愣,一时间被她问话难住,呆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共渊与萧石竹相处的时间不少和不断,尤其是在九幽国还没有开始南征南蛮杜子仁之前的那段时间,共渊在玉阙城城北玄武湖边为萧石竹练兵时,是几乎每日都会见到萧石竹的。 萧石竹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不谈正事时嘻嘻哈哈,没有一个正形的鬼。甚至不像是一个阴曹地府中高贵的国主冥王,更像是个市井混混。就连在朝堂上,百官上朝时,萧石竹也经常宽衣博带,举手投足间不但没有散发着高贵的气质,也不会危襟正坐在宝座上上朝。 共源等这些九幽国的老将老臣们,也经常可以看到萧石竹闲来无事时,出入玉阙城中的赌坊或是戏院,甚至是风月场所,他们对萧石竹这些举动都习以为常了。 直到翁主萧茯苓都会走路说话了,萧石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父亲,得为女儿做一些表率。风月场所他是彻底不去了,但偶尔还是会去赌坊耍钱,或是混迹戏院之中观看各种鬼戏,一坐就是一天一宿。 而在朝堂上,他依旧不会危襟正坐。上朝时也经常走下放置宝座的高台,在大殿上走来走去地跟大臣们议事。 但纵然他没有丝毫的优雅,可只要处理起正事时,此鬼不但精明而且认真,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他总是能用独特的办法,解决着难以完成的事。也能用他独到的眼光,看到很多他鬼看不到的问题。 也能知人善用,让每一个鬼官鬼将都能发挥各自的长处和优势。关键是他总是敢于打破陈规,来让九幽国中诸鬼平等,以此来凝聚大多数鬼,开创出冥界中一个崭新的鬼国来。 但共渊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这个主公;憋了半晌,他才缓缓说到:“圣主明君,不世出的英才,虽然我们都觉得他的一些行为举止很是特立独行,甚至说是怪异得难以理解,但我们还是很爱戴他,他让我们享受了应得的尊严和自由,也让我们生活在了和平与平等中。”。 说话间,共渊眼中始终徘徊者点点钦佩。 话才说罢,一个雷鬼飞了过来,落在了共渊的身边,对共渊使了个眼神。共渊会意,这是有机密传来,于是翻身下了兽魂,跟着那个雷鬼来到了甲板上的一处角落站定。 “共将军。”那个雷鬼左右环视一圈,才把嘴靠近共渊耳边悄声说到:“主公的战船赶上来了,他现在就在你的旗舰上,让你快去见他。”。 共渊眼中惊讶一闪而逝,昨天他就收到密令,深夜到了刀山岛上萧石竹会在天亮时,乘坐快船追赶已离开刀山岛的共渊,并且乘坐共渊的旗舰回国。只是没想到萧石竹来的这么快。 “知道了,别声张。”紧接着,共渊点头间悄声说到;此地不是九幽国内陆,萧石竹的行程必须严格保密。权衡再三,共渊还是觉得也是先对涂瑶清保密萧石竹的行程。 共渊摆摆手,打发雷鬼离开后,大步朝着自己兽魂而去。 他一言不发地翻身骑上了兽魂后,驭兽朝着紧随这艘六帆大船后那艘福船而去。 落在那艘福船的甲板前端的共渊,翻身下了兽魂后,就有萧石竹的贴身卫士迎了上来,带着他大步朝着船舱中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随着共渊和那个带路卫兵的前进在船舱中回荡开来。片刻后,共渊来到了有着卫兵守门的舱门前。 守卫在门口的卫兵见了共渊,行礼后推开了舱门。带路的卫兵随之驻足在门口,没再迈步。 共渊用微微颌首来做了个简单的回礼后,迈步走入舱中。 共渊站到舱中环视着舱内,舱门已缓缓地关上了。 这里不是共渊的指挥室,而是一间船员的船舱,里面摆着四张床,床下堆放着不少的物资,正中处的地上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四条环在四周的条凳,本就不大的船舱显得拥挤。 萧石竹坐在八仙桌后,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主公。”共渊给他行了一礼。 “行了行了,过来我们一起喝茶谈点正是。”萧石竹随之笑着说到。 正文 【601】大军压境 万顷碧波上,九幽国的舰队乘风破浪,继续由东北往西南前进。 翻滚的波涛,接二连三地拍打着共渊旗舰那向外拱两舷。由大力山鬼摇动的旋转橹在水下旋转如飞,推动着高大的福船前进。 船舱中的共渊应声后,朝着方桌那边走去,边走边想道:“主公不会是迫不及待的来看他的小媳妇的吧?”。 毕竟共渊负责在瞑海上,担任涂瑶清的护卫一事对多数鬼是保密的,但对萧石竹不是保密的。想到此,共渊对萧石竹露出了略有暧昧的笑容。 可共渊还是不太了解对他这个很玩味的笑视而不见的萧石竹,他此行的目的还真不是要来看狐姬的。 共渊才在萧石竹身边坐下,萧石竹就拿起桌上一个茶杯,给共渊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地直言道:“我有个任务给你,把我护送到三星岛后,率领你手下的这几艘战船前往山湾,在那里林聪会给你扩充舰队战船和士兵。在补给之后你立马率队往这里去,封锁这一带海域。”。 说罢此话,萧石竹已经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羊皮地图,展开后用茶杯压住边角,手指精准无误地一指地图上东南一带,点在了地图上一个名叫吴地的临海海湾处。 共渊定睛一看;这是一张东夷洲的地图,而萧石竹所指之处,正是雷泽国的东面海港。 “封锁?”共渊抬起头来,狐疑的目光落在了萧石竹的脸上。 “对。”萧石竹把身子往后,靠到了椅背上后双手枕到脑后,微微阖眼着悠悠说到:“我得到情报,雷泽国和飞头国都在从黄泉海以东,往凤麟洲运送物资钱粮,所以要你去当一次‘海盗’,从海上剽掠一切可剽掠的物资钱粮。将他们为北阴朝准备的每一把铁、每一束草和每一斗粮都运往山湾。”。 共渊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稍加思索后便也觉得此计可行。九幽国的水师与北阴水师战力不相上下,而雷泽国和飞头国等鬼国的水师,在九幽国的大炮下根本不堪一击。 只要九幽国的水师一到,就能切断这些鬼国给北阴朝的进贡。不但能把贡品占为己有,还能切断北阴朝的部分建设资源,一举两得。 片刻过后,共渊点了点头,把此任务应了下来。 只是共渊还是想的太简单了点,他只不过看到了两点有利之处,但萧石竹却看到了三点。他得到的情报是,北阴朝可以渡过环在凤麟洲周边,鸿毛不浮的弱水的不沉木战船,有时候也会前来运载物资,萧石竹也还看上的是这些不沉木。 “但是记住一点,千万不能登陆作战,也不能靠近敌国海岸线,只能在海上抢夺。只要是在海上,你该怎么凶狠都可以,但不能逼近这些鬼国的海岸。”随之,萧石竹又交代到。他只想抢夺物资,暂时还不想与这些鬼国开战。 顿了顿声,他又道:“如果遇到北阴朝的不沉木战船,最好把一整艘船都抢过来。”。 “诺。”站起身来的共渊,拱手作揖着应了一声。 “好了,正事也谈完了,你要没什么事要处理的,我们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吧。”淡然一笑的萧石竹坐直了身子,提起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茶杯里续了些热水。 距离三星岛尚远,萧石竹得找点打发时间的事,不然他会无聊死的。 “主公,你不去看看狐姬吗?”既然正事已经谈完了,共渊也收起了脸上的肃色,对萧石竹缓缓挤眉着笑问到。 不曾想萧石竹微微一愣,随口问了句:“什么狐姬?”。 这一问,把共渊都问得不知道该怎么搭话。随之也是愣在了椅子上,呆望着萧石竹片刻后,才缓缓答到:“就是青丘国的狐姬啊。”。 经他提醒,萧石竹这才想了起来,共渊确实是负责在瞑海上,护送涂瑶清的鬼将。 他稍加思索后,还是毫无兴趣地把头一摇,端起了自己的茶杯随口说到:“反正迟早也能见到,何必急在这一时;还是我两聊聊天,打法一下时间就行。”...... 东夷洲,九幽国青木郡北地,腰挎三尺九寸长刀的都乌拉,登上了龙驹山山顶的依崖而建的楼阁。 这楼阁是近来建造的,位于山顶面东而立。碧瓦下檐牙摩空,层层叠架环绕。五十六根红漆圆柱支撑起了高有九丈的三层高楼。 远远望去气势磅礴,巍峨雄伟。色调凝重而雄浑,风格去华饰而存古朴。 登上顶层的都乌拉,站到了楼外环着的环廊上凭栏远眺,居高临下,把山下东面一览无遗。 龙驹关以东就是雷泽国的境内了。宽窄不一的数十条溪流密如蛛网,把一望无际的平原分割成数百块形状不一的土地。放眼望去,好似一片林立在汪洋大海中的千岛。 秋风打转,雷泽国境内两岸枫红杏黄的江溪中,源源不断地涌起的青绿鬼雾随风涌起,向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如浪花飞溅,似惊涛拍岸。 阴森鬼雾之中,林立着成千上万的雷泽国旗帜。缀有九条旒饰,高有七仞(四十九尺)的长杆破雾而出,绣有雷兽图案的旗面迎风招展。杆首悬挂着的铜铃,也在雾中随风发出轻响。 林立的刀枪,在被秋风吹得漩涡不断显现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从今早开始,雷泽国各地的鬼兵就相继而来,在边境线上渐渐地完成了集结。龙驹关中的九幽军如临大敌,进入了全军戒备的状态。 东面山坡上的炮楼和暗堡中火炮齐齐校准,士兵的火铳也从枪眼中伸出,瞄准了山下雷泽国境内,严阵以待。 谁都不知道这些雷泽国鬼兵要干什么,但从他们的架势不难看出,大军压境觉悟好四。只是不知敌军会马上进攻,还是别有企图。 “将军,要不要通知郡内守军前来支援?”都乌拉的副将,大步走到了她身边站定,向前朝着上下望去。看着那些在鬼雾中若隐若现,寒芒四射的刀枪剑戟,不由得紧皱眉头,眼中浮现了点点担忧。 “不必,我倒是要看看这些雷泽国鬼兵要做些什么?”都乌拉纤细右手一摆,斩钉截铁道:“通知食气鬼来,把这些雾气都给我吞了。”。 顿了顿声的都乌拉,又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来了多少鬼兵?”。 那个副将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不一会后,他带着数百人魂来到了楼中。这些人魂都是头顶青色长发,鼻孔要比寻常人魂大一倍,状如猪鼻。 这些人魂都是食气鬼,不食五谷只吃各种气体,因此长得都瘦骨嶙峋的。萧石竹掌管九幽国后,这类鬼被他编入了军中。主要工作就是在大军遇到浓雾天时,为大军吸食雾气开阔视线。 只见得那数百个食气鬼面东而立,深深一吸,胸前肋骨毕现,山下鬼雾也被他们如长鲸吸水一般吸入口中,咽下肚中。 转眼之间,他们干瘪的肚子随着阴寒的鬼雾入口而渐渐鼓了起来。 山下环绕着的鬼雾,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淡。被溪流割开的平原地貌,渐渐地显露了出来。 都乌拉和她的副将放眼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凝神细望山下,只见得雷泽国的边境上布满了雷泽国的鬼兵,排列成了一个个方阵,面朝九幽国国境这边而立。 密密麻麻的鬼兵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阴气,不断地引出了溪水中的鬼雾,天地间一片森然。 其中多是骑着健壮的紫鳞雷麒麟的骑兵,全副武装的骑兵装备极其精良,身上虽未穿着铠甲,但却披一件绸制长袍。这种绸用冥界之中黑头阴蚕说吐生丝制成,编织得十分细密,长箭很难穿透这种绸衣,只会连箭带布一同插进伤口。 强韧度仅次于萧石竹身上的玄袍。 在盛产桑木和黑头阴蚕东夷洲之中,很多鬼国的鬼兵都有这样的长袍。但其他鬼兵都会往长袍外,再衬一件软甲。 不过雷泽国的骑兵为了提高机动性,骑手们都不衬软甲。近战武器都是弯刀和长矛,辅助使用手斧和铁骨朵。 至于他们背上背着的长弓,全是由上号木材和兕角与肌腱复合制成长弓。 这种长弓射程在一百丈以上,拉力至少有五百斤。 而在雷麒麟骑兵身后,还有着数万象兵。长牙寒光四射的大象怒目圆睁,将巨鼻卷舞。凸起的背背仿佛一座座小山,林立在了雷泽国的土地之上。 大象脖子上架起的连弩,象背上的鬼兵将其校准,统统指向了龙驹关这边。 而除了雷麒麟骑兵和象兵之外,敌境之内倒是很少看到步兵,反而可以看到了溪流之上千帆林立。大小不一,式样也是多样的战船,急忙了敌境内那些分隔开平原的溪流。 都乌拉还看到了靠近边境的战船上,架有数百门火石炮,已然齐齐瞄准了九幽国的龙驹山东面山坡。 “还真是大军压境啊。”都乌拉的副将在咂舌片刻之后,不由得感叹道:“如此大的阵势,说他们不是前来犯边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他话音方落,食气鬼们已经停下了吸食鬼雾的举动,源源不断的鬼雾吸入口中,让他们相继撑肠拄腹,再就行下去,难免会被撑的肚破肠流。 当他们停下了吸食鬼雾后,地上鬼雾再次汇聚,不一会的功夫山下又是迷雾茫茫。雷泽国的鬼兵,再次消失在了厚重的鬼雾之中,天地间只剩下青绿一片。 森然鬼雾之中杀气毕现,瞬间四周气温骤降,弥散在天地之间的阴寒加剧。 都乌拉双眉一蹙,心头暗叫一声:“不好。”。 与此同时,只听得几声“咻咻咻”的破空声响,在迷雾深处突然响起,紧接着就看到道道火弹穿破了厚重的浓雾,朝着龙驹关而来。 火弹所过之处劲风横生,一阵猛然旋转,把厚重的鬼雾吹出一个个流转不停的漩涡来。 正文 【602】任务 破空声响中,赤红的炮弹旋转着向前疾射而去。在都乌拉脱口大喊出:“还击!”之时,已接二连三地撞上了龙驹关的东面山坡。 雷泽国鬼兵一直藏在浓雾中,等得就是九幽国军坐不住,想要拨开鬼雾一探究竟时,好校准屡天给他们提供的火石炮。 这类火炮虽然落后,但对于没有大规模装备火枪和火炮的雷泽国来说,是无比珍贵的攻城利器。 射程很短的火石炮打不到龙驹山山顶,但可以打到半山腰以下的山坡上。转瞬之间,环在山上的防御工事在爆炸中烈焰升腾。数座塔楼,在滚滚硝烟之中坍塌了下去。 紧接着惨叫声和*声在半山坡上传来;九幽国军还未从惊愕之中缓过神来时,就见密集如蝗的弓箭和石头,从茫茫鬼雾之中疾射而出。 爆炸和轰然巨响下,九幽国军被雷泽国鬼兵们打了个猝不及防的。烈焰和硝烟中,隔着茫茫雾气,他们又没法还击。而雷泽国鬼兵们则可以躲藏在雾气里,对他们攻击。 “火炮攒射,以山下东面敌国境内的每一寸土地为目标,自由开火。”怒气满脸的都乌拉朗声怒吼,有如撼天动地的咆哮。 话音方落,十数名传令兵持令旗飞奔下楼,把她的命令逐一传了下去。 片刻过后,龙驹山上不断有“嘭嘭”连响轰鸣,九幽国军的火炮开始怒射。在雷泽国鬼兵们瞄准山头之时,训练有素的九幽国炮兵,也校准了炮口,对准了山下。 逶迤的赤芒红光怒射向山下,如泥牛入海一般撞进了雾气中,接着在震天响的爆炸中迸射起冲天火光。 与此同时,鬼雾中的雷麒麟相继前蹄腾空,在爆炸的烈焰与硝烟下,纷纷人立而站起来。当它们厚重的牛蹄往地上猛然用力一踏时,震耳欲聋的兽蹄声在旷野上回荡开来。 张口了血盆大口的雷麒麟们,从口中喷吐出道道雷电,如疾飞的利箭,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迷雾直扑龙驹山上而来。 这就是屡天找雷泽国,来做阳奉阴违之事的原因;雷麒麟骑兵不但具有其他骑兵一样的灵活机动特性,而坐骑也能喷吐雷电伤人。 转眼之间,山坡上大块大块的岩石和蒙蒙尘土,随着道道雷电落地而飞炸四舞。环在半山腰以下山坡上的防御建筑正在逐一崩塌,暗堡也有墙壁裂开无数,不断地有九幽国军被雷电击中后惨呼连连,浑身冒烟着倒地而死,或是被雷电劈斩成了两掰。 甚至有的雷电直击命中了防御工事中的弹药,带起了大范围的爆炸。东面的半山腰上浓烟飞腾,遮天蔽日。四处可见冲天兜卷的烈火,在熊熊燃烧。 在瞬间就有近千名九幽国鬼兵横死在山坡之上,躺在滚烫的焦黑土石间,露出了视死如归微笑或是惊愕。体魄也随之渐渐地化为鲜红的齑粉。 但山下的雷泽国鬼兵,也不好受。鬼雾虽说拦住了九幽国军的视线,奈何九幽国军的炮火密集,射速也非同小可。三轮炮击过后,几乎就把山下东面,方圆三里地内的每一次土地,都化为了漆黑的焦土。 爆炸带起的强劲炎风与热浪,在大地上四处乱窜,冲淡了鬼雾,冲开了迷茫,展露出了一片狼藉的大地。 尸横遍野的土地上,到处可见碎成了渣的血肉。有兽魂的有人魂的,也有妖魂的。也有从溪流之中,被水流冲上了岸上的断板和碎木。 迷雾一开,九幽国军视野开阔了起来。火铳兵纷纷拉开了枪栓,扣动了扳机。 子铳向着山下疾射而去,带起了道道旋转不息的气流,穿透了雷泽国鬼兵们引以为傲的绸衣。 这种用黑头阴蚕吐出的生丝织成的长袍,虽然不容易被弓弩长箭穿透,可挡不住九幽国军的子铳。 快如闪电的子铳,就像筷子捅豆腐一样,没费吹灰之力就穿破了绸衣,然后撕裂了雷泽国鬼兵们的皮肉,再带着血肉点点,从另一头穿出。 九幽国的反击才刚刚开始;之前牺牲了的千名鬼兵,令他们愤怒到了极点。手中枪炮不停地上弹瞄准射击,再上弹瞄准射击。 密集如蝗的炮弹和子铳接连轰入上下,激起道道冲天火浪,也把山上的雷泽国鬼兵们打得多有血肉横飞。 损失惨重的雷泽国鬼兵还不罢休。轰隆连响声中战鼓轰鸣,号角激扬。战船沿着溪流驶入了龙驹关山下,雷麒麟骑兵与象兵们飞奔上前,也冒着炮火直扑龙驹关而来。 凄厉的嘶喊,炙热的烈焰下,一场至死方休的恶战,终于随着双方士兵们的难以扼住的怒火,推到向了高 潮。 雷泽国的投石机和连弩齐射,九幽国的毒火神炮与坠星炮怒啸,在小小的龙驹山东面天地间你来我往。 电芒闪烁,烈焰迸射下,不断地有雷泽国鬼兵在炮击血肉模糊,也有九幽国鬼兵相继被雷电一分为二。双方士兵都杀红了眼,布满仇恨的眼中只剩下一片血红。 “空骑兵和飞天军立刻出动,飞雷车也尽数起飞,可越境作战!杀!杀光眼前可见的每一个敌人!”因愤怒而浑身颤抖的都乌拉眼中只剩下了疯狂与仇恨,拔出腰刀霍然一指前方,不顾军令地怒声下令道:“不用留活口,一个也不留!”...... 明媚的阴日之光透过玉阙山天坑洞口,洒向了下方的玉阙宫中。在鸟语花香的绝香苑里,奇花异草之间,各种鸟禽发出了不一样的鸣叫。 鬼母难得清闲,手持花剪在给一盆盆洁白如雪,从树干到树枝再到树叶都是雪白一盆的沉冤木修建着枝叶。 这种阴曹地府的植物,是因为人家若有冤案时,才会从地府中某处长出的奇木。待到冤案得以平反时,那株生在地府中的沉冤木就会枯死。若是人间太平之时,非常难得一见。近年来人间太平了不少,阴曹地府中的沉冤木少之又少。鬼母在绝香苑中种下的这几株沉冤木,也是数百年前就已得到的。 从如今那几株沉冤木还未枯萎来看,那几个在人间的冤案至今也没得到平反。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这记住沉冤木长得很好,枝繁叶茂下生机勃勃。树叶之间展开如雪花,但却朵朵乌黑的小花随阴风摇曳起来,使得这些沉冤木黑白相间,宛如泼墨山水画一般。 一旁的萧茯苓可没这个耐心去伺候花草,早已跑到远处摇篮边坐下,看着摇篮里睡熟的妹妹萧茯茶愣愣出神。时不时地,还会伸手出去,竖起食指轻轻地戳一戳妹妹那皮肤细嫩的脸蛋。 待到把那几株沉冤木都修剪完毕后,不知不觉间已花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鬼母直起要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露出了一丝丝满意的神色。 她把花剪递给了伺候在一边的辰若,大步走到绝香苑深处的水池边,就这池水里清澈见底的池水,仔仔细细把双手洗了个干净。 指尖沾上的泥土入水,瞬间就被嵌在池底的清水珠吸取,池水只是一时浑浊了些许后,再次恢复了清澈明亮。 鬼母接过了辰若递来的毛巾,把手心手背和指尖的水珠,擦拭干了后,大步朝着奏案那边而去。 休息时间已结束,接下来她就得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方才走到奏案便坐下,鬼母就见到一个菌人从门外,飞奔了进来。这个菌人一路小跑到了奏案前站定,取下了背在背上的竹筒,双手捧住举过了头顶。 辰若随之俯身下去,拿起竹筒递给鬼母后,摆摆手示意菌人下去。 鬼母开了竹筒口的封蜡,把一卷卷起的纸条从中抖出来后,展开一看。只见得上面写着一二三五等数字的各种组合,乍一看去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这就是九幽国的一种密信,上面的那些数字全是密语,需要配合密钥来解读;且不同的密信,密钥也不一样。知道所有的密语中,什么密钥配合什么密语的,在九幽国中也只有寥寥数鬼而已。 鬼母只是一扫信中内容,便知这些密语配合着什么密钥,对辰若说到:“左边书架顶格中间那个格子里,取《阴曹地府鬼药大全》来给我。”。 待到辰若给她取来书卷后,鬼母按密语翻着那本密钥。 这些数字都是六个一组,别人看不懂,但鬼母知道,后三个代表的是页数,而前三个则是代表那一页中的第几个字。 一番翻看后,鬼母已解读除了密信的内容:“九幽王于五日后在风暮郡登陆,地点为暮熙城,阅后即焚。”。 随之暗暗欣喜的鬼母,不动声色地把密信放入辰若端来的铜盆,把密信放进去后点燃。 看着密信在火盆中,火焰吞噬下完全变成了白色的纸灰后,对远处的萧茯苓招收道:“萧茯苓你过来,我有任务要给你。”。 辰若很是识相地端着火盆走出了绝香苑,而萧茯苓也来到了鬼母身边。 “明早你就带着卫队悄然出发,前往暮熙城迎接你父王。”鬼母微微俯身,把嘴靠在了女儿耳边后,悄声细语地说到:“此事万万不可以声张,到了暮熙城后找吾丘沅去安排你的吃住之地。”。 萧茯苓闻言,立刻瞪大了双眼,眼中流露出兴高采烈与不可思议之色,愣愣地嘀咕道:“我父王终于回来了吗?”。 “是的。”坐直身子的鬼母,伸手摸了摸女儿额前的刘海,微微一笑:“娘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你一点要小心行事。”。 正文 【603】惨不忍睹 梧桐木支撑的弓形鸟架上,那两只羽毛鲜艳的凤凰歪着脑瓜看向了满脸尽是喜色和兴奋的萧茯苓,眨了眨眼后欢快地啼鸣了起来。 凛然生威的大花,从奇花异草间打着哈欠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后大步走到萧茯苓身边坐下,张嘴吐舌间把蓬松的尾巴缓缓地左右一摇。 而萧茯苓兴奋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在面色温柔,淡笑着的鬼母注视下,欲言又止片刻后连连点头,激动得有点口吃,结结巴巴地回到:“我一定会,一定会,一定会好好完成这个任务的。”。 “别激动。”鬼母有着纤细五指的手,又往女儿头上落了过去,轻揉着女儿的脑袋,心中也是满心欣喜。如画眉目间,却已是比往常更是柔和了许多;目光之中少了她上朝和批阅奏本时的严肃,反而多了几分慈祥。举手投足间的淡雅气质也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一个普通母亲对女儿的慈爱。 接萧石竹此事,她本来可以自己亲自去做,只是在电光火石间稍加思索后,还是把这个最先见到阔别已久的萧石竹的机会,让给了女儿。 萧茯苓已有一年多没见到父亲了,虽像极了萧石竹一样,爱在一些事情上嘴上逞强,叫嚣着父亲回来就能见面,不稀罕思念云云,但时而熟睡中都能不由得念叨着:“父王。”,鬼母最终还是想要茯苓先见到萧石竹的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让给女儿。 而且这是在九幽国内陆,各地治安极佳,玄教也监控这每一个境内的敌国探子。再加上萧茯苓的卫队,多是素天居的剑术高手,又有范锦鸿和其他的能征善战的禁军在,安全也不是问题。 “到时候穿的整齐漂亮些,让你父王好好看看,我们的茯苓也长成了个美丽的大姑娘了。”鬼母说着此话,弯起了食指,往女儿那小巧且又挺拔的鼻子上,轻轻一刮。 顿时双颊微微一红,难得一见,泛点羞涩之色的萧茯苓嘻嘻一笑,嘴角边露出一对浅浅地梨涡,再配上她精致玲珑的五官,和龙女为她往额头上刺的梅花,尽有几分令他鬼心醉神迷的国色天香。 “嗯。”随之萧茯苓又是把头一点,兴奋道:“我肯定穿的漂漂亮亮的去。”。 话才说罢,她一双剪水双瞳中眼珠滴溜一转,瞥了一眼身边大花,问鬼母道:“娘,我能把大花它带去吗?它也好久没见父王了。”。 “当然。”鬼母也没多想什么,微微颌首答应了下来。大黄再次摇动尾巴,只是比方才幅度更大,伸出舌头的嘴里也呼哧呼哧地急喘起来,似乎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东夷洲龙驹关上空黑云滚滚,山上四处火光冲天,欲与天上阴日争辉。 强劲如刀的阵阵阴风,卷席着天地间弥漫开来的浓重血腥味,在山中关隘里横冲直撞。 血腥味中刀光剑影,喊杀声和痛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天地之间。伴随着轰鸣枪炮不断地急速喷吐着闪烁不停的火光,刺鼻的硝烟和*味,也在山上和上下弥散开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从半空中横劈而下道道耀眼电芒,如一柄柄锋利的长剑,携道道劲风轰然落地,在地上烙印出无数道焦痕的同时,击碎了九幽国互相呼应的防御工事,也总是能带走几条九幽国鬼兵的鬼命。 同时,在雷泽国国境之中,鬼雾已然散开大地上遍布着狼藉,散落着弹坑的焦黑土地上,随处可见幸存着的雷泽国鬼兵,踏着同伴尸体和散落在地上的破盔烂甲,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波波地涌到了龙驹关东面。 雷泽国鬼兵的凶悍,显然是让九幽国军出乎意料的,尤其是他们骑兵坐骑雷麒麟,口中喷吐出的雷电,总让九幽国军猝不及防。而且纵然被九幽国枪炮连连轰击,大部分雷泽国鬼兵有如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在了山下,但他们的攻势依旧不减。 而山上的九幽国军也不是吃素的;驻扎在此地的九幽国军,多数是三苗鬼,向来以凶悍著称。雷泽国鬼兵越是攻势迅猛,他们的反击越是顽强。 暗堡中火炮不停地怒射,落在上下的炮弹连连爆炸,随着迸射烈焰卷起的气浪如漩涡巨浪似的朝外翻腾炸射,掀飞的烟尘滚滚不停,混合着从烈焰中升起浓烟升空而去,遮天蔽日。震天的杀声和兽吼声,高昂的号角声和冲杀声在苍穹之下交织并奏,雷麒麟的蹄声隆隆作响,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震动,整座龙驹山都在摇晃。 在九幽国军的炮火轰击下,山下不断的有雷泽国鬼兵惨叫着从雷麒麟上翻身滚落,或是被其他雷麒麟兽群踏成肉酱,或是连骑手带坐骑,被九幽国的炮弹一炮炸得血肉飞溅。 而山上也是惨叫连连;奔雷闪电游走在防御工事之间,不断地刺穿着九幽国军士兵们的体魄,增加着守军的死伤率。 与此同时,还有上万只的雷麒麟在浓烟烈焰下腾空飞跃而起,腾云驾雾着乘风疾飞,怒声咆哮着飞抵龙驹山上空,一阵盘旋后,从半空上喷吐出道道雷电。 从雷麒麟嘴里喷吐出的雷电,宛如一只只锐不可当的利箭,疾射到了龙驹山上,猛然撞在了山坡上各处。 霎时间尘土飞扬,滚石翻落;山上九幽国军中又是一阵惨叫声连连四起。山坡上的塔楼多有爆炸坍塌,暗道外壁千疮百孔,龟裂毕现。 带火的碎石断木如流星一般,从山坡上抛飞落下。 环山壕沟和军营,在雷电带起的烈焰蔓延下,陷入了茫茫火海之中。 山上九幽国守军的残肢断臂,在山坡上石土间渐渐地化为血色齑粉,随着阴风漫天飘散。短短一个时辰里,重伤的军士已多达千余,让关中军医忙得四处飞奔,却也止不住加剧的伤亡。 半晌过后,山坡焦痕遍布土石之间,多有鬼血染红了的土地。山脚处的三道防御工事已尽数破碎,雷泽国的雷麒麟骑兵大踏步向前,朝着箭塔暗堡也是支离破碎的山上开始了下一波的攻势。而山上死伤惨重的九幽国军不但不惧,反而死守半山腰之上,与半山腰下的雷泽国鬼兵死战到底。 龙驹山西面紧急调拨来的上万鬼兵已各就各位。二十门坠星炮也已然在山顶之上布置妥当,对准了东面山下。 关隘中的飞天军和飞雷车,早已冲天而起。但却未曾如都乌拉预计的一样,顺利地越境作战,给予雷泽国鬼兵一记重击。他们光是环绕着龙驹关上空,解决着那些飞抵龙驹山上的雷麒麟,就足以让他们忙得手慌脚乱。 好在飞雷车的用材本就是绝缘体,天生就是雷麒麟的克星,而从中发射出的子铳与火龙出水,也能在空中很好的克制雷麒麟鬼骑兵。再加上山顶坠星炮,对山下密集的狂轰滥炸,从而使得来势汹汹的雷泽国鬼兵们,攻到了山脚下后便举步维艰。 随着时间的推移,半空中的电芒闪烁,炮火炸射下,也不断地有雷泽国空骑兵被飞雷车和九幽国空骑接二连三地击中,如断线风筝一般旋转着跌落下来,摔了个粉身碎骨;九幽国军付出了惨重的牺牲后,终于渐渐地掌控了制空权。 纵然雷泽国为此次战争出动了四十多万鬼兵,鬼多势众,而驻守在此地的九幽国军不过八万有余,显然在数量上不占优势。但九幽国军们素来剽勇凶悍,单兵作战能力在冥界之中也是天下无双,被雷泽国鬼兵打得断肢的军士,只要能走动手者,稍加包扎后就会立马投入战斗之中,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这让雷泽国鬼兵也是看得纷纷咂舌,恐惧也因此早已埋在了心中。 而都乌拉手下百幻蝶空骑兵更是勇猛如狼。与雷泽国鬼兵在龙驹山上空交战半晌,看着越来越多的战友横死在雷麒麟喷吐的雷电下,每个百幻蝶空骑的胸中都已怒火如沸,奋不顾身地冲杀到了雷麒麟骑兵中去。 他们在空中与飞雷车两两相护着,朝着雷麒麟鬼兵冲杀而去,副骑手把携带的枪炮连续发射,打得敌军血肉横飞。主骑手手中苗刀挥舞密集,如砍瓜切菜一般,咬牙切齿地把雷麒麟骑兵一一斩杀。 血雨不断地从空中落下,洒满了下方山坡上,有如朵朵鲜花在山坡上各处绽放开来。 空中所有的雷麒麟鬼兵逐渐被完全牵制时,山上的九幽国军压力顿小,纷纷不再分神防空,调准了枪炮朝着上下敌军轰击。 炮弹爆炸子铳疾飞,那些才攻上山和才杀到山脚处的雷泽国鬼兵,在烈焰中散碎成了带火碎肉,随着焦黑土石与热浪炎风一起抛飞而起。 驶入了龙刍湖中,企图从南面登陆的雷泽国战船,也在龙驹关南面的猛烈炮击下相继碎裂。天雷炮炸得这些只能在江河中航行的小船木板横飞不停,船上的雷泽国水兵惨叫连连,多有在烈焰中相继坠入湖底,最终葬身鱼腹。 战局开始了扭转,起初还占了数量和突然袭击优势的雷泽国鬼兵,渐渐地落了下风。加上九幽国军有先进的火器,从枪到炮,每一件的杀伤力都极大,随着兵死伤不断地加剧,雷泽国鬼兵也是士气大馁。 只是这次战局的扭转来之不易,九幽国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尽两万军士在此战之中魂飞魄散。就连曾经已建的固若金汤的龙驹关,也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变得千疮百孔。 林立在山间的塔楼尽数坍塌,防御工事多有破损,还有不少露头的炮台,早已再雷麒麟的迅猛雷电攻击下,导致炮台上炮弹爆炸,整座炮台都化为满地碎石的也不少见。就连山中的暗堡,也有不少未能幸免。 放眼望去,东面的山坡上尽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随处可见浓烟火焰翻腾,人魂鬼兵们的尸体,在阴风中渐渐地化为的血色齑粉,铺满山坡。 正文 【604】率众归降 在九幽国的火炮轰鸣下,局部地区的雷泽国鬼兵,多有出现了怯战的情况,已是无心恋战的鬼兵不在少数,甚至总是缩在后面,生怕迎面而来的子铳和火炮,将他们千疮百孔或是炸成残肢碎肉。 空中的雷麒麟空骑,在九幽国的百幻蝶空骑和飞雷车的合围下,逐渐被分割成了无数块,逐一消灭。 地上飞奔向前的雷麒麟骑兵,更是死伤惨重。前有九幽国暴雨铳和迅雷铳扫射,后有火炮轰击,打得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而尾随雷麒麟后的象军,早已在硝烟弥漫中全军覆没。 在九幽国的火炮和军士的奋勇厮杀下,更多的雷泽国鬼兵相继面露惧色。他们之中有的骑兵已然不顾将令纷纷掉头,朝着来路撒腿飞奔而去。 逃跑带来的惊惧有如瘟疫一样,在雷泽国鬼兵之中迅速弥散开来,使得其他的雷泽国鬼兵也跟着逃兵开始四散逃窜,已然攻到了山下的十数万鬼兵,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进攻!”骑着百幻蝶的都乌拉,紧握着手中苗刀飞抵龙驹山东面山坡之上,朗声怒吼道:“为我们死去的兄弟姐妹们报仇!”。 一声令下,山坡上矢飞炮鸣更急,九幽国的火炮与军士手中的火铳,再次发出了阵阵怒吼! 子铳和火弹密集破空,火光在山间纵横怒舞,仿佛千百条怒啸着,张牙舞爪的火龙从山坡上横空飞冲,在半空中携劲风疾飞,划过道道赤红弧线后激撞在上下各地上。顷刻间,雷泽国边境上到九幽国龙驹关之间,尽是浓烟腾起,烈火飞卷不停,仓惶逃走的雷泽国骑兵惨叫连声,至少有数千骑兵在第一轮炮击中就横死当场。 九幽国的空骑兵和飞雷车乘胜追击,随着火弹飞掠入境,从空中连连投下了燃烧罐和震天雷,还有不计其数的火龙出水。 这些爆炸开来的火器,把已是千疮百孔的雷泽国边境,再次化为了面目全非的焦土一片。 杀声之中,雷泽国鬼兵的惨叫声越来越重。 依旧盘旋在龙驹山上空的都乌拉,终于看着散沙一盘,四处逃窜的雷泽国鬼兵们出了一口恶气。 但是当她低头,俯瞰着关隘中炮塔多有倒塌,山上防御工事早已多少千疮百孔,守军死伤惨重,鲜血在山间流淌,残肢碎肉洒满山坡,以及硝烟烈焰下尽是一片惨不忍睹的龙驹关东面山坡,便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都乌*时愤恨突生,胸中忿忿不平,她紧咬着的嘴角处渗出一丝鬼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滑落了下来,眼中尽是熊熊怒火在升腾不停。 就算是面对骁勇善战,全由恶鬼厉鬼组成的酆都军,九幽国军也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至少都乌拉所率领的九幽国军部众,是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的。 今日雷泽国鬼兵的突然袭击,龙驹关上的惨胜,让吃了亏的都乌拉气氛难平,一时间难以冷静。 去他的军令,去他的令行禁止! 双眼赤红的都乌拉一声怒啸,手中双刀挥舞起来,带起了道道凌厉的刀光,率领着九幽国军向着雷泽国边境城中杀去。 今天,愤怒的他们将要打开杀戒...... 黄泉海南域,海中兽魂骨骼形成的生物礁群岛,和外动力条件下形成的堡垒群岛从浑浊的血黄色海水上横生而出,形成一片巨大的群岛。 而在这片群岛的南部,有一座名为圣手岛的岛屿。这座岛屿由六座小岛组成;地势平缓的北方岛最大,为圆形,多有砂滩和石滩,状如人手手掌一般凸起于海面之上。 惊涛骇浪之中,在这座岛屿的南方不远处,又横生出了高低不一,错落有致的五座岛屿,环在其南面,无一不是细长高大,伸出海面之后状如弯指。 乍一看去,六座岛屿形状像极了一只巨大的人手,从海中突生而出一样。 传说,这座岛屿便是作为造物主的古神们,当年一时兴起所造之物之一。可为什么做成这个模样,时至今日年代已久,已无鬼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而这座岛屿的六个小岛,北面的名为掌心岛,其余五座岛屿分别为拇指岛、食指岛、中指岛和无名指岛,还有位于东南面的小指岛。 此时此刻,黄泉海上碧空如洗,海风习习倍感清爽。唯有那翻腾海水之中升起的血腥味,大煞风景。 在浪花翻腾而来,不停拍岸的掌心岛四周,涛声盈耳间,三百艘九幽国战舰环在了岛边那常见大小旋涡团转的海上,把这小岛北面团团围住。 这些九幽国战船多为首部尖而尾部宽,两头上翘且首尾高昂的福船,全是采用的是榫接结合铁钉钉联的方法制成。用铁钉比用木钉、竹钉联结要坚固牢靠得多。在任何恶劣的天气下,都经得起巨浪滔天的怕打,能正常行驶。 这些战船甲板上和船舱炮孔伸出的火炮,已齐齐对准了掌心岛上。而大批的九幽国鬼兵已是登陆,在句弘和嘎哥的带领下,背着火铳挂着精钢腰刀,昂首挺胸地朝着岛中阔步而去。 他们沿着岛上那用海石铺成的大路,朝着岛中那座城镇而去。沿途并未遇到抵抗,反而随处可见夹道欢迎的人魂,和放下了武器,放弃了抵抗的酆都军。 那些人魂,多是被酆都军奴役的鬼奴。九幽军的到来,宣示着他们的自由即将开始。从此他们不再是与牛羊同等的鬼奴,而是堂堂正正的人魂,可以与其他的九幽国鬼民一样,享受着平等和公正的待遇。 而之前的十多天来,九幽国水师在句弘和嘎哥的率领下势如破竹,突入黄泉海南域各地,横扫了海上各地岛屿,释放了各岛上被酆都军奴役着的鬼奴。 失去了与北阴朝联系的驻守岛屿的酆都军们,也没了炮弹补充,只能用刀枪剑戟等冷兵器,对抗九幽国军的枪炮。 一战打下来,死伤最为惨重的总是驻守在岛上的酆都军们。 战争发展到今时今日,本还负隅顽抗的酆都军渐渐地没了斗志,当地酆都军最高统帅山精濯肉见大势已去,主动像九幽国军示好,表示愿意率众归降。 究其原因,除了因为难以在与九幽国军的对抗中看到希望以外,更是对北阴朝放弃他们的恨,从而使得此地酆都军对北阴朝失望至极。 他们中多数都认为,以其再为抛弃他们的北阴朝卖命,不如投诚了九幽国算了。 而今天,就是山精濯肉率众归降的日子。 当前来受降的句弘和嘎哥,骑着岩火熊率领着浩浩荡荡的九幽军,来到岛上正中处时,就见到岛中正中处,城堡林立大大小小的岩石,高高低低参差错落,形成了一座岛上石林。 千百万年来,由于海上风雨不断的剥蚀,使得岩石之间的地面,形成深浅不一的沟壑,从地上凸起的各块岩石,也都被狂风雕琢得奇形怪状:有的状如怪兽的呲牙咧嘴,有的如危台高耸,或是形似垛蝶分明,傲然挺立的古堡,或是檐顶宛然的亭台楼阁。真是千姿百态,令人浮想联翩。 而在这些岩石的陡峭的石壁上,则遍布着人工凿刻的大小不同的石室。或是单独一块岩石,便是凿出一座单独是石室。或是在巨大的岩石上,凿出了若干石洞,洞口毗邻,而位置又都错落有序。 在走近一些,便可以清楚地看到各个洞穴内分别都凿有石门和石窗,甚至依稀可以看大门敞开的石室中还有石炕和石灶等物。 看来往日驻守在此地的酆都军,就是住在这些石洞石室之中。 在石林北边,诸多已是卸甲的酆都军,在高不过一尺的山精濯肉率领下,列队石林之外,恭迎着九幽国军的到来。 那些酆都军都是厉鬼和恶鬼,各个取下面具后露出了青面獠牙,依旧一副凶狠狰狞的模样。只是这凶狠的面目上,不难看到败兵才有的沮丧和茫然。 当他们看到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出现在视线里时,赶忙整理好了身上的衣袍,脸上也随之浮现了点点敬畏之色。待到为首的句弘和嘎哥,骑着岩火熊来到山精濯肉身前三尺开外停下,尾随着的九幽国军也在其身后停下,迅速列阵完毕后,酆都军们在山精濯肉的率领下,毕恭毕敬地对九幽国军弯膝跪下。 为首的山精濯肉,随之也双手捧着将印和调兵符节,高高举过头顶,铿锵有力地朗声起誓:“我等从即日起,与北阴朝分道扬镳,愿加入九幽国,为九幽王和九幽国效忠,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句弘闻言不语,只是紧盯着身前诸鬼,神色平静,实则暗中警惕不减反增。而嘎哥却是默不作声的给自己的卫士使了个眼色,示意卫兵去把将印和调兵符节取来。 那卫兵得令,大步上前取来了将印和调兵符节,交给了嘎哥。 嘎哥拿在手中一番把玩打量后,又交还给了卫兵,随之目视前方诸鬼,肃色朗声道:“诸鬼起身,望各位牢记今日誓言。往后若是胆敢背叛九幽国,一概格杀勿论!”。 “诺!”撼天动地的齐声一应后,诸鬼在山精濯肉的率领下站起身来。 嘎哥翻身下了岩火熊,走到了山精濯肉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山鬼中的另类,又矮又瘦的山精濯肉片刻后,悠悠说道:“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避免了一场杀戮和流血,之后我会上书主公,为你在朝中谋一个职位。”。 山精濯肉受宠若惊,满脸顿显感激的他,赶忙对嘎哥拱手抱歉作了一揖:“多谢将军。”。 随之嘎哥又抬头举目,看向了山精濯肉身后诸鬼,面露几分满意之色。 这些体魄健壮,满身尽是虬结肌肉的恶鬼和厉鬼,正好可以编入九幽国各军之中,为九幽国征战四方。 至此,在山精濯肉率领酆都军的投诚后,九幽国在黄泉海南域的战争全面结束,九幽国军大获全胜。 正文 【605】情有可原 海风习习,吹上了掌心岛。 拂过了如星罗棋布般耸立在岛上的鬼拍手合欢树,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合欢树迎着海风舒展开了粉红色花瓣,展露出了的管状花萼,在风中轻轻地摇摆着。 树下,那一束束状如翠玉的化碧草,也跟着海风摇曳了起来。 在岛正中处弥散开来的森然鬼气中,九幽国的军旗,随着阴风招展翻飞。旗面上鲜红如血的彼岸花图案,此时此刻是那么的栩栩如生。 受降事宜结束后,句弘率领大部分九幽国军先嘎哥一步入了那片石林之中,释放了城中鬼奴,相继接手了城中一切防御工事和要塞。 而还在城外的山精濯肉,已把身子侧身一让,对嘎哥说到:“将军,请允许我为你介绍其他的鬼官和鬼将。”。 “这位是树精群夭,过去是驻扎于此的酆都军先锋校尉。”在嘎哥的点头下,山精濯肉手指身边一个已经化为人形,身形与人魂无异,但却每一寸皮肤都是干枯树皮组成的树鬼,对嘎哥介绍到。 “将军。”那树鬼随之对嘎哥拱手行了一礼,口吐嘶哑低沉的声音。 这树鬼其实和东夷洲中,已经投诚到九幽国麾下的树精们一样,也是一种精魄;与大多数树精们唯一不一样的是,眼前这个树精群夭已化为了人形。这就算是在阴曹地府之中,也很少见,倒是让嘎哥也好奇的多看了他几眼。 “这是水师都统虎精健子和步兵都统蛇精石圭。”随后,山精濯肉又把树精群夭身边的伥鬼和体魄是蛇形但长有两手的蛇鬼,介绍给了嘎哥。 “岛上没有空骑吗?”在逐一认识了之后,嘎哥忽地问到。 他们在黄泉海南域群岛各地征战时就没见到酆都军的空骑兵,如今来到掌心岛上依旧没有见到任何一个空骑兵,这令嘎哥有点在意。 “回将军的话,本来是有十万空骑兵驻守在各地岛屿上的。但早在北阴朝与九幽国......早在北阴朝与我国在东夷洲开战之初。”想了想,在一个顿声之后就把九幽国改口成了‘我国’的山精濯肉,对嘎哥缓缓说到:“他们就全被一纸调令调去攻打君子港了。”。 嘎哥没在多问,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后点了点头;他作为九幽国的军事统帅之一,虽远在云梦洲中治军,但也从九幽国掌军事的夏宫发来的行文之中,得知了君子港是一场恶战。九幽国虽在此战之中以少胜多,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行文中把整个过程写得详细,并且提到在战后,港中防御工事十有八九在此战中被毁去,不得不开始重建;而在此战之中,九幽国军战死的军士更是多达数万。 要让有着先进武器和骁勇善战军士的九幽国如此吃亏,北阴朝肯定是结集了周边一切可用部队。由此可见,山精濯肉并未说谎。 只是他和嘎哥都不知道,这支空骑兵并未感到君子港去。而是在半路又接到了另一份突来的调令,乘坐北阴水师战船,即刻东渡去往了凤麟洲中。 北阴朝暂时放弃了阴曹地府东南的控制权,转而集中力量控制了西南地区。 但是就算如此,黄泉海南域群岛上的空骑兵也得尽快建立,只是靠水师和步兵,难以拱卫这一片在黄泉海上星罗云布的群岛;这一带的制空权也应该牢牢地掌握在九幽国的手中,这也是萧石竹给嘎哥的任务。 “你们手下还有没有擅长驾驭空骑的军士,如果有,让他们明早来我这儿报道。”略一沉吟后,嘎哥对山精濯肉这样说着,便随着他们一起迈步朝前,向着那城中而去...... 三更时分,瞑海之上的三星岛一带下起了滂沱大雨。豆大的雨滴夹杂着冷森森的煞气,携劲风疾飞而下,打在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宣示着瞑海上的冬季已然来临。 一阵阵咆哮着的波涛,在狂风的推动之下,猛然撞上了岛边岸上的焦岩,发出了与空中雷鸣遥相呼应的轰隆巨响。 岛上林中树上残存的叶片,在发出尖锐呼啸的疾风撕扯和暴雨的狂打下纷纷坠落,树下早已泛黄的枯草不停瑟瑟发抖。 萧石竹乘坐着共渊的旗舰,已进入了三岛环抱下的海港之中。 这儿的波涛比外面要稍微弱一些,风力也稍小了很多。船员们收起了风帆,放下了千斤铁锚,把战船固定在港口中后,多数就回到了船舱中去休息去了。 甲板之上,只留下了少数的警戒人员,分散在甲板上各处,继续在暴风雨下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掌管此地的鬼官秋霜,和奉命从丹水郡赶来的冬月,冒雨登上了共渊的旗舰,来到了船舱深处共渊的舱室中,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萧石竹。 久别重逢,萧石竹依旧是那么的镇定。在狂风暴雨吹打而摇晃的船中,他的脸上神情依旧是泰然自若。 “狐姬都安排好了吗?”待到秋霜和冬月行礼后,萧石竹一边问着此话,一边缓缓踱步走到了舱室深处,那道花窗前站定,举目透过窗上精雕细琢,栩栩如生的窗花,看向了船外电闪雷鸣下,忽暗忽明的汹涌波涛。 这间舱室位于船尾;战时,这横在舱壁上,透过雕花可以看到船尾海面的花窗,就是一道炮口。 “是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的秋霜把头一点,注视着萧石竹那坚实的背部,急声劝谏道:“海上风浪已起,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还请主公也移驾岛上暂避风浪。”。 “这点风浪没什么大不了的。”萧石竹轻轻地翘起唇角,淡然一笑。多次上过战场,经历了许多苦难和暗杀的他,可没有一个冥王该有的‘娇贵’。 随着船体的摇摆不定,舱壁上的木板缝隙之中,随之发出了长长地一声咯吱作响。 “就在这里说事吧。”顿了顿声的萧石竹又说到。 “诺。”冬月和秋霜欲言又止后,最终还是应了一声。 “东夷洲传来的情报,雷泽国突然发难突袭了我国在东夷洲的龙驹关。而龙驹关死伤也是惨重,守将都乌拉杀红了眼,在反击时不顾主公你下的严令,进行了越境作战。”微微一顿,秋霜再次开口说到。 船外天地间一片灰蒙,一道耀眼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天忽降。 瞑海上的雷电有时候与寻常雷电截然不同,非蓝而红,色如鲜血;如今随风而落的这道闪电,便是殷红之色。这道赤芒般的雷电从天而降,泛起的耀眼血光透过窗上雕花,洒落到了舱室之中,带起一片血红。 萧石竹额上青筋突现,杀气伴随着怒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在赤芒雷电带起的血光照耀下,倍显狰狞。同时,宽大袖袍中的双手已是紧握成拳。 一天前,他就通过菌人得知了此事。神骥的回报是:龙驹关菌人来报,雷泽国举全国之兵突然袭击龙驹关,龙驹山黑烟遮天,东面山坡上下血流成河,龙驹关中守军死伤惨重。促使当地守将都乌拉杀得眼红,在敌军撤退后率军入境作战。一日之内就连夺雷泽国西面边境两城四镇,屠杀鬼民和敌军近十万,俘获俘虏数万,牛马青兕等兽魂无数。 萧石竹闻言勃然大怒;他怒的不是都乌拉尽敢违抗他离开东夷洲前,三令五申的禁令,而是怒雷泽国尽敢突然袭击,杀他将士诛他士兵! 是非曲直,萧石竹还是分得清个黑白的。都乌拉虽是违令越境,但敌人有错在先,尚且情有可原。但话又说回来,他不能就这样纵容了都乌拉。 军令如山,下令不得率军越境,作为军事统帅的都乌拉就得令行禁止。这个先例不能开,否则萧石竹往后在军中,并没有了威信。 这一天,他都再想要怎么‘惩戒’都乌拉,同时也要给雷泽国点颜色瞧瞧。 如今又被登船问安的秋霜提起了此事,萧石竹的胸中怒气再现,有一次翻腾了起来。 “都乌拉请罪的意愿已经发到了玉阙城,国母传信来说,如何处理都乌拉,还请主公定夺。”紧接着,秋霜又说到。 终于,还是说到了这个让萧石竹最为头疼的问题上。都乌拉的行为情有可原,但又不能因此不罚反赏。 “你们认为呢?”沉吟许久后,压制住了怒气的萧石竹,反问秋霜到。 其实他心中已有了计较,只是想要听听他鬼的意见罢了。 秋霜和冬雨闻言,齐齐转头,相视一望,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迟疑和淡淡的惊讶。 她们都没想到,萧石竹还是这么的出其不意,瞬间就把一个难题,像踢皮球一样,轻而易举地踢给了她们。 沉默间思忖片刻后,冬月还是保持着沉默,秋霜则再次开口,对萧石竹缓缓说到:“依臣看,鬼将都乌拉的所作所为虽情有可原,但主公毕竟有令在先,她公然违抗主公下达的军令,理应受罚。但念在她又给了雷泽国一个沉痛的教训,扬我国威的份上,功过相抵,不赏不罚是最好的办法。”。 此言一出,正合萧石竹之意。当下他不假思索地把头一点,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也不知能这样就算了。”略一沉吟后,萧石竹又说到:“人间有个词语叫雪藏,意思是说有意掩藏或保留实力的意思。都乌拉这么能打,把她放在小小的龙驹关,面对着举全国之力,也未能把我国关隘攻破的雷泽国,过于的大材小用,我还想要把她暂时雪藏起来。”。 说着此话,萧石竹转过身来,一双犀利如鹰眼的双目,朝着秋霜望了过去。 那目光有如刀剑锋利,看得秋霜浑身毛孔不禁猛然张开,发热出汗,心悸突生。 几年的征战,他眼中已是少有安详,很多时候反而多有嗜血的渴望,总让与他对视之鬼感到心有余悸。 “看在都乌拉所做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份上,先把她调回玉阙任职!”片刻后,萧石竹轻声说到。 正文 【606】绝望(上) 船外风雨依旧,只是比之前小了一些;而之前不知疲倦撕扯着黑夜的雷鸣电闪,也已远去。 广袤的瞑海上,那本还咆哮不止的汹涌波涛和巨浪,也随着风雨渐小而变得相对平静了些许。只是天地间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充斥着浓郁的阴煞之气,令百鬼倍感舒爽。 岛上茂盛的植被,依旧在风雨下不断地左摇右摆,滴水不停。水珠落在了地上,落在了三座岛上的每一条青石路上,发出了啪啪声响。 几年的光景,这儿已经发展成了三座人口稠密的城镇。每座岛上,都能看到有座层层迭落的高宅叠院,林立在岛上的各座山峰丘陵坡上。山下良田千顷,让三岛不但可以自给自足,还能为九幽国其他地区提供军粮。 三岛环抱下的港口中,那共渊的旗舰还停在其中,只是在风雨稍小后不再那么的摇晃了。 船舱之中,那些镶嵌在树状青铜灯上的蜈蚣珠,散发出了淡淡的柔光,洒向了舱室里的每一处角落。萧石竹说完那话,就把目光从秋霜脸上移开,落在了冬月五官小巧的脸上。 一直默不作声的冬月不禁抬眼起来,与萧石竹对视一眼后,又缓缓移开了目光。 “但龙驹关也不是可有可无之地,都乌拉回来了,就得有他鬼去接替她守关。”话说到此,萧石竹把声一顿,但目光还在冬月的脸上来回打转。 他心中早有计较,是要把都乌拉调离东夷洲另有用处,以此同时让其他诸鬼觉得他还是惩戒了都乌拉,不敢再违抗他的军令。 但是在都乌拉走后,龙驹关总得有他鬼去打理。从学宫才毕业的小鬼,可担不起这份重任。唯有冬月这样的老臣,虽然面容历经千年,依旧是一副小巧的五官,脸上还挂着点点稚气的小孩模样,但冬月的内心早已成熟,不但做事情谨慎小心,而且考虑问题周全,总能把手中任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只有这样的鬼官,才能担起守卫龙驹关的重担来。 见萧石竹目光迟迟未从自己脸上移开,那冬月暗中思量道:“莫不是主公要我去守关?”。 她倒是不惧去守卫边关,也不是想要推诿这一个需要长途跋涉,去往远方的离乡任务,只是略有好奇的猜测一下罢了。 “冬月,你去。”果不其然,不过须臾之间,萧石竹就又开口说到。 面色依旧平静的冬月,在应声之时,心中也暗自说到:“果然,这份差事是落在了我的头上了。”。 说罢,心中升起了淡淡的自豪。 “龙驹关是我国现在一处边境要塞,也是我国龙刍草的种植基地。龙刍草对兽魂,有着强筋健骨的功效,可以强化我们的骑兵坐骑,把这样一个地方交给没有任何战场经验和治理经验的小鬼们去打理,我着实不太放心。”目光柔和了些许,不再是那么锋利的萧石竹踱步来到舱室中高头书案后坐下,继而注视着冬月,缓缓说到:“这也是我把你特意从丹水郡中,传来此的原因。”。 冬月默然把头一点,脸上也浮现了些许自豪和骄傲。 能得到萧石竹信任的鬼不多;尤其是他在经历了诸多的暗杀和征战后,萧石竹内心的多疑不减反增。他能把龙驹关这么一处边塞交给冬月去打理,反而是一种信任的表现。也是让冬月,感到自豪和骄傲的原因。 “丹水郡如今已全面稳定,再把你留在丹水也是大材小用。龙驹关一带虽是战区,危险比较多,但只有你这样的能臣可以担此重任。”说到此,顿了顿声的萧石竹终于缓缓移开了目光,朝着冬月身边的秋霜看去:“本想让秋霜去的,但三星岛也是重中之重,与朔月和黑龙岛形成了互相呼应之势,是我国的北大门,也必须交给我信任的,有能力的鬼来镇守,因此秋霜还是继续坚守三星岛。而龙驹关那边,就摆脱冬月你了。”。 “诺。”冬月和秋霜又齐齐应了一声。 “明日清晨,冬月就随着共渊的舰队去往东夷洲。从南面的山湾登陆,林聪会安排鬼兵把你护送到龙驹关里的。但依然不要越境作战,对于怎么对付和报复雷泽国,我自由安排。”话说到此,萧石竹略一沉吟,眼中滴溜一转,不知道在思索这什么。 片刻后,他继而又对秋霜斩钉截铁道:“同时,你明天一早安排我离开三星岛,而狐姬让她晚两天再走。”。 萧石竹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当了,就应该离开回都了。只是,他始终对涂瑶清没有丝毫的兴趣,也还是不愿意与之再同行...... 凤麟洲,轩辕城外。 一支全副武装的酆都军,正在从天而落的漫天黑色雪花之中列队出城,默不作声地向南而去。 漫天雪花洋洋洒洒,军中林立着的北阴朝旗帜,在呼啸如虎啸的寒风之中,翻卷招展,哗啦啦作响不停。 而在这支大军的前方,领队的正是计蒙。面色凝重的他骑在一只外貌如虎,身披斑斓但背长有一双翅膀穷奇兽魂背上,一手持缰绳,一手握住了悬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 他在这个飞雪的深夜,率军出城而去,表面上是要去巡视其他地方,实则是另有任务。 自从有熊国亡国之后,残余的有熊国军的余孽就化整为零,躲进了深山老林之中,守着山涧要道当起了‘山大王。’。 今日伏击一下酆都军的物资,每日抢夺一下酆都军的给养。虽然威胁不大,但也让酆都军们烦不胜烦。 更让计蒙头疼的是,这些余孽的存在,让幸存下来的有熊国亡民们,内心深处依旧有着负隅顽抗的信念。 他们总是不甘心做北阴朝的顺民,计蒙还是看得出来的。 为此,计蒙想要给予这些亡民和那些飘忽不定的有熊国余孽们一个绝望。而要做到这点,就得把有熊国军的余孽尽数屠杀殆尽,不留任何活口。 包括那些支持和暗中庇护有熊国军余孽的诸鬼,也得一个不留的杀他个干干净净。 以此来一个杀一儆百,狠狠地威慑有熊国亡民,和凤麟洲中的其他鬼民的同时,也给他们传达一个信息:不做北阴朝的顺民那就死! 但要抓住这些躲藏在深山老林之中,终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还都是已化整为零,目标并不明显的有熊国军余孽,也不是一件易事。 思前想后,聪明的计蒙想到了他是这些有熊国军余孽的眼中钉肉中刺,总想要把他处之而后快,那他便可以用自己做诱饵,把有熊国军余孽都吸引出来。 于是,半个月前他便不经意间放风出去,宣称了自己接到了酆都大帝的圣旨,将在最近代天巡狩,出巡凤麟洲各地。 他坚信,这个消息会在短时间内就传到了那些有熊国余孽的耳中去。但是为了保证这消息不被对手怀疑,他并未公布具体时间。 直到几天前,他才让轩辕城中部分酆都军打点行装,作出一副要外出远行的姿态来。 计蒙不愧为北阴朝的当世名将,他深知以其说不如做。只要让部分军士开始打点行装,再加上之前故意放出去的风声,那么有熊国军的余孽一定会动起来。 果不其然,在他手下的军士们开始打点行装后不久,城中就有有熊国亡民们,瞧瞧地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暗中观察着的计蒙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便于今夜带着部队忽然出城。 离开了轩辕城的酆都军,随着计蒙冒雪前进。初冬的这场雪,还不算太大,行军并不是很困难。只是那冰冷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下,洒在了军士们铁制的铠甲上,也不免有个别军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过这些酆都军们,多数都想不通计蒙为何要大半夜地出城,难道连等到天亮都不行吗? 想到此,再听着耳畔回转的呼啸北风,他们就开始怀念起营房里的火炉与温暖的被窝来了。 驭兽走在队伍前端的计蒙,心里可没有那么多的杂念。 他那双龙眼透过了漫天北风中飘落的雪花,向着前方南面望了过去。 在身前远处的黑暗之中,有一道南北向的山峡。在这长有十数里的山谷中,两侧峡壁陡峭险峻;谷中林木花草茂盛,溪流成河而石笋林立,故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为拱卫轩辕城南面的一道天险。 计蒙得到情报,多说的有熊国军余孽就是集聚在那片地方,为首之鬼,正是先女魃一步逃出了轩辕城的颛顼。 而据一些传言所说,跟在颛顼身边的,正是计蒙一直在找寻的有熊国大将应龙。 这处山谷,便是计蒙此计的第一站。 如果情报不假,那么此时,整个山谷之中应该已聚集不少的有熊国军余孽,借着夜幕黑暗躲藏在草木后,静候着酆都军和计蒙的到来。 想到此,计蒙不但不惊不惧,也无丝毫慌张,脸上神色依旧平静。 又驭兽往前走了几步,计蒙缓缓回头,看向了身后大军。借着军士手中火把光亮,他可以看到大军中那支蜿蜒前行的车队。 车队里的每一辆车子,都是四面铁壁环绕,四四方方的车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铁盒子! 而里面装着的,正是让有熊国军余孽的绝望。 【蜈蚣珠——夜能放光的宝珠;《坚瓠集》卷五记载:明朝万历年间,江苏武进有座桥,人在上面休息就会得病而死。居民十分恐慌,百思不解其中奥秘。后来有几个胡人来到,发觉有毒虫盘踞桥下,就制了只铁笼,内设机关,笼内铺上丝锦,放着熟鸡。傍晚抬到桥下。人们远远躲开,生怕触犯毒虫。胡人暗中监视。夜里毒虫来时,势如风雨,许久后气势减弱。天亮开笼一看,笼内盘着一条长达数丈的大蜈蚣,百足被丝锦缠缚。胡人用刀剖开它的头,取出一颗巨大的明珠,再剖百足,一只脚有一颗珠。这一百零一颗珠成了稀世珍宝,也就是蜈蚣珠。】 正文 【607】绝望(下) 计蒙所要前往的山谷,距离轩辕城不过十里左右距离,名叫飞霜谷。只因为谷中长有着不少,阴曹地府特产的兴云石。而这种呈现柱圆形,形似石笋,但却是下细上粗的石头,在一年四季中的早晚之时,它那千疮百孔的石身上,犹如马蜂窝一般遍布的细孔之中,都会乐此不疲的喷薄出道道白霜,映白了整座山谷,也使得那山谷之中气温骤降,变得很是阴冷,故而此谷也得名飞霜。 而计蒙从轩辕城一路向南而来,要去更远的地方,唯一的捷径,便是径直地穿过这座横亘在群山之间的飞霜谷。 此时地上白霜寒气弥散,空中黑雪不断落下的山谷之中,正如计蒙所料一般,聚集了诸多的有熊国军鬼兵,借着夜色的掩护,躲藏在谷中那茂盛的草木间,全神贯注地紧盯着两山峭壁之间,那顺着山谷弯弯曲曲的谷中小径。 这些有熊国军,都是在酆都军攻克轩辕城之前,就按姬轩辕的密令,悄然化整为零,潜伏在了凤麟洲中各地。 姬轩辕本就知道,面对配备着重型火炮和多数火铳的酆都军,有熊国军的骑兵再如何能征善战,擅于突袭,也不是酆都军们的对手。更何况蚩尤的反叛,也让他一时间措手不及。 他放下了固执后赶忙调整战略,却发现只能是壮士断腕,以牺牲了自己换来了士兵们化整为零的机会和时间,为的是等有一天,让成功逃走,成为了九幽王王妃的女魃带领着九幽国军杀回来时,好配合九幽国军,清剿这凤麟洲中的酆都军,以报此仇。 可为了保密,姬轩辕也并未把这一层深意说明。而他手下的将领们,也没能深刻体会到他这个领导的深意,于是纷纷做出了很多败家的举动。不是率领着部下正面对上了酆都军的火炮,就是如现在飞霜谷中的那些有熊国军鬼兵一样,明明已中了敌人的圈套,还在沾沾自喜,做着伏击重创酆都军,击杀计蒙后乘胜追击,把北阴朝势力一鼓作气赶出凤麟洲的白日美梦。 且姬轩辕也万万没有想到,萧石竹根本就看不上女魃。他那和涂功奇打得一样的注意,要借着女儿的肚子,为萧石竹造出一个后代,在让这个带着他姬家血脉的后代承袭九幽王王位的这种‘曲线救国’,已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在雪夜里,埋伏在飞霜谷中的诸鬼里,有一个年过千岁的人魂。明明是一张方脸上长着大眼直鼻,口两侧还长着横向上翘的胡须,且双耳长宽,生得相貌奇异不凡的他。但居然也和其他鬼兵一样,天真的认为计蒙就会毫无防备的进入伏击圈。 可见相貌与才华等同之事,真的是不存在的。 此人魂,正是姬轩辕子孙颛顼。 说起来,在人间之时颛顼还与计蒙合作过。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人间之外有阴曹地府一说,那个时代的人,也不知道死后魂魄会入阴曹地府。而颛顼认识计蒙时,正忙于与共工氏族开战。 与此同时,远在阴曹地府中的酆都大帝也急需大批鬼魂,来为他镇守广袤无边的冥界。于是就先派出了自己的部下,蛊惑了共工向颛顼开战。随后,又派出了他手下两名鬼将,计蒙和泰逢前往人间协助颛顼也共工部族厮杀。 于是乎,在人间后世中,就有了共工氏族大军犯边,颛顼点燃七十二烽火台,以及泰逢计蒙携领毒蜂毒蝎助颛顼击败共工氏族的传说。 其实颛顼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泰逢和计蒙来者不善,哪个正派的神仙会带着毒蜂毒蝎等毒物前来参战,一看就是来路不正之物。 但颛顼真是天真得可爱。后来,此事竟然被他让史官描写成为了天降神助的美誉;就连萧石竹当年还是懵懂少年时,在人间某本书上读到这段有关颛顼的散闻轶事,也是略微思索,便知颛顼得到了的神助,不过是一场美好的幻想罢了。 那些记载中的英勇事迹背后,还不知道暗藏着多少阴谋和血流成河呢。 可笑那颛顼白白比萧石竹多活了数千岁,至今他依旧还是把问题看得那么简单。 望着四周,黑夜中那些藏身于草木间跃跃欲试的鬼兵,颛顼尽是欣喜若狂之余,幻想着一会他该用什么样的招式,把计蒙的龙头斩下。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陶醉的幻想中,正在开心之时,身后草木间忽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北风发出如虎啸般的呼啸,很快就盖住了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而颛顼忽地一惊,从幻想之中随之又快速定下神来后转头定睛一看身后,就见到一个形状与人魂相似,但长着一条轻轻地摇摆着的斑斓虎尾的妖魂,已来到了他的身后。 来的这个妖魂,正是泰逢。 这个妖魂在颛顼来到阴曹地府后不久,就辞去了北阴朝的鬼官,不远千里,跋山涉水来到凤麟洲中,继续为颛顼效忠。 从那以后,泰逢就一直是颛顼的高级幕僚;直至今日依旧是。 据泰逢自述,他这么做无非是因为在人间与颛顼并肩作战,产生了浓厚的战友情谊,也对颛顼在人间的勇猛和果敢心生敬佩,故而放弃了北阴朝的高官厚禄,前来继续追随颛顼。 而这数千年来,他不但没有反叛过颛顼和有熊国,还常常帮颛顼暗地里出谋划策,让颛顼在姬轩辕的面前可以露脸不说,还得到了姬轩辕的认可。这让颛顼不但没有怀疑过泰逢,反而对其非常信任。其后有熊国国破,泰逢毫无怨言地跟着逃出轩辕城的颛顼四处东躲西藏,更是让颛顼也感激不尽。 “主公,已经打听清楚了。”泰逢随之走到了颛顼身边,在一片枯黄的杂草后蹲下身来,对身边的颛顼悄声说到:“计蒙出城后是一路向南而来的,必定会经过此地。”。 话才说罢,泰逢股后长着的那条拖地的斑斓虎尾,轻轻地左右摇摆着,把落在了尾巴上的几片雪花抖去后,又悄声道:“应龙将军也已在山崖之巅,把我们的空骑兵布置妥当。”。 听闻了此话,颛顼更是兴奋,双眼都听得放光的他,当下强压着胸中翻腾的兴奋,对泰逢用激动而颤抖声音说到:“你速速去谷口守候,见到计蒙率军入山谷后,即刻施展鬼神之术,用鬼雾封锁山谷入口一带,令计蒙暂且无路可退。”。 泰逢没有废话,只是应了一声之后站起身来,在林间飞掠,在参天大树见穿梭,朝着山谷北口那边悄然飘飞而去,转眼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天降黑雪越来越大,谷中兴云石也在源源不断地喷吐着白雾般的霜气,使得整座飞霜谷中寒意突然又加重了数层,一片白雾皑皑,模糊了山石溪流。 泰逢在谷中的参天大树间穿梭自如,一步数丈,不过片刻功夫,泰逢已冲出了谷口,站到了皑皑霜气之外。 只见得那泰逢一个转身,袖袍随风一动,相继滑落出九枚骷髅头来,凌空而飞,环绕在他身边缓缓旋转。 紧接着,就见得那泰逢双手横在了胸前,捏出一个古怪的法诀。随之,那九枚骷髅头瞬时散发出淡淡的血光,而泰逢双眼也渐渐地发出了锐光。 一股浑厚纯和,夹杂着几分血气和鬼气而显得诡异的玄力,从泰逢身上散发而出。 紧接着,一道肉眼不可视的血光从地下升腾而起,见风就长,瞬间就把整座飞霜谷笼罩在了其中。 泰逢缓缓放下了双手,微微抬头看向了笼罩着飞霜谷的那道血光,阴笑起来,双目之中随之洋溢起了得意之色。 片刻过后,泰逢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再次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了北面。他脚下的大地,也随之微微颤抖了起来。 眼中精光大盛的泰逢举目看向前方,只见得一杆绣着百鬼夜游图案和两支绣有九龙图纹的大旗,傲立在漫天风雪之中,朝着他这边而来。 在三支大旗的后面,紧随而来的就是以计蒙为首的酆都军。 抬旗的骑手踩着地上铺开的雪花,来到了泰逢身前一丈开外。他们身后跟着的大军,也停了下来。 唯有计蒙,继续驭兽上前,直绕过旗手来到了泰逢身前一尺外,这才停了下来。 两鬼都在沉默着,脸上神色平静,计蒙俯视着泰逢,泰逢仰视着计蒙。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鬼眼中都泛起了点点久不曾见的激动,随之眼角肌肉微微抽搐起来。 “我们有多少年未见了。”片刻过后,收起脸上严肃的神色,面露和蔼的计蒙率先开口,对身前的泰逢淡淡笑问到:“老搭档。”。 曾经杀鬼如麻,绑着酆都大帝四处征战的计蒙,原来也能露出如此和蔼的微笑。 北风吹来,掠动着泰逢的衣襟,也吹得落在了四周树木上的雪花簌簌落下。 “好几千年了,自从我奉旨卧底到了颛顼身边,为了保证我的身份不被暴露,我们就没联系和见面过了吧。”一声感叹后,泰逢的目光绕过了计蒙,朝着对方身后望去。 若是颛顼在此,听到这番对话不知会有何种心情。 军士们手中的火把照亮了黑夜,使得泰逢在雪夜下也能清楚地看到,大军中那一支铁车车队前端,那几辆黑漆漆的方形铁车。 “里面装着的,是神机弩吗?”泰逢端详那些铁车许久后,收回的目光落在了计蒙的脸上。 “是的。”计蒙点了点头,又道:“不仅如此,为了让这些暴民绝望,我还特意向陛下要来了十万支大桃木弩箭。”。 话说到此,轻轻一哼的计蒙撇嘴冷笑了起来。 而泰逢听到了大桃木弩箭时,眼中浮现兴奋之色。 他鬼不知此为何物,但他们这些北阴朝的老臣们却知道,那东西和鬼差手里的水火棍一样,尽是用度朔山上大桃桃木制成。 一旦被这种弩箭击中体魄,任何鬼都是在痛苦下灰飞烟灭的。 正文 【608】上上策 北风更劲,带起的尖锐呼啸声回荡在天地之间。尚未落地的黑色雪花,在北风中回转起来。 酆都军骑兵和车兵的兽魂,接二连三地打着响鼻,喷吐出一道道热气。 所有的士兵屹立在这漫天大雪下,没有丝毫的埋怨,也无交谈,只有沉默。脸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雪夜里闪烁着嗜杀的凶光。 沉默之中,泰逢看向计蒙的眼中,激动之色不减反增。 度朔山大桃是阴气极盛的阴曹地府中,并不太多见的阳盛之物之一。用其做成的物品,是所有魂魄的克星。光是用它做成的鬼差水火棍,就能打得鬼魂们疼痛难忍。而做成的枷锁,则可以很好地锁住诸鬼,使其难以凝聚鬼气。至于以此制成的箭镞,则是一旦刺破诸鬼体魄上的肌肤,停留在诸鬼血肉之中,从桃木其中散发出的浑厚阳气,可以在须臾之间就将那鬼灼烧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随后,那个被大桃木刺伤之鬼,会在阳气撕扯下产生的剧烈痛苦中灰飞烟灭。 更有恐怖的传闻,是据说被大桃木阳气灼烧至死的鬼,都是在断气之前就把自己面部和脖颈,抓挠了伤痕累累,道道血痕遍布触目惊心。但凡见过此情此景的他鬼,无不心有余悸,久久不能从惊恐之中缓过神来。 本来,这种稀有而又威力巨大的箭镞是用来对付九幽国的。但是九幽国的精钢铠甲过于坚硬,火铳和火炮的射程又很遥远,且威力太大,反而使得大桃木箭镞的优势没法发挥。 所以,这种看似很厉害的箭镞,如今就只能用来威慑其他鬼国了。用去对付已是用枪炮武装到牙齿的九幽国鬼兵,反而不现实又可笑。 而泰逢提到的神机弩,则是北阴朝为大桃木箭镞专门研发的大型弓弩,需要架在车上,有一个稳固的支撑,方能稳定射击。 但可以一次连发数十支弩箭,射速也快,再配上用精铁打造的箭头,加上以大桃木制成箭杆的弩箭,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嗯,不仅如此,在我抵达此地之时其他几支大军也带着神机弩和大桃木弩箭同时开拔,直奔你提供的有熊国军余孽的其他据点同时进发。陛下的意思很明确,这些据点四周的村镇诸鬼,统统以包庇反叛罪一概处死,不留任何活口!”计蒙微微颌首间面无丝毫不忍和愧疚,对泰逢淡淡地述说着即将发生,会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大屠杀:“这一次,你可真是立了大功了。只要把这些有熊国军余孽,以及他们躲藏地周边的鬼兵屠杀殆尽,就足以震慑住凤麟洲中其他鬼国的亡民。”。 话才说罢,目光已然落在了环绕在泰逢身边,翻飞选择着的那九枚骷髅上。 那骷髅上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血色红芒,把泰逢身边周遭两尺之地,映照得一片殷红,也映红了泰逢的衣袍。 “看来迷魂阵已经按时布下了?”随之,顿了顿声的计蒙又问到。 方才泰逢施展的术,就是此时计蒙提到的迷魂阵。这种神鬼术,能让置身其中的诸鬼在一定的时间内陷入呆愣和毫无意识的状态中。 在战场上,这个的神鬼术可以让敌人瞬间就成为待宰的羔羊。 “嗯,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此时此刻山谷中的一切生灵,都陷入了呆滞中无法自拔。”那泰逢缓缓转身,背对着计蒙看向不远处的飞霜谷,眯了眯眼:“你可以立马带着鬼兵进去厮杀,保证不会有任何的抵抗,也不会有丝毫的伤亡。”。 他话才说罢,那计蒙还没来得及欣喜便是不由得一怔,点点惊愕不禁从眼底泛起。 紧接着,一阵响彻天地的龙吟从头顶传来。那漫天的雪花在龙吟声中,忽然顿时,仿佛进入了静止状态。 眼角肌肉一阵抽搐的泰逢一愣,随着身后的诸多酆都军鬼兵们一起,缓缓抬头看向空中,那震耳欲聋的龙吟声传来的方向,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鬼,唯有那从高空黑暗中如柳絮一般纷纷扬扬而落的漫天雪花,浮现在他们面前。 “应龙?”又是眼角肌肉一阵抽搐的泰逢,眼中的兴奋早已化为了愕然,这阵龙吟声太耳熟了,正是有熊国的鬼将应龙发出的龙吟。按理来说,本该埋伏在飞霜谷两侧山上的应龙,也是应该在泰逢的迷魂阵中变得浑浑噩噩,全然没了知觉和意识才对。 可泰逢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应龙怎么会挣脱了迷魂阵,出现在谷外空中呢? 这边,泰逢等鬼惊愕未消,那边,躲在空中黑暗里的应龙,又开口朗声吼叫道:“北阴朝自以为是的恶鬼们,你们的计划早已被我们侦破,数日之前我们就得到了情报,得知你们利用内应泰逢设下陷阱。可笑你们竟然不自知,还在做着把我们屠杀殆尽的春秋大梦!”。 这话音方才落地,又震得四周树木上积雪簌簌落下之时,酆都军两侧不远处,地上的积雪多有渐渐隆起。 还未等酆都军们反应过来,那些隆起的积雪纷纷抖落在地,一个个手持连弩,凶神恶煞的有熊国军从中显露而出,手中连弩无一不是对准备眼前的酆都军的。 “咻咻咻”的破空声响,没让酆都军们灯上太久,便已在天地间作响回荡。一支支铁箭破空疾飞,怒啸着朝酆都军们而去。 随之而来的,谁伴随着飞溅鬼血回响在天地间的惨叫声。数千酆都军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已应声倒地。 准备了神机弩和大桃木弩箭的酆都军,尚未展开攻势,便已死伤过半。他们的鬼血流淌,把落地的黑血染红,渐渐地消融。 紧接着天降火球数十团,瞬间扯开了酆都军头顶的夜空黑暗,朝着酆都军中的车队直射而去。 “泰逢,你不知道飞霜谷作为轩辕城的屏障,谷中是有暗道通向内外的吗?”应龙的声音,再次从空中响起,语气之中透着洋洋得意。 借着疾速落下的火球散发出的耀眼火光,泰逢看到头顶天空之上,盘旋着一只鳞身脊棘,头大而长,且前额突起的尾尖巨龙。 此兽形妖魂正是应龙,大眼一双状如灯笼一般,闪烁着阴森绿光。血口大张露出森然利齿,似尖刀利剑一般。背上生有的双翼展开,足有三丈。轻轻一舞,便有劲风突生而起,直扑地上而去,把酆都军的鬼兵吹了个东倒西歪,将数支军旗旗杆轻而易举地折断。 顶着迎面扑来的强风,泰逢抬头端详了应龙许久,再低头环视四周那些把连弩箭匣中利箭疾射向酆都军的有熊国军,泰逢忽然就明白了,这些有熊国军是进入了他所不知道的谷中暗道之中,躲开了他的迷魂阵,然后悄然来到了谷外,对酆都军来了一个凶恶的反击。 山谷外,转眼就是一片狼藉。酆都军和有熊国鬼兵们,如两股汹涌澎湃的巨浪撞在了一起,难分彼此地混乱厮杀。装载着神机弩的铁车还未架起神机弩,就多有在火球的撞击下成了通红的废铁,车中鬼兵被火球带起的高温活生生地烧死在了车中。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中,惊慌失措的神色,第一次出现在计蒙和泰逢这两位征战多年,经验丰富的鬼将瞪大的双眼中...... 一艘九幽国的海鹘行驶在瞑海之上,乘风破浪,向南行驶,朝着玄炎洲北地而去。 遍插在甲板上,旗竿上饰有象牙的牙旗在风中上下翻飞,猎猎作响。 船中最大的舱室中,用东瀛洲中花叶香闻数百里的振灵木制成的振灵香已被点燃,青烟袅袅弥散间,置身船舱之中魂魄容光焕发。 菌人神骥站在了船舱正中处,画有鲜艳彼岸花图案的船板上。整了整理身上小巧的衣袍后,对身前不远处,靠着加盖着绨锦玉凭几,坐在一张四腿呈曲尺形的汉榻上的萧石竹,毕恭毕敬行了一礼:“主公,有一个还算好的消息,是从凤麟洲中传来的。”。 微微阖眼有如打盹的萧石竹闻言,睁大了双眼看了一眼神骥,又再次微微阖眼起来,脸上依旧挂着怡然自得:“什么叫算还算好的消息啊?”。 “玄教教徒传来的消息,在撤离城镇之前,已按你的要求,暗中把计蒙要算计有熊国军,以及颛顼身边的内鬼是泰逢的消息,假借女魃之名,暗中传递给了颛顼和应龙。”菌人神骥抬手起来,捋了捋自己下颌垂下的树根胡须,缓缓道:“但颛顼等鬼能不能躲过一劫还不清楚,只有我们的人先远遁了而已,所以是还算是好消息。”。 那泰逢是内鬼,以及酆都军准备给有熊国中化整为零的鬼兵下套的情报,正是来自于暗派到了凤麟洲中的九幽国玄教教徒。而要他们把消息暗递给颛顼,是萧石竹的主意。 计蒙要以此来屠城示威,震慑凤麟洲中鬼民,情报之中所提到的,计蒙即将展开屠杀的几十个城镇里,有几个都有九幽国的玄教教徒潜伏其中。如果让计蒙得逞,难免会波及到萧石竹手下。而九幽国的势力,尚且未能伸到凤麟洲中去,鞭长莫及的情况下,萧石竹想要避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事情发生,当然只能是暗中给颛顼通风报信,让他反将计蒙与泰逢,还有在凤麟洲中的酆都军们一军。 只要颛顼胜了,酆都军就不得不重新调整部属,取消原定计划。潜伏于凤麟洲中的九幽国玄教教徒,也就有时间去暂避酆都军的攻击。 这是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以其看着他鬼你死我活,自己还要搭进去一些忠诚有能力的部下,不如看在女魃的面子上,暗中扶持着颛顼去和计蒙博弈。 这是唯一的上上策。 只是正如菌人神骥所说,此事还只能算是好事,不能完全确定就是好事。除非颛顼真的打了酆都军们一个措手不及,那才是真正的好事。 正文 【609】受辱 随着船身随波摇晃,只有萧石竹和神骥两鬼的舱室中,有一声声悠长的咯吱声响,从舱壁的船板间缓缓传来。 只是萧石竹也不是很愿意去关心颛顼的输赢,他在乎的只有潜伏在凤麟洲中那些玄教教徒们的安危。于是在神骥语毕后许久,他打着哈欠站起身来,挂在他腰间那难看的小布虎一阵轻轻地摇晃。随之萧石竹伸了个懒腰后注视着身前不远处,那不过巴掌大小的神骥,攒了攒眉:“那我们的人都趁机躲起来了吗?”。 话才落地,脸上的慵懒已是烟消云散。 “保险起见,昨天傍晚时分,除了轩辕城中的教徒们,其他各地的教徒就都已暂避到了山林深处去了,而据可靠消息称,计蒙是夜里才开始行动的;所以这点主公不必多心。”神骥不假思索地把头一点,嘴不停地缓缓答到:“但国母的意思是要未雨绸缪,我们得提前拿出以后如何应对的方案来,如果颛顼不能胜,至少能有个应对。如今的凤麟洲中已经是一片混乱,驻守其中的酆都军们都杀红了眼,也杀上了瘾。只要不是北阴朝的鬼官和士兵,他们都会随心情去恣意滥杀,这样总会波及到我们的情报人员安危的。”。 话说到此,神骥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 萧石竹亦是如此,皱起的眉头下,有丝毫的担忧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凤麟洲的情报点,可以为他在以后进军凤麟洲时,起到决定各场战争胜负的作用。更何况抛开这层利益不说,就说萧石竹这鬼有个毛病,那就是护犊子。只要是他的臣民,他都会尽最大的力去保护,决不让他们白白牺牲。 于情于理,萧石竹都不允许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部下去送死的事情发生。 “那就好。”不过神骥肯定的回答,也让他安心了不少,随之点头道:“计划我亲自来做,传信国母让她别操心了,带孩子就够她累的了,这些事情我来处理吧。”。 说着此话,萧石竹缓步向前,绕过了神骥后来到了紧闭着舱门边上,猛然打开舱门,对守在门边的贴身禁卫问到:“去看看还有多久到暮熙城?”。 其中一个卫兵应声而去,不一会后又飞奔回来,站定在了萧石竹身前,回到:“回主公的话,已经可以看到港口了,最多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进港。”。 “知道了。”萧石竹说着此话,再次把舱门关了起来。 “传令吾丘沅,我下船第一个要见到的鬼就是他。”萧石竹折身而返,又站到了神骥的身前,顿了顿声间稍加思索,又道:“不,第二个要见到的鬼是他,第一个要见的是我女儿。”。 “诺。”神骥没有多问的应了一声,闭目开始用意念传信。 萧石竹套上了自己的步云履,从刀剑架上取下了灭月剑,往腰间系了上去。 一切准备就绪后,萧石竹转身再次走到舱门后,叫上了神骥打开舱门,朝着甲板上缓步而去。 站到了阴日之光下,那随处可见忙碌水手的甲板上,萧石竹举目向前,就见船头前方有船帆林立,白帆点点,暮熙城东北面的军港近在咫尺。 港内战舰上,高耸桅杆顶部悬挂的那些九幽国旗帜,在强劲有力,刮得诸鬼脸颊升腾的北风中猎猎作响,放佛要被强风撕碎了一般。 透过桅杆和船帆,可以看到港口边上,耸立着一块巨大的四方岩石,四周被碧波海水严严实实地包围,整座岩石与陆地之间,相距虽然不过一箭之地,但却因海水环抱的原因与陆地完全隔绝,孤零零地矗立在海水中。 大片三面的环廊合抱的宫殿式建筑嵌于绝壁之上,多座楼塔重叠于峭壁之间,相互以长廊栈道和石阶相连,顺着四面岩壁攀高而上,直抵琼楼耸翠的岩顶之上。 各类楼阁玉宇悬空,彰显出高不可攀之威,飞檐高翘,又颇有腾空欲飞之势。建筑布局,充分利用了岩石的原有地形,依壁就势,匠心独运。又依悬崖以据险,全然成为了一座倚岩凿险,结构凌虚,拱卫港口的海上碉堡。 绕过这块海上凸起的巨石,就是暮熙城的军港。 羽人和雷鬼展翅高飞,指引着萧石竹所在的海鹘战船,正朝着这块巨岩的背后而去。 “我回家了。”立在甲板上的萧石竹这样想着,微微扬起了嘴角,掩饰不住的欣喜从眼底涌起...... 怪声呼啸着的北风肆虐着轩辕城周遭各地。在城外萧索的荒野上,不知疲倦地摇撼着已然光秃秃的古树树干和树枝,吹得空中落下的冷森森黑雪四散飞卷,迷蒙了天地之间的景色。 下了一夜的雪不仅没停,反而是越下越大。到了黎明时分,轩辕城周遭方圆五十里之类,被阴曹地府的黑雪盖了个严严实实。 天上灰蒙蒙的,地上一片玄黑覆盖。阴曹地府中的黑雪,比起人间的白雪,可没有洁白如玉的干净,也没有银装素裹的美丽,雪中除了透着数不尽的萧条和莫名其妙的悲切,再无其他。 在轩辕城以南,那飞霜谷的北面谷口,满地的黑雪被殷红的鬼血,浸染成了一片深红。刺鼻的血腥臭,在凌厉北风中回转飞旋。地上黑雪,掩埋了不计其数的破盔烂甲,以及各式各样的兵器。 从雪中露出的岩石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刀剑伤痕,四周树木不是断枝,就是拦腰而断。还有那些千疮百孔的铁车,和残肢碎肉的兽魂尸体,也渐渐地躺在了冰冷的积雪之中。兽魂残肢上伤口已被冻住,不会再流出血来,反而因丑陋的结痂而显得有些狰狞。 从种种的一切,都并不难看出来昨夜在此发声的战斗,是多么的剧烈。 而此时战斗已经结束,可是四周地上依旧是布满了纷乱和狼藉,放眼望去尽是惨不忍睹。风雪之下,黑色积雪中随处可见身上挂彩的酆都军们,在无精打采地清理着战场。 只是,唯独不见他们的对手有熊国军,就连先发制人,以天降火球突袭车队的应龙,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本该是凶神恶煞的酆都军们,此时此刻脸上却都挂着沮丧和失落,看不出有半点胜利者的喜悦。 这些酆都军都未曾参加过朔月岛的进攻,依旧保持着天下无敌的自大。忽然吃了这么大的亏,心里难免会有落差。 风越来越劲,雪也是越下越大,天地之间越来越冷。 一个头盔不知去了哪儿,披头散发的酆都军下级军官,缓步走到了雪地中一柄插在地上的长刀,伸出干裂又沾满血污的手掌紧握着刀柄,一阵咬牙切齿过后,才把那柄长刀从土中猛然抽出,带起一片溅射翻飞的雪花和潮湿的土块。 军官看了看粘在刀柄上的血污,眼中徘徊着的愤怒再次化为了浓重的消沉。 他环视着四周的狼藉,轻叹一声后,转头看向了谷口,把目光落在了立在谷口,右臂已断的泰逢失落的背影上。 面对飞霜谷而立的泰逢,缓缓抬起了左臂,捂住了自己右臂上,稍作了包扎的伤口。 这一仗死伤了此次出征的半数以上的酆都军,还让泰逢暴露了自己隐藏了千年的身份后,又失去了一条臂膀。 泰逢至今还记得,当他背对着此时注视着的山谷中,注意力全在谷外忽然杀出的有熊国军身上时,颛顼忽然从山谷中杀了出来。 在手起刀落后鬼血飞溅,在泰逢尚未缓过神来时,右臂就已被颛顼轻而易举地砍下。当时事发突然,泰逢也没有想到,颛顼尽然防备他迷魂阵的办法。而要不是计蒙反应快,赶忙上前相救,此时此刻泰逢已时魂飞魄散。 除了右臂,泰逢股后长出来的那条斑斓虎尾,也只剩下了半截,让他看上去更是狼狈。只是还有比泰逢还更是狼狈的,大有鬼在。 泰逢默不作声地缓缓转头,目光从飞霜谷方向移开了后落在了身边不远处,静静地躺在了雪地中计蒙。体魄已是千疮百孔的计蒙,要不是向上龙头并未受损,还真是认不出来这鬼就是计蒙。 计蒙静静地躺在积雪上,任由雪花落下落在体魄上的伤口中,任由寒冷的包围也一动不动。 计蒙脸上没有安详,只有痛苦和惊愕。就连双眼也还圆睁着,眼中也是布满了痛苦和惊愕之色。 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的计蒙,临时也没能想到自己会在阴沟里翻船。他来不及细想,这秘密行动是怎么泄密出去的,就已魂飞魄散,一切都来的那么的突然。 就连泰逢,现如今也没能反应过来,有熊国军是怎么得知了行动计划的?而当他再次看到计蒙这妖魂的尸身,便是不由得双眉倒竖,脸上怒气横生。 怒气中,还透着不甘。 沉默下,泰逢觉得自己受到了屈辱,内心倍感煎熬,阵阵抽搐不停难以控制。此次出征,北阴朝牺牲了这么多的酆都军军士,加上他好友计蒙的鬼命,还是未能将有熊国军余孽全 歼,原定的计划完全被大乱。战争打到天明时分也未分胜负,双方皆为强弩之末时,应龙和颛顼率领着幸存的有熊国军突围出去,在泰逢和酆都军们的眼皮下从容不迫地撤离了此地,这对泰逢和活着的酆都军士卒来说,本就是一种侮辱。 曾经纵横阴曹地府十洲六海的他们,着实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强劲的北风如刀,吹得泰逢脸颊生疼,却难以吹散他脸上泛起的怒气,眼中徘徊的不甘。 他沉默许久后迈步徐行,迎着扑面风雪朝着计蒙尸身那边走了过去,来到了计蒙尸身边站定后蹲下身子去,缓缓伸出手去,盖住了计蒙的双眼,遮住了定格在计蒙眼中的惊愕。而泰逢脸上的横生怒气,不减反增。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替计蒙报仇,为自己洗刷今日之辱。 想到此他的手轻轻一抹,把计蒙双眼闭上,转头看向了飞霜谷。 正文 【610】对策 飞霜谷中还有霜气弥漫尚未消散,白茫茫地一片。谷中一切,草木石土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而若隐若现。整座山谷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泰逢紧盯着那谷中的一切,脸上怒火不减反增。 颛顼和应龙,就是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的山谷中撤走,消失在了茫茫白雾之中的。那也是泰逢此时愤怒的根源。 许久之后,泰逢怒气消散了些许,多了几分冷静后收回目光,再次落在了计蒙那千疮百孔的尸体上。 计蒙身上的每一处伤口不过只有手指粗细,但每一处伤口的周围都有环着着被烈焰灼烧的焦黑。就连伤口外的铠甲,都是破开向外翻起。泰逢一看就知,这是一种火铳造成的枪伤。 只是计蒙身穿着铁甲,除非是炮击,否则一般的冥界火铳,难以穿透铁甲把计蒙体魄千疮百孔的。 而且计蒙还是一时间,被千疮百孔的,对泰逢等鬼来说,这都很是匪夷所思。 泰逢沉吟片刻,忽地想起了他在做颛顼的幕僚时,听闻过九幽国的火器军工发展之快的一件事。 据说九幽国的火铳都不再是塞着*铁砂钢珠的,而是打一种尖头的子铳。瞬间就能发射数十枚子铳的火铳,也有好几种。 想到此泰逢皱了皱眉,倒吸一口冷气。心里暗自嘀咕道:“难道我们双方激战时,这附近有九幽国鬼埋伏着?”。 嘀咕着此话,泰逢举目环视四方。 天地间北风卷席着黑雪,纷纷扬扬。 目光一转的泰逢,并未透过鹅毛大雪看到了九幽国鬼的身影,倒是看到一个酆都军的军官朝着他走了过来。 很快,这个军官就站到了泰逢身边,眼中泛起了略有怀疑的目光,在泰逢身上上下一扫后,小心翼翼地说到:“泰逢大人,我们对你的身份一无所知,全凭计蒙大帅临死前对你有过的身份验证,恕我等不能完全信任你。还请泰逢大人随我们回轩辕城,在此期间我等要严密看守住大人,还请你见谅。等回函朝廷确认了你的身份后,我等自己会还大人一个自由的。”。 泰逢闻言,与那军官四目相对下凶狠目光毕现,有如疾射而飞的锋利长箭,直射那个军官而去。 泰逢正在气头上,那军官很不识相地要软禁他,令泰逢气不打一处来。 可还没等泰逢反应过来,那个不惧他凶恶目光的军官已对身后一挥手,登时就有几个酆都军鬼兵从他身后大步走了上来,不等泰逢反应过来,也不等泰逢有所反抗,早已准备好的度朔山大桃木所制的枷锁,往泰逢脖子上套了过去...... 北风漂洋过海,吹进了玄炎洲以北,越过了暮熙城的护城河和瓮城,翻过了用石灰岩和花岗岩的条石砌成的城墙,吹进了暮熙城中,在大街小巷里呼啸着横冲直撞。 最终,北风一路向南,来到了暮熙城南面,朝着一座庭院深深深几许三进院的宅子里刮去。 翻墙而过的北风越过影壁,穿过檐柱不落地的垂花门,进入了宅子里的庭院中,吹得院落里种着的柳槐的光秃秃树枝一阵纷乱。 正屋门前的回廊下,支起了一张汉榻。萧石竹坐在上面,靠着他专用的凭几,一脸慵懒之相,像是没有睡饱了的一样。 菌人神骥和吾丘沅,静静地立在一旁。还有独臂的范锦鸿也在,只是微微皱着的双眉下,看向庭院中的眼眸里,比吾丘沅和神骥多了几分担忧,少了几分平静。 打了个哈欠的萧石竹,抬眼举目看向庭院中的明亮双眼里,却徘徊着几分激动和期许。 那遍地铺着青砖,种满草木的庭院中,比往常多了许多的黄纸符咒,上面画有殷红各式图纹。或是贴于周围树木和萧条的无叶枝干上,或藏身于枯黄草丛中的石块上。每七张符纸符纸一组,之间相隔将不过一尺左右,分部在四面八方之上,组成了一连串的神秘法阵,这片空地与周遭隔绝起来。就连天地间肆虐的北风,也无法窜入法阵之中。 庭院正中出,萧茯苓身着白衣白裙傲然而立。洁白的绸缎如雪如霜,随着法阵内凭空而起的清风而蹁跹舞动,宛如寒风中盛开的雪中莲,煞是好看。 背在她身上的五柄长剑很不安分,虽是收在剑鞘之中,却不停地颤抖着,发出陆陆续续的铮铮轻响。 萧茯苓眸横秋水的双眼突然睁开,左右环视着她身前的五个九幽国鬼,眼中充满了从容和镇定。那五个鬼身上皆是穿着用银色丝线在袖口和领口绣出彼岸花图纹的黑袍,腰悬两剑柄首各配一根双剑单穗,又是双剑同入一鞘的乾坤双剑,正是跟随在萧石竹身边,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五个玄教教徒。 从此情此形来看,似乎是萧茯苓要和他们切磋切磋。 但那五鬼身为玄教教徒,又是萧石竹的贴身禁卫,必然是武艺超群之鬼。且修行着神鬼之术,一身修为定然是高深莫测的。 要这样的鬼来做萧茯苓的对手,难怪范锦鸿会有所担忧。 唯有萧石竹不惊不惧,他相信她的女儿,并不是弱不禁风的。故而眼中有激动和期待,唯独没有担忧。 只见得沉默片刻后,萧茯苓右手一引,背上一柄长剑出鞘高飞。那长剑长有三尺,薄格又是圆茎无箍,全身皆为木制。剑身上散发出耀眼的青芒。 萧茯苓信手一指,悬浮在她头顶的木剑疾风如风,顺着手指所指方向直射而去,犹如是离弦之箭,转眼就逼近了她对面那个玄教教徒的面门。 碧光耀目,法阵中劲风四起,朝着四面八方乱窜,横冲直撞下地上有几块青砖忽然浮现几道显目的裂痕。 四周那诸多黄色的符纸上面,所画的扭扭曲曲的符咒,突然一起发亮起来,散发出耀眼的赤芒。 无形的力量从赤芒中散发出来,形成一道结界护住了法阵之中,将萧茯苓的疾飞木剑带起来的巨大强劲风力,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全无半丝半豪能外泻而出。 几个玄教教徒霍然一惊,萧茯苓一手剑诀,另一手已经捏出一个鬼魅神功的法诀,身影一晃,消失在了玄教教徒眼前。 “那木剑原来是掩护,这声东击西已活学活用了啊。”默默注视着女儿的萧石竹,眼中泛起了点点自豪之色,同时眼珠子左右环视,找寻着消失不见了的女儿,脸上渐渐地浮现了满意之色。 下一秒后,面对迎面而来的碧光木剑,那个玄教教徒双手金光泛起,猛然抬手双手合十,不偏不离地夹住了直朝面门而来的木剑,使得那木剑剑尖停在了他眉心外一分之地,不能在前进半分。 法阵中忽起鬼哭狼嚎,阴风阵阵疾速飞舞,消失须臾的萧茯苓,凭空闪现到了另一个玄教教徒身前,毫不迟疑地飞脚踢起。脚上携百斤之力,带起了一阵呼啸劲风,朝着那个玄教教徒的裆部直飞而去。 出招之狠,又下流无耻,就像是得了萧石竹的真传。 那玄教教徒大吃一惊,赶忙向后连退,躲开了这致命的一脚,却因猛然连连后退,脚下不稳一个晃身,跄踉一步摔在了地上。 另一个玄教教徒见状,从萧茯苓身后攻了过来,气运丹田间右手腕翻,化拳为爪,一个翻身跳跃后跃到了萧茯苓头顶,含胸拔背的他,有如鹰爪一般的右手,携烈烈劲风朝着萧茯苓头顶抓了过去。 萧茯苓沉着镇定,不慌不忙地右手一招,背上一柄长剑又霍然出鞘,环着她身子快速一转,轮转如飞朝着那玄教教徒面门劈砍而去,逼得那玄教教徒在半空中猛然一顿,赶忙收回金光笼罩的右手,迎上了势如破竹的长剑。 “咣当”一声震响下,萧茯苓头顶火花迸溅,法阵之中暴风再起,把法阵中诸鬼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鼓舞不息。 劲风疾走下的法阵之中有剑影道道生生不息,铮铮作响连连。萧茯苓再次运起体内玄力,她脚下地砖登时四分五裂,碎裂的石砖化为的大大小小石块,如被无形之力托举着脱离地面,纷纷冲天而起。 摔倒在萧茯苓面前的玄教教徒,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一记重拳直朝着萧茯苓面门而去。而萧茯苓已趁着头顶那教徒的一顿之际,再次使出了鬼魅神功,消失在他鬼眼前,让对面那玄教教徒使出的一拳不但扑了个空,还正中了那个在空中格挡开萧茯苓长剑,霍然落地的教徒脸上,打得那鬼哇呀一声痛叫,鼻梁瞬间塌陷。 萧茯苓在刀光剑影下镇定自若,出招躲避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令使出全力与她切磋的那几个玄教教徒,都目瞪口呆之余,对这个郡主心生钦佩。 “成长正是个奇妙的东西。”面露满意的萧石竹这般感叹着,缓缓收回了目光;他知道女儿赢定了。看来在他不在国中的时间里,女儿的文武功课都没有落下,且一直在不断的进步。 对玄力的控制也已炉火纯青,已能在瞬间使出了鬼魅神功,让萧石竹倍感欣慰。 “神骥,你刚才要给我汇报的是什么事情?”萧石竹望向了身边的神骥,缓缓问到。 “凤麟洲的消息,颛顼和应龙胜了,不过代价也不小。而我们早已安排在战场四周的玄教教徒,也成功的趁乱处决了计蒙这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看着萧茯苓比武正是入神的神骥,闻言定了定神,转身对萧石竹行了一礼后说到:“如此一来,大王你让凤麟洲中的酆都军们,陷入群龙无首和与反抗者们混战不停的计策,就算迈出第一步了。”。 吾丘沅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在听闻了神骥此话后,他沉吟间稍加思索,便对萧石竹缓缓说到:“主公,这样的话是不是应该马上制定下一步的对策。”。 “嗯。”萧石竹转头看向了吾丘沅,淡然笑道:“这就是我要见你的原因。”。 正文 【611】囚禁 在暮熙城中横冲直闯的北风发出猛虎般的怒吼,向天地间所有东西,肆无忌惮的彰显着它疯狂的力量。可当北风撞上了萧石竹所在的那做宅子庭院中的法阵,带起的强劲力道瞬间有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阵中凌厉剑影纵横,摇曳刀光闪烁,阵阵劲风横生,地面早已千疮百孔,全然面目全非。 衣带飘风的萧茯苓连连使出了鬼魅神功,神出鬼没地游走于那五个玄教教徒之间,以此躲开他们的攻击的同时,也给那几个教徒来上些措手不及的突然袭击。 萧茯苓双手剑指和法诀连引,五柄尽是出鞘的长剑带着凛冽杀气,随着萧茯苓的剑诀在法阵中千回百转,剑光点点似星辰,剑影道道化旋风。逼得那五个玄教教徒手脚并用,依旧左支右绌,应接不暇。 法阵里斗得正酣,法阵外,萧石竹已与吾丘沅聊得热火朝天。 “其实主公应该已有了主意了吧?”在萧石竹询问的目光注视下,吾丘沅意味深长地一笑,缓缓问到:“主公是不是想,要继续以女魃的名义,把凤麟洲中的有关酆都军的情报,暗中传给颛顼和应龙他们?”。 萧石竹闻言笑而不语,他需要的是意见而不是其他。 吾丘沅稍加思索,随之会意又是一阵沉吟。又过了片刻后,吾丘沅又道:“此计可行,可以很有效的使得凤麟洲中麻烦不断,北阴朝难以在洲中站稳脚跟,酆都大帝就无暇分身,顾及其他地方之事。”。 萧石竹还是默不作声,静静地听着。吾丘沅顿了顿声,继而又道:“必要的时候,还能把北阴朝即将对凤麟洲展开的军事行动,透露给颛顼他们。顺带把酆都军在凤麟洲中的兽行,动不动就屠杀当地鬼民的举动,大肆渲染后公布于世。”。 说完此话,吾丘沅不再开口。 吾丘沅给的建议非常中肯,但如果要他在提出更多,对于工作经验不是很丰富的吾丘沅来说,难免有些为难。 但是萧石竹,是想要吾丘沅来负责这个任务,所以也不再沉默。缓缓开口,对吾丘沅说到:“你给的建议都不错,不过眼睛都盯着凤麟洲了,你应该看得远一些。如果能把酆都大帝把凤麟洲中的几个冥王,招致酆都后悄然解决了的事,也给捅了出去,那酆都大帝的威严和北阴朝的民心,也就是岌岌可危了。”。 话说到此,萧石竹不由得翘起了唇角,浮现了诡黠。 吾丘沅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在九幽国中也是做情报的。萧石竹所提到的事是从北阴朝六天神鬼宫中传出的绝密消息,虽然在九幽国中没几个鬼知道,但是他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 听萧石竹略一点拨,吾丘沅顿时犹如茅塞顿开,立马恍然大悟。 如此一来,整个北阴朝就会陷入新的一轮舆论压力之中,人心惶惶在所难免。并且,曾经心甘情愿投诚北阴朝,接受了他们招安的其他鬼国们,自然也会对北阴朝就心有忌惮。 甚至也会担心他们步了那几个被招致酆都,然后秘密处决了冥王后尘,和北阴朝自然就会生有二心,难以再团结一致。 酆都大帝要学萧石竹的那一招,聚集万鬼之力对抗九幽国的策略,自然就会不攻自破。而且凤麟洲中已是稳定的局势,随之也会打破。 “看来用不了多久,北阴朝又要有得忙了。”微微一笑的吾丘沅已是会意,接着又对萧石竹恭维道:“还是主公英明。”。 “那些拍马屁的话就别说了啊,听着是舒服不过是昙花一现。言归正传,这事情我还是打算交给你去做。”萧石竹不以为意地笑笑,同时随手从手边的果盘上,拿起一个大金橘抛给了吾丘沅后,见四周也无外人,便直言不讳道:“好好干,就按你说的那个思路来,怎么能让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忙得不亦乐乎,那就怎么暗中使手段。从现在开始,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吾丘沅登时受宠若惊,双眼立马瞪大,手持大金橘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平静。半晌过后,才缓过神来的吾丘沅赶忙应了一声,对萧石竹保证道:“请主公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把此事办的妥妥帖帖。”。 话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也透着满满的信心。 北风依旧强劲有力,吹得院中法阵外的草木一阵纷乱颤抖,窸窸窣窣的连响声不断传来,带起一阵暮气沉沉的萧条。 萧石竹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举目看向这法阵之中。其中的地面早已面目全非,但外面已然风景以及。法阵中的战斗已经停了下来,他女儿的五柄长剑凌空而飞,分别架在在那五个玄教教徒的脖颈上。 而环在萧茯苓四周的五个玄教教徒,手中长短不一的五柄弯刀,也无一例外地指向了萧茯苓身上的五处要害。 看来双方是打成了平手,稍微有点不尽人意;但在萧石竹看来,女儿的修行是有所进步了的。这要是放在一年之前,女儿一定是趴在地上挨打的那个。萧石竹的脸上再次浮现了满意神色,随手拂袖,玄力从袖中飘然而出,朝着构成法阵的符篆飘然而去。 须臾之间,符篆散发出的光芒淡去,法阵也随之散去。身形一晃的萧石竹,在下一秒后凭空浮现在了萧茯苓身后,环视着四周的玄教教徒们,缓缓道:“辛苦你们了。”。 语毕,又见有几个教徒是鼻青脸肿的,又道:“快去找鬼医治治伤。”。 那几个玄教教徒随之收了手中兵器,齐齐对萧石竹作揖行了一礼后,结伴离去。临走时,还不忘了对萧茯苓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目送着他们离去之后,萧石竹缓缓收回目光,把女儿一阵上下打量,见她洁白如雪的衣裙上,别说血渍就连污垢都没有。在回想到自己的几个部下,因为下手还是多有留情而受伤后,甚是欣慰。 “茯苓啊,剑术又有进步。”萧石竹伸手出去,胡乱揉了揉收了飞剑,仰头笑吟吟仰视着他的萧茯苓的头,淡笑道:“走,陪你老子我吃个饭去,吃完了饭我们就回玉阙城。”。 萧茯苓瞬间变得乖巧,嗯了一声把头一点,牵着萧石竹宽厚的手掌,跟着萧石竹向前走去...... 连续几日的暴风雪过后的轩辕城中,满地都有结冰,就连城中屋舍的房前屋檐下,也都刮起了冰柱。阴日之光照耀下,便泛起了满城晃眼的亮光。寒气在阳光下缓缓升腾,在城中贴地弥散开来。 阴冷的寒意,随着那些寒气在城中四处游走,企图冻结着城中的一切活物。 驻守在其中的酆都军各个严阵以待。当地鬼官除了下令紧闭着的各处城门,还施行了宵禁,让鬼军将士们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的巡城。就连城中各处要塞和高厚的城墙上,也加强了戒备。 似乎前几日计蒙出征飞霜谷的失败,给这里的酆都军带来了些许的心理阴影。如此森严的戒备,有如临大敌一般,城中的阴冷里也透着浓重的紧张。 而在城中,如今戒备最森严的要数之前黄帝宫南面的一座小屋。 这座孤零零小屋屋外,守着数十个全副武装的鬼兵,还有十几个手持度朔山大桃木所制水火棍的鬼差,以及几个精通鬼神术的神通鬼。 而屋子紧闭着的门窗上,也贴满了画有精致符文的符篆。 这些符篆和守在外面的诸鬼,以及那些鬼手中林立着的刀枪,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这座小屋,让它与世隔绝。 在这间紧闭着门窗而昏暗的小屋之中,除了一张简易的小木床和一个夜香桶外,只剩下横梁上结起的蜘蛛网和大片尘埃。 脖子上挂着沉重枷锁的泰逢,孤零零地坐在了屋中的小破床上。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双肩不堪重负,难忍疼痛直达颈椎腰椎,让他坐到了床上后,就很难在站起来。 泰逢也只好在坐在了床上闭目养神。 但是比枷锁带来的疼痛更重的,是战友们的怀疑和不信任,还有把他当作囚徒这样囚禁起来的屈辱,一直在他胸腔中如汹涌波涛一般翻涌不停。 这种屈辱让泰逢心塞,又让他愤恨。 他为北阴朝出生入死数千年忠诚不二,从未有过反心,就差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但就算是付出了这么多,自己居然还被囚禁了起来,泰逢心如刀割。 “开门。”就在泰逢暗自伤心之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粗狂的声音。 紧接着,大门那边传来一阵哗啦啦的铁链碰撞声,所住了大门的铁链被守在门外的军士们打开。 随之,大门被从外门猛然推开,一道强光伴随着开门后涌来的强风,刮进了屋中。 尘埃飞舞下,泰逢猛然睁眼,却又在刺眼的强光照耀下,赶忙眯眼起来。 一个青面獠牙军官带着一个手上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稀粥的鬼奴,大步走了进来。他们来到了泰逢的面前站定,体魄为泰逢挡住了屋外投了进来的耀眼强光。 “你们尽敢囚禁我?”本还无精打采的泰逢,猛然瞪大双眼,怒瞪着身前那个面色严肃的军官,近乎咆哮地质问道:“我为北阴朝赴汤蹈火,出生入死,我是北阴朝和陛下的功臣!你们尽敢这样对待我?”。 在他的怒声咆哮下,那个军官依旧面不改色,直视着满眼怒火的泰逢,眼中依旧无惊无惧,待到泰逢怒吼完了后,他才缓缓开口道:“这不叫囚禁;毕竟你的身份比较特殊,需要朝廷那边的核实后,我们才能还你自由。”。 顿了顿声,这军官又瞥了一眼挂在泰逢脖子上的木枷,继而又道:“对你如此严防死守,无非是因为你身怀神鬼之术过于危险,还请你见谅。”。 说完此后,军官交代那个鬼奴给泰逢喂粥后转身就走。 任由气得发抖的泰逢,坐在屋中怒瞪着他也没有回头。 正文 【612】麻烦事 风雪虽停,但城里城外依旧充斥着寒气。黑雪结冰之后,状如一块块黑色的水晶,泛起了油亮的光泽;道道寒气,正是从这些黑冰之中弥散而出。 再加上天上还刮着北风,轩辕城中可谓是天寒地冻。 只不过,身着单衣的泰逢浑身颤抖,倒也不是冷的,反而是因为气愤。 这军官迎着凛冽北风迈过门槛,再次站到了屋外的阴日之光下时,屋中再次响起了泰逢的怒声连骂。把这位军官的祖宗十八代,无一不问候了一遍。 呼呼北风下,这个青面獠牙的军官对那些难听的咒骂充耳不闻,头也不会地朝前大步走去。 在远离了那间小屋后,军官转了个弯向南而去。不一会的功夫,就过了气势磅礴的宫门,踏着汉白玉石的拱桥走过门外的护城河后,来到了轩辕城中。 这个军官在城中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迈进了城中一家小酒馆里,打了些散酒在他腰间的酒葫芦里后,回到了城中他的住处。 如今的轩辕城里,多数的民宅已被酆都军们征用,作为军营分配给了军士们。至于这些鬼宅的主人,不是被赶到了街上流浪就是被酆都军们为无聊的远征平添‘乐趣’,毫不犹豫地给咔嚓了。 这个军官自己住着的这间平房,就是他手下的士兵们打着让鬼民给北阴朝贡献的旗号,理直气壮的抢来的。 进屋就关上门后的军官,随之朝着屋子正中处,那张桌面上坐着一个菌人的方桌那边走了过去。 “没被他鬼察觉你来这儿吧?”坐到了桌边的军官,取下了头上的铁盔,从腰后取下了一袋水果递给了菌人,略有埋怨地说到:“凤麟洲的冬天是很难找到水果的,这还是从其他洲运来的。”。 摇头告知军官,自己没被发现后,那菌人打开袋子,从中取出一个已有些干瘪,表皮冻得略有发紫的果子,悠悠说到:“可我们菌人就喜欢吃这些。”。 “对了,上次你提供的计蒙的情报,主公已经嘉奖了你,但因为你的工作性质,暂时不能把对你的嘉奖在九幽国中公之于世。只是让吾丘沅大人,暗中给你家里人送去了些冥币。”那菌人咬了一嘴果子后,略有含糊不清地说到。 在菌人对面的那个北阴朝酆都军军官,登时面露惊愕,又化为了喜悦。他原来是远在东夷洲中的蓐收的部下,对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的蓐收是忠心耿耿。在北阴朝左右开弓时,他随军来了凤麟洲中征战,而蓐收投诚了九幽国后,就把他几个忠诚部下的名单给了九幽国。 随之,九幽国强大的情报机构玄教的教徒们,就依照名单行动了起来,开始在暗中拉拢这些鬼。 这个军官,就是玄教教徒们发展的外线,也是计蒙之前那个计划的泄密者。他的存在,让凤麟洲中的酆都军们不再是严丝合缝的铁板一块。 而随着他的投诚,他的家人也被暗中接到了九幽国中去,安顿在了非常安全的地方。 而在知道了自己的老上司蓐收,在九幽国中不但没有遭到排挤,还取得了重用,以及在从与他联络的玄教教徒,和酆都军的同僚们闲聊中得知九幽国的生活是自由公正,诸鬼皆有尊严,而他酆都军的同僚还以此嘲笑九幽王天真后,此鬼对充斥着血腥和杀戮的北阴朝已无忠诚可言,反而死心塌地的为九幽国做事。 “是吗?真好,真好。”那个青面獠牙的酆都军军官闻言,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为了喜悦。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尽的微薄之力,这么快就被萧石竹得知了。反之,他为北阴朝征战了百年,酆都大帝也不知道他。随之,这种被他鬼肯定的喜悦,使得他眼中泛起了点点的自豪和淡淡的骄傲,嘴里又缓缓宣誓道:“我会为九幽国奋斗终生的。”。 说话间,眼中自豪不减反增。 “今天传信让你冒险过来,是要告诉你那个泰逢被囚禁了,现在就是我在负责看守。此地距离酆都甚远,验证他的身份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内这边的酆都军肯定是散沙一旁。”把现今的情况,对菌人压低声音的说了一遍后,那个军官又问到“那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悄然撤离,你在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你家人都已经到了九幽国,你继续留在此地会很不安全。主公特批,要你去九幽国和你的家人团聚,过上你想要的安稳和稳定的生活。”菌人说着此话,把手中果核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扔...... 阴日东沉,天地之间暮气沉沉。几只黑羽碧眼的铁鹰,乘风盘旋在玉阙城上方,那灰蒙蒙的苍穹之上,俯瞰着身下街道相连,屋舍错落有致的玉阙城,发出了一声声尖锐的鹰啸。 城中玉阙宫里,九幽国的宫人们各司其责,游走于亭台楼阁和殿堂之间,接二连三的把宫里的宫灯,逐一点亮。 华灯初上,玉阙宫中泛起一片流光溢彩。 种满了奇花异草的绝香苑中,随着夜幕渐渐降临,种在其中的鬼草开始扭动着草叶,舞动出曼妙的舞姿。洁白的幽灵草,迎着楼中夜明珠的柔光缓缓直立起了花茎,白色的亮光随之泛起。 养在楼中的奇鸟们,也都纷纷闭上了眼,进入了沉睡之中。 大花也卧在奇花异草间,呼呼睡去。 幽静的楼中,唯有坐在正中处批阅着奏本的鬼母,和在深处床榻前的摇篮边,不禁用手轻轻戳着熟睡中的二女儿,那张粉嫩小脸的萧石竹还醒着。 有了飞雷车,萧石竹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从暮熙城感到了玉阙城中。下午和家人一起吃了个家宴,随后赖月绮和萧茯苓各自回宫后,萧石竹就留在了绝香苑中。 留下来的他和萧茯苓不愧是亲身的父女,两鬼一个德行,见到萧茯茶那粉嘟嘟的小脸蛋,都总是忍不住地手嫌,要用手指去戳一戳,还越戳越是上瘾,一时间停不下来。 批阅完手边最后一本奏本的鬼母站起身来,高举双手伸了个懒腰后,缓步朝着丈夫那边走去。 才到摇篮边,她便压低声音,对萧石竹嗔道:“你别戳茯茶,一会她被你戳醒了又有的忙了。”。 “嘿嘿。”脸皮甚厚的萧石竹一笑,又是一戳女儿的脸颊。 那熟睡中的萧茯茶,发出一声轻轻地梦呓,皱了皱淡淡的眉头。 鬼母白了丈夫一样,将其拉起来后俯身下去,帮萧茯茶掖好锦被后,拉着丈夫往一旁而去。 两鬼来到了不远处的花丛中,萧石竹立马朝着置在紫茎白头的楼阙芝(一种古草)和洁白如玉的芸辉(一种香草的名字)间那张后仰的靠背很长的玉制躺椅上,做了上去。 一年没有回来,绝香苑中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这让萧石竹并没有陌生的感觉,反而觉得舒心。 躺椅四周环着的九条长有一尺二寸,雕刻得十分精妙的玉龙口中流水不断,水流落在玉龙身前的小水槽中,又回流到了龙身之中,发出悠悠的琴瑟奏鸣之声,让萧石竹更是惬意。 鬼母坐在他身边不远处,已开始给他泡着他最喜欢的羽人云雾。热水升起的雾气下,萧石竹把鞋一蹬,躺在了躺椅上把双眼微阖之际,长吁一口气。 “听说女魃曾经要对你以身相许?”泡好茶后,鬼母转头看了一眼丈夫萧石竹,平静地问到。 “是啊,又是石决明告诉你吧?”萧石竹并未吃惊,也没隐瞒,继续阖眼养神着直言答到。 “那你干嘛要拒绝啊?女魃长得也不错的。”鬼母把头一点,微微一笑着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躺椅边,把手中精致玲珑的一把手壶,递到了萧石竹手中。 “没有为什么,就是没感觉呗。”萧石竹把壶嘴往自己嘴里一送,轻轻地吸了一口壶中茶水,齿喉间随之泛起一阵甘甜,瞬时嘴里生津。 随之萧石竹把手中茶壶,往躺椅边的小桌上放了上去,若有所思的嘀咕道:“不过石决明那小子,好像很喜欢她。她要是能和石决明成了,那我就有得喜酒喝了。”。 说罢,萧石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看来如果女魃正是嫁给了石决明,你会很满意这桩婚事啊。”瞄了一眼丈夫面色的鬼母,抿嘴一笑。 “是啊,曾经的黄帝姬轩辕的女儿做我义子的妻子,我脸上也是有光的。”萧石竹把头一点,直起腰来拉住了鬼母的素手,用力挽回一拉,使得鬼母一个踉跄没能站稳,立即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美人在怀,萧石竹浑身的疲惫,一如既往地瞬间烟消云散。 不知为何,他和鬼母在一起时就很安心,也充满了干劲和动力。 见四下无他鬼,鬼母也没挣脱开,反而把双手搭在萧石竹的肩头,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缓缓问到:“放弃了女魃,你真不后悔吗?”。 “真没什么好后悔的。”萧石竹轻抚着妻子柔顺如瀑一般的黑发,然后轻轻地握住一缕,把发梢放到了自己的鼻下,嗅了嗅从中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那狐姬呢?”随之,鬼母又淡淡问到:“做了迎娶她的决定后悔吗?”。 她问着此话已经微微抬头,用好奇的目光朝着丈夫脸上望了过去。 “后悔没有的,只是觉得很麻烦,以后来你这儿的日子也会少一些了。”萧石竹一脸认真地稍加思索后,难得的轻声细语到:“但是如果不是为了能在东瀛洲有个外援,我连狐姬都不想娶。就我和你还有月丫头,我就已很知足了。”。 说到此,萧石竹也不由得皱起眉来,眼中也随之闪过一丝茫然。 “我见过狐姬的画像,长得也不丑啊,怎么把能跟酆都大帝叫板的九幽王,给吓成这样了?”嘻笑的鬼母,看着瞬间就是愁眉苦脸的丈夫调笑到。 正文 【613】重建 夜色深沉,偌大的玉阙宫中沉浸在夜幕下的宁静中。宫灯映照下流光溢彩的殿堂阁楼,在夜幕下显得更是耀眼,光芒万丈。 绝香苑中,萤火点点,从茂密的草丛后升了起来,随习习夜风在半空中翩翩起舞了起来。 主楼上散发出的五光十色映照在了苑中草木假山上,落在了从假山上缓缓落下的泉水中,泛起了柔和而不刺眼的霞光。 主楼中的萧石竹依旧紧锁着眉头,眼中再次浮现了茫然,徘徊在他眼中久久不散。 楼外夜风习习,吹动了种在主楼四周纹理像绫子的色陵木,在主楼紧闭着的门窗雕花上投下了纷乱的阴影。 萧石竹的心,亦是这般的纷乱。 “也不是怕。”长吁一身的萧石竹,举目看向头顶上直起了楼顶的横梁,凝视着横梁上雕刻出的精美图案,若有所思地悠悠说到:“只是我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跟这么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女鬼去相处。我和狐姬都清楚,这门婚事只不过是为了互相的利益而要,只怕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是免不了尴尬了。”。 “此事我也不知道该给你什么建议了。”鬼母直起身来,坐在了萧石竹的腿上,注视着丈夫脸上的茫然和紧锁的眉头,沉吟起来。 略一沉吟后,鬼母又淡淡道:“不过你也可以放下这些成见,与她好好相处,说不定慢慢的就没有这么多的茫然了。”。 鬼母不小气,而且在大是大非上绝不含糊。她深知虽然这门婚姻虽然是利益驱使下促成的,但是她不会去小气到想方设法地去阻碍萧石竹和狐姬涂瑶清促进感情。 如果这么做了,让他丈夫没有那么多的尴尬,她心甘情愿。 更何况她的丈夫不是平平无奇的人魂,而是威震阴曹地府十洲六海的九幽王,身边自然少不了三妃六嫔,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实。以其去一味的小气,杜绝了一个狐姬,以后还会有马姬羊姬或者猪狗姬;倒是不如大度一点,还能少树敌一个。 萧石竹紧锁的眉头依旧没有展开,又是一声长叹后,有些担忧地缓缓道:“我还担心一点,要是她以后有了我的子嗣,跟我们茯苓争,那更是麻烦事。”。 “这你倒是不必担心,且不说你生有玄力,魂魄与天地同寿,本就无需过早的考虑储君一事。就说你的王位继承者必定是有能者居之,我家茯苓的能力可不平平无奇。她狐姬以后能有子嗣又如何?先能超过茯苓再说。”说着此话,鬼母脸上自信神色毕现,眼中闪烁着自豪和骄傲。 鬼母才提起此事,萧石竹顿时便是双眼一亮,脸上的茫然瞬间烟消云散。立马挺腰坐了起来,眼中也闪烁着自豪和骄傲,对鬼母兴奋的嚷嚷道:“那是,我家茯苓是非常优秀的。昨日我在暮熙城中时,故意突然考她的文武学识,茯苓是无一不精,进步很大令我都很是吃惊,又倍感欣慰。”。 说罢,萧石竹眼中的骄傲和自豪不减反增。眼珠子也随之滴溜一转后,又再次开口,继而兴致勃勃地嚷嚷道:“我能在向来都是男尊女卑的阴曹地府中打破常规,让女鬼们考学读书入仕途做官鬼鬼将,那我就能让茯苓做我的法定继承人,我要立茯苓做我的冥王太子!”。 此言一出,鬼母惊得瞪大双目,愣愣地注视着丈夫,脱口惊呼一声。 周围鸟架上奇禽异鸟纷纷惊醒,睁眼朝着他们这边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现在就下令,明日议事时我就当着文武百官宣布此事。”萧石竹扶着鬼母从自己腿上站起来后,自己也从躺椅上站起身来,顾不上穿上鞋子,就这样赤足踩着冰冷的玉石地砖,径直地朝楼中正中处奏案大步走去。 此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完成;虽然萧茯苓尚且年幼,但已有资格做他的冥王太子了。并且萧石竹深知青丘国献出涂琼瑶的最终意图,无非是借着这个女鬼的鬼腹,给他萧石竹怀上几个鬼胎,生了个一男半女后,请求萧石竹把他和涂琼瑶的孩子,立为九幽国的的法定继承人。 他要在和狐姬成婚之前,趁着青丘国的势力还没能在九幽国中生根发芽,把太子位交到茯苓的手上,绝了青丘国异想天开的白日梦。 鬼母还未从惊愕之中反应过来,已经站到了奏案后的萧石竹就提起了笔来,展开一卷蚕丝卷轴,在上面奋笔疾书下“立储令”三个大字。 他就是要开这个先河;冥界没有奴隶的世界他实现了,地府不给女鬼读书的事实他改变了,现在他要立一个女太子,创阴曹地府第一先例。 已是缓过神来的鬼母快步赶了过来,一把握住了萧石竹的手腕,使萧石竹无法再落笔之际,缓缓摇头后对丈夫轻声劝道:“此事不能急于求成,你冷静一下。”。 萧石竹猛然一愣,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的看向了妻子,一时间有些费解,不知鬼母为何要阻他? “男尊女卑在冥界大多数鬼的思想中已是根深蒂固,让女鬼们读书之事是大众受益,他们那些思想老旧的老鬼不敢犯众怒,没法反。但要茯苓继承你的衣钵那就不一样,这关系着九幽国的根基问题,而且只有茯苓一鬼受益,很多老家伙不会认同的;九幽国现在需要稳定,切勿不可一时冲动引发内乱,反而亲者痛仇者快。”鬼母注视着萧石竹,四目相对下急声劝谏到。 萧石竹微微眯起的眼中,之前泛起的不可思议之色渐渐褪去,慢慢地冷静下来。 仔细一想,鬼母说的也不无道理。他要立继承人,还是立女儿一事,会让他手下的一些迂腐的鬼官立马炸毛,一旦萧茯苓成为他萧石竹的合法继承人,将会宣示着冥界数千男尊女卑的观念彻底结束。这即将引来大批男鬼的气愤,甚至会立马打着陈规守矩的旗号反了也不一定。 九幽国正在扩张领土,正是开边设郡的紧要关头,国内急需稳定。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怎么幺蛾子来。 但萧石竹又心有不甘,一时间急躁浮现在脸上五官之间,手中毛笔一直紧握着,迟迟没有松开。 汇聚在笔尖的一滴墨珠,在笔尖上顿了顿后落在,滴在了卷轴上缓缓晕开。 “你不妨这样,让女儿先随着我们参加朝会议事,多听多看的同时把她的能耐,对群臣展示出来。”鬼母说到此顿了顿声,松手放开了丈夫的手腕:“这事情真不能急于求成,别孩子气。”。 萧石竹冲动淡去,认认真真地思索片刻后也觉得鬼母所言再来,只好无奈地放下了手中毛笔。 “听你的。”萧石竹不再坚持,对鬼母轻声说到...... 青木郡以北,沉浸在月辉下的龙驹关,一片幽静。冬月迎着呼呼连啸的山风站到了山顶之上,借湛蓝的阴月光辉环视着四周,除了一片片狼藉,就只是看到大片的残垣断壁。 残垣断壁和碎石烂瓦躺在月光之中,透着悲切。 白天时,冬月已经在关中转了一圈。大多数破损得不成形了的防御工事,都集中在了东面和南面,其中东面最为严重,半山腰一下的防御工事几乎都成了废墟,不得不重建。 而关隘之中有半数守军已牺牲,也是不小的损失。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把此地的防御工事重建后,继而就近招兵,再把战斗减员的窟窿给补上。 但是话又说回来,在她来到此地之前,冬月是绝没想到此地损伤会有这么大的。 望着眼前的满目疮痍,紧锁着眉头就没再展开的她,多少也有些理解当日都乌拉为何杀红了眼,不顾萧石竹严令越境杀掠的举动了。 这里的损失太大,几乎赶得上酆都军第一次进攻朔月岛之时,朔月岛上的损失了;究其原因,一来是雷泽国忽然发动的攻击。二来是雷泽国的雷麒麟骑兵坐骑,能喷吐利箭一般的电芒雷光,堪比火炮一般凶猛,射程也不赖。 它们的存在,让雷泽国鬼兵就算手上没有枪炮也是无往不利。 驻守在此地的九幽国军能成功的击退来犯敌军,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并且也证明了都乌拉的实力。 “冬月大人。”面有愧意的都乌拉走了过来,站定在她身边。冬月闻言,紧锁片刻的眉头已是展开。 都乌拉不后悔自己曾经违抗军令,她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她只是久久不能放下那些战死的军士,想起他们的死前惨状,都乌拉便会自责顿生,一阵紧接着一阵的揪心随之而来。 “都乌拉,你已经做得不错了。”冬月转身过来,伸手拍了拍对面这个比她鬼龄小很多的女鬼,不禁赞叹道:“你已经把损失降到了最小,还抢回来了不少的物资。”。 此言一出,都乌拉脸上自责和愧疚神色淡去了些许,心里的负担也随之减弱了几分。 “我会辅佐冬月大人,把这里重建起来的。”沉默片刻后,都乌拉轻声说到。 月色下,山风凌厉如刀,吹得冬月衣袍猎猎作响,她淡淡一笑:“心领了;但主公有令,此地的重建工程由我一鬼负责,而你立刻赶回玉阙城去,主公要见你。”。 都乌拉心头不禁咯噔一跳,从这话听来,她只怕是要回去领罪去了,但是都乌拉对当初违抗军令一事,依旧不悔。 “你们退下。”见她一时无语,脸上神色略有复杂,冬月摆手,示意自己的随从们退下之后,带着都乌拉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都乌拉不明其理,但还是跟了上来。 “你确实是一个有能力的小将,违令越境作战也是情非得已,所以也不必过多的担心罪名。”待到都乌拉跟了上来后,冬月压低声音,对她轻声说到:“这里所见所闻我也会立马上奏主公的。主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魂,你就安安心心的回都复命就是。”。 正文 【614】划清界限 强劲有力的山风吹过龙驹关,山上关中草木和九幽国的军旗,一阵摇摆下发出哗啦作响。 冬月那句话,虽然没有直接名言都乌拉的违令并不会被重罚,但是也对都乌拉的能力有所肯定,这让都乌拉一时心有喜悦涌起,冲淡了心头晕绕着的闷闷不乐。当她举目注视着淡淡笑容挂在脸上的冬月时,已不再是那么的心事重重。 一片云朵随风漂浮到天空正中处,遮住了苍穹正中处的阴月,往地上投下了阴影,把龙驹关笼罩在其中。 “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赶路的。”随之,冬月又对都乌拉说到。 那都乌拉闻言微微颌首后应了一声,转身朝着来路而去。 云朵再次飘走,阴月之光显露而出,再次洒向了大地。 留下了冬月独自站在原地,沐浴在湛蓝色的阴月之光下没有挪步,环视着四周布满碎砖烂瓦的废墟默然不语。 强劲有力的山风再次吹拂而来,又是紧锁眉头的冬月再次开口,缓缓吐出轻声呢喃。似自言自语一般的话音,在风中回荡开来:“这里的重建工作也不好做啊。”...... 当阴日再次西升之时,阴曹地府的十洲刘海终于挣脱了黑暗的束缚,迎来了光亮。 一年四季多是雨的东夷洲东北之地,扶桑之国也不例外,冬天的阴日红光四溢,更是鲜艳。如血一般的阴日之光徐徐洒下,普照着这片多见桑树遍地的大地。 说起两面环海的扶桑国,此鬼国虽地处东夷洲边缘,却与东夷洲中其他地方一样是植被幽密,而又富庶之地。丰富的降雨和肥沃的土地,使得这里的谷物瓜果能茁壮生长。 而蕴含着大量矿物的山岭和错落有致,有林有溪的丘陵纵横国内各地,形成了复杂的地形,和一座座拱卫国中各座鬼城的屏障。加上国中鬼兵多是擅射,可用弓弩远程击敌,使得扶桑国易守难攻。 纵然是在酆都军大军压境的情况下,若不是国主大羿有心避免治下鬼民被无辜枉杀而主动投降,强大的酆都军一时间也难以攻下此鬼国。 而位于扶桑国以东,群山环抱,一水环绕间的国都凶水城,在阴日之光照耀下一派祥和。 此城虽然从名字上来看,很不吉利,但却千年以来都是人烟茂盛,繁荣不减。只是总是河面上烟雾缭绕一片模糊的凶水,在城外环城流过,从而方得此名。 在城中以北有一座王宫,名宗布宫。此宫就是扶桑国国主大羿的王宫。与酆都的六天神鬼宫,还有玉阙城的玉阙宫相比,这宗布宫的规模可小的多了。 但它也有自己的风格,且很独特。宫中的所有亭台楼阁到殿堂宫墙,以及高阙环廊都是用银制成的,就连宫门和宫门上的城门楼子亦是如此。 放眼望去,宫中尽是如雪银光,在阴日之光下熠熠生辉。 那些宫中殿堂等建筑虽为银制,但不是以银矿炼制银水铸造而成。而是用阴曹地府之中,一种没有很高大的赤白柽树木的枝叶烧成的木炭灰汁煮铜,而得到的变铜为银铸造而成。 这种银子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它泛起的光芒并不刺眼,故而诸鬼置身与满是银光的宫中,反而不会被那些雄伟的殿堂和精致的楼阁晃眼。 在宫中正中处屹立着一座三丈高的八方形高台,台上有八根银铸高柱矗立,笔直指天,支撑起了高柱顶上的圆形八角攒尖顶,形成一座无壁的亭子。 这座亭子里,正中处摆着一张通高六尺的宝椅,造型也很独特。椅四条腿用四支幽蓝的雷麒麟角制成,角根部作足,直起了整座宝椅。前后两面椅腿向里一侧横生一叉,构成支撑坐面的托角枨,两侧面用另外的角叉作榫插入,形成托角枨。靠背扶手也是麒麟角制成,两支角的根部连在麒麟的头盖骨上。 除了为黄花梨制成坐面,以及椅背两支竖起来的麒麟角之间,镶着的那一块上面的纹理形成“天下太平”四个字的太平木外,其他部件皆用雷麒麟的麒麟角制成。 一个双臂过膝孔武有力的男子人魂,端坐在宝椅上。身着绛纱袍,外罩着一件不织章数的红裳。 这个健壮的人魂,正是扶桑国国主大羿。在他主动投诚酆都军时,酆都大帝正忙于平息各地的战争,只得对他既往不咎。不但没有没收他的鬼国封地,也没有收回他的王位,只是让屡天和阴天往大羿的鬼国之中各地驻军,同时把北阴朝的大批鬼官派入扶桑国的小朝廷中去。 比起凤麟洲中的那些反叛的鬼国诸侯,大羿是万幸的。 冬天虽有艳阳高照,但还是寒风凛冽。飒飒冷风拂过宗布宫,吹到了正中处这高台上的亭子里。四周垂下的薄薄帷幔,在风中摇曳飞扬了起来。 坐在宝座上的大羿,脸上一对粗阔的浓眉一挑,诧异的目光朝着身前而去,看向了他对面那个鬼。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浑身上下从手到脚,尽是皮包骨的无食鬼。唯有腹胀如鼓,与他骨瘦如柴的模样格格不入。 这一类人魂是在人间时遇到饥荒的大灾年,没得吃的只好吃下观音土而死的人魂。故而魂魄来到冥界之后,不但不管怎么吃都不会改变他们骨瘦如柴的模样,而起因为观音土撑大的腹部,依旧保持着临死时的模样。 偌大的亭子里,除了他和大羿之外,再无他鬼。 此鬼身着公服,微微垂首的他,把双手垂在身子两侧,静静地立在大羿对面。直到大羿诧异的目光朝着他望去,这个无食鬼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个传闻属实吗?”两鬼四目相对之事,大羿赶忙开口问到:“屡天其实暗中已经反了北阴朝的传闻,倒底是不是真的?”说话间,大羿眼中的诧异不减反增。 “是。”那个无食鬼当即把头一点,轻声答到。 当这个是字落地之时,大羿眼中的诧异更重。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按酆都大帝的要求追随着远在东夷洲中的屡天,辅佐着屡天在东夷洲中东征西讨,又是为其提供兵器又是供给粮草,才好不容易把反叛的帽子摘掉了,换来了北阴朝不再讨伐的他扶桑国的机会。 如今屡天又在暗中反了,辅佐着他的大羿和扶桑国,又要再次带上反叛的帽子。 唯一不同的是,之前是大羿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和北阴朝叫板的,这次却是不知不觉间就被屡天给带到了阴沟里去了。 他胸中一时间惧怕横生,生怕此事漂洋过海传到了酆都大帝的耳中,引来了无穷无尽的酆都军和玄帝军的再次东征,那他和他的治下鬼民便是在劫难逃了。 届时会是什么下场,大羿清楚得很。腥风血雨下,酆都军们对付叛逆的不知疲倦的屠城,会在转眼之间把他治下的青山绿水化为一片片废墟和横尸遍野,鸡犬不鸣的焦土的。 大羿藏在宽大袖口下的手指,不禁地颤抖了起来。 “如今东夷洲中,就连三岁小鬼也都知道。不久之后的冬至之日,屡天将在穹冥城中举行加冕大典,从此自立为王,正是脱离北阴朝。”顿了顿声的无食鬼眼露恐惧,继而迎着大羿那诧异之中夹着恐惧的目光,急声快语道:“国中北阴朝的鬼官们,已纷纷把此事上周朝廷;若不我们再不采取行动,一旦屡天此举激怒了远在酆都的陛下,酆都大帝盛怒难平之下,主公您和我们这些扶桑国的鬼官鬼吏,还有鬼民们,都将会为屡天和他手下的酆都军们陪葬。”。 一阵寒风袭来,呼啸着掀起了四周垂下的帷幔,奔涌入亭中。大羿随之浑身一抖,打了个寒颤。 他与他的这个无食鬼的部下,都在冷风中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却不知,屡天的行动消息是九幽国的玄教教徒探知来的。而暗中把此事在东夷洲中传的沸沸扬扬,也正是玄教教徒们依萧石竹之令执行的。 其目的,就是要东夷洲中那些被北阴朝打怕了后,再次投入北阴朝怀抱鬼国们,都如现在的扶桑国一样慌乱起来。 然后,这些鬼国们为了表现对酆都大帝的忠诚,也就不会在与屡天同流合污,一定会第一时间与其划清界限的。甚至还会为了表现对北阴朝的忠诚,积极的主动的发兵征讨屡天。 如此一来,九幽国在东夷洲中的敌人必然不会在团结一致。待到他们都成为了一盘散沙之后,九幽国便伺机而动,将其可逐个击破。 不仅可以保存九幽国的实力,使得九幽国在东夷洲中各郡县趁乱安定下来,还能比较轻松地逐一步步蚕食东夷洲,最终一统此洲。把这座冥界粮仓纳入囊中。 如今看来,萧石竹此计是正确的也是成功的。曾经敢于东征酆都军们正面交锋的大羿,都已为屡天的暗中反叛一事感到恐惧,那其他的鬼国只怕亦是如此。 接下来九幽国只需把这个消息暗中在六天洲传播开,那最怕属下背叛的酆都大帝一定会勃然大怒。长期战争的北阴朝也需要休养生息,酆都大帝肯定不会再发兵东征,他需要积累大量的兵力和财力来与萧石竹展开最后的决战。但为了面子,为了一个阴天子的威严,酆都大帝必然不会罢休。他肯定会下令东夷洲中各个宣誓效忠北阴朝的鬼国出兵,替他讨伐屡天。 “你说的赶快行动,具体是什么?”半晌过后,呼啸寒风下,大羿从惶恐中缓过些神来后,明明是寒风不息的天气,但大羿已是满头热汗,汗珠无一不是黄豆一般大小。 “主公您应该尽快给酆都大帝上书,表明您自己,还有我们扶桑国在第一时间知道屡天要自立为王,就与屡天主动划清界限,不共戴天。同时主动上书,问酆都大帝需不需要我国发兵,攻打屡天。”果不其然,下一秒后那个无食鬼就说出了与萧石竹所预计的结果一样的建议。 正文 【615】入炉成丹 在酆都大帝的恐怖统治,让他的治下鬼民和诸侯冥王们的鬼国,多数都不敢和北阴朝对立。 甚至不少是如如今的大羿一样,听到某些对自己有利,对北阴朝更有利的建议后,会立马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酆都大帝的恐惧,和不敢得罪北阴朝的心理作用,让他们根本不会去想这些建议一旦施行,背后会不会有他鬼也在受益。 比如萧石竹。 而萧石竹之所以这么清楚其他冥王们的想法,也是他前些年他还没有明目张胆地反了酆都大帝时,同样是这副德行。所以他知道酆都大帝崇尚的恐怖统治的治国方式有利有弊,索性就钻个北阴朝的空子,把屡天要自立为王的消息尽快的散播出去,让东夷洲中那些效忠于北阴朝的鬼国们,赶紧调准枪头直指屡天而去,以彰显这些鬼国们对北阴朝和酆都大帝的忠诚。 同时他在东夷洲中的各郡各县,就能暂时得到休养生息和安定。 而大羿就是诸多迫切地想要表现对北阴朝,对酆都大帝极其忠诚的冥王之一;他深知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扶桑国不步有熊国和遁神国的灭国后尘。当下他赶忙微微颌首,同意了此提议,脸上眼中的惊惧与担忧,也已无影无形。 而立在他对面的那个无食鬼,亦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在大羿没有点头之前,这个无食鬼虽面色有些焦虑,但一直暗中担心大羿不会答应此事,从而给扶桑国带来灭顶之灾。 这个无食鬼的一家老小,可都居住在扶桑国之中,对酆都军的恐惧,让他在此之前,一直迫切地希望大羿点头答应他的提议。 现在好了,大羿已经毫不犹豫地点头接受他的提议,如此一来酆都大帝也不会迁怒于扶桑国了。甚至还很有可能,会因为扶桑国主动示好的发兵攻打屡天,给他们减免岁贡。 “我这就去上书,然后用快船发往六天洲中。”大羿从他坐着的那张古怪的宝座上站起身来,摆摆手示意那无食鬼退下之际,对亭外高喊道:“来啊,准备笔墨。”。 那无食鬼也不再多言,赶忙跪地对大羿叩了个头,行了一个毕恭毕敬的跪礼。 就在无食鬼抬头直腰之时,大羿又对他说到:“暗中传令扶桑军的各军将领,让他们从现在开始积极备战,我给陛下的上书发出去之际,他们就要发动突然袭击,打屡天手下的酆都军们一个措手不及。”...... 酆都,百木凋零,一派肃杀的罗酆山山顶上,也是暮气沉沉。 金碧辉煌的六天神鬼宫中,一处有着重兵把守的僻静角落里,已砌有一座八方形的石台,台下魂幡耸立四周,连在一起布成了二十八星宿。台上用各色涂料画出了阴阳八卦图案,在石台的正中处,架着一支三足的高大丹炉,高竟有数丈,无盖而筒形斜直腹,且下折收;浑身上下皆用天陨紫铜打造而成。 炉中有外黑内红的天火在熊熊燃烧,高涨跳跃的火焰,不断带起道道热浪炎风,翻滚着如飞奔良驹,汹涌地冲出炉口,向着四面八方弥散开来。 几个架火的童子蹲在了炉边,将手中火扇对着炉口一阵连煽,炉中燃烧着的天火更旺,一个劲的直窜起来,转眼之间就升腾得有数丈之高,欲有冲天之势。 酆都大帝负手而立着,站在不远处的假山顶上的亭子里,举目眺望着那炉中熊熊燃烧的天火,眼中映照而出的除了跳跃的烈焰,还有兴奋和激动之色。 天下的第一个书中鬼给酆都大帝出了一个注意,要想彻底击败九幽国,就要做好九幽军有朝一日兵临酆都城城下时,酆都大帝亲手在万军之中诛杀萧石竹的准备,方能治标治本,让阴曹地府中诸鬼惧怕酆都大帝和北阴朝,从而实现十洲六海一统。 但要战胜萧石竹这个古神后裔,酆都大帝也不能掉以轻心。除了要从现在开始就大量囤积兵力和财力外,那个最古老的书中鬼还给酆都大帝的意见,那就是以人魂炼丹,服用这种丹药来增强酆都大帝的玄力。 以其每日都要让那么多在人间读过书,上过学,有思想又有学识的人魂立马轮回,加大了鬼差们的工作量,不如把他们都投入丹炉里练成增强玄力的丹药。 人魂毕竟是古神们用玄力所造,体魄中蕴含着大量的潜在力量。炼制成丹,对酆都大帝是有百利无一害的大补品。 酆都大帝也欣然接受了那个书中老鬼的建议,一连数十日都用人魂在炼丹。数十日内被酆都大帝下令投入丹炉的人魂不下千万,那些人魂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天火迅速熔化,景象惨不忍睹。 只是那成功率太小,肉身的压制,加上人魂的玄力随着后代的繁衍增长而被分散到子孙身上,使得如今的每一个人魂体内,都只有少得可怜的玄力存在。一连数十日的炼丹,也只是炼出了区区两枚丹药。 寒风围着炼丹炉不停的打转,吹得丹炉里的天火猛然摇曳。 不远处的酆都大帝,从自己袖中摸出了一粒橙黄色的丹药。那丹药大如核桃一般,但外表确实圆润得很。 这正是用才到地府中的人魂新鬼们,炼制而成的丹药。 酆都大帝把丹药拿在手中一阵观摩后,毫不迟疑地往嘴里送去。 丹药入口既化,藏在丹内的强大玄力瞬间涌入了酆都大帝的奇经八脉之中。陌生的玄力方才入体,酆都大帝猛然呆住,浑身动弹不得。 这丹药什么都好,就这么一点副作用,那就是服用后的那几息时间内,陌生的玄力会与酆都大帝自身的玄力产生排斥,让他在顿时间内完全动弹不得。 紧接着酆都大帝自身的玄力就会把那些陌生的玄力给吞噬吸收,副作用消失。几息过后,酆都大帝浑身僵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暖流游走不息,四肢也充满了力量。他直视着前方不远处,填满了旺盛天火的丹炉,微微眯了眯眼,双目中泛起了一阵贪婪,微微张唇喃喃自语道:“才两粒,远远不够啊。”。 “陛下,您说什么?”在他身后跟随着的平等王,并未听清楚酆都大帝说了一句什么,于是赶忙问到。 “没什么。”酆都大帝收起了眼中的贪婪,微微转头瞥了一眼平等王,问着:“你刚才说屡天怎么了?”后,再次转头回来,直视着前方。 阴冷寒风怒啸而来,吹动了酆都大帝的衣袖,也把平等王的官袍吹得鼓了起来。 “我们的探子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屡天真的是要在冬至日时,自行举行加冕大典,自立为王,从此脱离朝廷。”平等王顿了顿,又道:“而且他为了保证计划顺利,私自与九幽国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 此言一出,酆都大帝脸上果然有怒气浮现,霎那间额上就是青筋暴起,眼中满是凌厉的杀气。 连用他血肉造出来的屡天都明目张胆的反了,那这偌大的冥界之中,还会有他酆都大帝能够信任的鬼吗? “只是此事关系到陛下您的威严,是否立刻发兵再次东征,剿灭了屡天。”身后的平等王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到。 酆都大帝闻言依旧没有开口搭话,但也没有转身过来。他依旧注视着前方的双眼中杀气凛然,不减反增。 他很想点头同意平等王的提议,也恨不得立马把屡天押解进京,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屡天这个反贼用最残酷的刑罚折磨致死。 但酆都大帝现在非常清楚,他最大的敌人不是屡天,而是萧石竹和九幽国。他不能为了去平叛他已经放去的鬼洲,再浪费一兵一卒。 既然已经作出了放弃东夷洲的决定,那就不会再管那边的事。 可是,屡天的反叛虽然没让酆都大帝措手不及,但却让他很没面子。要不给屡天一个打击,对方和其他蠢蠢欲动的反贼们都会嚣张起来。 酆都大帝在电光火石间,一番前思后想后,对身后的平等王沉声下令道:“下令东夷洲中其他鬼国,结集兵马向屡天发兵讨伐。但凡参战鬼国在战争结束前,可以免去一切岁贡,屡天治下土地将来的收入,可以给他们平分。”。 平等王没有反驳,直接就应承了下来。 让东夷洲中那些先反叛,再投入北阴朝怀抱,却不知何时又会反叛的鬼国们去收拾屡天,双方互相消耗,确实是现如今最好的办法。 就在平等王才应声后,不远处就传来了嘈杂之声。铁链镣铐的碰撞声,夹杂在阵阵此起彼伏的哭嚎和哀求声中。还有那鬼差和阴兵的呵斥声,也随之传来。 好奇得平等王遁声望去,只见得不远处的高台下,已有上千人魂被凶神恶煞的鬼兵和鬼差,用镣铐铐住了他们的手脚,以铁链相连着镣铐,逐一押解到了高台之下。 哭嚎和哀求声正是从这些人魂中传来的。显然,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了。 可是却无法挣脱结实的镣铐和铁链,更不可能与全副武装的阴兵对抗,他们早已面如死灰,只是心中还多少有着这么一丝丝希望。所以才拼命的哀求和哭嚎着。 不过他们的哭嚎并未换来押解他们的鬼差和阴兵的心软,反而激起了鬼差和阴兵们的暴躁。 他们粗暴地对待这被铐住的每一个人魂,不是怒声呵斥咒骂,就是举起水火棍重击人魂。 一时间丹炉上空立即有愁云汇聚,附近升腾的森然鬼气中凄风惨惨,哭嚎声撕心裂肺,听得平等王心头都一阵抽搐。但酆都大帝却面不改色,眼中杀气依旧。 第一个被带到了台下的,是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女鬼。在她左右鬼差齐齐举起了水火棍,毫不犹豫地朝着她头上打了过去。 下一秒后,脑瓜碎裂,鬼血夹杂着*迸射的小女鬼被解开了铁镣,投入了丹炉之中。 正文 【616】感应 那个头破血流的小女鬼在炉中天火重围下,不到一息的功夫,体魄就已在熊熊天火的灼烧下化为乌有。而高台下的那些人魂更是心惊胆战,后脊上冷风直窜,无不是汗毛倒竖。 一时间,凄风惨惨的高台四周,哀求声更是凄厉悲凉,哭嚎声更是撕心裂肺。 只要酆都大帝还在一天,人魂们的命运就是这样的,只能是任由酆都大帝想这么摆布就怎么摆布,想要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 纵然那些人魂哭嚎得如此凄厉,但他们还是没能逃过被毫不留情的鬼差阴兵们,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后,解开了他们手脚上的铁链,往那填满了天火的丹炉之中扔了进去。 平等王看得心惊胆战,天火灼烧着人魂体魄,使其千疮百孔的惨烈景象,让他看得额上不由得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中惊恐渐渐地泛起,还夹杂着点点慌乱之色。 他在怎么铁石心肠,也是人魂,看着自己的同胞们被打得半死不活,再扔进了天火之中,他可做不到像酆都大帝那般平静得内心毫无波澜。 惨惨凄风呼啸而来,吹得注视着丹炉的酆都大帝身上衣袍鼓舞起来,脸上神色依旧平静,心里也是波澜不惊。 只是注视着丹炉,映照着跳跃火焰的双眼中,兴奋之色渐渐地泛起,冲淡了收到屡天谋反消息后溢出的怒色和愤恨。 他身后的平等王已不忍再看,缩回头来时已是不禁皱起眉来。 “怎么?身为人魂的你心疼那些被天火融化了的人魂了吗?”并未回头的酆都大帝眯了眯眼,目光忽地变得深邃。且有如后脑勺站了双眼一般,看到了身后平等王的皱眉举动。 “没有,绝对没有。”额上冷汗直冒的平等王,赶忙连声否认到。说话间,平等王的脸上眼中已全是恐怖。 酆都大帝闻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立马去替我拟诏,传旨东夷洲的鬼国开始准备讨伐屡天,旨到即行。”酆都大帝轻轻一哼,对平等王沉声说到。 “诺。”平等王应了一声,持笏弯腰对酆都大帝行了一礼。 “再传令朝廷在东夷洲的探子,查一查萧石竹还在不在东夷洲中。”就在平等王行礼完毕,正要离去之时,酆都大帝又对他沉声说到...... 玉阙城上空乌云压顶,天空之中一片灰蒙蒙的。黑色如墨的雪花从厚重的云层中飘落了下来,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地上。 这是玉阙城近三年来的第一场冬雪。在此之前,玉阙城已很久没有下过雪了。 冰冷的雪花飘然落地,便向着四周溢出了淡淡的阴气。形成一道道白色的薄雾,紧贴着地面游走开来。 从天坑口落入玉阙宫中的雪花,飘飘悠悠在过了洞口后忽散忽聚,轻轻盈盈。 绝香苑的主楼上,不一会了功夫就落满了黑雪,遮住了玉瓦组成的屋顶透出的流光溢彩。 楼中奇花异草环抱下的那张奢华的玉石床榻前,已架起了一个体呈长方形的青铜炉子。炉面四周为曲尺形折沿,腹壁有铺首衔环耳,并饰以变形云龙纹,四足为形态各异的神兽。 这炉子里铺着一层坚硬的兽金炭。燃烧起来一点烟味也没有,还颇有松枝清气。炉火溢出的暖气四散到楼中每一处角落里,驱散了雪夜带来的寒气。 在玉榻上盖着散花绫被褥,头枕着云纹枕的萧石竹双目紧闭,双手紧握成拳,双腿也不由得绷得笔直。熟睡中的他不知梦到了什么,浑身直颤抖不停,额头上瞬间就是大汗淋漓。 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直到半晌过后猛然惊醒,霍然挺腰坐起身来,已经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整个鬼瞬间就是脸色苍白,瞪大的双眼中尽是惊惧,还夹杂着点点的愤怒。 身边躺着的鬼母被他此举惊醒,睡眼朦胧的她呆呆地注视着已是坐起的丈夫;下一秒后,楼中夜明珠的萤光照耀下,鬼母也被丈夫那煞白脸盘上的怒色惊得随意全无,立马翻身坐起,瞪眼看着萧石竹急声问到:“夫君你怎么了?”。 萧石竹愣愣地注视着前方床尾处垂下的帷幔,沉默不语片刻后,才张了张干裂的双唇,轻声愣愣道:“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恐怖的梦。”。 说罢双拳攥得更紧,手上额上已是青筋暴起的他缓缓转头过来,用布满了血丝和全是愤怒的双眼,直瞪着妻子。看得那鬼母心头猛然一颤,随之胸中焦急和关切不减反增。 “我梦见酆都大帝把无穷无尽的人魂投入了一个高大的炉子里,然后人魂们就被炉中烈焰给烧没了。”此话出口,萧石竹双眼瞪得更大,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就想要从眼眶中喷出一样。 鬼母再次大吃一惊,她清楚的记得上次丈夫这般恼怒,以至于额上都是青筋暴起数道,还是几年前酆都大帝借助着绿珠绿萝之手,对玉阙城施展了地动术之时。 “倒底怎么了?”愣了愣神,鬼母又小心翼翼地问到。 萧石竹定了定神,怒火散去了些许,随之把自己方才在熟睡中的梦境,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对妻子述说:“我梦到我飞到了一个四周凄风惨惨,上方乌云密布高台上,那儿摆着一个巨大的炉子,好像是个炼丹炉子,里面的火焰全是外黑内赤的烈焰。然后我就看到,看到了酆都大帝下令鬼兵和鬼差们,把一批批新鬼,全是人魂的新鬼扔进了炉子里。而鬼差和阴兵们为了让这些新鬼不反抗,都是先把人魂新鬼们打个半死,再往炉子里扔进去......”。 话说到此,忽然顿声的萧石竹浑身剧烈一颤,紧攥着的双拳使劲抓紧了身边的被褥,脸上再次浮现了难以遏制的怒气。 鬼母起身,去床尾处漆色光亮的木施上(一种古代衣架),取来一件萧石竹袍子,给他披上:“那应该是天火吧,一种炼丹的火焰。”。 听到炼丹二字,萧石竹当即点了点头,又道:“对对对,随后丹炉里就会结出一粒丹药。”。 又是顿声之际,萧石竹粗喘几下,又补充说到:“我在梦里看着那些人魂在烈焰下化为乌有,痛苦满脸的魂飞魄散,我想要帮他们,可我却动弹不得。我......我的心好痛,感觉好无力,胸口也堵得慌。”。说着此话,他就抬手一把抓紧了胸前衣襟,眼眶中也随之流露出了悲切神色。 当听他把所有梦境都说完后,鬼母轻抚着他背部,让他气顺一些的同时,心里默默说到:“终于能感应到了吗?”。 “辰若。”但鬼母还是不能完全确定,于是同时转头对着大门那边喊了一声:“立刻传国师过来。”。 “大晚上的别劳烦她了,只不过是个梦而已,别弄得劳师动众的。”在鬼母抚背下,气顺了些的萧石竹,缓缓摇头说到。 “此事还是得国师来看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鬼母卖了个关子,接着又对已经推门而入,站到了床榻前清新雅致的折屏前的辰若说到:“传令膳食监,做一份热的安魂汤来。”。 “诺。”应了一声的辰若,随之转身而去。 楼外的风雪更大,黑色的雪花落满了绝香苑。把院内的草木假山,地面和亭式石灯都染成了一片漆黑。 天地间的阴寒更重。 半晌之后,离去多时的辰若带着国师盈盈急匆匆地赶了进来。 萧石竹和鬼母都已经穿戴整齐,并肩坐在了床沿边上,注视着盈盈和辰若站到了床前三尺开外,对他们齐齐行了一礼后,鬼母对辰若说到:“辰若你去看看,膳食监的安魂汤怎么还没送来。”。 “诺。”辰若应了一声,再次退了出去。 她才离去,鬼母就迫不及待地对身前的盈盈,把萧石竹的梦境说了一遍。 盈盈耐心地听完后,转头朝着萧石竹,若有所思地道:“请主公准臣为你把把脉。”。 “我不会是生病了吧?”萧石竹问着此话,赶忙把右手一翻,抬起向前伸了出来。鬼母兴师动众地把国师请来,搞的他也紧张兮兮的。随之盈盈踏前两步,站到了他的身前,把右手中的灵蛇长杖换到了左手中,右手中指和食指伸直,往萧石竹手腕上搭了过去。 片刻过后,盈盈皱眉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之淡然一笑,退到一边后一整衣袍,对萧石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不知为何你的玄力已经不会在反噬你了!”。 此言突兀,听得萧石竹猛然一愣。如此精明之鬼也是呆愣在原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脑中满是糨糊,转也转不动,只得瞪大双眼愣愣地注视着盈盈。 “你那不是梦,而是你能感应到诸鬼的情绪。喜怒哀嚎,都会感应得到。”盈盈顿了顿声,给萧石竹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你看到的是诸鬼的情绪说结成的幻景,有如海市蜃楼一样。能看到这样的幻景的,只有身为神之子的主公,你可以做到。而要做到这一点,前提是玄力已不会反噬你。”。 说罢,盈盈又对萧石竹行了一礼,脸上洋溢着喜悦。 “我还不懂。”萧石竹抬手挠了挠头,对盈盈紧皱着眉头嘀咕道:“可我明明只是熟睡中做了个梦啊。”。 “但我给你把脉,发现你没有噩梦的脉象。反而是能感知到你体内的玄力,已然与你完全融为一体。”盈盈微微摇了摇头,有缓缓说到:“所以你才能感应到那些被酆都大帝投入炉中,炼造成丹的人魂的悲伤和无助,你也会因此感到悲切和无助。换言之,从前你是鬼族之一,人魂中一个。现如今的你玄力与体魄完美的融合,你就是鬼族,所以能感应到每一个鬼的情绪,就如酆都大帝能感应到用他的血肉和玄力,制造的六天情绪一样。所以臣要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话音落地,盈盈又对萧石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正文 【617】独坐洞房 楼外风雪正劲,北风呼啸下黑雪飞卷着簌簌落地,阴寒在四周弥漫开来。 楼中却床榻前的暖炉中,铺着的火炭一片赤红。使楼中气温与楼外截然相反,充斥着暖意。 萧石竹听了国师盈盈的解说后,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紧皱的眉头也缓缓地舒展开。稍加思索后,对国师盈盈若有所思地问到:“那也就是说,因为我的玄力与体魄已经完全融合,玄力不再反噬我,所以我能感知到其他鬼的情绪,那我看到的幻景其实也是真实的?”。 “嗯,当然是真的事情。夫君你的体魄有点特殊,公公婆婆改造过你的体魄。使得你虽然还是人魂的体魄,却有着古神血统的灵魂,还有着龙肝,凤胆和麒麟心、狻猊筋。应该是你不是人魂,而是人神。一旦玄力与你体魄相互融合,你就能应到到阴曹地府里所有鬼魂的情绪,所以往后,你就是鬼族。”说着此话,鬼母朝着盈盈望了过去。她侃侃而谈的这一切,还是盈盈曾经私下告诉她的呢。 当下,盈盈微微颌首附和着。 “那我怎么现在感应不知道你们的情绪啊?”萧石竹看了一眼国师盈盈,又转头注视着妻子问到。 两鬼就近在咫尺,他除了从两鬼的淡笑看得出她们的心情愉悦外,他也感应不到这两鬼的情绪啊。 这让萧石竹一时间怀疑,是不是盈盈那异于常人的感知力出现问题了? “熟能生巧,如今才开始融合成功,你还不是很很熟悉怎么去感应。”盈盈抿嘴一笑,淡然说到:“以后多感应几次,自然就可以随时随地感知他鬼的情绪了。”。 “包括酆都大帝吗?”萧石竹撇了撇嘴,嘿嘿一笑。 且不论如此一来就能知道酆都大帝的一些决策,为将来的战争获取情报。关是想想能为此得知酆都大帝的私事和小秘密,萧石竹就一阵暗自偷乐。 就在此时,辰若端着一碗安魂汤缓步走了进来。鬼母起身,接过了那碗安魂汤,摆摆手示意辰若退下。 “酆都大帝你就别想了,那老东西都活了万年之久了,心智可比他鬼强的太多了。想要触及他的心神,没个千百年的修行是做不到的。”国师盈盈摊了摊手,对萧石竹表示遗憾。 “我去,别人的孩子都是坑爹,我爹妈就是喜欢坑孩子。给我一堆用不上的能力,还招来了这么多的杀身之祸,既然改造过我的魂魄,为什么就不给我加点逆天属性呢?”接过了安魂汤将其昂头间一饮而尽的萧石竹,听闻了此话后猛然一跺脚,手狠狠地拍着自己的大腿,嚷嚷了起来。 既然他确认了自己不是生病,萧石竹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倒是一时兴起埋怨起自己的父母来。 只不过他埋怨归埋怨,可没有对父母大不敬的意思。 “就该让你这种总想着吃吃喝喝的人魂,有点责任感。”盈盈不敢接话,鬼母却不在乎,拿起绣帕给萧石竹轻轻地擦了擦嘴角挂着的安魂汤后,毫不犹豫地丈夫说到:“公婆是想借此让你知道知道,人魂在阴曹地府中过的有多悲惨。感同身受,你才不会只想着吃喝玩乐,不顾他们的死活。”。 语毕,嫣然一笑。 萧石竹也收起了脸上佯装出的淡淡怨色,哈哈大笑几声,道:“怎么听着像是我不小心就接了个任重而道远的任务啊。”。 “对了,既然我梦里看到的幻景,都是真实的事情,那国师你快去把酆都大帝用人魂炼丹一事,安排玄教和素天居教徒,私下传言出去。”萧石竹顿了顿声,收起了脸上笑意,对盈盈说到:“既然这是事实,天下就没有不漏风的墙,我们就把这墙缝捅得在大点,让诸鬼畏惧北阴朝。怕,就会怒,怒,就会反。”。 此言一出,萧石竹眼中激动之色闪烁。 这些事情要是捅出去了,哪怕没有出示证据,也能让北阴朝登时失去大批民心。本就已经是岌岌可危的北阴朝,立马就是雪上加霜。 “诺,臣这就去办,争取天亮时分就让我们在十洲潜伏的教徒们,都知道此事。”盈盈稍加思索,一番推敲后,也没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的,于是对萧石竹和鬼母缓缓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可以安安心心睡个觉了。”萧石竹把懒腰一伸,接着把身上衣袍一脱,不偏不离地抛到了床尾的木施上后,再次躺回了床上后摆出了一个“大”字,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就要睡觉。 没了担忧,困意便已袭来,萧石竹闭上双眼之际,张嘴打了一个哈欠。 “哎?”正要脱衣的鬼母似乎想起了什么,抬手一拍自己脑门,随之伸手把萧石竹摇了摇:“你今晚怎么在我这儿?”。 正是睡意袭来的萧石竹被她猛然一摇,好不容易有点的睡意又随着身子一晃,全是烟消云散。他慢慢睁眼,愣愣地注视着妻子,张了张嘴呆呆地问到:“否则我该在哪里啊?”。 妻子这话突兀得很,又莫名其妙的,让萧石竹听得像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明明记得,昨前天才去过赖月绮那边的,一时间对鬼母那话很是费解。 “今儿个不是狐姬涂瑶清进宫的日子吗?”鬼母瞪大了双眼看着丈夫,喃喃嘀咕到。 “是吗?”萧石竹闻言使劲一番回想,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于是又反问道:“你确定她是今天进宫吗?你确定她到玉阙城了吗?”。 “当然,早上掌管邦礼的春官宗伯长琴就来报过此事。我还以为你知道此事呢,就没和你说。”鬼母蹙眉间面露焦急。 “忘了就忘了吧,多大的事啊,快上来睡觉吧。”萧石竹倒是不在乎,不以为意地笑笑就要翻身睡觉;鬼母赶忙俯身伸手,拉住了正欲翻身的丈夫,柔声劝慰道:“夫君,不能这样的。狐姬毕竟是同盟国献来的女鬼,关系着我们两国的友好。而且这么冷落一个女子,一点也不绅士。”。 “那都忘了也没法了啊。”萧石竹不以为意地呵呵一笑,又把眼睛闭了起来,顺手把被褥向上一拉,把自己的脸给蒙了起来。 鬼母一把把他蒙在脸上的被子拉开,对他继而柔声说到:“你还是去看看吧;一个孩子背井离乡,来到一个连亲人和熟识的鬼都没有的陌生之地,你这样晾着她,可不好的。”。 “可我都忘了,再不去干嘛?告诉她我忘了她今天进宫吗?”萧石竹紧闭着双眼,有些不耐烦地问到。 他不是想不出正当理由来,只是他本来就不在乎涂瑶清,才懒得去想这些事呢。 “你就说你和大臣们谈事,来迟了。”鬼母也不信,她这鬼精鬼精的丈夫会想不出来一个正当理由,但她还是耐心着对丈夫柔声劝慰道:“至少别让那丫头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之物;她父亲把她献出来,她已经很可怜了,多少对她稍微好一点。”。 这偌大的冥界之中,也只有鬼母,才能改变萧石竹偶尔的死犟。 见鬼母不厌其烦的劝了片刻,萧石竹也收起了不耐烦,沉吟间想了想后,慢慢地翻身爬了起来,皱着眉轻叹一声,坐到了鬼母身边:“行吧行吧,一切都听你的。那明早我再过来和你一起去朝堂与群臣议事。”。 鬼母闻言轻轻一笑后点了点头,萧石竹也俯身向前,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后,下床穿衣去了...... 玉阙宫以南,有一座二进院的宫苑。正门南向而开,大门以六方形的红山玉为柱,玻璃为瓦,门头上挂着的匾额上,刻有“千乘宫”三个大字。 打从萧石竹答应了与青丘国联盟,准备迎娶狐姬涂瑶清时开始,这座本是无鬼居住的宫苑就被打扫了干净,置办了家具,再改名千乘宫,以做狐姬的住所所用。 按鬼母的命令,宫人们在院中黄琉璃瓦硬山顶,檐下饰以旋子彩画,门窗即为双交四椀菱花槅扇式的前殿门前,种上了三株移栽来的清秋桑和六株轸宿月桂,都是青丘狐国的常见的特产植物。 还在前殿和后殿间,挖了一方水池。形状等都是按青丘狐国的月渊湖的模样来建造的。池中碧波下荷藻参差,养了游鱼无数,也皆是青丘狐国特产的长有龙头的黄龙鱼。 狐姬涂瑶清自打进了玉阙城入了玉阙宫,就被安置在了这千乘宫中。 而她毕竟是妾;所以妾不如妻,她的这场婚礼除了有寥寥无几的几个掌管礼制的春宫鬼官在宗伯长琴的率领下,把她迎近了宫中外,并无盛大的欢迎仪式。 就连进宫后的喜宴上,前来参加的鬼官也是屈指可数,萧石竹也没出现,不免显得有些寂寥孤单,不受重视。 如今夜已深,身着嫁衣的涂琼瑶独坐后殿里床榻上,愣愣地注视在北风中摇曳起来的桑木桂树,往窗上投来的影影绰绰,全然没有睡意。 今日是她的人生大喜之日,一辈子只此一次。可偌大的后殿之中,除了她独自一鬼坐在床榻床沿上黯然神伤外,也就只剩下四周冰冷的家具了。 涂瑶清早已知道,总会有这么一个结局的。毕竟她和萧石竹的结合,不过是两国的利益往来罢了。 她本以为自己预料到了此结果,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有想到,当自己独坐洞房之际,依旧难以适应,心中一阵憋屈如泉喷涌,红了她的双眼。 只是那眼泪,迟迟没有涌现而出。 许久过后,一个生得还是标志,钗軃鬓松,衫垂带褪的侍女缓步走了进来,站到了涂瑶清身前,徐徐行了一个万福:“狐姬娘娘,夜深天寒,您还是早点歇息吧。”。 这个人魂小女鬼,正是涂瑶清的陪嫁侍女,名叫烟尘;也是从小和涂琼瑶一起长大的。 “有大王的消息吗?”涂瑶清从愣神中缓过神来,抬起眼眶微微发红的双眼,看向了烟尘。 正文 【618】宣战 宿雪还没消融,夜来朔风又把大片雪花从天坑口吹落下来,撒向了玉阙宫中。 千乘宫中,已经开花的那几株轸宿月桂上,伴着黑雪飘落了点点片片火红色的花瓣,弥散开了淡淡的醉人清香。这轸宿月桂就是如此,冬日开花且花红似火一般,一片艳红。 落地之后,在黑雪铺满的地面上点出了点点赤红。 后殿之中,烟尘一见涂瑶清发红的眼眶,心中猛然一阵抽搐,心中不仁顿生。 她不是没有为涂瑶清打听过此事,但从门口守卫的禁军嘴里,得到的答案都是萧石竹忙于公务,或是与大臣们还在议事,暂时没法抽身过来。 这个听起来就充满了搪塞的答案,对于涂瑶清来说是残酷的。 正在烟尘不知该如何作答,心想着怎么编一个合理正当理由,也对涂瑶清搪塞过去时,宫门外忽然传来的了禁军们的喊声:“见过主公。”。 这喊声飘入殿内,涂瑶清双目一亮,霍然站起身来,满眼期待地朝着门口方向望去。而烟尘也在一愣之后,欣喜之余也松了一口气。 她正愁着不知该跟涂瑶清说时,萧石竹来了,正好解了她的围。 萧石竹的步辇过了宫门,一路来到后殿前停下后,下了步辇前还是心事重重的萧石竹,下了步辇后在殿门前站定,定了定神后,终于还是缓缓迈步走近了殿内。 入殿之后,暖流袭来,萧石竹站定在大殿正中处,环视着沉寂已久的后殿里的摆设,迟迟没有朝着床榻那边而去。 这殿中摆设还不错;室内方砖墁地,天花彩绘六只鸾鸟,正中深处设有玉制的山水人物屏宝座。上悬一面形状特殊,制做得特别精妙的镜子。?此镜宽有八寸,镜鼻雕刻成了一只展翅孔雀。围绕着镜鼻四方上,有四只彩云中翱翔的鸾凤,按照方位布在上面。四方之外又布有八卦。八卦之外又有鼠、牛、蛇、兔、马、羊、猴、鸡、狗、猪等分列十二时辰。十二时辰之外,又有二十四个鬼族鬼文,正好绕镜一周。 正是当年从南蛮杜子仁处,收缴来的一面聚阴镜。它的存在,让暖气遍布每个角落的后殿中也是阴气充裕。诸鬼置身其中,也是神清气爽。 借着宝座左右,两株五尺来高的珊瑚树上点缀着的夜明珠上散发出的柔和萤光,可见宝座东面两丈外有一道竹纹裙板翡翠隔扇,西侧两丈外者有一道雕玉兰纹裙板隔扇,分隔出了装修精巧的书房和华丽寝室。 观望片刻后,萧石竹迈步朝前,向着正中处的宝椅那边径直地走去。 他才坐在宝座上,涂瑶清就从寝室中移步而出,站到他面前,徐徐行了一个万福:“妾身见过大王。”。 侍女烟尘也跟了过来,对萧石竹行了一礼后,缓缓退出后殿,顺便叫门口的卫兵们把敞开的殿门从外面关上。 涂瑶清行礼完毕后,却迟迟没有抬头起来。紧张心悸的涂瑶清脸颊飞霞,心中又有欣喜连生。 “和大臣们议事,来晚了。”萧石竹注视着她沉吟片刻后淡然一笑,接着缓缓道:“抬起头来,狐姬。”。 涂瑶清闻言,更是紧张。却还是应声后慢慢地抬起头来,纤长卷翘的睫毛下,水灵大眼与饶有兴致打量着她的萧石竹一阵四目相对后,又赶忙低眼移开了目光。 美人就在眼前,萧石竹居然心如止水,但嘴里还是佯装啧啧称奇道:“嗯,真人比画像上要美,眼睛也比画像上灵动的多。”。 “大王说谎。”涂瑶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之时,淡淡说到:“大王你的心率一直正常;若要是妾身在你看来真这么美,那你应该心跳加速才对。”。 萧石竹暗暗一惊,双眼上下一移,把涂瑶清又是重新上下打量一番后,眼中浮现了淡淡的疑惑。 “你能听到我的心跳?”萧石竹瞬间就沉下脸来;方才压制住的成见,在从心底涌起。 “我从小就是这样,诸鬼只要靠近我五尺之内,我就能清楚的听到对方的心跳和脉搏。”萧石竹一脸的阴沉渗人,看得那涂瑶清心头猛然一凛,赶忙给他急声解释到:“看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好。”。 “不如放下成见,好好相处。”在涂瑶清的急声解释中,萧石竹注视着她脸上的惊惧,和身影中的孤单,忽然回想起了鬼母对他说过的话,缓缓收起了脸上的阴沉。 随之对涂瑶清招招手,道:“你这耳朵都可以当鬼医了;其他鬼医以手把脉,你靠耳朵就行,听听就知道他鬼得了什么病。”。 他这随口一贫,到把涂瑶清给逗乐了;正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一时间萧石竹对她的成见还没完全放下,倒是捂嘴一笑的涂瑶清对他反而没了任何成见。 继而缓缓迈步向前,又靠近了萧石竹些许。 “听听我现在的心率。”顿了顿声后,立马对她那奇特的听力来了兴趣的萧石竹又说到。 他知道人魂没了压制魂气的肉体束缚,一些特殊的能力会被激发出来。他来到了阴曹地府后,也见过不少人魂的奇特能力。例如盈盈的感知力等等。 唯独这耳朵能听出他鬼心跳和脉搏的能力,他还是第一次见,一时间就对这涂瑶清来了兴趣。 “依旧比较平静。”涂瑶清闻言凝神细听一番后,柔声说到:“只是比方才稍微快乐一点。”。 说罢又微微抬眼,又偷偷瞄了一眼萧石竹。 来之前她一直好奇,想象过无数次萧石竹会是什么样子,但都没有想对。眼前这个男子,生有高挺鼻梁的玉面上满是随和,两边长眉若柳下,一双似星辰一般的明眸中充满了镇定,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王者该有的严肃,只是那眉宇之间,却透着俾睨天下的霸气。 在配上他眼中的镇定,似乎什么困难在此鬼看来,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化解一般。 听说萧石竹的鬼龄不过三十出头,比她涂瑶清还要小好几百岁,但眼中的镇定有如古井深水,波澜不惊,全然可以泰山崩于前而而面不改色。涂瑶清忽然很好奇,她的这个丈夫是怎么练成这样的镇定的? 萧石竹已经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后,道了一句:“有意思。”,说着此话,萧石竹绕过了涂瑶清,径直地朝着寝室那边而去。 他和涂瑶清也没什么好说的,至于对方那独特的耳力,此时他已经没了兴趣,又有困意袭来,索性朝着床榻那边而去。 涂瑶清赶忙跟上,随着萧石竹来到了床边站定后,怯怯地问了一句:“大王是困了吗?”。 “嗯。”萧石竹应了一声。 “妾身伺候大王。”涂瑶清红脸说着此话,绕到了萧石竹的身前,但萧石竹的手已解开了自己腰间的腰带。 解下腰带的萧石竹抬头起来,随之就看到了愣住的涂瑶清,尴尬浮现清秀的五官之间。 稍加思索,萧石竹便知涂瑶清是在尴尬什么,于是赶忙想了个所谓的正当理由后,对涂瑶清直言说到:“我狗监出身你应该知道吧?所以脱衣穿衣的这些小事,我已习惯了自己来做,从来都不需要他鬼伺候,这事你就别介意了。”。 他话才说完,涂瑶清脸上的尴尬已然不见了踪影,但一双有着修长青葱玉指的嫩白小手,也搭在了他的前襟上,轻轻地帮萧石竹褪去了衣袍:“那以后妾身伺候您。”。 柔情似水,消雪融冰。也没有半点做作。 这么热情,萧石竹也没法拒绝,索性什么都不想了,也把抬起来的双手放下,任由涂瑶清‘摆布’。 俯视着默默给他脱衣的涂瑶清,萧石竹忽然觉得这个人魂虽然是利益所致,才送来与他成亲的,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反感。 玄袍褪去,萧石竹坚实的胸膛显露出现来,一看之下,吓得涂瑶清心头猛然一颤。那结实得没有一丝赘肉的胸腹上,横七竖八地遍布着长短不一的伤疤无数。 有如一条条喷吐而出的丑陋蚯蚓一般,触目惊心。 看到这些伤疤,涂瑶清实在难以想象萧石竹这般尊贵之鬼,在此之前,倒底是经历过多少次的磨难,才让他自己和他的九幽国,有了今日的强大...... 青丘国,国都的青丘狐窟顶部,有一座长方形平顶窟,其独特之处是前壁上部开三个明窗。 石窟之中,岩壁之上画满了彩绘壁画,全是青丘狐一族的妖魂。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窟顶正中为横长方形藻井,其中又雕刻着两只生有九尾的狐狸,一黑一白,在藻井上互相追逐嬉戏。 在石窟深处正中处,有一张石雕宝椅,椅子上坐着一只精瘦狐鬼,股后生有九条蓬松的狐尾。 这个狐鬼,正是青丘狐王,现如今的青丘狐国的冥王国主。 这个狐鬼身着青衣,一双细缝一般的狐眼环视着坐下左右两班大臣。那些大臣之中也多是狐鬼,却少有人魂。 在场的都是青丘国中位高权重的大臣;涂瑶清的父亲涂功奇,也位列其中。 大晚上的,青丘狐王自己不睡觉,还把国中位高权重的文臣武将们聚集来此,不为其他,只因为东瀛洲中其他鬼国,于今日开始,一同对青丘国开始宣战。 朱买臣的威逼利诱成功了;今日傍晚时分,青丘狐国边境各地守将纷纷送来快报,四周他国大军在边境线上集结,准备对青丘狐国宣战。 之所以没有立马发动攻击,只不过是那些鬼国都收到了一条密报,那就是青丘狐国已和九幽国结成了亲家。 他们不想得罪北阴朝,更不愿意去招惹九幽国。这些年来,九幽国势如破竹地灭了玄炎洲中诸鬼国,又把云梦洲和三苗合并,无论是军力还是财力,都足以与北阴朝抗衡。 尤其是九幽国的火器,更是没有丝毫。对青丘国围而不攻的东瀛洲诸鬼国,忌惮的就是此物,才没立马就发动攻击的。 正文 【619】争锋相对 如果青丘狐国有九幽国的火器,那么那些鬼国是断然不敢进攻的。并且这些年青丘国也没闲着,在东瀛洲中东征西讨,连夺东瀛洲中鬼城数十座,也打得周围诸鬼国都有了心理阴影。 要是没有这些忌惮,那些鬼国的鬼兵早已毫不犹豫地越境,烧杀抢掠青丘狐国诸郡各县了。 阴风呼啸而来,吹入了石窟之中,晃动了窟内烛火。 摇晃的火光下,青丘狐王瞪着他那一双无论怎么圆睁,都不可能睁得不大的细缝小眼,环视着手下的大臣们,不是看到了一张张愁眉苦脸,就是看到了一面面紧张畏惧的神色。 这些往日各个果敢精明的大臣们,在今夜得知了诸鬼国结集了数百万鬼军压境的消息后,瞬间都变得百无一用。 一圈看了下来,只看到涂瑶清的父亲涂功奇,面色镇定,怡然自得。烛火照耀下,他的眼中脸上不见惧惊,也无丝毫的慌乱神色。 “涂功奇。”那长着九条尾巴的青丘狐王,目光定在了这个眼圆眉细而修长,唇方口正且长有三牙细黑髭须的人魂脸上,好奇地问到:“大军压境,你不怕吗?”。 那狐王略有嘶哑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开来,其他大臣们也纷纷转头,朝着涂功奇望了过来。 只见得这个人魂双手持笏,缓步走出队列,站到了两班鬼官中间,对青丘狐王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后,直腰昂首,注视着深处高台上的青丘狐王,缓缓道:“臣没什么好担心的。”。 此言一出,石窟中哗然顿起。在场诸鬼更是好奇,这涂功奇为何能如此镇定?难道他已修好了退路,可以到九幽国去避难吗? “洲内各个鬼国的大军压境,虽然来势汹汹,但却是外强中干。”在诸鬼好奇和费解的目光直视下,涂功奇对其视而不见,反而是顿了顿声后,继而注视着高高在上的青丘狐王,若有所思地缓缓说到:“但他们各有所需,这种情况下,就很难团结一致。而且他们都没有一个统一的调度和指挥,必然是各打各的,本是一个坚硬的拳头,却都分散成五根指头了,那又有何惧?”。 语气依旧不急不慢,平缓得很,听不出其中有丝毫的畏惧和惊讶,反而带有淡淡的不屑。 似乎那快报里提到的压境大军,在涂功奇看来不过是一连串的数字而已,没什么好可怕的。 但是也不得不说,此人魂看问题之准,分析也是一语中的。酆都大帝此计虽好,但忽略一点,诸鬼国因为他曾经的暗中挑拨,本就互相有所隔阂,而且各国鬼军都不会服从于他国管制,甚至还会为战利品大打出手。纵然有数百万鬼军集结在一起,那也是散沙一盘,并不足为惧。 无非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青丘狐王闻言后,微微低头略一沉吟,也觉得他此言有理,于是又问到:“那依你看,该如何对付他们?”。 随风晃动的烛火,带起摇曳的阴影。涂功奇忽然不言,石窟中随着他的沉思,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直至许久之后,他才再次缓缓开口道:“为今之计,只能是将其逐个击破。先难后易,方能威震发兵的诸鬼国。”。 此言出口,涂功奇的眼中有严肃之色一闪而过。 紧接着,他又道:“同时派出能担当鬼使的鬼臣,向九幽国求援,请求九幽王以同盟国的身份发兵增援。当然,我国应该负担九幽国增援大军的远征粮草。”。 “而九幽王一直希望在九幽国在东瀛洲有一席之地,以此切断北阴朝从洲内征粮的渠道,他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的。”涂功奇面色依旧平静,说话依然不急不慢:“只要九幽国军进入了东瀛洲,那我国的压力自然也就会小很多。”。 “就依你。”听得兴致勃勃的青丘狐王眉头舒展,脸颊两侧长须一颤,激动得霍然起身,环视着身下诸鬼朗声道:“即日起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各级官员各司其责不得有消极怠工,各鬼帅从即日起,按涂功奇所言开始制定作战计划,先难后易,将敌军逐个击破。”。 狐王不是不识数的昏君,他在听了涂功奇的建议后,只是稍稍一番细想,便深知只有做到了涂功奇提出的这两点建议,青丘狐国才不会灭国,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涂功奇的提议。 “诺。”诸鬼赶忙持笏,对青丘狐王徐徐一拜。既然大王都已经拍板,且涂功奇的分析有理有据,建议也是上上策,他们也就没有反驳。 “涂功奇。”顿了顿声的青丘狐王,目光再次落在了涂功奇的脸上。 “臣在。”双手持笏的涂功奇,应声间把头微微垂下。 “你冒险去一趟九幽国,和你的好女婿九幽王好好谈谈。只要他愿意出兵,且不缩小本王封地,一切条件都可以答应他。”青丘狐王略一思索,觉得这鬼使的重任还是交给涂功奇的好。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管九幽王萧石竹如何心狠手辣,对涂瑶清这个利益捆绑的小妾又如何,涂功奇毕竟是他的岳父泰山,萧石竹总该给此鬼几分薄面的。 “诺,臣定然不辱使命,就算对九幽王磕破脑门,也把援军求来。”弯腰低头的涂功奇,缓缓答到,脸上双眉却不由得紧皱起来...... 九幽国玉阙宫中,无论是壮观的殿堂还是精致的楼阁,皆有白绫和黑布高挂,素白纸花悬于飞檐翘角之上。每一道宫门前,都竖起了招魂幡旗。 对于活人来说,无论这么看,这种装扮都透着晦气和诡异。但对于阴曹地府中的诸鬼来说,这是最喜庆的装扮,只有在各个鬼节之时,才可见到的。 冰消雪融后的绝香苑里并无萧条,满院百鸟和鸣,种在院中角落里的参天化蝶树,在严寒冷风中长出茂盛的花叶来。花间结果粒粒,每一颗都是光灿灿的,红如火光。树下假山上有流泉叮咚,假山下则鬼雾缭绕,雾中奇花异草少有枯黄,多是叶绿花艳。 宫人们进进出出,好不热闹。他们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山珍海味,龙肝凤胆,端入了素白帷幔高挂的龙威亭中,又缓缓地退了出来。 又是一年冬至压岁,阴曹地府中诸鬼狂欢之时。处理完政务,给大臣们开完年终总结会议的萧石竹和鬼母,决定设个家宴,一家人好好乐乐,也放松放松。 龙威亭中四方上的暖炉点燃,正中处置了一张圆桌,桌上摆着的有蒸龙肝烧凤翅,红烧的太岁凉拌的青兕肉丝,还有那软炸的鹿蜀里脊和爆炒的百舌鸟舌,以及龙肝瓜等瓜果,和带有莲花的清香,香冷如冰的碧筒酒,无一不是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看似奢华,实则与远在罗酆山上,每逢鬼节就要吃夭折的童男童女人魂数百的酆都大帝相比,萧石竹的这顿家宴要寒酸得多了。 主位的宝座上,萧石竹和鬼母并肩而坐宝座上,右侧还有一把小椅,上面却没坐着任何鬼。而他们下方左右两旁坐着的是赖月绮和拘谨的狐姬。 还有进京汇报工作的英招和影儿、钦原,以及一直在朝中就职的陆吾,也陪坐在左右。他们都是跟萧石竹拜了把子的异性兄弟,每逢冬至之时,只要萧石竹和鬼母在城中,设下的家宴也少不了他们。 当然,若是石决明也在,这桌上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诸鬼有说有笑,唯有涂瑶清沉默寡言,其他鬼们说什么,她也很难插上嘴,反而显得她像是个外人一样。要不是鬼母和赖月绮还时常与她主动搭话,只怕涂瑶清在这餐桌上更是尴尬。 萧石竹与英招陆吾推杯换盏片刻,桌上正中处的青铜五熟釜(一种三脚火锅,就是分有几格的锅,可以同时煮各种不同的食物,和现今的“鸳鸯锅”,可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中肉汤翻滚,咕噜噜地作响不停。 从学宫下了课回来的萧茯苓,带着大花大步来到了亭中,一入亭内就嚷嚷着:“娘,今天外面冷死了,有没有热汤?”。 “咳咳。”鬼母轻咳两声,瞪了一眼径直地走到她身边小椅上坐下的萧茯苓,嗔怒道:“没规矩,长辈们都在,应该先行礼才是。”。 话音方落,萧茯苓已讪笑着起身,先给爹娘打了个招呼,又笑吟吟的赖月绮行了一礼,再给陆吾英招和影儿钦原们,都纷纷行礼后,转头看向了身边眼生的狐姬,眼中闪过一丝敌意。 “这位是谁啊?”明明知道那是她父亲小老婆的萧茯苓,把被她盯着更是拘谨的狐姬上下一阵打量后,故意装傻的道:“怎么如此眼生?”。 “萧茯苓!”萧茯苓一上来,就与涂瑶清的争锋相对,让鬼母怒色在脸上一闪而过。怒哼着的鬼母就把圆睁着怒火中烧的双眼,直瞪着女儿。 她也知女儿这是故意在为她打抱不平,但却不想女儿这样没有教养。但萧茯苓对母亲的怒容视而不见,对鬼母的呵斥也不以为意,依旧是面含淡笑着。 “见过翁主。”就在此时,倒是像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一样的涂瑶清,反而先给萧茯苓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她略知萧石竹对这个翁主宠爱有加,往日是抬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坏了。身为小妾的涂瑶清,可是万万不敢的得罪萧茯苓这‘姑奶奶’的。 “茯苓,这是你的小妈狐姬。”萧石竹倒是没有发怒,反而对萧茯苓平静地说到,也算是给萧茯苓解了围,也是给女儿一个台阶下。 “原来是这样啊。”萧茯苓佯装恍然大悟一般,淡淡说了一句后,转身对狐姬又道:“原来你就是我爹才娶回来的狐姬啊;萧茯苓见过小妈。”。说着,也草草行了一礼后就自顾自地坐下,随之又道:“狐姬啊,你说你爹怎么就舍得把你嫁得这么远?”。 正文 【620】辞行 此言说罢,亭中气氛更是尴尬。那狐姬如坐针毡,面对萧茯苓迟迟不敢抬头起来,更是有委屈也不敢发怒。 一来茯苓不过是个孩子,与她争锋相对太小孩子气。二来对方可是萧石竹最宠的孩子。涂瑶清不过是萧石竹的妾而已;冥界虽然纳妾合法,但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头百姓鬼民们,家里的妾都无不例外的是一生为妾,终身为奴的命运,她涂瑶清纵然有青丘国的后台,也断然不敢与嫡生的萧茯苓叫板。 亭中诸鬼还没缓过神来,萧茯苓又如自言自语一般,缓缓说到:“我家的九幽国现在是一颗参天大树了,所以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来乘凉了啊。以前不都看不起我爹吗?动不动就说他是狗监出身,没资格做冥王的鬼可是浩如星海啊,狐姬娘娘你爹也说过这样的话吧?”。 萧茯苓说着此话,就斜了一眼身旁的狐姬。而言外之意,所谓的阿猫阿狗,就是狐姬。 “萧茯苓,不能没有教养,快给狐姬陪不是。”鬼母更怒了;萧茯苓今日的表现,不但会让她脸上无光,反而也会祸从口出。当下,已气得微微发抖的鬼母强压着怒火,沉声呵斥出口时,直瞪着萧茯苓的双眼中愤怒已不减反增。 “好。”看透了涂功奇献女目的的萧茯苓,本就反感狐姬,对其越说越愤恨,怒哼一声站起身来。但见鬼母一脸阴沉后,便恍然大悟,深知万事不能做绝了,话也不能说绝了,于是收起脸上的淡淡怒色之际,一整自己的衣裙,再次转身面向涂瑶清,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佯装客气地道:“狐姬娘娘,方才是茯苓说话不过脑子了,还请你见谅。”。 此言一出,亭中诸鬼脸上的尴尬缓和了不少。鬼母脸上的阴沉,也少了些许。 萧石竹淡笑着看向女儿,见已经坐下的萧茯苓,脸上瞬间已无任何反感,反而注视着微微垂首着的狐姬,微微笑道:“请狐姬别跟我一般见识啊,我就是个小屁孩,刚才有口无心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话语平缓,一反之前的阴阳怪气。 说着此话,萧茯苓就拿起了酒壶,主动给狐姬涂瑶清斟酒。赖月绮和英招等,也为附和着,为两鬼讲和。 “并没有和你计较的,童言无忌。”涂瑶清听着水酒入杯咕嘟声,微微抬头起来,对萧茯苓抿嘴一笑,还真是不再与萧茯苓计较,反而觉得这孩子识时务,早已把萧茯苓阴阳怪气地说她的话,忘到了脑后。 原本亭中剑拔弩张和尴尬的气氛,得以缓解。 也是萧茯苓运气好,涂瑶清在如何主动考上她的父王,也尚有一丝纯洁,至少没有像涂功奇那般利欲熏心。对这门婚事,涂瑶清不过是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外,也对青丘国苍生的怜悯。为此,涂瑶清是万万不会和萧茯苓去争锋相对的。否则就萧茯苓今日这番言论,非但会引来涂瑶清的记仇,还会把涂瑶清逼急了,索性做出为了自己孩子的未来,假借睚眦必报把萧茯苓暗中除掉之举不可。 而鬼母之前的盛怒,也正是怕女儿因此惹祸上身。与见风使舵,明哲保身,懂得何时该穷追猛打,何时又该收着爪子的萧石竹相比,萧茯苓太嫩了。 当然,萧茯苓这偶尔冲动的性格,也是遗传了萧石竹的。 如今鬼母见气氛缓解,涂瑶清更是没有记仇的意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怒骂了女儿一句:“你就是属斗鸡的,和谁都是见面就掐,真得好好的教育教育你了。”。 萧茯苓笑笑,没在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了自己酒杯,给狐姬敬酒。 “不开心的事情就不提了,都动筷吃饭吧。”萧石竹暗中扯了扯鬼母的袖子,示意她别再说了后,另一手拿起了自己的筷子,招呼着诸鬼开始了家宴。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深夜,这才散去。赖月绮和狐姬各自回宫,英招钦原和影儿一起,对着陆吾去了他的官邸。绝香苑的龙威亭里,只剩下悠哉悠哉地喝茶的萧石竹,和嬉皮笑脸的萧茯苓,还有诸鬼一走,就沉下脸来的鬼母。 亭外北风依旧,不停地呼啸着。 “萧茯苓,你今天差点闯祸了知道吗?”就在鬼母闷闷不乐之时,萧石竹忽然把脸一沉,难得一见地对宝贝女儿沉声呵斥道:“若不是你娘亲及时阻止你,你非骂得涂瑶清狗急跳墙不可。”。 一旁的萧茯苓猛然一愣,抬起的茶杯停在了嘴前。 “谁都知道,她是为了他们涂家和青丘狐国的利益嫁进来的,也知道她父亲要借着她的肚子,给你老子我生个儿子,然后她父亲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这个小公子的外公(阴曹地府冥王诸侯的孩子只能叫公子,不能叫王子),从而在我国中占有一席之地。但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发现涂瑶清不是个利欲熏心的鬼,而且她并不希望他的父亲欲壑难填,甚至不希望有孩子。只要她狐姬没有孩子,他父亲涂功奇在我国中的势力也不会无限增长。但你什么都没弄清楚,上来就明朝暗讽,只会把她逼急了。”萧石竹轻叹一声,脸上阴沉淡去些许,同时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后,继续言传身教道:“日后见了那狐姬,你还是客客气气的好。千万别再对她有成见了,显得小气不说,还容易给自己树敌。”。 “只要你对她保持友好,涂瑶清就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甚至还会成为你的助力。”鬼母也收起了怒气,接过话来对女儿耐心的说到:“你在学宫里学会的那些雷霆手段,应该用在涂瑶清对你争锋相对时,而不是她都对你示好的时候。”。 萧茯苓也不傻,闻听了萧石竹和鬼母的你一句我一言后,认认真真的稍加细想一番后,也知道今日她之前的言行举止不但有失体统,而且做错的太多了,惭愧之下竟是无颜顶嘴。 “明早我带上些东西,去千乘宫给狐姬赔个罪。”一番沉吟后,想到了对策的萧茯苓缓缓说到:“诚心诚意的再给她赔个不是。”。 “嗯,把关系缓和一下,不必争锋相对。”萧石竹闻言后点头间,又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微微笑道:“更何况你爹老子我还没老糊涂,她狐姬就算能给我生十个八个小鬼,也不会因此受宠而冷落了你娘,更不会因此重男轻女。和她成婚,不过是为我国在东瀛洲找一块立足之地而已。你就安安心心的,先把你的学业完成。往后对待狐姬也要要和平相处,以免她记仇于心,和你明争暗斗,反而给你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是。”萧茯苓也是笑了笑后,轻轻地抿了一口茶。 “既然看在你这么乖的面上,那我就提前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见女儿立马懂得反思,萧石竹和鬼母相视一笑后,又对萧茯苓说到:“我已经下令在天权殿上,给你设下了桌椅。往后学宫的早课你不必去了,与我和娘一起上朝议事。”。 萧茯苓一听这话,望向父亲的双眼立刻瞪大,微微张唇却欲言又止。这不仅仅是萧石竹和鬼母对萧茯苓能力的肯定,还是赐予了她一份光荣和骄傲。 能与九幽国的国主国母同殿议事,等于说萧石竹正大光明地向诸鬼臣昭示,萧茯苓就是他的接班人一样。这个忽如其来的惊喜,让萧茯苓猛然愣住,迟迟缓不过神来。 就在她愣神间,鬼母忽然对丈夫笑道:“看来我们的女儿是不愿意啊,那要不就把那宝座撤了得了?”。 “我看也是,省的给她压力。小鬼嘛,吃吃喝喝玩玩就行。”萧石竹配合着鬼母,微微颌首间,若有所思之色顿时浮现脸上。 “我愿意啊。”顿时面露焦虑的萧茯苓腾地站起身来,急声大喊道:“这不是这个好消息来的太突然了吗?重要让我惊讶一下吧?”。 说着此话,她眼中迸射出哀求的目光,向着母亲鬼母而去:“娘,你和我爹都是大鬼了,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亭外寒风中,又飘起了黑雪,寒意更浓阴气更重。 亭中鬼母和萧石竹,见女儿那着急得把小脸憋得通红,甚是可爱;都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透着其乐融融的欢乐笑声,穿过了被寒风吹起的帷幔飘到了苑中,在落有黑雪片片的草木假山间回荡开来...... 同样是黑雪满天的酆都中,今日也是一派喜庆。城中长明灯,在黑夜中泛点火光,从高耸入云的罗酆山上向下望去,那城内就有如铺开了星河,壮观而又美丽,全无丝毫的诡异和死气沉沉。 朱买臣骑着一匹能腾空的兽魂,乘风飞到山顶,在宫门前停下,翻身下来后对守门禁军说明来由,展示了入宫令牌后,穿过宫门朝着飞舞黑雪下依旧金碧辉煌的六天神鬼宫中而去。 他是来向酆都大帝辞行的;朱买臣即将率领一支军队和数百名北阴朝的鬼吏阴官,前往东瀛洲中。首先,代替酆都大帝统一调动洲内青丘国以外的其他冥王,以其他们的军队。 接下来,就是剿灭青丘国,然后再把这些冥王们都架空,最终让北阴朝牢牢地掌控着东瀛洲中的一切。 此事交给他鬼去办的话,酆都大帝并不放心,只能是把这个重任交给追魂都尉的朱买臣了。 而即将远行的朱买臣此时冒雪上山,也是安惯例来给酆都大帝辞行的。 宫中灯火摇曳,带起一片片晃动的阴影。朱买臣在风雪下,于亭台楼阁之间穿梭了许久后,终于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北阴中天殿前。 脚不停步的朱买臣,迈步踩着制作精细,刻有不同的花纹,有祥云、寿山等图纹的丹陛盘的石阶,登上了高大的台基,站到了北阴中天殿的大门前时,就听到殿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正文 【621】讨好 黑雪随凄风卷席而落,大殿上空密布着惨淡愁云。从殿内飘出的惨叫声凄厉得很,令朱买臣一听就是心头一凛。但从声音来看,并不是酆都大帝,故而朱买臣并未面露惊愕和慌张,只有因惨叫声过于凄厉,从而浮现了几分畏惧于五官之间。 今日冬至,是阴曹地府中的大节;按例,酆都大帝是要吃人魂的。而且独爱吃幼童或是鬼婴;近来十多年内,人间多有堕胎的,正好可以满足酆都大帝的口腹之欲。几乎所有因为堕胎而形成的灵婴,进入了阴曹地府后都成了酆都大帝的盘中餐,腹中食。 那些供酆都大帝食用的人魂,不是被他张口一吸,就吞入了腹中。或是直接咬住脖子,就是一嘴撕破喉咙,在人魂体魄化为齑粉之前,把他们的鬼血如长鲸吸水一般,瞬间就吸了个干干净净。 据说,见过酆都大帝吞噬啃噬他鬼之鬼,无不心胆俱裂的。就算是在冥界中上过了战场,在刀光剑影中不知死里逃生不少次的鬼将,也不敢直视这个过程。故而朱买臣迟迟没有迈步朝前而去,也没有急于通报。并且站在殿门外时,他一直是低头垂首着,断然不敢瞄一眼那血雾迷茫的殿中。 直到那殿中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停歇下来后片刻,他才在殿外一整自己的衣袍,对着殿内朗声道:“臣朱买臣,奉旨入宫觐见陛下。”。 话才说完,大殿中就传出了酆都大帝的声音:“进!”。话语中透着明显的愉悦,不似往日那么阴沉,而又充斥着杀气。 看来今日这段人魂宴,酆都大帝还算吃的开心。 朱买臣应了一声,迈步向前。当他跨过朱漆雕金的门槛时,胃中顿时一阵酸水翻涌,五脏六腑中翻江倒海了起来。 原本华丽的大殿上,鬼血红雾迷茫,随处可见触目惊心的绛色鬼血血点血迹,散落在金砖的地上和大殿的金柱上。 看来今年酆都大帝又是把大多数用来果腹的人魂,进行了撕喉吸血,并没有太多的生吞人魂。 尤其是血雾中那刺鼻的血腥,让朱买臣很是不适。他是使劲强忍着恶心,紧皱着眉头,才把呕吐感强压住了。 朱买臣快步走到了大殿深处,站到了盘膝而坐草席上的酆都大帝身前,持笏跪下后,给一脸惬意,正在剔牙的酆都大帝磕了个沉闷的响头:“臣朱买臣,见过陛下。”。 额头紧贴着冰冷地砖的他,迟迟不敢抬起头来。 “都准备好了吗?”酆都大帝缓缓问到。 “是的,臣一会就出发。”跪在地上的朱买臣,依旧没敢抬起头来。 打了个饱嗝的酆都大帝,从嘴里喷薄出一股血腥。 跪在他身前的朱买臣,又不由得一阵皱眉。 “去了之后,先团结那些洲内冥王们,联合他们的鬼兵把青丘国攻克。但凡青丘国的鬼民,只要有桌腿高的全部斩首,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酆都大帝双眼微微眯起,成了一条细缝,眼中顿时浮现了凌厉的杀气,身边灯台上烛火,也随着杀气带起的寒风一阵摇曳。 顿时,酆都大帝脸上五官被晃动的阴暗笼罩。 “剩下的小鬼,全部阉割之后送来宫中为奴。”朱买臣还没来得及应声,只是一顿的酆都大帝,又对他下达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命令:“或者分给军士们充当军粮也行。”。 “诺。”在酆都大帝平静地说完那话之后,眉头一跳的朱买臣,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 “为了让你更好的控制东瀛洲局面,以便在平息了青丘狐国之乱后,更好的架空其他洲内冥王诸侯,我给你加派了三千鬼差和一千神通鬼,还有一个得力助手。”接着,有缓缓说到的酆都大帝,在说完此话后,抬手起来轻轻地拍了拍。 脆亮的掌声,随即在金柱耸立,金砖铺地的华丽大殿中回荡开来。 掌声还未落地,一个戴百姓帽,上插琼花一朵,手执黄龙枪一把的魁梧人魂,脚踏一朵乌黑鬼云,从殿外飘然入内,站到了朱买臣身边。 此鬼浑身肌肤紫黑,唯有脸上一片白净,毫无血色。方才站定,便弯起膝盖跪在地上,对酆都大帝行了一个跪礼。 朱买臣好奇之下,微微转头朝着来鬼看去,瞬间认出了来鬼,正是人间歌功颂德的东岳十太保之一的孟元帅孟山。 说起这孟山,在人间时确实如人间传说所说那般本是个正直的狱官。又为人仁义孝慈,敢作敢为。 但是到了地府,考取了北阴朝公务员的他,也渐渐变得喜欢和酆都大帝这种恶神同流合污。北阴朝谋害人魂的事,他孟山可没少参与。 远的不说,就说说萧石竹来到冥界的前一年,昆仑洲中发生的人魂暴动,就是他指挥平息的。在平息之后,为了讨好酆都大帝,孟山毫不犹豫地把投降的战俘押解进京,挡着全城鬼民的面,一个个斩首示众。 据说,那近十万俘虏连着斩首了三天三夜,才杀了个精光。执行斩首的刽子手们,手中斩首大刀都换了几把,才把那些人魂屠杀殆尽。 此事让酆都和六天洲中的鬼民,无不骇然,至今依旧心有余悸。而孟山,也得到了酆都大帝的褒奖。 这种毫无人道之事,他孟山可是做的不少;原因无他,只因人间的神话那都是人们美好的寄托而已。而现实则是,孟山一腔热血和正义,也不得不屈服于在阴曹地府中一鬼独大的古神酆都大帝。 为了不被轮回成猪狗牛羊,他就得迎合酆都大帝,与其一起风雨同舟。否则的话,他就只能去人间做个鸡鸭或是猪狗,免不了也是落得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命运。下一世成了猪狗或是鸡鸭的兽魂,到了冥界,又是他鬼果腹之食。 千百年来,孟山不得不提着他此时紧握在手,枪柄上雕刻出两条栩栩如生的黄龙长枪,为北阴朝东征西讨。屠城屠杀,涂炭生灵,只为了他自己不成为他人和他鬼的盘中餐而已。 也不知人间还把他供奉为善神,修碑建庙,香火供奉着的人们,知道了此事后会作何感想? 大殿外,风雪愈来愈猛,刺骨的阴冷寒风狂啸怒号,卷席着黑色的大片雪花,带起浓郁的阴气摇撼着树枝,发狂似在天地间横冲直撞。 阴气冲上大殿,使得殿内更是阴寒,再加上酆都大帝眼中喷薄的凌厉杀气,登时就叫朱买臣和孟山,都透不过气,说不出话来。 “孟山,本是我留着对付萧石竹的王牌,但东夷洲已名存实亡,东瀛洲必须牢牢控制在朝廷手中,就派给你做个助手。”酆都大帝依旧杀气凌厉的目光,落在了垂首跪在地上的朱买臣身上,沉声道:“希望你别辜负了朕的厚望。”...... 冬至时的东夷洲中,有如玄炎洲以南的南蛮和大多数地区一样,并未大雪飞扬;但却有狂风暴雨从天而降,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洗刷着地上一切有形之物。 乌云密布下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散落在了穹冥城中,带起了一阵阵劈啪作响。 城市的正中处,巍然矗立着揽月楼,高翘的飞檐翘角上,滴水如瀑,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水流从楼上飞檐上飞落而下,模糊着楼中的一片灯火通明。危襟正坐在一楼大堂深处宝椅上的屡天,如今已是鸟枪换炮,身上穿上了绫罗绸缎所织的衮服,青衣上龙章在肩,山章在背,火和华虫以及宗彝在袖。 头上也是戴上了玄表朱里的冕冠,前后各九旒垂下。每旒各五采缫九就,贯五采玉九,微微一晃便是一阵哗啦细响传来。 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身华服穿在身上,苍老的屡天也有了几分冥界诸侯的威仪。 如今的他已是自立为王,自称屡天王,所占领地成了一个鬼国,名曰六天国。除此之外,屡天还在自己所占的领地内加封文武,私自任命了大批鬼官鬼将,有令百官颁制新历,铸属于他自己都有的冥币。 这一系列的措施,都昭示着他从此与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分道扬镳。而在领地内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开矿鼓铸,则是为了有一天与北阴朝开矿做准备。 屡天作出这些举动,除了愤恨酆都大帝杀了他的挚友宗天外,还有一个疯狂的想法,那就是萧石竹都能做冥王,雄霸一方,与北阴朝挺直腰板地交战,他屡天有何不可? 只是他没有萧石竹那本事,才上任,就遇到了东夷洲中,除了九幽国以外的其他鬼国的围攻。就连当初,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的大羿和扶桑国,也在一夜之间发兵百万,连夺他边境城镇哨所十座,这让屡天头疼不已。 好在屡天手下的酆都军也是身经百战,丢了十来座城镇哨所之后,就没在让敌军更进一步。 屡天举目,抬眼看向了身前一高一矮的两个人魂。高大伟岸的那个鬼是枷将军金枷,头戴金箍著红绣袍,赤红的圆脸上面露凶狠状,加上凸眼吐獠牙,更显狰狞;矮瘦那个人魂是锁将军银锁,头上亦有金箍,但著蓝袍,脸色却是青绿色的。 这两个家伙本是随着阴天出征九幽国漫江城的,但却在阴天伏诛后带着几百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北阴朝对待战败军士的惩罚很重,动辄就是杖击八十,严重者甚至会被斩首或是灭族。而屡天正好利用了北阴朝鬼将们,对着严苛的惩罚惧怕的这点,才顺利地拉拢了这两个曾经效忠于酆都大帝的鬼将。 而如今屡天要化解自己四面受敌的被动和不利,还得寄托在这二鬼身上。 屡天眼中询问的目光,在两鬼脸上一扫而过后,狐疑道:“如今讨好九幽国,真的能让九幽国出兵吗?”。 “当然。”枷将军没有说话,锁将军银锁却道:“九幽国是我们的盟友,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的,只要大王求求九幽王,他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正文 【622】送礼 楼外大风呼啸,暴雨瓢泼。天地之间竖起了一道道密集的水帘,滴滴答答的水珠散落在了穹冥城中,把屋舍街道间的石柱冲刷得那叫一个光滑。 光滑的岩柱任由风雨吹打,屹立不动。 一道闪亮的雷电划破乌云,透过揽月楼飞檐翘角上不断流下的水帘,在楼中映照出一闪而逝的幽蓝光芒之时,也把楼中屡天和枷锁将军的脚下鬼影,给拉的细长。 一闪而逝的电光蓝芒消逝后,屡天眉头皱得更紧了。 锁将军的建议很好,是目前解决屡天的六天国被围攻的最好对策。有了九幽国的出兵援助,就能很好地缓解屡天的压力。 而九幽国的军力何等强大,屡天也是心知肚明,但他也正是因此更是担忧;他暗中坑了九幽国一次,使得九幽国的龙驹关遭到了雷泽国的突袭。这次突袭让九幽国的龙驹关中军士死伤惨重,防御工事几乎尽数毁,造成的损失不是一星半点儿。 如果九幽国要找雷泽国报仇,那也少不了找他屡天算算账。现在锁将军银锁要他去求九幽国,这建议听起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见有费解之色在屡天眉宇间浮现,霎时间就布满脸上各处后,面色依旧平静的锁将军缓缓问到:“大王可是担心,雷泽国对九幽国发动突袭,乃是我们暗中假借酆都鬼使之名,教唆雷泽王的吗?”。 面色沉重,心事重重的屡天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必担心此事,首先九幽国并不知道此事,毕竟这是我们暗中做的。就算是他们攻克了雷泽国,活捉了雷泽王,得到的审问结果也不过是酆都大帝下令,要他突袭九幽国的。”轻轻一笑的锁将军银锁,顿了顿声后继而说到:“这笔帐这份仇,不管这么算,九幽国都只会算到雷泽王的头上去。”。 说话间,这银锁的青面上一直挂着淡淡的自信。 屡天闻言后,脸上的愁云慢慢地淡去了些许。沉吟着细细思索一番后,也觉得锁将军所言在理。这笔血债无论怎么算,九幽国也只能算到那雷泽国和北阴朝的头上去。 屡天派去的鬼使,用的可是北阴朝酆都鬼使的名号。 想到此,屡天忽然没那么愁苦了。微微颌首后,对锁将军又道:“那九幽国既然不知此事,是我们暗中使坏,而我们又有互不侵犯条约构成的同盟关系存在,给他们备点厚礼,再给点出兵的好处,就没有谈不成的判。”。 楼外大风呼啸,天地间暴雨根本没有减弱的迹象。豆大的雨点随风倾斜,接二连三地拍打到了揽月楼紧闭着的门窗上时,空中又是一道闪电从天而落,撕破了雨夜的黑暗又带来了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 揽月楼中的地板和梁柱,都在雷声下微微颤抖了起来。 一直没有开口的枷将军,于此时终于开口说到:“不仅如此,我们还要适当地给九幽王阐明一下利害关系;唇亡齿寒,要是我们完了,其他鬼国冥王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他们在东夷洲内的驻军和鬼民了。”。 这位枷将军的话,好似不是由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胸腔里挤压发出的声音一样,嘶哑而又低沉,让人一听就很不舒服。 “嗯,枷将军补充得很好,二位都给了我很好的建议,那该派你们谁去大孤城找萧石竹谈呢?”又是微微颌首的屡天,饶有兴致在身前二鬼脸上一扫而过。 萧石竹走之前让石决明他们把自己的大旗,竖在了大孤城内,这让东夷洲中多数诸侯鬼王,都还一致认为他还在大孤城中。 也正是这一出“空城计”,才让雷泽国鬼兵们在打败而去后心有顾忌,没敢再发动第二轮进攻。 “还是我去吧。”就在屡天环视着身前二鬼时,锁将军银锁再次开口,毛遂自荐道:“但请大王让我带走一物,方能说动九幽王与我们一起同仇敌忾。”。 “什么东西?”屡天闻言大喜,身子微微向前一倾,急声道:“只要是我领地之中所有的奇珍异宝,你只管开口;本王绝不吝啬。”。 说话间,眼中好奇的目光一直在银锁的脸上徘徊。 屋外又是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幽蓝的耀眼电光透过雕花上的窗纸,照入楼内,照亮了锁将军银锁的脸,让他脸上狰狞的冷笑在这一刻清晰可见。 屡天见状,那锁将军脸上的冷笑让他心头不由得咯噔一跳。不知为何,他的好奇顿减倒是多了几分担忧,担忧锁将军所要之物他根本就没法给。 “我要那个假冒酆都鬼使的人魂鬼头;将其斩首后,以神鬼术保持起鬼头不会随着他的死亡,而化为齑粉。”锁将军银锁收起了冷笑,面露几分凶狠和无情,张开双唇的嘴里沉声道:“然后把这颗脑袋带去给九幽王看看,这样一来,北阴朝挑起雷泽国主动突袭九幽国关隘之事,才是死无对证的板上钉钉。”。 话音落地,闪电过后的闷雷在天地间回荡开来,楼中诸鬼,却陷入了沉默之中。 那个冒充鬼使的人魂,可是屡天部下中最忠心,最优秀的探子。无论是情报的收集能力,还是随机应变的演技,这个人魂都是一流的,是屡天手下一个不可多得的鬼才。就这样咔嚓了,实在是太可惜了的。 屡天一时间也很为难,不知道是不是该答应锁将军?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要用他的鬼头,去激起九幽王对北阴朝和雷泽国的恨意吗?”沉思许久后,已是板起脸来的屡天,看向锁将军的眼中多了几分冷芒,凌厉至极。 “是的。”风雨声下,那锁将军也不惧屡天那令人会心头一凛的冰冷目光,微微颌首后,不急不慢地说到:“没有这颗鬼头,没法说服九幽国来淌这趟浑水的。”...... 翌日清晨,玄炎洲玉阙城中风雪已停,地上却铺满了厚厚的黑雪。大地之上,被一片茫茫乌黑所盖住。冷风依旧,只要往地上一刮而过,地上雪花飞卷下,就会扬起一道漆黑。 玉阙宫里的千乘宫中,宫人宫女们已起来,正在忙里忙外地打扫着院落里地上的黑雪。 而同样是早起了的涂瑶清,换上了大红凤襕妆花缎裙,坐在后殿中望着一桌丰盛的早餐,愣愣出神。 以前都是住在深闺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总听其他女鬼讲述,但凡女鬼出嫁后和自己的丈夫住在一起,那就是日日夜夜举案齐眉的快活日子。可她来这玉阙宫中已有十日之久,与自己的丈夫萧石竹在一起的时间,连一天一夜都不到。 萧石竹倒是来过两三次千乘宫,但却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而且都是深夜来,清晨就又匆匆离去,搞的好像这千乘宫,无非是他萧石竹一个睡觉的客栈罢了。 哪有半分的快活,更多的只是冷落的寂寥。 涂琼瑶呆呆地环视四周,除了寂静的大殿上那些冰冷的家具和梁柱,却没有半点的温情,这不免让涂瑶清有些失落。 “狐姬娘娘,您快用膳吧,不然一会热菜热汤可就都凉了。”就在她愣愣出神之时,贴身宫女烟尘走了过来,柔声对她说到。 涂琼瑶闻言,从愣神中缓过神来,沉默着把头一点后,拿起碗筷开始用膳。 这一顿早饭本都是色香味俱全的没有经验,但在涂瑶清嘴里却是食之无味,如同嚼蜡。草草地吃了四五口饭菜,又喝了几口汤后,涂瑶清就已没了胃口。 她放下了筷子,示意宫人和宫女们把饭菜撤去后,拿起来桌上的素巾,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嘴角上挂着的残羹油渍。 放下素巾后,涂瑶清依旧呆坐在左边,愣愣地望着大门那边,不知再想些什么?只是呆愣的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早朝钟声在玉阙宫上空回荡;悠扬的钟声响彻天地间,依旧没能让涂瑶清从愣神中缓过神来。 “狐姬娘娘,您看什么呢?”烟尘端着才泡好的早茶,再次缓步走到了涂瑶清身边站定后,把热气腾腾的早茶,轻轻地放在了涂瑶清身边的桌子上后,顺着涂瑶清目光所及之处,那后殿的门外看去。 但殿外风景依旧,烟尘却没有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时间好奇更重。 “烟尘,你说大王他现在是不是去早朝了?”狐姬涂瑶清缓缓问了一句,目光依旧落在后殿门外。 钟声带起的回声,还在殿外回荡,震落了院中树上的点点黑雪。烟尘听着这悠扬悦耳的钟声,把头一点:“是啊,今日这钟声响了九下,应该是大王要大朝的日子了,不到中午那朝会是不会结束的。”。 “怎么?娘娘想大王了吗?”顿了顿声,烟尘随口一问。 紧接着烟尘又宽慰涂瑶清道:“九幽国国土有两洲之广,国中诸事多如繁星,大王是不可能每日都来千乘宫的,狐姬娘娘还是暂时忍耐一时。待到大王忙顺了,自然会来看望您的。”。 她话才说完,一个手持拂尘的宫人就快步走到了殿门前站定,垂首着对涂瑶清说到:“狐姬娘娘,玉阙翁主求见。”。 宫人的禀告,终于让呆愣着的涂瑶清缓过神来,而她身边的烟尘却不由地嘀咕了一句:“她来干什么?”时蹙眉起来,眼中也多了几分厌恶。 昨夜在绝香苑中,萧石竹设下的家宴上,涂瑶清被萧茯苓一阵明朝暗讽,被侍奉在亭外的烟尘听得一清二楚。 从那一刻起,烟尘对这小翁主就没有半丝半豪的好感。 甚至,萧茯苓在烟尘看来,就是一颗眼中钉,一枚肉中刺。 她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贴身宫女,她肩负着帮助涂瑶清在萧石竹的后宫中,一家独大的使命,这是涂功奇给她的秘密任务。 而据目前来看,想要让涂瑶清独霸九幽国后宫,那萧茯苓就必须死! 就在烟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时,那宫人又回到:“是来给娘娘送礼赔不是的。”。 正文 【623】没事 冷风呼啸,卷起了殿前几片黑雪吹入了店中。 “快请她进来,顺便加个火炉,再来一壶热茶。”涂瑶清说着此话,转头看向了烟尘,欢喜地道:“去传几道甜而不腻的糕点来。”。 那个宫人随之应声而去。 涂瑶清对萧茯苓倒是没有厌恶,虽说昨天自己平白无故地让这小鬼呛了一顿,但对方在鬼母的怒斥声中知错能改,及时道歉反而让涂瑶清对其好感倍增。 再说了她涂瑶清都是几百岁的鬼了,与萧茯苓这还未成年的小鬼较真,太丢人了。 更何况涂瑶清再这么单纯,也不难看出来那萧茯苓是萧石竹的掌中宝。她不想要什么大富大贵,也没有她父亲涂功奇那种权倾朝野的野心,只想要和萧石竹白头到老就行。但要保证这份感情持续下去,那她就不该去得罪萧茯苓。 所以这涂瑶清才听说萧茯苓登门,又是来送礼赔不是的,顿时就欣喜之余着急忙慌了起来,生怕怠慢了对方。 虽说这样显得她毫无一个诸侯王小妾的威仪,但至少这样不容易和萧茯苓结梁子,也不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去把大王派人送来的水果,切一些上好的给端上来。”在烟尘轻轻一哼,点头应承下来时,涂瑶清又补充说到。 那烟尘没说太多的话,只是又应了一声后朝着殿外缓步而去。 寒风卷起地上落雪,当她下了后殿前的玉阶,就看到了身着鲜红大衫,肩批金绣云霞的深青霞帔,耳垂上挂着的一对随着迈步,就会轻轻摇晃着的梅花环和四珠环的萧茯苓,在遍地黑雪中如一抹艳丽晚霞飘然向前。身后还跟着四个背着长剑的白衣女鬼,与一个独臂的男鬼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那男鬼正是范锦鸿,身后一把奔雷刀尚未出鞘,便在靠近之时,就能感知到刀身上散发而出的凌厉刀气。 而那四个女鬼,是萧茯苓的亲兵卫队,也是她的贴身宫女,均是素天居弟子,也是萧茯苓的师姐们,各个都是剑术高手外加药术行家。 有这五鬼在萧茯苓四周,加之她在九幽国的鬼民之中,也小有威望。那萧茯苓的安全就有如铁壁一般。 而那四个女鬼们手中,又各自捧着一物:分别是一支血玉如玉和一卷古画,还有一匹玉马和一颗散发出净白月光的月光珠。 这些东西,可都是萧石竹往日给萧茯苓收集的小玩物,全是来自于被萧石竹击败的诸侯冥王们的王宫中的上等藏品。 其中那直径有一寸的月光珠,就是南蛮地杜子仁最喜欢的藏品之一,入夜就夜放月光,有如月落凡间一般。不过如今,这些个东西可都姓了萧。 烟尘赶忙退到了道路的一旁,双手直垂在身子两旁,微微垂首下去,对萧茯苓行了一礼。而萧茯苓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一步不停地朝着后殿中而去。 如果不出任何差错,那这是烟尘最后一次对萧茯苓行礼。待到萧茯苓踏步登上石阶,她缓缓抬头起来,望向对方背影的眼中,浮现了点点杀意,寒如地上的冰雪。 随之她移步,朝着偏殿而去,她会在萧茯苓的茶中,放上鸩毒,以此来毒杀萧茯苓。 想想这些,烟尘满腔抱负越来越烈。 也不知道涂功奇派这么一个智商欠费,急需充值的女鬼,来暗中帮助没有野心的涂瑶清上位,是真傻还是缺心眼? 且不说萧茯苓虽然鬼龄不大,但也是素天居弟子,堂堂九幽国国师盈盈的得意门生。剑术高超不讲,那药术医学也是小有所成,如何能被小小鸩毒毒杀? 再说她烟尘选择动手的地方,竟然是自己主人千乘宫中这一点,就着实可笑。 别的小鬼都喜欢坑爹,那烟尘坑主人这一手,也是玩的溜。 她也不动动她那还没核桃大的脑仁想想,这萧茯苓要是死在了千乘宫中,以萧石竹不心狠则以,一旦心狠起来就手辣的性格,不得把他们都拖出去活埋了,给自己的宝贝女儿陪葬? 牵连了主人有无妄之灾不说,更何况斗倒一个萧茯苓有什么用?鬼母和萧石竹二圣同朝十多年,在九幽国各部门中,鬼母的权利和威望绝不亚于萧石竹。可以说,鬼母与萧石竹在九幽国中乃是日月同辉,弄死了萧茯苓,那涂瑶清也有鬼母这个不可逾越的屏障横在面前。 想要借此让涂瑶清独霸九幽国的后宫,能时常给萧石竹吹耳边风,以此来为以后涂家在九幽国朝廷里谋权谋势,那真是痴人说梦。 在烟尘离去之时,萧茯苓已带着自己的手下,迈入了后殿之中,站到了涂瑶清的身前后,萧茯苓微微一笑,毕恭毕敬地给狐姬行了一礼。 脸上五官间笑意荡开,早已没了昨日对涂瑶清明朝暗讽时的嚣张和跋扈。 “翁主快请坐。”就在她行礼后,涂瑶清赶忙请他坐下。 萧茯苓却是不急,只是又是微微一笑后,对涂瑶清说到:“昨日是茯苓过份了,今日特别请了学宫的假,过来给狐姬娘娘赔个不是,还请狐姬娘娘对我昨日言行不要计较。”。 说罢此话,萧茯苓转身过去,从卫士手中接过一支雕刻着花纹,长二尺七寸,上有的琉璃盖已是打开的铜匣,在转身过来,把铜匣递到了狐姬涂瑶清面前:“一点小小敬意,还请狐姬娘娘笑纳。”。 那支捧在萧茯苓手中的铜匣里,静静地躺着一支殷红血玉制成的如玉,手拿的地方刻着龙虎和蝉形的图案。无论从色泽还是质地,用材都是上等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么好的东西啊。”就算是见过了不少阴曹地府中奇珍异宝的涂瑶清,在看到这如玉之时,也是心中一阵惊喜突生。 这如玉中不但杂质稀少,而起每一道杂质咋看之下,都像是一道道天然形成的血丝般的裂纹,正好与手拿的地方刻着龙虎和蝉形的图案相吻合。 “请狐姬娘娘一定收下,否则茯苓会为昨天的胡说八道过意不去的。”萧茯苓诚心诚意地道出此言时,又把铜匣往前一递,更靠近那狐姬涂瑶清了。 涂瑶清一时不知所措,稍加思索后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拍拍手唤来几个宫女,收下了萧茯苓送来的东西。 随后两鬼一起坐下后,萧茯苓摆了摆手,示意他的手下们退下。而涂瑶清也对她说到:“我从东瀛洲也带来了些小玩物,一会给你挑几件带回去玩玩。”。 “东瀛洲啊,我还真没见过那边小玩意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萧茯苓只是稍加思忖后,就一口应承了下来。 两鬼少了争锋相对,这把礼物互相一送,反而多了几分亲近。 又聊了几句闲话后,烟尘带着几个奉茶的宫女走了进来,把手中茶水和糕点,还有切好的龙肝瓜一一放在萧茯苓和狐姬中间的桌子上后,奉茶宫女们缓缓退了出去,而烟尘则站到了涂瑶清身旁,时不时地偷瞄着萧茯苓。 萧茯苓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烟尘偷瞄而来的目光,只是紧盯着自己身前,那杯绿茶,眼中浮现了几分好奇。 只见得那绿茶茶水真的是翠绿欲滴,茶水里浸着几片形状像带子的纤细的青叶,衬出一汪动人的幽碧。萧茯苓紧盯着茶杯里的双眼中,除了满目青翠,再无其他。 “这茶好像不是九幽国的茶吧?”愣愣看了半晌的萧茯苓,端起茶杯时向着嫣然一笑的狐姬望去,却迟迟没有喝上一口茶水。 “这是我娘家,东瀛洲青丘国特有的茶叶,名叫醉神仙。”那狐姬涂瑶清满脸笑靥,对萧茯苓缓缓解说道:“不生长在高山云雾之间,反而生长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采其嫩叶制成的茶叶,泡出的茶水碧绿无暇,连神仙见了这非酒之茶,也要有三分醉意,呆愣半晌,是茶不醉人人自醉,故而名为醉神仙。”。 “原来如此。”说着此话,萧茯苓收回目光望向手中玉杯中,那一汪色泽清澈明亮的幽碧茶水,果然醉人。 “翁主不妨尝尝,要是喜欢,一会我给你打包几斤,派人给你送到宫中去便是。”就在萧茯苓舍不得把目光从杯中移开时,已是抿了一口自己杯中香茗的涂瑶清,又对她缓缓说到。 “好啊,那先谢过狐姬娘娘了。”说罢,萧茯苓就举起了茶杯,在面含笑意的涂瑶清,和心头涌起一分紧张的烟尘注视下,轻轻地抿了一口茶。 甘甜之水入口,萧茯苓猛然皱眉。沉默不语的烟尘,紧张之感不减反增,紧盯着萧茯苓的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也不是第一次给他鬼下毒了,以前在青丘狐国中,她可为涂功奇给不少涂家的政敌瞧瞧地下过毒。 但不知为何,在萧茯苓皱眉之时,她却忽然心惊胆战了起来,心里也瞬间没底。 “好茶!”不一会,萧茯苓已经放下了茶杯舒展开了没有,大喊一声,道:“香气不太浓郁,但甘甜入喉,却齿有留香,甘醇沁心的感觉也随之而来,果然是好茶。”。 萧茯苓语毕,淡然一笑。目光从涂瑶清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狐姬身边的烟尘脸上,一阵打转。 那烟尘心头咯噔一跳,不禁暗自纳闷:那鸩毒毒性自大,只要入口,食用者必然魂断当场。可萧茯苓却是面色红润,气色一如既往,就连说话也是口齿清晰,这本就不正常,令她心头顿生百般费解。 萧茯苓收回目光,再次望向了杯中绿茶,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手中玉杯,杯中茶水顿起一道涟漪,在杯口下徐徐荡开。 “狐姬娘娘,你的宫女好像很好奇,我为什么喝了她奉上的毒茶,依旧没事,安然无恙啊?”片刻后,萧茯苓脸上笑意不减反增,嘴里悠悠说到。 只是那笑意之中,还透着几分不屑一顾。 涂瑶清猛然一愣,心头随之一惊,赶忙转头朝着烟尘望去之时,果然听到了烟尘急速的心跳。 正文 【624】释放 千乘宫后殿外,几株柏树在寒风中婆娑弄碧,簌簌声中,抖落树梢枝头上的片片黑雪。 萧茯苓那并不算大声的话音落地,涂瑶清脑门上,已是渗出一丝冷汗。就连被涂瑶清紧盯着的烟尘,也亦是如此。 萧茯苓这忽如其来的一问,多线突兀。还让涂瑶清一时间不知所措,也对从小就伺候着她的烟尘感到惊讶。看向了烟尘的双眼,渐渐地瞪大开来,不知道萧茯苓刚才如果真是喝了毒茶,为何没事?也不知道烟尘为何要用毒茶,来毒杀萧茯苓。 而涂瑶清也瞪大的双眼中,已布满了不可思议和惊愕之色。 “素天居的感知术,在阴曹地府之中独步天下,你就不应该在我身后,不经意间流露出杀意来。”萧茯苓又不怕死地喝了一口杯中茶水,咽下茶水之时,抬眼斜了一眼转瞬间就是满头大汗,五官间已是布满了紧张之色的烟尘。 “那时候,我手下的那个男鬼侍卫就使出了鬼魅神功,悄悄地跟着你去了偏殿之中,躲在了高粱上的阴影里,暗中看到了你在我的茶杯里给下了毒。”萧茯苓说到此,又在烟尘惊恐的注视下喝了一口热茶,然后砸吧砸吧嘴,道:“你下毒时手快,我的手下手也不慢,早已在你偷偷摸摸地处理装毒液的瓶子时,把一张纸条贴在了杯底。”。 说到此,萧茯苓举起了托着杯底的左手,手中果然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潦草的字——有毒。 她这么一说,烟尘猛然想起自己前来奉茶时,确实没见到跟着萧茯苓的那个独臂男鬼与其他的女鬼侍卫们一起,站在大殿门外。 而就在萧茯苓亮出纸条时,范锦鸿已经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手上高举着一支一指来长的小瓷瓶。净白的瓶身上,多有碳灰覆盖住了上面美丽的花纹。 “我还找到了你匆匆忙忙藏在炉碳灰里的毒药瓶子,你这是打算让它随着拉炉碳灰的车子出宫出城,好毁灭证据吗?”怒目圆睁的范锦鸿,大步走到了惊恐下带愣住的烟尘面前,沉声质问到。 后殿之中的气氛,尴尬又沉闷。 涂瑶清看着那惊恐慌张,连面色都已瞬间通红了的烟尘,眼中不可思议之色更重。两国还不容易签下来的盟约,有可能会因为毒杀萧茯苓的成功,从而毁于一旦。 届时,九幽国有仇必报,以九幽国强大的军力和先进的火器,一旦九幽国军兵临东瀛洲中时,踏平青丘狐国,屠尽国中鬼民只是朝夕之事。 随即,涂瑶清又想到了,烟尘的所作所为,应该都是他父亲的命令。 那个表面温柔的父亲,胸中暗藏着一颗追求权势而躁动的心。只要能控制了九幽国,那父亲就无形中等于得到了一份很大的权势。涂瑶清忽然觉得自己很悲惨,她梦寐以求的出嫁,嫁给了她心目中的英雄,但这一切浮华的背后,竟然只是父亲谋求权势的一个环节而已。 想到此,涂瑶清已是气得发抖。与此同时,把手中茶水喝了个一干二净的萧茯苓,再次开口说到:“素天居有一门绝不外传的药术,可完美地控制修行者自身的鬼气,以此来稀释和排除体内毒素。就像我现在这样。”。 话才说完之时,萧茯苓身上的衣裙已是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鼓了起来。随之而来的,一道道如烟雾一般的紫黑毒气,从她的衣裙下接二连三的透了出来,冉冉升起,在雕梁画栋间弥散开来。 正是这门秘术,以及纸条上的提醒,救了萧茯苓一命。喝茶之时,她已暗中运动玄力催动鬼气,施展出这招素天居秘术来。 萧茯苓小小年纪就如此镇定,真是让对面的烟尘都始料未及。哪知这萧茯苓谁鬼龄不大,但也是经历过多次生与死考验的,这些磨练造就了今天的她。 “好了,茶也喝完了,下面我们来聊一个很严肃认真的问题。”萧茯苓再次抬眼望向了烟尘之时,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气:“除了我父母,其他鬼谋杀本翁主可是无法赦免的大罪;我是该把你交给察查司,还是惩恶司呢?”。 那杀气带起来的凭空阴风中,迎面而去的窒息感让烟尘双眼瞪大得更多,瞬间眼球上就布满了血丝。 这强烈的杀意有如一只无形之手,死死地扼住了烟尘的喉咙,让她窒息感越来越重,且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烟尘诧愕再起之时便已知晓,她这是与萧茯苓的四目相对下,就瞬间中了定身的神鬼术了。 烟尘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选择萧茯苓这个对手。在玄力的面前,烟尘的鬼气渺小的不值一提。 而且,她不应该这么急于求成,并且还在千乘宫动手,弄不好牵连到了涂瑶清身上,涂功奇的宏图伟业就会就此功亏一篑。 “翁主,你消消气。”缓缓闭眼面露几分恼怒的涂瑶清,在片刻后缓缓阵眼,脸上怒色已化为无奈;她看在烟尘往日与她的情意上,霍然站起身来,率先甩了那烟尘一记耳光,同时怒斥道:“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都敢去做,真是迟缓的衰老,让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虽然涂瑶清知道,烟尘明目张胆做了这么大逆不道之事,肯定是活不了的了,可她还是念及往日情分,想要尽力而为。哪怕她的努力,只是让烟尘在九幽国的大牢中苟延残喘地活下去,那也是值得的。 “行了狐姬娘娘,知道你和你的侍女感情深厚,但此事你未曾参与,那就最好不要管了。”说着此话,萧茯苓就拍了拍手。她手下两个女侍卫应声而入。 “通知察查司雷云和惩恶司判官丘鹬过来,这里有一个谋反罪的重犯需要收监。”萧茯苓不给狐姬涂瑶清开口机会,在两个侍卫入殿时,继续注视着惊恐不已,冷汗直冒的烟尘,斩钉截铁地道:“看在她是狐姬娘娘的贴身侍女的份上,我给狐姬娘娘一个面子。告知那两位大人,给这位已经对本翁主作出了谋杀的侍女,安排一间坐北朝南的监房。”。 “诺。”那两个侍女不加迟疑地应了一声后,转身朝着殿外飘了出去。 当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时,涂瑶清缓缓闭上双眼,跌坐在了椅子上后,已是面露绝望。 烟尘死定了...... 冬至过后,凤麟洲中越来越冷。无论是荒凉的边缘地带,还是土地肥沃的中心区域,都沉浸在寒风和断断续续的大雪之中。 轩辕城也沉浸在满地黑雪中,空荡荡的大街小巷里,难见到任何鬼影。 只是偶尔可以看到,城中驻守的酆都军们结伴而行,在街上来回巡逻;依旧是面色警惕,不敢有丝毫松懈。 似乎是之前飞霜谷的惨败,依旧还让他们有着心理阴影。 虽说在此之后,颛顼和应龙为首的有熊国军余孽,似乎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无论是轩辕城中的酆都军,还是驻扎在凤麟洲各地的酆都军,那都是人心惶惶。 这些由恶鬼组成的铁军,为北阴朝征战千年,也纵横了阴曹地府数千年,从来就不知道怕字这么写。只是这一次不同了,这些恶鬼们似乎也对反抗他们的鬼,有了畏惧。 究其原因,一来是他们的主帅惨死在飞霜谷口,军心就此动摇。二来是他们随计蒙征战凤麟洲,也不是一帆风顺。胜少败多也是常有之事,最后拿下了有熊国,却还是麻烦不断。 种种原因,累积起来就成了畏惧。 再加上计蒙一死,洲内大军群龙无首,甘柳二将又无酆都大帝的统兵调令,一时间凤麟洲中的酆都军都成了一盘散沙。 至于泰逢,依旧是佩戴着白斤重的枷锁,关在了昏暗的小屋里。 这几天他已经不吵不闹了,好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每天就在那严防死守的小屋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算算日子,距离他的身份认证发出去也有了两月左右,也该是有答复的时候了。 这日屋外风雪正劲,泰逢呆坐在屋中床上愣愣出神时,紧闭着的屋门忽然开启。一阵卷席着黑雪的狂风,顺着敞开了的屋门,有如汹涌波涛似的,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本就不算暖和的小屋里,气温骤降。 阴寒倍增下,泰逢缓过神来,抬眼看向了屋门那边,就看到甘柳二将。 他们一鬼手中捧着圣旨,另一鬼拿着一把钥匙。不等那泰逢开口,拿着钥匙的甘鹏飞甘将军就已走到了床边,用手中钥匙给那泰逢开了枷锁。 那百斤大枷这才取下,泰逢顿时就如负释重,身上好似移走的不是枷锁,而是一座大山一样。 “泰逢大人,你的身份已得到了应征。陛下密旨,让我们立马释放了你。”柳将军手捧着圣旨随之走了过来,把圣旨往泰逢身前一递,道:“泰逢还不接旨?”。 泰逢赶忙站起身来,又缓缓跪下,说着:“臣接旨。”这类话,伸手接过了密诏。 既然是密诏,那就不能宣读,只能是接旨之鬼自己看而已。故而接过圣旨后,他才展开细看,柳将军就折身而返,把敞开的屋门关上。 “什么意思?”细看三五遍后,泰逢抬头举目,诧异和费解的目光在身前两鬼脸上一一扫过,同时沉声质问道:“什么叫三鬼同治凤麟洲?”。 “字面意思而已;陛下的意思很清楚了,你我和甘将军,共同打理这凤麟洲。我们三鬼之间,不分主副,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商量着办而已。”甘将军不语,柳将军却说到:“计蒙将军一鬼说了算的,那都是过去了,以后这凤麟洲中之事,无论是军事行动还是治理决策,都是我们三鬼共同决策。”。 “以后就要同舟共济了,希望泰逢大人不计前嫌啊。”微微一笑的柳将军,伸手扶起了泰逢:“如今这凤麟洲中各军一旁散沙,你我和甘将军还得齐心协力才行。”。 正文 【625】当众处斩 昏暗的小屋中,泰逢心生失落,且夹杂着不甘。他的心就像屋外的风雪一样冰冷。 岂不说他提心吊胆着,为北阴朝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功劳苦劳,就说说他在朝中的品级,那可也是比眼前这两个小鬼将要高的多。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忍受着重枷折磨,苦苦等待了两个月的结果,尽然是酆都大帝要他与两个后生小鬼,而且还是无才华的后生小鬼平起平坐,失望之下,泰逢想要跟着计蒙去了的心都有了。 怒色在泰逢脸上毕现,怨恨的目光从眼中迸射而出,朝着甘柳二将脸上再次一扫而过,嘴里沉声质问道:“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两个由人间打着义气称号行凶作恶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怨恨戾气生成的小鬼,有什么资格和老子平起平坐?”越来越气的泰逢,顿了顿声后,愤愤不平的质问到。 甘柳二将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根本就不在乎泰逢满脸的怒容。度朔山大桃木制成的百斤大枷锁锁住泰逢这么久,他就算想要突然发难,也没那个力气。更何况泰逢要是忽然发难,那就是叛国,甘柳二将可以当即处死他,从而三鬼同治凤麟洲,就成了两鬼同治凤麟洲了。 所以甘柳二将,才不会惧怕怒目圆睁的泰逢呢。 “我们是怨恨戾气所生的怨鬼没错。”紧接着,那柳将军笑意更浓,缓缓说到:“人间邪恶之人越多,我们就越强大也没错,而人间的恶人是死不绝,我们的力量会越来越强。”。 “正因如此,我们才受陛下的重用。”那甘将军也是笑意更浓,在柳将军说罢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泰逢脸上怒容,亦是缓缓道:“而且让你和我们平起平坐,那也是陛下抬举你,你要是不乐意与我们同治凤麟洲,现在门外就有个正在磨刀霍霍的刽子手,我们可以把你马上交给他,当成叛徒就地当众处斩。”。 面对他们越说越是明显的威胁,泰逢已是气得七窍生烟,脑门上青筋暴起。 “泰逢大人,好好想想吧,我们明天来听你的答复。你要是答应了,至少还能与我们平起平坐。不答应就是抗旨,就是叛国,连投胎的机会都没得了。”说完此后,甘柳二将对视一眼,齐齐转身走出了小屋后,再次把屋门从外面锁上。 留下泰逢独坐阴暗的小屋里,依旧是气得七窍生烟...... 玉阙宫绝香苑,那耸立在一片花朵簇拥着一个花蕊,有如莲蓬一般的簇蝶花间凤仪亭中,透刻敷彩梁柱檐饰下,香炉中焚着五名香。萧石竹和鬼母并肩而坐深处宝椅上,身边还坐着赖月绮和萧茯苓,还有心事重重的涂瑶清。 初来乍到,自己手下的贴身侍女,就做出了毒杀萧茯苓之事,这不仅让涂瑶清措手不及,也让颜面扫地。 而在他们身前,站着的则是九幽国的重臣,从陆吾到春云,再到夏星和英招钦原,还有察查司的雷云和惩恶司的丘鹬,以及素天居的国师盈盈,也来到了亭中。 九幽国的鬼官们办事效率之高,仅仅一日时间就把烟尘毒杀萧茯苓一事的来龙去脉,给审了个一清二楚。 今日,就是给萧石竹和鬼母回报此事的日子,也是决定烟尘死活的时候。而且还把涂瑶清也给请来旁听,这就让狐姬娘娘更是尴尬了。 “禀主公,我们察查司与惩恶司的同僚们一起,对那烟尘施展了摄魂诀,从烟尘的记忆之中,并没有发现此鬼行凶与狐姬娘娘有关,所以此事只是烟尘的个人行为而已。”手持文竹笏从大臣中走出的雷云,对萧石竹行了一礼后,缓缓说到:“但是有一个重要的发现,那烟尘毒杀翁主之举,是受狐姬娘娘令尊大人所托。”。 雷云没有丝毫隐瞒,把审问出来的结果娓娓道来。 但是此言一出,涂瑶清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了? 有这么一个爹,着实不是什么好事情。涂瑶清一时间更是五味杂陈,沉默不语的她身子连雷云都都不敢去直视。 萧石竹和鬼母也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雷云继续说下去。 但近在咫尺的鬼母,能清楚地感觉到,萧石竹收在袖子后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着;那不是害怕,而是在极力克制着心里翻腾的愤怒。 “据她的记忆来看,狐姬娘娘甚至都被蒙在鼓里,她的父亲瞒着她,给烟尘下达了毒杀翁主的命令;究其原因,只是涂功奇认为只有处死了翁主,那么狐姬娘娘以后的孩子,才能成为九幽国未来的接班人。”接过话来的丘鹬,才把此话说完,亭中顿时一片哗然。除了鬼母和萧石竹,其他诸鬼看向了涂瑶清的眼中都带着厌恶。 “涂瑶清,你真是有个好父亲啊;远在千里之外,依旧能为了你排除万难啊。”沉吟间结合之前得到的一些涂功奇的情报稍加细想后,萧石竹斜了一眼身边的涂瑶清,阴阳怪气地问到:“还让你的孩子,成为九幽国未来的接班人,这是要干嘛?以后好以姥爷的身份,控制这个孩子吗?”。 话才说完,啪的一声巨响从萧石竹手边响起,涂瑶清心头猛然一跳。坚硬的玉石龙头扶手,被萧石竹硬生生地掰了下来,好好的一张千年宝椅,就这么被萧石竹的怒给毁了。他的五指随之紧攥,手中断裂的扶手被他一把捏成了一堆齑粉,顺着他指间缝隙徐徐散落。 鬼母见状顿觉不妙;丈夫最喜爱的孩子就是萧茯苓,而狐姬的贴身侍女尽然公然毒杀萧茯苓,鬼母真怕萧石竹盛怒之下,牵连了狐姬涂瑶清这个无辜之鬼。 鬼母一把抓住萧石竹的另一只手,她体魄内清凉的鬼气顺着肌肤注入了萧石竹体内,让丈夫那沸腾起来的鬼血,缓缓平静了下来。 这是鬼母的能力之一;每一个鬼的鬼气都有着特有的能力,大相径庭。而鬼母的鬼气,是唯一能让萧石竹扼住愤怒的鬼气。 偌大的冥界之中,只此一份。 “还有什么遭心事,都说出来。”萧石竹一声怒哼后,圆睁双目朝着雷云和丘鹬望了过去。 亭外冷风呼啸,如虎啸山林一般。吹得外面簇蝶花摇摆下抖落花瓣,还有亭边垂下的帷幔摇曳起来。 “主公,恕我直言,你刚才推测错误的。”直来直往的雷云,继而说到:“据烟尘的记忆显示,涂功奇的目的是为了控制你。其他的也没什么了,而涂功奇的计划最终目的,是九幽国中只能有主公你和狐姬的后代,不能有其他女鬼的后代。”。 “啊?”萧石竹一声惊讶后,愣愣地盯着微微颌首的丘鹬,又看了看雷云。 就在大家都因为萧石竹也是被震惊了之时,萧石竹忽然笑了起来,没有一点装腔作势,倒是笑容中透着几分欣喜。 “控制我?”萧石竹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他是一身的毛病,但没有一个毛病是能让他鬼抓住来控制他的。 “行啊,我这老丈人真行啊!不如给你们讲个人间的故事吧。”这么一乐,到让萧石竹的怒气暂时消了不少。 “人间历史上,曾经有一个叫曹操的狠人,他最出名的事情之一,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而曹操为了很好地控制他曾经的主子,汉朝的皇帝,竟然把自己三个女儿都献给了皇帝汉献帝。我第一次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大概就我家茯苓这么大的时候。那时候我就想,倒底是什么样缺心眼的父亲,才会这么不把自己的女儿当回事?要么就是那些女儿,都是他接盘过来的孩子。同时我也不相信,除了曹操以外,还会有这样的爹。”平静了一些的萧石竹缓缓展开手指,把手中剩下不多的齑粉一一抖落在地,继而转头看向默然低头着,完全无话可说的涂瑶清,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今天,还真让我遇到了这么一个爹啊。可惜涂功奇智小而谋大,千算万算,这么就不算算老子是不是汉献帝!”。 话音落地,萧石竹脸上怒容再现。 “涂瑶清也是无辜的,她更能就没有要害茯苓的行,只是也被蒙在了鼓里。”鬼母忽然开口,对那个一直默然不语的小女鬼涂瑶清,竭力辩护道:“可以说,狐姬也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 “现在说的是烟尘的问题,不是涂瑶清的事,她的事情以后再说。”怒哼着坐下的萧石竹,脸色已完全铁青:“发函青丘狐国,告知他们涂功奇的劣迹,主动破坏两国和平之举要事无巨细地告知青丘狐王,涂功奇是他的鬼臣,他得给我一个交代,给我女儿一个交代,给九幽国中诸多期盼这门婚事带来两国和平的鬼民们一个交代。此事陆吾你亲自去办。”。 “诺。”陆吾应了一声。 “涂瑶清,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你父亲得付出点代价。”说完此后,萧石竹脸上铁青慢慢淡去了许多。他长叹一声,眼中第一次露出几分疲惫,劳心劳神的那种疲惫。 涂瑶清清楚地听到,萧石竹的脉搏还在跳动的很快,她不想再给自己的丈夫有什么遭心事了,本来想借此旁听的机会,给烟尘求个免死机会的念头,也在此时烟消云散。 “你秉公办事就行,不管是烟尘还是我父亲,他们都已成年,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涂瑶清点头一下,站起身来,面朝萧茯苓行了一礼:“我没能管教好手下,让翁主受惊了,对不起。”。 “道歉的话没必要了,这不是你指使的,也不应该你来道歉。”萧茯苓一笑,摆了摆手。 “既然狐姬开口表态了,那就没什么难做的了。”萧石竹慢慢地抬头起来,望向了惩恶司判官丘鹬,在移动目光看向了察查司雷云的眼中,多了几分凌厉的杀意。 当他的目光,落在了雷云身上时,嘴里冷冷说到:“立即把烟尘当众处斩!”。 正文 【626】答复(上) 凤仪亭外,簇蝶花的花瓣被寒风吹落片片,随风环绕着凤仪亭飞扬,首尾相连宛如极美的绸缎,渲染了阴寒的冬风。 而亭中,压抑的感觉和凝固的空气,就一直没有消散。 在萧石竹斩钉截铁地说出,要把烟尘拉出去当即处死时,涂瑶清便缓缓坐下,慢慢地闭上了双眼,盖住了她眼中不禁泛起的悲伤。 无论如何,烟尘和她是有友情的,这个时候她不可能冷漠;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完全救不了烟尘了。 萧石竹向来对反叛者决不姑息,对付这类鬼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凶狠毒辣不亚于酆都大帝。 涂瑶清就算想努力努力,也改变不了萧石竹的决定。而且,她也不想再让已出现心力憔悴的萧石竹再为难了。 “臣这就去办。”雷云和丘鹬齐声说着,行了一礼后,在皱紧眉头的萧石竹摆摆手后,退出了凤仪亭中。 “除了春云夏星和陆吾英招,还有钦原留下以外,其他鬼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吧。”紧接着,萧石竹有摆了摆手后,仰头靠在椅背上,注视着头顶彩绘横梁,长叹一口气。 赖月绮带着萧茯苓,和那涂瑶清一同起身给他和鬼母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今年我是不是该去古神神庙烧烧香,一切的事情,都多有不顺。”待到他们退出去后,萧石竹微微偏头看着鬼母,悠悠说到:“茯苓都三次涉险了,还有一次差点毁容,离魂飞魄散只有一步之遥。”。 “大哥你想多了,世事无常也是正常,和烧香没关系啊。”鬼母没有搭话,倒是英招讪笑着安慰了萧石竹一句。 萧石竹又摆了摆手,脸上的烦躁更重了几分,双眼盯着夏星沉声道:“立马去把千乘宫的宫女宫人都换了。从现在开始,千乘宫的一举一动必须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另外让长琴做好祭祀准备,三日后我去古神神庙进香一下吧。”。 不知为何,萧石竹今天特别累,心累。 说出来的话,也略有一些有气无力的。他把涂瑶清娶回来,没想到引来了一个麻烦的老丈人,有这样的丈人爹,让萧石竹着实无语了。 “好的,臣一会就去办。”夏星把头一点,应承了下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与青丘国的盟约?”许久没有开口的鬼母,在夏星话音落地时对萧石竹问到。 “只要青丘狐王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处理了涂功奇,那么盟约照旧。”又是一声长叹的萧石竹,缓缓答到。 说罢,他举目看向了身前的鬼臣们,定了定神,说到:“留下你们,不是为了我自己的私事,而是我得到了确切的情报,酆都大帝已任命了龚明义这个人魂为抱犊关的守关大将,正在关隘附近积极的招兵买马。不难看出,酆都大帝最终的目标还是我们九幽国。”。 “另外,他派往了东瀛洲的大臣,也游说了青丘狐国以外的鬼国,现已全都投入了北阴朝的怀抱。”鬼母接过话来,对英招说到:“而我国是不会放弃东瀛洲的,一旦东夷洲完全被占后,主要的军事方向就是东瀛洲了,届时如果北阴朝大军压境,首当其冲就是我国的北大门,你也得开始做准备了。”。 “我是时刻准备着的,也一直在练兵。加上黑龙岛和三星岛的大军,不难阻碍住北阴朝的大军的。”英招信心满满地把头一点。 亭外北风渐消,亭中垂下的帷幔慢慢地定了下来。 “你的能力我清楚,也知道你和蓐收还有三星岛的守军,必定能守好我国北大门。但龚明义是荷官出生,荷官要为赌场赢钱,经常在色盅和色子上,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事,以此来迷惑赌徒。”萧石竹顿了一顿,又若有所思地说到:“我怀疑,酆都大帝此举是要用龚明义来对付我,比较这小鬼和我有仇。而如果这样一来,生为主帅的龚明义不会直奔你的朔月岛而去。”。 此言一出,亭中除了他自己和鬼母外,他鬼都是一愣。 从如今天下形势来看,九幽国的南面有北冥,常年大雪不停,海上漩涡冰山弥补,且雷暴不断,行船由北向南进攻是不可能的。 而九幽国东面,东夷洲局势已是稳定。西面凤麟洲虽然还在北阴朝的控制下,但内乱不止,导致了北阴朝要进攻九幽国,只能从北面而来,必经朔月岛。 怎么萧石竹却说北阴朝是可以绕开朔月岛进攻的?又要怎么绕开朔月岛?这些疑问都让他鬼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你更要积极的备战。”诸鬼还未缓过神来,萧石竹又对英招说出了一句让他鬼都无不费解的话。 “你备战的越是积极,荷官出生,谙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龚明义,就越是会绕开你和你守卫的朔月岛,用避其锋芒之策,直奔暮熙城一带的玄炎洲北海岸而去。”萧石竹终于舒展开了紧锁着的眉头,淡然一笑后,环视着身前费解的诸鬼,缓缓说到:“而我们就顺水推舟,正好给他来一个请君入瓮,在北海岸部下陷阱,等着他来。”。 “退一万步说,如果龚明义没有这么做,而是直奔朔月岛而去,积极的备战,也能有效地阻挡住他和北阴朝的大军。”鬼母继而补充说到。 他们夫妻两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后,其他诸鬼立刻明白了,纷纷思忖间微微颌首。萧石竹和鬼母制定的战略,无非就是按敌人的思路来布局。 这也是最有效,最不容易被敌人识破的计策。 “暮熙城以及北海岸的诸多鬼城,那都是很多年以前就开始建造的,也能完全抵挡住北阴朝的大军进攻,就算酆都大帝是要举全国之兵,也不可能突破沿海防线进入内地的。”陆吾皱了皱眉,若有所思道:“只是这样一来,海岸线上的鬼城只怕是会多有损坏的。”。 北阴朝的军力也不弱,尤其是他们的幽冥鬼炮杀伤力极大,再坚固的城池也不可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抵挡住他们的进攻。 “不要总是盯着那些坛坛罐罐,打烂了可以重建,但我们要保证的除了战斗打响时,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战区外,就是此战不打则以,一打就要打得北阴朝元气大伤,让北阴朝一时间难以恢复。”已是把每一处细节都想到了的萧石竹,不以为意地说完此话后目光一移,转到了钦原的脸上:“你和鬼虏,还有石贲主持的在南蛮招兵和练兵要抓紧了,一旦战争爆发,南蛮征召的军士要有实战经验和能力,同时能保证可以源源不断地投入到前线去,才能保证对北阴朝造成一时间难以恢复的损伤。”...... “玄水将军,最近各地的治安和秩序都已经安稳了,你怎么还愁眉紧锁,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甘源城中,胡回坐在军帐里,打量着坐在身边的玄水,缓缓问到。 那玄水一身锃亮铠甲披在身上,把他那沙场宿将的威武霸气,彰显无遗。只是脸上的双眉,一直微微地皱着,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玄水没急于答话,只是默默地抬起自己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杯中热茶。 大帐之外,不远处的校场上,将士们训练时发出的高喊声,随劲风拂来,从在风招展摇曳,而猎猎作响的帐门中钻了进来,徐徐飘入了玄水的耳中。 “能不愁吗?听说冬雨在东边龙驹关中积极的备战,我们却在这里晒太阳,闲的整日无所事事。”放下了茶杯的玄水长叹一声,举目看向了大帐正中处,那一束从顶上开口处溢下来的阴日之光,双唇一张又是一声长吁短叹。 胡回一听一看,就知这玄水是没战打就无精打采的毛病又犯了,于是开口道:“总有一天,阴曹地府的战争也会被我们和大王一起亲手结束,到时候六海安定十洲太平,你这没战打的就浑身不舒服的毛病,到时候不得让你整天都无精打采的吗?”。 正说着,大帐门帘挑了起来,英翎星迈开健壮的四蹄,踏地生风,从大帐外快步而入。不过转眼功夫,就已站到了胡回和玄水的身前。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才抬起茶杯正要喝水润喉的胡回,杯口到了嘴边顿住,抬眼看了一眼身前这个马身小妖魂。 英翎星给胡回和玄水,都行了一礼后,朗声道:“屡天的鬼使来了,带来一颗用神鬼术保持不化的人魂鬼头,扬言要以此和我们谈谈再合作,希望两位大人给个答复。”。 “什么人魂的鬼头?”胡回和玄水闻言一愣后,齐声问到。 “那来的鬼使说,这颗鬼头的主人就是酆都鬼使,曾经潜入雷泽国,挑起了雷泽王对我国龙驹关的突袭。”顿声间稍加回想后,英翎星又道:“然后这个鬼使被他们抓住了,于是斩下头颅用鬼神术封存,送来我国,以表诚意。”。 胡回闻言,嘴角一撇冷笑了起来。 他可是九幽国情报部门的奠基者之一,如今虽然转行也为萧石竹训练能以一当十的精兵,但手下依旧九幽国的情报部门和不少的情报人员。 他鬼不知那龙驹关被突袭是什么情况,他胡回岂会不知?明明此事就是屡天暗中捣鬼,不曾想九幽国碍于和平条约,和东夷洲内各郡各城需要一个安定,没有提前公布此事,倒是让那屡天拿来骗他们了。 为此,胡回才觉得可笑。 就在胡回撇嘴冷笑时,那英翎星又说到:“来使还提出一个要求,他要和主公亲自谈下一步的合作,希望我们尽快给出答复。”。 此言一出,胡回就笑不出来了。萧石竹一个多月以前就已经回都城去了,这忽如其来的要求,让胡回都一时间不知道,在这甘源城中,能怎么给那来使变出个九幽王来。 正文 【627】答复(下) 帐外怒风呼啸,吹得大帐四壁呼啦啦一阵连响。 玄水横眉倒竖,脸上怒气中透着满满的不悦。 屡天派来的鬼使太把自己当回事,一上来二话不说就说要见九幽王,这正是让玄水不悦之处。 就算九幽国没有北阴朝和其他鬼国那么强的等级制度,但萧石竹好歹是国中君主,国内万万鬼之上,何等尊贵?那来使不过只是一个小小鬼官,尽敢这么大的口气,让玄水越想越气。 “不行,这样会让对方起疑。”深思熟虑要优于玄水的胡回,好好思忖一番后赶忙抬手一摆,微微邹眉着若有所思道:“我怀疑这来使还有一个目的,探探大王是否还在东夷洲中。”。 经他提醒,玄水恍然大悟。这萧石竹的大旗在这甘源城中一直立着,对周边各鬼国起到了一个无形中的威慑。 但九幽王萧石竹,却已有许久未在东夷洲中露面。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怕是这个消息不知如何,飘到了屡天的耳中去了,所以顺便让来使,借着一定要找萧石竹才能谈合作的名义,探一探九幽王是不是还在洲内。 想到此,脸上怒色化为焦虑的玄水急声问到:“那怎么办?这也变不出一个大王来啊。”。 说话之间,那玄水眉头一皱,渗出焦急热汗的额头上拧着疙瘩。他的焦虑也感染了英翎星,使得那英翎星着急溢满眼眶之时,一双前蹄不停地原地踏步。 胡回反而镇定得多,只是微微皱着眉头沉思着。 “有了。”许久后,眉头已是舒展开来的胡回才再次开口,打破了大帐中的沉寂。他抬头再次望向了英翎星:“你去把他请来,不要说主公在不在大帐里,就说请他到大帐中来详谈,具体的我来和他说。”。 见胡回转眼焦虑不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虽说英翎星也不知道胡回会对来使说什么,但还是点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老胡,你要跟那个来使说什么?”玄水一时好奇,在英翎星退出大帐之时,赶忙急声问到。 “稍安勿躁,你静静地喝茶看着就行。”胡回微微一笑,翘起的嘴角透出一丝丝高深莫测。 阴日偏东,从大帐正中处顶上开口处漏下来的那一缕缕殷红如血阴日之光,向着西面微微一斜。 阴日之光中透着的午后惬意,让玄水难得的耐着性子,默然抬起了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杯中升起的热气后,静静地等候着。 打战的事情,冲锋杀敌他玄水都很擅长,但处理人际关系,运筹帷幄,三言两语套路他鬼之事,他玄水还真不如眼前的胡回。 只好把好奇暂且收起,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功夫后,远去的英翎星马蹄声再次折返,紧接着门口传来了英翎星中气十足的声音:“来使里面请,里面的鬼会给你满意的答复的。”。 话音落地,门帘再次挑起,阴风旋转着钻入了帐内,带起了一阵寒意。 随之而来的,是三个人魂。为首那鬼头带金箍,身著蓝袍,一张绿脸上阴深深的。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头颅上不长半寸皮肤,也没有丝毫血肉,两只没有眼珠子的眼眶空洞无神,没了双唇把牙齿都暴露在外。但森然白骨组成的头颅顶上,却能从骨中长出乌黑细长的披头散发的野鬼。 其中一鬼手持符节,另一鬼手托木盘,在盘中端着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魂鬼头。 胡回好歹是曾经跟墨翟和鬼王都混过的人魂,阅历也很丰富。才见到为首的那个人魂,再细看几眼,胡回就认出来了此鬼正是过去,负责将生死簿连同轮回的幽鬼们一起,送到奈何桥边上的孟婆庄里去的枷锁将军中的锁将军银锁。 听说此鬼曾经随着阴天攻到了漫江城下后,在阴天被击毙,北阴朝联合大军溃不成军后带着一部分残兵败将逃走了;没想到,这鬼如今投靠屡天去了。 “这位便是九幽王吗?”那锁将军趁着胡回打量他之际,已站到了他的面前,躬身微微行了一礼。 “我不是九幽王,我只是本地最高官员胡回。而这位是,我国子啊此地的最高军事将领玄水将军。”胡回淡然一笑,指着身边的玄水给锁将军介绍到。 “什么,你不是九幽王?”锁将军闻言,脸上随即浮现了一丝不悦之色:“本使要见的是九幽王。”。 语毕轻轻一哼,脸上顿显几分傲慢,头也微微扬起了些许来。 “贵使不好意思了,我们大王去龙驹关视察了。你也应该知道,雷泽王不知死活地要给我国点颜色瞧瞧,我们大王怎么能忍呢?”胡回捋了捋自己下颌上垂下的胡须,脸上依旧微笑不散,弯眉眯眼注视着身前的锁将军,不急不慢地道:“说不定还得开战,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你有什么事情,那就在这里和我们说,然后我们给你上报,等待个两三天时间,就能等到我家大王的答复了。或者你觉得,我和玄水将军不够资格和你谈,那就在城中住下,我们一定好吃好喝地候着你。你呢,耐心等个十天半个月,或者一个月,那么我们大王也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在和他谈。”。 胡回这话,不但让锁将军没法确定萧石竹不在东夷洲中,还把对方非要见萧石竹的事给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并且在三言两语间,就说的那锁将军一阵焦急。 他锁将军是可以等,但屡天和六天国可等不了。东夷洲中除了九幽国外,其他鬼国都在集结大军,准备着再次进攻屡天,就连大羿的扶桑国,也在准备着第二次进攻。 六天宫的压力实在太大,锁将军可不能干等着啊。 一时间,他脸上傲慢不见,只剩下了焦虑和急切之色。 胡回到是镇定自若得很,悠哉悠哉地抬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香茗后放下茶杯,抬起手来轻轻地一拍。 “啪啪”两声掌声响起,在大帐中回荡开时,一个卫兵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到了锁将军身边,对胡回行了一礼:“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给来使看座上茶。”胡回一声令下,那卫兵应了一声退了出去。玄水也知道胡回要怎么化解此事了,于是索性悠哉悠哉地抬起了茶杯,慢悠悠地品茶着。 “胡大人,不是本使看不起大人,而是兹事体大,只能要你们大王来拍板。”见胡回和玄水怡然自得,那锁将军更是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赶忙踏前一步,急声问到:“可否开个路引,让我去龙驹关见见你们大王。”。 “这不好吧。”胡回脸上顿显几分为难,缓缓把头一摇:“那龙驹关好歹是我国的军事要地,鬼使不过是使臣身份,随随便便进出这种地方,实在是为难我们了。”。 此话一出,锁将军脸上焦急不减反增。顿了顿声的胡回,见状后立刻又趁热打铁道:“而且这一去,每个十天路程也有半个月的路程,你还不如在这里等着,等大王忙完了回来和你谈。”。 “这......”一时间,那锁将军更是心急如焚了。 就在此时,离去的卫兵带着几个鬼兵搬来了三把椅子和三杯热茶,椅子置于大帐中后把热茶给锁将军和他带来的两个鬼,请了坐下,奉上了热茶。 手捧茶杯,注视着杯中升腾而起的热气,那锁将军更是坐立不安。 还是原来的问题,他自己能等,但六天国和屡天可不能等啊。如果九幽国不能及时发兵,牵制住一两个对六天国发动进攻的鬼国,那六天国必然双拳难敌四手。 “来使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头热汗的。”胡回故意装傻地来了这么一句,随之对那正要退出去的卫兵说到:“你们在去切点龙肝瓜来,给来使解解渴。”。 在一旁的玄水看得心里一阵窃喜;这胡回,明明知道已是愁眉紧锁的锁将军是在急什么,还故意装傻当作不知道。绕来绕去总之一句话,见萧石竹得一个月以后,就算是来使答应了等一个月,那他胡回也有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到玉阙城去,把萧石竹请过来。 但看锁将军那着急的模样,似乎是等不了一个月的。或许,连半个月都等不得的。 玄水不由得佩服自己这个老搭档胡回;稍稍一想,就能在片刻间就想出了变被动为主动的对策,都快让那来使,急得反过来求着他们了。 “那上报你家主公,大概需要几天可以得到答复?”果不其然,沉吟片刻后锁将军再次开口问到。 抬在手中的热茶,实在没有心情去细细品上一口。任由那杯中热茶,静静地升腾起了缕缕如雾般的热气。 “最多三天,就能接到飞鸽传书送来的答复了。”胡回说着,竖起了自己右手的三根手指。 那来使锁将军又陷入了沉思之中;目前来看,在此静候答复,是最快的办法。 这锁将军沉思许久后,终于只得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这位大人了,我们此次前来不为其他,只为了与九幽国再谈谈合作。”。 说着此话,锁将军向身后招了招手。跟着他的两鬼中,那个端着一颗血淋淋人魂鬼头的人,起身后大步踏前,站到了锁将军身边。 “为表诚意,我们带来这个。”锁将军一指这鬼手上抬着的鬼头,又道:“这是挑唆雷泽国对贵国发动突袭的北阴朝鬼使鬼头。”。 胡回微微颌首,打量着那颗由鬼神术加持而没化为齑粉,但双目圆睁,满脸血污的鬼头片刻后,心中暗暗一惊。 他明明记得,手下玄教教徒暗中传来的画像,与这颗鬼头相貌虽然相似,但鼻梁要比此时此刻见到的这颗鬼头高一些,眼睛也没这么细长。 正文 【628】讨好 苍穹上天高云淡,阴日之光透过薄云洒下,在大地上铺上了一层殷红。甘源城外,那碧波潋滟的甘源湖,随风而起的波涛卷沫而来,扑打在了耸立于城外湖边黑如精铁般光滑的岩石上,顿时喷花。 那波涛声声,穿过高大的城门门洞后穿街过巷,飘入了胡回的大帐中。 帐中胡回听着波涛声,那一双又尖又刁的双眼,再定睛一看来使献上的鬼头,心中更是狐疑连生。眼前这鬼头,虽然与情报中传来的那个假冒酆都鬼使的人魂极像,但胡回还是认出这绝不是那鬼的鬼头。 胡回看得没错,屡天就没打算把那个假冒鬼使之鬼献出。他只是找了个与那鬼很是相似之鬼,来冒充的。 都到了危急关头,这屡天居然还敢这么阳奉阴违,实在令胡回也不禁心中暗怒。 但胡回是不会喜形于色的,当下脸上微笑不减反增,紧盯着那颗满脸血污的鬼头,捋须说到:“原来这家伙假装鬼使,怂恿了雷泽国突袭我国啊。”。说话间,眼中尽然还有一丝兴奋一闪而逝。 “正是。”不曾想,那锁将军也是脸皮极厚,当下很是自然地一个点头。 “行,这份礼我先替主公收着;阁下还有什么请求,尽管直说。本官一定如实上报。”但胡回说谎的功力也不弱,立即笑意不减反增,继而捋须说到。 “没了,我家主公也是希望和九幽王分治这东夷洲,只要九幽王愿意,我家主公会出兵牵制大羿的扶桑国。而九幽王则可以安心横扫雷泽国和飞头国等鬼国。日后,作为回报,我家主公只要扶桑国的国土。”锁将军见胡回笑意更浓,还真以为胡回信了他的鬼话,当下心中暗自窃喜。 “这个条件,我想主公是不会拒绝的。来使只管安安心心地在城中稍住,我这就传信于主公,三五日后便能得到答复。”胡回说着此话,抬手起来轻轻地一拍,随即有两个卫兵应声而入。 他胡回敢这么说,无非是九幽国的通选已不是用快马或是飞鸽那么落后了。菌人的神识传信,可把这个消息在一个时辰内,就传到玉阙城中去。 不明其理的锁将军,却在听到三五日就能得到答复后更是欣喜,同时还真的以为萧石竹还在东夷洲中。 “来使一路奔波,也是累了。你们这就带来使去好好休息休息,一定要让他们吃好喝好。”说着,胡回站起身来,目送着给他行了一礼的锁将军带着随从,与卫兵一道离去。 但是那颗献上的人头,已然带着依旧刺鼻的血腥味留在了帐内,摆到了胡回身前的桌案上。 “来人!”锁将军才走,胡回又抬起手来拍了拍,这次的掌声与之前大有不同,为三短一长。 最后一声掌声方才响起,一个身着用银色丝线在袖口和领口绣出彼岸花图纹的玄袍,腰悬两剑柄首各配一根双剑单穗,又是双剑同入一鞘的乾坤双剑的妖魂,使出了鬼魅神功,凭空闪现到了帐中。 这妖魂是一个伥鬼,虎头虎脑不说,还高大健硕,双肩宽如门。往胡回面前一站,投下的黑影立刻把胡回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了其中。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这鬼站定到了胡回身前,躬身作揖。 “之前潜伏在六天国中的教徒,传回来的那个假扮酆都鬼使之鬼的画像,可有带在身上?”胡回收起了笑意,面露肃色的问到。 一旁的玄水看得一头雾水,不知胡回要这画像做什么?在玄水看来,献上的鬼头就与那情报传回来的画像上画的鬼一模一样。 “是,卑职一直带在身上。”这玄教教徒应了一声,就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幅卷起成轴的画来。 紧接着,他踏前一步,把这一幅长不过一尺的小画递给了胡回。那玄水已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后凑了过来。 胡回把手中画卷展开,只见得上面画有一鬼,站在一座竹影相间的茅屋之前。玄水往那画心打眼一瞧,再打量那桌上人头一番,不由得嘀咕一句:“这不就是同一个鬼吗?”。 “不,只是相似而已。”胡回摇了摇头,手指着画上那鬼鼻梁,对玄水说到:“你再细看这个地方。”。 不知胡回倒底是看出什么端倪的玄水皱了皱眉,但还是依言细看了一遍遍后,终于发现了这画上之鬼,可没有眼前那颗鬼头的鼻梁那么高耸。 “这会不会是画师们情急之下给画错了?”玄水还是有些疑问,当下脱口而出的问到,狐疑的目光也朝着不远处的那个玄教教徒完了过去。 作为九幽国的要员大将,玄水多少是知道一点玄教教徒的作画,不可能是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下的。有时候,都是在敌后的他们是在紧张的情况下,在短短片刻时间内,就要快速完成一幅画作的。 这样的情况下,画错了也不奇怪。 “玄水将军,这是不可能的。玄教教徒的画工是专门培训过的,但凡提笔作画,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那都定能画的惟妙惟肖,一丝不差。”那玄教教徒淡然一笑后,缓缓答到。 帐外劲风停了下来,世界仿佛随着劲风的停歇而陷入了沉寂之中。 “所以,这屡天派出的使臣在忽悠我们咯。”一听那玄教教徒的解说,玄水当然信自己人了,立刻就把双拳紧攥,指间关节上发出一阵咔嚓声响,打破了沉寂。 “应该说,屡天也一起忽悠了我们。此事必须马上上报,你去把菌人传来。”急声说着此话,胡回抬头朝那个玄教教徒望去...... 甘源城中天高云淡,一片晴朗,但远方的龙驹关上空却是乌云密布,冷风呼啸似虎啸山林一般。 漫天尽是密集雨珠,不断落下,在天地之间竖起了一道道水帘,冲刷着山上的土石和壁立悬崖,以及关隘中才重建而起的防御工事。 这一个月来,大批土木不断地从东夷洲中,九幽国的各郡县中运来,支援了关隘的重建,使得这龙驹关在一月之内,就已恢复如初。 只有那东面山下的弹坑依然清晰可见,为补充到关隘里的新兵们,诉说着阴曹地府中战争的残酷和野蛮。 关隘得以迅速重建,离不开各地的资源支援,也离不开那些被九幽国灭了的鬼国王宫的被迫资助,当然最主要的是冬月调度有方,设计合理。 冬月之前在九幽国还是鬼母国时,就主持建造了小虞山城,精通建筑知识的她被萧石竹放在了被打得一片破烂的龙驹关中,还真是人尽其才。 重建的关隘中,青石筑砌的炮楼高耸山崖之间,气宇轩昂,又坚厚固实。盘旋崎岖间的小径,穿梭在森严壁垒间。暗堡地道,横在悬崖峭壁之中,与看得见的壁垒炮楼,以及环在山脚下的壕沟拒马,形成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关城。 可谓是崖岌岌,路曲曲,山势峥嵘而易守难攻。 冬雨站到了山顶上的点将台中,环视着四周烟雨蒙蒙下,那关隘里重建起的高耸炮楼,心满意足。 如期竣工,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就地按上面拨给的额度招兵,把这龙驹关再建成一座牢不可破的关隘。 “冬月大人。”一个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士兵从雨雾中冲了出来,踏着地上积水登上了点将台,带起了点点飞溅的水花。 这名鬼兵站到了冬雨身前,不顾斗笠上滴水不断,对冬雨草草行了一礼后,说到:“冬月大人,我们的巡逻军发现一对车队从东往西而来,把这车队扣下了。领头的手持雷泽国的节杖,声称是来赔礼道歉的。车里装着的也是金银珠宝,还有大批的精铁。”。 冬月闻言不语,只是蹙眉沉吟了起来,不知这雷泽国鬼王,此时派出使臣,带来大批金银珠宝和锻造兵器的精铁,是要闹什么? 不过从士兵的叙述中来看,对方好像是来求和的。 “走,带我去见见这个来使。”沉吟片刻后,冬月收起了思绪,对那士兵说到。 “诺。”士兵应了一声后,引着冬月下了点将台。 不一会后,他们来到了点将台对面的大殿上。冬月才进殿内,外面空中就划过一道闪电,电光瞬时照亮了殿内的昏暗,让她看清了来使。 那是一个长三尺许,面及肉色皆青的人魂,手中紧握着的节杖为雷击木所制杆,上缀雷麒麟的紫色尾毛。从节杖来看,正是雷泽国的节杖。 而人魂的模样,也于雷泽国鬼一样。 冬月绕过站在正中处的人魂,往大殿深处的帅案后坐了去。她才坐下,那个男性人魂就笑了起来,对她一阵点头哈腰:“雷泽国来使,见过大人。”。 “免了,我们都是敌人没什么好客气的。”冬月佯装不悦,对那来使怒哼一声,继而没好气地说到:“鬼使这次前来,不会又是要进攻我国什么地方了吧?难道贵国已经强大打,与我国开战之前还提前给我们打打招呼,然后也能稳操胜算?”。 闷雷声随着她不太响亮的话音,从天而降。大殿的地面一阵微颤,那雷泽国鬼使也是吓得浑身一抖后,赶忙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是奉命来求和的。贵国实力之强,我等亲眼所见,实在不敢再跟贵国降板。”。 语毕招了招手,让他的随从奉上了一份礼单。 冬月的卫士上前,从鬼使随从手中接过礼单一阵打量后,又折身而返交给了冬月。 “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贵国不要嫌弃,收下后与我国和平共处,消弭战端。”就在冬月慢悠悠地展开了手中礼单时,那来使又说到。 冬月一看礼单,登时瞪大了双眼。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为了讨好九幽国,消弭两国战火,雷泽王是下了功夫的。 礼单上记载着的,都是送来的礼物,光是用阴曹地府才有的金蚕蚕丝,编制成的精美布匹就有数百匹。 正文 【629】祭祀 大殿外风雨依旧,哗啦啦的声响不停。空中密布乌云压顶,就没散去的意思。天地间又有雨雾弥散,一片昏暗。 殿内卫兵给掌了灯,大殿上登时明亮了起来。冬月借着烛火细细看着那份礼单,是越看越是咂舌。且不说那礼单开始写着的,用金蚕蚕丝织成,缎面光滑如镜,色泽鲜艳的锦缎极其贵重,每一匹都价值不菲。就说说礼单上那些紫玉盘和火齐宝石屏风,以及琥珀雕刻的飞龙凤凰,和能发散出甘美香气的仙玉玉杯等物,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 不仅如此,礼单上还清清楚楚地写着,此次雷泽王还为九幽国,送来了可锻造兵器的精铁数万石。 别看就这么一点东西,但雷泽王已是下了血本了的。 冬月有些诧异,这雷泽王无事献殷勤,还咬牙切齿地下了这么大的血本来送礼,倒底是要闹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个求和,觉得自己之前突袭九幽国龙驹关错了?但转念一想,想到前不久,才接到了掌管九幽国军政与军赋的夏宫传来的一份行文。其中提到,东夷洲中诸多鬼国,即将收到酆都传来的圣旨,要他们集结兵马攻打胆敢自立为王,主动脱离了北阴朝的屡天。 雷泽国本就不是国力强大的大国,又要按酆都大帝的要求,召集兵马去攻打屡天,但又要防备着早已得罪了的九幽国。等同于雷泽国必然要面对两线作战的问题,必然是吃力的。 如此看来,雷泽国此时来向九幽国献殷勤,无非就是要九幽国不计前嫌,不要在雷泽国发兵攻打那屡天之时,趁火打劫。 只是这一切,都早已被萧石竹料到了。 当他知道屡天不知死活地自立为王,还宣布脱离北阴朝时,就想到了小心眼的酆都大帝,是绝不会饶了屡天这个叛徒的。 酆都大帝对称王后的屡天的恨意,只亚于对他萧石竹的恨。 而酆都北阴朝的军力,都要保存着实力与他和九幽国决战,不会再派兵前往已经放弃了的东夷洲。萧石竹只是一番思忖,就想到了酆都大帝必然会让洲内,那些重投北阴朝怀抱的鬼国们,发兵攻打屡天的。 一来这么做不耗费北阴朝一兵一卒,二来还能保住酆都大帝的面子。更何况屡天不过才在东夷洲中站稳脚跟,暂时没有什么大的势力,几个鬼国的合围,不至于让他灭亡也能打得他奄奄一息。 更何况酆都大帝也有点了解萧石竹了;这种可以捡漏占便宜的事,萧石竹不会不出手的。而且萧石竹的胃口也不小,势必要让东夷洲中只能是九幽国一个政权,最终还是会收拾了屡天。 到时候让萧石竹的九幽国和这些鬼国去互相消耗,而他酆都大帝的北阴朝得以休养生息,何乐而不为? 想通了这一层的萧石竹,立马了制定了相对的策略,他不能让酆都大帝牵着鼻子走的。于是在三星岛上就给冬月,提前下了一道命令。若是雷泽国前来求和,礼可以收,但要狮子大开口,在多要些东西。 所谓的互相消耗,萧石竹就没打算按酆都大帝规划的这条路走下去。互相消耗的,只会是屡天和其他的鬼国,而他的九幽国也能得到休养生息。 细看几遍那礼单之后,冬雨放下了手中礼单,按照萧石竹之前定下的计策,立马板着脸对那笑意正浓的来使,怒声呵斥道:“就这点东西,你们雷泽国打法要饭的叫花子吗?”。 阴风飞旋入殿,烛火照耀下,在她脸上盖上了些许阴影,显得她精致的五官之间,尽是狰狞之色。 一道耀眼的冰冷电光再次从天而降,照得那大殿上更是明亮。来使见状,随着电芒消逝后天降的雷鸣声响,吓得浑身一抖心头猛然一颤。 “大人啊,这些可都是我国省吃俭用后,唯一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紧接着,那来使明明是堂堂男儿,却也是毫不犹豫地把双膝一弯,霍然给冬月这小女子跪下,不住地磕头哀求道:“但求大人开恩,九幽王开恩,可怜可怜我国中百姓吧。”。 说话间,那来使已然是潸然泪下。 冬月俯瞰着这个来使,不住地把头磕得如小鸡啄米一般。额头频频撞击着冰冷的地砖,瞬间额上头皮就已破裂,丝丝殷红的鬼血渗透而出,在他面容上五官间缓缓下滑。 血与泪的混合,看得依旧板着脸,面色铁青的冬月都暗中有些揪心。 来使这般凄惨而又无助,她忽然想起了萧石竹往日常对他们经常说到的一句话:“弱国无外交!”。 冬月终于彻彻底底的领悟了,为什么萧石竹那么懒散,就想着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一个人魂,在鬼母国中得到重用开始,到九幽国成立,再到至今,一直都只敢忙里偷闲地清闲清闲。经常忙于国事不说,甚至多次亲征内外对手,为的就是让九幽国不会沦落为弱国,让萧石竹手下的大臣们不至于像现在这雷泽国鬼使一样,卑微而又可怜可悲。 “无论如何,是鬼国先无缘无故地发兵来攻打我国的。想要和平,想要我国不计前嫌,你们还得再送来十万精铁和良木数万,否则我没法给你去我家主公面前求情。”冬月想到此,也就没了什么揪心了;她不能心软,否则九幽国会成为弱国,否则不久的将来,跪在哪儿磕头的可能就是她。 “另外,还有冥银五千万两。别用人间印刷的冥币来还债,我们要阴曹地府中挖出来的银矿筑成的冥银。”于是顿了顿声,她有斩钉截铁地说到:“没有这些赔偿,这战火绝不可能消弭,你们要是不给也行,我们自己去取,反正九幽国有的是精兵良将和先进的火器。”。 此言一出,那来使停下了磕头,眼中慌乱顿起。当他抬头举目之时,泪水下的慌乱中便多了几分无助和悲切...... 玉阙宫,绝香苑中。 在萧石竹的焚香沐浴后,楼中水气徐徐弥散,在楼内的奇花异草间飘过,于花瓣和草叶上留下了点点水珠。 萧石竹披着他那身玄袍,赤脚站到了楼中正中处的奏案前,散披在肩上的乌黑长发发梢,还在悄然滴水。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在他身前,面对他笔直而来的菌人神骥,对他缓缓说到:“冬月大人要求雷泽国鬼使,回去准备追加的赔偿,而与鬼使一道送来的赔偿,也在安排水师,准备运往玄炎洲中。”。 “告诉冬月,精铁留在东夷洲,以供洲内各地驻军使用。只要把珠宝运回来就行。”萧石竹满意地把头缓缓一点,对神骥又道:“告诉阿三,下午来见我,这些珠宝还得他拿去其他各州出售,换成沙棠木(也是一种在水里浸泡很久也不会沉默,不会腐烂的木头,阴曹地府中用来造船的。)或是不沉木。”。 话才说完,头戴附以翠博山九翟冠,身披大红大衫和深青霞帔的鬼母,已从床榻那边的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外束的青线罗大带下垂的绅,随着她的迈步,有节奏地轻轻摇曳着。 一身珠光宝气,却又不失国母的威仪*。 鬼母身前,还抱着一袭青衣纁裳。 鬼母走了萧石竹身后,把手中的青衣纁裳默不作声的给萧石竹穿戴好了后,又转身而去,不一会后,拿来了蔽膝和大带,继而默不作声地给萧石竹穿上。 今日是萧石竹,要去祭祀他父母的日子。必须穿的隆重而又整齐,不能像往日那么随意了。 就在鬼母给他穿衣时,已经把萧石竹下的命令传出去了的菌人神骥,缓缓睁眼,又对萧石竹说到:“还有一事,也是东夷洲传来的消息,是胡回大人传来的。”。 鬼母给萧石竹已穿戴整齐,再次转身离去。 那菌人神骥缓缓张嘴,把屡天鬼使见胡回一事对萧石竹娓娓道来。当然,也包括了屡天用一颗假冒的鬼头,来冒充那个挑唆雷泽王发动进攻九幽国的人魂之事。 萧石竹听他说完后,眉头一皱,眼中浮现了几分不悦之色。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屡天派了个人魂假扮酆都鬼使的鬼。本来他不愿意去跟屡天先算这笔帐,奈何屡天居然要跟他阳奉阴违倒底,那就怪不得他了。 “告诉胡回和玄水,答应屡天的谈判,但就是拖着不出兵。”在鬼母手捧着玄表朱里,前后各有赤、白、青、黄、黑相次的九旒冕冠再折身而返时,萧石竹已对神骥又冷冷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同时,暗中派人把真凶干掉,要做的滴水不漏,而且做成自杀的现场,让屡天也心疼心疼。”。 从屡天不愿意交出真凶,萧石竹就知道这一定是一个被屡天看重的鬼,所以屡天宁可对萧石竹阳奉阴违,也不愿意教出真凶。 所以一旦这个真凶伏诛,屡天就等于去了一只左膀或是右臂,这就是萧石竹独特的报复方式——来而不往非礼也。 “是。”神骥应了一声,在萧石竹的挥手下退了出去。而鬼母,也给丈夫戴好了冕冠。 “你现在的样子,最像一个阴天子。”鬼母围着丈夫转了一圈,目光一直在他身上笔直的衮服上打量,嘴里啧啧称奇道:“威严霸气。”。 “我倒是觉得,还好不是每天都要祭祀,不然这叮叮当当的,好是麻烦。”萧石竹囔囔了一句,抬起手来拨开了冕冠前的九旒,再次皱眉起来。 正皱了皱眉时,楼外太和钟响了起来。钟鸣声悠扬清脆,在宫中殿堂楼阁间久久回荡开来。 “大王,国母,时辰已到,我们该启程前往神庙祭祀了。”与此同时,青岚和辰若疾步走了进来,站到了鬼母和萧石竹身前,躬身行礼,齐声说到。 “好,走吧。”萧石竹放下手来,随之信手一招,灭月剑从床榻那边乘风飞来,落入了他的手中。 正文 【630】紧急 悠扬的晨钟声中,萧石竹和鬼母并肩而行走出了绝香苑,大臣们和卫兵已经在门口等待。待到他们出来后,便尾随着两鬼,浩浩荡荡地朝着玉阙宫北面大步而去。 时至今日,九幽国不仅仅是阴曹地府中的大国,还是唯一一个敢把古神神庙重建的鬼国。 原本阴曹地府中的古神神庙,在酆都大帝上台,执掌阴曹地府十洲六海后,就都已是荒废。后来纷纷成立的其他诸侯鬼国,可不敢忤逆酆都大帝,绝不敢重修这些古神神庙。 哪怕他们都知道,古神们的创世功不可没,开创了一个又一个的世界,造就了一种又一种的生物,但谁也不敢祭祀他们;唯一立在国中的,都是酆都大帝庙,各地的诸侯和鬼民们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敬仰着古神们。 但萧石竹的九幽国,就是个另类。他之前也是和其他鬼国一样,只供奉酆都大帝。自从酆都大帝第一次对朔月岛发动攻击后,萧石竹就下令,推到了国中所有的酆都大帝神庙。 一声令下,群民沸腾。诸鬼们被压抑已久的愤怒,都朝着酆都大帝的石像牌位,如奔流的凶猛洪水一般宣泄而去。 但发泄过后,望着那些破烂不堪,不是缺手缺脚,就是头裂面破的酆都大帝神像,鬼民们满足之余,又渴望等到另一份精神寄托。 于是乎,萧石竹就趁机下令,各地可以建造,以供祭祀和供奉古神的神庙。一时间,九幽国中的大小古神神庙,有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曾经与酆都大帝为敌的古神们的石像,再现冥界。 其中最多的,要数萧石竹的父母伏羲和女娲的神庙最多。 而在这些伏羲和女娲的神庙里,最壮观的自然是在玉阙城以北的古神庙。这古神庙位于城中,与玉阙城北门相对而立,四周绕有两层名叫墙的蓝色琉璃瓦矮墙。第一层墙为方形叫外;第二层墙为圆形叫内 ,象徵“天圆地方”。 在矮墙正中处,是一座共分三层,每层四面各有台阶九级的圆形蓝色琉璃石台,每层周围都设有精雕细刻的汉白玉石栏杆。栏杆的数字均为九或九的倍数,即高有九丈的上层七十二根,十五丈高的中层一百零八根,而二十一丈高的下层则有一百八十根。 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呼之欲出的祥云图案,石柱顶上,傲立着形态不一的各个古神石像,严谨精致而又壮观,庞大而华丽。但与九幽国中各地的神庙一样,就是没有酆都大帝和任何恶神,尽是曾经在人间,帮助过人类的善神们。 在石台四周,种有二十八株青针翠叶,虬枝铜柯,极古朴苍润的九龙柏,正好对应了天上的二十八星宿。 而在上层正中处,建有南向开户的木拱结构大殿一座。内有朱漆描金的檐柱和雕刻有龙凤祥云的金柱俱八根,梁柱之上,挂着用绞绡织物制城的紫色绡帐。大殿中尽是水晶制成的菱花格隔扇门窗,蓝琉璃槛墙,东西北三面封以砖俱干摆到顶。阴日之光下,殿内七彩流光遍地。而在殿内穹窿圆顶,正中贴金盘龙藻井,贴金双龙天花和金柱贴金缠枝莲,以及内外施金龙和玺彩画,也会在七色流光下变得活灵活现。 大殿上,八个焚烧松柏木而香烟缭绕的燎炉环绕下,那屋顶上正中贴金盘龙藻井下,有两座雕刻的活灵活现的金铸神像。两座神像尽高有一丈,皆为人首蛇身,正是伏羲和女娲。不怒而威的伏羲在左,左手执矩。慈眉善目的女娲在右,右手执规,两座神像腰下尾间分别绘有日月的蛇尾交缠在一起,周围地面上绘满星辰。 这么一座宏伟的祭坛和神庙大殿,可是下了血本的。但萧石竹就是有本事,建造这座神庙他一没有收刮民脂民膏,二没有动用国库一分一厘。全部资金,都是来自于他卖雪花膏的收入。 就这一点,九幽国的鬼民和官员士兵们,就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今日萧石竹,就是要来此祭祀自己的父母。 这可忙坏了国中掌管邦礼的春宫鬼官们,和春官宗伯长琴。他们早早地准备好了丰富的祭品,按严明的规矩在神庙下层上共设七组神位,每组神位都用天青缎子搭成临时的神幄,以北斗七星方位排列。而上层那神庙大殿周边,又生有呈多边圆锥形神幄,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至于第二层坛面的东西两侧,则是为绣有日月星辰和云雨风雷的长方形旗幡。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神庙中,那女娲和伏羲的金身神像前设有宽长的祝案,上面点起了长明灯,焚起了智月龙涎香和烟形结成华盖的华盖香。在其上还摆有一尺长的鮸鱼丝,鹿蜀血煎鹿肠和清蒸的龙脑等。左右还摆列着玉、帛以及整只青兕、整只麒麟、整只鹿蜀和青田核酿制的青田酒和蟠桃、海石石榴和仙梨等大量的阴曹地府水果和供品。单是盛放祭品的器皿和所用的各种礼器,就多达六百多件。而在石台东南燔牛犊,西南悬天灯,晨曦之中石台四周一片烟云缥缈,天灯烛影摇红,给人以一种非常神秘的感觉。 还有正南台阶下道路的东西两侧,也已陈设着编磬和编钟,以及鎛钟等多件乐器组成的中和韶乐,皆是如大殿中已然安放好的祭品一般排列整齐,一眼望去肃穆壮观。 宫中由精通乐理的琵琶鬼们组成的乐师们,也早早地在春宫诸鬼官的指挥下,来到了此地等候。 萧石竹和鬼母为了虔诚,尽然没有乘车驭兽,一路步行而来。走了快一个时辰,才来到这神庙前。 才走进大门之中,早已等候在道路两旁的琵琶鬼们,立马开始奏乐。 节奏舒缓,意境空灵的乐声中,百官随行,跟着萧石竹和鬼母,还有萧茯苓一起缓步走到了祭坛下停住,分成文武两班站在了祭坛下。 萧石竹一家三口,在礼官的引领下,迈步登上了祭坛,缓步迈入了祭坛上的神庙之中。长琴早已在殿内等候,待到萧石竹带着女儿和妻子,站到了父母的神像前时,长琴朗声高喊道:“大王进香,跪拜神明。”。 随之,就有小童子给他们献上了点燃的长香。而大殿外的乐师们,也在此刻变换了曲调,节奏一转,变得强烈,风格也是雄健而又豪放。 在乐声之中,萧石竹带着女儿和妻子在父母的神像前跪拜,行了上三跪九拜礼后,把点燃的长香递给了小童,让小童们为他们把香插入了神像前的香炉里。 祭坛下的百官们,也跟着跪在了原地。 “爹,娘,孩儿忙于国事,长久未来看你们,还请你们见谅。”凝合花香的长香香头明亮,青烟袅袅下萧石竹注视着身前两尊神像缓缓说到:“你们是圣明的神灵,是让我骄傲的父母。我虽然很懒,也不想成为你们一样的神,只想着过安定富裕的好日子。但你们希望我成为圣主明君,为阴曹地府带来安定和和平,我愿意完成你们的心愿,也一直努力往那方面发展。”。 “真想让你们看看,看看我现在也出息了,不再是给你们惹麻烦的小鬼了。如今的九幽国国力强盛,精兵强将和能臣浩如星海,国中也是各地富庶,鬼民们得以安居乐业。”话说到此,萧石竹眼中尽然流露出一丝丝欣喜,但其中,又夹杂着点点难过。他那坚强的外表下,迫切地希望自己的父母,不是两尊冰冷的雕塑。 “可是只是这一年,这战越打越难,孩儿生死无关紧要,但你们的孙女却频频涉险,还望你们若是真的在天有灵,能不能稍微庇佑一下你们的孙女。”萧石竹定了定神,收起了眼底深处淡淡的难过,对那两尊神像又道:“恳求爹娘,好好庇佑一下你们的孙女,让她也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长琴在一旁听得皱眉,虽说他已经习惯了萧石竹那随心随性的性格,但这好歹也是祭祀父母,萧石竹尽然可以说的这么随意,在他看来多少也有些不*隆重。 只是萧石竹才是九幽王。就算长琴这么觉得,但也没法改变萧石竹的意愿。 高台上的神庙大殿里,祭祀正在正常进行。大殿外,大臣们迎着朝阳毕恭毕敬地站在高台下。就在此时,菌人神骥一路小跑地冲进了神庙,朝着那高高的祭坛这边飞奔而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祭坛高台前,就要脚不停步地登上石阶,朝着高台上而去时,守卫在石阶两侧的卫兵手中长枪已然一横,毫不迟疑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菌人神骥瞥了一眼那横在身前,寒芒四射的长枪枪头,登时望而却步,但是接着一阵焦虑,跺脚着急声到:“我有紧急的要事,得立马禀告主公。”。 “天大的事,那也等祭祀结束了再说。”拦住神骥去路的其中鬼兵,也不通融,立马沉声呵斥到。 这一吵一嚷,立马引起不远处的大臣们的注意,纷纷都以好奇的目光,朝这边侧目瞧了过来。 “吵吵嚷嚷什么?”卫兵的领队走了过来,横眉倒竖着瞪了一眼那个拦住的卫兵,使得那卫兵不敢再高声喧哗后,继而转头看向了菌人神骥,已然露出了笑脸,客客气气地与神骥商量道:“神骥大人,你看这样行吗?等主公祭祀完了,你再过来汇报可以吗?”。 祭祀也是天大的事,且孝道为先,萧石竹又是在祭祀父母,谁也不敢在这个时间去打断他。 “事情紧急我等不了,放我上去。”神骥这老鬼也是倔强,事到如今还不罢休,直接高声说到:“出了什么事情我自己扛着,要砍头也砍我神骥的!”。 话音落地,他就一个猫腰,从低垂下来横在了他身前的枪头间钻了过去。 “吵什么?”就在此时,萧石竹带着鬼母和萧茯苓,从大殿中走了出来。 正文 【631】陷害 钟鼓乐声戛然而止,神庙的矮墙内瞬间寂静。 片刻过后,在殷红的晨曦中,祭坛四周九龙柏蜿蜒起伏的树冠,在微凉的晨风中发出了哗啦啦的一阵声响。清爽的晨风放佛为古木注入了活力与灵性,虬枝扭曲缠绕,古朴苍润而宛如九龙盘旋的树身,也在风中森然欲动,大有呼之欲出迎风飞翔之势。 坚硬光滑的高台上层上,萧石竹大步走到了边缘处,沐浴在阴日之光下,俯视着高台下的一切。 此时此刻,头顶万丈耀眼光芒的他,看上去更是高大,像极了个古神。 这一刻,他让高台下的所有在场之鬼都不由地对他肃然起敬,纷纷毫不迟疑的弯膝,跪在地上对着萧石竹磕头一拜。 “起来吧,祭祀已完,各位都回去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吧。”萧石竹摆了摆手,继而又对菌人神骥朗声道:“神骥,你上来说话。”。 话音方才落地,神骥便是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万众瞩目下迈步登上了石阶,朝着高台上去。 “那两个拦住了神骥的小鬼,你也上来吧。”随之,萧石竹又朗声说到。 那两个鬼兵闻声,不知为何心头一紧,紧张感也随之而来。但还是在相视一望后,也是应了一声后,尾随着神骥朝着高台上走去。 三鬼一前一后的来到高台上,只见萧石竹正在对身边的长琴说到:“把这次祭祀的鬼粮肉果,都给守卫此地的军士和都城里的鬼臣们分了,一丝一毫可别浪费了。”。 “诺。”长琴应了一声后,按萧石竹的吩咐去办事去了。 神骥跟着两个鬼兵,静静地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神骥此时此刻,倒也镇定了些许,只是眼底还徘徊着淡淡的焦急。 萧石竹待到长琴去后,才转头过来。但首先看向的,却是那两个鬼兵。 “你们还挺能耐啊,连神骥都敢拦住,有种。”萧石竹随之微微一笑,对那两个小鬼夸赞到,同时目光上下一移动,把那两个小鬼相继一阵打量。 但见这两个小鬼虽然面带紧张,但不是惧怕,且之前拦住神骥的坚定还徘徊在眼底,萧石竹甚是欣慰,欣慰自己又找到了两个鬼才。 见他微微一笑,那两个小鬼这才松了一口气,紧张感顿消。 “正好,翁主的宫内缺两个宫苑卫队的卫队长,你们两个小鬼正好顶上。”那两个小鬼才有欣喜从心头泛起,萧石竹又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现在就去报道吧。”。 萧石竹看人一向很准,像这样有原则且不怕得罪高官的鬼,他很愿意提拔他们。这样的小鬼做事都有原则和责任心,是值得信赖的。 虽然这样的鬼过于固执,不可都用在治国之上,但把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交给他们,萧石竹很放心。 两个鬼兵瞪大双眼,呆愣地注视着萧石竹许久后,才缓过神来,赶忙行礼朗声道:“多谢主公。”。 “去吧,跟着翁主去报道。”萧石竹笑着摆摆手,又对身后一招手,萧茯苓走了上来,带着两个鬼兵向着高台下扬长而去。 “神骥,你这么慌慌张张地可不多见,倒底是发生了什么?”萧茯苓才走,鬼母就俯视着神骥,蹙眉问到。 神骥这老鬼,虽然是多有胆小性格的精怪,但长期追随在萧石竹身旁左右,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鬼了。鬼母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从神骥那深陷在眼窝里的双目里,看到慌张和着急之色了。 今日神骥这般着急,要硬闯祭祀圣地,实在是反常;这更是让鬼母诧异也狐疑,倒底是出了什么事了? “东瀛洲的消息,青丘狐国已经于其他鬼国同时开战了。除了海岸线以外,内陆地区所有的国境线,都同时爆发了大规模的战争。”神骥顾不上行礼,一听到发问,便迫不及待地对萧石竹和鬼母急声说到:“根据玄教教徒传回的消息,目前来看,青丘狐国拿着我们的五万支老式三眼铳,加上狐鬼们擅长的狐火,倒是也没有失去寸土,只是边境线上的将士伤亡也不小。”。 如今九幽国和青丘狐国,已经是同盟了,唇亡齿寒,如果青丘国就此消亡,那萧石竹在东瀛洲中,借此为跳板的计划就会化为泡影。 难怪神骥会这么着急。 紧接着,萧石竹依旧不语,那神骥又说到:“而且我们在东夷洲中的军士,还接到了一艘来自于青丘狐国的战船,经询问,得知这艘船上的载着鬼,正是青丘狐王派来求援的鬼使。”。 高台之上,晨风正劲,吹得萧石竹冠冕上垂下的九旒摇曳下互相碰撞,发出一阵哗啦啦的细响声。 萧石竹眯眼间皱了皱眉,依旧没有说话。 “副使正是青丘狐王的弟弟。”顿了顿声,那菌人神骥又道:“而正使,正是狐姬娘娘的父亲涂功奇。”。 此言一出,沐浴在晨曦中任由晨风扑面而来的萧石竹,再次把双眼一眯。眯眼之时,眼中浮现了一丝丝冰冷的杀气。 他正要找涂功奇这老鬼的麻烦,对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沉默间,萧石竹缓缓攥紧的双拳,手上指尖关节发白时,一阵咔嚓连响。 “让我们的水师,把这一船鬼一个不少的护送到境内来,我要好好招待招待我这老丈人。”紧接着,萧石竹就沉声说到。 “那是不是要做好调兵准备。”一旁很久没有做声的鬼母,在萧石竹说罢之后,对他说到:“一码事归一码事,与青丘狐国的同盟不能因此废除的。”。 “我知道。”萧石竹点头间眼中的恨意和杀气褪去,转头对妻子淡淡一笑后,又转头过来对菌人神骥缓缓说到:“通知白无常和宝翁里,在云梦洲内做好集结部队的准备。青丘狐国的鬼使一到,把除本协议谈好后,再出兵。”...... 九幽国内地一片太平,但东夷洲中的战火,却依旧在蔓延。 随着屡天的称王,洲内除了早已不效忠于北阴朝的九幽国军队,并没有发兵征讨屡天外,其他鬼国都纷纷积极的投入了讨伐屡天的战争中去。 一时间,东夷洲北地各处战火四起,生灵涂炭。多方军队,在六天国的东面边境上混战不止。 其中,扶桑军和飞头国飞头军,是势头最猛的两支大军。直打的屡天手下连连败退,丢盔卸甲。 加上屡天在东夷洲中的根基不稳,手下大军中半数鬼兵是被迫与他一起反了北阴朝的,对这场战争本就是没有多大兴趣,消极情绪满溢军营之中。使得屡天大军战斗力,呈直线下降。 就算是屡天亲自到前线去督战,也没什么太大的改变。 反观九幽国,不但得以休养生息,各郡各城都安定了下来,还拿到了雷泽国的赔偿来建设各地,同时与屡天继续着盟约,但却迟迟不出兵牵制其他鬼国,这让屡天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挫败感。 这日,六天国东线上正好遇到阴雨连绵天,屡天军和飞天军,还有扶桑军心照不宣的停战,进入了对峙状态。 在中军大帐中来回踱步不停的屡天,脸上神色可比帐外的天色还要阴沉。紧皱着双眉的屡天,眉宇间拧成的疙瘩里,透着的尽是郁闷。 他手下的军士,已没了幽冥鬼炮的炮弹,更麻烦的是,长期征战胜少败多,让他手下的军士们士气低落。 屡天正在为士气低落之事烦闷不已时,锁将军和枷将军,从帐外一声不吭地走了进来。 身上铠甲护肩上,还在滴水的他们走到了屡天面前,方才站定,屡天便停下了踱步沉声问道:“什么事?”。 那语气受到了他烦躁的情绪影响,多少是有些不耐烦的。 “大王,你不必烦闷,这几日我和枷将军也没闲着,如今我们已经想到了怎么鼓励士气,但又可以挫败敌人的妙计。”那枷将军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语,锁将军已对屡天的放在视而不见,侃侃而谈道:“一旦此计成功,还能把坐山观虎斗的九幽国,被迫拉入战争中来。”。 此言一出,本还烦闷的屡天,立马以好奇地目光看向了锁将军,迫不及待的急声问到:“是什么计?”。 “陷害。”那锁将军得意地一笑,双眉都扬了起来。 大帐外风雨淅淅沥沥,细如牛毛的雨滴不断地打在大帐上,发出一阵阵轻轻柔柔的噼噼啪啪声响。 大帐中,正中处火塘里的柴木,也似与帐外雨声遥相呼应一般,发出一阵噼啪声响后飞溅起了如赤红的萤火虫点点火星。 “怎么陷害?”屡天继而急切地问到。 “上次阴天率军攻打漫江城时,我们都见过九幽国的军士铠甲和军旗,最近也仿造出了千套铠甲和五面旗帜。”那锁将军挤了挤眉,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到:“若是让我们的军士披上这些铠甲,假扮成为九幽军,去偷袭对面的敌营,最好是能烧了他们的粮草,那扶桑军和飞头军不得恨死九幽国啊!”。 帐外的风雨,在此时此刻忽然小了下来。风没了方才劲力,与也没了刚才的密集,帐篷上传来的噼啪声小了很多。 屡天脸上之前的郁闷,已是烟消云散。 锁将军的这个提议若是能成功的执行,不管是烧毁了扶桑军的粮草,还是突袭了飞头军的军营,都能把九幽国拉入战局。 而且,如果派去假扮九幽国军的军士都用人魂组成的敢死队,再配发口含毒药药丸,这战一旦打响,这些军士一死,只会留下了九幽国的铠甲,和怨恨。 就算被俘了,也能咬破嘴里的口含毒药药丸,当即毙命;九幽国必然百口莫辩,引来飞头国或是扶桑国的仇恨,那都是必然之事。 “好,就依你说的办,但得选人魂来假扮九幽国军,这样就算战死沙场,也不会给敌人留下什么端倪。”片刻后,屡天欣喜地一拍手,对锁将军下令道:“你来挑选这批军士,记得配发毒药。”。 正文 【632】偷鸡不成 帐外风雨越来越小,渐渐地停了下来,待到屡天在帐内给锁将军下令后,已是雨后初晴毕现。一束束柔和的阴日之光,透过了微微拨开的乌云,朝着大地上斜斜地照了下来。 还有些凉爽的清风拂过屡天军的大营,带起一阵阵清新。 大帐之中,锁将军闻言立刻会意。 屡天刚才刻意的提醒他,一点要分发毒药给这批假扮九幽国军的鬼兵,就算被俘也能立马闭嘴,给敌人和九幽国,都来上一个死无对证。 锁将军与屡天一起,笑了起来。那笑容之中,除了喜悦之外,剩下的尽是得意。一旦提到什么坏主意,那这两鬼都会很是得意,并且乐在其中。 越是阴损毒辣的坏主意,他们就越是得意越是兴奋。 正是这种臭味相投,让两鬼不谋而合,走到了今日。 一旁的枷将军却有一直插不上话,多少显得有些多余。 “时间呢。”不一会后,屡天又迫不及待的问到。 “就今夜子时之后吧。”锁将军只是稍稍一番思量,就说到:“免得夜长梦多。”。 “行,那你俩快去准备,挑选人员就交给锁将军了,制定路线的话......”顿了顿声,屡天转头过去,目光落在了枷将军的脸上一转,缓缓道:“进军路线,就交给枷将军来制定。”。 “诺。”枷锁将军齐齐行礼,应了一声后,缓步退了出去。 待到帐内,只剩下屡天自己后,他险些高兴地手舞足蹈了起来。 只见得这屡天兴奋之色在脸上五官间洋溢之际,大步走到了帐中挂着的地图前,目光一扫地图上,连点成线的东夷洲中山山水水,各城各县以及贯穿其中的陆路水路后,目光最终落在了东夷洲中九幽国的各地城池上,慢慢地从东往西移动着目光。 “萧石竹啊萧石竹,饶你精似鬼,这次照样要喝我的洗脚水。”当目光移到了地图上最东面,九幽国在东夷洲中的君子港上时,这屡天忽然一眯眼,眼底浮现了一丝丝冰冷如雪的杀气,双眼瞬间变得有如渴望嗜血的野兽双目...... 傍晚时分,阴晴不定的东夷洲中,大多数地方苍穹上乌云密布,又下起雨来。 甘源城附近一带,笼罩在了濛濛烟雨之中,灰蒙蒙的一片;风雨中城内草木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是青绿,而城外的甘源湖,却是忽然灵动了起来。 雨水不知疲倦地接连泼下,薄雾弥散的湖面上,晶莹剔透的水珠连连飞溅跳跃。湖面上随大风皱起一层层波纹,更加汹涌。 甘源城中,有五小一大,一共六艘仙槎在雨幕中升上了半空,紧随而来的,是两百辆飞雷车。 这些仙槎,是萧石竹留给东夷洲中驻军的杀手锏,以便他们突袭所用。 仙槎和飞雷车冒雨升至半空后,在雨中向北而去,转眼间就淹没在了雾蒙蒙的风雨中。 密集的雨幕下,仙槎两侧的风火轮在雨中急转,推动仙槎向前的同时,把落在上面的雨水化为飞溅向四方的碎裂水珠,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凌乱的弧线后,随漫天风雨朝着下方落去。 最大的那艘仙槎槎头,胡回负手而立,眺望着槎头前方,那浓密的雨幕和雨幕上,厚重的乌云愣愣出神。 跟在他身后的卫兵,把一柄撑开的纸伞举过他的头顶,使得密集如蝗的雨滴,没有一滴能落在胡回的头上和身上的。 胡回在雨中矗立槎头半晌,依旧默不作声,也没有转身回舱内的意思。站在槎头的他,眺望这槎头前越来越是密集,都模糊了他视线的雨雾,皱了皱眉。 九幽国军忽然乘着仙槎和飞雷车北上,不为了其他,只为了去收拾收拾屡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中午时,本在甘源城中处理完日常事务后,就已无所事事,观雨品茶的胡回,忽然接到了萧石竹让菌人传来的密令。 这道密令不但来的突然,而且奇怪,命令就是让胡回立马率军北上,趁夜袭击屡天在国境上的大军。 命令中还提到,打击的必须是在六天国东南,与扶桑军对峙在边境线上的屡天军。 近来,玄教教徒也传来了可靠消息,因为这一带还有大批的飞头国的飞头军,与扶桑军合兵于此,所以屡天如今正是前往这一地区督战的。 这让胡回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萧石竹的目标会是这个对九幽国,阳奉阴违的六天神鬼?而且明明是萧石竹三令五申,要他们先休养生息,不得出兵主动挑起战火和纷争。但这命令才下了没多久,萧石竹自己反而主动打破了这个命令。 在迷雾茫茫的大雨中,迎风思忖片刻后,胡回从这茫茫雨雾中似乎有些明白了。 萧石竹是真正的战争大师,他的思维就像是眼前这雨雾一样,看不透也看不清。其实所谓的休养生息,不过是为了麻痹敌人假动作。当然,精通战略战术的萧石竹,也谙熟真真假假和虚虚实实的道理。此举虽然迷惑了敌人,但也为东夷洲中九幽国的各郡各城,换来了一段时间的太平与安定。 在这段时间里,九幽国在东夷洲各地的城池都获得了休养,各城各县秩序与生产,逐渐恢复。而且各地要塞和防御工事,都已经修复完成。 就连就地的募兵和征粮等等行动,同时也暗中提前完成。 洲中的军器监,也建立了起来,四周的海岸线,尽数被九幽国的水师封锁。就连南面的群岛,也被纳入了九幽国的版图,使得洲内大军和官民,都无了后顾之忧。 如今九幽国的势力,在东夷洲中已是根深蒂固,且得到了原住鬼民们的拥戴。有了资本和根基,又有群众基础,萧石竹必然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行动起来的。 毕竟,把东夷洲吞了,各地尽数纳入九幽国版图之中,才是萧石竹的最终目的。 这块称之为阴曹地府的粮仓之一的肥沃土地,必将是九幽国的,直到时间的尽头。 想通了这点,胡回本是微微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传令,羽荣和英翎星,朱亥与吉殇,还有玄水与姑射神女等大人和将军,以及他们手下手管辖的部队,统统立刻进入战备状态。”紧接着,胡回赶忙对身后的卫士下令道:“告诉联络的菌人,加急传信,越来越好。”。 “是。”在抬伞那个军士身边的另一个军士应了一声后,转身而去。 胡回坚信,他没有猜错。萧石竹在东夷洲中的最终目标要实现,还是得先打屡天。原因无他,只因为屡天已是失道寡助,打起来轻松。而且,萧石竹睚眦必报的性格,可忍耐一时,但绝不会忍耐一世,他不会把对九幽国阳奉阴违的屡天放在最后来打的。 一旦今日他们偷袭成功,挫败了屡天在边境上的大军,下一步的命令就会随之而来。 而即将到来的命令,必然是九幽国军大批北上奔袭屡天的六天国,争取一口气将其灭了! 胡回作为东夷洲北地军事总指挥,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那个去下令的卫兵才走,仙槎和飞雷车们就已经冲出了漫天的雨雾。 没了雨雾的掩护,仙槎被飞雷车们暴露了出来。好在此时已是天黑,星光黯淡的夜幕下,高高在上的仙槎和飞雷车们,也有了黑夜的掩护。 而且,胡回带来的大军们,已经靠近边境线了。 控制驾驶着仙槎和飞雷车的鬼们,相继转头,让仙槎和飞雷车一个掉头,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仙槎上,有着夜眼的妖魂士兵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手持千里镜来到甲板上后,分散到了边缘各地,或是爬上了竖立在甲板上的旗杆顶后,拉开了千里镜开始观察四周。 浓墨一般的黑夜下,他们就是这支飞天部队的眼睛。 胡回见天色已暗,为不暴露行踪,甲板上也不能点灯,于是正准备摸黑回船舱中去指挥之时,身边不远处有个观察的军士,忽然对他说到:“大人,正前下方山林中的山道上有一队大军,正在从西南朝着东南疾行进发。”。 胡回本也没有当回事;这里已经是边境线上,而且是距离敌境战区很近,有军队移动也不足为奇。 可他才走出两步,忽然顿足。长期征战练就的第六感告诉他,事情其实不可能这么简单。 “这么回事?”问着此话,胡回一个转弯,朝着给他回报此事的那个妖魂士兵走了过去。 “快看看,军队的旗帜和铠甲,是敌是我?”站定到军士身边后,胡回急声说着此话,把手往甲板边缘处隆起的女墙上杵了过去,伸头出去,往下方眺望。 奈何他一个人魂,又无夜眼,除了依稀能看横亘在黑暗中的茫茫群山轮廓,其他的什么都看不清。看来下方的军队,也没有点灯照明,似乎是要去哪里突袭什么目标。 就在胡回明知无用,还是本能地使劲瞪大双眼,想要看个清楚时,身边的军士又道:“是我军,看到了有彼岸花旗帜竖立军队中。”。 胡回松了一口气,直起腰来。 可才直起腰来的那一瞬,他忽然感觉不对。此地东北面,正是他们要去往的方向,六天国与其他鬼国交战的战区,而且他们已经飞跃了国境线,怎么会在境外出现九幽国的大军,而且是向着战区疾行而去的。 电光火石间稍一思索,胡回猛然想到,这或许是敌人伪装的。 但敌人为何要假扮九幽国军,他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很是费解。 胡回不再多想,他也来不及多想。无论是什么目的,这支假扮九幽国军的鬼兵必然有诈,不能不管。且对方既然假扮了九幽国军,还是朝着战区而去的,这让胡回有种敌人要陷害九幽国的预感。 他不敢耽搁,赶忙对身后的卫兵道:“传令大军追上去,消灭这支假扮我军的军队。”。 正文 【633】断头台 夜风吹拂着大地上的一切,让山间小径两侧的草木摇曳不停。夜幕下,随着胡回的一声令下,仙槎与飞雷车一起,向下降而去,追上了树影影影绰绰间,疾行向前的那支冒牌的九幽军。 山道上,那锁将军率军在草木山石之间的崎岖小径上疾行。为了保证突袭胜利,他和他手下不但穿上了仿造九幽国军的铠甲,而且也不敢点灯。 在夜幕中又不点灯,还走在崎岖的山中小路上,要摸黑前进的冒牌九幽军们的注意力全在脚上,全然不知头顶上,已有庞然大物悄然降临。 距离这支胆大包天,尽敢假扮九幽国军的部队还有一里时,仙槎和飞雷车不再下落。稳住身形,凌空而不落时,仙槎的底舱里的那些活动的木板,也已相继打开。 随之从中落下的,不是点燃的震天雷,就是发出锐响呼啸疾飞而去的火龙出水。 此时此刻,锁将军和手下军士察觉到头顶的异常时,已经晚了。 当他们昂头看向上空,只见得一道道绚烂的火光不断地从黑夜中闪出,照亮着这横亘在边境上的群山,还有本该是只有黑暗一色的夜幕。这些火光毕现后,无一例外地朝着那些冒牌的九幽国们疾飞而来,转眼就到了眼前。 忽如其来的攻击,让锁将军和手下的军士们无不惊恐,慌乱。继而产生的无助和恐惧又让他们呆愣在了原地,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地看到那些转眼就到眼前的火光,落在了他们的头顶身边,随之而来的就是撼天动地的剧烈爆炸。 瞬间就已破烂不堪,布满了大小弹坑和碎石的小径上空气中,都充斥着灼热的热浪。碎裂的火焰,携劲风热浪,夹带着着火的碎肉残肢,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滚石弹射,尘埃飞扬下,火光烈焰瞬间映红了四周和上空,冒牌的九幽国军中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他们也已看清了头顶上,飞翔着的密密麻麻的飞雷车与仙槎。 那锁将军一抬头,登时大吃一惊。这仙槎和飞雷车他都见过,在漫江城的上空时,九幽国军的这些军事武器,给了纵横冥界数千年的酆都军致命一击。 显然,瞪大双眼满是惊恐的锁将军,也知道自己这次玩砸了。他和他手下那些假冒的九幽国军,是没法和真的九幽国军抵抗的。 无奈和惊恐之下,锁将军大声吼出了:“撤退!”,却也已是为时已晚。 仙槎们只是一轮投弹,那山路小径就变了样,破烂不堪。而在路上的冒牌九幽国军,就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其余的,都在爆炸和腾起的烈焰下,化为了血肉模糊的断臂和碎肉骨头渣。 战争的残酷,被那些在爆炸后散落在路边草木间的火焰,以及散落在碎石尘土间的残肢断臂,彰显得淋漓尽致。 胡回来不及欢呼,这种一轮炮击就打得敌军没了战斗能力的战绩在他看来太稀松平常了。他心里只有两个疑问:“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假扮九幽国军?”。 “飞天军空骑出动,迅速抓几个活得回来!”胡回一抬手,身后假扮上早已集结完毕的空骑兵与飞天军,立马就腾飞而起。朝着仙槎下,宛如是落地流星一般疾飞而去。 炮击停歇了下来,飞天军和空骑兵们在半空中,就已经把手中火铳上弹,瞄准了地上慌乱的目标。 空中精准射击,是九幽国的飞天军和空骑的拿手好戏。各类天气和风向下百步穿杨,对于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地上的冒牌九幽国军,就是一群活动的靶子一般,即将挨打。 砰砰砰的响亮枪声如期而至,在黑夜下烈焰腾腾的山间一阵回响,火光吞吐的枪口,疾射出的子铳密集如蝗,携劲风如迅雷一般疾飞。山中小径上,那些在炮击中幸存下来的冒牌的九幽军,都还没来得及服毒,就已经魂飞魄散。 慌乱中,理论说的头头是道的锁将军趴在了地上,在尸山血海间变得灰头土脸。他脸上已然没了策划此次行动时的自信,剩下的只有血污和慌乱。 看着自己的战士,就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的倒下,锁将军顾不得许多,只得埋头向着来路爬去,很是狼狈不堪。 可是锁将军的命运,注定终结于此,他幸运地躲过了从天而降,密集如雨的子铳,却在没有爬出去几丈时,就被几柄寒光四射的钢刀,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借着周遭的火光,锁将军惊恐之下抬头一看,只见得自己身前,站着几个青面獠牙的雷鬼,手中火铳铳口下,挂着的长刀在火焰照耀下冰冷如水。 寒芒一点的刀尖,正指向了锁将军身上的各处要害。 看着这些亮晃晃的刀尖,锁将军惊恐之余长大了干裂的双唇,心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丝的后悔,后悔没给自己的也发一颗毒药...... 弱水环抱下的凤麟洲中,那曾经辉煌热闹的轩辕城里,如今依旧是十室九空,多数商铺都是门可罗雀,早已关张。街上见到最多的,是凶狠霸道的酆都军,整日在街道上无所事事。 而城外各地倒是比城中热闹,所有的荒地和耕田,如今都被开垦成了能种药的良田,一片片止血和化瘀类的鬼药被种下,洲内大批的鬼民成了身强力壮的壮丁,也被迫抓来种药。 无奈之下不得不忍辱负重,而答应了甘柳二将,与他们共治凤麟洲的泰逢,如今的工作,就是监督着壮丁们努力种药。 这个工作对于他来说,真是做的憋屈。他一个能文能武的鬼,居然被派来监督种药,实在是一肚子火还没错发泄。 奈何自己比较离开北阴朝朝廷多年,又是做隐秘任务的。朝中早已没了根基和靠山,没把他定为反叛的叛贼,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为北阴朝出生入死千年,最终换来的只是个监工的头衔,让泰逢憋屈得胸中烦闷翻涌不停,情绪也败坏到了极点。 闷闷不乐的泰逢,在城外阡陌交错的药田里,看着田间忙碌的壮丁耕种着各类药材,听着阡陌上酆都军们的呵斥和扬鞭脆响,眼中尽是郁闷。 他在郁闷,身后远处的城门楼子上,甘柳二将也不开心。计蒙死了之后,他们本以为自己能在凤麟洲中成了土皇帝,无冕之王。 但泰逢身份的怎么,让他们的美梦化为泡影,他们总觉得城门楼子下,那独臂的泰逢实在是太碍眼了。 “老柳,以前有个计蒙,那是个在朝中根基深厚,有背景有势力的鬼,对我们哥俩也不错,我们哥俩确实没向上爬的机会。可如今计蒙死了,洲内的鬼将鬼官应该以你我为首是瞻才对,凭空又弄出个什么泰逢来。”甘将军横眉一竖,眼中浮现了点点怒色,手握成拳一捶墙垛,不悦地道:“我就看他泰逢不顺眼。”。 城门楼子上风大,吹得立在墙垛边上的北阴朝军旗翻飞不停,猎猎作响。 柳将军轻轻一哼,没有搭话,只是眼中的怒火迸射而出,比空中的阴日还要灼热。 他何曾不是也看不惯那泰逢,总觉得那泰逢太碍眼了,但他能有什么办法,朝中是酆都大帝亲自出面,给泰逢验证了身份,并且提出要甘柳二将与泰逢精诚合作,共治凤麟洲。 这事情到此,他柳将军和甘将军又有什么办法呢? 酆都大帝都出面了,他们也就只能仗着凤麟洲山高皇帝远的优势,暗地里给泰逢穿穿小鞋,削弱一些权力,但万万不敢在对泰逢下毒手,更不敢策划什么暗杀之类的事情,让泰逢消失。 否则泰逢一死,消息是捂不住的,迟早传到酆都去,到时候该死的就是甘柳二将了。 只是那权力的诱 惑力太大,甘柳二将又不愿意就此罢休。他们一同看向了城门楼子下的泰逢背影的双眼里,都迸射出了愤恨。 “老柳,你别不说话啊,怎么才能把泰逢送上断头台,你我得通力合作啊。”甘将军见柳将军不搭话,继而又沉声问道:“他要是不死,你我就没法在凤麟洲中独揽大权,你甘心吗?”。 “我当然不甘心。”终于开口了的柳将军,脸上不悦之色更重,愤怒道:“可有什么办法,你也看到了,他泰逢的身份是陛下亲自验证的,我们就算想要把他污蔑成为反贼,可能吗?”。 说罢,紧盯着下面泰逢的柳将军怒哼着,额上已经是青筋暴起。 “但是如果他现在因郁闷而投敌叛变呢?”柳将军越来越怒,甘将军的怒气,却被喜悦代替,他扭头过去在柳将军耳边,低声说到:“要是他泰逢,现在还在通敌呢?”。 劲风吹来,刮得他们脸颊有些生疼。柳将军狐疑地皱了皱,转投过来看着似笑非笑的甘将军。眼中的狐疑之色不减反增。 他就是想破脑袋,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甘将军葫芦里倒底卖着什么药? “其实很简单,陛下能证明他的身份,陛下也能下令处死他。”嘿嘿一笑的甘将军,继而转头看向了城外。目光在田中壮丁们忙碌的身影上一扫而过后,再次落在了泰逢的背影上。 “陛下最恨叛徒,要是泰逢如今还私通洲内的颛顼和应龙等叛军,那他必死无疑,这断头台他是想上也得上,不想上还得上!”眯了眯眼的甘将军,眼底泛起了一丝丝的得意洋洋:“如果是能从他的住所,还能搜出一两分与颛顼的来往密信,那不就更是把他通敌的罪名,给坐实了吗?”。 此言一出,疾风带着凉意迎面而来,柳将军茅塞顿开。 他们没法自作主张地杀了泰逢,但酆都大帝可以,只要是酆都大帝下令的,那就是合理的。 正文 【634】为我所用 轩辕城上天高云淡,难得的大晴天,却还是有凉风在城内城外不停地肆虐,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城门楼子上林立着的旗杆上,飘扬着的北阴朝百鬼旗,一直摇摆招展着,猎猎作响间不停的上下翻飞。 疾风呼啸而来,甘柳二将相视一望,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对于他们来说,一直郁闷的事情,在今日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两鬼豁然开朗,心情也如头顶苍穹一般明朗。 他们没有正当理由杀死泰逢,可酆都大帝有啊。只要他们引导酆都大帝,作出了错误的判断,把泰逢定为因为嫌官小,要报复北阴朝而通敌的叛徒,那么泰逢必然是必死无疑。 “嗯,既然如今没有证据,那我们就给他变点证据出来,与颛顼的书信往来,与应龙的书信往来。”那柳将军脸上郁闷不见,笑意浮现:“这对我们哥俩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嗯,只要弄死了泰逢,你我就是这凤麟洲的土皇帝了。”看着春风得意的柳将军,甘将军也是嘿嘿一笑。 两鬼更是得意之时,却都忘了各自的身后不远处,还跟着随行的卫兵。 其中一个卫兵,与其他卫兵一样手持长矛腰挎长刀,笔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不斜视地直视着前方,却把他们两鬼对话,都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中...... 冬末那清冷的月辉投下,玉阙宫绝香苑中随处可见月辉中竹树萧然下,珊珊修竹,随风伴月,舞动出了一曲曲优美的舞蹈。 萧石竹往批阅完奏本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却不敢打出太大声的哈欠。 那主楼中现在很是幽静,鬼母已经带着他的二女儿萧茯茶睡了,萧石竹也怕自己的哈欠声太过于的响亮,把她们给吵醒了。 萧石竹伸了懒腰后,缓步绕过了奏案,朝着大门那边走了过去。 阴月之光如水一般,从玉阙宫上空的天坑坑口洒落了下来,铺满了宫中的每一个角落。绝香苑中的堆叠假山上泉水叮咚,周遭古松青青,修长瞑竹和奇花异草在湛蓝色的月辉下随着阴风,齐齐轻摆舞动。 就连主楼门口的一对刻工细腻的人身蛇尾的古神玉石石像,也在阴月之光的照耀下更是体态逼真,石像身上的线条、纹样随着月光的流转,变得更是流畅清晰,连双目也比白天是更是炯炯有神,神采焕发。 当萧石竹站到了大门边上时,便对还侯在门口边上的若辰问到:“青岚呢?有东夷洲的消息了吗?”。 “回主公的话。”若辰闻言,转身过来对萧石竹徐徐行了一个万福后,缓缓道:“青岚大人去速报司盯着东夷洲的情报了,如今还没有东夷洲那边的消息传来。”。 “嗯,那你去给我泡杯茶,然后去休息吧。”萧石竹摆了摆手,示意辰若先去泡茶。 那辰若应了一声,随之退去。 辰若离去后,一阵冷风迎面拂来,萧石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继而看着楼前苑中,那些沐浴在月光下的花草石泉,愣愣出神。 子夜之前,东夷洲中胡回传来消失,抓到了锁将军,并且审问出了锁将军是带着鬼兵假扮成了九幽军的目的,就是要假冒成九幽国军去偷袭飞头军和扶桑军,从而把九幽国被迫拉入战局。 这消息彻底激怒了萧石竹,屡天三番五次的阳奉阴违,让萧石竹彻底没了耐心;他当即对东夷洲中北地各将领下令,让他们做好出兵准备,在天亮前要让屡天的六天国南面边境各城相继沦陷。 九幽国的军规,边境守军常年都是备战状态,不分昼夜也无节假日,军士只可以轮番休假。以备可以随时发兵,或是抵御来犯之敌。 萧石竹一声令下,不出一个时辰,东夷洲北地各处的九幽国边境守军,就能同时发兵进发,趁夜给屡天这家伙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 所以今夜,萧石竹并没有急于去休息,而是一直在等着,等着东夷洲中的战报传回,好立马下达下一步的命令。 “怎么还不休息。”就在萧石竹倚着门框,注视着身前院中月光下景色愣愣出神时,鬼母轻柔的声音已从他身后传来。 萧石竹闻声转头看去,就见睡醒了一觉的鬼母,已抱着一件云狐皮制成的披风,走到了他的身后,把手里的披风往他身上披了过去。 “大晚上的天凉,别出来乱跑了,小心着凉了。”萧石竹放手又取下了背上披着的立领对襟,衣身长及踝的披风,给妻子仔仔细细地披上。 “我也是在阴曹地府里,做过在夹缝里求生存的小鬼国的冥王的,可没这么娇气。”鬼母嫣然一笑,脸上骄傲一闪而逝。随之又要解开那件披风,却被萧石竹把手按住,不许她脱下披风。 “快回去休息吧,东夷洲的军报我等着就行。”萧石竹在这一刻,全然没了往日的霸气,只有对鬼母那无微不至的关心。 “没事,都睡了几个时辰了,我陪你等一等。”鬼母说着此话,扶着丈夫朝楼中而去。 进到楼中,鬼母把萧石竹带到花间椅子上坐下,去把自己的手炉取来,递给了萧石竹后,注视着丈夫那微微皱着的眉头,便知道丈夫隐约是在担心什么。于是又是微微一笑,宽慰他道:“放心吧,羽荣和玄水,还有胡回都是身经百战的优秀将领,他们陪着你东征西讨,也在积累战斗经验,加上月丫头他们开发的先进火器,对付屡天绰绰有余。”。 萧石竹确实是担心屡天不好对付,对付手上的军士,都是厉鬼和恶鬼组成的酆都军。他在朔月岛,在东夷洲都和酆都军有过正面交锋,深知这些鬼兵的战斗力绝非其他鬼国可比。 但他又不得不新打屡天,除了因为屡天三番五次的惹恼他以外,还有就是因为,打了屡天,征服了屡天在先,可以有效地能威慑东夷洲中其他鬼国。 虽不至于有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梦幻结果,但再随后九幽国发兵征讨其他洲中鬼国时,威慑的作用会让其他的鬼国多少有些怯战。 “知我者永远是你,我想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但是由鬼母这么简单的一番宽慰,萧石竹确实也没那么担心了。于是呵呵一笑,把手炉放下,接过了才走进来的辰若,递给他的热茶。 热茶才入手,萧石竹都没来得及吹吹热气喝上一口,青岚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连禀告都没有一声。 一般这种情况,是速报司那边传来了加急的情报,不然青岚不会这么无礼的。萧石竹心头暗自揣度:“莫非是东夷洲来消息了?”。 只见得这满头大汗的青岚,快步疾行,三两个箭步,就已冲到了萧石竹的前方站到。还来不及把气喘匀,匆匆间草草一行礼,下一秒后说出来的话,让萧石竹多少有些失望:“大王,凤麟洲加急情报,请你定夺。”。 “凤麟洲?”但是,随之萧石竹又有几分好奇。 目前九幽国的目标不是那边,但要未雨绸缪,为将来的进兵做准备,萧石竹在三年前就已经在凤麟洲各地,都暗中安排了玄教教徒,命令他们暗中蛰伏,探听那边的一切情报,好让千里之外的萧石竹亦能对凤麟洲内一切了如指掌。 据了解,如今的凤麟洲中已经乱成一团,酆都政权表面上是掌控了整个凤麟洲,但暗中还有颛顼和应龙等这一类的叛军,是不是地偷袭一下酆都军,让驻扎在凤麟洲北阴朝鬼兵鬼将,头疼不已。但这一切的麻烦,都和九幽国无关。 “什么急报?”当下,萧石竹吹了吹杯中升起的热气,缓缓问到。他打心眼里不相信,凤麟洲那边会有什么与九幽国有关急事,也就暂时没什么怎么当回事。 青岚赶忙开口,把玄教教徒们探听到的,甘柳二将要合谋陷害泰逢一事,一字不漏地对萧石竹娓娓道来。 喝着茶等青岚把此事说完后,萧石竹忽然不再那么不以为然了。 他早知道泰逢这个老鬼,也通过玄教教徒发展的新教徒,蓐收曾经的部下传来的情报得知,此鬼曾经是酆都大帝安插在了有熊国里的一颗闲棋冷子,也是暗中监视着姬轩辕一举一动的北阴朝高级密探。 但在九幽国暗中泄密给了颛顼和应龙之后不久,飞霜谷一战中计蒙战死后,泰逢一直被甘柳二将压制,软禁和怀疑,让他总是郁郁不得志的。而萧石竹一直想把这种老神级别,有能力很的老鬼给拉拢过来,为他,为九幽国所用。而这泰逢的郁郁不得志,正好可以利用。 只是虽然可以利用,可通过玄教教徒们的暗中观察,这泰逢虽然郁闷,对甘柳二将也很是反感,但依旧对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忠心耿耿。这让萧石竹,一直没敢下手。 其他的都好说,他萧石竹用的鬼唯一一条苛刻的条件,那就是不得对北阴朝抱有任何忠诚;当然,如果是对北阴朝恨之入骨的鬼,那再好不过。 如今,甘柳二将的陷害似乎让萧石竹看到了一丝丝的希望。如果放纵甘柳二将使卑鄙手段,把泰逢逼上梁山,这或许就能断了泰逢对北阴朝,对酆都大帝的忠诚。继而拉拢过来,让泰逢为九幽国效力。 要做到这点,萧石竹必须让泰逢憎恨酆都大帝,而甘柳二将为了一己私欲,要陷害泰逢的此事,正好可以好好利用,把泰逢借此拉拢过来。 “你去速报司,让他们传令凤麟洲中的玄教教徒,暗中观察不得插手。把泰逢每日的情况,都要如实上报。”萧石竹沉吟片刻后,对青岚缓缓说到:“一旦甘柳二将开始陷害泰逢,就做好救援泰逢,转移泰逢出凤麟洲的准备。待到酆都大帝处决圣旨下达到了凤麟洲中,玄教教徒们就要暗中解救泰逢,并且给甘柳二将作出一个泰逢不甘受辱,自杀的假象来。”。 正文 【635】淹没 夜风吹动楼外瞑竹,瞑竹随风舞动,往主楼那些玉石雕刻而成的花窗上,投下了片片斑驳的剪影。 青岚把他交代牢记于心,随之应了一声。 萧石竹无非是要让泰逢,先收到冤枉再由此怀恨北阴朝,这点鬼母是听得出来的。但她闻言后稍加细想,便觉得丈夫这个计策虽然近乎完美,可是还差点什么,于是又沉吟思忖片刻后,接过话来对青岚说到:“告知凤麟洲的玄教教徒,要他们暗中对泰逢封锁一切消息,不能让泰逢知道,这一切都是甘柳二将的暗中使坏,否则泰逢只会恨甘柳二将,绝不会对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失望的。”。 “对。”经她提醒,萧石竹也想到了这一漏洞,当下吹了吹手中茶杯里升起的热气,又对青岚补充说到:“此次行动列为甲级机密,告诉凤麟洲的玄教教徒,一定要守口如瓶。”。 “是。”青岚随之又应了一声。 “去吧,去盯着东夷洲中的消息。”萧石竹喝了一口茶后,摆摆手示意青岚和辰若都退下。 “是。”两鬼齐齐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偌大的主楼中,再次安静了下来。冰冷的阴月之光斜照下来,整座主楼在黑夜中流光溢彩。 鬼母坐到了萧石竹身边,静静地陪着他。 长夜漫漫,寂静中的等待更是无聊,鬼母沉默了一会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对丈夫问到:“傍晚时我查阅玄教教徒的花名册,发现你调了在都城待命的一个小旗的教徒前往云梦洲,是去做什么?”。 也是闲的无聊,随口一问来打开个聊天话题,排解一下等待的无聊。而玄教教徒不仅仅是萧石竹的眼睛和耳朵,在都城待命教徒们,也是萧石竹的贴身侍卫,轻易不会调离萧石竹身边去执行外勤任务的;这也让鬼母有些好奇。 “当然是去迎接我的老丈人了。”萧石竹又抿了一口杯中香茗,砸吧砸吧了嘴。这也就是鬼母问他了;他俩是共治九幽国,萧石竹更是对鬼母极其信任,什么事情都不瞒着妻子的,此事萧石竹自然也没打算有什么隐瞒的。 只是若是换成涂瑶清来问此事,萧石竹必然是态度截然相反,说不定会勃然大怒,绝不会像是现在这样,还面含淡笑的。 “涂功奇吗?”鬼母蹙了蹙眉,登时瞪大了双眼,惊呼道:“你不会是要暗杀他吧?”。 她这一声忽如其来的惊呼,把身边不远处一个架子上的白灵笼中,那只熟睡里的鹞鹰猛然惊醒,抖动双翅之际,尖锐如勾的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几根灰色的长羽,被那只鹞鹰抖落,从笼子里飞了出来,徐徐飘落在了架子下种着的那一簇紫色的都胜花间。 玄教教徒除了擅长打听情报,反侦察和跟踪之外,也擅长于暗杀。萧石竹出动玄教教徒,不是打听情报就是暗杀。而且鬼母知道,自己和萧茯苓是萧石竹最珍视的亲人,对于萧石竹这个五岁就没了家的人魂来说,从鬼母这儿重拾家庭的温暖后,萧石竹把她们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 为了她和萧茯苓,萧石竹是什么没有理智的事情都会做得出来,这点自信鬼母还是有的。但也正因如此,鬼母才会忽地担心起来,担心萧石竹做了傻事。 毕竟,烟尘对萧茯苓的暗杀行动,是涂功奇授意的。烟尘是执行者,涂功奇是罪魁祸首的策划者。萧石竹对其,已经是恨之入骨。 “怎么可能!”一口否定后的萧石竹淡淡一笑,转头过去凝视着妻子眼中越来越重的担心,缓缓抬手,把贴在鬼母脸颊上的发丝,轻轻地小心翼翼的帮她别到耳后:“在没有把涂功奇的罪行公布之前,我绝不会让他死的。”。 收回手来时顿了顿声,萧石竹又道:“只是为了给青丘狐王的弟弟,彰显我国的实力,并且暗中将他和青丘狐国的整个使团,都平平安安护送到玄炎洲中来。”。 他这么一说,而且还比较冷静,鬼母这才松了一口气;鬼母有些庆幸,庆幸萧石竹还是一如既往的理智。 这份理智,不至于让九幽国借着与青丘狐国的结盟,从而涉足东瀛洲的计划功亏一篑。 “别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还好茯苓没事,我也就不至于那么的冲动的,你尽管放心。”萧石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鬼母身边把她扶起,拉着鬼母的双手,轻声说到:“涂功奇早晚会死,而且我必将亲手为他执行死刑。但我会隐忍到在都城中,把他的罪行当着使团和青丘狐王弟弟的面,都公布于众之后的。”。 “嗯。”鬼母注视着忽然眼含柔情,凝视着自己的丈夫,重重地把头一点。 “天色不早了。”萧石竹扶着鬼母的双肩,把妻子轻轻一转,使其面朝床榻那边后,笑道:“我的老婆大人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快去休息吧,东夷洲的消息我自己等着就行。”...... 阴月东落之时,胡回已经率领大军赶到了六天国东南边境。 子夜过后的黑暗,让胡回这个人魂,看不清下方地面上的景色。只能依稀看到下方的边境上,有茫茫大山和丘陵,耸立在纵横的大小溪河之间。不过好在不远处,他们的目标,那屡天军的大营中还是灯火通明,正好让九幽军们能更好的瞄准目标。 “派人一定要看好那个锁将军,另外下令所有仙槎打头阵,先行一步飞抵敌营上空,率先发起空袭。”难得激动的胡回,对身边的菌人颤声下令到:“飞雷车空骑兵还有飞天军跟上,在三轮空袭之后,趁乱屠杀屡天军。”。 审问了锁将军后,他得知了屡天让锁将军率兵假扮九幽国军的计划,很是愤怒。这屡天三番五次地对九幽国阳奉阴违,显然是没把九幽国放在眼里。 既然屡天这么不要脸,那就没必要再给他脸了。胡回再接到了萧石竹传来的军令后,忽然决定,要让在边境上的这支屡天军不是重创,而是全军覆没。 负责为胡回传令的菌人立马用意念传信,随之所有的仙槎两侧风火轮,转得更急。风火轮急转之下,呼呼神风。 几艘仙槎如离弦之箭一般,在夜幕下朝着屡天军大营疾飞而去。转眼过后,这几艘仙槎就已经飞抵了屡天军军营上空。 尾随而来的飞雷车,也跟了上来。仙槎和飞雷车们,在军营上空顿住了身形,仙槎们摆出了菱形阵。 紧接着,底舱里的活动木板,再次相继打开。 在仙槎们的下方,那灯火通明的屡天军大营中,屡天屏退左右后独坐在大帐里,抬着一杯浓醇的青酒,嘴里哼着小曲的同时,脸上尽是惬意和得意。 自以为是的屡天,正在幻想着一会绕道去偷袭飞头军和扶桑军的锁将军们,打响战斗后给他带来的利益和收获。 只要把九幽国给牵扯了进来,那六天国的压力就会小很多,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让自己和九幽国对调个位置。屡天和他的六天国,来坐山观虎斗,看着九幽国和其他的鬼国们斗个你死我活。 想到此,那杯中青酒更香,屡天脸上的得意之色也是更浓。得意下他昂头把手中酒杯立起,把里面的醇香青酒给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屡天眼中兴奋不减反增。 酒还未曾下肚时,光是想着阴九幽国的屡天已经很疯狂了。此时烈酒入喉,浑身燥热,双眼眼眶边上血丝毕现的屡天,看上去更是疯狂。 只不过,这种疯狂就要到此为止了。 正在屡天他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听着酒水入杯的哗啦声,得意洋洋无法自拔之时,大帐外忽然响起了撼天动地的巨响轰鸣声,比天降奔雷还要响亮。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阵大地的颤抖和*的刺鼻。桌上的酒杯也随着剧烈的颤抖一跳,骨碌碌地朝前滚去,摔落在地,酒水多有泼洒在了桌子上。 本已微醺的屡天,登时被吓得醉意全无。 炎风热浪,吹起了大帐的门帘,惊愕交加的屡天霍然站起身来,就听得惨叫声连连传来。同时,屡天也从卷起的门帘处,看到了他的帐外火焰滔天,炎风鼓舞下热浪翻涌,卷席这烈焰横扫各处。 所过之处,无不是焦痕遍布,惨叫四起。 惊愕更重的屡天,反手把身边的刀剑架子上的鬼头大刀提了起来,一跃而起,飞掠过了桌案后,急匆匆地快步朝外而去。 当他站到了大帐门口外时,军营中已经在短短几息时间内乱成了一片。随处可见的浓烟滚滚下,冲天火光间,充斥着慌乱连连迭起,呐喊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如潮。 成批成批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把黑夜照得一片通红,壮丽奇诡。 这些炮弹转眼就落在了地上,爆炸声下迸裂出了翻腾炸射的烈焰,带起一阵阵强劲有力的炎风和热浪。 “是敌袭,是敌袭!”屡天手下的军士们,大声的呼喊着,但却暂时没法攻击到头顶上空的敌人。 而屡天更是呆愣在了原地,瞪大双眼的他缓缓抬头起来,借助着高高窜起的烈焰带起的冲天火光,看向了头顶。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苍穹之上,火光边缘之处,横着一道道巨大的平整木板,而从天而降的炮弹,正是来自于这些木板上的那些漆黑的方形洞口中。 急忙赶来屡天身边的枷将军也抬起头来,他曾经见过这种平底会飞的战船,漫江城的上空就见过一次。这种神奇的战船出现在他的头顶,证明九幽国军来了。 屡天惊恐下一阵狐疑,不由地暗中嘀咕到:“难道我的计划被九幽国给察觉了?”。 就在此时,他的军营已经被无边无际的烈焰大火,几乎给淹没。 正文 【636】迎接 炮火的轰鸣声振聋发聩,更恐怖的是炮弹一落地,就迸射而出的烈焰和携带炎风纵横飞舞的通红弹片。 短短几息功夫,屡天的军营中就是火海横流,翻滚浓烟下点燃吞没了一座座帐篷。军士们死伤惨重,断手折腿躺在血泊里,*痛叫之鬼随处可见。 如此凶猛的攻势,把屡天和枷将军都给吓傻了。 如今的九幽国,已暗中得到了上古魔神和古神们的大多数科技,装备的火炮不再是只有单一的坠星炮,毒火神炮和天雷炮了。 国中军器监里的能工巧匠们,研究魔神和古神的科技,以此为基,研究开发出了一种名为行云炮的火炮来。 与之前的火炮不一样,这种炮填弹是慢了点。但通身状如油桶的行云炮,与曾经萧石竹还蜗居在朔月岛上时,用的一窝蜂很是相似,炮管之中,塞了三十六枚状如火龙出水,连二级火箭原理也于火龙出水一样的炮弹,一旦开火,可以在一瞬间发射出三十六枚炮弹,同时集中目标。 因为发射速度极快,三十六枚炮弹几乎可以在一夕之间发射出去,命中目标,所以在军器监上报萧石竹让他为此炮取名时,萧石竹立马提笔挥毫,写下了行云二字。 此次胡回奉命北伐,就带着这种行云炮,而且炮弹充裕,足够把屡天在边境线上作战的几万大军,都炸死在这黑夜之中,让他们都看不到明天的阴日西升的美景。 紧接着,空中齐鸣战鼓和震响号角,齐齐停了下来。地上的屡天军还都没能反应过来,连像样的还击都没展开之时,仙槎的投弹与炮击也忽然间戛然而止。 站在仙槎上的胡回,大步走到了槎头,按萧石竹给他们学习的神鬼术,双手横在胸前捏出一个手诀来收,深深一吸气后横眉倒竖起来,对着仙槎下方火海中大声怒喊:“屡天你个孙子,与我们签订着同盟条约,你尽然派出手下假扮成为我军,想要用这支冒牌军队偷袭飞头军和扶桑军,把我国拉入战局,你要为你的无耻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吼声也如奔雷一般撼天动地,尽然声震十数里。不但让地上的屡天军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屡天军对面远处的飞头军和扶桑军,也是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耳中。 胡回话音方落,就对身后一招手,随之几个鬼兵,押着五花大绑的锁将军,大步走了上来,站到了他的身边。 “屡天,我现在就把你派去率领假扮我军的锁将军还给你。”地上的屡天和不爱说话的枷将军,都还想明白九幽国是怎么知道这一机密时,空中又是传来了胡回那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吼。 就在此时,押着锁将军的九幽国军鬼兵毫不迟疑地把锁将军高举而起,朝着仙槎下奋力抛了下去。 登时就把双眼睁大,流露出无限恐惧的锁将军,嘴里才发出一声尖叫,就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不偏不离地落在屡天和枷将军的前方。 “砰”地一声骨裂闷响中,锁将军这个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魂,瞬间就被砸得骨断经裂,血肉横飞。 不少折断的森然鬼骨,刺穿了锁将军那暂时还没化为血色齑粉的体魄,从锁将军那血肉模糊一片的日肉中,横生而出,死状真可谓是惨不忍睹。 地上的屡天军们心中的惊恐,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不等他们再次缓过神来,空中又是战鼓轰鸣,号角震天,九幽国的飞雷车从天而降,一个俯冲之间车头四灵杵迸射出耀眼雷光电芒,朝着地上火海间的屡天军们,如利剑一般劈了过去。 道道尘土激扬,无数碎石溅射,地上惨叫声再起,似与空中激扬的号角,轰鸣的战鼓声遥相呼应。 随着飞雷车紧随而来的,是九幽国的空骑兵和飞天军。 九幽国军们乘风而来,手中枪炮呼啸连连,飞雷车上电闪雷鸣,满是狼藉的火海中蓝光赤芒连连闪烁。慌乱一片中,地上的屡天军们眼中再显惶恐与绝望...... 阴日西升,阴曹地府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百幻苗寨里,有百幻蝶栖息的参天古木间炊烟袅袅。早起的三苗鬼们,已经忙碌了起来。驻守于此的军士们,也都开始了训练。 北面悬崖上,横生出去的岩石中飞流直下的瀑布,落入了海水之中,与悬崖下回响不停波涛交织在一起。南面山坡下的校场中,训练时发出的喊声撼天动地。从他们中气十足的呐喊声中,不难听出这些军士们都是精神饱满。 不一会后,在山坡上的学堂里,也传来了郎朗的读书声。 自从三苗鬼加入了九幽国后,萧石竹也给了他们和他鬼一样的待遇。在各地设学堂,一改之前千百年来,三苗们一直保持着的上等鬼读书,下等鬼习武的陋习。 洲内诸鬼无论老小,不再分上下等。榔头和硬手等曾经的上等鬼,也不得和他们曾经奴役着的鬼民们平起平坐。 倒也是引起了几个榔头的不满,奈何云梦洲中的榔头们毕竟是少数,加上当地还要始终忠心于萧石竹的石鬼,所以这些曾经的上等鬼们,也没能翻天。 文武两种学堂就这样如雨后春笋一般,在云梦洲各地设立了起来。无形之中,把三苗特有的等级制度,给化为了虚无。 此时此刻,百幻苗寨那北面临海的峭壁上,此时也有大批九幽国军列阵悬崖之上,空骑兵和飞天军,在空中盘旋不停。比那苗寨里还热闹。 昨夜就来到了百幻苗寨里的白无常,此时正把双手背在背后,在寨子北面悬崖边上,来回缓缓踱步。不过他那张毫无血色的煞白脸颊上,依旧是笑嘻嘻的,看不出笑意之外的其他神色来。 昨日清晨,他就已经接到了共工发来的行文,说刀山岛守将将于今日,亲自护送青丘国使团到此,交给白无常。 而白无常任务,就是要把他们安全的护送到归墟海沟以东,让使团平平安安地跨过跨海大桥,进入玄炎洲。 所以白无常才会提前一日,就乘着飞雷车赶到了百幻苗寨中等候。 “白无常大人。”就在白无常正好来回踱步得有点不无聊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唤。随话音而来的,还有十三道同时如鬼魅一般,忽然闪现到了他身前的鬼影。 紧接着,十三个高矮胖瘦不一,既有妖魂又有人魂之鬼,显现在了他的身前。但是无一例外的不是身着用银色丝线在袖口和领口绣出彼岸花图纹的玄袍,腰悬两剑柄首各配一根双剑单穗,又是双剑同入一鞘的乾坤双剑。 这十三个使出了鬼魅神功,忽然闪现而出的鬼,正是玄教教徒。但与其他教徒服饰又有点不一样,那就是他们的衣袍前襟和后背上,都绣有一朵由两条大蟒围绕着的盛开的无叶彼岸花。 白无常一看装束,就知他们是都城玉阙城来的玄教教徒,萧石竹和鬼母的贴身侍卫。配合禁军,一起拱卫玉阙城和玉阙宫的九幽国京畿卫戍。 那白无常表面上依旧笑嘻嘻的,心中却暗自揣度道:“怎么忽然来了玉阙城的玄教教徒?莫不是都城那边出什么事了?”。 想归想,但白无常还是对为首那个高瘦如竹竿一样的玄教教徒,缓缓开口问到:“什么事?”。 “大王的命令我们前来,负责一路护送使团去玉阙城。”为首的那个鬼,对白无常行了一礼后答道,接着从袖中摸出了萧石竹的调令,递给了胡回。 那话又急又快,且声音浑厚,掷地有声,飘入白无常耳中都有点振聋发聩。 白无常这才收起了揣度,接过了调令展开细看后,还给了为首的那个玄教教徒,对他微微颌首着说到:“有你们在,使团的安全必然能够得到最好的保障。”。 正说着,就见在悬崖边那吊臂旁的士兵,收了手里的千里镜,指着身前那一望无际的万顷碧波,大喊道:“白无常大人,使团的战船进港了。”。 白无常闻言,大步走到了悬崖边上的吊臂旁,迎着海风向下眺望而去,就见得十三艘九幽国的战船,护送着一艘有四层舱室的巨型楼船,从北面驶来,进入了山崖下的军港之中。 “去把飞车准备好。”白无常依旧面无笑意之外的其他神色,对身后的官员笑嘻嘻地说到:“把宴席也在村中设下,以备来使享用。”。 “诺。”几个鬼官和鬼吏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白无常不再像之前一样踱步来打法时间,而是静静地杵在原地,微微阖眼着,好像是在闭目养神一样。 等待了半晌,那伸出了峭壁的吊臂上的转轮才缓缓转动了起来。 有过了一会,青丘狐国的使团,以及他们为萧石竹带来的厚礼,被吊臂拉了上来。 这批使团里,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狐鬼,浑身上下长满了很密的绒毛,嘴短而耳小,股后长有三条特别蓬松的尾巴,其上白毛有如松针一般细长。 从他的外貌,和手中的节杖来看,此鬼就是青丘狐王的弟弟狐岚。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魂,正是狐姬涂瑶清的父亲涂功奇。 胡回笑着迎了上去,与那狐王弟弟行了一礼道:“贵使辛苦了。我乃本地鬼官白无常,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迎接贵使。”。 狐岚回了一礼,也是微笑着寒暄道:“白无常大人也辛苦了。”。实则心中与身后的涂功奇一般,都是不由得心头一惊,暗自诧异。 早有传闻说,黑白无常投靠了九幽国,宣誓效忠于萧石竹及其家族之事,轰动了酆都。 但在今日之前,无论是青丘狐王之地狐岚,还是涂功奇都不敢确定这传闻的真假。但今日一见小脸煞白,一开口就有殷红长舌在嘴里吞吐的白无常就在眼前,还有那白无常浑身上下透出的阴森鬼气,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之前的传闻是真的之余,心里诧异溢满,久久不能平静。 正文 【637】穷寇可追 海风徐徐,卷着海水中透出的咸味刮上了悬崖,吹得百幻苗寨中参天古木和萧然松竹一阵摇晃。本是栖息在树干上的百幻蝶们,迎风翱翔,朝着蔚蓝的天空中高飞而去。 本只是泛着淡蓝色荧光翅膀展开,在阴日之光下色彩变化出五光十色。 “青丘国鬼使狐岚,见过白无常大人。”还了一礼的狐岚,掏出了自己身份文牒,以及一路走来,九幽国各地鬼官盖了印章的通关文牒,一起递给了白无常。 “贵使请。”白无常仔仔细细地一番翻看,确认无误并无造假之后,把那些证件又还给了狐岚后侧身一让,打了个请的手势:“本官已在下面的寨中,为鬼使设下了酒水食物;贵使请先随我到寨中畅饮,去去旅途的疲惫,再动身前往都城也不迟。”。 那狐岚也没跟他瞎客气,当下就是把头一点,带着他手下的鬼官们,跟着白无常朝着苗寨中而去。 一路走来,舟车劳顿,又在海上颠簸了一月之久,狐岚这娇生惯养的贵族早已有些吃不消了。听到有酒水盛宴款待,更不用着急着赶路了,狐岚也就没有推辞。 一路走来,只见得这村寨不小,寨中参天古木下,林立的吊脚楼俨然。坚实的吊脚楼,既可做家居住所,又能成为碉楼。且阡陌交通之间,鸡犬相闻,村中四处都洋溢着安逸和惬意。 狐岚随着白无常,在九幽国鬼兵们拥簇护卫下,来到了村寨正中处的广场上。 芦笙声声的广场上张灯结彩,场内已经设下了宴席。浇上了烈酒就变成五色的龙肉,在碳火烘烤下香飘四溢,切细的香柔花叶均匀地洒在了三尺鲈鱼作成的干鲙上,还有味道鲜美的白鱼鮔腊糖蟹和蜂蜜腌渍的鱁鮧,以及开了封泥,香冷如冰的碧筒酒,都让那狐岚一看,就不由得食指大动。 白无常带着狐岚入座后,宴席开始,四周乐师们把芦笙吹得更是欢快。 白无常端起了一杯茶水,对身边的狐岚说到:“职责在身,不能饮酒,我就以茶代酒,为来使接风了。”。 狐岚也赶忙举起酒杯,与白无常推杯换盏起来。 唯有那涂功奇,一直都是一言不发。一路走来,涂功奇是看得多,说的少。 他一直在慢慢地暗中观察,发现九幽国的民风淳朴,军民与鬼官几乎都是同心同德,就连才被纳入版图不就的东夷洲中各地,亦是如此,这让涂功奇惊愕之余不由得好奇。他那个乖女婿,九幽王萧石竹是用什么法子,把千千万万地鬼团结在一起的。 而萧石竹也不过就两招,虽然单一但却非常有效。一来彻底根除阶级制度,做到诸鬼平等。二来引发国中鬼民对北阴朝的恨,把北阴朝的恶变本加厉的宣传,无形中激起了鬼民们的恨意。所以只要北阴朝这个敌人还在一天,九幽国中大多数的鬼民们就会团结一致一天。 除此之外,让涂功奇更是咂舌的,是九幽国的军事力量,实在是强大得超乎他的想象。 除了军士们都有修行神鬼术之外,九幽国军的军士配发的火器,让涂功奇和使团里的其他鬼,都无不是看得眼花缭乱。 如今再看那白无常;连这样的猛鬼,都效忠于萧石竹,让涂功奇费解这萧石竹倒底有什么神奇之余,也不得不羡慕。 羡慕这九幽国的家大业大,羡慕这九幽国的鬼才济济,也羡慕他那女婿;明明是狗监鬼奴出生,但却都比他们这些入了阴曹地府,就一直顺风顺水的鬼们都混得好。 当然,羡慕之余嫉妒也随之而来,涂功奇藏在宽大袖口后的双拳,也不由自主地攥紧。 嫉妒,嫉妒他的女婿为何这么好命;却不愿意去好好想想,萧石竹能有今日的成就,就连死里逃生都不是经历了一两次了,如今他萧石竹有的一切,都不是从天而降,白给的。 那都是萧石竹自己那命换来的。 歌舞升平中,越想越是妒忌的涂功奇,抬起了自己的酒杯,五指紧攥杯身,昂头把被子竖了起来,喝了个见底。 酒杯放下之时,那默默不语的涂功奇双眼也有些发红...... 绝香苑主楼旁凿地为池,修了一处池岸曲折自然的荷塘,虽是不大,但鬼母让宫人们在里面,种满了花茎上分为两歧,并开两朵花的瑞莲和碧色莲花。又在池中养了不少的横公鱼和火红色的赤鳖。 又在清冽的池水上架设曲桥,横贯湖面之上。鬼母和萧石竹闲来无事时,都喜欢到那曲桥上去倚桥栏俯看,看池边石上晒太阳的赤鳖,看池水里结队往来的横公鱼们,在瑞莲和碧色莲花泼刺戏水。 这日,萧石竹又站到了这池中曲桥上,手里拿着一个饭团,慢条斯理地把米粒扣下,心不在焉地把一点一点的米粒,往池中慢吞吞地抛下。 他那皱着眉头的脸上,挂着若有所思的神色,任由池中微风忽起,迎面而来,也久久没能将这神色吹散。 鬼母带着萧茯苓,抱着萧茯茶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地咳嗽一声,才让萧石竹从若有所思中缓过神来。 “很少见到你能愣神这么久;我记得我们从认识到成亲,再到如今,我经常看到的是你在没个正行,要么就是斗蛐蛐,招猫逗狗,要么和陆吾英招他们吃喝玩乐,跑马南山等事情上,才是最有耐心和耐性。”鬼母看向了丈夫的双眼中,迸射出了淡淡的好奇,把丈夫上下一阵扫视后,调侃道:“今日怎么了,居然沉思了一个时辰都没挪步,也没换个站姿?”。 一旁的萧茯苓听得一乐,眉开眼笑道:“娘,你怎么把我爹说的跟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一样?”。 萧茯苓实在是很难想象,自己这么一个厉害的父亲,会是一个母亲所说的那种鬼。 “茯苓啊,抱着你妹妹去一旁玩会,我跟你爹说点正事。”鬼母没有回答萧茯苓,而是转身把怀里的萧茯茶,交给了萧茯苓后,给身后的辰若使了个眼神,示意那辰若带着萧茯苓她们到一旁去玩。 萧茯苓没在多问,抱着妹妹和辰若转身离开了荷塘,去凤仪亭那边去玩去了。 待他们走后,鬼母踏前一步,与缓过神来后依旧沉默着的萧石竹比肩而立,目视着萧石竹目光所及之处的一朵有叶无花的瑞莲,缓缓说到:“你在头疼,是应该让胡回他们继续北伐,还是长时间休整?”。 “是。”微微一怔的萧石竹,随之就翘起了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随之也终于开口对鬼母说到:“这事情不能再拖了,日落前我得拿出决定来。”。 知他者莫过于鬼母了,她说的一点都没错。一天前,萧石竹相继收到了东夷洲那边的战报。胡回横扫了屡天的前沿阵地,密集的炮火击毙了屡天和枷锁将军。玄水和羽荣以及吉殇朱亥,还有姑射神女也一同率军北上,多路出击。一日之内,九幽国军就连克屡天治下的六天国十八座城池。俘虏军士近二十多万。屡天创建的这个短命的六天国,在一日一夜之间完全瘫痪。 接下来,九幽国军所面对的问题就是,是要就地休整,整顿才夺下来的城池?还是继续北伐,秋风扫落叶一般,把屡天这个才建立了不久的六天国给彻底灭了? 九幽国吞并东夷洲的战争,持续了近两年,打得太久了。继续拖下去,对九幽国的损失和消耗太多。 虽说,此战再打上个十年,九幽国也是耗得起的,但毕竟九幽国还有个强大的死敌北阴朝存在,多少也得多保留一些实力和物资,才能确保与北阴朝的战争中提高胜率。 更何况青丘狐国的使团就要来了,一旦青丘狐国的使团抵达,就意味着九幽国要发兵前往东瀛洲,开始吞并东瀛洲的计划。 多线作战不是不可以,但东夷洲的战争要尽快结束才行。这样,东夷洲才能成为东瀛洲战场的坚实后盾。 可就算是萧石竹这么想,但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东夷洲中,除了已经被九幽国军一夜间打成一盘散沙的六天国外,还有扶桑国雷泽国和飞头国等等小鬼国,一旦他发兵去横扫六天国剩下的城镇,那么这些和北阴朝暧昧不清的鬼国,是极有可能会趁虚而入的。 所以,萧石竹在继续战斗还是进入修真之事上,第一次举棋不定,难以抉择。 “我们不妨换个思路。”鬼母见他那笑意,很快就随着沉思而消散后,嫣然一笑,风情万种:“扶桑国也好,飞头国也罢,他们都不是一个拳头。但我们的军队,是五指合拢的一个拳头。”。 萧石竹闻言,把眉头再次皱起,还是一言不发。 “他们一旦要趁虚而入就会多路出击,但这样他们就更没法凝聚力量。我们也可以多路出击,但我们的军力就算分散了,也不会出现无法凝聚力量的情况。”鬼母顿了顿声,对萧石竹娓娓说道:“你可以让胡回和姑射神女按兵不动,就地休整,把横扫六天国的任务,交给羽荣和玄水就行。 另外,也可以让林聪从南地发兵,先与冬月配合拿下雷泽国,使得其他的鬼国势力逐步瓦解。”。 她说的这个办法,萧石竹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要出击,让东夷洲中的部队取消休整,也只能有这个办法。只是这样一来,补给线太多,难以统一调度。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虽然他手下的尽是鬼兵,但也得吃鬼粮才能活下去的。补给线一旦出问题,大军就会士气低落,军心动摇。 更何况屡天下手大军已经成穷寇,能否追击都是个大问题。 正文 【638】识时务 阴风旋转而来,带起阴寒阵阵,吹动了荷池里荷叶,翻起了一道道绿波。 萧石竹把手中剩下不多的饭团,放水池里一扔,接着拍了拍手,把指尖的米粒都给借此抖落到了池中。 水里的横公鱼们一起朝着这边游弋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扑向了水中徐徐下沉,沾水就缓缓散开的饭团。 鳍尾扑腾下,横公鱼们的尾巴在水里连连一刬,就溅起了跳跃的水珠无数。 鬼母说的没错,黄泉海的制海权,基本已在九幽国的手中。或者说,整个东夷洲的海岸线都已经被共工和共渊的水师所控制。 海路对于东夷洲中的九幽国军来说,是现在最安全的补给线路;东夷洲中的其他鬼国,自从北阴水师匆忙撤退后,就已无实力与九幽国在海上争锋。沿海进兵,可以以临海港口建立补给线和补给点,为北上的九幽国军源源不断地输送物资。 萧石竹顿时恍然大悟,思路被鬼母这一点拨后也豁然开朗起来。 像他这样聪明精明的人魂,那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时不时地会自信过头,陷入当局者迷,来上个糊涂一时。 今日要不是有鬼母这句话,他怕是到日落之时,也想不出个办法来,一直会在多路出击而补给线太多,没法统一调动的思维死胡同里打转不停。 “而且如今的六天国乱成一团,军心动摇,我们也不用投入太多的兵力,就能把他们占领的城池攻克,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的。”顿了顿声的鬼母,继而说到:“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这种一盘散沙的溃兵穷寇,有何不可......”。 她话没说完,心结有如云开雾散一般解开了,欣喜不已的萧石竹已转身与她对面,不等鬼母反应过来,萧石竹已经抬手起来,紧紧地捧住了妻子的脸,狠狠地在妻子额头上啵了一口,心花怒放得像个孩子一样,兴高采烈地嚷嚷道:“爱死你了。”。 忽如其来的一吻,和那一声嚷嚷,倒是让鬼母登时就愣在了原地。就在她面红心跳顿起时,萧石竹已绕过了她,大步走到了曲桥桥头,对立在桥头边上的青岚,朗声下令道:“速去速报司找神骥,让他立马传令给东夷洲胡回,让胡回和姑射神女在洲中东北线战场上建立防线,原地休整阻碍扶桑国,飞头国和雷泽国的西进。若雷泽国不退兵,出现在前线战场上参战,就让林聪立马青木郡发兵,突袭雷泽国南边边境,成绩把雷泽国土地给吞了。而羽荣玄水,还有朱亥吉殇集中兵力,向着六天国西南迂回进攻,沿着海岸线一路打到六天国西北,把沿海补给线在战斗中快速建立起来。”。 那青岚一言不发地拿出自己的笏来,提笔在笏上把萧石竹所言,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顿了顿声,萧石竹继而说到:“共工水师和君子港里的黑无常一起,把海上运输线立刻建立起来,保证玄水羽荣和朱亥吉殇大军的后勤补给。”,说话间,更是兴致盎然,不由得眉飞色舞起来。 他话音落地时,青岚已经停下笔来,把手中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笏,递给了萧石竹核实一下。 那萧石竹接过来笏,目光上下这么的一扫,一目十行地看了看笏上内容,确认无误后把笏交还给了青岚:“速去发了。”。 青岚应了一声,转身疾步而去,如疾风一般飞奔出了绝香苑。 缓过神来的鬼母,也在此时走了过来,站到了萧石竹身边,伸手往袖中一阵摸索后,摸出了一道行文来,递给了萧石竹:“白无常派人送来都城的行文,你的老丈人来了。”。 “已经到了云梦洲了吗?”萧石竹随口问着,展开了手中的行文,又是草草扫了几眼后,将其合了起来。 “嗯,你派出的玄教教徒们正在护送他们前往玄炎洲。”鬼母把头一点,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对丈夫缓缓问到:“至于涂功奇的罪行,你打算是他们一道玉阙城就公布,还是等谈判后再公布?”。 萧石竹没有急于作答,而是转身面朝荷池,注视着池中阴风拂过的莲花,沉吟了起来。 阴日已是东落,玉阙宫中所有水池水渠和溪河泉流,都弥散出了淡淡的阴气,形成了一股股白茫茫的烟雾,贴着水面慢慢地游荡着。 萧石竹眼前这一荷池上,也不列外。阴气迷茫下,在池面上带起了一片朦胧。荷莲隐没其中,若隐若现,忽有几分仙境的味道。 对于萧石竹来说,如果展开增援东瀛洲的行动,就等于他马上就要开始争夺东瀛洲的战斗,那就需要时间去做充足的准备,才能提高胜率。更何况涂功奇这人魂,是个野心不小的鬼,萧石竹可不想把他留在谈判桌上,以免到时候自己在谈判桌上没法多占便宜。 想到此,萧石竹忽然下定了决心,涂功奇不能让他再苟活太久。 “就入城之日,为来使们接风的宴席上公布吧。也好杀杀青丘狐国鬼使使团们的锐气,对往后的谈判多占一些优势。”萧石竹没有回头,继而背对着鬼母,注视着眼前的荷池缓缓说到。 一旦把涂功奇的罪行公布,那涂功奇必死无疑。要求着九幽国的青丘狐国,是断然不会包庇涂功奇的。只要萧石竹下了狠心,决意要处死自己的丈人爹,那青丘狐国也必然无话可说。 鬼母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在决定,务必处死自己的泰山岳父的那一瞬,会流露出一个什么样的神情;只能听到,萧石竹说出此话时,声音都是有些微微颤抖着的。或许他这个心狠手辣的人魂,也有不忍的时候吧...... 扶桑国西南国境,是一个复杂的地方,正西面连接着的,是被九幽国军一夜之间打残了的六天国,西南面接壤着的,却是在边境线上,一夜之间就严阵以待,大军聚集了的九幽国。而在南面,则是夹在扶桑国和雷泽国之间的飞头国西面国境。 说起这飞头的鬼,那也是冥界中独一份的人魂。他们这一种名为飞头鬼的人魂,在人间时名叫飞头蛮,又叫落头氏,统统是无一例外地姓落。这不但姓氏古怪,且身体也古怪得很。他们可以首身分裂而不死,再以耳为双翅,让头颅高飞起来,飞出千百里也没事。只要头不死,这种鬼的身躯就算被人千疮百孔,他也死不了。两晋之后,这种被人们视为不详的鬼,在人间就灭了族了。直至今日,走出了阴曹地府你要想再看飞头鬼,那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以至于人间都把这类人魂,给列为了传说。 而这东夷洲中的飞头国,就是这种飞头鬼的聚集地。国中别说其他人魂,就连妖魂也是少数民族,倒是这飞头鬼多如繁星。 说这飞头鬼们本也是想在酆都大帝面前表现表现,才跟着扶桑国一起发兵,与屡天是打了个热火朝天。不曾想半路杀出了个九幽军,把他们辛辛苦苦打了一个月,也只不过是重创的边境线上的屡天军,一夜之间来了个全灭。打得屡天自己也命丧这边境之上,六天国一夜之间乱成一团。 前线上的飞头鬼军们,那一夜是亲眼见了屡天军的覆灭的。也从胡回声震数十里的喊话中,得知了九幽国军为何来此。 但知道了后,又见九幽国军秋风扫落叶一般,一个时辰之内把十多万屡天军全 歼,那飞头军无不心惊胆战的。事后,又是多有心有余悸。 这训练有素的九幽军,战力实在恐怖。还有他们手中先进的火器和飞雷车、仙槎,也都无不是令飞头军们望而生畏的。 通过此事,他们不但知道了九幽国是惹不起的,连对北阴朝的忠诚都也开始有些动摇。 这日,胡回接到了命令就地休整,防御飞头军和扶桑军趁乱西进,而飞头国实在是没有勇气西进。 前来前线督战的飞头王落寅,在军营的中军大帐之中,一直来回踱步。中年男鬼模样秃头着的落寅,已经有了淡淡皱眉,还长有鼓起的双眼,和浓密到把嘴都遮得看不见的络腮胡的脸上,写着的尽是烦闷。 打了一个月的战,只是拿下了几座城池而已,其他的什么他也没有得到,这样赔本的表现,落寅觉得有还不如无。 更何况,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跟着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在混下去也已是一件没有前途的事情。 屡天手下,半数以上大军都是曾经叱刹风云,纵横阴曹地府的酆都军。但又如何,面对九幽国军,这些曾经横扫冥界给地的酆都军们,甚至连像样的还击都没能展开,就在九幽国的枪炮下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落寅思来想去,总觉得再效忠于有如日落了的北阴朝,自己终将就只会是酆都的炮灰。他非常想临阵倒戈,此时此刻这种念头更是强烈,只差一个决心了。 踱步许久的落寅,最终走向了帐中挂着的东夷洲地图前。虽然比萧石竹和酆都大帝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小了很多,但图中山水绘制的还是非常精致。 落寅仔仔细细地看着身前的地图,偌大的东夷洲,茫茫无际的平原和森林,还有横亘在森林间的山陵山丘,以及纵横于平原上的河流湖泊,三分之二都已经被九幽国占为己有。 这些年九幽国一边在积极的北上,一边在东进。以曾经的毛民国,如今的九幽国青木郡为基,多面出击,东夷洲中南方和西方以及中部地区,都已经牢牢地掌控在了九幽国的手中。 如今东夷洲里,只有北部地区和东部地区还不是九幽国的。不过,也快了。如今的九幽国正在步步蚕食着东夷洲北地西部的遁神平原,瓦解着六天国,一旦让九幽国蚕食了这些地方,就该掉过头来对付他们了。 以其到时候再投诚,不如现在识时务点,早些倒戈。 正文 【639】污蔑 九幽国的大军,在边境上展开了休整,却让聚集这边境上的多方势力,都已安静了下来。扶桑国也好,雷泽国也罢,还有与扶桑军一样,原本在积极的西进的飞头军,都不得不被迫安静下来。 面对着九幽国的枪炮和精兵强将,以及那些是不是飞上空中,盘旋几圈的仙槎和飞雷车,其他鬼国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样与在边境上拉开了阵势的九幽国军们对峙着。 当然,既然对面的鬼军都已暂时消停,此地的九幽国军的主帅胡回和姑射神女,也乐意忙里偷闲的这样的安逸。 他们各自忙完了自己的事后,就聚在胡回的大帐之中,围坐在了帐中火塘边上,熬煮着茶,闲谈了起来。 自从加入了九幽国,姑射神女发现这是一个神奇的鬼国,上到高高在上的九幽王,下至国中默默无闻的鬼民,大家都没有太多的架子。随和而又慈祥;当然,这也就是对自己人这样。 一旦面对敌人,这群绵羊一样温和的九幽国鬼,就会立马呲牙,变成了尖牙利爪的野狼,凶残得让他鬼望而生畏。 在阴曹地府这个等级制度极其森严的世界里,这样的鬼国稀有,又会让他鬼看了后眼前一亮。 姑射神女也不列外。 “胡回大人,我们主公倒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国中都没有等级制度的?”终于在今日,茶喝高兴了时,姑射神女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大帐正中顶上开的通风口处洒下的阴日之光,落在了胡回那挂着微微一笑的脸上:“也不是完全根除,这世间有阴就有阳,哪有什么事情可以完全根除。只是主公让这等级制度弱化,让等级制度没有那么明显了而已。但上下级观念,依旧有所保持,以便于管理国中诸鬼。”。 说到此,顿了一顿的胡回抬起了自己手中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中热气,轻轻地抿了一口杯中香茗,砸吧砸吧嘴,齿间醇香尚在,甘甜在他嘴里喉中回荡开来。 “比起之前你所属的夏州国,我们九幽国是不是能让你过的舒坦,安心。没有鬼会欺压你侮辱你,也不必操心内乱,只需考虑怎么一致对外。”随后,胡回又问那姑射神女。说话间,脸上透出了一丝丝的得意。 “是啊。”姑射神女点头称是,这一切都是她亲眼所见的事实。 “嗯,这就是等级制度被弱化的结果;在我国中,恃强凌弱,仗势欺人者是要被没收家产的,然后坐牢为囚。主公就是用了这么一招,加上取缔各地的鬼奴市场,然后藏富于民,让鬼民都拥有财富,可以享受日益提高的物质生活,积累一定的家底,不仅能保持发展生产的活力,也弱化了存在多年的等级制度的。同时也制定了混吃等死罪,以严厉的酷刑来杜绝鬼民们好吃懒做。”笑意不减的胡回,继而对那姑射神女娓娓说到:“所以我们九幽国随处都是官不犯民,军不扰民,富不欺穷,而穷不懒惰,故而天下太平。”。 “百姓亲附,甲兵自然强盛。为了做到这一点,主公花了近十年的时间。”顿了顿声,胡回又补充说到,脸上随之洋溢着钦佩。 这地府之中的鬼千千万万,唯有萧石竹敢这么想,也敢这么做。他让鬼民们都富裕,但又用严苛的重典,使得这些富起来的鬼民不敢为非作歹,使得穷人不敢破罐破摔好吃懒做,这就有了平等。 一旁听得入神的姑射神女,也对这萧石竹更是钦佩。同时也更是坚定了信念,萧石竹这样的鬼,才值得他们追随。 两鬼正聊得开心,帐门外忽然响起了一声洪亮的禀告:“胡回大人,飞头国派出来使入营,说要与你和谈。”。 “和谈?”嘀咕了一声的胡回,和姑射神女一起收起了笑意,脸上泛起了肃色,沉吟了起来。 九幽国与飞头国都没打过战,哪来的什么和谈? “带他过来吧。”略一沉吟后,站起身来的胡回对帐门外一喊,然后大步走向了大帐深处的帅案后坐下。 姑射神女也站起身来,正要告辞,胡回便缓缓道:“没事,这种事情本没什么好回避的;更何况你也是自己人了,就留下来看看听听吧。”。 那已经行了一礼后,迈出一步的姑射神女,闻言收回了脚来,点头着走到了胡回下方交椅上坐下。 不一会后,卫兵们带着一个手持节杖的飞头鬼,走了进来。这鬼使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环绕着脖颈,证明了他正是地地道道的飞头鬼。 胡回把这来鬼上下一番大量,只见得这个鬼使的鬼龄,可比他大多了。一头灰白的头发下,那张瘦脸上都已经长了不少皱纹。 这鬼使随着卫兵,有些步履蹒跚地走到了帅案前站定后,手持节杖,对那胡回行了一礼。 有点嘶哑无力的声音,随之从这鬼使那张开的嘴和一口的黄牙间,吐了出来:“飞头国鬼使,见过大人。”。 “贵使免礼。”胡回淡淡一笑,目光左移,落在了鬼使身边的卫兵身上:“看座,给来使上茶。”。 卫兵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贵使说要和谈,可我军就未曾与贵军有过摩擦,就算是北阴朝联合洲中鬼国对我国发动毁灭性的战争时,贵国贵军也没参与。本官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和谈从何而来?”胡回捋了捋自己下颌上的胡须,笑着问道。 说罢,那里去的军士已折身而返,请这来使坐下后,递给了对方一杯茶。 “不是和谈,而是谈谈加入,如今这东夷洲贵国一家独大,我们飞头王识时务,想要率领治下民众军士,加入贵国。”来使举着手中茶杯,也没喝上一口,就对胡回缓缓说到。 “加入?”胡回这下更是困惑了,把眉头猛然一皱,目光再次把来鬼上下一阵打量后,若有所思地对那来使缓缓道:“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晚餐;既然是加入,你们肯定是有条件的,说说吧。”...... 阴日之光照耀在了凤麟洲轩辕城外的药田之中,让在田中收药的鬼民们,额上脸上的汗珠闪烁着亮光。 他们在酆都军们鞭打下,强忍着疲惫和饥肠辘辘,把一批批成熟的鬼药收割,交给了同伴们装到了篮子里,挑到了田埂上,挑到了药田周边的平地上,把鬼药放在了地上,以阴日之光将其晒干。 阴风在阳光下卷过轩辕城外,带起了淡淡的药味。 古神们在创造凤麟洲时,本就是用来种植各种鬼药的,所以凤麟洲的土壤比其他几个洲还要肥沃,种出来的中药花肥叶厚,药效也要比其他洲内种出来的要好得多。 这就是为什么,酆都大帝在发现与萧石竹的战争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之时,一定要急于把凤麟洲收回,牢牢地掌控在北阴朝手中的原因。 一旦和九幽国拉开持久战,那么药物也好武器也好,包括粮草等军需物品,这些都是得大量储备,才能维持长久的战争。 而被封为此地司库官的泰逢,依旧坐在了城门楼子前,看着那些鬼民们收药晒药。这就是他的工作,一份监工的工作。 阴日下,凉风习习。泰逢他如今也多少习惯了这份憋屈的工作,心中的怨气也没一开始那么重了。 反正就算这份工作给他是大材小用,但也是效忠于北阴朝的工作,那泰逢他就继续做下去。他不想抱怨了,累了倦了,也就随意而安了。 得不得到认可,有没有重用,在现在的泰逢看来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在飞霜谷丢了一只臂膀和半截尾巴,不想再和自己人闹得太僵后,连命都丢了。 好好地做他的药田监工,虽然可悲了些,但是每日只要天气好,他监工之余还能吹吹风,晒晒太阳,倒也是安逸,而又不必提心吊胆;至少泰逢是这么想的。 他这么觉得,但甘柳二将就不想让他安逸,偏偏要让他提心吊胆,只是泰逢还蒙在鼓里而不知。 在泰逢慢慢地适应了这份工作时,甘柳二将也在紧锣密鼓地加紧了对他的诬陷。仿造的泰逢与颛顼的通信等物,已经被暗中造了出来,足以以假乱真。而且已在泰逢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已秘密地送往了酆都。 在这里晒着阴日的泰逢,还不知道自己就要有一场天降大祸,来临到他的头上了。 泰逢抬起了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与此同时,身后正有一个批麻持符节的鬼使,跟着甘柳二将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跟在鬼使身后的,还有手持大桃木水火棍的鬼差,以及拘魂鬼。 这鬼使正是来自于酆都,是酆都大帝派来的。当酆都大帝接到那些诉讼泰逢的伪证时,不查之下已然勃然大怒。 那些伪证太真实了,让酆都大帝一时间都看不出真假来。 再加上屡天的背叛,让他更是不愿意轻信他鬼。 酆都大帝当即派出了鬼使,要把泰逢押解回酆都,当着城中所有鬼民的命,把泰逢给碎尸万段。 那鬼使站到了泰逢身边,不等泰逢从忽然见到他的愣神中缓过神来,就对着身后一招手。随即就有鬼差上前,一把把泰逢从椅子上拧了起来,紧接着其他的鬼差手中水火棍扬起,下一秒就接二连三地落在了泰逢的身上。 砰砰闷响下,泰逢踉跄着摔在了地上,嗡嗡作响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任由鬼差们把他一顿胖揍后,鬼使才对身边的拘魂鬼怒声道:“铐起来!”。 拘魂鬼应声上前,把由鬼差们架起来,却已是鼻青脸肿的泰逢带上了大枷,又锁上了脚镣。 “泰逢,现在以背叛北阴朝,暗中私通反贼罪名逮捕你。”那鬼使趾高气昂,冷眼一瞥泰逢,厉声公布着泰逢的罪名。 “放屁,老子忠心耿耿,哪来的私通反贼!”气得发抖的泰逢怒视着鬼使,咆哮道:“这是污蔑!”。 正文 【640】赴宴 阴日之光照耀下,在场诸鬼都能看到,泰逢那一双怒瞪着的眼睛里,充斥着无限的愤怒,几欲喷火。 额头上青筋随之毕现时,泰逢嘴里的牙也被他使劲咬的咯嘣作响。 “这不是污蔑,是事实。”似笑非笑着的甘将军走了上来,与鬼使比肩而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愤怒到极点,双眼中也蔓延着血丝的泰逢。 随之走了上来的柳将军,站到了鬼使的另一边,也是冷眼一瞥那泰逢,阴阳怪气道:“我们已在你的住所里,收缴出来了给颛顼和应龙写的密信。你把我军轩辕城中药田的位置,可都告诉了他们了。”。 话说到此,泰逢又不笨,瞬间就已经明白了,这所谓的通敌,就是甘柳二将专门为他杜撰出来的。 “跟他废话什么,押下去关起来,明天我带回酆都。”那鬼使可没什么耐心,当下大声一喝。 鬼差和拘魂鬼们二话不说,就押着泰逢往那轩辕城中而去。 “甘柳将军,你们诬陷我,你们诬陷我你们不得好死!”泰逢的高声怒骂渐行渐远,这边目视着他离开的鬼使,往身前脚边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沉声骂道:“死到临头了还嘴犟,着实讨厌。”。 甘柳二将笑着走了过来,那柳将军双手一搓,对这鬼使赔笑道:“来使辛苦了;城中已为您备下了大宴,请您随着我们入城,吃点酒水解解乏。”。 “两位将军有心了。”泰逢的怒骂已然远去得都听不见了,来使收起了脸上的怒色,对甘柳二将露出了和颜悦色。 这个鬼使环视了左右,随之摆了摆手,示意他的随从们退到一边去。甘柳二将见状,立刻会意,也是摆了摆手,示意还愣在一旁,才从泰逢被忽然逮捕的惊愕中,微微缓过神来的士兵们退下。 待到他们三鬼四周,三五丈之内都没有他鬼后,来使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甘柳二将,脸上随之泛起了冰冷。 他压低了声音,对甘柳二将轻声细语道:“明早我就会带走这囚犯,二位将军如果想要他闭嘴,那就尽快,千万别隔夜了。”。 说罢,他的双眼之中已然变得阴森,与他脸上冰冷一样,满是阴寒...... 天阳宫中,萧石竹和鬼母坐在大殿上的奏案后宝座上,各自批阅着他们应该去批阅的奏本。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萧石竹,此时也专注了起来。 他埋头看着一本本的奏本,是不是地提笔起来,在看完的奏本后,在奏本上写着什么。 一直侯在一边的青岚和辰若,垂手站在左右,不敢吭声,保持着沉默和安静。 奏案前左右,那一对对立着的中腹位置有两象耳,挂双环。上方有方折的两长护耳的三足饰瑞兽纹玉香炉中,薰肌香点燃,青烟淡如薄云一般,袅袅升腾,模糊了饰龙纹的炉盖,以及盖顶立着的瑞兽。 殿中淡香弥散,安静而又安逸。 “大王,神骥大人求见。”不一会后,门外的卫兵站到了门前,对着大殿中高喊了一声。 “让他进来吧。”萧石竹一答,却没有抬头起来,双眼依旧盯着身前奏案上展开的奏本。 直到那神骥走了进来,站到了奏案前,萧石竹也没抬起头来,只是在察觉到神骥的鬼气定住后,又开口问到:“有什么事情吗?”,语速不急不慢。 神骥如今已是他的速报司主事,若不是随他出巡,一般不要紧的事都不会亲自来汇报的。神骥来了,说明是带来了刻不容缓的急报。但萧石竹明知如此,却也还是镇定自若得很。 如今的他比十年前初到阴曹地府之时,更是稳重,各种惊喜和惊讶,还有杂七杂八的遭心事,他都已司空见惯,不会在被这些惊喜的惊吓的事情给带了情绪。 “是东夷洲的,胡回大人传回来的,说飞头王决定向我国投诚,态度非常诚恳而又坚决。”不过巴掌大的神骥,往后退了一步,使劲昂头起来,也才能看到高大的奏案后的萧石竹。 “有条件的吧。”萧石竹还是镇定自若,无惊无喜,只是又抬眼瞥了一眼站在奏案前点头称是的菌人神骥。 这年头,阴曹地府里兵荒马乱的,诸鬼们多有朝不保夕,没点条件就想要无偿奉献的事,还真不多。 萧石竹和鬼母都相继停笔了下来,鬼母抬起了茶杯,静静地品茶。而萧石竹则对青岚一招手后,指了指桌上批好的奏本:“都发出去。”。说罢拿起手边果盘上的一个柑橘,抛给了菌人神骥:“慢慢说,不着急。”。 青岚一个点头,上前抱起了那一摞奏本走了出去。而神骥已接住了柑橘,却迟迟没动,反而放在一边。 待到青岚走后,萧石竹才又看向了神骥:“说吧,什么条件。”。 “第一,飞头鬼们要享受和我国鬼民一样的待遇,同时也遵守我国一切律法。第二,飞头军可以编入我军,也可以原地解散,但要发放安家费。第三,我国可以往飞头鬼开始派遣鬼官和军士,接受他国中一切事务,但不能枉杀一鬼。第四,飞头王得供养起来,可以不再有王号和封地,但朝廷得出钱出粮供养他那一家子鬼。”神骥把收到的消息,娓娓道来:“最后一条,他飞头王要保留三千鬼兵的护卫队,且我们不能拆了他的王宫。”。 九幽国擅长拆除他国王宫来贴补国库的事,早已威名远扬。从鬼王宫到改造祝融火王宫为风景区,再到拆了南蛮和啸风平原诸国王宫之事,都早已天下皆知。 飞头王也不列外,他也知道此事,因此投诚可以,但他辛辛苦苦攒了数千年的家当,绝不能被拆。 “条件还不少,但是也不算太多。”耐心地听神骥说完后,萧石竹淡淡一笑,接着很快就收起了笑意,露出了肃色:“三千鬼兵不许保留,卫队由我们亲派,绝对可以保证他的安全,同时家人和飞头王必须迁居到玄炎洲中。他的王宫得拆,必须拆。王宫和护卫队都是他权利和势力的象征,九幽国只能有一个势力和权利,这点没商量;让胡回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他飞头王,飞头王要不答应,这投诚我宁可不要。”。 那神骥点头应声,顿了顿声的萧石竹又道:“但拆了的王宫后,我们可以给他建个豪宅,供应他一家子居住。朝廷可以出钱给他养家,但他也要为我九幽国效力,这是最基本的条件,他也得答应。”。 他虽然只是淡淡地说到,但神骥也好身边鬼母也罢,都知道萧石竹的态度;那是坚定坚决,不容商量的。 “是。”那神骥又应了一声。他只是传信的,没有谏言的权利。更何况萧石竹说的没错,这些是最基本的底线,不能退让。 阴曹地府也是弱肉强食的,哪怕是谈判桌上,也有弱肉强食;只是碍于那三尺谈判桌的存在,吃相会好看一些而已。 九幽国已是大国,能与统御阴曹地府数万年了的北阴朝抗衡的大国,在这张谈判桌上,九幽国就是强者。强者会没理由的,让弱者处处掣肘。 “还有什么事吗?”紧接着,萧石竹又问到。 菌人神骥点了点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来的路上遇到了长琴大人,他让我转达主公和国母,接待青丘狐国使团的国宴,已经在天权殿对面的隐元殿设下,请主公和国母忙完,移驾过去就是。”。 “另外,长琴大人让我问问主公,要不要请狐姬娘娘也到场,毕竟她的父亲涂功奇也来了。”声音越说越小的神骥,抬头看了一眼萧石竹,又赶忙移开目光。 他也知道,涂功奇今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个时候把涂瑶清请去看着父亲被逮捕,是一种残忍。但在涂功奇临时前,不让他与女儿见上一面,更是残忍。 神骥和长琴,都是左右为难。 萧石竹也是为难,没有皱了起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虽然都是涂功奇自己作的,但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涂瑶清也被波及在内。 “请吧。”最终,还是鬼母开口打破了沉默:“让他们父女再见一面,总好过连面都见不到,就把涂功奇咔嚓了的好。”。 “听到了吗?派鬼去请涂瑶清,还有月夫人和翁主,这既是国宴也是家宴。”萧石竹摆摆手,示意菌人神骥退下。 菌人神骥行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辰若,你去学宫请翁主,她也快下课了。”心情瞬间有些复杂的萧石竹,略有些许有气无力地说到。 他即将亲手逮捕自己的老丈人,心底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而且还是头一遭与自己的老丈人见面,就要撕破脸。 如果他不是冥王,不是九幽王,这种事情他断然是不会做也做不出来的,只怕是会选择息事宁人。 可他已是九幽王了,依法治国是他立足之本,更何况法不容情,他萧石竹还曾对九幽国鬼民们信誓旦旦地说什么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的丈人爹呢。 谁让涂功奇要作死呢。 “你要是为难,这事就我来替你做,恶人我自己来当就行。”鬼母看着他那迟迟没有舒展开的眉头,直言道:“你也不必出面去参加这国宴。”。 萧石竹闻言,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微微一笑后,调笑道:“扯淡,老子不去参加的宴席叫国宴吗?叫家宴吗?”。 说完此话,他就站起身来,脸上已然没了为难之色。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后,转头看向了鬼母,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没个正行:“今日可是国宴,你可是我的正妻可是国母啊,快去打扮打扮,拿出该有的威仪和尊贵来,给来使也看看,我萧石竹多能耐啊,娶了这么一个好老婆。”。 “去!”鬼母白了嘻嘻哈哈笑着的萧石竹一眼,嗔怒道:“我成你炫耀的资本了?”。 正文 【641】拿下 玉阙宫,天权殿对面,在那有神木耸立的广场对面,是一片亘古时就已存在于这天坑底的化石森林。林中尽是寄生着野藤的上百万年的挺拔古杉,如同擎天巨扇,甚是壮观。但却从古杉树枝树干,到寄生其上的野藤,都已经是与石同化,纷纷与翠玉无异。 而林中阴气沉沉,清晨时会有紫雾滚滚于古杉之间,傍晚则烟雾满林,在林中游荡飘散。忽明忽暗,变幻无穷,林中玉树也在雾气中千变万化起来。至于其他时候,放眼望去,古朴宁静的林中只剩下了翠色一片。 早在萧石竹带着他的九幽国军涉足这里之前,共工国的共工鬼们,就把这片树林的每一颗树,都视为了神树。每当七月半来临之时,他们都会被批准分批进入玉阙宫,到这林中膜拜每一株巨木古杉。 当然,拜来拜去也没什么灵应了的。这就是一片化石,并无神力。至于其中的特殊雾气,当然只是出自于古神们创世时的一时兴起罢了。 而相比林间的独特雾气,古神们建造在林间的隐元殿,更是宏伟壮丽。 直径就近三十三丈,上下两层的圆形台基,在林子里拔地而起,细腻滋润的纯白羊脂玉雕琢而成的玉石凭栏围绕边缘。上面镂刻着山水、星辰、古神和奇花异草等栩栩如生图案。 每当清晨紫雾弥散林间,这些凭栏上的图案就会变得活灵活现。顿时是山静水动,星辰闪烁,奇花异草等图纹随雾而舞,甚是奇妙。 台基四面上,又各设翠玉制成的石阶一道,从底部直到台顶。而在石阶顶部,则是各有一道黄龙玉制成的牌坊,横在了石阶后。 在牌坊和玉栏环抱下的台基正中处,是一座飞檐上立有持幡古神玉雕的四出轩式的三层楼阁,那便是隐元殿。 因其辉煌端庄,萧石竹特地将其设为专门设国宴之地,用于接待外宾和来使。 这日,从清晨开始,掌理礼制、祭祀、历法等事的春 宫鬼官鬼吏们,就多被派来此地,在隐元殿中开始布置国宴。 大小桌案,在隐元殿一层中,那嵌以金银、宝石的玉柱间摆设了起来,各种餐具也从库房中搬出,逐一洗净之后,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桌案上。 有制做精美的瓷、陶器和金器、银器,还有铜器等,以及象骨制成的筷子和白玉制成的勺子。 宫中掌管饮食的膳夫们,忙着烹饪各类美食。本是黑色,但在浇上滋滋作响的肉油,加上各种物料组合成了有二十四色和二十四味的鬼米米饭,盛入了四耳青铜簋。烹煮数个时辰,能入口即化的五色龙肉,和满口浓香的金黄凤蛋放入了盛有鯥鱼肉羹的鸟形鼎里。而用鹿蜀骨髓,加上其他辅料灌入青兕大肠,制成的松脆爽口的通花软肠,则是摆盘于掐丝珐琅仿古饕餮纹簠中。至于切好龙肝瓜和紫梨,则是放进了血玉制成的寿字盖豆里。 还有长生粥,灌灌鸟鸟肉肉卷和水晶龙凤糕,以及奶酥雕花的玉露团等点心,也少不了一只只煮熟玄鸦的赤红眼珠,和一枚枚浸泡在墨绿色汤中,不知道是什么兽魂的乌黑鬼卵,都在膳夫们烹煮完成的第一时间,就交给了小脸煞白,双眼眼眶发青,甚至是张口吐出殷红长舌,带着长长的血色红袖的宫女们逐一端入隐元殿里,摆放到桌案上。 即极尽奢华,却又带着阴曹地府的诡异。 几个大力山鬼,手抱着体高大精美,颇为富丽的金尊入内。在这些式样一模一样,皆为长圆形腹、高圈足的长颈金尊之中,装着的是古神时代就留下来的酒——绛色的昆仑觞。 这是只有国宴时,才能喝到的美酒。 跟在大力山鬼后的宫女们,把一支支杯体装饰九龙的翡翠杯和一块块绣工精美的餐巾,逐一摆放到了各张桌案上去。 掌灯宫人们,则忙着把一盏盏高七尺五寸,上嵌夜明蜈蚣珠的青玉五枝灯搬来,放置在每一张桌案边。 随着天色渐暗,蜈蚣珠亮了起来,在大殿上投下了一片片阴森冰冷的淡淡青光,也照亮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大殿深处,左右通往二层的楼梯间,也已挨墙设下了两把并列着的,弧腿膨牙、内翻马蹄的形式的宝椅,稳重而又大方。那是萧石竹和鬼母的专用宝座。 到了酉时初,灯火通明的隐元殿上阴风旋转,鬼火飞舞,丰盛的国宴已布置完毕,正好萧石竹和鬼母,带着萧茯苓还有赖月绮,以及心事重重的狐姬涂瑶清一起移驾至此。跟在萧石竹身边的,除了鬼母外,还有他养着的天狗大花。 原本国宴上,本是不该出现猫狗等兽魂的,可大花是萧石竹的爱宠,是有资格登堂入室的。侯在此地的春 宫 鬼官们见了,纵然往日把礼数总是挂在嘴边的他们,也不敢多言什么。 只能侧目看着有虎头虎脑的大花,昂首挺胸地跟着萧石竹步入大殿,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那模样,神气得很。 大殿左右的琵琶鬼乐师们,开始了弹奏着古琴,敲打着编钟和钹,木鱼,锣,小鼓,碰钟,吹着箫,埙,唢呐等乐器,奏响了一首首悲乐,带着无尽的悲凉,回荡在了大殿的精美梁柱之间。 这是国宴,用此悲切古乐,在人间确实不妥,而且太煞风景,非常不妥。可在阴曹地府中,这则是最好的礼遇。 萧石竹一家,在大殿深处各自的座位上坐下后,被邀前来参加国宴的九幽国鬼官鬼将们,就在陆吾的带领下,大步走入殿中,在殿中宫人和宫女们的指引下按序入座。 而雷云和丘鹬,以及秦广王蒋子文和阎罗王,也在其中。 他们坐定后,悲乐再起,青丘狐王之弟带着涂功奇,和手下的鬼吏们缓步入殿,给萧石竹和鬼母行礼后,也在宫人们的指引下分别入主。 此时,悲乐方停,乐师们退了出去。 “来,让我们举杯。”萧石竹举起了他的就被,微微转头看向了下方的青丘狐王的弟弟,朗声说到:“为青丘狐国来使接风洗尘,也为两国来之不易的和平。”。 说话间,他不由得瞄了一眼在狐王弟弟身边坐着的涂功奇。那个缓缓举杯的老人魂,正是他的岳父泰山,虽是第一次见面,但萧石竹对他就极其厌恶。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他很想此时就拿下涂功奇,但杀头还要吃饱饭,多少还有些人情味的萧石竹,希望先让涂功奇吃饱再说。 而涂功奇也在随着他鬼举杯之时,朝着萧石竹瞟了一眼,随之眼底就闪过一道嫉妒后,目光快速移开,朝着他女儿那边望去。 但见女儿涂瑶清后,涂功奇的目光只是一定,随之悄然左右环视,似乎是在找寻着什么。尽然没有注意到,涂瑶清那若有似无的心事重重,和微微蹙着的眉头。 萧石竹那个洞察力不弱的鬼,喝着酒之际,自然没有忽略了涂功奇的这个细小的小动作;他知道,自己的岳父是在找烟尘。 按察查司和惩恶司的鬼吏们上报的烟尘记忆来看,那个明为婢女的烟尘,实际上还是涂功奇的姘头。 一个能为自己利益牺牲女儿的岳父,就已经让萧石竹厌恶了;此时涂功奇见了女儿,目光居然像是跨越障碍一样绕开,找寻自己的姘头,着实让萧石竹对他更是讨厌。 但萧石竹依旧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与鬼使们和大臣们频频举杯,喝了个痛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那青丘狐王的弟弟狐岚站起身来,手持酒杯面朝萧石竹徐徐一拜,道:“九幽王雄才大略,治国有方,文工武治,洋溢寰宇,一路走来狐岚多有眼见为实。这一杯酒我单独敬大王,以表敬意。也愿大王长命百岁,万寿无疆;愿我两国之间永无刀兵之祸,和平永存。”。 语毕,这狐岚就要将酒一饮而尽,但抬着就被的萧石竹,却抬起另一手来,打住了他,饶有兴致地缓缓问道:“来使,你说的和平永存的此话可是当真?”。 狐岚不知萧石竹为何这般问,当下一愣后酒杯顿在身前;他呆呆地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当然。”。 “可你的使团之中,就有一鬼曾经破坏了我们两国和平,派他鬼潜入我宫中,对我女儿下毒!”本还和颜悦色的萧石竹,登时脸色铁青,横眉倒竖之际怒哼脱口而出。 狐岚闻言双眼瞪大,一阵发懵,片刻后才缓过神来,却不由得呆呆问了一句:“谁啊?”。 “我的岳父泰山,你的副使涂功奇。”萧石竹缓缓答到;声音不大,却在青丘狐国鬼使使团听来,又如雷鸣,震得他们耳朵嗡嗡作响之际,萧石竹又说出了另一句,让使团诸鬼脑中登时就是一片空白的话:“我的好丈人啊,居然派鬼入宫,暗中行刺我的女儿茯苓,实在是罪该万死!”。 大殿之上,陷入了寂静之中。数十双眼睛齐齐朝着涂功奇望了过去。那些目光之中,有诧愕有惊讶,还有仇恨;恨不得撕碎涂功奇一样的仇恨,尽数来自于九幽国的鬼官和鬼将们。 “拿下!”就在青丘狐国的使团诸鬼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萧石竹已经放下了酒杯,拍了拍手。 掌声打破寂静,十几个九幽国的禁军和几个鬼差们一起,来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转眼间就把涂功奇给团团围住。 涂功奇已经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又快速镇定了下来。在刀枪间悠哉悠哉地抬起了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杯中醇香的酒水。 接着涂功奇砸吧砸吧嘴,就在九幽国的鬼差拿出枷锁,要当着诸鬼的面,毫不迟疑地给涂功奇带上时,这沉默了许久的涂功奇,忽然看向了自己的女婿萧石竹,开口很是镇定的说道:“九幽王,你不会是为了在明天的谈判桌上占尽优势,故意给我编排了这么一个罪名的吧。”。 正文 【642】灭口 话才说完,九幽国的鬼差已经锁上了枷锁。而狐岚等青丘狐国使团们,也纷纷用狐疑目光朝萧石竹看了过去。 异常清晰的一声“咔”的声响,从涂功奇的脖子前响起,在空气凝固,异常寂静的隐元殿中绕梁回响。 九幽国的鬼差只知道服从命令,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更不会去听涂功奇说什么,已是利索地把枷锁给锁了起来。 但涂功奇的那一句镇定自若下说出的话,无形中等于反将了萧石竹一军;如果萧石竹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涂功奇有错在先,那就是萧石竹在破坏两国和平。明儿个的谈判桌上,青丘狐国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狮子大开口了。 只是涂功奇这老丈人着实不合格,根本就不了解他的这个女婿。他哪里知道他这个女婿,等得就是他这句话。早在逮捕烟尘之后,萧石竹就已料到了公布涂功奇罪名时,对方会给他来这么一手。 只见涂瑶清羞愧得低垂下头去,似乎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萧石竹在青丘狐国使团诸鬼们,狐疑的目光注视下,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带上来!”下一秒后,萧石竹淡淡说到。 他话音方才落地,大殿外就响起了一阵哗啦的铁链碰撞声。诸鬼遁声望去,有两个玄教教徒带着一个手脚带着铁镣,神情茫然脸色苍白,身穿着素白色而胸口写有斗大囚字囚衣的女鬼,从大殿外走了进来。 狐岚和涂功奇定睛一看,都认出了来鬼是涂瑶清的另一个女婢——烟魄,是同烟尘一起随着涂瑶清,从青丘国远嫁到此来的。 也是配合烟尘,对萧茯苓展开刺杀行动的帮手。当日烟尘在萧茯苓茶中下毒,就是此女鬼在一旁给她放风的。 九幽国察查司和惩恶司赶到千乘宫时,带走了烟尘也带走了她。 烟尘在被定罪后就当即处死,但萧石竹是一个做事滴水不漏的鬼,把烟尘的帮凶留了下来,就是防着给涂功奇反将自己一军时,好派上用场。 “说说吧,是谁派你们随着狐姬入宫,暗杀我女儿的?”在涂功奇看向站定在大殿中的烟魄,眼角肌肉一阵抽搐之时,萧石竹恰到好处地开口对烟魄缓缓问到:“目的又是什么?”。 近来,这烟魄一直被囚禁在惩恶司中。九幽国对刺客的专用酷刑,她基本都尝了一遍。其中几种,还是萧石竹亲自发明的,比如用图钉一物刺入她的脚心后,让她站到了铺在地上的鹅卵石中。 这种酷刑让烟魄最为记忆犹新;脚底钻心的疼痛,和又没法拔去图钉的无奈,几乎让她几欲昏厥。 这烟魄脸上豪无血色的苍白,正是近来受刑所制。 涂功奇万万没想到,烟魄会以这种囚徒的身份出现再次,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不禁想到烟尘只怕也是凶多吉少,故而心里一阵焦虑。 烟魄在涂功奇的注视下本想嘴硬一下,把一切罪行揽到自己的身上,但回想起九幽国刑罚烟魄又心有余悸。且九幽国察查司和惩恶司,都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她想要狡辩也是苍白无力。 于是在萧石竹问话声飘来之际,微微垂首着的烟魄缓缓抬头,瞥了一眼一旁的涂功奇,对在座诸位,有气无力地道:“是涂大人亲自下的密令,目的是让九幽王未来的孩子,只能是九幽王和狐姬娘娘的,涂大人也好以国丈的身份,暗中操控九幽国。”。 说罢,烟魄又低下头去。 此言一出,大殿上登时一片哗然。 前一秒还纷纷用狐疑和怀疑的目光,看向萧石竹的青丘狐国使团诸鬼,也在哗然声中纷纷转头,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汇聚在了涂功奇的身上。 “真的是你啊?”一旁的狐岚,对那涂功奇脱口质问到。 “鬼使,请你看看这些东西吧。”在萧石竹一使眼色后,站起身来的雷云和丘鹬一起走到了狐岚身前,从袖中掏出了烟尘的记忆叙述和烟魄的供词,当然,还有烟尘扔掉却被范锦鸿捡了回来的毒药药瓶。 狐岚细细一看烟尘的记忆叙述和烟魄的供词,在看那毒药药瓶,已是大惊失色,没长有狐毛的额上脸上,不断地渗出热汗,使得他不得不抬手起来,不停地擦拭着额头脸上的汗珠。 所有的证据,都记录了涂功奇的罪行,也证明了萧石竹不是编了个空穴来风的故事,来陷害青丘狐国的。 “这刺杀的密令,不会也是有青丘狐王的一份‘功劳’吧。”而就在此时,萧石竹又趁热打铁的,似笑非笑着来了这么一句问话,更是让那狐岚听了一阵心惊肉跳。 “不,这和兄长真没关系,而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此事的。”铁证面前,狐岚一阵急忙摆手,为自己为他的兄长青丘狐王,也为青丘狐国竭力辩解道:“并且青丘狐国是诚心与贵国合作,兄长绝不敢做这等阳奉阴违之事;这肯定涂功奇自己一时糊涂所为。”。 为自己和青丘狐国开脱之际,狐岚也不忘了为涂功奇说上几句好话。 “行,我姑且相信你一次。”萧石竹略一沉吟后,对还在擦汗不停的狐岚,斩钉截铁地说到:“所有的证据我都让他鬼抄录一份,在你们到达玉阙城前,已经发往了贵国,不久之后就会得到青丘狐王的答复;在此之前,我国得扣押涂功奇。”。 “和谈继续,但涂功奇必须得先由我国关起来。”占了上风的萧石竹,不给狐岚任何反驳的机会:“否则贵使就请回吧;你可以带走涂功奇,可不久的将来,我会亲自率兵去东瀛洲取他的鬼头的。”。 此言一出,狐岚和涂功奇浑身都是一抖;而涂功奇更是心生后悔,后悔不该招惹萧石竹,一言以蔽之,就是不作就不会死。涂功奇赶忙用一种乞求而又带着奢望的目光,像是落水之人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看向了自己的女儿涂瑶清。 涂功奇这次的目光,再没像是跃过障碍一样,而是定在女儿的身上;他在求救,希望女儿开口求求萧石竹。 没想到的时,一直面有惭愧而垂首着的涂瑶清,在片刻后抬头起来,与父亲四目相对时,已是双目含泪;下一秒后,涂瑶清张了张唇,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不禁奔涌而出,她丹唇贝齿间,也问出了一句话:“为什么?父亲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这是涂瑶清在事发后,一直想要问她父亲的话。为什么父亲要让她来充当实现自己私欲的掩护,这一直都让涂瑶清费解。 涂功奇如五雷轰顶,登时愣住。女儿那一问之中充满了失望,对他的失望。涂功奇立马就明白了,他女儿也知道了此事的前因后果了。 涂功奇更是绝望了;但片刻之后,他还是从愣神和绝望中,缓过了身来,微微垂首避开了女儿的目光,低声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既是涂功奇对女儿的回答,也是用这八个字,第一次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铁证如山,就在眼前,涂功奇放弃了一切的狡辩。 “九幽王,你先收押他吧,我没有异议,想必兄长也不会有异议的。”与此同时,狐岚也羞愧地低下头去,对萧石竹缓缓答到。 这话是狐岚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若不让九幽国关押涂功奇,那和谈和两国的和平就会到此为止,更何况是涂功奇真的有错在先,狐岚也只得大义灭亲。 话才说完,面泛失望的狐岚就缓缓闭上了双眼,不愿意再多看那涂功奇一眼。对于他和青丘狐国来说,现在的涂功奇也不是什么能臣了,而是罪人。 狐岚也不再想为了一个罪人,得罪同盟国。 “好,和谈继续。”萧石竹站起身来,瞥了一眼自己的老丈人,眼中依旧充斥着厌恶之色:“我的老丈人,虽然我不想承认你这种为了自己的私欲,献出女儿让自己的女人也跟着来冒险的恶毒鬼,会是我的老丈人,但我还是得面对现实。看在你是我老丈人的份上,我会给你在惩恶司的地牢里,安排一间独立的监房的!”...... 凤麟洲中,轩辕城里。泰逢再次被带上了大桃木制成的枷锁,扔到一个重兵把守的小屋之中。 泰逢坐在黑暗的屋子里,脸上尽是失望。 泰逢对北阴朝,对酆都大帝,第一次萌生了失望。他眼中的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就像是此时他眼前所见一样,都是无边的黑暗。 而失望之中,泰逢也不想要再继续苟活下去。他倒是希望,此时就了结了鬼命。奈何大桃木的枷锁夺走了他大部分气力,还完全封死了他的鬼气,让他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只好独自坐在这黑暗的小屋里,暗自失落。 就在泰逢失望至极时,屋外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呼:“什么人?”。愣神的泰逢缓过神来,就听到屋外响起了一阵闷哼和轻呼声,还有类似于劲风呼啸的细响,夹杂其中。 随之而来的,是有什么东西相继倒地的闷响声。 泰逢一听这些嘈杂的声音,再透过门缝,看到屋外时而带起如闪电般一闪而过的寒光,便知那劲风一般的呼啸细响声,是挥舞刀剑的声音。但从看守此地的士兵,只是问了一声:“什么人?”后,就没了闷哼和轻呼声之外的其他声音,甚至连武器碰撞的声响都没有的这几点来看,可见来鬼都是高手。 不出手则以,一旦出手就是招招致命,不给对手还手和呼救的机会。 泰逢稍加细想,就联想到了门外正在对看守卫兵们屠杀的鬼,会不会是甘柳二将派来灭口泰逢的。 毕竟泰逢真的是被冤枉的,甘柳二将如果是冤枉他的始作俑者,是不会给他活着抵达六天洲的。 想到此,泰逢一声轻叹,缓缓闭上了双眼,已然不打算做什么抵抗的他,嘴里轻声低估道:“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正文 【643】谈判桌(上) 失望至极的泰逢,已是一心求死,索性把双眼一闭,静坐在黑暗之中慢慢地等死。 屋外的嘈杂,很快就停了下来,紧接着小屋的大门被他鬼从外面踢开。大门敞开时发出的砰的一声闷响,让黑暗中的泰逢眼角肌肉猛然一颤。 迎面而来的,除了凌厉的夜风,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果不其然,之前门外发生了战斗。 但这也让泰逢忽然有些好奇,很想看看这些快速解决了门外重兵守卫的鬼,倒底是什么样子;于是他睁开了才闭上没多久的双眼,举目朝着大门外望去。 只见得屋外月朗星稀,三五个鬼影傲立在阴寒的夜风之中,站到了门前。右手之上,无一不是握有一柄长刀。刀身斜斜,在黑夜中闪烁着冰冷如水的寒光。 “是我的死期到了吗?”那坐在屋中的泰逢,不慌不忙地问到;因为背光的原因,泰逢一直没能看清门口那几个鬼的面容。只能从身形,看出来他们都是人魂。 “不,泰逢大人,我们是来救你的。”为首的那个人魂微微一愣,随之口吐沉声,紧接着踏前一步走入屋中,站到了泰逢身前。 泰逢依稀看清了来鬼模样,这是一个浓眉大眼,长有方脸的眼生人魂。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钢刀,一刀劈开了泰逢身上的枷锁。 下手利落,而又出刀快准狠。 瞬间,泰逢身上的鬼气不再沉重,开始缓缓流淌起来,体魄中因为大桃木枷锁带来的麻痹感,也在渐渐消散。 眼尖的泰逢,在对方落刀之时,与昏暗中依稀可以看到,对方手中那刀刀身笔直,中正不阿,既有剑的王者之风,又有刀的霸者之气。关键是刀茎与护手间之环套式茎箍上,雕刻满了盛开的彼岸花。 早在还潜伏在颛顼身边时,泰逢就看过一些有熊国收集的情报。情报称九幽国的制度完善超过了北阴朝,连刀枪上也有独特的标记。比如刀,不管是什么大军皆用长直刀,从刀柄到刀身,都有着严格的规格,马步水路皆可用。甚至是那茎箍上,也雕刻着象征着九幽国的盛开彼岸花的花纹。 于此可见,来救他的是九幽国鬼。 诧异顿起,泰逢赶忙问到:“你们是九幽国鬼?”。 “是的。”来鬼也没为此感到诧异,更没有隐瞒,只是微微颌首答到。 泰逢更是惊讶,急呼道:“这城中戒备森严,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同时心中也是惊讶连连,困惑随之而生,不知为何九幽国鬼会来救他? “甘柳二将是智小而谋大,城防内松外紧,进入这样一座城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来鬼骄傲地答到,接着顿了顿声,又对泰逢说到:“来赐你毒酒之鬼,已被我等所杀。泰逢大人是要在这里继续等死,还是和我们走,都由你选择;这是我家主公托我们转达给你的原话。”。 “怎么?九幽王也在此地?”泰逢更是惊讶,双目圆睁了起来。 那来鬼笑而不语;萧石竹怎么可能会在凤麟洲中呢?只不过是九幽国的通讯,已是比阴曹地府中他鬼鬼国更是迅速罢了。 “可我为什么要投敌叛国呢?”在沉默中思索片刻后,站起身来的泰逢对来鬼问到。说的倒是很有底气,但内心早已动摇。 对泰逢来说,去九幽国才是目前更好的选择。总比继续愚忠于让他失望至极的北阴朝,要好的多了。 “你要是想看着令你失望的北阴朝灭亡,就跟我们走,九幽王会重视你这样的鬼才,绝不会对你不公。但是你要继续愚忠于北阴朝,那就在这里等死就行。”那来鬼收起了脸上的微笑,肃色说到:“我们在门外等你,但请泰逢大人你抓紧时间,决定好了我们要快速离开此地。”。 说完,这个来鬼大步走了出去,站到了门外。独留泰逢自己,站在屋里昏暗中沉思了起来。 这间远离酆都军军营的屋外,夜风依旧阴寒,看守卫兵的尸身,都已尽数化为了血色的齑粉。 此事若是发生在飞霜谷之战后不久,泰逢也绝不会想着跟门外的那些九幽国鬼走的,他甚至会大喊大叫,把不远处的酆都军们招来,解决了这些潜入城中的九幽国鬼。但现在今非昔比,他对北阴朝和不信任他的酆都大帝,失望到了极点。 他曾经为北阴朝出生入死,拧着脑袋潜伏在朝廷敌人的身边,每日提心吊胆的,却不能得到肯定,还受尽了屈辱。 想着这些,泰逢这么冷静的鬼,也是越想越气,气愤中又有恨意丛生。索性在气愤中把心一横,迈步朝着屋外走去。 “我跟你们走。”泰逢很快就站到了屋外,抬头看向了苍穹上,一颗颗镶嵌在灰蒙蒙的夜空里,那在阴曹地府的春天降临时,就变成青绿的星辰,恨恨地道:“我非常愿意,也很乐意看到北阴朝覆灭的那一天。”,之前的求死之心,已然全无...... 玉阙城的玉阙城中,天权殿前的广场上,那一株早晚时分就会滴水的玉树前,已经摆上了两张对立而放的桌案。与两日前的国宴不同的是,这次的桌案不是用来吃饭的,而是用来谈判的。 萧石竹和狐岚,将要在此开始两国的谈判。主要是九幽国发兵增援青丘狐国后,对九幽国有什么利益的问题。以及九幽军去到东瀛洲中,青丘狐国负责着的粮食供给。 酆都大帝几年之前,就叫嚣着要灭了青丘狐国,但不仅没有实现,反而让青丘狐国的国土越打越大。 当然,那时候的酆都大帝是麻烦事不少,各地反叛接二连三,让他也无心一心一意地去管理东瀛洲一事,才让青丘狐国有了今日的强大。 但如今的北阴朝已今非昔比,虽说北阴朝丢了三个州,却让冥界之中剩下的七个洲,都掌控在了北阴朝的手中,是时候可以安心下来,收拾青丘狐国了。 这让青丘狐国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东瀛洲中除了此国,其他的鬼国也都投入了北阴朝的怀抱中。青丘狐国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危险,不得不求助于萧石竹。 而萧石竹也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为此求之不得。 一旦他能派兵进入东瀛洲,就能占据东瀛洲。东瀛洲一旦纳入九幽国的版图,就能完成对北阴朝的迂回战略。进可攻六天洲从南部到东部地区海岸线,退可东进,占据凤麟洲和昆仑洲。 打从萧石竹下定决心,和北阴朝完全闹翻开始,这个大迂回的战略就在一步步的悄悄实施。 并且还能切断北阴朝的粮食供给,使得北阴朝的鬼粮年产量剧减过半。一箭双雕之事,萧石竹向来乐此不疲。而且还有青丘狐国为基,省去了抢滩登陆的麻烦,也有了帮青丘国御敌的出师之名,可堂而皇之地进兵东瀛洲,萧石竹更是乐意之至。 他和狐岚相对而坐在玉树之前;今日鬼母没来,跟在萧石竹身边的是陆吾和长琴,当然还有他萧石竹的爱宠大花。 久坐后,陆吾就为狐岚递上了九幽国草拟的条约。 桌前香炉中青烟袅袅,狐岚展开条约,与他的随从们一起细看了起来。萧石竹却不急不惊,悠哉悠哉地品茶等待着。 而狐岚手中的条约,也没有太多的内容,无非就是九幽国首先发兵六十万,但这支大军在洲内的一切开销,都要由青丘狐国来负责。和九幽国军攻城略地后,所占领的城池归为九幽国土地,以及事后这六十万大军家属移民东瀛洲,青丘狐国要给予一定的物资援助等等的一些条款而已。 但是,狐岚还是看了许久。其上的几条条款,他都可以答应。但是最后还有一条,他万万不能轻易答应。这条条款就是,一旦九幽国大军入境,东瀛洲中一切战争将由九幽国的将领来调度指挥,而青丘狐国的军队,要编入九幽国军中,服从九幽国将领们的命令。为令不从者,按九幽国军规处置。 并且国中一切军事鬼官,都要听从九幽国派去的鬼官鬼吏的调遣和指挥。 这一条,无形中等于把青丘狐王的兵权给架空了。 “九幽王,前面的几条都可以无条件的答应您,但最后的一条,把我国大军和指挥权,统统全权交由贵国,只怕是有所不妥吧。”身上长有细长白毛的狐岚,抬头举目看向对面的萧石竹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谈判桌四周的空气,变得有些凝固。青丘狐国使团中的诸鬼,看向九幽国诸鬼这边的目光之中,都泛起了愤怒,无不是觉得萧石竹是在趁火打劫。 但他们无非只是看到了自己的利益,才有了这样的想法。萧石竹还没有愚蠢到,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来一次内斗的。亲者痛仇者快这等王八蛋才会做的事,他向来都不会做。 萧石竹淡然一笑,缓缓放下了手中血玉茶盏。早已料到看到这条,鬼使必然会诈毛的他依旧是气定神闲。 只见得他先是笑而不语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向内的摊开了五指,紧接着用右手食指,不紧不慢地,把大拇指食指和中指相继压弯,使得只有无名指和小指还笔直指天时,悠然说到:“这是我们九幽国,剩下的两指头是你们青丘狐国。如果不统一调度,就会分散成了五个指头,各打各的,无论如何都没法有效的击敌。”。 “要想解除青丘狐国的危机,只能把五指攥紧。”顿了顿声的萧石竹,霍然五指紧攥,紧握成了一个拳头:“只有团结一致,才能给你们的敌人最致命的打击。”。 正文 【644】谈判桌(下) 玉阙宫中,晶莹剔透,玉色圆润的殿堂楼阁屹立在清晨的凉风之中。飞檐翘角上悬挂着的九子金铃,在凉风之中摇曳,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又不嘈杂的声响。 阴日之光从天坑上洒下,在天权殿前的广场上铺上了一层淡红色。凉风拂来,吹动了萧石竹的衣袖,猎猎作响。 他话才说完,手放了下来。蹲坐在一旁的大花,就把拖地的长尾巴一摇一扫,似乎是表示赞同主人的话一样。 反而是对面的狐岚,一时间还是不能接受萧石竹的话,他本能地认为这不过是萧石竹的巧言令色。 更是觉得,萧石竹不过仗着涂功奇破坏两国和平一事的借题发挥。 就算来之前,狐王告知狐岚只需要保留青丘狐国的名号和狐王的王号,其他条件都可以答应。就算萧石竹还真的不是图谋他们那些狐鬼兵,只是暂时把青丘国大军编入九幽国军之中,那他狐岚也是断然不敢轻易答应萧石竹,交出国中兵权的。 阴曹地府这个地方弱肉强食非常明显,有兵有刀枪,那才能自保。要是连兵马都没了,青丘狐王不过是一个光杆司令。 正所谓唇亡齿寒,这种一夜之间让兄长一无所有的事,狐岚真不想答应。 萧石竹见他不悦之色不减反增,倒也不急不躁,反而慢悠悠地抬起了自己的茶杯,喝茶起来。就连跟在他身后的长琴和陆吾,也不约而同地微微阖眼着,好似在假寐一般。又好似狐岚答不答应,都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对九幽国也没有什么危害。 事实也是如此,虽然萧石竹很看好这个机会,几乎是志在必得;但如果狐岚不答应,九幽国也有实力另选他法,再去夺取东瀛洲。甚至可以先安定了东夷洲,再向北进军,直取东瀛洲以南地区为进兵基地。 但狐岚就不一样;他在不悦之余,心中焦急越来越盛。九幽国拖得起,但青丘狐国可拖不起。东瀛洲中诸鬼国都已经发兵,除了海岸线没被封锁,其他内陆国境都已爆发了规模不等的战争。 其中从北面而来的巨人国的山鬼大军,更是来势汹汹。几年之前,青丘狐国曾经相继占据了此鬼国十几座城池,把城中守军集中用狐火烧死,一时间哀鸿遍野,惨叫声震天地之间。刺鼻焦臭,数日依旧回荡四方而不散。 这一惨剧,也造就了巨人国对青丘狐国的仇恨,是绝非其他鬼国可比的。 当然,除了巨人国,其他的鬼国对青丘狐国也没什么好脸;他们都想要在酆都大帝的面前表现表现,于是打起仗来,都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 所到之处,狼烟之下,无不是一场艰苦而又惨烈的厮杀。 狐岚在这玉阙宫中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青丘狐国都有可能就已战死了不少的战士,甚至丢失了城池。 “交一半兵权,如何?”焦虑之下再三思考的狐岚,右手紧握成拳,后脖颈子上的狐毛登时全部倒竖了起来。 “急了。”萧石竹暗自这般想着,淡然一笑后,默默地摇了摇头。 “贵使,只交一半的话,我国难以统一调度。打战不是儿戏,不是小鬼们玩耍的游戏,是要死人的。无不是残酷的战场上,若不能做到全军上下令行禁止,团结一致,散兵出击,各打各的那就是找死。”一直没有开口的陆吾,忽然开口对那狐岚斩钉截铁地说到。 这个曾经为古神看守花园,管理着天之九部大军,如今又是萧石竹的天官冢宰,总御九幽国百官的古老神仆,今日难得一见的恶毒了几句;只见他顿了顿声后,又是冷哼一声,道:“你们青丘狐国要想覆灭,那可以不交给我们兵权,但恕我国不愿意跟着你们一起陪葬。”。 此言一出,两张谈判桌四周空气更是凝固而又沉闷。萧石竹他们倒是不在乎,陆吾说出了他的心声。 打战真的不是儿戏,更不是人间的游戏,输了可以英雄请从头来过。令行禁止,是战场上保证胜率的首要,不能节制和全权调动青丘狐国鬼兵,那这战他宁可不参与,绝不拿自己的九幽鬼兵的鬼命去冒险。 而狐岚更是焦虑,脸上热汗直冒;在他的骨子里,和九幽国以外的其他老鬼一样,都觉得萧石竹不过是个无耻的狗监,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对萧石竹的恭敬,诚心不过是只有七分,另外三分都是装出来的。 而对陆吾就不一样。他们从小就听说过这个古老神仆的传说,也没少听这个曾经随着古神征战四方的老鬼的传奇故事,心底对陆吾的钦佩是由内而外,没有虚假的。 相对来说,狐岚潜意思里更容易相信陆吾的话。既然陆吾都这么说了,狐岚已然相信了陆吾的话。也确信了,必须把手中兵权交给萧石竹。 “可以保留狐王的卫队兵权。”见狐岚脸上不悦之色淡去,萧石竹便趁机说到:“但其他的兵权必须交给我国,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狐岚闻言,仿佛是落水之人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当下微微颌首后,就与他身边的随从们一阵交头接耳起来。 两张桌案相距虽然不远,但他们话音很小,且开阔的广场上凉风呼啸,萧石竹和陆吾,还有长琴都没有听清他们说些什么。 索性也没打算去听,就这样静静地等候着。 狐岚和他的随从们面色多变,时而皱眉时而焦虑,时而又是一番若有所思。头顶上一对直立呈三角形狐狸耳朵,也时常地抖动抖动。 直到许久之后,他们才停止了嘀嘀咕咕和交头接耳。那狐岚转投过来,再次举目,一双发亮的椭圆瞳孔看向了萧石竹。依然下定了决心的他,脸上没了焦虑,反而多了几分平静,只见得他缓缓道:“追加一条,拱卫都城的三十万守军和我王兄的卫队兵权不交出,其余各军任由九幽王调遣。”。 萧石竹闻言,在短暂的沉吟下一番快速的思考后,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同时把手中条约递给了身后的陆吾:“按他提出的,去修改最后一条。”...... 玉阙宫中,青丘狐国和九幽国正在谈判时,东夷洲中,九幽国领土东北边境线上,也在遍地绿草之间设下了谈判桌。 与玉阙宫中不一样的是,这边的谈判桌上,在九幽国对面的是飞头国。 飞头王落寅是个很识时务的人魂,他已看清了九幽国的实力;此时加入九幽国,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而他的此举,也让九幽国在东夷洲的战争提前进入了尾声。 两军阵前,两张谈判桌也是相对而立,双方的鬼旗立在了桌案后,迎风招展。胡回和落寅各自从大军之中缓步徐行而出,带着几个侍卫走到了桌案边,互相行礼后坐下。 “胡回大人,九幽王是有回信了吗?”那落寅才坐下去,就迫不及待的问到。 “是的,我们大王回信只有一点。”胡回一捋胡须,招了招手后,接过了随从地上的帛书,双手将其展开,把上面的内容不急不慢地念了出来:“三千鬼兵不许保留,卫队由我国亲派,绝对可以保证飞头王的安全,同时飞头王和家人必须迁居到玄炎洲中。过去的飞头王王宫也必须得拆。”。 语毕,胡回慢条斯理地卷起了帛书,放到了身前桌案上。但脸上眼中,却浮现了坚定的神色。 “这不好吧,交出卫队还说的过去,我也相信贵国的实力和诚信,能把我和我的家人保护得很好......”说到此欲言又止的飞头王落寅,抬眼一扫胡回身后强壮的九幽军。 玄铁的锁子甲,在阴日之光下闪闪发光。每个军士身后背着的暴雨铳,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他非常坚信,把自己的安全交给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可以高枕无忧的。只是那拆除王宫之事,令落寅一时间难以接受。 “王宫毕竟是我的家,拆了我的家我和我的家人,就都无家可归了。”干笑一声的落寅,继而对胡回说到,笑容中也透着几丝尴尬。 “飞头王不必担心,你的新家已在玉阙城中为你开始建造,只要你答应了条约,成了我国鬼民,你和你家人的衣食住行,主公是不会亏待你的。”胡回呵呵一笑,又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落寅不语,四周除了阴风大作而发出的呼啸声,再无其他声音。这个马上要和飞头王称号,以及此号为他带来的权利说拜拜的飞头鬼,微微低垂着脑袋,沉思了起来。 “父王。”在落寅身边,那个身材长大,浓眉大眼的年轻飞头鬼,俯身下去,在落寅耳边轻声说到:“对面的胡回很坚决,似乎根本就不容我们商量。”。 说着此话,这个年轻的飞头鬼还不由得向着胡回那边瞟了几眼,也是微微皱眉起来。 他是落寅的二儿子,也是常年战争过后,仅存的子嗣,名落穆。 在他的提醒下,落寅也注意到了胡回眼底的坚定,于是不再思索什么。要他的鬼民活下去,要他们落头氏的飞头鬼们不灭族,只能是答应九幽国的要求。 九幽国对东夷洲,甚至整个冥界都是势在必得,在继续强硬下去,就是与九幽国为敌。虽然飞头国不是什么大国,没有九幽国那么强大的军力和财力来持续战争呢?飞头王落寅,也只好选择了妥协。更何况,王宫拆了又不是等于让他们一家去睡大街,落寅也就不再思索什么了。 “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条我也认了。”打定主意的落寅,收起了若有所思和眼底方才因决定妥协,而浮现的淡淡失落,对那胡回说到:“但王宫拆除,必须在我和家人安全抵达玉阙城后再拆;卫队以其指挥权,也必须等我到了玉阙城,在移交给九幽王。这两点要求,不过份吧。”。 正文 【645】搜索 青蓝色天空万里无云很是干净,明净而又纤尘不染。雨后的阴日之光,暖洋洋的,洒在了胡回身边四周。清爽的空气,徐徐的凉风,都让胡回浑身舒畅。 而落寅答应了率领全国鬼民投诚九幽国一事,更是让胡回神清气爽。这件事情结束后,东夷洲的战争不久就会结束的,胡回岂能不愉悦的? “把王宫等落寅到了玉阙城再拆除,以及卫队及其指挥权等到玉阙城再交出的这两条加上去,然后草拟出新的条约来。”胡回随之对身边的书吏说到。 萧石竹给了胡回一定的权利,这两点附加的条约又不算太过份,胡回还是能自己做主的。 那鬼吏把头一点,转身而去。 另一边,飞头王落寅也对自己的儿子落穆说到:“取我大印来。”。 见父亲也已下定了决心,那落穆也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去取大印了。他能在战乱不止的阴曹地府中活下来,全凭借他也是懂得审时度势的原因。 他比他的父亲落寅,更早看清了面对势如破竹北上的九幽国,飞头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降要么死。 所以他一贯主张,以其和九幽国拼个你死我活,不如如九幽国宣传的一样,鬼族绝不自相残杀;飞头国率先对其表示投诚,拿出诚心诚意来,不但能避免灭国之灾,还能跟着九幽国沾光。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弱者的生存手段。 正如过去,萧石竹依附着鬼母国,讨好着北阴朝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落穆主张一旦投诚九幽国,就忠心倒底,绝不三心二意。 不一会后,离去片刻的落穆折身而返,手中多了一方黄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方印。他大步走到了落寅身边,把手中大印轻轻缓缓地放在了落寅身前的桌案上。 落寅注视着那黄布包裹的大印,目光一时难以移开,脸上的神色也忽然复杂了起来。这方大印,是他从自己的父亲手中接过来的,乃是酆都大帝掌管冥界后不久赐给他们家的,有着他们为酆都大帝统御飞头鬼的象征,也是他们家在飞头鬼中,至高无上的象征。而从传到了落寅手上,时至今日已有八百多年了,这方大印就一直在落寅手上,没有交出去过。 如今把大印交出去,就意味着阴曹地府只有飞头鬼族,不再有飞头鬼国。而飞头鬼族也如共工氏族和祝融氏族等一样,会成为九幽国的诸多鬼族之一。 从此,飞头鬼们要和九幽国一起,对北阴朝同仇敌忾。 落寅缓缓拆开可黄布,他的动作很慢,很慢。黄布包裹着的大印,慢慢地呈现了出来。造型生动,是一颗鬼头造型的玉钮下,玉色纯净无瑕,玉质坚硬致密,无任何受沁现象的正方形玺体,渐渐地显露了出来。 落寅伸手出去,慢慢地,仔仔细细地轻抚着这枚晶莹润泽的大印,眼中泛起了点点留念和惋惜,还有淡淡的不舍。 他身边和身后的鬼兵鬼官们,纷纷沉默着微微垂首下去。都是不忍看这那方大印,被交出去的那一刻。心里的落差,此时也是不小。 片刻过后,把这方大印每一寸都尽是轻抚了一遍的落寅,最终还是把大印,交给了儿子落穆:“交出去吧,没什么好留念的了。”。 落穆默然点头后,双手接过了大印,缓缓转身朝着胡回那边而去。 当这一方大印,摆在了胡回身前的桌案上时,不远处的飞头鬼们,都不由自主地朝着这方大印完了过来,眼中多少还有依依不舍之色。 “收好了,送回玉阙城去。”胡回把这六两六的大印,看也不看的就交给了身边的随从;这样的大印自从他跟着萧石竹征战天下开始,已经见过不少,早已不觉得稀奇了。 他紧接着结果了离去半晌才返回的鬼吏,递来的重新修改了的条约,细细一看后提笔在落款出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又拿出了他的官印一个盖章,不偏不离正好压在了姓名上后,才把两份归降条约都递给了落穆:“麻烦公子带过去给你父亲签字画押吧。”。 落穆接过,微微行了一礼后退了回去。 落寅接到了条约后,也是如胡回那样先细看几遍,在确认无误后,才拿起了桌案上早已准备好的笔,在条约上都签了字。 随后,落寅手持其中一份,亲自起身送到了两张桌案中间,胡回也起身站到了他的对面,接过了递来的条约后,互相行了一礼。 落寅眼中对那大印的不舍,再次被坚定和诚心诚意所取代,他高举起了右臂,握拳指天,大呼一声:“九幽国万岁!”。 虽说多少有些形式主义,但还是引起了他身后的士兵和鬼官们,随之的齐声高喊:“九幽国万岁,九幽国万岁!”。 这声震十里,撼天动地的大喊声中,胡回面含微笑,捋须道:“和平万岁,统一万岁。”。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耸立在树林间的炮楼上,姑射神女俯瞰着鬼气忽然在弥漫开来的前方,那些山呼海啸的鬼兵,对身边因此有些松懈的鬼兵厉声道:“加强警戒,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松懈。”。 那本来还为和谈成功,不用再打战的军士吓了一跳,赶忙立正站好,急声应答到。 姑射神女目光继而向前一扫而过,谈判桌那边倒是一片喜庆,可是往北面看去,远处山丘之间树林之中,鸟不栖树,虫不鸣唱。绣有长弓射日图案的扶桑国军旗,屹立在林间迎风招展。 再看南面远方,溪河之间河滩上也是帐篷林立,雷泽国的雷电图案的军旗,高悬在耸立帐篷间的旗杆之上。 飞头国的投诚,等于把一片急需安定秩序的土地,交给了九幽国。诸多的麻烦事本已随着和谈的结束相继而来,且这片土地还夹杂两个敌对鬼国中间,让姑射神女不由得担心起来,双眉也随之紧蹙...... 凤麟洲,轩辕城中,飘落的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湿了城中每一寸土地。 甘柳二将面带怒色,站到了屋外满是血污,曾经关押着泰逢的小屋前。注视着那敞开了大门,屋内却空无一鬼的小屋中,登时双目圆睁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倍显狰狞。 泰逢是古老的神仆,又是妖魂,死后必然留下尸身。但屋中除了一地的积灰,就只剩下那被锋利刀剑,一分为二的枷锁了。 这让甘柳二将看了,都不由得联想到泰逢被他鬼救走了。他们本就是陷害泰逢,一旦让其逃走,必然东窗事发。 酆都大帝的脾气和手段,他们都深有领教,可不敢让泰逢逃走;当下又急又气,更多的恨意不断地从心底涌了上来,让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鬼气,比那随风而落的春雨更是冰寒。 就连脚边地上,那也是冰翳横生一片,寒气随之贴地弥散开来。 “泰逢呢?”脾气暴躁的甘将军猛然一个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卫兵们,怒声质问道:“活生生的一个鬼,怎么就不见了?”。 话音落地,他已然抬脚,猛然一脚踩碎了脚下一只茶盏,溅起一片血红的泥泞。 那只茶盏曾经盛着的,正是给泰逢喝的毒药。只不过派来给泰逢灌毒的鬼兵,在到门口就被九幽国的玄教教徒击杀。死后也就只留下了这只茶盏,和静静地躺在了一旁泥泞着的甲胄。 那些卫兵不敢抬头,不敢去直视甘将军布满了血丝的双眼。他们低垂着脑袋,就是在刻意地避开甘将军的目光。 “怎么办呢?”酆都大帝派来的鬼使,面带愠色走了过来,冷眼一瞥甘将军,沉声质问道:“如今我也没法回去交差,这该这么办?”。 他可以编造一个泰逢畏罪自杀的罪名,不把泰逢带回酆都,任由甘柳二将对泰逢发泄私仇。但前提是,泰逢不能逃走了,必须死在了凤麟洲中,必须死无对证。 如今泰逢活不见鬼死不见尸,鬼使也担心回到了酆都,不好给酆都大帝交代。万一泰逢要是自己跑回了酆都,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甘将军正在恼怒,被那个鬼使这么一问更是心中怒气横生,同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一时间也是六神无主。面对鬼使的质问,甘将军只得咬牙沉默着。 “使臣,你看这样行吗?”还算镇定,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柳将军赶忙走了过来,在那也是满脸铁青的鬼使耳边,轻声说到:“鬼使只管上报陛下,泰逢因谋反败露后,被有熊国余孽劫夺。我们这就派出亲信手下,在轩辕城附近开始大规模的搜索。如此一来,不根就是坐实了泰逢的谋反罪了吗?”。 要说这柳将军,别的本事没有,这种使坏的手段他可是一套又一套的。转眼之间,就已想出了怎么继续加害泰逢的毒计。 当下语毕时他阴阴一笑,面露几分阴鸷之后,继而又悄声对鬼使说到:“而且这才一夜时间,泰逢必然没有逃远,此时派兵搜索还来得及。而一旦抓住泰逢,就能有了当即处死他的理由,这样一来,贵使不就对陛下有一个更好的交代了吗?”。 那鬼使闻言,稍加细想后也觉得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于是就点头道:“本使也只能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见到泰逢的尸体。”,语毕,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雨之中。 “老甘,为今之计还是速速发兵,开始对轩辕城四周大规模的搜索。”面带笑意地目送着鬼使离开后,柳将军赶忙走到了还在怒气冲天的甘将军身边,急声说到:“找部下发怒也无济于事,还是提前把泰逢找到处斩,才能止损。”。 正文 【646】出逃 细雨蒙蒙,随着天地间的阴风斜斜落地,在轩辕城中带起一片灰蒙,也在天地之间带来了初春时,还有些刺骨的寒意。 这样的天气,城中大多数的鬼兵都只愿意窝在军帐和营房中,喝上几口热酒,在来几块香喷喷的烤肉。 长时间无统兵鬼才的管制,让驻扎在凤麟洲中,原本凶悍凌厉的酆都军都松懈了下来,战斗力急速下降。 一旦天气不好的时候,在凤麟洲中的酆都军们想的就只有窝在自己的营房中。 但是甘将军此时已是此地最高军事指挥官之一,对这些鬼兵们还多少能有些节制。他一声令下,身边那些鬼兵也不敢抱怨,赶忙都收起了回营休息取暖的念头,应了一声就转身而去,召集兵马,按甘将军的要求,向着城外四面八方去搜索泰逢去了。 不一会后,轩辕城中热闹嘈杂了起来。酆都军中的兽魂骑兵们接到命令后,纷纷冒雨出动。种类不一的兽魂在城中街巷上飞速疾奔,疾风一般冲出了城中,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风雨之中,兽魂的蹄子和爪子在泥泞的城中,溅起了无数的泥水。 酆都军的步兵鬼兵们,也在转眼间就已集结完毕,紧随着骑兵们冲出城去,向着四面八方散开,再次在城外的带起了一道道飞溅的泥泞。 转眼过后,轩辕城中的驻军三去其二,纷纷按命理结伴出城,杀向了城外四周各处山林平原,乡村小镇和农田药田之间,找寻着泰逢的踪迹。 空骑兵们驭兽飞上了半空,从空中透过雨雾,对地上进行了搜索。但春雨却又过于的密集,使得他们放眼望去,除了一片雾蒙蒙后的依稀景色外,其他的都很看不清。 索性也就是做做样子,在空中悠哉悠哉地盘旋着。把主要搜索的任务,都交给了地面上一步一个泥脚印,在风雨中步履蹒跚的步兵和骑兵们。 甘柳二将登上了轩辕城南门上,站到了城门楼子前,俯瞰着城外的风雨,以及在风雨中散开,四处搜寻着泰逢的鬼兵们。 放眼望去,城外除了雨帘密集外,鬼兵也不少。星罗棋布一般,洒在了城外各地。而大军出城后,城中的鬼差和巡逻队们也忙碌了起来,开始挨家挨户地搜寻起泰逢来,扰得城中鸡犬不宁。 柳将军倒是没了怒色,脸上多了些许平静。如此大密度的搜索,不管是泰逢躲在城内还是城外,都会很快被发现的。 且他已经派出了手下驿卒,骑飞快兽魂赶往轩辕城四面八方上的各城各乡镇,让当地驻军尽快在各路要道上设卡。 同时各地驻军,也开始搜寻泰逢。 柳将军自认为,天罗地网已经布下,泰逢已是插翅难飞。却不知泰逢根本就没逃,反而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就在酆都军们在甘柳二将的指挥下,大张旗鼓地在轩辕城内外,密集的搜索泰逢而死的城中嘈杂连连不断时,城中地下三丈处,一条埋藏在土中岩石间的暗道里,倒是安静得很,全然没有喧嚣和吵闹。 寂静的暗道,高不过才有半丈左右,宽也与高相等,但却很长,前后都看不到尽头,似乎是横贯在了轩辕城的地下一样。 而这么空荡的暗道之中,稍微有点响动,都能带起很大的回声。 在暗道之中某一处,一盏孤灯立在了地上,豆大的火苗照亮了四周半丈左右之地。泰逢跟着四个暴雨铳和腰刀一直没有离身的九幽国玄教教徒,围坐在了这盏孤灯四周。 他们一边啃着手中的肉干和大饼,喝着手中水袋里的清水。比起在地上风雨中搜寻泰逢的酆都军,他们倒是安逸得很。 酆都军和甘柳二将,是绝对想不到他们要找的泰逢,就在他们脚下的地里的。 酆都军和甘柳二将,都早已以为他们填平了城中地下纵横着的暗道,但却不知,在他们以为高枕无忧时,玄教教徒已然悄悄地把暗道,从城外修了进来。 因为是从城外,没有酆都军驻守的地方悄无声息的修进来的,所以城内城外的酆都军,都没有察觉。且城中的出入口,全部都安置在不显眼又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酆都军在城中抓了几次内鬼,都未曾发现这些暗道的入口处在哪里。 比如昨晚,玄教教徒带着泰逢进入暗道的入口处,就是城中一处窄口的水井中,井口下的石壁上。 入口处与井中石壁,完全一样。而隐秘的入口,也被设计成了可以翻转活动石板,可以不费力就轻轻地推开。且因为入口的外观与井中石壁一模一样,别说是就算在井上看个半天,就算是下到了井中,没有知根知底的鬼指点,也看不出这井中光滑的石壁上有着暗道入口。 且这暗道之中,还遍布着机关和镶嵌在石壁上的暗格。暗格里存储着生活用品和武器,且在城中地下四通八达,形同迷宫。比当年墨翟修建在酆都城下的暗道,还要设计精巧,坚实牢固。 从设计之初开始,这些暗道即是为战争准备的,也是为避难准备的。不熟悉其中地形之鬼,贸然进入其中只会迷路后死在陷阱机关之下。而躲在其中的鬼们,则可以靠里面存储着的大量武器和生活用品,长期生存下去。 如此隐秘的入口,精巧的设计和高明的手段,让泰逢看了都不得不服,九幽国的各方工艺已远超于北阴朝和地府中诸鬼国,看来不是空穴来风的传闻。泰逢这活得越久越是固执的老鬼,都不由得不再过于的固执,开始反思了起来。 为何北阴朝之前一直在对九幽国的战争中,连连失利。除了北阴朝在地府中造孽太深,不得民心等因素之外,北阴朝不思进取的原因更是连连失利的首要原因吧。 但九幽国一直在改变,不断的进步,让九幽国能在战争中,极大的提升胜率,减少伤亡,加重敌人的死伤。 想着这些,泰逢不由得轻叹一声,心底已开始觉得,酆都北阴朝和酆都大帝,都没得救了。 “泰逢大人这是怎么了?唉声叹气的,难道是干粮的口味不好?”为首那个威武雄壮,皮肤黝黑但却站着浓眉大眼的玄教教徒,听闻泰逢的叹息后,口吐粗声地问到。 这个玄教教徒本就长得一副凶相,又不太会笑,问起话来虽然是关心一下泰逢,但听上去看上去,他反而有些像是在质问一样。 好在泰逢和他们相处了几个时辰,也算知道了此鬼的性格,并未在意,只是淡淡一笑后答道:“不是,只是觉得在这里有点闷,叹口气来缓解一下无聊罢了。”。 “其实我们也知道干粮不好吃,但此时出去不妥,甘柳二将很快就会发现你逃走了,展开大规模的搜索,现在出去总会遇上搜索队的,根本逃不了。”那个教徒拿起了另一片肉干,又咬了一口后,边咀嚼着硬硬的肉干,边含糊不清地说到:“而且,我们还得有时间去伪造一具你的尸体,足以以假乱真的尸体。”。 “尸体?”泰逢一听,微微一愣后,费解的目光随之迸射而出,朝着那个和他对话的玄教教徒直扑而去。 “嗯,用假的尸体来塑造一个你已经离世的假象,否则凤麟洲会一直戒严下去,你也逃不出凤麟洲的。”话匣子打开了就一下子收不住。但那个玄教教徒也只是索性在可以暂时告诉泰逢的一些事情范围内,给他多说了几句:“而你的尸体会再次迷惑甘柳二将,让他们都认为死了而放松警惕,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离开凤麟洲了。”。 泰逢闻言,默默地啃着手中大饼沉思了起来。他思索着不断地模拟着玄教教徒们的计划;许久后,已然反复推敲了三五遍,钦佩之情更是不减反增。 以泰逢对甘柳二将的了解,这两鬼打战时冲锋陷阵却是凶悍,骁勇异常。但是做其他的事情,却是智小却又谋大,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鬼,容易有的通病他们都有。 这样的鬼,都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而容易被蒙蔽。 只要有一具泰逢的尸体,那他们就一定相信泰逢死了。问题在于,泰逢如果不死,哪来的以假乱真的尸体? 想到此有些心有余悸的泰逢,用警惕的目光看向了与他对话的那个魁梧人魂。 那人魂一见他面带警惕,稍加思索便知泰逢想些什么,于是赶忙对他说道:“泰逢大人别想歪了,我们既然救了你,当然会保全你的鬼命;至于那尸体,肯定是用其他虎妖伥鬼的尸身做成的。而且是用,酆都军中的伥鬼,你大可放心。”。 如此一说,泰逢顿时松了一口气,也觉得自己太小人之心了。既然九幽国鬼救了他,再杀了他等于脱裤子放屁,没有意义的。真不知道他自己方才是怎么脑袋短路了,尽然会为自己的安危担忧起来。 “是我小人之心了。”自从被捕至今,泰逢第一次爽朗地笑了起来。 “泰逢大人你连日受惊,这也正常。”那鬼也不介意,说完此话笑了笑,天生不习惯笑的他,但却表情很是僵硬,并不自然。 话音才落地,身后就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其他几个玄教教徒赶忙放下手中食物,站起身来把背上暴雨铳取下,握在手中。 不一会后,在烛火波及不到的黑暗中,走出了两个玄教教徒,在烛火边上的诸鬼,都暗中松了口气。 才走过来的玄教教徒,掏出了令牌自证身份后,对之前和泰逢对话的那个魁梧人魂,说到:“城中搜索已经完毕,酆都军已朝着城外搜索而去了,凌晨时分,你们就可以顺着暗道出逃了。”。 “嗯。”那个魁梧的人魂微微颌首后,对来鬼问到:“用来制造假现场的尸体,也都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做好了。”来鬼随之微微颌首,点头间说到:“不出一天,洲内的戒严就会取消。”。 正文 【647】选将 阴日方才东落,天色已是擦黑擦黑之时,轩辕城附近一带,下了一天的春雨渐渐地停了下来。一队酆都军抬着一具无头死尸,脚踏着雨后满是泥泞的大路,从南面走进了轩辕城。 雨后难以行进的道路,并未让这些酆都军们心情阴郁,诸鬼脸上反而洋溢着喜悦。只因他们抬着的尸体,正是泰逢的,至少他们认为是这样的。 虽说他们在轩辕城以南,十几里外的山林里发现这具尸体的时候,躺在雨后泥泞的尸身上,已是千疮百孔,面目难辨。但从对方是伥鬼妖魂的尸体,以及有着断臂一只和断尾的特征来看,酆都军们就认定他就是泰逢无疑。 至于泰逢为何千疮百孔,面目全非,只怕是因为劫走他的就是颛顼等有熊国余孽。然后为报飞霜谷一战,泰逢出卖他们的仇,从而把泰逢杀死在了城外,以此来泄愤。 当这具尸体,被抬入了城中摆到了甘柳二将面前时,甘柳二将也略有怀疑,眼前这具尸体,倒底是不是泰逢的? 那千疮百孔的面目,有着刻意不让他鬼认出真面目的嫌疑。但是从断臂和断尾,和尸身正是伥鬼这点来看,确实是泰逢无疑。 “他的脸怎么了?”一时间,难辨真假的甘将军对鬼兵们怒声问到。 灯火下,一个鬼兵踏前一步,对甘将军回到:“回将军的话,我们到时他已经成了这样,伤口还在流血,身边的树木上挂着写有这几个字的布条。”。 话说到此,这个鬼兵就从盔甲下,取出一条上次长的白布来,递给了甘将军。 甘将军展开一看,只见得上面霍然写着几个大字:“叛徒的下场。”。 而那个鬼兵又继而小声地说到:“救走泰逢的只怕是颛顼余孽他们,而救走他就是为了泄愤。”。他是甘柳二将身边的亲信,自然知道泰逢只是被甘柳二将冤枉的事。 看到这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后,甘柳二将的心头狐疑彻底打消。 “很好,把这叛徒的尸体挂到城头上去,高悬示众。”没了疑惑的甘柳二将,也认定了那尸体就是泰逢,当下齐声说到:“给城中那些鬼民们看看,这就是胆敢背叛北阴朝的下场。”。 语毕,甘将军又把手中写有“叛徒的下场”的白布,抛给了鬼兵:“把这个白布挂到泰逢的尸体上去。”。 “但不可以说泰逢是被抢走的,就说是你们追到了逃跑的他,他负隅顽抗,不得已杀了他的。而我和甘将军,也会为你们请功。”柳将军随之接过话来,又道:“再派出传信兵,下令所有搜索停止,解除戒严。”。 “诺。”那些鬼兵一阵欣喜,赶忙齐齐应了一声后,欢欢喜喜地抬着‘泰逢’的尸体退了出去。 “总算能高枕无忧了。”待到大帐中,只剩下甘柳二将时,甘将军终于松了一口气,长吁一声,整个鬼都放松了下来。 泰逢终于死了,死无对证。以后这凤麟洲之中,就是他和柳将军说了算了。只要把酆都大帝下达的任务完成,他们还会得到更多的重用和信任。 甘将军和柳将军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玉阙城玉阙宫中,绝香苑的龙威亭里已架起了棋盘。 学宫今日放假,难得可以休息一天的萧茯苓,就缠着萧石竹,要父亲跟她对弈。据说是和她师傅女魃,学了几招什么刁钻的棋路,要来试试效果如何。 萧石竹今日的大多政务已处理完毕,可以轻松一下,索性陪女儿玩两把。 九幽国虽大,土地广袤,但国中安定而制度完善,朝中能臣又不少,萧石竹和鬼母倒也不必日日夜夜的忙碌,更不至于每天都是紧张而乏味的。 而且萧石竹对权利的控制 欲 望,并无酆都大帝那么大,他和鬼母只是掌握着九幽国中的几处重要的大权,比如兵权。剩下的行政事务,都分散到了国中各部门和各阴司之中。没有绝对的权利就没了绝对的争斗,各部门和各阴司都能互相监督又互相牵制,使得他手下鬼官鬼将们难以翻天的同时,各部门又能互相合作,提高工作效率。 再加上考成法在国中大力实施,各部门的任务,必须在定立期限内如期完成,冗员在各部门中几乎全无,任何政务都可以贯彻落实。再加上菌人的传信速度,使得朝廷号令虽万里之外,但朝下而夕奉行,行政效力大大提高。 这才有了九幽国的强大,也有了萧石竹还能陪子女们玩乐一下的时间。 那龙威亭中,香炉里升起了袅袅青烟。随着时间的推移,萧石竹倒是依旧气定神闲,一边喝茶下棋,一边把抓过手边的奏本,悠哉悠哉地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这一心二用的本事,也是他的一绝。且还从未因此有过什么马虎。对面的萧茯苓,却有些着急了。 她和女魃学的几招本事,一开始确实势如破竹,旗开得胜下,车、马、炮全部过了河界,占尽了先机。一时间萧石竹也只能被动防守,放卒保帅之举频频。 但同时萧石竹也是防得滴水不漏,无形中把快速的闪电战,活生生地拖成了持久战。稍有间隙,并以车炮棋子杀到对岸,吃了女儿的棋子之余,互成掎角之势,牵制住了其他棋子。 几个回合后,萧石竹在棋盘上慢慢地扭转了局势。而萧茯苓更是急躁,额前一列整齐的刘海下细汗连连渗出。 紧接着,萧茯苓除了双仕双相外,只剩下一车一马一炮。轮到她走棋之时,萧茯苓又要调已入骑河(一方的棋子在对方河界上称骑河),但却没法在骑河内吃到萧石竹子的炮,来打萧石竹驶入骑河的车;却忽略了车的左下角处,还有萧石竹的一颗马。 “茯苓,别动你的炮。”一旁观战的鬼母见女儿手提棋子而起,急的快语喊道。 “观棋不语啊。”萧石竹嘿嘿一笑,抬起手边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茶。而鬼母当即面泛愠色,直瞪了丈夫一眼;似乎是对萧石竹明明已是当爹的人了,却都不知道让着女儿一些而感到不悦。 经过母亲提醒,萧茯苓登时看出了萧石竹在棋盘上,给她设下的套。立马在落子之前把炮复位,再环视一圈棋盘,见横在将帅两子间的马,正好可以走个日字,把萧石竹的另一颗在巡河中的炮吃了(一方的车、炮在己方河界上成为巡河)。 当下萧茯苓毫不犹豫地走了个马,洋洋得意地吃了父亲的炮。 落子声响,鬼母见状,一声哀叹微微摇头起来;萧石竹再次嘿嘿一笑。 双方将帅两子之间,已无任何障碍,一览无遗,他拿起了自己的将,轻声道:“将军。”。话音落地,将子前移,直扑萧茯苓的红色帅子而去。 “啊!”萧茯苓见状方知自己大意了,便是一声大叫之际腾地站起身来,急声喊道:“父王你太狡猾了。”。 “哈哈哈。”赢了的萧石竹,爽朗一笑:“你这几招跟你学宫里的同学玩玩还可以,要赢我再去学几年吧。”。 “茯苓,别跟你父王玩,他棋路阴损着呢,步步杀机。”鬼母又白了萧石竹一眼,为女儿打抱不平道:“还是个不会让着女儿的父亲。”。 萧石竹笑声回荡在亭中,母女两鬼都气呼呼的,萧茯苓更是不甘,大声嚷嚷着:“再来一局。”,打起精神来准备再与萧石竹一较高下。 正在兴致勃勃之时,青岚大步走了进来,对萧石竹一行礼:“主公,陆吾大人和春云大人求见。”。 “茯苓,今日就到此吧,改天在玩。”闻言后,鬼母已然收起了愠色,对萧茯苓说到。 陆吾前来,必有政务国事,萧茯苓也是知道的,当下赶忙定了定神,收起了兴奋和再来一局的想法,点头应了一声,跟着辰若缓步离去。 “让他们进来吧。”萧石竹说着此话,放下了手上才拿起的奏本,危襟正坐起来。青岚应声退了出去,随即有宫人入内,把棋盘收了起来。 不一会后,离去的青岚带着陆吾折身而返,把陆吾和春云引入亭中后又退了出去,在亭外站定。 “大王,狐岚等青丘狐国的鬼使使团,今早已经离开了玉阙城,接下来就该我们出兵了。”方才站定,陆吾就对萧石竹行礼说到。 “但选将一事,还得主公和国母定夺。”紧接着春云接过话来说到,同时把已经草拟好进兵路线,以及兵源装备,后续的武器运输等等的奏本,递给了萧石竹。 萧石竹接过后展开,与鬼母一起看了起来。细看之后,觉得也没什么问题,萧石竹便抬眼看向了春云:“鬼将的话,你们主军政与军赋的夏宫任免司,有没有什么人选?”。 “小将倒是不少;这些年来学宫培养了不少的将领,但是这些将领有些过于年轻了,缺少老将们的沉稳。”话说到此,春云有些为难地微微皱眉起来。 这些小将虽然都很优秀,但春云也说的也是事实。这群愣头青,实在缺少长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将的沉稳。 但九幽国的老将们,又都分散在各地守土,一时间难以调动。 “小将也需要锻炼,才能成长为老将。”鬼母稍加思索后,若有所思地说到:“我记得学宫报过,有个名为树燕的女将,在学宫时就成绩优越,是不错的人选。另外春云你的女儿春寒,也是不错的人选。尤其是春寒,是随着我们出巡过了将领,战斗经验也很丰富。”。 鬼母的话,得到了萧石竹的点头认同。这两鬼都不错,确实是进兵东瀛洲的将帅的不二人选。 只是也如春云所说,不管是春寒还是才从学宫毕业的树燕,都是年轻的小将,缺乏稳重。 还得再找一个老将跟随才行。 正文 【648】嫦娥的谏言 青烟袅袅,阴风轻旋。环在龙威亭四周的帷幔随风扬起。 龙威亭中他鬼的目光,都齐齐地注视到了萧石竹的身上,好奇之下齐声问到:“谁啊?”。 萧石竹眉头舒展收起了思索,淡然一笑:“阎罗王老包啊。”。 已投入了九幽国的阎罗王;在此之前,本就是在北阴朝中的统兵鬼将。虽说往日多数时间,阎罗王都只是在阎罗殿上,管管鬼魂的生死轮回,但必要的时候还是会为酆都大帝统兵出征,为北阴朝征战四方。 阎罗王已经积累了丰富的战场经验,也有着老将的沉稳。 关键的是,他至始至终都是忠诚于萧石竹的,也对北阴朝早已失望至极。早在九幽国还弱小时,阎罗王就冒险把一道道北阴朝的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到了九幽国中,才使得九幽国对北阴朝知己知彼。 选阎罗王做主帅,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鬼母他们稍加细想后,也觉得启用阎罗王为帅,没有什么异议。 “那就这么定了,阎罗王为主帅,树燕春寒辅之,即刻动身前往云梦洲,率集结完毕的大军,即刻乘船北上。”萧石竹合上了手中奏本,再次递还给春云:“至于路线和后续的武器补给,就按你草拟的计划来。”。 “陆吾也快去挑选能臣随行,大军进入东瀛洲,攻城掠地后,必须要有鬼官鬼吏去治理。”鬼母接过话来,对那陆吾下令到。 “诺。”春云和陆吾,齐齐应了一声。 春云应声之后,就行礼告辞,缓缓退了出去;她的快去准备出兵东瀛洲一事。但陆吾却还没走,依旧站在原地,待到春云离开后,对萧石竹说到:“主公还有一事,是胡回大人传回的消息,我国与飞头国的谈判已经结束,飞头国愿意加入我国,去国号王号,服从我国对他们一族的限定迁居。国中大军也都编入了我军,东夷洲的战争就快结束了。”。 “这算是个喜讯啊,那你快去挑选精明能干的鬼官鬼吏,进入东夷洲吧。”萧石竹微微一笑,脸上洋溢着喜悦。 东夷洲的战争一旦结束,他就可以安心地图谋东瀛洲了。且在战争结束后,进入了休养生息的东夷洲,还能成为九幽国进兵东瀛洲的基地。 一旦时机成熟,萧石竹可以再发出一支大军,由南至北进攻东瀛洲南岸。 “诺。”陆吾当即应了一声。 “雷泽国呢?他们依然没有退兵吗?”紧接着,萧石竹又问到。 “暂时没有,他们的大军还在边境线上观望。但飞头国内的雷泽国鬼兵,都已经被强行驱逐出境。”稍加回想着,陆吾缓缓答到:“死赖着不走的鬼兵,都被就地处决。”。 “那就不必对他们留情了吧。”语毕之时,鬼母颇为气愤地沉声怒到。 九幽国在东夷洲中的大军,已然有足够的兵源,可以吞了雷泽国。既然雷泽国给脸不要脸,蠢蠢欲动如此明显,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嗯,让林聪冬月,即刻做好出兵雷泽国的准备,主动出击,攻下雷泽国。”萧石竹把头一点,眼中闪过一道杀气,四周空气忽然变得有些阴寒。 “那扶桑国呢?”紧接着陆吾才应声作答时,萧石竹又问到。 “扶桑国倒是识相,见飞头国投诚后就主动把他们的大军,撤回了国境之内。但也加强了边境的戒备,似乎是很害怕我国大军。”陆吾再次缓缓答到...... 东夷洲,扶桑国西线边境上,大军严阵以待,生怕九幽国的鬼兵,下一刻就攻过来一样,诸鬼浑身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 就连到了前线督战的大羿,亦是如此。 九幽国军一个时辰就把屡天安排在边境线上的屡天军全灭那晚,大羿也在,亲眼所见了九幽军的战斗力有多强,先进的火器威力有多大。 全凭扶桑军的射术和弓箭,对抗九幽国军的火炮和火铳,全无胜算,这点大羿也非常清楚。 再加上飞头王的投诚,让大羿和扶桑国的压力更大。摆在了大羿面前的也不过是两条路;要么想飞头国一样,除去国号和王号加入九幽国,从此做个九幽国的鬼民。要么继续效忠于北阴朝,那必然会被九幽国灭国。 厉害关系虽然已经很明显了,但大羿还是不甘心。做惯了冥王,雄霸一方的大羿,对投诚九幽国很是不甘,但不投诚必死,必然亡国,又让他们顿觉心慌。 一时纠结的大羿,一阵心烦,独自在自己的大帐之中来回踱步不停。 就在越走越是心烦之时,大帐的门帘忽然挑了起来,几只洁白如雪的小兔子,从帐外蹦蹦跳跳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颦首低眉,双目似闭若睁,似在神思悠荡的美妇人,从帐外缓步而入。穿在她身上,衣纹圆润的天衣迎风飞扬,双袖袖口缓缓飘荡。 这个妇人缓步走到了大羿面前站定,而大羿也停下了踱步,收起了脸上的急躁,看着妇人,略有诧异地问到:“你怎么来了?”。 语毕只是一个顿声,五官间顿时毕现担忧,嘴里又急声道:“这儿可是前线,随时都伴随着战争的危险,快回都城王宫去。”。 妇人笑而不语,脸上神态依旧和安,似乎根本不惧一样。之前的几只白兔围了过来,坐到了妇人的脚边。 这妇人正是大羿的妻子,人间传说里的月神嫦娥。实则不叫嫦娥,而本名姮娥。与人间因为各种因素而演变成的神话不一样的是,姮娥并没有奔月,也没有吴刚和桂树。她和绝大多数的人魂一样,死去之后魂魄都来到了阴曹地府。 酆都大帝并未让她急于去轮回;在大羿随之而来后,酆都大帝让他们夫妻团聚,以此赢得了大羿很长时间的忠心。从此以后,他们夫妻就为酆都大帝,镇守着阴曹地府中的东夷洲中一隅之地。 “听说你有烦恼,我便来看看。”嫦娥,不,应该说是姮娥嫣然一笑,打量着丈夫紧皱着的双眉缓缓说到:“你应该是在烦恼,是继续效忠于酆都大帝和北阴朝,还是如飞头王落寅那样,自除王号和国号,率众归降九幽国?”。 姮娥一语中的,说中了大羿的烦恼。大羿把头一点,牵起她白皙细嫩的手,往大帐深处的宝座走了过去,嘴里还不住地唠叨道:“怎么手又怎么冰寒了?是不是最近又着凉了。”。 说着,就把姮娥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很用心地给姮娥暖着双手。 拉着姮娥坐到了王座上后,大羿又埋怨道:“你本来就体质虚弱,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小心又染了风寒。我一会就派鬼兵护送你回去。”。关切和柔情,在眼中徘徊。 “不碍事的。”姮娥淡淡一答后,注视着眼含柔情关切的丈夫,又是嫣然一笑:“其实你不必烦恼。”。 大羿微微一愣,抬眼看着妻子,眼中泛起了点点疑惑,不知妻子为何说不必烦恼? “其实,你当初放弃抵抗,是因为北阴朝大军锋芒正盛,势如破竹,为了国中百姓鬼民们的安危,你暂且委曲求全投诚北阴朝,也是情有可原。”话说到此,姮娥收起了笑意,眼中露出了一丝丝恨意,沉声道:“但是你要想想,如今萧石竹也把势力范围,伸到了东夷洲中,且也是势如破竹;且酆都大帝比萧石竹还可怕。难道你忘了,在人间之时就是他下令,让第一任的西王母,给了一包毒药,还谎称是可以升仙的长生不老药吗?”。 此言一出,大羿一愣之下浑身一颤。 当年正是酆都大帝需要诸鬼收徒,相中了擅于射术的大羿,于是蛊惑西王母给他们夫妻,以长生为诱饵做了个局。 要不是大羿在人间的弟子贪念一起,想要抢夺那毒药,姮娥为了不让药被抢走而率先吞下,那么死的一定先是大羿。 但也因此,毒药让姮娥的体魄变得孱弱。 一直以来,他们夫妻都认为这是西王母的使坏,恨透了这个虎妖女鬼。但直到不久之前他们才知道,原来酆都大帝才是幕后主使。 于是就有了遁神国反了时,扶桑国也跟着反了北阴朝。 但是事后不久,酆都大帝派出的大军过于凶猛,有如洪水,灭了遁神国后直扑扶桑国而来。一时间扶桑国独木难支,以一国之力全然没法对抗势如破竹的酆都军,大羿认清了胳膊拧不过大腿的现实,只得委屈自己,收起仇恨,给酆都大帝和北阴朝规规矩矩地做着顺民。 本来大羿都快要把此恨忘了,毕竟阴曹地府就是酆都大帝说了算的,在作死下去,大羿和他的妻子,以及扶桑国中的鬼民,都难逃一死。他也只得选择忘却仇恨,苟且偷生地活下去。 不曾想,今日妻子却比他还有勇气,毫不迟疑地再次提起此事,让大羿心中更是诧异。 “比起酆都大帝和北阴朝,效忠于九幽国和萧石竹,岂不是更好。”就在大羿诧异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沉默之时,姮娥又谏言道:“至少九幽王虽以酷刑重典治天下,但比酆都大帝仁义多了,至少对主动投诚,诚心诚意效忠者,不会施行惨无人道的剥削。”。 “更何况,从重重情报来看,北阴朝已完全放弃了东夷洲的控制权,打算给我们画饼充饥来骗着我们继续效忠,实则已打算让我们自身自灭。”顿了顿声,姮娥又对若有所思的丈夫大羿,肃色说到:“酆都大帝无非就是想要我们,傻乎乎地去和九幽国消耗,而九幽国的强大,不是我们能抗衡的。以其顺了酆都大帝的心意,最终还是会灭国。不如反将酆都大帝一军,加入九幽国。虽说会没了冥王的待遇,也不再有扶桑国,可至少我们的军队我们的鬼民,不至于会亡族的。”。 正文 【649】首要目标 大帐外阴日之光下,阴风正烈,吹得扶桑军中军旗迎风招展不停,猎猎作响不息。就连军帐,也在大风中呼啦作响。 巡逻的鬼兵,要顶着大风巡逻,也有着举步维艰。 大羿的大帐中,大羿依旧沉默着,而姮娥语毕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给了大羿思考的时间,静静地等待着大羿作出选择。 大帐之中,陷入了寂静里。那几只跟随着姮娥的白兔,也静静地卧在了大帐之中,竖着长耳听着风声,打盹起来,一脸悠闲自在。 直到许久之后,把眉头皱得更紧的大羿,眼中担忧再起,忧心忡忡的他对妻子缓缓说到:“除去我的王号和国号,不做这个冥王,加入九幽国做个普通的鬼民倒是也没什么;但是毕竟之前我出兵参与了漫江城之战,飞头王是没有直接派兵参与此战的。那一战之中,我们手下的大军也斩杀了不少九幽军,难道九幽王不会记仇吗?”。 “依我看他不像是心胸狭窄的人魂,只要你有诚意,不背叛他,九幽王不会找你我的麻烦的,也不会找扶桑鬼民们的麻烦的,对我们自然也是不计前嫌的。”姮娥想了想后,若有所思地缓缓说到。 她也听说了不少九幽国在东夷洲的所作所为,不但善待一切归顺诸鬼,九幽国甚至任用曾经夏州国的旧部,招揽过去毛民国的鬼官为己所用。只要真心归降只要真有才能,九幽国都不计前嫌委以重任者比比皆是。对待曾经的敌人,姮娥想九幽王自然也不会和自己的丈夫计较。 本来就像是萧石竹所做一样,诚心对待不与自己为敌之鬼,团结诸鬼族,组成一个强大的鬼国。反之,像酆都大帝那种只知道靠挑拨等手段,让各鬼国斗来斗去,好让北阴朝坐山观虎斗着长久稳定的办法,实在是个馊主意。 所以对比之下,姮娥非常希望,丈夫大羿把宝压在九幽国和萧石竹的身上;而不是一味地委曲求全,再继续效忠于总是变着法残害他们的北阴朝,再跟着酆都大帝和北阴朝一起,最终走向灭亡。 更何况漫江城一战之事,无非是各为其主的厮杀。全是由擅长射术的射师组成的扶桑军们,确实在漫江城下射杀了不少的九幽国军,但九幽国军也在漫江城击杀了不少的扶桑军。 姮娥料定,萧石竹不至于这么心胸狭窄地跟大羿,算算那一战中的人头账的。 而经他这么一说,大羿也有些动摇,更何况酆都大帝坑害他们夫妻在先,仇恨让他已有了归降九幽国的念头。 又是一番沉吟思忖之后,大羿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头一点后,之前脸上眉宇间的烦恼,瞬间就已一扫而空。 “我听你的。”微微颌首后,大羿注视着妻子似闭若睁的双目,终于露出了释怀的微笑:“我会立刻派出使臣,前往九幽国进行洽谈的。要我除王号做寻常鬼民都可以,但九幽王得给你配备一个专用的鬼医,保证你的体魄健康。”...... 玉阙宫绝香苑中,结束了一天忙碌的萧石竹,在夕阳下抬着自己的茶壶,站到了主楼的墙壁前,看着挂在了墙上,学宫发来的萧茯苓的优秀学员嘉奖。 主楼中百花齐放,草木青绿,一派生机勃勃。养在奇花异草间的珍禽,时不时地发出了悦耳的各式啼鸣声。 萧石竹紧盯着那嘉奖,有如看着一件无价之宝一样,眼中溢满了自豪和骄傲。萧茯苓总在给他长脸,让他和鬼母每每提起萧茯苓,那都是脸上有光的。 作为父亲,萧石竹为此非常满足。当然那嘉奖,也是百看不厌。 “你又在看女儿的嘉奖了。”鬼母从他身后走了过来,把手中锦绣金龙的麒麟毛织成的氅衣,给丈夫披上。 虽已冬去春来,但这日却是乍暖还寒,空气中依旧阴冷,身处天坑中的玉阙宫中冷风连连呼啸。鬼母也知道萧石竹有玄力护体,炎寒不惧,但还是本能地怕他冷着,给他披上了氅衣。 “茯茶也快点长大,给我也拿点嘉奖回来,我争取把这绝香苑的主楼墙壁,都贴满她们的嘉奖。”萧石竹自豪地说完此话,把壶嘴往自己嘴里一递,吸起了壶中茶水来。 鬼母不再说他,任由丈夫又注视着那嘉奖看了半晌后,才提醒他道:“今天傍晚,你不是要召见阎罗王和树燕春寒,讨论出兵的具体事宜吗?”。 “嗯,已经让青岚去传他们了。”萧石竹微微颌首间,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嘉奖上移开:“完了还要和你和女儿们,还有月丫头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茯苓又拿到一份嘉奖。”。 “不请涂瑶清吗?”鬼母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又问到:“她可是你的狐姬啊?”。 本还满脸喜悦的萧石竹,登时铁青着脸怒哼一声,转身走到一旁的花丛中坐下,大花立刻起身走了过来,把头搭在他的膝盖上,摇了摇尾巴。 “她算是我的家里人吗?最多只能算是带着目的进宫,委身与我的女鬼吧。”紧接着,萧石竹脸上不悦之色不减反增,沉声讽刺道:“我最看不上这种,为达目的而牺牲胸脯的女鬼了。这么喜欢用身体换东西,那去青楼啊,来我玉阙宫干嘛?”。 “那是她父亲,不是她,这顿饭还是得叫上她的。”鬼母走了过来,坐到了萧石竹的身边,注视着正在伸手轻抚大花脑袋的丈夫,柔声劝说道:“你再怎么样生气,也不应该迁怒到她的身上;而且马上就要处决涂功奇了,你还是多去陪陪涂瑶清吧。不然她就太孤单,也太可怜了。”。 话才说到此,青岚的声音从主楼门外传来,打断了鬼母和萧石竹的对话:“主公,阎罗王和树燕、春寒将军到。”。 “让他们进来吧。”萧石竹站起身来,抬着他的茶壶丢下了鬼母,往楼中挂有冥界十洲地舆全图的那面墙壁前走去。 虽说他很固执,但鬼母的劝解他总会耐心地去听。此时他虽然是借故着阎罗王他们来觐见暂时走开,却还是在脑海里把鬼母的话郑重其事地反复思索了几遍。 他才站到了冥界十洲地舆全图前片刻,阎罗王就带着春寒和一个面如傅粉,眉似柳叶唇展樱桃,一双媚目清澈水灵的人魂女鬼,在楼中珍禽们注视下,缓步走了进来。 这个女鬼正是树燕。本该是美貌如花的她也有美中不足,那她的嘴角长有一颗豆大的黑痣,上面正中处,还横生出了一根微微卷曲的长毛。 一丑遮百美,一下子就把她的美貌都给毁了。 正因如此,她在学宫时一开始是没有朋友的。就算是萧石竹有破处等级制度的严苛刑罚,但还是拦不住学宫中诸鬼,对树燕的嘲笑。直到后来,萧茯苓入了学宫,树燕才有了朋友。 萧茯苓继承了她父王萧石竹的一部分优点,也是个从不以貌取人的鬼。她听说树燕成绩是最好的,就多去找对方虚心请教学习的事,对对方那颗黑痣向来都是视而不见。一来二去,树燕尽然和翁主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自然也无鬼敢在嘲笑和奚落树燕了。 而鬼母和萧石竹知道的树燕,很多也是听萧茯苓说的。至于树燕,对萧茯苓也很是感激。 “主公。”阎罗王带着树燕和春寒,站到了萧石竹身边行了一礼。 萧石竹转头过来,目光一扫后看向了树燕,微笑着道:“都免礼。你就是树燕吗?茯苓经常提起你,说你的学习成绩和实战能力,都是她所崇拜的。”。 树燕心中暗自一喜,依言缓缓抬起头来,却依旧不敢直视萧石竹的目光。 “春寒和树燕,你们这次都是辅佐阎罗王进兵东瀛洲的得力助手,希望你们把学宫里学到的知识,活学活用到战场上去。”萧石竹把树燕一阵打量,自然也不会在乎她那颗丑陋的黑痣,反而从她的眉宇间看到了无畏和英气,以及眼中的镇定。 这样的鬼将虽然还年轻,但不至于上了战场就露怯,这让萧石竹感到安心。 将帅的勇气,能为战士们带来坚定的必胜信念和高涨的士气。 至于春云,用萧石竹调侃的话来说,她已经是战场上的老油条了。跟着萧石竹和鬼母出巡时,就已得到了磨练,眼中都已经有了老将才有的沉稳。 而阎罗王就更不用说了,这个老鬼的战场经验,不亚于陆吾英招等九幽国的老将。 有树燕和春寒这两鬼辅佐阎罗王这等战场经验丰富的阴帅,九幽国在东瀛洲中的战争,就有了一半的胜算。 “坐吧。”在随之辰若他们抬来凳子后,萧石竹让他们都坐下,才又转头看向了冥界十洲地舆全图上的东瀛洲中,不急不慢地说到:“临行前召见你们,就是想听听你们的计划。”。 鬼母也走了过来,站到了萧石竹身边,注视着满脸认真严肃的丈夫,静静地听着萧石竹继而说到:“根据情报来看,青丘狐国边境线上多有各国敌军,但分成了数支势力,暂时还是一盘散沙。这个时候我们发兵,是最容易逐个击破的。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计划里首要目光是谁。”。 话才说完,萧石竹回过头来,略有兴致的目光落在了身穿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双手在胸前捧笏,正在正襟危坐的阎罗王的黑脸上。 “关于这点,我想是让年轻人来为主公说明,这方面的计划也是她们制定的。”阎罗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阴森森的。 “春云树燕,那你们说。”萧石竹目光,往树燕和春寒脸上一扫而过。 正文 【650】暂离 阴风轻转,绝香苑主楼中奇花异草随风轻摇,带起一阵淡而不浓的清香芬芳。梧桐弓形鸟架上的凤与凰,齐齐发出一声声清晰透亮的啼鸣,引得楼中其他的珍禽也是接二连三的鸣叫了起来,似乎是在呼应凤凰的啼鸣。 树燕毕竟是第一次与九幽国的高层对话,不免会有些紧张,开场的话说完后就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早已经准备好的对答,也一下子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脑袋瞬间空空。 萧石竹和鬼母到是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很少有才从学宫毕业的学员,见了他们不紧张的。 树燕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她还没紧张得浑身发抖。 树燕并没有让他们等上太久,片刻后就已经平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抬头举目看向了身前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上。 “我们商议后一致认为,先打靖人国的理由有三个。第一,是它的北部国境线紧挨着青丘狐国东南边境,可以缩短补给线,且有青丘狐国为后盾,可保证我大军无后顾之忧。”树燕再次开口,对萧石竹和鬼母把理由娓娓道来:“第二,靖人国是诸多围攻青丘狐国的鬼国中,势力最小的鬼国。大军是去陌生的地方作战,我军并不熟悉东瀛洲中的气候,地形,这种情况下先易后难是最好的选择。”。 顿了顿声,树燕目光再次落在了地图上靖人国的位置,继而娓娓道来:“靖人国都是侏儒人魂组成的鬼国,本就国土不大,科技也不发达,国中鬼兵战斗力也不强。所以这是靖人国为首要目标的第二个原因。”。 鬼母和萧石竹闻言,略有一沉吟后,也觉得有理。位于不约而同地微微颌首后,齐齐转眼看向了树燕,示意她继续说。 “其三,就是靖人国国土并不广袤,但国境东岸就是海岸线。且因为国土并不广袤而容易攻克,而且便于我国以后的物资运输。”树燕会意后,继而说到:“如此一来就算是青丘狐国以后如果背叛了我国,那我们也能在东瀛洲中,有了一个进兵基地。”。 萧石竹听了此话,看向了树燕的眼中顿起赞扬。对方思虑周全,深谋远虑,就连青丘国可能会背叛之事,也在制作计划之时已经考虑了进去。 虽说青丘狐国和九幽国有着盟约,但盟约并不能约束住青丘狐国永不背叛九幽国,那也不过是此一时彼一时的一张纸而已。 更何况萧石竹马上就要处斩涂功奇,此时虽说青丘狐国不会也不敢护着涂功奇,但也绝对会让青丘狐国中,效忠于涂功奇的鬼们反感九幽国,甚至是怀恨在心。 这些事情,就会埋下青丘狐国背叛的*。说不定曾经效忠于涂功奇的鬼们,也会不顾全大局,从中作梗,让九幽国和青丘狐国出现隔阂。 此时树燕,把青丘狐国可能会背叛的原因,都提前考虑进入了计划中,确实是深谋远虑。 “以靖人国为基地,继而在向四周进兵既可。”树燕做了个简单的结尾后,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萧石竹的答复。 “可行。”在地图前来回踱步着,把整个计划都在脑海中,仔仔细细地推演了几遍后,萧石竹再次站定在了阎罗王他们的面前,对树燕再次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年纪轻轻就能思虑周全,确实值得称赞。希望树燕你在战场上,能有更好的表现。”。 树燕的计划近乎完美,萧石竹也就放心了。 “是。”树燕拱手,对萧石竹行了一礼,声音也不再是声如细蚊,音量打了些许,对萧石竹斩钉截铁地保证到:“末将定然不负主公期望,争取在战场上再立新功。”。 “好了,树燕和春寒先去忙吧,阎罗王先留一下。”不想啰嗦的萧石竹这么说着,摆了摆手示意春寒和树燕退下。 春寒起身,和树燕再次行了一礼后,缓缓退了出去。 待她们走后,伺候在一旁的辰若也识趣地退了出去。萧石竹和鬼母,把阎罗王单独留下,必然是有机密要私下暗自传授,辰若在留在其中会很尴尬的。 且萧石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也不是辰若可以听得,于是自觉地跟了出去,忙别的事情去了。 待到楼中只剩下萧石竹鬼母和阎罗王后,楼中的珍禽也不再啼鸣,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阎罗王站起身来,对萧石竹再次露出了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也不是阎罗王有意为之,只是他的相貌本就如此,再加上他眼前在北阴朝,也没什么太多的开心事,能让他能开怀大笑的。久而久之,就让阎罗王没了笑的习惯,笑起来自然也就比哭还难看。 萧石竹自然也没对他那难看的笑容说什么,开口就直奔主题,对阎罗王说到:“老包,之所以选你去做主帅,除了你有着丰富的战场经验外,还因为我得到了确切的情报,这次酆都大帝对东瀛洲也是志在必得,派出了两百万酆都军和一百万的玄帝军,驰援了东瀛洲中各鬼国,和原本就驻扎其中的大军。而主帅就是你在北阴朝时候的老部下,被酆都大帝分为追魂太尉的朱买臣。”。 “什么?朱买臣?”闻言阎罗王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目光从瞪大的眼眶中迸射而出。 阎罗王对这个朱买臣,再熟悉不过了。此人魂在加入北阴朝初期,还有一丝丝的正义感,但后来就变得阴暗而狡猾,冷血又残酷,因此得到了酆都大帝的青睐和信任,故而一路高升,直至统帅酆都中守军,和负责缉拿想要逃出地府诸鬼的追魂太尉。在朝中地位,仅次于十殿阎王和酆都大帝创造的六天鬼神。 而且此人魂,在之前的一千多年里,曾为酆都大帝在阴曹地府征战四方无数次,是酆都北阴朝中的鬼将阴帅里,战斗经验非常丰富的人魂。 以此鬼为主帅,可见酆都大帝真的是对东瀛洲志在必得。 而阎罗王眼中的不可思议之色,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减反增。 “选你就是因为你熟悉他,知道他的一些想法和思考方式等等,可以更好的制定作战计划。”萧石竹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后,又见阎罗王眼中徘徊着不可思议之色,于是微微一愣,随之于鬼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费解之色。 显然他们夫妻俩,都不知道为何朱买臣为主帅,能让阎罗王这么惊讶。 “主公没有开玩笑吧,朱买臣离开了酆都了?”紧接着,阎罗王又问到。 “当然没有开什么玩笑,这就是事实。”萧石竹说着此话,好奇和狐疑更盛。 “朱买臣离开了酆都,那必然带走了酆都大帝安排在人间的厉鬼大军。”阎罗王脸上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双眼迎上了萧石竹的好奇目光时,若有所思地问到:“主公可否知道,酆都大帝在人间安插了不少的厉鬼之事?”。 萧石竹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嘴里嗯了一声;此事他曾经听妻子鬼母,和黑白无常都提到过。酆都大帝为了让人间多有黑暗,纵容了不少厉鬼在人间作祟。 本该是束缚和惩罚厉鬼的酆都大帝,让这些厉鬼在人间,肆意妄为地挑起人们心中的黑暗,暗中怂恿人类做出各种没有道德,没有底限和仁慈之事来。 为的是让人间充斥着黑暗,而内心黑暗的人死了后,就成了厉鬼;到了阴曹地府,自然就会被扩充到酆都军和玄帝军中去。 “其实这支大军,一直是朱买臣在指挥着的,就连我们阎王也无权过问。而他要指挥这只大军,就必须待在酆都,才能准确快捷地给每一个厉鬼下达命令。如果朱买臣都要长时间离开了酆都,就说明酆都大帝已经从人间,召回了这支大军。”说到此,阎罗王收起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对萧石竹又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夸奖道:“看来主公给酆都大帝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啊,把这个曾经纵横了阴曹地府数,统御万鬼万年的鬼帝,也逼 得 不得不拿出自己最后的王牌来了。”...... 夜色深沉,弱水海中白浪拍岸,不断撞击着凤麟洲以南,一处并不起眼,且没有驻军把守的海滩上,裸 露 出沙滩细沙的光滑乌黑礁石。 巨浪拍岸发出的轰隆声中,撞上了海岸边上星罗棋布的礁石的巨浪,碎成了无数的水花和白沫,喷溅了起来。 泰逢随着九幽国的玄教教徒们,乔装打扮后昼伏夜行,尽量避开城镇,终于在一个月后从轩辕城中,来到了凤麟洲以南的海岸边。 正如潜伏在凤麟洲中的玄教教徒们预料的一样,当泰逢的假尸体高挂到了轩辕城的城头上时,甘柳二将就立马取消了戒严。 这两鬼根本就没有想到,在他们沾沾自喜之时,泰逢已从他们脚下土中的暗道里,潜逃到了城外去。 然后泰逢跟着玄教教徒们,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洲内各地的岗哨和关卡,一路还算是顺利的来到此地。 甘柳二将在凤麟洲中设下的防御内紧外松,让他们出了轩辕城附近一带地区,过了赤水河,进入曾经的麻寿国地界后,就没了太多的麻烦。 有时候,泰逢跟着玄教教徒们,只是稍加装扮,就能出入群山间的村镇,去找个馆子吃点好的,甚至可以找个客栈,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再好好地睡一觉,也没他鬼认出他们来。 此时,泰逢和玄教教徒们一起,蹲在了海岸边的椰树下,迎着海风渐渐地等待着来接泰逢的船只。 潮湿的海风,夹杂着淡淡的咸味。 即将暂离凤麟洲的泰逢抬头起来,透过舒展开来的椰子树叶,看向了空中,那因为进入了春天,而变得青绿青绿的星辰。 这是阴曹地府的独特之处,星辰颜色会随着四季变化而变化。但今日不知看过多少次冥界夜空的泰逢,总觉得空中有着不一样的色彩。 正文 【651】形势大好 四周一片黑暗,除了他们几个鬼外,只剩下沙滩海浪,当然没有仙人掌,倒是有不少的椰子树和沙滩植物,还有那咸咸的海风。 凤麟洲的海岸线很长,甘柳二将也不可能派兵把每一寸海岸线,都守起来。倒是让九幽国的玄教教徒们,钻了这点空子。 遥望着头顶天空上的星辰点点,点缀在黑夜中的清澈苍穹上,闪烁不停。泰逢一时间看得入神,竟然都有些呆了。 看着看着,泰逢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对九幽国的天空充满了兴趣。听说九幽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各地都是国泰民安,无恶鬼作乱无厉鬼行凶,似乎是阴曹地府之中黑暗最少的地方。 “在充斥着各种黑暗的阴曹地府里,九幽国或许是另一方天地,也会有着别样的夜空吧。”想着想着,泰逢就在心中这么暗自说到:“我也要有不一样的未来。”。 想到此,泰逢低下头来后,转头看向了蹲在身边,嘴里叼着一根草叶,双目直视着前方海面的玄教教徒,悄声问到:“这海上还有大量的酆都军和北阴水师,来接我们的战船可以顺利的达到此地吗?”。 这个玄教教徒是从轩辕城中,把他护送至此的鬼,也是在轩辕城地下暗道中,和泰逢经常聊天的那个魁梧的人魂。 他在黑夜中,把叼在嘴里的草叶一吐,转头对泰逢轻轻一笑,有点沾沾自喜地道:“区区北阴朝的水师战船,根本发现不了接你的船的,它们也有着自己特有的路线。”。 话音与泰逢的一样,都很轻,一改之前的粗声粗气,尽量压底了话音的音量。 “你们这些鬼是真有本事,一路走来我算是见识了,难怪北阴朝总是很难占到你们的便宜。”夜幕下海风徐徐,泰逢对玄教教徒一番啧啧称奇,实则是夸赞了九幽国。 “以后就是我们了,不再是你我了。”那个玄教教徒说着此话,又顺手往身边草丛之中,摘了一片草叶,叼在了嘴里,继续目视着前方。 就在此时,只见得前方的黑夜下海水中,隆起了一个巨大的水泡。 紧接着,一个小岛一样的东西,从海中漂浮了起来。哗啦啦的落水声,随之而来,从海底隆起之物浮出海面之后,身上立刻流水不停。 今日夜有星光,却无月光,泰逢惊愕下定睛细看,也没看清忽然间就悄无声息地海中浮出的庞然大物,倒底是什么。 只能依稀看出那个东西轮廓,从此物轮廓来看,它的外形好像是个半圆之物。 “接你的船来了。”那个玄教教徒这么说着,又把嘴里叼着的草叶吐掉后,就已竖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之际,把右臂同时高举过了头顶。随之他那食指指尖一亮,一团豆大的幽蓝的鬼火,从他指尖凭空迸射而出,在海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曳几下,投下了一片晃动的幽蓝光芒。 这几下有节奏的摇晃手指,正是信号。 这边信号才发出一会,那从海中忽然浮现的庞然大物上,也亮起了三点呈三角形的豆大光点。顶上那点为红色,下面两点青绿青绿的,与上空的星辰颜色一样。 见到这三点光点,那个玄教教徒站了起来,带着几个手下和泰逢,朝着那庞然大物快步疾行而去。 海浪不知疲倦,来去反复地冲上了沙滩又退了回去。潮汐和海风的声音,在海岸边来回徘徊。 走进一看,泰逢才看到来接他的原来是一艘舟形似螺的沦波舟。 泰逢是神仆,参加过在人间诞生之前的神魔大战,他自然也知道这种能潜入水中,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的沦波舟。 但神魔大战之后,魔神们几乎都已被灭族,只有少数魔神的神仆们被招安了;而魔神的科技产物,也被古神们视为旁门左道的邪物,一并销毁,从此阴曹地府之中再不见魔神的产物。 直到今日,泰逢才再见到了沦波舟,心中激动万分。没想到,九幽国竟然掌握了魔神们的科技。 而正是因为有这沦波舟,可以在海中潜行,所以才能顺利的避开在弱水上来回巡逻的北阴水师。 而因为弱水比较特别,鸿毛不浮,不可越也。唯有不沉木和沙棠木,可以漂浮在上面。因此这艘沦波舟,正是用不沉木做成的。 玄教教徒带着泰逢才在沦波舟边站定,合上的船舱就缓缓展开,船舱中的灯火之光,溢了出来,照亮了周遭。接着灯火亮光,可见一个九幽国的年轻将领,率领着几个士兵,从展开船舱的沦波舟上走了下来。 “泰逢大人,我等奉命来接你去玉阙城。”那个将领迎了上来,掏出身份文牒交给了玄教教徒们查看后,对泰逢行了一礼...... 玉阙宫绝香苑里,林立在百花齐放间,垂荫神木下用奇石垒砌成的叠山上,清泉涓涓。 冬去春来,绝香苑中满目青色,各处都是青翠欲滴,早已没了秋冬时节的萧条。 凤仪亭中架起的餐桌上,青铜制成的炊锅里,放入了青兕腿肉和鹿蜀脚筋切成薄片,又放入彘骨熬煮的高汤,并加调料、葱花等物。 周边还摆放着蛋卷酥肉、粉丝、猪皮、胡萝卜、豆腐皮、黄花菜、豆腐、白菜、青笋、豌豆尖等荤素搭配小菜,环在炊锅四周。 萧石竹和鬼母,还有萧茯苓与赖月绮,都围坐在桌边吃饭。 不是逢年过节时,萧石竹吃的也很简单,一来可以节省不少开支,二来也能给他节省一些时间。他的这顿晚饭看着丰富,但与阴曹地府中的诸多冥王想必,吃的已经很是简单了。 今日也是为了庆祝一下萧茯苓又拿回一张嘉奖,才弄了个七大碟八大碗的。否则的话三两个小菜,加上两三碗鬼米饭,就是萧石竹的一餐饭了。 除了庆祝庆祝萧茯苓给自己长脸之外,就是为赖月绮得子也庆祝庆祝。鬼医们找来了各种药物,终于让赖月绮这个无生育的女鬼,可以怀上萧石竹的孩子。 看着赖月绮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鬼母赶忙把涮熟了的肉片,多夹了些给她。好保证她和肚里鬼胎的营养。 锅子里热气升腾,热汤翻滚下,萧石竹眼角余光,瞄了瞄赖月绮微微隆起的肚子,问女儿道:“茯苓茯苓,你说你月娘这次会给你生个弟弟,还是妹妹呢?”。 “师父说了,月娘肯定是给我生个妹妹的。”萧茯苓把嘴里食物咽下,对父亲说到。 她的师父,就是素天居的居主圣女,如今九幽国的国师盈盈。有极强感知能力的盈盈,可比人间的b超还好用,听一听胎音,就知男女。 听萧茯苓这么一说,萧石竹也就松了一口气,接着随口说到:“女儿好,小子太皮太淘气,不好管教。”。 “茯苓也是女儿,你看她小时候多闹腾。”鬼母闻言,漫不经心地说到:“只要是你的孩子,我觉得没有不闹腾的,这倒是和男女性别没有什么关系。”。 “娘,您又说我,我现在可是很乖的。”萧茯苓一听,倒是不乐意了,急声嚷嚷了起来。 “嗯,乖到前几个月都还经常没交学宫的作业,学宫里博士(这里的博士是学宫的高级教师,相当于教授),还有直讲和助教,都告状到我这里来了。”鬼母微微颌首,嘴里却说到:“也就是最近稍微乖了一点而已。”。 此言一出,萧茯苓登时嘟囔着嘴,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有点气呼呼地说到:“那也是几个月前了,又不是现在。”。 赖月绮看着她们母女斗嘴顿觉有趣,盈盈一笑后,用手轻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若有所思地道:“我倒是希望肚里的孩子,像我们茯苓一样可爱。”。 说话间,脸上洋溢起了幸福的神色。 “别傻了别傻了。”鬼母把手一摆,微微昂头着对赖月绮说到:“要是真像茯苓一样,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孩,那不得把你的月壁宫给拆了。”。 鬼母话才说完,站到了亭外的青岚,就对亭中的萧石竹,行了一礼:“主公,速报司送来了胡回大人的密信,请主公过目。”。 “呈上来吧。”萧石竹放下了自己的碗筷,拿起了素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青岚应声走入亭中,从袖中抽出一卷卷起的缣帛,递给了萧石竹后,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你们先吃。”萧石竹说着,就展开了手中的缣帛,细细看起缣帛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来。 上面原本都是暗语,此时已被速报司的翻译人员,帮萧石竹翻译了所有的内容,看起来也不费事。片刻过后,他已经把上面的内容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上面无非是说,在飞头鬼的投诚后,扶桑国也派出了鬼使,进入了九幽国境内找到了胡回,开始洽谈投诚的事宜。 其中还提到,扶桑国国主大羿主动提出可以去除王号和国号,交出军队的指挥权,并且可以拆除他的王宫。但是,九幽国得保证扶桑鬼民的权利和待遇,还有安全。 另外缣帛中还提到,大羿还有一个要求,就是给自己的妻子姮娥配一个专用的鬼医。当然鬼医的工资,还得萧石竹来支付。 理由是他的妻子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所以这条是必须的。本是严肃的一件事,但当萧石竹看到最后这条时,都不由得乐了,不禁的嘿嘿一笑起来。 “怎么了?”鬼母见他傻乐了起来,好奇的问到。 “你自己看吧,大羿这人魂提的最后一条要求是什么。”萧石竹把手中缣帛一卷,递到了鬼母身前。 “形势一片大好啊,就连大羿这种老神都已经投诚了,东夷洲很快就要尽归我手了。”萧石竹心情大好,抬手拍了拍后,青岚应声而入。 “主公,请您吩咐。”青岚站定到餐桌对面,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给我拿壶酒来,我今天高兴,得喝两杯再高兴高兴才行。”萧石竹当即说到。 正文 【652】乐极生悲 冬去春来的罗酆山上,冰消雪融,万物复苏。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尽是满是青松碧桧遮奇峰,绿柳花红绕怪石。千般奇花千样色,万种杂草万般奇。山禽翠柏下翩舞,仙鹤云雾中展翅,奇珍异兽在瑶草藤蔓遍地的山间徐徐漫步。而山顶的六天神鬼宫中,种植着的奇花瑶草也是馨香弥散,红杏碧桃在山风中更显艳丽,宫中各处尽是生机勃勃。 就算是傍晚的殷红晚霞,也盖不住这满山的翠绿。 酆都大帝盘膝而坐北阴中天殿上,看着身前案几上的饭菜,迟迟没有动筷。 他本就是古神,就算长期不吃不喝也能很好的活下去。之所以每日他都要按时按量的进食,无非是为了过一过嘴瘾。只是今日不知为何,面对身前案几上的山珍海味,龙筋麒麟胆,还有红烧的狻猊肉,酆都大帝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好像是他这几日太累了的缘故;这几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以才到阴曹地府的人魂炼丹一事,被捅了出去,闹得整个六天洲中几乎是人尽皆知。酆都大帝不得不赶忙想办法否认了这些事实,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亦或者是最近酆都大帝把人魂炼成的丹药给吃多了,神力提升了不少的缘故,使得他觉得五谷杂粮索然无味。 无论是什么原因,总之酆都大帝是不太想要吃饭。 抬起来的饭碗,再次放了下去,也把手中筷子放下。 “陛下,转轮王求见。”就在酆都大帝才放下了饭碗时,一个鬼奴小心翼翼地站到了他的身前,小声地说到。 “宣。”酆都大帝沉声说着,摆摆手示意鬼奴们,把他的饭菜先撤下。 阴日东落,天地间也暗了下来。五六个鬼奴进来撤走了酆都大帝的饭菜时,也把宫中各式各样的长明灯,给一一点燃。 昏暗一时的北阴中天殿上,瞬间就明亮了起来,亮如白昼。把其中的金碧辉煌和奢华,纷纷照亮。 鬼奴们忙完了一切,徐徐退下之时,转轮王手持玉笏,快步走了进来,站定到了酆都大帝身前。 酆都大帝饲养着的梼杌,从大殿深处的角落里,一颗有着覆盆式的翠玉柱础的金柱后,缓步走了出来,走到了酆都大帝身旁打了个哈欠后卧下,看着身前的转轮王一整衣袍之后,跪在了酆都大帝面前。 “启禀陛下,东夷洲那边传来的可靠的消息,飞头国和扶桑国,都已在近日相继投诚了九幽国。”跪在了阴冷的地板上后,磕了个头的转轮王把额头紧贴在了身前地板上,一直不敢抬起头来:“而这两国的鬼王,飞头王落寅和扶桑王大羿,也都自愿放弃陛下赐予的王号,甘愿给九幽王做个普通鬼民。就连屡天,也被九幽国给灭了。”。 语毕后转轮王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这种背叛的行为,向来是容易激怒酆都大帝之事的。所以语毕之后,转轮王完全不敢出声,也不敢抬头起来。 但没有想到,转眼过后,酆都大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平静地问到:“是雷泽王发来的行文吧?”。 转轮王微微一愣,心中诧异顿起;想不到酆都大帝尽然没有生气,而且连语气也这么的平和,实在让转轮王很是惊讶。 只是转轮王依旧不敢抬头,否则他真想看看,此时此刻酆都大帝是什么样的表情? 而酆都大帝显然没有因此感到意外,他早已接到了密报,当然也是雷泽王发来的。所以在酆都大帝的脸上,除了平静再无其他。 “起来说话吧。”在转轮王点了点头,承认行文是雷泽王发来的时,酆都大帝已经再次开口说到:“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汇报的;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就让萧石竹多疯狂疯狂吧。”。 长期与九幽王萧石竹的交锋中,酆都大帝也在不停地积累着经验。他认为萧石竹是一个不太容易自信过头的鬼,虽说萧石竹往往都会表现出非常自信,自大的样子来,但那都是假象。 这样的鬼,就不容易有太多的破绽。酆都大帝又不能离开罗酆山,只能是用一些手段,逼迫萧石竹在战场上出现破绽。 而放弃东夷洲,也是让萧石竹好自信过头的计划之一。让萧石竹相对容易的得到了东夷洲,不但让酆都大帝可以趁机专心地处理凤麟洲和昆仑洲,还有东瀛洲的事,也能让萧石竹顿觉自己天下无敌。 一个自信过头的鬼,就会漏洞百出。 不过酆都大帝还是不太了解萧石竹;萧石竹是一个绝不会轻而易举的自大的鬼。酆都大帝的这个小手段,对消失似乎没有太大的成效。 当然,酆都大帝自己也知道此事,也料到第一个计划的效果不一定大;所以他准备了第二方案,而第一方案的执行也是为了顺利的执行第二方案。 酆都大帝之前经过反复推敲,料定东夷洲中剩下的鬼国,会在萧石竹的九幽国大军攻克屡天之后,作出良禽择木而栖之举,纷纷投靠到九幽国那边去。 果不其然,虽然没有如预期那样,是全部鬼国都投诚了九幽国,但扶桑国和飞头国,还是如酆都大帝所料的投诚了九幽国。 这种情况下,九幽国大军大部分就要开始入驻这两个鬼国,维持和稳定治安与秩序,使得两个鬼国快速安定下来。 而从九幽国的云梦洲和玄炎洲再调兵,一时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九幽国在东夷洲的鬼官鬼将,和远在玉阙城的萧石竹,都只会选择先从东夷洲中就地调兵。 如此一来,驻守在东夷洲中各地的九幽国军,就会变得兵源紧缺,各地的防守相对的都会削弱,这个时候酆都大帝就可以派兵,给在东夷洲中驻守的九幽国大军来上一次大规模的突击。 他依旧不想要东夷洲,但也不想要九幽国就此安安心心的发展。如果能就此尽力击溃九幽国在东夷洲中的部分大军,再烧毁许多良田城池,让九幽国等到了满是焦土的东夷洲,那到时候九幽国就会在东夷洲中砸下重金来完成重建工作,还能削弱九幽国的军力,自然也就能拖住九幽国的发展。 而让萧石竹们比较顺利的先夺取了东夷洲,就是要洲内大军和玉阙城中的萧石竹,都因为太过顺利而自信过头,从而放松警惕,好让酆都大帝的第二方案,对东夷洲来上一次忽如其来的大规模突袭,可以更是顺利。 “此事也不必管了,反正萧石竹马上就要知道,怎么叫乐极生悲了。”酆都大帝摆摆手,示意有些狐疑困惑,而微微皱眉着的转轮王可以退下了。 鉴于九幽国的情报机构过于的厉害,一些针对九幽国的战略行动,酆都大帝早已学会了保密;哪怕是对他曾经信任的十殿阎王也是如此。 在先接到了雷泽王的密报时,酆都大帝已暗中调兵,朝着东夷洲而去...... 黄泉海上,与青龙海的交界处,青黄两色分明,形成了呈现出一清一浊,清水浊水同流却互不相融的奇特景观。 近万艘巨大的贯月槎,凌空编队飞翔,遮天蔽日,往海上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每一艘贯月槎上,都插着酆都北阴朝的百鬼军旗和酆都大帝的玄色龙旗,大批酆都军和玄帝军,在贯月槎上组装着床弩连弩,架起了火炮和抬枪。 除了这些酆都军和玄帝军的枪兵炮兵外,还有数十万北阴朝的空骑兵随行,正护送着那近万艘贯月槎,由西至东,朝着东夷洲的遁神平原西部而去。 这支庞大的空中鬼兵,就是酆都大帝送给萧石竹和九幽国的一份厚礼。 而酆都大帝权衡再三,还是觉得既然九幽国是先攻陷了屡天的六天国,那么曾经是六天国的遁神平原上,必然是多有混乱的,所以他才命令这支大军,首先以遁神平原为目标。 同时酆都大帝为了能够多击杀一些九幽国军,为此战派出的统军阴帅,也是十大阴帅之中的黄蜂和鸟嘴。 这两鬼,都是地地道道的妖魂。在北阴朝不打仗时,长得和羽民一样,但却是身背黑羽双翅的鸟嘴是管理天上鸟类动物亡灵的冥帅,而体形和钦原差不多,但提醒却比钦原还大,足有三尺来长的黄蜂,则是管理地上昆虫动物亡灵的冥帅。 这两个妖魂,都极其擅长空战。让他们率领大批的酆都空军出击,是最好的选择。 黄蜂抖动着双翅,震动下发出嗡嗡声响,从万艘贯月槎中,最大的那艘旗舰尾端,飞到了槎头。 而长得跟羽民一模一样的鸟嘴,正收起了背上的黑羽双翅,站在了槎头,目光向前,看向了东面阴日正在落下的海平线上。 “夕阳真红,像血一样。”见黄蜂来飞到了自己的身边后,鸟嘴依旧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前方,似有感叹一般,对黄蜂悠悠说到。 “是啊,每日在北地驻守,一年到头放眼望去,各处无不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都很难见到这么壮观的夕阳。”黄蜂把头一点,也朝着鸟嘴目光所及之处看去。 只见得残阳如血,带起的殷红晚霞从海平面那边升起,有如熊熊烈焰一般,在广袤无垠的海面上,肆无忌惮的泛滥开来。那鲜艳又显眼的红色,果然如鲜血一样,让黄蜂和鸟嘴都看得一阵兴奋。 身为忠心于酆都大帝的阴帅,他们两鬼或许是经常封面为北阴朝征战四方的缘故,所以每每看到血或是像血一样的东西,都会莫名其妙的兴奋和狂热。 “黄蜂。”鸟嘴一兴奋,唤着对方的名字,转头看向黄蜂。 “鸟嘴。”而黄蜂亦是如此,转头过来。两鬼四目相对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布满嗜血的凶光与兴奋。 “陛下让我们给九幽国乐极生悲,那就让我尽情的屠杀吧。”鸟嘴阴阴一笑,沉声说到。 “嗯,让血染的不只有大海,还有九幽国的国土。”也满脸阴鸷的黄蜂也随即说到。 正文 【653】破镜重圆 阴日东落,空中的晚霞越来越多,天地间也就只剩下了殷红。血染的天空之下,鸟嘴和黄蜂的兴奋不减反增。 在他们看来,九幽国不过只是一个被神话了的鬼国,他们才不把九幽国放在眼里;至于酆都大帝千交代万交代的,让他们一定不要大意,就算是屠城也要稳扎稳打的话,此时已经在满是霞云的傍晚天空下,忘了个一干二净。 此时此刻他们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了如何攻克九幽国的关隘,在九幽国的城镇之中,纵马挥刀,大砍九幽国治下之鬼头颅的兴奋场景。 此时的鸟嘴和黄蜂,还根本不知道,九幽国军会有多恐怖。 “让军士们加快行军速度。”这两个阴帅自顾自地激动半晌后,鸟嘴忽然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厉声下令道:“让所有的贯月槎全速前进,争取用半个月的时间,就赶到遁神平原去。”...... 阴日东落之后,黑暗降临到了阴曹地府之中,带走了大片的光亮。玉阙城里,倒是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多数街巷里依旧和白天一样热闹。几个有着夜市的坊中(一坊等于一个区),更是比白天还要喧闹嘈杂,鬼来鬼往间,森然鬼气升空而起,在这些鬼市坊上空,带起一片阴寒幽冷。 相比之下,玉阙宫中要宁静很多。外庭之中,大多数的鬼官都已回家休息去了,只留下了当值的鬼官们,还在灯火下忙碌。 而内庭之中,则是更是宁静,比白天时还要幽静。 内庭本就是萧石竹和家人休息居住的地方,往日白天就没多少鬼,能轻易出入其中。夜里就更是不行,除了有特殊情况和急报需要立马上报的鬼官,和守卫内庭的鬼兵,以及宫人宫女们可以进出,内庭之中禁制其他闲杂鬼等进入,所以才会倍显冷清。 而萧石竹在绝香苑中吃饱喝足后,还是听了鬼母的劝说,决定今夜去狐姬涂瑶清的千乘宫中下榻就寝。 于是他让青岚传下令去,让今夜当值的鬼官如有紧急情况需要及时通报时,到千乘宫中去通报后走出了绝香苑。他也没乘撵,只是带着青岚和四个贴身侍卫,沿着宫中道路朝着千乘宫缓步徐徐而去。 萧石竹走的很慢,也算是顺便来个饭后散步。实则是他实在没想到,一会该有什么样的心情和表情,去面对闷闷不乐,黯然伤神的涂瑶清。 一路走来,除了玉质宫灯和卫兵外,路旁奇花异草已然盛开。夜色下,在花蕊之中,只有拇指大小,却也是宫妆艳绝的花妖,正伴着夜风翩翩起舞。而萧石竹,却无心去观赏一番。 狐王的书函已到,为了两国长久的和平,狐王同意萧石竹自行处决涂功奇。而明天一早,涂瑶清的父亲涂功奇就要被推上街头,以破坏和平和谋反罪,还有暗杀翁主未遂罪当众处斩。今日的这一夜对于涂瑶清来说,一定是很难熬的。 而萧石竹,也成了阴曹地府之中,第一个斩杀自己老丈人的冥王。他也不想如此,但冥界是个地地道道的乱世,乱世就需要重典才能更好的立足。 别说是他的老丈人犯法,还情节恶劣,必死无疑了;就算是他的宝贝女儿萧茯苓,若是犯了非死不可的罪,那萧石竹也会毅然决然地把她送上断头台的。 作为一国之君,他更是不能徇私舞弊;全国上下几万万只鬼眼,都盯着他萧石竹呢。若是他胆敢徇私舞弊了,往后有他鬼再犯九幽律法,那就会大言不惭的说:“主公萧石竹的家人犯法尚且可以开脱,凭什么我们不能?九幽国不是讲究平等的鬼国吗?”等等之类的话来,那九幽国必然乱套。 作为女婿,萧石竹唯一能为他这作死的老丈人做的,就是让行刑的刽子手,把刀磨得快一些,给他老丈人来个痛快。 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萧石竹已然走到了千乘宫前。他猛然驻足于宫门前,不再迈前一步,只是微微昂头,愣愣地打量着宫门上的玉质匾额上,清秀的“千乘宫”三个大字,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呆愣许久,紧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长期追随在他身边的青岚,隐约猜到了萧石竹在纠结什么,于是走到他身旁,在他耳边悄声道:“大王你要是纠结,不如我们移驾天阳宫,或者摇光石舫也行。”。 萧石竹闻言,依旧沉默不语。片刻后他才缓缓摇摇头,道:“不了,就这儿吧。”。说罢,萧石竹就迈步走进了他都许久没来了的千乘宫。 萧石竹还未过前殿时,就也有宫人去后殿中通报了狐姬涂瑶清。当他来到了后殿那门口左右,各有一只扬尾石狐的宫门前时,涂瑶清已然站到了门口恭候。 “恭迎主公。”在涂瑶清徐徐行了个万福时,萧石竹已然迈步跨过了门槛,进入了后殿之中。 萧石竹默然点头着,走入了后殿之中,随之屏退左右。涂瑶清跟了进来,一言不发的站到了他的身前。 坐下后的萧石竹,打量着涂瑶清的脸颊,片刻后问到:“你哭过了吗?”,目光也在此时,定在了涂瑶清两侧脸颊,清晰可见的泪痕上。 “让大王见笑了。”涂瑶清没有否认,但微微红肿着的双眼里,徘徊着的怨色依旧难消。 “恨我吗?”萧石竹问着此话,左瞧右看着避开了涂瑶清的目光。 这四周华丽而不俗气的摆设中,透着冷清和凄厉,还回荡着涂瑶清的悲伤,让萧石竹越看越是揪心。 萧石竹忽然有点后悔,听了鬼母的建议来千乘宫了。不然他也就不用,面对伤感万分又眼含怨色的涂瑶清了。 而涂瑶清也没有作答,只是用满是怨色的目光,紧盯着自己的丈夫。她对萧石竹有怨,但却无恨,或者说是恨不起来。毕竟是她的父亲有错在先,而涂瑶清又不是胡搅蛮缠的女鬼。 但也正是如此,她对萧石竹的怨才会这么重。她很想求求萧石竹,让萧石竹法外开恩,但也清楚,萧石竹不是那种会为了迁就家人而无视律法的鬼。 因此,涂瑶清的怨色不减反增。 “我不得不杀你父亲。”萧石竹停下了左瞧右看,轻叹一声后,向前微微俯身,伸手出去拉住了身前涂瑶清的双手,注视着涂瑶清白嫩的手背和纤细的十指,轻声细语道:“这个鬼国中,其他的什么东西都可以轻易的变更,甚至连我的权利也可以如此。但唯一不能轻易变的,是律法的制裁。”。 “如果那日触犯九幽律法的是萧茯苓,我也会毅然决然的把她送上断头台的。”萧石竹说到此,抬眼起来与涂瑶清四目相对。 四目相交下,涂瑶清看到了萧石竹眼中的坚决,也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肃色。涂瑶清心中一怔,看来方才萧石竹不是骗他的。 如果犯法的是萧茯苓,萧石竹是真的会毅然决然地把萧茯苓,也送上断头台的。 涂瑶清有点震惊,震惊萧石竹为何能这么坚决,毕竟如果真的是萧茯苓犯了法,可萧茯苓也是他的血肉啊。 涂瑶清也不知道萧石竹为何能这么果决,但是同时,涂瑶清心里对萧石竹的怨也顿减几分。 “我做这个大王,也不是个简单容易的事。”萧石竹握住了一言不发的涂瑶清双手,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女鬼,完全敞开了心扉,有点有气无力地对涂瑶清诉苦道:“每日要处理各种各样的麻烦事不说,还要顶着各种各样的压力,做着自己不愿意做的很多事情。”。 “包括处理你父亲的这事,你痛苦我也痛苦,我的痛苦绝不亚于你。哪有女婿自己杀了自己的丈人爹的,可又我不得不处死他。一旦我网开一面,国法就会形同虚设,九幽国律法就会成为高悬庙堂上的一张废纸。那么九幽国都不用酆都大帝来攻打,都会乱成一团。”蜈蚣珠散发出的柔和萤光之下,萧石竹继而紧盯着涂瑶清,缓缓说到:“而我们是一家人,就算他鬼不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你一定也能理解我的苦衷吧?”。 说罢,已是脸上五官间,已是布满了淡淡疲惫之色的萧石竹,依旧注视着涂瑶清的双眼,眼底泛起了期待之色。 他脸上的疲惫,来自于心累而非身体的劳累。在给烟尘定罪之时,涂瑶清已然见过了一次。但今日再见到,涂瑶清依旧是看得一阵揪心。 虽说萧石竹并不是很宠她,往日对她也是不冷不热的。但从涂瑶清决定顺从父亲的意思,嫁个这个酆都大帝的死对头时开始,涂瑶清就已经决定要好好地爱护这个丈夫,尽一个妻子该尽的义务。 无论生死,无论萧石竹有无权势,涂瑶清都决定永远陪着萧石竹,在他的身后一直支持着他。 涂瑶清最怕看到的,就是萧石竹在经历过劳心劳神后,带来的疲惫之色,其中还夹杂着点点的无奈,让她越看越是揪心。 更何况正如萧石竹所说,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互相体谅,相互扶持。而且还是她父亲,先自己作死的,再在这件事情上继续怨恨萧石竹,涂瑶清都觉得自己这样是无理取闹了。 可她内心深处,还是有悲伤不断的涌现,不管父亲涂功奇是怎么利用她的,但毕竟把她养育成人,念在这点恩情上,涂瑶清也不可能不悲伤的。 转眼之间,她的双眼已是噙着泪水,扑到了萧石竹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萧石竹抬起的双手,迟迟没有落在涂瑶清抽搐着的背上,整个鬼也愣住,一动不敢动。 只得呆坐着不动,任由涂瑶清埋头到他胸中,汹涌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前襟。 涂瑶清的哭声回荡在后殿之中,她已对萧石竹已然无怨。 萧石竹对她也没了成见,片刻过后终于伸手搂住了涂瑶清,轻抚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哭泣的涂瑶清。 正文 【654】怀恨在心 夜风徐徐,在天坑中呼啸时也带起了些许的微凉。千乘宫后殿外,三两个宫人在大殿下,那刻画着狐妖故事的基台前方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主公好多天不来,一来就把狐姬娘娘都激动的哭了。”。 其实也是闲来无事的闲聊,所以虽然话题很没营养,但参与其中的宫人,都津津乐道的。 “咳咳。”青岚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站到他们身边后一声轻咳,把这几个宫人都给吓了一跳后,沉声呵斥道:“都没事做了是吧?”。 那几个宫人们随之讪笑后,各自给青岚行了一礼,就都悻悻地离去散了,各忙各的去了。 夜幕下,宫灯明亮耀眼,独立在夜风中青岚默然转身,朝着那高台上的后殿那边望了过去。后殿之中飘出的哭声撕心裂肺,确实令人听得揪心,就连青岚这个与狐姬无亲无故之鬼,闻声也是不由得动容,连眉头也微微皱起。 心里也不由得想到:“主公的今晚,怕也是个揪心的一晚啊。”。 千乘宫中,嚎啕大哭了半晌的涂瑶清,好像哭得累了,之前的大声哭喊,已变成了低声的抽泣。可萧石竹却多了几分无奈;他那玄袍的前襟已然湿答答的,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很是难受。 那涂瑶清的眼泪,或许还有鼻涕,全部都流到了他的前襟上去。可看着涂瑶清哭得这么伤心,萧石竹又想起了鬼母所述,涂瑶清也是牺牲品和可怜人的话,不由得没法狠心,去推开狐姬,只能任由着湿答答的前襟自己风干了。 许久之后,涂瑶清没有哭的那么厉害了,萧石竹才说到:“我说狐姬啊,你好重啊。压得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涂瑶清闻言赶忙起身,抬手胡乱抹去眼角悲伤的泪水时,还不忘了白了萧石竹一眼。却又见萧石竹的前襟,都已是湿了一片,脸上浮现了淡淡的歉意,其中还夹杂着点点的尴尬。 “不哭了啊。”萧石竹看着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女鬼,猛然一阵心软。他第一次对这个带着政 治 目的嫁给他的女鬼,露出了点点温柔,接着缓缓抬手起来,帮涂瑶清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再哭非得哭成个大花脸,下次再逢节日,宫中开唱鬼戏,你都可以去演角儿了。”。 当然,萧石竹也不忘了皮一下很开心,把这涂瑶清说的一起,抬手轻轻一拍他前胸后,却也破涕为笑起来。 一时间,涂瑶清也忘了之前浓郁的悲伤。脸颊之上如雨过天晴,浮现的笑容那么的灿烂。 “明天我们去给你父亲收尸吧;虽说我不能厚葬他,但还是可以给他收尸的。”萧石竹拉住涂瑶清拍在他胸前的手,往会一拉,把涂瑶清揽回了自己的怀里。 “嗯。”涂瑶清默默地点了点头,双颊顿时飞霞。不过随之听到说涂功奇,眼中由泛起了淡淡的悲伤。只是依偎在萧石竹怀里的她,已然没了之前嚎啕大哭时那么浓郁的悲伤了而已。 涂瑶清把头,埋在了萧石竹宽广的胸怀中,伸手搂住萧石竹的脖颈之际,缓缓闭上了双眼,听着萧石竹那有力的心跳,在心中暗自感叹道:“好温暖啊。”,脸上也随之泛起了安详...... 青丘狐国,在青丘狐窟的南面,一百多里开外,有一片独特的地貌,方圆三十六里之内,尽是造型奇特,气势磅礴的高耸奇峰平地突起,峻岭横生间五彩斑斓。 而在这片地方,不多不少,奇峰正好有七十二座。而这些奇峰的排列位置,也是正好对应了苍穹上地煞七十二星的排列位置。因此,青丘狐国之鬼管这方圆三十六里之地,称之为地煞七十二山。 这些五彩斑斓的奇峰上,又星罗棋布,重重叠叠着大小不一的环形圆圈无数。每一个圈中,都生长着紫色的藤蔓和如丝如线的独特黑色苔藓,非常独具特色。 曾经,有无聊之鬼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数过这些奇峰上面圆圈,又发现每座奇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八个圈,也不得不佩服造物古神们的鬼斧神工和奇思妙想。 而在这片奇特的地貌之中,那些气势磅礴,千奇百怪的奇峰上,却是招魂幡和青丘狐国的九尾狐军旗林立,坟碑式样的石垒箭塔耸立山峰之上,悬崖边缘。 十万青丘狐国鬼兵驻扎于此,他们正是拱卫青丘狐国都城的精锐之师。 训练有素的狐鬼鬼兵,和这易守难攻的地形,在青丘狐国的国都青丘狐窟以南,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坚实屏障。 进可攻退可守,才使得青丘狐国在乱世的阴曹地府中,数千年没被他鬼鬼国攻克过国都,也在东瀛洲中,屹立不倒。 而这支狐国的鬼兵,也是在于九幽国的和谈中,提到的不交由九幽国指挥的大军之一。 而这支大军之中的鬼兵,自从几个月前开始,也不全部是狐鬼。十万大军之中调走了三万的狐鬼,前往了前线。又调来是由精壮的人魂组成三万大军,补充到了其中。这些人魂鬼兵们都是涂山氏的弟子,其中为首的就是涂功奇的私生子,涂瑶清的兄长涂鸿祁。 涂功奇真是精力旺盛,年过千岁还在青丘狐国中四处乱点灯,私生子几乎遍布全国每一处角落。大多数的私生子,涂功奇都已经在提上裤子的那一瞬,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唯独这个涂鸿祁,是他依旧记得和认得出的私生子之一。 也是性格最像涂功奇的鬼。 这涂鸿祁不但是能征善战,而且特别擅长权谋和计谋,短短几十年时间,他就当上了青丘狐国的上将军,从二品的鬼官。按青丘狐国的规矩,此鬼是可以佩剑上殿,觐见青丘狐王的。 鬼龄不大,就有如此之高的荣耀,除了和他那爹涂功奇的权势分不开外,还有就是和涂鸿祁自己的努力也分不开。 这几十年来,他为青丘狐王四处征战,每每出征必然能攻必克守必固,打出了一场场让人啧啧称奇的漂亮战,也让青丘狐国的国土得以拓张。 而这么战功卓著的大将,本该在如今青丘狐国四面受敌时,站到前线去厮杀的。但涂功奇在前往九幽国之前,却把涂鸿祁调了回来,进驻了到了地煞七十二峰之中。 这个一反常态的举动,至今依旧让迫切想要在战场上,再立新功的涂鸿祁费解。 而今日天气晴朗,空中万里无云,和煦的阴日之光,洒在了青丘狐国的这片地煞七十二峰上,使得气氛的五彩斑斓更是鲜艳。 训练完手下士兵的涂鸿祁,走回了他的军府衙门之中。 才过了二门,就见到军府大堂集聚了不少的人魂。细看之下不难发现,都是他的族中子弟,无一不是涂山氏的人魂们。 且多数身披甲胄,腰胯长剑,正是涂鸿祁手下的军官们。 “怎么都聚到我这里来了。”涂鸿祁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后,环视着众人缓步走上了大堂。同时把头上摘下的金盔,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卫兵后,走到了大堂深处的椅子上坐下。 “将军,你还不知道吗?”之前还在大堂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涂山氏人魂们,一下子都围了过来。面露出慌张之色,七嘴八舌的嚷嚷道:“族长涂功奇被九幽国处斩了。”。 “好像是狐王也同意了此事。” “就连我国,也给族长定了个破坏两国和平的罪名”。 这些七嘴八舌的吵吵声,一时间让涂鸿祁陷入了混乱,但听闻父亲涂功奇被处斩后,脑袋中又是嗡的一声回响开来,顿时陷入一片空白之中。 震惊的涂鸿祁,在嘈杂声中猛然愣在了椅子上,一时间缓不过神来。 涂鸿祁诧异之余,心中疑问连连;父亲涂功奇,不是带着和平使命去了九幽国和谈的吗?他的妹妹涂瑶清,不是九幽王的狐姬吗?为何九幽国会把身为萧石竹老丈人的涂功奇,给斩首了呢? 向来镇定的涂鸿祁,一时间也没了理智。 “倒底是怎么回事?”半晌过后,才缓过神来的涂鸿祁,满脸顿显怒气,怒目圆睁着瞪着身前还在七嘴八舌的鬼,吓得那些鬼们赶忙闭嘴。 大堂之上杀气弥漫,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还是由我来说明吧。”一个下颚长有三缕长须的中年人魂,踏前一步,示意他鬼不必多嘴后,独自对涂鸿祁娓娓说道:“据说是九幽国查到了小姐涂瑶清身边的贴身侍女烟尘,是族长派去的。并且烟尘已经施行了族长派给的秘密任务,刺杀玉阙翁主萧茯苓时,被九幽国抓了个现行。”。 说话间,这个中年人魂已有浅浅皱纹的脸上,一直挂着怒色。当每每说到九幽国之时,还会不由得顿了顿声,狠狠的咬了咬牙。 似乎是事到如今,这些涂山氏的人魂们还是没有觉得,他们的族长有错在先,才引来的杀身之祸。反而是觉得是九幽国无理取闹,滥杀无辜。 这才会那个中年人魂越说越快,面色也是越说越怒。 “畜生尚且知道,自己的丈人岳父,是不可杀的。这萧石竹不愧为狗监畜生的下九流,这等大逆不道之时,尽然做的堂而皇之!”不一会后,那个中年人魂又怒骂到。 这一下,才平静了一会的人魂们又是群情激奋起来,就连涂鸿祁,也失去了以往的冷静,额上和脖子上登时青筋暴起。 怒气腾腾下,涂鸿祁已然把萧石竹怀恨在心。 虽说他是个私生子,但对涂功奇把他养在身边,又给谋了他官职军职,一直感恩戴德。再加上涂功奇,又是他的父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涂鸿祁才不会管是不是涂功奇有错在先,他现在所想的,就是怎么找九幽国和萧石竹报仇。 “我们聚在此,也是想推选你为族长。”就在涂鸿祁怒不可遏之时,那个中年人魂又说到:“如果你能为涂功奇族长报仇,那我们就拥戴你。”。 正文 【655】空战序幕 阴风回旋到大堂上,吹得诸鬼身上衣袍鼓舞起来。森然鬼气,也带着他们的愤怒散发而出,在大堂上弥散,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雾。 那个中年人魂,见涂鸿祁虽然愤怒,却还没有点头答应,反而在愤怒中,陷入了沉思后,又火上浇油的狠狠说到:“涂山氏中,只有你涂鸿祁手握兵权,如果你都不愿意为族长报仇,那就由我们来,你自己在后面冷冷地看着吧。”。 这颇有嘲讽之意的话才说完,就引起了其他的人魂的共鸣,当即纷纷请战,甚至提出可以不用继承族长也无所谓,只需要为涂功奇报仇就行。 一时间,他们的激动让涂鸿祁更是愤怒,也有些自愧。 那个涂山氏的中年人魂说的没错,偌大的涂山氏,上千族人弟子中,只有他涂鸿祁掌握着兵权。 在通货膨胀得厉害的阴曹地府之中,有钱还真不一定能为所欲为。但要是有兵就不一样;正所谓枪杆子下出政权,有兵之鬼真的是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为所欲为。如果能像酆都大帝和萧石竹一样,各自拥兵雄霸一方,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他鬼命运。 既然涂鸿祁手握着一些兵权,那他就必须做点什么。 “行,此事我来做,但要从长计议。”片刻后,已然下定决心的涂鸿祁站起身来,愤恨道:“一切按我的计划来。”...... 许久之后,涂山氏的其他人魂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从大堂中走了出来,各自面带满足地散去。 之前一直在劝说涂鸿祁的中年人魂,漫不经心地走出大堂后,朝着山下而去。在山脚下的路边,一辆由两匹形状像麋鹿却长着鱼一样的眼睛,名为妴胡的兽魂拉着的车,已在路边等他。 车厢上,撑着蓝色的绣花锦布,看不到车厢里坐着什么鬼,也不知道车子内部的摆设。只能看到,赶车的是一个人魂鬼兵,想必也是涂山氏的人魂吧。 这个中年人魂登上车舆,掀开门帘钻入了车厢时,对赶车的人说到:“带我们去东部港口。”。 话才说完已然钻入了车厢中,放下了门帘。 车中早已有一个人魂女鬼在等候。这女鬼乌黑长发在头上盘出一个发髻,以骨簪固定在头顶之上。着青衣青裙,赤红如火的脸上用各*彩颜料,刺出了五花八门的花纹,盖住了她原本的容貌,让他鬼看不出她倒底长相是什么,又觉得她脸上那些花纹,反而是酷似扭扭曲曲的奇怪文字。 乍看之下,这些刺青花纹似乎就不是装饰,似乎有着什么神秘莫测的作用。 这个女鬼正是女丑;曾经人间的一个上古女巫,如今是为酆都大帝镇守东瀛洲以东,青龙海上丈夫岛的鬼将。 她会只身一鬼出现在青丘狐国之中,又和涂山氏的人魂勾结在一起,似乎根本不会有什么好事。 妴胡一声嘶吼,粗大的四肢迈步,宽大能分开的多肉蹄子,踩踏着土路扬起了灰尘,拉着马车向前行进。 “如何?成功挑起了涂鸿祁的恨意了吗?”那女丑抬眼,看向了坐在她对面的中年人魂。 “当然,涂鸿祁会在九幽国军抵达青丘狐国时,发动政 变。到时候青丘狐国和九幽国的大军,都会因此反目成仇,你们也可以趁机进攻。”中年人魂脸上露出了阴冷,沉声道:“但酆都大帝答应我的郡城隍,一定也要说到做到。”。 “郡城隍一职你尽管放心,陛下一言九鼎决不食言。”女丑眼露不悦,怒哼一声,冷冷道:“但你也别太放肆。”。 “我怎敢放肆。”那个涂山氏的人魂,在马车车轮发出的辚辚声中,淡然一笑后,不再说话。只是眼底深处,已然泛起了洋洋得意之色,久久挥之不去...... 遁神平原以西,一座新建的海港城市潏山城,已在临海的潏山上建起。潏山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山下江水回绕。可见建筑顺着山坡层叠而上,建造在了悬有藤萝的削壁见,松柏挺拔的巨岩之上,再以栈道小径相邻,在山中野花佳木之间。险峻之间,已然成了一座傍水依山,易守难攻的山城。 几个月前,当羽荣率军攻克驻扎在此地山中的屡天军时,黑无常就从南方君子港中奉命赶了过来,开始在此地筑城。 短短旬月之间,一座巍峨宏大的临海山城已然建成。因所处之地名为潏山,因此命名为潏山城。 附近被奴役的遁神鬼民,也被释放后,安居于城中。至于那些在战后幸存下来的屡天军,也被编入了驻扎在此地的九幽军中。 因此,这地方也成为一座屯兵城市。 而在城市西面的海湾之中,也建起了一座港口。九幽国军的北伐物资,也源源不断的从海上运来,进入此港口后,分发到了潏山之后各地战场上,使得九幽国军能无后顾之忧,才能在两月之内就横扫了屡天在东夷洲中控制占领的各城,迅速完成了东夷洲北地的统一,进入了休整。 而潏山城中,也在黑无常的治理下各行各业欣欣向荣,城后的山地已然开垦成了良田,种上了鬼粮千顷,让潏山城也能自给自足。 而城中也很快就稳定了秩序,军民和谐互不相犯,就连投降的屡天军们,也在大势已去之后都纷纷没了动摇,全心全意地效忠于九幽国。 且九幽国的政策一切以民为主,让屡天军们也有了别样的认识和感觉。九幽国内的安定和祥和,也让他们感觉到了安心,从而对九幽国的忠诚也越来越重。 这日天明时分,已起床的黑无常都没忙得吃个早饭,就召集了城中鬼官鬼将们,开了个小会,下达了各鬼官鬼将的任务之后,就让他们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初建的鬼城,还有着很多的事情要忙。 黑无常也没顾得上吃点东西,就正在鬼衙门里的大堂上,开始马不停蹄地忙起了自己的公务来。这一忙,就忙到了快午时之时,才停了下来。 正准备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活动一下筋骨,就去公厨吃饭时,忽见一鬼卒,行色匆匆,一脸慌张地跑入正堂,径直地朝着他这边冲了过来。见到黑无常之时,鬼卒已开口急声喊道:“黑无常大人不好了,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不少的贯月槎。”。 黑无常这个不苟言笑的鬼,闻言之后也只是眼角肌肉微微一阵抽搐,便不急不缓地道:“慌什么?不就是贯月槎吗?你们没见过吗?”。 说着此话,他就带着这个鬼卒走出了鬼衙。似乎此事,还不至于让黑无常他大惊小怪的。 “这不是一两艘,而是成百上千艘。”才走出衙署时,那鬼卒便又急声说到。外面的街道上一片嘈杂和慌乱,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昏暗。 黑无常登上了屹立在衙署大门外左右的塔楼,举目向西面望去,只见得成百上千的贯月槎,已在城西的海面上集聚,遮天蔽日,把阴日之光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这些贯月槎,就像是大片的乌云一样,横在了天地之间,乘风悬停云端之巅,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下方的整个潏山城之际,投下了面积不小的阴影,把方圆数十里之内的大地,都笼罩在了其中。 黑无常的眼角肌肉再次抽搐了起来。 这次的抽搐,使得他眼中也泛起了点点惶恐,在眼眶之中一闪而逝。 在北阴朝担任过要职的黑无常知道,酆都大帝有一支战斗力极强的空中鬼兵,驻扎在阴曹地府的北方三大洲之中。也是酆都大帝起家时的亲兵。 这支鬼兵不但多由能征善战的妖魂空骑兵组成,而且有着成千上万的贯月槎。酆都大帝将其取名为苍穹军,寓意为凌空苍穹之上,俯瞰地上众生的鬼军。正是这支强大的鬼兵,当年把从人间战败逃回的恶神们,打得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这支部队战斗力之强,与酆都军和玄帝军不相上下。且军中还有配备着成千上万的贯月槎,使得这支大军的战斗力更上一层楼。 黑无常一看眼前这些如低垂乌云一般,压顶而来的贯月槎,就知道是苍穹军来了。果然如萧石竹所料,虽然酆都大帝泛起了东夷洲,但也不想要让九幽国,顺顺利利地得到东夷洲。 只是连黑无常都没有想到,酆都大帝的行动会这么快,而且还毫无征兆。 “准备防空,空骑兵和飞雷车各就各位。”黑无常没有多想;忽如其来,数量极多的贯月槎也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去细想,当下就对身后的鬼卒们厉声下令道:“所有步兵护送手无寸铁的鬼民进入地道避难,把全城的坠星炮集合起来,放在城西一带准备迎敌。”。 “海港之中的舰船和民船,速速向南北两面回避。海上战船是没法对抗贯月槎的,别白白牺牲浪费了水师的生命。”黑无常深知,大战即将爆发,留给他和城中鬼兵的时间也不多了,于是只是一顿,又急声对身边的鬼卒们下令道:“飞天军也速速准备。打开军械库,把军器监送来的火龙枪和穿云炮,优先准备给飞天军和飞雷车。”。 黑无常不愧为千年的阴帅;短短几息功夫,他就已经想出了最好的对策。使用坠星炮射击贯月槎,是最好的办法。 但他也深知,此地驻军不过才有十余万,有少许士兵还是才招募而来,完成训练但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要用这么少的军队,对抗前方那一望无际的贯月槎,从而以少胜多概率太小。 “快让菌人把此地的情况,回报到东夷洲中各地,同时通报到都城去。”想到此,黑无常又急声下令到。 话音方才落地,就见前方凌空的贯月槎上,俯冲下了一只只样子像猫头鹰,长有人脸和一只爪如铁钩独脚的兽魂。 正文 【656】事态紧急 阴风大作,在贯月槎投下的阴影之中,这种体积本就不小,双翅展开足有半丈来长的兽魂,眼中闪烁着冰寒的凶光,在阴影之中闪烁着寒芒。它们张开了尖锐如铁钩的短喙,尖啸着俯冲下来,朝着潏山城中疾飞而来。 黑无常双目一眯,定睛一看,就认出了这些兽魂正是嗜血成性的凶狠橐蜚。酆都大帝的北阴朝大军之中,最凶悍的空骑兵,清一色都是驾驭着这种凶猛的食肉兽魂。 再看那些橐蜚兽魂的背上,都骑着两个青面獠牙,一头赤红如火的头发的狰狞厉鬼。前面那个厉鬼一手手持五尺大刀,另一手手持缰绳。后面那个厉鬼皆是手持长弓或是连弩。 这些厉鬼每每呼吸,口鼻之中都能喷吐出道道黑色的鬼气。 黑无常的眼角肌肉又是一阵抽搐。 潏山城中一片慌乱,所有的鬼民,都在惊慌失措地逃跑,想要往屋中躲进去。而城中的九幽国步兵们,也在找急忙慌地护送着鬼民,往隐秘的地道入口而去。 只是有的鬼民,见到了头上空中有来势汹汹的空骑兵,有如陨石一般迅速朝城中落下,顿时陷入了慌乱之中,往往是慌不择路,反而让九幽国鬼兵们更是手慌脚乱。 但慌乱归慌乱,城中的九幽国炮兵们已开始准备,把可以调节角度到九十度,有着射程不短的坠星炮,往城西一带运去。 可就在城中军士还在准备之时,天空中俯冲而下,数万的橐蜚空骑兵已距离地面不到一里之地。在橐蜚背上的厉鬼们,拉开了手中长弓,瞄准了地上的潏山城中各处。 下一秒后,密集如蝗的箭雨,呼啸着从天而降。密集如蝗的箭雨携带尖啸和劲风落地之时,在城中带起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渐渐弥散开来的血腥。 转瞬之间,还在街道上忙于逃命的城中鬼民,和护送他们离开,尚未抵达地道中的鬼兵,就多有惨死在箭雨之中的。 就算是惊慌失措下,好不容易连躲进了房屋之中的鬼民,也多有运气不佳之鬼,被刺穿屋顶的箭镞穿透了体魄,当即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时之间,整座城市有如刺猬,街道和屋舍上随处可见林立着的箭镞,刺入了铺在街道上的青石板之中,在顿时四周泛起了无数裂痕。这密集如蝗的箭雨,也让城中多数房屋屋顶,开了不少的破洞,散落了一地的破碎瓦片。 潏山城中,转眼间就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下,透出的只有狼藉。 “我们的空骑兵和飞雷车呢?让他们不要磨蹭,立刻出动。”黑无常看得怒气盖脸,右手紧握着悬挂在腰上的打鬼棒棒柄,猛然转身,对身后的鬼兵怒声说着:“跟我来。”后,快步下了箭塔,在手持盾牌举过头顶的步兵们护送下,朝着城西快步疾行而去。 菌人很快就把他的军令,传到了城中各处军营之中。驻扎于此的九幽国空骑兵和飞雷车,从城中各处快速飞起,在空中冒着箭雨汇聚之后,迅速布阵,朝着空中的北阴朝橐蜚空骑兵,势如破竹地迎面杀去。 潏山城上空杀声大起,雷电疾射下闪烁着的蓝光,撕扯着天地间的阴影。枪声大作下九幽国的空骑兵们也纷纷开枪开炮,往空中橐蜚空骑兵们扎堆之处射击。 子铳如狂风暴雨,火炮倏然喷吐出的火光,如张牙舞爪的凶猛火龙在空中纵横飞舞。巨大的爆炸声在空中随之响起,如同奔雷一般撼天动地。迸裂的火球,也频频突现半空之中,接二连三地照亮了贯月槎投下的阴影。 无数的火焰和火星,从迸裂的火球之中飞射而出,划过道道弧线。空中多数的橐蜚空骑兵,瞬间就被爆炸撕扯成了一堆堆支离破碎的。烈焰覆盖着的残肢碎肉,随着在半空之中弹射的火焰和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赤红的弧线后纷纷如雨滴一般落了下来。 半空之中,好似有一座无形的火山正在爆发,喷吐出道道烈焰,往地下降下了大片的火雨,巍峨壮观里,又有着血与火中透出了战争的残酷,和歇斯底里的悲凉。 地上百门坠星炮统统准备就绪,开始对着空中开火。 咆哮着的坠星炮炮弹,穿梭在橐蜚空骑兵和九幽国的空骑兵、飞雷车之间,宛如流星,讯如闪电一般朝着更高处的贯月槎而去。 震耳欲聋的“嘭嘭”声连响,气浪卷席着烈焰在贯月槎地步迸炸,飞溅的火焰火星,带起翻卷的炎风之时,也在空中的阴影之中绚彩纷呈,如赤红如火的群花争妍怒放。 下一秒后,带火的木屑纷纷而落。数十艘被坠星炮击中的贯月槎千疮百孔,烈焰焚身。在剧烈的爆炸中,这些本是平稳悬停在半空之中的贯月槎,都出现了不同角度的倾斜。 有的贯月槎直接就在倾斜之时,撞上了身边不远处的贯月槎,同时把身上的烈焰,往身旁的贯月槎身上泼洒而去。 管管浓烟中,惨叫和焦臭在半空之中随炎风飘散。 坠星炮是结合了毒火神炮和火龙出水的产物,不但射程不短,爆炸杀后带来的伤力也不小,还能在爆炸中带起一阵迸射的烈焰,朝着四方而去,灼烧着所过之处的一切之物。 而贯月槎,又都为影木制成。这种能在离开土壤大地后,就飞悬的神木与其他的木材一样,是易燃之物。当坠星炮击中贯月槎之时,没有一艘贯月槎,是能逃出被烈焰吞噬的结果的。 下方不远处倒是就是茫茫大海,奈何没有一艘贯月槎敢降落下来,取水灭火的。 它们必须保持在一个使得槎上床弩,转射机也能精准射击到地面高度,这样他们才能更好的支援从天而降的北阴朝空骑。当然,转射机和床弩,也没有坠星炮的射程。这样的高度会被九幽国的坠星炮,百发百中的。 这是入侵东夷洲的这支北阴朝空中部队,在此之前都没有预料到的。 贯月槎群的下方,炮火还在轰鸣,厮杀还在继续。但有的贯月槎已然因为被烈焰焚烧,吞噬烧毁了大部分的槎体,从而失去了动力,从空中向下坠落,直扑潏山城和山城左右之地而去。 这正是贯月槎的优势;哪怕是坠毁,也能对地面目标造成不小的范围伤害。早在朔月岛上时,九幽国军就吃过这样的亏。 而且时至今日,依旧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来,避免这些贯月槎在被击落时,不落到城中后带来大面积的损害。 “派出会神鬼术的鬼,展开结界护住所有坠星炮所在之地。”地上的黑无常,抬头举目看着带着压抑坠毁,且越来越近的贯月槎,愤然紧攥双拳,手上额上青筋暴起,厉声吼道:“雷鬼们集合起来,以雷电把一些贯月槎劈成碎片,避免太多的贯月槎砸到城中来。共工氏族准备,由盾牌步兵护送前往各地灭火。”。 这是现如今,黑无常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有效的阻止下坠贯月槎的办法了...... 玉阙宫中,萧石竹负手而立绝香苑的荷池边上,凝视着身前的荷池里,时而浮上水面吐出个气泡的鱼们,愣愣出神。 阴风发出了尖锐的呼啸,拂过荷池,使得荷花摇曳,也吓得才浮上水面的池中鱼,在水波涟漪中惊慌失措地下浮。 气度雍容的鬼母,手捧萧石竹的茶壶,静静地立在他的身后。而大花也卧在了鬼母的脚边,举目看向萧石竹背影的双目中,与鬼母一样徘徊着淡淡的担忧。 “心里还是慌慌的吗?”沉默许久之后,鬼母才开口,打破沉默。 “嗯,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和紧张。”萧石竹没有回头,继而盯着身旁涟漪不散,莲荷微微摇曳着的荷池,缓缓点了点头。 从今早上完早朝,他就一直莫名其妙的紧张,哪怕是凝视着眼前的宁静荷池许久,也未能让萧石竹心中的紧张感,有半分消退。 而且他总是能不经意间,在脑海中浮现了天降天火,地上生灵涂炭的场景;这凄厉的场景让他心中莫名其妙的紧张感总是不减反增。 纵然是国师盈盈已然来看过,不但未能发现萧石竹有任何病症,更是连素天居祖传的安神咒,也没能让萧石竹消除了紧张。 但萧石竹也不认为是他生病了;自从他多有运用玄力,而上次他忽然从梦中惊醒,感受到了被酆都大帝拿去炼丹的那些人魂的痛苦后,他就一直时而能隐约感觉到他鬼的情绪和一些所见场景。 萧石竹的心境,似乎和百鬼们相连在了一起。 他是被改造过的体魄,与任何鬼魂都不一样。他这一副全新的身体,还有着很多很多的秘密,就算是把地府之中最博学的老鬼,也没法解释他体魄里的诸多秘密。 比如如今他为什么能和他鬼思绪和心境相连在一起,这就很难解释。 但是萧石竹也很清楚,他这个紧张感和脑中时不时会浮现的,天降火雨的场景,绝对是真实发生在阴曹地府中的事,而且还是最近正在发生的事。 就在萧石竹点头过后片刻,四五个菌人从绝香苑外,大步走了进来。他们在萧石竹和鬼母的身侧站定,一字排开,正要行礼时,萧石竹侧头瞥了一眼他们:“行礼就免了,快说吧。”。 “是。”为首的那个菌人应了一声,率先说到:“玄炎洲和云梦洲,各地各郡各城各县,皆无战乱发生。”。 “也无任何天灾和火灾。”紧接着,第二个菌人又接过话来说到。 他们都是奉命,询问九幽国各地情况的菌人。此时只是把问到的情况,快速回馈给萧石竹而已。 “东夷洲呢?”萧石竹闻言,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却还是皱了皱眉,担心在眼中一闪而逝。 正文 【657】大空战(上) 日行中天,阴日之光从天坑口处,徐徐洒落在了满是阴风纵横呼啸,大地上透着弥漫鬼气的玉阙宫中。 冰冷阴寒的阴风卷席着森然鬼气,拂过宫中,林立在殿堂前的招魂幡,挂在楼阁翘角顶端,垂下的无字冥旌和云纹环边的祭幛,还有每一道宫门上挂着绣满了莲花纹的布幡,都在阴风中翻飞了起来。 桂殿兰宫,琼楼玉宇皆披上了一层阴日之光。玉质的砖瓦梁柱,以及门窗等物,都在阴日之光下光彩夺目。 急声喊话着的神骥,在殿堂楼阁投下美轮美奂的光影中,把一双小短腿大步迈开,疾奔向前。 当话音落地之时,满脸惶恐,也是气喘吁吁的神骥,已然站到了萧石竹和鬼母身边。他顾不上喘匀气息,也顾不上行礼,又急声道:“黑无常大人发来的急报,酆都大帝派出贯月槎数万,鬼兵约为百万之众,忽然兵临潏山城下。”。 萧石竹眼角肌肉,随着一怔过后而抽搐了几下。 他早就想到,酆都大帝不会心甘情愿地把东夷洲,顺顺利利地拱手相让于他。报复是迟早的事,也是萧石竹预料之中的事。只是他也没有想到,酆都大帝尽然会舍得派出了数万贯月槎。 “黑无常有说,兵临城下的是苍穹军吗?”就在萧石竹诧异写满脸上之时,闻言有数万贯月槎,就想到了是苍穹军的鬼母已然率先开口问到;随之蹙起了的眉头间,晕开了一道担忧和焦虑。 捧着茶壶的手,微微一抖;鬼母在心里期盼着,最好不要是苍穹军。否则就以潏山城的十几万九幽国军,全然没法对抗苍穹军和那数万贯月槎。 倒是那萧石竹,已然在短短几息时间内,从诧愕中缓过神来后,也从紧张之中镇定了下来。 但表情也是凝重的菌人神骥,当即却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这让鬼母眉宇间担忧更重,心也不由得咯噔一跳。 萧石竹听妻子,曾经多次提到过这支自从酆都大帝独掌阴曹地府后,就一直驻扎在北地三洲中,未曾出过北地三洲的苍穹军。最早的时候,就在他要组建九幽国的空骑之时,鬼母就以苍穹军为例,给丈夫描述了阴曹地府中特色空军的知识。 而在北阴朝任职高官的老鬼们,都知道这支大军的前身,酆都大帝起家时的亲兵卫队。别说是鬼母这种过去的神仆,就是如今的阎罗王和六天神鬼,也无权调动这支大军。 它的指挥权,直属于酆都大帝一鬼。 而苍穹军由四个酆都大帝最为信任的阴帅统帅训练,其中鬼兵大多数都是嗜杀成性的厉鬼和恶鬼。只有少数鬼兵,是未曾被酆都大帝忽悠去黄泉中的亲兵鬼兵。 这支大军中的任何一个鬼兵,对北阴朝,对酆都大帝都极其忠诚,且非常乐意为北阴朝四处征战,以满足快感而屠杀。发展至今,此军除了有数百万空骑兵外,剩下的都是贯月槎。 与酆都军和玄帝军不同的是,这支大军只有空中部队而无地面部队。这让这支部队不但战力不弱,而且速度极快。 关键的是,这支部队发展至今,已有配备了成千上万的贯月槎。这才是最难对付的。 “神骥,速速召集玉阙城中所有的军事顾问和将领,前往天阳宫议事。”萧石竹忽然间就已然兴奋激动了起来,转身对那神骥说到:“让蒋子文也必须到场。”。 酆都大帝为了不让他顺顺利利得到东夷洲,竟然启用了手下一支空中大军,而且战力不弱,说明酆都大帝也感觉到,萧石竹是他最大的威胁。 正因如此,萧石竹才会激动兴奋;酆都大帝怕了,对他对九幽国都感到了恐惧,是萧石竹一直梦寐以求之事;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想方设法驰援潏山城,把这支不可一世的苍穹军,击败在潏山城外。纵然就算是惨败,但那对萧石竹来说,也是会更有成就感的。 “青岚快去准备车舆,我们这就移驾前往天阳宫。”说着此话,萧石竹大步朝前而去...... 潏山城中,城西一带放眼望去,就只剩下满目疮痍。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本还安逸祥和的城中,也只剩下了惨叫声和痛呼声,还有狼藉。 虽说黑无常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对策,但还是有三艘破烂不堪的贯月槎,带火落到了城中。撞毁了屋舍无数,还连累着屋边街道也是遍地废墟。 在这些一片狼藉之下,鬼血涓涓流淌。烈焰中灰烬伴随着人魂体魄化为的血色齑粉,随着阴风弥散。 贯月槎的体积太大,地上一些鬼们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贯月槎砸到,登时就是骨断经裂,皮开肉绽,血流不止而死。 就连惊恐、慌张的惨叫声,都未能发出,就已然死去。 而贯月槎上的北阴朝鬼兵,自然也没能幸免。在贯月槎落地之时,他们与贯月槎和街道屋舍一起,也由猛然的撞击而浑身经断骨碎,成了一堆堆在阴风硝烟中,渐渐化为齑粉的残肢碎肉。 早已在附近待命的共工氏族们,赶了过去,以鬼气凝聚成水柱,开始灭火。以免地上烈焰肆无忌惮的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只是此活儿也不轻松;空中箭雨还在不断的落下,稍有不慎,灭火的共工氏族就会被带有铁镞的长箭刺得千疮百孔。 为了灭火,已有几个共工氏族被箭雨击中要害,当即毙命。 地上一团乱,而空中激战还在继续。纵然是九幽国的枪炮了得,北阴朝的苍穹军还是前赴后继地派出了橐蜚空骑,接二连三地迎上了九幽国的空骑与飞雷车。 从后面攻了上来的贯月槎,也把填装好铁箭的床弩与转射机,对准了下方。 箭疾如雨,呼啸连连。不过片刻功夫,虽然还占有上风的九幽国空中部队,就已是五去其一。 当然,除此之外,远征此地的苍穹军还带来了大量的甩炮。 这是苍穹军配备着的一种火器,它只有拳头大小,外形和*大至相像,点燃后可以甩出去,然后再爆炸开来。虽不及九幽国的火炮威力,但是这类火器还是给九幽国的空骑兵,带来了不小的伤亡。 爆炸之处烈焰翻腾,炎风卷席的浓烟,无不让靠近爆炸点上的九幽国空骑鬼兵和兽魂坐骑,多有皮开肉烂。 运气不好的九幽国空骑,自己携带的炮弹也被点燃,在空中带起剧烈的爆炸,迸射出的烈焰中,炸得只剩下一堆堆肉渣。 一时间,潏山城中血腥弥散,到处可见残肢碎肉和鬼血,横七竖八地躺在狼藉之中。伴随着哭嚎和凄厉的惨叫,简直就是阿鼻地狱。 黑无常指挥着手下士兵,把天雷炮汇聚起来,统统架到了山顶之上,占着山顶的高度,和天雷炮的射程的优势,对准了最前方的贯月槎。 而由雷鬼和羽民,还有讙头民组成的飞天军,也从山顶上展翅高飞,投入了空场。 九幽国军,已经开始了反击。这反应之快的速度,也令他们的对手咂舌。而阴曹地府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空战,就此进入了白热化。 天雷炮的轰鸣声,接二连三地传来,一枚枚闪烁着红芒烈焰的炮弹,宛如一颗颗坠地的流星,嘶吼咆哮着疾射,不停地撞上了在城西空中,逐一排开的贯月槎。 在天雷炮炮弹爆炸的瞬间,火焰之中电芒雷光闪烁不停。发出了滋滋连响,有如可以破石断金的利箭,以讯如奔雷的速度奔走激射向了四方。 在所过之处留下道道丑陋的焦痕后,泼洒出了片片火星,点燃了贯月槎,又轻而易举地击穿了所有胆敢拦路的苍穹军。 已然掌握了贯月槎所有数据的九幽国炮兵们,深知贯月槎什么地方最为薄弱,什么地方又是重中之重的结合部。他们能用七八枚天雷炮的炮弹,就让一艘贯月槎失去悬空的动力,也被炸得四分五裂。 加上天雷炮本就是攻城破石的利器,穿透力远非其他阴曹地府中的鬼炮可比,倒是也让苍穹军在才经历了几轮炮击后,就又有十几艘,相继化为了断板碎木和无穷无尽的木屑,纷纷扬扬地,从空中如雨一般簌簌落下。 潏山城的上空,已然不只有阴影和贯月槎,还布满了电闪雷鸣和爆炸带来的烈焰火球。 双方的鬼兵都在奋力的厮杀,在空中绽放的烈焰与血雾中,不惜一切的以命相搏。只是在空中,九幽国的飞雷车,显然反而更具机动性。 而从飞雷车上,激射而来的电芒,更让苍穹军头疼。 势如破竹的电芒,总能轻而易举的撕裂苍穹军的空骑和贯月槎。 鸟嘴和黄蜂,在旗舰上看得愤恨,眼中怒火迸射。 此地的飞雷车不过数千,就打得他们的贯月槎,在第一轮攻击之后,就一直只能徘徊在潏山城城西一带,不能再进一步。再加上九幽国的火炮和空骑,虽说此地的九幽国军战斗艰难,却也能让来犯之敌寸步难行。 鸟嘴和黄蜂,不约而同地顿感屈辱。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自豪和优越感,在九幽国军面前顿时光芒。 随着苍穹军的损失越来越大,鸟嘴和黄蜂就更是愤怒和不甘。 “把鬼火丹搬出来,烧了此城!”愤怒下,黄蜂额上青筋暴起,厉声下令道:“让这里成为一片焦土!”。 他身后的传令兵,应了一声后就拔出了腰间两面旗帜,举过头顶摇晃着,打出了一道道的旗语。 阴风烈烈,吹得传令兵手中令旗猎猎作响。 旗语打出后不久,数十艘贯月槎一跃上前,朝着潏山城那边而去。这几艘贯月槎上的苍穹军鬼兵们,从舱内搬出了一只只四四方方的打木箱。 把木箱抬到了甲板上后,苍穹军们迫不及待地拿来了撬棍,奋力撬开了被钉子钉死了的箱盖。 盖子一开,就可以看到铺满了稻草的箱中,橙黄的稻草之间,装着的都是金黄如鹅蛋一般的圆球物。 正文 【658】大空战(下) 潏山城中和上空,都是一片混乱。 自从空战开始至今,城中各处响起的哭喊声和哀嚎,还有惨叫就没有停歇过。而半空之中,九幽国军和苍穹军,在箭雨和爆炸带起来的炎风热浪,还有火焰之间你来我往。 他们嘶吼,他们咆哮,他们各自也都被愤怒填胸,一时间难以泄愤,唯有杀戮才能带来点点快感。 九幽军自然是愤怒苍穹军的入侵,而苍穹军则是愤怒,九幽军这么能打。居然把苍穹军打得寸步难行,居然让贯月槎不能再进一步。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苍穹军就已死伤数万鬼兵,还损失了近五十艘贯月槎。自组建以来,除了很久之前,在与古神们争夺阴曹地府时,有过如此惨烈的战斗外,苍穹军在没有遇到战斗力能与古神大军相媲美的鬼军。 直到今天,他们遇到了九幽国军。战斗越久,他们对这支阴曹地府中的年轻鬼军,就越是愤怒。 虽说进攻此地的苍穹军,还是数十万大军和数万贯月槎尚在,但九幽国军的战斗力,以及先进的火器,让苍穹军的鬼兵们都能怒了起来。 而愤怒中,还带着点点恐惧。 怒火中烧的他们,也就失去了原来的冷静。苍穹军的前锋部队中,已然出现了慌乱,阵脚也因此已是不稳。 许多鬼兵,都出现了各自为战的情况,或是带着狂暴冲入敌阵,看似比较凶狠,却远离了战友没了掩护,很快就被九幽国军抓住了他们成了一盘散沙的弱点,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一来,苍穹军很快就伤亡增加,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却反而攻势倍减,各自为战让他们,更容易被九幽国又都带着暴雨铳的空骑与飞雷车,轻而易举的攻破。 那些乱了阵脚,有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飞乱撞的苍穹军空骑兵,在暴雨铳迅如闪电密集如雨的子铳下,最终只有被子铳击穿铠甲,带走了他们的一片飞溅血肉后,如断线风筝一般从天空中,旋转下左摇右摆着,从空中落了下来。 苍穹军如此,九幽国军也不是长生不死。在这场空战中,九幽国军的损伤也不小。 密集的箭雨,几乎是没有间断地落下,铺天盖地。打在了飞雷车身上,猛然摩擦出道道火花。虽不至于伤及车中鬼兵,但没有车厢保护的空骑和飞天军,在密集的箭雨中,难免会有闪失。 九幽国的空骑和飞天兵,又要和敌人作战,又要小心翼翼地躲避箭雨。稍加不小心,就会被箭雨穿透体魄,当即在半空之中,就已一命呜呼了。 天空之中,那遮天蔽日的贯月槎投下的阴影里,血雾横飞,刺鼻的腥臭在热浪滚滚下随风四溢,连下方城中也是恶臭遍地,闻之不由得令人作呕。 地上的天雷炮和坠星炮还在轰鸣,空中的飞雷车正在嘶吼,而九幽国的空骑和飞天军纵然死伤惨重,却依旧气势如虹。在漫天箭雨之中互相交替掩护,毫不犹豫地迎上了苍穹军。 他们奋然杀敌,他们前赴后继,加上手中不断喷吐火光的火铳和火炮,打的苍穹军们惨叫不断。 由羽民和雷鬼,还有讙头民组成的飞天军,肩扛着一种新的火炮,在箭雨之中穿梭着,冲上了云霄。 这种鬼炮和火龙出水很是相似,但前后却没有装着两个大倾斜的火箭筒。这就是九幽国的新火器。体积不大,轻便便于携带的单兵鬼炮——行云炮。 只见得肩扛这类鬼炮的飞天军,在空中乘风凌空,把扛在肩头的行云炮,对准了悬停在半空中的贯月槎。 下一秒后,道道火光有如利箭一般,以迅雷一般的速度,朝着那些被行云炮瞄准了的贯月槎,势如破竹地冲了过去。 而发射了炮弹的行云炮滚烫的炮口,也随之升起了道道白烟。 疾速向前的行云炮炮弹,与其他的炮弹不一样,是长条管状的,倒是与火龙出水很是相似。当它们呼啸着撞上了贯月槎时,爆发出了滚滚雷声一般的轰鸣。 剧烈的爆炸,带起了剧烈的颤抖和如凶猛洪流一般的火焰。贯月槎上断木和烈焰横飞,凄厉的惨叫声也随之而来。 不少中弹的贯月槎,也很快就失去了动力。而槎身随之倾斜下,不少的槎上的苍穹军还未反应过来,就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从槎上滚落了下去。 这些苍穹军的下场,比在贯月槎上爆炸点附近,被炸死的苍穹军还惨。他们落地之前,必然被箭雨千疮百孔,然后在砸落在地的时候,摔了个骨断经裂。 死无全尸,说的就是这些倒霉的苍穹军。 而失去动力的贯月槎忽然倾斜,也让周边其他贯月槎措手不及。它们都没法快速规避,槎身上的苍穹军们也只能大声鬼叫着,眼睁睁的看着倾斜的贯月槎,轰然撞上。 几艘贯月槎在相撞上的那一刻,就已经裂纹横生。紧接着,裂纹不断地撕扯着槎身,把偌大的贯月槎,在转眼之间就撕扯成了无数的碎片。 数不尽的带火碎木,随着无穷无尽的点点火星,在空中划过道道赤红的弧线后,拖着滚滚浓烟,冲天而降。 其他没有背着行云炮的飞天军,用手中状若抬枪的火龙枪,对准了其他的贯月槎。 那是赖月绮和军器监的鬼官鬼吏们,在原有的火龙枪基础上,历时一年研究出来的新型火龙枪。与之前北阴朝的火龙枪相比,变化不大。唯一的优势在于,九幽国的火龙枪已然解决了连发火弹,枪管过热导致的炸膛的问题。 火弹疾飞,撞上了贯月槎之际,当即就迸射出了团团烈焰,刺眼绚烂。 城西上空,布满了浓烟和烈焰,还有箭雨和飞雷车激射出的电闪雷鸣。 劲风烈烈,空中嘶喊和惨叫不断。血污飞溅,在翻滚的热浪中染出殷红。 空中战场瞬息万变,有了手持穿云炮和火龙枪的飞天军加入,战局再次变得是九幽国军牢牢地占据了上风。 九幽军用先进的火器狂轰滥炸,逼 得 苍穹军慢慢地退出了城西一带。并且又因此,损毁了几十艘贯月槎和数万鬼兵,多数是与贯月槎一起葬身火海;面对杀气腾腾,武器先进的九幽军,苍穹军的形势岌岌可危。 当他们的贯月槎,实在承受不住炮火轰击带来的损失,被迫退出城中后,潏山城上空不断落下的密集箭雨,也停了下来。地面部队趁机打扫战场,在还未消散的惨叫与*,还有哭嚎声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缴着落在地上,横七竖八的铁箭。 也从废墟之中,找寻着还有一丝气息的幸存者。也把剩下还没能及时撤退的鬼民,快速待到了城下的地道中避难去了。 当九幽军们看到,那些铁箭的箭镞皆为精钢打造而成,在阴日之光下熠熠生辉之时,纷纷更是怒不可遏。 几年前,九幽国每年都要向酆都大帝和北阴朝,进贡精钢打造的兵器,以此来求两国相安无事。如今北阴朝鬼兵们所用的刀枪到箭矢,都多有九幽国的进贡。 而现在,这些兵器被用来对抗九幽国,九幽军们岂有不怒之理? 就在地上的九幽军们,正在收拾着狼藉的潏山城时,十多艘不怕死的贯月槎,再次朝着潏山城中,风驰电掣而去。 相比其他的贯月槎,这十几艘不怕死的贯月槎,前进的速度快了不少,都快赶上空骑兵的最快时速了。 九幽军们不由得一阵好奇,好奇这些本在城外海上的贯月槎,为什么能转眼之间,就冲到了城前,眼看就要越过城墙,飞入城中了。 他们好奇下定睛一看,就见到这些贯月槎,都无不例外地被成千上万的橐蜚空骑兵拉着,向前疾飞。 苍穹军用这个办法,给缓慢的贯月槎来了个大幅度的提速。 炮火咆哮,电光闪烁。越过了城墙,进入了城中的贯月槎上,苍穹军把已经准备好了鬼火丹,接二连三地朝着贯月槎下投了下去。 大如鹅蛋的鬼火丹,呼啸着从天而降,划出了道道赤黄的光芒。在鬼火丹急速落下时,也与空气不断的摩擦。 赤黄的外表上,随着贯月槎的鬼兵们捏出手诀,而凭空浮现了有如蝌蚪般的符篆,瞬间就已布满整个表皮。 本是黄灿灿的鬼火丹表皮,在这些符篆凭空浮现后,又空气多有摩擦,不一会就有不少的鬼火丹在半空中变得一片赤红,如闪烁着红芒的火星点点,从天而降。 甚至有的还没落地,表皮就已因为摩擦太多而被突现的火焰包裹。这些鬼火丹,就像是萧石竹脑海中浮现的,天火从天而降的场景一样,有如暴雨一般,接二连三地往潏山城中落下。 在被火焰覆盖的表皮下,可以看到青绿或是幽蓝的火焰,在鬼火丹中躁动不安地跳跃着,迎风就长,须臾间从豆大的火苗膨胀成了磨盘大小的火球。 这就是鬼火丹,蕴含着用神鬼术压缩着的特殊鬼火的火苗,名为阴火。一旦落地,薄弱的表皮就会碎裂,其中压缩的鬼火就会猛然迸裂,朝着着陆点四周蔓延。 在熄灭之前,这种名为阴火的鬼火,会不断地吞噬着阴曹地府中一切可燃物。 与业火不同的是,鬼火丹中的特殊鬼火虽然可以用水剿灭,但它却不像业火一样,只是能灼烧鬼魂。阴曹地府中的草木等可燃物,同样是阴火这种鬼火的阻燃剂。 而包裹着阴火这种鬼火的鬼火丹,也是苍穹军的杀手锏。 成千上万的鬼火丹,就有如满天繁星一样,发出尖锐如鹰唳的呼啸,如坠地流星般落在了城中,布满了潏山城从山脚至半山腰处的每一个角落。 空中,苍穹军的旗舰之上,黄蜂狞笑了起来,脸上布满了森然和狰狞,他的怒声咆哮在天地间回荡开来:“嚣张的九幽国军,做好被阴火吞没的准备吧!”。 正文 【659】坚持 潏山城一带,放佛在鬼火丹们落地的那一瞬,陷入了寂静之中。 风歇了,时间也停止了,天地之间没有了任何的声音。 下一秒后,城中各地赤芒炸射,红芒四溢升腾。灼热的热浪,随着赤红的火舌在热风中鼓动摇曳,扭曲着四周的景色。 落地的阴火在冲出了鬼火丹的表皮后,也就只剩下了赤红。满目的赤红形成一片汪洋火海,在城中铺了开来。 赤红的烈焰,鼓动着的热浪,呼啸的炎风都在城中肆无忌惮地翻涌,咆哮。烈焰升腾,浓烟四起,不少没能反应过来的九幽军地面部队,和城中没能撤到地道里的鬼民,大多数在火海突现的那一瞬间,就满脸痛苦,在火焰中挣扎着,渐渐地化为了灰烬。 他们在凶猛如洪流的火海中,在汹涌翻滚的炎浪下,连逃跑和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默默地感受着灼烧带来的疼痛,慢慢地死去。 阴火横流下,半山腰以下的城中,无不是街道赤红,炎风热浪遍地。而屋舍,也无不是在炽焰中身披烈焰,摇摇欲坠。 熊熊烈焰冲破了房屋的门窗,一股脑地涌入了屋中,点燃着屋里一切可燃物。 没有一间屋子是不被火焰吞噬的,没有一条街道不是被炽焰覆盖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也就只有在城西架起的坠星炮,尚在烈焰波及不到的高高城墙上,且有着精通鬼神术的鬼们,展开结界将这些大炮和炮弹,都护在其中,暂时没有被鬼火丹伤及半分半毫。 但半山腰到山脚下的城中,却已被烈焰淹没,触目惊心。半座城市,都已被灼热的烈焰吞没殆尽,放眼望去,剩下的只有烈焰带来的赤红。 站在了城西城墙上的黑无常奋力攥紧双拳,任由指尖深陷掌心。他透过热浪看向了城中遍地的烈焰,双手颤抖了起来;额上青筋暴起的他,脸上更显狰狞。 空中的九幽国空中部队,也不由得停手下来,悬浮在半空中的他们,不约而同地俯瞰着脚下满是烈焰横流的大地,无不是心惊胆战。 就算是地上的热浪炎风,不断地上升,在天地间掀起了一股股热气,九幽国军们依旧是看着火海,就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这些年九幽国军几乎没有什么敌手,也不是什么好事。这让九幽国的军士,都或多或少的缺乏了抗击打能力。 一旦面对了比他们强大的对手,又给他们带来严重的损伤时,就算还未败局已定,一向只打胜仗的九幽军,也总会有些鬼兵不禁心生胆怯的。 恐惧,让他们中的大多数鬼兵,都开始有些失望。应该是说,都在心底深处,燃起了一丝丝的绝望。 鬼火丹的威力太过强大,瞬间就能毁灭一切,这让他们多数看上一眼就心有余悸;这也是人之常情。而这些心生恐惧的九幽国鬼兵,都在恐惧侵蚀下瞪大了双眼,注视着茫茫火海在城中横流时,萌生了放弃抵抗和退缩的念头。 “呵呵呵呵,对方居然有着这么强大的武器,瞬间就能在地上铺成了一片火海,肆无忌惮的烈焰,能把我们瞬间就化为灰烬,真是恐怖的兵器。”其中一个鬼兵,迎风面露苦涩和无奈,紧握着手中火龙枪的五指,微微一松,又苦笑道:“呵呵,这要怎么打?又要怎么抵抗?”。 他的这番话,就像是感染力很强的瘟疫,很快就带着绝望传遍了四周。空中的九幽国军,大多数都在他那苦笑声的回荡下,面露几分淡淡的绝望。 对在他们对面的贯月槎和苍穹军,也没有急于反扑,反而是各个都气定神闲的,欣赏着九幽国军们脸上越来越重的绝望,眼中泛起了洋洋得意之色。 苍穹军与酆都军,还有玄帝军,以及酆都大帝一样,都是一个德行。他们喜欢在杀死对方之前,先欣赏一下对方的绝望。然后再在这些鬼绝望到极点时,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们。 “不要放弃!”就在九幽军空中部队的大多鬼兵,都已心生动摇之时,一个下颌处长有一缕稀疏白须的雷鬼,忽然就拉开了自己手中火龙枪的枪栓。 这个雷鬼满脸坚定,眼中怒火中烧,直视着身前的敌人。他是九幽国军中,为数不多没有绝望的鬼兵。 枪栓拉开的喀嚓声,在他话音的回荡中根外刺耳,听得那些都想要放弃的九幽军们,不由得一愣,注意力也随之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去。 “不要放弃,就算战死到最后一鬼,也要打下去。”这个雷鬼举枪,瞄准了一个身前的苍穹军,继续用洪亮有力的声音咆哮道:“反正他们都要屠杀我们;以其窝窝囊囊地去死,不如死战到底,也才有脸去面对我们要保护的鬼民们。”。 话才出口,枪声再起。一枚火弹从那个雷鬼手中的火龙枪里疾射而出,携劲风朝前,在下一秒后撞上了一个苍穹军的身躯,当即有烈焰四散飞溅。 “就算你们退缩,这些效忠于酆都老鬼的鬼兵,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这个雷鬼又举起了自己的火龙枪,继而大喊道:“血债血偿,拿起你们的武器奋战到底。做你们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才能死而无憾!”。 他的话音传遍了空中战场;前半段说的是事实,北阴朝的大军都喜欢屠城,空中的九幽军中有不少是酆都军的降兵,深知苍穹军是不会放过他们的。而后半段话就是九幽军的军规之一,在场的九幽国鬼兵,早已背的滚瓜烂熟。也是很能振奋人心,瞬间就消弭了其他九幽国鬼兵心头的绝望。 再次精神振奋的九幽国军,渐渐地不在惧怕;他们随着勇猛的雷鬼,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再次扑向了贯月槎和苍穹军。 地上,城西城墙顶上,双眼赤红的黑无常也怒声咆哮道:“开炮!开炮!”。 早已填装好炮弹,瞄准了空中的贯月槎再来开炮...... 玉阙城天阳宫中,住在都城里的九幽国军事顾问们,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春云夏星和陆吾,还有蒋子文与巫小灰,都不由地放下了手中的公务,赶往天阳宫。 正殿上,先一步抵达天阳宫的鬼母和萧石竹,已经在等候了。 待到所有的军事顾问入殿,还没行礼,萧石竹就抢先说道:“免了,今天的事事态紧急,就别做那些多余的事了。”。 顿了顿声,萧石竹环视着在阴曹地府十洲地形沙盘四周,入座的诸鬼,把潏山城中突发的情况,详细道来。 “因为潏山城是新建的边境关隘,所以还没有完善的预警机制,倒是让酆都政权麾下的鬼兵钻了个空子。据最新的情报声称,来的都是贯月槎和苍穹军,一直躲在云层深处前行。”紧接着,鬼母又说到:“所以我们驻扎在潏山城中我们的鬼兵,直到贯月槎和苍穹军都已经兵临城下,才察觉到有鬼兵入侵。”。 “连苍穹军都出动了?”蒋子文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微张双唇,圆睁双眼愣愣地注视着萧石竹,目光之中瞬间填满了惊讶。 “是的,现在也不是诧异的时候。”萧石竹在鬼母身边坐下,目光往身前的大沙盘上一扫而过:“木青冥知道的是,进攻潏山城的敌军有数万贯月槎,和近百万苍穹军。可潏山城中的鬼兵,才十多万,还多是新兵和降兵。如今叫你们来,就是要商议驰援的对策。”。 此言一出,大殿上诸鬼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最新的情报。”就在众人沉默时,凝神聚气半晌的神骥,猛然皱眉:“苍穹军动用了鬼火丹,阴火淹没了半座城市,城中军民死伤已达十万。”。 “该死的酆都大帝。”怒目圆睁的萧石竹怒色满脸,额头青筋顿时暴起。他随即攥紧的拳头,狠狠地一锤身前桌面。桌子上的沙盘,也颤抖了起来。几座沙盘上的山丘瞬间溃散,来了个彻彻底底的山体滑坡,在沙盘上留下了不少的散沙。 “既然是苍穹军出动,必然是空战。而蓐收还在东夷洲,臣建议启用这个曾经的北阴朝鬼将。”蒋子文抬头起来,看向了怒气冲冲的萧石竹,若有所思地道:“大王应该知道,蓐收是骑兵战术的鬼才,而指挥空骑兵进行不同规模的空战,也是他的拿手好戏。应该把一支空骑兵交给蓐收,让他率军驰援。”。 “不,还是交给羽荣将军的好。而且臣记得,羽荣将军如今驻扎之地,距离潏山城不过数百里而已。而蓐收则在潏山城东南,一千多了开外的大孤城中驻守,驰援速度必定不如羽荣将军快。”蒋子文话才说完,陆吾就立即开口,直言反驳道:“羽荣将军也擅长空战,或是交给漫江城中的左凡将军也行。关键是,此二鬼都忠于九幽国。相比启用蓐收这个才投诚来的鬼将,把指挥权元老们不是更是好。”。 语毕,陆吾也把目光落在了萧石竹的脸上。 蒋子文听得心生不悦;如今事态紧急,陆吾还在怀疑蓐收的忠诚,那岂不是连他们这些从北阴朝投诚来的鬼,也要怀疑? 这等或许是有口无心的话,完全就是不团结的表现,让蒋子文心中不悦越来越重。 当下带着怒气的目光,在怒哼一声之际,毫不犹豫地直扑陆吾而去;而陆吾则是视而不见。 “陆吾,心胸不要这么小,虽然你是为了保证胜利,我能理解。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蓐收不会临阵倒戈,我要启用他。”沉思许久后,萧石竹脸上怒色被严肃完全代替,他坚定的目光环视着诸鬼,斩钉截铁地道:“不但如此,我也要羽荣和左凡率军驰援,下令羽荣立刻率领麾下飞天军和仙槎,快速驰援战场。下令左凡率漫江城中所有空骑到大孤城与蓐收回合,与英翎星一道,发兵驰援潏山城。”。 正文 【660】女鬼 天阳宫外,草木在阴风中轻轻摇摆。奇花散发出的异香,正在随风四溢。 青岚站在紧闭着的大殿门前,面朝前方,注视着高台下聚精会神的站岗鬼兵,心事重重的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皱起的双眉下,一双眼中也尽是担忧。 他最小的堂弟青岺,也在前年参军了。不久之后,就随着九幽国的东征大军前往了东夷洲,此时也正在潏山城中。 今日传来了潏山城的战报后,青岚就一直都忐忑不安。也不知自己的堂弟是死是活的青岚,心慌意乱,脸上的写满的忧心忡忡不减反增。 天阳宫中,刻在金柱上祥云图纹间的绝音符篆,散发出淡淡的柔光,挡住了萧石竹那洪亮有力的声音,使其一丝一毫,都未能外泄。 “让蓐收羽荣,英翎星和左凡,都只率领飞天军和空骑,还有飞雷车等空中部队驰援潏山城。让胡回把手下空骑,调拨八万交给羽荣。左凡英翎星和蓐收,各自率五万空中部队和麾下所有的飞雷车,立刻前往潏山城。”萧石竹瞪了陆吾一眼,目光一偏又移到了怒气盖脸的蒋子文脸上,厉声道:“如今不是你怀疑我我怀疑你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把心思用在一致对外上。谁要在这个时候搞分裂,那就是跟我萧石竹做对,我绝不轻饶。”。 “是。”陆吾微微垂首,应了一声后,随即就扭头注视着蒋子文,和颜悦色道:“蒋大人,方才是我一时心急用词不当,请你见谅。”。 蒋子文脸上的不悦之色,慢慢退去,转眼过后也是和颜悦色的他,对陆吾缓缓道:“我也激动了些,陆吾大人您也别跟我一般见识。”。 双方之间已无怨言,一团和气。 “好了,言归正传。”萧石竹见神骥,已趁此凝神聚气,把消息传出去后,萧石竹又说道:“通知冬月和林聪,尽快往雷泽国发兵,拿下雷泽国后与胡回回合,三鬼一起安定近期占领的东夷洲各地。”。 萧石竹固然是对鬼火丹造成的大量伤亡而感到愤怒,但也保持着理智和冷静。 一旦东夷洲靠近潏山城的各地大军,前往潏山城驰援,那么胡回他们所处的后方,就要安定,才能给潏山城更好的支援。 南面有漫江城的大头,和大孤城中的石决明,还有玄水等鬼,萧石竹很是放心。 当然东面也有胡回,有这个经验丰富的老鬼在,他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关键是那雷泽国,是九幽国与苍穹军大战时,雷泽国这个一心要和北阴朝同生死的鬼国,就是潜在威胁的存在。 趁此安定后方,才能让在潏山城前线的鬼兵们,安安心心地作战。 天阳宫正殿上青烟袅袅,却不能改变大殿上弥散开来的凝重气氛。在座诸鬼的脸上,依旧布满了严肃和认真。 这大殿之上,多了几分压抑,少了几分轻松。 但潏山城正在保守摧残,在场的诸鬼也轻松不起来;他们随着时间的退役,心中的担忧更重。就算是已经想出了对策,但也没有丝毫的松懈。 “诺,臣这就立刻给林聪和冬月大人传信。”神骥急声应答着,再次闭上双目,语毕时凝神聚气起来。 “臣虽然在北阴朝任职过,但对苍穹军认识不多。不过仔细想想,臣认为,就算是能飞天的苍穹军也要有补给,才能持续长久的作战。进攻潏山城的苍穹军,似乎也是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与此同时,冷静下来的蒋子文一番思索后,又若有所思地说到:“既然如此,他们就应该有补给队在大军后方,我们应该再发兵一支,专门用于截杀苍穹军的补给部队,切断这支苍穹军的补给。”。 “嗯,臣也附议。”随之,夏星和春云不约而同地点头着,齐声说到:“但要攻其不备,方能有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奇效。”。 顿了顿声,目光落在身前沙盘上的春云又道:“总之苍穹军的补给队应该也是在青龙海上。”。话说到此,春云微微地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紧接着,她又说到:“虽说青龙海还不在我国的控制下,但靠近东夷洲西北方向的青龙海海域,已然是我国水师可以畅通无阻之地,何不如让共工都督,率军前往苍穹军的后方,找寻这支苍穹军的补给队,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蒋子文和夏星闻言,纷纷微微颌首表示赞同。 “确实可行,毕竟共工都督的水师配备有三千两飞雷车,加上水师的空骑兵和飞天军,攻打进攻潏山城的苍穹军不太可能,但歼 灭敌军的补给队,切断他们的补给线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陆吾也认认真真地思索一番后,点头说到。 只要切断了对方的补给,那么这些胆敢犯边的苍穹军,就只有剩下挨打的下场。 在九幽国的飞雷车和火器,还有强大的鬼兵面前,纵然是贯月槎,也没法与之对抗。 “嗯,就这么办。”萧石竹当即点头认同了他们的提议。 “同时我们也应该继续做好驰援准备,万一羽荣他们的驰援,也无济于事的时候,我们也好有个未雨绸缪。”一直蹙眉着,没有展开,也一直没有插嘴的鬼母,终于在此时此刻开了口,继而补充说到。 “嗯,暂时制定让刀山岛上的驻军,来做这件事就行。”早已有打算和计较的萧石竹,紧接着在鬼母话音落地时,就张口说到。 “军器监也做好准备,把最近生产出来的坠星炮和天雷炮,以及穿云炮和这些鬼炮的炮弹,都源源不断地送往东夷洲,优先支援潏山城。”顿了顿声的萧石竹,又环视着众人说到:“通知黑无常,无论用什么办法,坚持三天,一定要坚持三天。三天之内,距离他最近的羽荣,一定要率军赶去支援潏山城。”。 “诺。”神骥又应了一声,开始传信...... 萧石竹在带着诸鬼,快速商议对策的时候,潏山城外的苍穹军,被城中的空骑和飞天军暂时击退。 凶猛的九幽国空中部队毫不退缩,猛追猛打下,将苍穹军们都打得心生畏惧;且损伤惨重。鸟嘴和黄蜂虽然心有不甘,但却不得不后撤二十里,重振旗鼓。 关键是他们带来的三十万枚鬼火丹,都已经用在了潏山城中,已然没有了杀手锏。这支苍穹军必须暂且后撤,等待下一批补给的到来。 只是那换的短暂喘息的潏山城中,早已是面目全非。 从半山腰到山脚,包括城外的港湾,随处可见焦土遍布各地。唯有一段南城墙,还屹立在焦土和废墟之中,但也不免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鬼火丹落地,即喷射出的高温烈焰,瞬间就把大多数可燃物,化成了灰烬。不少房屋在起火后不久,就出现了坍塌。甚至有些铺在城中街道上的石板,也在阴火烈焰的灼烧下出现了融化。 热浪翻涌下,空中九幽国军只得对其视而不见,奋勇杀敌。但他们都清楚,在有阴火遍布的地方,除了少部分有结界护卫着的鬼们外,其他身处火海中鬼们,都没能撑到半山腰上的共工氏族们,合力使用鬼气,牵引海水形成水柱,冲天而起后冲入城灭火时。 他们早已在此之前,就在赤红的烈焰中成了一堆堆不分你我的赤红粉末,散落在烈焰之中。 站在城墙上的黑无常,听着肩头菌人给他转述着玉阙城命令:“三天,请务必坚守三日,驰援必到。”后,默然无语地举目眺望着下方的满地焦黑,奋然攥紧了双拳。已然变得赤红的双眼中,只剩下了愤怒。 而在火海完全熄灭后,从空中落下的九幽国军,和从半山腰上下来的九幽国步兵,正在城中废墟里,找寻着幸存者。 虽说他们都知道,如此大范围的火海,连点死角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还有幸存者,但他们还是希望能找到一个个幸存者。哪怕只有一个也好。 可当他们面对这些遍地的焦黑废墟,满目疮痍的街道和面目全非的屋舍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是找不到幸存者,他们脸上的失望之色越来越重。 鬼火丹的恐怖威力,再次在他们脑海中浮现,那瞬间就是一片火海的影像,使得他们心中惧怕随着失望升腾而起。 数万之鬼,瞬间就已在火海之中化为了灰烬,就连一点点的挣扎都做不到。这换做是谁,看了都无不心有余悸的。 九幽国军们能撑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崩溃,已经很是奇迹了。除了他们的心理素质也不错外,那就是有几个老鬼鬼兵,一直在鼓励着这些灰头土脸的将士们,让他们坚定信念和希望。 让他们的恐惧化为愤怒,化为力量。 但那毕竟是权宜之计,战争停歇下来后,城中幸存下来的鬼兵和鬼民,望着着半城的焦土,多有失望下了无斗志者。 就在地面上诸鬼,都多少有些绝望再次晕绕在心头时,半山腰上一处隐秘的地道入口,忽然打开。 一个白衣胜雪的女鬼,从中缓步走出。站到了入口处外,环视着四周。 她本只是听说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得到批准后上来透透气。但是却没想到,她一上来,就看到了已面目全非到,没法认出原貌的家园,不由得浑身一阵抽搐,渐渐地眼中就满溢着悲意。 劲风阵阵拂来,拂动这个女鬼的秀发和衣裙。她满是悲意的眼中,还能看到四周鬼兵垂头丧气,了无斗志的样子。 女鬼踏前一步,双手抓住自己衣服的前襟。她感觉放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粉嫩脖子。 曾经美好的家园,如今已经被蹂躏得只剩下满目疮痍,让女鬼看了都不禁胸中填满了悲愤。 就算是九幽国进城时,都没有这般毫无人性的蹂躏这片土地。不仅如此,九幽国还给他们带来祥和与安定。 正文 【661】重振士气 天阳宫正殿的大门,再次打开。 之前在里面的开会的鬼们,面色匆匆的从宫中大步走出,三两步冲下了石阶后,各自匆忙离去。接下来他们都会很忙,潏山城那边的事刻不容缓,他们必须马上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去。 就连鬼母,也在辰若的相陪下,出了天阳宫后往绝香苑那边而去。 天阳宫中,只有陆吾和蒋子文在会议结束后,被留了下来。 “陆吾之前说的话,希望蒋子文你不要与他计较,他真不是有心的。”萧石竹负手而立门后,凝视着大门外,直到目送着其他的鬼官都离开后,才对身后的蒋子文不急不慢地说到:“接下来我要秘授你们的事情,需要你们通力合作才能完成,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有什么隔阂。”。 “主公放心,臣和陆吾大人是没有深仇大恨的,更不会不顾九幽国的利益,为此小事明争暗斗下去。”话说到此,蒋子文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吾,淡然一笑。 陆吾点了点头,也附和道:“主公尽管吩咐吧,不管是什么事情,我一定和蒋子文大人通力合作。”。 两鬼对视之际,又是相视一笑,早已冰释前嫌,不再计较什么。 “那就好。”萧石竹这样说着,脸上的肃色却不减反增。 他接下来要说的事,也关乎了潏山城那边战事的成败,实在是马虎不得。 “接下来,陆吾要假造一份行文,是东夷洲黑无常发来的,内容是进攻潏山城的苍穹军已经投降,不日就会把贯月槎和鬼火丹交出。但是为了骗取酆都大帝的物资,黑无常要求这些投诚的苍穹军们,宣称自己还没有投诚,仍然在东进,以此来继续骗取北阴朝的物资。”萧石竹转过身来,用只有他们三鬼才能听清楚的轻声,对陆吾和蒋子文说到:“而蒋子文要把这份行文拓印下来,用你和酆都大帝的联系方式,把这份行文的拓本传到酆都。”。 “发出去的第二天,陆吾就要全城查找动过这份行文的鬼,并且声称行文失踪了几个时辰,为蒋子文造势,让他的行为和行文拓本的真伪,不至于被酆都大帝怀疑。”顿了顿声,萧石竹又道:“当然,对于多疑的酆都大帝,你在造势的时候也不必说明是什么行文,但是一定要强调是重要的行文,绝不能外传的。”。 萧石竹深知,城中还有几个北阴朝的探子,是他故意放着不抓,只是暗中监视着的,就要让这些探子里蒙蔽酆都大帝。而酆都大帝如今多疑的毛病,更比以往严重。这样的情况下,你越是说明丢了的是什么行文,他越是不会相信。 只有不说明,云山雾绕的,那么酆都大帝才会去相信,丢了的就是蒋子文拓给他的假行文,自然也才会相信,那行文上的内容。 萧石竹也必须要倾尽所有力量,保证这场战争的胜利。不只是调兵遣将,驰援潏山城。他还要暗中使坏,让酆都大帝认为所有进攻潏山城的鬼,都开始和北阴朝离心离德,从而切断进攻潏山城的苍穹军的支援。 毕竟东夷洲对于他和他的九幽国来说,都极其重要。 没了东夷洲,九幽国就没法北上,自然也没法完成吾丘寿临终前,提出的对六天洲北阴政权的战略迂回。长此以往,九幽国的国力就会渐渐衰退,从而没有能力去与酆都抗衡。 酆都大帝必然也是意识到了这点,才会出动大批的苍穹军,还携带着大量鬼火丹兵临东夷洲的。当然是求务必把东夷洲化为一片焦土,让九幽国从中无法获利。 可萧石竹也不是软柿子,他绝不会让酆都大帝得手的。 既然酆都大帝出招了,那他就接招;接下来就是怎么阴损怎么来。总之双方都会各凭本事,无所不用其极的对付彼此的。 青烟袅袅的天阳宫中,随着萧石竹话音落地后,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陆吾和蒋子文没有急于作答,只是沉默间思索了起来。 身为九幽国的高层鬼官,他们不能一味的服从九幽王的命令。从命令中找寻漏洞,及时提醒萧石竹,避免给九幽国带来不必要的损失,也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 大殿上的香炉中,盘香的香头上,积累了不少的香灰。终于沉寂许久后,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下,断裂开来。本已黯淡了的香头,再次明亮了起来。 萧石竹也没催促他们,任由他们仔细思忖时,再次转身面朝大殿之外,渐渐地注视着殿外的阴风,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拂过奇花异草。 “是,臣等这就去办。”半晌过后,权衡再三陆吾和蒋子文对萧石竹一行礼,齐声说到。 “不,要七天后再办此事,尽量让酆都大帝在发些物资到东夷洲,我们好半路截胡。”没想到萧石竹闻言,却缓缓摇头着说到:“而且太急,会容易有太多的漏洞。而苍穹军的战斗力和忠诚,是不可能才到东夷洲,就被打得投诚的。”。 “是。”陆吾和蒋子文,细细一想,觉得萧石竹说的也对,便又应了一声。 “让我们一起好好教训教训,在阴曹地府不可一世了数万年的北阴朝。”萧石竹继续直视着前方,铿锵有力地说到:“让他们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立刻就让陆吾和蒋子文精神振奋。随即有应了一声,更萧石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而蒋子文趁着行礼完毕,直起腰来时,趁机瞥了一眼身前这个背对着他的人魂。对这个在曾经他一时贪财时,差点杀死的人魂,心中顿生钦佩。 论谋略和阴险,萧石竹不比酆都大帝差。但这个年轻的人魂身上,有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量,总能让他鬼愿意追随着他,去开创一个与北阴朝统治下不同的时代。 亦或是阴曹地府中黑暗太久,多数鬼都期望寻找到光明。而萧石竹,显然就是那一道破开了无边黑暗的光。 蒋子文为当年的行为,忽然心生点点愧疚和悔恨。同时也感觉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杀死了萧石竹,就此铸成大错...... 焦土遍地的潏山城中,随处可见的废墟是那么的触目惊心。从中散发出的除了战争的残酷,还有死去的鬼们,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歇斯底里。 那个女鬼踏前几步,走到了满是焦痕的废墟边缘,环视着四周。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似若桃花眼睛眼角处,悄然溢出。这女鬼迎风而立,泪珠随即一抖后滑落。正所谓一枝梨花春带雨,更显得她的模样楚楚可怜。 她举目眺望着身前山下,那满是烈焰带来的焦黑,和灰烬与水混合成了黑泥而遍布的山下,曾经有着她的家。 屋子不大,但很温馨的存在。 如今,一把大火瞬间就把这一切,都化为了虚无。还带走了,九幽军到来后带给他们这些鬼民的安定和祥和。 女鬼就这样矗立在山坡上,阴风默然流泪;每一滴泪水之中,都充满着悲切。 不一会后,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男鬼,也从地道的入口处,大步走了出来。身高近七尺,身披锁子甲的男鬼,站在入口外一番左右环视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女鬼的身上。 随即男鬼迈步向前,几个箭步就已冲到了女鬼身边,粗声粗气地说到:“小桂,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儿还是战场,说不定什么时候敌人又会反扑过来,太危险了。”。 说话间看到女鬼满脸泪痕,不禁有些揪心。在环视四周的废话,焦黑的破砖烂瓦和残垣断壁,让这个男鬼,看了后登时就有愤恨从心底突生而起。 女鬼闻言,抬手拭去了微红双眼中再次涌出的泪水,转头看着男鬼,颤声道:“青岺营将,我们什么都没了,我们的家也没了。”。 话才说完,眼泪有不争气的涌现,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的这一番话,随风飘散,很快就传遍了四周。那些还在废墟中,翻找着幸存者们的鬼兵,齐齐停手下来。纷纷垂首下去,脸上的绝望也更重几分,同时体魄中涌现的无力感,让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再继续奋战下去。 鬼火丹瞬间带来一片火海的威力,在他们的心中成了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着他们的斗志,将其变得暗淡无光。 天空中一朵厚重的白云,遮住了东落的阴日,往城中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是没了。”青岚的弟弟青岺,也微微垂头下去,望着脚边焦黑如碳的土地,眼露几分失落。 劲风呼啸,刮过了一片狼藉的潏山城。带着城中诸鬼的绝望,飘向了四方。 “但是。”厚重的白云随风飘走,阴日重现,如血一般的夕阳,洒落在了已然抬头起来的青岺身上。 青岺眼中的失落已荡然无存,坚定布满满脸的青岺,注视着那个叫小桂的女鬼,攥紧右拳,铿锵有力地道:“但我们还能重建,重建一片比之前更好的家园。北阴朝的区区鬼火丹,是摧毁不了我们的信念和希望的。”。 也不知道这青岺是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话时居然能那么充满自信。就连那小桂听了,也在一愣之后,振奋精神起来。 她收起了绝望,对青岺重重一点头,嗯了一声:“对,我们可以把家园重建。”。 小桂语毕,又环视着四周,但见周围的鬼兵们,都还是纷纷面露着绝望,满脸尽是颓废后,轻叹一声。 “走吧小桂,我们回地道去。”青岺说着就要伸手出去,拉起小桂往回走。 小桂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不免让青岺有点尴尬。继而环视着四周绝望的士兵们,对青岚道:“不,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我要为城中鬼兵们,重振士气。”。 正文 【662】共鸣 后撤二十里的苍穹军,再次把贯月槎都上升到了云层之中,借着云层的掩护,躲了起来。 贯月槎甲板边缘的符篆,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展开了特殊的结界,防止气流席卷贯月槎甲板上的物资武器和鬼兵。 一战下来,近千艘贯月槎损毁,十几万苍穹军惨死在潏山城战场上。 苍穹军自组建以来,除了与古神们作战时有过这么大的伤亡外,就是这一仗,伤亡最大了。 多数的苍穹军鬼兵,此时此刻想到九幽国鬼兵们手中的火铳和鬼炮,都会不由得浑身发抖。 对于潏山城中的九幽军来说,他们和鬼火丹是那些九幽军鬼兵如今的心理阴影,但九幽国的火铳和火炮,对于入侵地刺的苍穹军来说,也是一时间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被火炮撕扯成了带火碎片,被火铳打得千疮百孔,子铳随着砰的一声,把苍穹军的脑袋打穿的血淋淋场面,至今还徘徊在这些苍穹军们的脑海中。 每每回想起来,都会让苍穹军们后脊上有凉气突生,乱窜不停。 苍穹军们低落的士气,和心中渐渐而生的淡淡恐惧,被在旗舰上的鸟嘴和黄蜂,看得一清二楚。那鸟嘴更是因此怒不可遏,额上青筋毕现。 他们两个鬼将,在此之前万年之内,都没有打过这么窝囊的战。更何况这次出征首战,不告捷也就算了,还损失了十分之一的兵力和贯月槎。这对于鸟嘴和黄蜂来说,就是不可磨灭的耻辱。 这辈子,此事对鸟嘴和黄蜂来说都会刻骨铭心。 “我们杀回去吧。”看着懊恼的鸟嘴,黄蜂沉声怒道:“现在杀回去,那座城中的鬼兵们一定想不到的。”。 的确,如果苍穹军忽然打个回马枪,驻扎在潏山城中的九幽国军,有可能真的会措手不及。更何况鸟嘴和黄蜂,谁都咽不下这口气,既然咽不下这口气,杀个回马枪又何妨? 并且这样做,可以用重创或是屠城的办法,来让苍穹军们打消恐惧。 黄蜂话才说完,鸟嘴就把头一点。他们都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谁还会记得,临行前酆都大帝的交代呢? 贯月槎结界外劲风正烈,呼啸作响,而结界中却是风平浪静;而黄蜂依然在鸟嘴才点头时,就迫不及待的对身边的卫兵厉声下令到:“传令,全军反扑。”。 那卫兵点着头,把腰间令旗取下举起,打了一套旗语,贯月槎正中处,竖起的笔直旗杆上,也升起了一面令旗。 不一会后,这支庞大的贯月槎在此徐行向东,朝着潏山城飞去。 贯月槎上的苍穹军们又忙碌了起来;没了鬼火丹这种拆迁利器的他们,倒是还有数千万的箭矢,也够让潏山城的九幽国军,再死伤惨重一次。 驾驶的苍穹军们,按旗手打出的旗语,把贯月槎布成了若干个三角队形,每一艘贯月槎都能互为犄角,相互支援后。对着东落的阴日方向,乘风飞去。 才拆下的床弩,再次安装了起来,还多是弩臂上的三张弩弓,使用的箭矢又无不是以坚硬的木头为箭杆,以铁片为翎的八牛弩。箭支有如标枪,杀伤力绝不小。破石穿墙,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在甲板上的苍穹军们,也开始忙着把之前就没有用过的投石机配件,按照旗手打出的旗语的要求,从槎内搬了出来后,在贯月槎的边缘处组装了起来。 苍穹军按着鸟嘴和黄蜂的要求,在甲板上布置下了投石机加八牛弩,还有若干的转射机。看这架势,摆出的都是被萧石竹戏称为拆迁利器的武器,苍穹军们这是嫌潏山城太碍眼,要把城中剩下的地方,都夷为平地啊。 二十里地,对于贯月槎来说,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的事。 不一会后,作为先锋的五十艘贯月槎,就兵临潏山城外的海湾上。 夕阳余晖,染红了清澈的青龙海海水。之前在此地,被九幽国鬼炮击碎的贯月槎,那些破烂的木板和断木,还在城外的海面上随波逐浪。 成了断木和碎木的贯月槎,已不受符篆的控制,当然也不可能再悬浮起来。再加上吸了不少的海水,这些碎裂的影木,其实与其他普通的木材没有什么两样。只能随着波涛左摇右摆,或是被潮汐冲上了海滩后,静静地躺在了潮湿的沙滩中。 海湾中满铺着的断板,沙滩上遍布着的碎木,都在对云端之上,卷土重来的苍穹军们,述说着几个时辰前他们的惨败。 而苍穹军的忽然折返,确实让城中的九幽国鬼兵们,都大吃一惊。他们也确实因为苍穹军的忽然折返,而有些措手不及。 本就已经绝望了九幽军,抬头望向了空中,再次对潏山城投下了大片阴影,形成一股无形压力的贯月槎,都纷纷瞪大双眼后眼露绝望。 曾经把半座城市,在一瞬间淹没在火海中鬼火丹,呼啸落地时的声音,放佛又在他们的耳边回荡了起来,拨动着他们心中深处的恐惧。 阴影之下,那些抬头仰视着前方上空,从云顿钻出来的贯月槎,额头上渗出的豆大冷汗,在晚风吹动下,从他们那满是绝望和惊恐的脸上缓缓滑落。 黑无常眼角肌肉一阵颤抖,赶忙对身边的菌人和旗手急声道:“炮兵和飞天军,还有空骑兵马上准备防空。所有鬼民立刻撤入地道中去。”。 菌人凝神传信,旗手打出旗语。但随之除了黑无常四周的炮兵们,正在积极的做着准备外,城中其他的鬼兵,都愣在原地,在铺天盖地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黑无常见状,焦急得他愤恨咬牙间直跺脚。他当然也知道,城中的部下们是被之前的鬼火丹,都吓得有些恐惧。 黑无常虽然知道,目前不是给他的部下们胆怯的时候,可也没有办法一下子让城中鬼兵,都淡去恐惧。 一时间,面对畏惧带来的低落士气,黑无常也束手无策。 “云如龙,风似虎,功名利禄尘与土。望阴曹,鬼民苦,万里仙土皆荒芜。观地府,尽不公,天道残缺匹夫补。”就在黑无常都不知该如何做的时候,城中忽然响起了婉转悠扬的歌声,声声朗朗上口的歌词,随晚风徐徐飘散到了四周:“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诸鬼不为主。手持钢刀九千九,杀尽凶魂方罢手。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北阴作鬼奴?勇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金鼓齐鸣万鬼吼,不破罗酆誓不休。”。 这就是当年,在萧石竹在于北阴朝翻脸后,下令吾丘寿和胡回,一起为九幽军制作的军歌。 两鬼虽然在歌词上是有借鉴,但也很符合阴曹地府中的时局。军歌一成,就在九幽军中很快流传开来。渐渐的,这首歌也成了九幽国军的鬼兵们,每日都会哼哼,来打法无聊或是振奋士气的歌曲。 久而久之,这潏山城中的鬼民们,也就都听得会了此歌,城中诸鬼也是能张口就唱。 而此时唱歌的不是他鬼,正是那柔弱的女鬼小桂。 她见到四周的鬼兵,突然看到贯月槎再次折返后,绝望不减反增,稍加思索后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张口就唱出了这首嘹亮的军歌。 这正是小桂能为城中鬼兵振奋士气的办法。她也不想,再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敌人蹂躏,她希望,城中的鬼兵都昂首挺胸的去奋战,而不是在阴影中独自绝望。 她婉转的歌声传遍四周,让周围的鬼兵们微微一愣后,脸上的绝望之色,都淡去了些许。 是的,这里的九幽国军,不管是从九幽国本土参军的鬼民们,还是后来投诚了九幽国的其他鬼国的鬼兵,那都是为了一个信仰,如今还集聚在一起的。那个信仰就是军歌中唱到的,手持钢刀九千九,杀尽凶魂方罢手。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北阴作鬼奴? 包括曾经的酆都军鬼兵们,在如今加入了九幽国军也在为这个目标,与战友们一起奋斗。他们从九幽国诸鬼的身上,看到了勇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的决心。也看到金鼓齐鸣万鬼吼,不破罗酆誓不休等事,绝不是妄想和幻想。 小桂的歌声,很快就引起了共鸣。在她身边四周的九幽国鬼兵们,都随着小鬼和青岺,接二连三地唱起了这首军歌。 歌声更是嘹亮,很快就传遍潏山城中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九幽国鬼兵都挺直了腰杆和胸膛,跟着小桂的节奏放声高歌了起来。 朗朗上口的军歌,铿锵有力而又悠扬的歌声,很快就完全打消了他们心头的恐惧。 所有的九幽国鬼兵们,都打起了精神来,用愤怒的双眼,直视着天空中沐浴在晚霞下贯月槎。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眼中不再有丝毫的恐惧和绝望。 歌声让他们都重拾勇气和自信,让九幽国的飞天军随即有了展翅高飞,让九幽国的空骑兵乘风驭兽,毫不犹豫地迎上了空中的贯月槎。 瞬间就高昂的士气,和九幽国鬼兵们脸上的坚定与无畏,都在对入侵者苍穹军们诉说着一个坚定的信念——鬼火丹可以摧毁他们的家园,可以摧毁他们体魄,但别妄想摧毁他们的精神,摧毁他们渴望而又不惜一切,都要保护的和平和未来。 歌声还在回荡,绝不停唱的小桂昂首起来,看着密密麻麻的飞天军和空骑兵,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庞然大物的贯月槎,再次双眼微微一红,忍不住地流泪起来。 就算不通军事和打仗的小桂,都知道这一去,又有不少熟悉的身影,从此只会出现在她和当地鬼民们的脑海中了。 但九幽国鬼兵们的无畏,勇敢的面对来犯之敌的身影,也让小桂这个不是九幽国土生土长的女鬼,对这个鬼国充满了热爱,也仿佛看到了和过去不一样的未来。 正文 【663】相信 小桂用她力所能及的办法,为城中鬼兵带来了勇气和士气,带来了反抗的决心和无所畏惧。 而九幽国的空骑兵与飞天军,很快就乘着歌声迎上了苍穹军的先锋队。 炮火的轰鸣声在空中响起,迸射而起的道道火焰,有如张牙舞爪的火龙,撕开了夜幕降临前的昏暗。 空骑们接二连三的开炮,架在兽魂身上的小型毒火神炮,喷吐出道道赤红的火弹,有如拖曳着长尾的彗星,以讯如奔雷的速度撞上了敌军的贯月槎。 庞大笨拙的贯月槎,根本来不及规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炮弹在撞击到槎上后,剧烈的爆炸就卷起了热浪炎风,撕扯开了空气。紧接着迸射的烈焰,又把空中中填满了闷热。 九幽国鬼兵的快速回击,是贯月槎上苍穹军们都没有预料到的。本该给予九幽国军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的苍穹军,倒是让九幽国军的快速反击,一时间都打得懵了,尽然都忘了使用贯月槎上的投石机和八牛弩来回击。 再看到九幽国鬼兵们手中,喷吐着烈焰和硝烟的火器,那些苍穹军们心中的惧怕和恐惧再次重生,比之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悠扬的军歌声中,九幽国鬼兵们只用了不到半刻的功夫,就把苍穹军先锋队的十几艘贯月槎,都送去了大海里喂鱼去了;连同中在爆炸中,没能死去的苍穹军,也跟着那些破碎的贯月槎,一起落到了大海中去。 数里的高空猛然坠落的苍穹军,又都是擅长空战而非海战的鬼兵。就算只是落在了水里,他们只能在波涛汹涌中,被淹死。 紧随其后而来的苍穹军主力,才到城外就看到烈焰漫天,从天上簌簌而落的带火断木和碎木,也让他们诧异间恐惧突生。 他们还没从诧异和恐惧中反应过来,九幽国的空骑兵和飞天军,就已经继续往更高的上空飞去。而潏山城仅存的那段,孤立在废墟焦土中南城墙上,就有火光齐齐吞吐咆哮,道道炮弹发出尖锐的长啸,朝着苍穹军们的贯月槎迎面而去。 当惊慌失措和恐惧,分别在苍穹军们的脸上和眼中浮现之时,九幽国的行云炮也如坠地流星一般,轰然撞上了贯月槎,迸发出绚丽的炎光。 在距离爆炸最近的苍穹军们,汗毛不无瞬间倒竖起来。他们平生最后看到的景色,就是满是赤红的烈焰,还有迎面狂卷而来的炎风。 在爆炸带来的热浪鼓舞下,贯月槎上的碎木跟着被炸成了残肢碎肉的苍穹军一起,在炎风中翻转飞旋,高高抛飞。 不少尖锐的断木,被气浪掀起到空中,乘着炎风几个疾速翻旋后,划过一道弧线轰然落下,刺穿了其他苍穹军的脖颈。 血流如注的苍穹军,口鼻不断喷吐着血沫倒在了摇摇欲坠的贯月槎甲板上,瞪大着布满惶恐的双眼,一命呜呼。 灰头土脸,甚至是身上都已伤痕累累的九幽国空中部队,在环于天际,歌声里浸满了勇气和斗志的军歌声中,灵魂深处无不例外的迸发出了保卫家园的使命感。他们在空中快速完成了编队,三鬼或是三骑一组,互为掩护着,在云端乘风翱翔,在贯月槎四周盘旋飞舞,绕着圈地攻击一切,胆敢靠近潏山城的贯月槎。 面对比他们不知大多少倍的贯月槎,九幽国的空中部队,在震天的厮杀声中没有退缩,依旧一往无前。 小桂和更多走出地道的鬼民,站在浸满了鬼血的焦土上齐声高歌,激励着空中厮杀勇士们,舍生忘死。 这是那些城中鬼民,如今能为空中勇士们使劲全力所做的力所能及之事。而这在夜幕降临后,依旧回荡在黑暗中的军歌,不但激励着空中的勇士,也激励着地上的鬼民们,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们,如果空中的九幽国鬼兵战死,那他们也要拿起武器奋战到底。 鬼在城在,鬼亡城亡! 苍穹军很费解,明明鬼火丹的威力,足以让阴曹地府中任何一个鬼族,在鉴证过鬼火丹的威力后,彻底绝望到放弃抵抗。可为何九幽国的鬼们,无论是全副武装的鬼兵,还是手无寸铁的鬼民,却未曾因此绝望? 低估了九幽国诸鬼勇气的他们,也为此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灼热的气浪在夜幕下横飞,高温的烈焰在黑夜中迸爆,坚硬贯月槎在炮火下漫天碎断! 不可一世的苍穹军,如今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而在贯月槎甲板上的结界,也只是防止气流和狂风的结界,根本挡不住九幽国火器的狂轰滥炸。 苍穹军将士气势大馁,贯月槎不再前行半步,却也止不住他们迈向死亡的步伐。 “难道他们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还在远处旗舰上的黄蜂,只能隐约听到远处嘹亮的军歌。他举目注视着前方气浪横扫中的烈焰,不知为何,那军歌声中的每一句歌词,都能让他气得浑身颤抖不停。 同样为此愤怒的鸟嘴,已然对身边的旗手沉声下令道:“还击,所有没有进入九幽国攻击范围内的贯月槎,把转射机和床弩,统统对准他们空中鬼兵。”。 “将军,可这样一来,我们士兵也会被波及的啊。”那旗手转头一看,前方贯月槎和苍穹军多于九幽军胶着在一起,一旦不顾一切的射击,必然也是会波及到前方的苍穹军的。 于是他迟迟不敢按鸟嘴的要求去给其他贯月槎发信号。 “你也配教我怎么做吗?”鸟嘴闻言更是怒不可遏,额上青筋在黑夜中,在贯月槎上点燃的灯火照射下,更是清晰可见。 他踏前一步,一把抓着了这个旗手的领口,怒声咆哮道:“以其都不还击,就被九幽国枪炮炸死,不如让他们和九幽国鬼兵玉石俱焚,还能死得其所,为北阴朝和陛下做点贡献!”。 鸟嘴的双眼中,充斥着仇恨和杀气而变得目光阴寒冰冷,让那旗手一瞥,就是心中一凛,赶忙颤声应答着高举起了手中令旗,按鸟嘴下的命令,巍巍颤颤地打出了旗语。 紧接着,传令灯在贯月槎正中的桅杆上升了起来。 转射机和床弩,调转了角度朝向了潏山城方向,对准了前方还在于其他苍穹军交战的九幽国军。 “咻咻咻”的破空连响不断划破夜空,不计其数的利箭疾飞向前,直扑最前方的苍穹军和九幽军而去。 惨叫声再起时,鬼血漫天飞舞,黑夜笼罩下的潏山城上空血雾横空,不断有鬼兵在凄厉的惨叫声中,从空中翻身摔落,轰然落地摔成了肉泥。 不少的九幽国军虽已冲天飞掠,才堪堪闪避开迎面而来的利箭,却又见到眼前血雾弥散,自己的不少战友陪同着苍穹军们一起,被利箭刺穿,血肉横飞。 血淋淋的凄惨景象,瞬间就牢牢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幸存下来的九幽国鬼兵脑海里。 破空的利箭呼啸连连,密集如蝗,争先恐后地疾射向前。更有运气不好的鬼,还未能及时躲避开迎面而来,闪烁着寒光的利箭,就已经落得个千疮百孔的下场。 九幽国军们眼中,浮现了淡淡的慌张,而也在密集箭雨笼罩下的苍穹军眼中,则是布满了绝望。 狂风大作,血腥弥散,须臾之间那潏山城上空就布满了血雾。抬头放眼望去,半空中只剩下殷红一片。 “继续射击,不要停歇!”远处的鸟嘴怒声咆哮着,放眼看向了前方有密集利箭纵横的血雾,双眼也被那黑暗中绽放的殷红,映照成了一片血红...... 入夜后的玉阙宫中,再次陷入了宁静中。 禁军中的宿卫,分散在了宫中各处要道上。或是列队穿插在亭台楼阁之中,进行着来回的巡逻。 幽静的绝香苑中,宫女们点上了宫灯后,把主楼里的香炉中,都换上了幽香不浓的安神香。 萧石竹一言不发地站在了东面的窗边,抬眼起来,透过了雕刻在窗棂上等边六角形图案形式,形成一种六角全锦图的窗花,看向了楼外在夜风中,摇曳起来的那几株紫花梨。 萧石竹双手负在身后,皱眉沉吟着。 潏山城突发的战事,让他一直都很在意。尤其是鬼火丹的事,验证了之前一直徘徊在他脑海中的场景,令他的心思大部分都放在了潏山城那边。 潏山城是新建的边关要塞,虽说是要塞,但设备军力还不齐全,是九幽国在东夷洲中防备薄弱的城镇之一。 所以萧石竹才把君子港中的黑无常调了过去。 可如今北阴朝大军压境,连萧石竹也有些担心,城中那几十万鬼兵,能否撑到他派遣的增援抵达之时? 把熟睡了的萧茯茶抱回了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的鬼母,伸了个拦腰后穿梭在了楼中花草间,缓步走到了萧石竹身边站定。 “担心潏山城?”鬼母转头看了一眼深锁眉头的丈夫,轻声问到。 “嗯,是我没有做到最好。”沉默许久的萧石竹,终于开口,缓缓说到:“我早已想到,酆都大帝会在我们快要一统东夷洲时,发动一场对东夷洲的快速奔袭,但我还是没有做出最好的准备。”。 说话间,一直没有舒展开的眉头间,浮现了点点自责。 直到方才,主要菌人组成的速报司又传来的消息,暂退的苍穹军再次反扑。潏山城军民死伤,都快达到二十万了。 而死伤的还大多都是鬼民;苍穹军屠杀式的入侵,让萧石竹愤怒又内疚,内疚自己对不起那么死去的鬼民。 如此,就算是战打完了打胜利了,那潏山城也没几个鬼了。 鬼母一看,心中顿生几分难受。她轻叹一声,也转头看向了窗外:“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而且还做了你该做的一切。”。 鬼母顿声之际,抬起自己指如葱根的手,重重地一拍丈夫的肩头。 正文 【664】驰援 夜风在天坑中纵横飞舞,呼啸着穿梭在殿堂楼阁之间,晃动着玉阙宫中,那些全由玉石雕砌而成的巍峨建筑上,那层层叠叠的飞檐上垂下的玉片风铃。 风吹玉振,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下,萧茯茶攥起了柔嫩的双手,在绝香苑主楼中那些夜间才会绽放的奇花舒展开绚丽或是朴素的花瓣时,发出了轻声的梦呓。 “相信我们的将士,相信我们的鬼官,也要相信我们的鬼民。我相信,不,是坚信那潏山城虽然是才新建的边城,但城中只要尚存一鬼,他们都绝不会让苍穹军越过潏山城,进入东夷洲中胡作非为的。”鬼母的手,在一拍之后继续搭在丈夫的肩头。 这些年来,萧石竹的双肩扛起了太多的责任和义务,还有接踵而来的使命感。明明还很年轻的他,双肩上的肌肉却是早已僵硬,有如钢铁一般;让鬼母一触之下便是不禁心疼。 “就算潏山城失守,就算潏山城被夷为平地,我也相信城中最后一个鬼,会奋战到最后一刻,奋战到最后一滴血流干之时。”鬼母脸上肃色浮现,其中还夹杂着敬畏,对在前线作战的勇士们的敬畏。嘴里继续用坚定的语气,铿锵有力对丈夫说道:“而来势汹汹的苍穹军,必然要为他们的暴行付出代价。”。 话说到此,心疼化为愤然的鬼母,狠狠地咬牙。 跟着丈夫萧石竹后,曾经对阴曹地府失望又无力且无谓的她,这些年亲眼鉴证了不少的奇迹。 萧石竹本可以不去挑起这些重任,阴曹地府的诸鬼生死,也于萧石竹无关。而且他只要小心翼翼的生活,酆都大帝也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但梦想一直是可以舒舒服服,在每一天都吃喝玩乐中渡过,最喜欢混吃等死的萧石竹,在见过了不少阴曹地府的不公和不义后,居然破天荒的没有选择逃避,也没有退缩。 这也是鬼母最敬佩丈夫的事之一。 这也让萧石竹在尽是不公和不义横行,昏暗无边的阴曹地府中,成为了一点明亮耀眼的光芒,给了鬼母和其他诸鬼重燃的希望。并且引领着百鬼,一直在努力打破着一切的不公和不义,开创一个美好全新的未来。努力让阴曹地府成为人间传说里,是众生在人间受苦受难结束后享福的地方。 而奇迹总会降临到有光的地方,就像是娇艳的奇花异草,总能开放在阳光下一样。所以她坚信,这次九幽国只要尽人事,依然是可以创造奇迹的。 就像过往的每一次一样。 萧石竹愣愣地转头过来,呆呆地看着满脸尽是坚定之色的妻子。 生活了这么久,他也知道妻子是一个不太喜欢对他讲大道理的女鬼。但每每对他口吐肺腑之言时,却又总是能让萧石竹眼前一亮。 心中的负面情绪,也能因此一扫而空。 萧石竹引领着阴曹地府中的百鬼,而鬼母却一直在鼓励着他。这是赖月绮和狐姬涂瑶清,都无法取代的存在。 “嗯,是啊,我也相信我的战士们,一定会痛揍苍穹军的。”打起精神来的萧石竹,眼含感激,重重地把头一点:“血债血偿,有仇必报;苍穹军也别妄想能轻而易举地磨灭我国诸鬼的斗志和勇气。”。 见萧石竹打起精神来了,鬼母心底晕绕着的担忧,也就烟消云散了。他那紧皱着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 说罢,萧石竹淡然一笑,然后转身朝着书案那边而去。 鬼母蹙了蹙眉,心生好奇;之前丈夫都忧心忡忡了半晌了,现在打起精神来了,倒是好事。可他又要去书案那边做什么?鬼母还真不知道。 好奇驱使着鬼母,也缓步跟了上来,站到了书案边,看着丈夫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白纸上,画出了一艘在汹涌波涛中的沦波舟。 只是萧石竹这个人魂,吃喝玩乐和打战他都擅长,画画这种极具艺术的事情,让萧石竹来做就实在做的不好。他那画出的沦波舟,歪歪扭扭的,跟用脚夹着笔画出来的一样。要不是鬼母和他生活了许久,还真猜不出他画的是沦波舟。 在别人眼里看来,萧石竹画在白纸上的绝对不是沦波舟,肯定都会猜到,他画的是一个抽象的海螺。 “你画个沦波舟,是要干嘛?”鬼母虽然看懂了那纸上画着的是沦波舟,可她又再次猜不到丈夫画此物干嘛? “我在想,能不能把坠星炮安装到沦波舟上。”萧石竹把手中毛笔放到山峰状的笔架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注视着身前自己画的那沦波舟,若有所思地说到:“我刚才一直在仔细分析这次的潏山城战事,我发现如果能在我们沦波舟上,舰载可以把炮口调成九十度,笔直向上的坠星炮,那在海上我们就可以不靠空骑兵和飞天兵,也能打击北阴朝的苍穹军和贯月槎了。那么我们就可以在海上,把贯月槎拦击。”。 方才萧石竹注视着窗外,沉默着忧心忡忡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给沦波舟,安装防空设施,从而让九幽国的水师也能在海上防空的办法。 萧石竹扭头看向鬼母时,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得意,好像是在炫耀着自己的奇思妙想。 鬼母默不作声,注视着那艘画在纸上的沦波舟,把萧石竹这番话,仔仔细细地想了想后,点了点头道:“理论上你想法确实不错,但就是不知道,月丫头手下的军器监,能不能解决坠星炮,在水中也能发射的问题;以及舰载坠星炮,在发射时沦波舟会不会进水的问题了。”...... 夜幕笼罩下的潏山城,弥散着挥之不去的血腥,透着战争的残酷。 黑夜中箭雨疾飞,转眼过后,箭雨中飞溅的血雨就在空中带起了弥漫的血雾。 也把前方还在和九幽国飞天部队鏖战的苍穹军全部诛杀,也带走了九幽国驻扎于此的半数飞天部队的鬼兵鬼民。 嗖嗖的破空连响在夜风中回荡不断,刺鼻的腥臭味越来越重。 被自己战友手中疾射出的利箭,刺穿体魄而亡苍穹军,从空中坠落下来时瞪大双眼,心怀着满满的费解在坠地前死去时,避开了密集如蝗的箭雨而幸存下来,迎着夜风昂然兀立在半空之中的九幽国飞天部队,也在夜风吹拂得他们衣袂猎猎时,纷纷眼露不可思议之色。 这一波苍穹军的攻击不仅来的突然,而且连带着与九幽军交战的苍穹军,也一起杀死的玉石俱焚之举,让九幽国军措手不及。 他们中有不少,是曾经的酆都军。那些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厉鬼们,看到眼前的此情此景,惨叫着被利箭刺穿的苍穹军和九幽军,疾飞向前的铁箭带起的血雾和肉渣,都是无不动容。 他们心头甚至萌生了庆幸;倒不是庆幸自己躲开了箭雨,而是庆幸自己已经不是为北阴朝效劳效忠的鬼兵了。 否则说不定,他们也会成为无情冷酷的北阴朝的牺牲品,就像是现在在他们眼前,被迫与九幽军鬼兵们一起玉石俱焚的苍穹军鬼兵一样。 对于任何鬼兵来说,战死沙场是无上的荣耀,可死在自己人从背后突发的利箭下,那是绝对笑不出来的。 九幽军们在短暂的惊愕和诧异后,就缓过神来。愤怒勇气,瞬间填胸。他们纷纷攥紧了手中武器,准备还击时,数千飞雷车从黑暗之中冲出,接二连三地迎上箭雨。 潏山城中准备好燃料和弹药的飞雷车,再次飞起。 黑暗中,密集的箭雨撞上了飞雷车坚硬的铁壳,猛然摩擦下带起了道道火花,在黑暗中闪烁不停。 紧接着,飞雷车上伸出的飞雷杵,对准了前方的贯月槎时,顶端上蓝光幽芒毕现。下一秒后,夜空之中就数千到电芒划破了夜幕中的黑暗,在夜晚的空中带起了一闪而逝的绚烂。 电流的滋滋声,在漫天箭雨血雾中连响不息,电闪雷鸣,利箭一般的电芒以逐电追风的速度,势如破竹地击碎一切拦路利箭,朝着苍穹军的贯月槎疾射而去。 轰然雷鸣,在半空中回响。狂风卷舞,锋利的雷电刺穿了坚硬的贯月槎。甲板在飞炸,槎身在迸裂,无数的碎木和断板在空中飞溅。 有点断板和碎木在飞溅而起时,就已起火,在空中带起了阵阵划过狐仙的赤芒,乘风而落。 潏山城的上空,转眼间又有如下去了一道道火雨一样,巍峨壮观。 碎木断板疾射飞溅不停时,雷电在贯月槎上,摩擦出了在黑夜中凭空突现的烈焰,灼烧着贯月槎的甲板。 浓烟再起,在电闪雷鸣下千疮百孔的贯月槎上,烈焰随风暴涨,火光纵横喷吐。 漫天火光云蒸霞蔚,排山倒海的热浪翻腾下,飞雷车发射出的雷电消逝,但被它们击中的贯月槎,都已是千疮百孔,失去了动力后倾斜着从空中坠落。 九幽国军毫无畏惧的反扑,让苍穹军的玉石俱焚式的攻击,显得苍白无力,毫无意义。 天空中厮杀声越来越响,撼天动地。枪炮的轰鸣时迸射的火光,和飞雷车土喷的电芒,照亮了夜空中。簌簌落下的贯月槎和断板碎木,接二连三地砸到了潏山城外的海中,在汹涌波涛里掀起了无数水柱,和高高飞溅的水花。 城中歌声已停,鬼民们也再次退回了地道中。而空中的厮杀,还在继续。 九幽国的快速反击,和飞雷车的狂轰滥炸,再次打得苍穹军措手不及。但是苍穹军们贯月槎上疾射出的密集箭雨,也在不断的穿透九幽国空骑和飞天军的体魄。 双方你来我往,都在以命相搏。就在空中的激战,进入了白热化时,南北两面的夜空之中,黑暗里传来了连声鹰唳,响彻夜空。 随之而来的,是一辆辆飞雷车和一支支九幽国的飞天军,从南北两面的黑夜中冲杀出来。 潏山城南北两面的其他边城,派来的驰援大军终于到了。 正文 【665】三山岛 潏山城上方的夜空,绚丽多彩。九幽国的火器如同烟火,扯开了夜幕的黑暗。只是这绚丽的背后,却比普通的烟火多了几分杀气和死亡的气息。 九幽国的驰援一到,立刻对苍穹军造成了更大的伤亡。 鸟嘴和黄蜂愤怒倍增,却也只能看着在旗舰前方贯月槎和苍穹军,在九幽国的炮火轰击下,在飞雷车疾射出的雷电之中,化为带火的碎木和焦黑的断板,升腾着滚滚浓烟,从空中轰然落下。 早在白天时,当苍穹军突然杀到潏山城前后,黑无常就对潏山城南北两面的其他边城,发出了紧急求援的信号。 再加上鬼火丹燃起的熊熊烈火,升起的浓浓硝烟,周边的鬼城都在不久后,就知道潏山城爆发了战争。 他们都在没有玉阙城的命令情况下,主动对潏山城伸出了援手。 而菌人按也黑无常的要求,特意说明了入侵的是由擅长空战的空骑兵,和贯月槎组成的苍穹军。 请求附近的九幽国军事要塞和边城驰援时,只发飞雷车、空骑兵和飞天军等能空战,并且擅长空战的鬼兵。 所以快速赶来的驰援鬼兵,都是能进行空战的空中部队。而其中的空骑,又都是投诚的六天军,他们都是曾经的酆都军和玄帝军,各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厉鬼恶鬼。 也精通北阴朝鬼兵的作战方式,此时正好可以更好的派上用场。 从南北两面的夜幕中,猛然冲出的九幽国鬼兵,借着空中的火光,瞄准了苍穹军和贯月槎,愤然开炮。 黑夜中,倏然疾射出的炮火带着火光疾射向前,在夜幕中划过了道道耀眼的赤芒,掀起了滚滚迸爆的漫天热浪。 被九幽国鬼兵合围了的贯月槎们,还在火焰不断迸射,雷电不停的闪烁中连连碎裂开来,大块断板不断的落下,在潏山城外大浪滔天的海面上,溅射起了巨大的水柱,咆哮着冲天喷涌。 血肉喷溅的苍穹军,也随着那些贯月槎的断板一起,落入了海中,却没能再浮起来了。而幸存的苍穹军们,依旧心怀着恐惧,在九幽国的凶猛炮击下,再次给床弩和转射机,装上了长箭,继续对着九幽国的空中部队扫射。 潏山城中的坠星炮,再次开火,与南北两面而来,驰援潏山城的九幽国鬼兵三面夹击苍穹军。 漫天烈焰,火光闪烁下硝烟遮天。不一会的功夫,苍穹军又有三十多艘贯月槎,在剧烈的爆炸和翻滚的热浪下,化为了断板和碎木,接连从空中坠落。 数量虽然不多,可贯月槎的造价本就不低。在加上槎身上的苍穹军,也多与毁去的贯月槎一起陪葬,看得鸟嘴和黄蜂都在愤怒中一阵心疼。 九幽国的攻势汹汹,过于猛烈,但苍穹军的箭雨也是密集,顷刻间就已铺天盖地。在贯月槎不断坠落之际,密集如蝗的箭雨携劲风疾射向前,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扑向了九幽国军。 在队伍最前面的九幽国,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和手中盾牌,为身后的战友挡住了大量的利箭;无不是落得个身中利箭数支的下场。甚至有的浑身上下插满利箭数十支着,在坠落时就已经泼洒干了体内鬼血,还没落地就已一命呜呼。 而多部分的空骑兵和飞天军,在中箭之后奄奄一息,索性点燃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石榴雷,凭借着最后一口气乘风翱翔,在飞掠如电的箭雨中一阵穿梭后,奋然撞上了前方的贯月槎。 纵然是死,他们也要拖上一些垫背的。 濒临死亡的九幽国飞天军和空骑,撞上了那些贯月槎后,身上的石榴雷正好引爆。当然也有不少还没抵达贯月槎上,就已引爆了身上的石榴雷。 九幽军这可歌可泣的举动,让那些贯月槎上的苍穹军对他们更是畏惧。 在苍穹军看来,九幽军是疯狂的,也是又勇猛的。很多点燃了石榴雷撞上贯月槎的九幽国,早已是浑身是血和窟窿,却还是在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应该做的事情。 这才是让苍穹军,最为恐惧的地方。 而惊慌失措下,苍穹军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九幽军身上的石榴雷,在自己的眼前爆炸。 热风鼓舞,爆炸中迸射的烈焰,喷吐着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夜空。硝烟里血肉横飞,烈焰中残肢飞溅。惨叫声和惊慌失色的惊呼,更是不绝于耳。 无论是汹涌的九幽军,还是心有畏惧的苍穹军,都在短短半个时辰的厮杀中,死伤惨重。 “鸟嘴,我们还是先撤退吧。”空中夜战正酣,两军鬼兵都在你来我往,不亦乐乎的厮杀着时,黄蜂忽然对鸟嘴怒喊到。 喊杀声震天动地的战斗到此,他们忽然反扑的计划已然没了意义。不仅如此,潏山城的第一批驰援大军已到,而苍穹军的鬼火丹补给还未抵达。 面对九幽国犀利的火炮和火铳,只靠现有的转射机和床弩,还有贯月槎是没法轻而易举的战胜九幽军的。 黄蜂考虑到,在这片北阴朝势力已然没法覆盖的土地上,他们是孤军奋战,前无先锋后无增援,左右亦无掩护。以其在此死战到底,来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如先行撤退到青龙海上去,重振旗鼓,等到鬼火丹的补给,然后再卷土重来。 鸟嘴听闻此话,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没法反驳。现如今不但是他们没有鬼火丹,在九幽国的火炮狂轰滥炸下,不占任何优势。而且他们手下的苍穹军鬼兵,早已是多有怯战。 鸟嘴越想心中不甘越重,最后也是无济于事,也只得狠狠道:“撤退。”...... 潏山城上空的夜战,正在进行的热火朝天时,一支庞大的九幽国水师,正在青龙海的东海域上,披星戴月着由南向北前行着。 这支水师主力,是由数百艘用龙髓制成龙骨,以不沉木制成船身的福船组成。而相随护卫着主力舰的,是近千艘海沧船和苍山船。 除此之外,还有百十艘沦波舟,数千鲛人和舟幽灵随行。 这支庞大的水师,是用来运送前往东瀛洲参战的九幽军的。由于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萧石竹和青丘狐国签订了条约后不久,大军就从云梦洲东北的海港中起航,开赴战场。 时至今日,这支满载着九幽国鬼兵的水师已驶出了黄泉海,进入了青龙海海域,更靠近东瀛洲的南部地区。 夜晚的青龙海上波涛汹涌,好像那青色的海水下真有巨龙在遨游,在翻腾。夜风大作下,海面上巨浪滔天。九幽国的战船行驶得倒是平稳。只是在巨浪中时有摇晃,幅度也不是很大。 阵阵波涛乘风涌来,猛然拍打着船舷和冲刷着船头,不断溅射起了无数的浪花和水珠。 身为主帅的阎罗王,正在旗舰船舱的指挥室中负手而立,注视着身前舱壁上,挂着的地图。 那幅画在锦帛上的地图,也是把冥界十洲地形尽数浓缩在了图上。是按萧石竹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仿造着画出来的。 九幽国的高级将领和每支大军,都各有一幅。 虽说不如冥界十洲地舆全图那么详细,但也是十洲的每一处要道城镇,都尽收于图中。 阎罗王专注的目光,一直在图上东瀛洲东南一带打转。所看之处,已经靠近了东夷洲的东北部。 在那一带的地图上,绘画出了几座横在了海中的小岛。而阎罗王的目光多有在这些小岛上停留,似乎对这几处小岛很感兴趣一样。 就在他专心致志,打量着地图上线条组成的山水时,门外响起了春云女儿春寒的声音:“阎罗王大人,我们进来了。”。 话音落地,紧闭着的舱门被缓缓推开。春寒和树燕并肩而行,走出了舱中。 船身在此时摇摆了起来,挂在船舱里的吊灯也跟着一阵摇摆,镶嵌在灯上的蜈蚣珠,也是摇曳几下,散发出的柔光随着蜈蚣珠的摇曳而晃动了起来。舱壁上木板间的缝隙里,发出了悠长的咯吱声响。 春寒和树燕才进入船舱,卫兵们就把舱门给关了起来。她们走到一言不发的阎罗王身边站定,行了一礼。 “你们来看看这几座小岛。”阎罗王侧身一让,指了指之前自己目光所及之处的那几处小岛。 树燕和春寒定睛一看,那是位于东夷洲东北,与东瀛洲东南地区之间的三座小岛。说是岛,其实是三座从海底升起,山顶凸出海面的大山。分别是东极山、东海山和东阳山三座大山。 只因为只有山顶伸出海面,像是漂浮在了海上的小岛,所以通常也把这三座山,统称为海中三山岛。 “三山岛?”树燕一看后,嘀咕着皱起眉头,揣测着阎罗王倒底要她们看这三座,在海面上从西北到东南,一字排开的小岛做什么? 树燕记得,这里的小岛最大的只有五百多顷,还三山上都尽是山地,平地极少。因此靠近此地的东瀛洲鬼国,都没派兵占领这三座小岛,所以这儿一直是三座荒无人烟的小岛。 “是的,青龙海上的三山岛,自从古神创造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少有鬼魂涉足的海中大山。”阎罗王微微颌首后,左右环视着面带淡淡费解之色的树燕和春寒,饶有兴致的问到:“你们觉得这三个岛,地理位置如何?”。 “从战略意义来说,这三座岛距离东夷洲东北面的扶桑海湾和俊风港,不过五百多里海路,正好可以作为这两座港口的北面屏障。”树燕沉吟着,春海已把目光往地图上的三山岛下方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东夷洲东北面的两座海湾上停住。 阎罗王闻言,再次微微颌首表示赞同。 与此同时,沉吟思忖片刻的树燕,也再次开口,若有所思说到:“反之,这也是进攻东瀛洲东南面的跳板之一。我记得最北面的东阳山,距离东瀛洲东南面的东始山,才有七百多里。”。 却还是不知,阎罗王问她们这些的用意何在。 正文 【666】九霄镜 海浪和海风声,在夜幕中不绝于耳。 青龙海上刮起的强劲凌厉的海风,吹皱了海面。道道波浪冲撞上了九幽国水师的船舷,也吹得在甲板上站岗的九幽军们,都觉得脸颊有阵阵生疼传来。 黑夜中,这支行驶在海面上的庞大舰队,继续向北乘风破浪而去。在所过的海面上,留下了道道破开的浪花。 青龙海虽然还在北阴朝的统治下,但局部地区已然失控,尤其是靠近东夷洲北部地区的海域,已经渐渐地掌握在了九幽国的控制下。所以就算九幽国的舰队水师,在海上大摇大摆的前行,也暂时没有遇到阻碍和突袭。 只是保险起见,仍然安排了有夜眼的妖魂鬼兵们站岗,又在空中安排了盘旋巡逻的护航空骑。 水师的旗舰上,船舱里的指挥室中,倒是听不到滔滔不绝的波涛声,也没有刮得脸颊生疼的海风,只有树燕的声音,那指挥室中摇曳的柔光下回荡着。 “嗯,你们说的都对。”阎罗王走到自己的帅案后坐下,又请树燕和春寒,在他的身前左右坐下:“但一直以来,不管是东瀛洲中靠近它们三山的鬼国,还是东夷洲内靠近这海中三山的鬼国,都不愿意占领这三座荒岛。”。 阎罗王那个样子本来就威猛,长得实在有些吓人,说话又是粗声粗气的,声如闷雷一般,还不苟言笑,让他虽然现在并未发怒,但模样看上去依旧渗人。 好在树燕和春云,都不是一般的小女鬼,胆子不小不说,且早已和阎罗王熟络了,也没被他的模样和声音给吓着。 坐下来后又好好地思索了一番,今天阎罗王的言行举止后,树燕若有所思的问到:“阎罗王大人,难道主公是要我们在北上的路上,顺便占据三山岛的三座岛吗?”。 大多在玉阙城任职的鬼官,都萧石竹是一个多有奇思妙想的人魂,不管做什么事情他总是能反其道而行之,或是不按常理出牌,一贯如此。 手下的鬼官鬼将们,都猜不透他们这个主公。至于酆都大帝那个萧石竹的对手,也猜不透萧石竹。 树燕联想着这些,一番思索后得出了那个结论。只是因为这只是猜想,再加上萧石竹的思维谁也不能完全看透,所以她也说的不是那么底气十足。 此言一出,阎罗王当即就把头一点。 这是萧石竹在他离开玉阙城时,临行前给他的秘密任务。为了保证出其不意,阎罗王也是等到了舰队快到三山岛时,才对手下提到。 其他鬼国,包括酆都大帝和北阴朝不愿意占领着三座海中大山,除了因为岛上坡地太多,不易耕种外,就是这三座大山上硬石太多,几乎漫山遍野都是。从而形成了满山尽是嶙峋怪石林立,崎岖峻岭上多有削壁悬崖。 这样的地方虽然是易守难攻,但要去这种地方修建要塞,实在是太费时费力。 萧石竹却不这么认为;他倒是觉得,虽然在三山岛上修建要塞是费时费劲的事,但九幽国的工匠可以就地凿出石窟。利用这天然的地利,就如同过去的三星岛上,巫支祁曾经盘踞之地的那些石窟一样,就能使得三山岛成为易守难攻的要塞。 至于费劲的事,合理的利用九幽国的火炮火器去开凿岩石,就能省去很多的麻烦。 关键是正如树燕和春寒所说的一样,三山岛既可以成为东夷洲东北海港的屏障,也可以成为九幽国进攻东瀛洲的跳板。 萧石竹不喜欢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虽说与青丘狐国有着一纸协议,但是那协议不过是一张牵扯着利益的纸。一旦利益没了,青丘狐国的背叛也很有可能随之而来。 萧石竹信不过盟约,所以不得不提前做好未雨绸缪的准备。一旦青丘狐国背叛,他的九幽国要有备用跳板,可以再次北上进入东瀛洲。 东瀛洲,九幽国吃定了。 阎罗王把萧石竹秘授的命令内容,对树燕和春寒一字不落的娓娓道来。当他说罢时,树燕和春寒都齐齐瞪大了水灵灵的双眼,眼中流露出的不可思议之色,再诉说着她们对此的惊讶。 惊讶中树燕忽然觉得,她的主公确实是个敢想敢做的人魂。不禁又想起了萧茯苓,那也是个敢想别人不敢想之想,敢做他鬼不敢做之事的小鬼。 感情是遗传了萧石竹的个性啊。 而谁都知道三山岛地理为之不错,只是他鬼都不愿意去那三座满山尽是硬石的山上去花钱费事。但萧石竹就愿意去在三山岛上花钱。 看似很费事,可是一旦三山岛掌握在九幽国手中,无异于对东瀛洲东南一带,构成了无形的威胁。不但可以让九幽国多一快进攻东瀛洲的跳板,还能让东瀛洲中东南一带的鬼国有所忌惮。 也能更好的吸引东瀛洲中,那些鬼国的注意力。让东瀛洲东南一带的几个鬼国们,随时都觉得刺芒在背,不敢轻举妄动。对于九幽国的入洲远征,和青丘狐国被合围,也就能减轻一部分压力。 树燕对萧石竹的钦佩不减反增;仔细算算鬼龄,萧石竹也就比她大个七八岁左右,但却擅于谋略,考虑问题看似奇思妙想,实则很是周全。 而跟着萧石竹出行过的春寒,则在惊讶泛起后,联想得更是深远。她想到了萧石竹之所以让他们提前做好出兵准备,又在与青丘狐国的条约签订后不久,就悄然出兵,就是为了夺取三山岛争取了充裕的时间。 因为提前做好准备,远征大军可以提前出发,所以就算九幽国半路去夺取了三山岛,花费了些时间,也能及时赶到青丘狐国去支援。 “主公的计划很简答,我们这支大军行驶到三山岛后,以等待物资补给之名,在当地海域驻扎十天。”阎罗王捋着自己那一脸如钢针一般,密集的络腮胡,对树燕和春寒继而说到:“这十天之中,随舰队而来的工匠会下船登上三山岛,开始建造要塞。胡回大人也会从东夷洲中发兵前来,相助工匠们完成要塞的。”。 “十天后我们继续前进,前往青丘狐国东岸。”顿了顿声,阎罗王从手边签筒中,抽出两支统兵令箭,又道:“一到三山岛,你们各领一军,各收一岛,保证岛上工匠和军士,能够在岛上安心建造要塞。”。 “诺。”春寒和树燕齐齐起身,面有肃色,铿锵有力的应了一声后,大步踏前站到帅案前,分别接过那两支紫铜铸造而成箭杆的令箭...... 晨钟在玉阙宫中才回响起来,宫中奇花异草上的朝露还未散去,鬼母和萧石竹就坐着四鬼抬着的朱漆步辇,在亭台楼阁之间穿行,朝着素天居那边而去。 今天难得不上早朝,但萧石竹还是没能睡个懒觉。一大早起来用膳后,就跟着鬼母出了绝香苑。 一路上他都是哈欠连天的。 抬辇的大力山鬼们在萧石竹那断断续续的哈欠声中,走了片刻后,将步辇在素天居门口停下。打起精神来的萧石竹和鬼母,从步辇上大步走了下来。只带着几个卫士和青岚、辰若,跨过了素天居那道雕刻装饰着繁琐的花纹图案,十分精美的大门,走到了素天居里。 豢养在了素天居中的灵鹿,纷纷抬头起来看向了萧石竹和鬼母。打眼一看后,纷纷对萧石竹夫妇低头下去,抬起了自己右前蹄,弯曲了右前脚。 好像是在给萧石竹和鬼母敬礼一样。 而素天居的弟子们,早已穿戴整齐,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道路左右两旁,静静的恭候着。 见到萧石竹携鬼母一同进入素天居后,都微微垂手低头,给他们毕恭毕敬的行礼。 萧石竹和鬼母径直向前,踏着素天居中用青玉铺成的道路,朝着主楼中而去。当他们走到了主楼里时,就见到国师盈盈和赖月绮,早已在楼中等候。 “大早上,你们找急忙慌的请我们过来做什么?”萧石竹这么问着,好奇地朝着盈盈和赖月绮中间,那一面奇怪的镜子望去。 只见得两鬼身前,有一面底座为圆形,直径一丈左右的青铜镜子。与圆镜的外形,倒是没有什么区别,但是镜面却很古怪。 正中处是一块八方形的薄薄水晶,镶嵌在正中处,可以看到那片薄如镜子,晶莹剔透的水晶上,映照出了朝阳下的清晨天空。 而在这块水晶的八方之上,由八块梯形的水晶,镶在八方之上。 萧石竹打眼一瞧,把这奇形怪状的镜子上下一阵打量,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在国师的帮忙下,我们已经做出了古神们曾经用来监视天空的九霄镜。”待到萧石竹和鬼母,站定在镜子前,又好奇地打量着这面镜子时,赖月绮已对他们兴奋的嚷嚷道:“以后就可以用它来监测空中,有无敌军了。”。 在她说话间,萧石竹凑近了看得更清楚,那面被赖月绮唤为九霄镜的镜子上,镶嵌着的九块水晶四周,都刻满了他没有见过的符篆。 不过细细一看,倒是与千里镜里的符篆有些相似。这些符篆正在国师盈盈一言不发的结出手诀后,闪烁着淡淡的柔光,照得那九块水晶上,也散发出七色彩光。 紧接着,正中处八方形的水晶镜上,又显示出了天坑口上方的天空,就连天坑的边缘也映照在了其中。 萧石竹还没来得及大呼神奇时,就见周围八块梯形状的水晶上,闪烁起了点点红点,在水晶镜中,缓缓闪烁,宛如眨眼星辰一般。 “这确实是九霄镜。”连鬼母也有些兴奋了起来,扯了扯萧石竹的衣袖,略有得意的对丈夫说到:“此镜子,可以显示出据此十万丈空中,三十三万里空域的鬼气。你看那些红点,不正是在玉阙城上训练的飞天军和空骑兵吗?”。 正文 【667】快马加鞭 天坑之中,阴风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吹拂过素天居时,种在塔边的香木灵草一阵摇曳,翻起翠绿波涛。豢养在素天居中的那些灵鹿,在风涛声中抬起头来,在随风飞扬的翠叶间,目光随着空中阴风移动。 那座塔中,鬼母难得的眉飞色舞起来,目视着九霄镜,那黑如点漆的水灵双眼之中,满溢着兴奋和激动之色。 这项当年用来对付魔神空骑兵的古神科技产物,她已有许久许久没有见到过了。此时此刻,看到赖月绮和盈盈在研究古神著作的书籍后,历时一年多才制作出来的九霄镜,与古神当年所用九霄镜完全一模一样的九霄镜;鬼母就仿佛是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心中激动难以抑制。 在酆都大帝上台之前,冥界爆发了残酷惨烈的神魔大战,不少古神科技就此失传。而最终取得胜利,并且幸存下来的古神们,不久之后,又在人间又分裂成了恶神和善神两派,展开了毁灭和保护人魂的大战。 不少精通奇巧 淫 技 的古神们,都在人间的大战中殒命,剩下为数不多的古神科技,又因此失传了不少。从此,古神曾经创造出的如群星般璀璨的文明,也就此黯淡。而酆都大帝上台后,又大肆破坏古神们遗留下来的痕迹和著作,美其名曰征服;实则是怕古神曾经如耀眼的太阳一样,光芒万丈的技艺与神术,流落到他酆都大帝的敌人手中。 酆都大帝也只好忍痛割爱,将其多数毁灭。至于毁灭不了的,又都收集私藏起来。 从此以后,多数古神科技在阴曹地府中就此消亡,也包括了记载着,当年和古神做对数百年的魔神们的科技和神术的古籍,也多有被酆都大帝付之一炬。 此后,酆都大帝又因为预言,不敢让有知识的人魂在阴曹地府中停留太久。因此阴间的科技没在进步过,一切科技都已停滞不前。固步自封的地府,明明领先了人间数千年的科技,却被人间用了数千年的时间完全反超。 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到萧石竹从人间来到冥界。 这个没有念过高校,也没有多少文凭的人魂,比太多太多有文化有内涵,自命不凡的鬼们都知道,科技决定了一个鬼国是否强大。而先进的科技,也是鬼国进步的源泉。 素天居的高塔中。 萧石竹看着妻子那开心的样子,淡然一笑。又转眼看向了身前的九霄镜。细细一阵打量,也认出了那八块梯形的水晶镜中,浮现的小红点,正排成大型的鸳鸯阵,在水晶镜上缓慢移动。 正符合此时此刻,在玉阙城四周空中,忙着巡逻的九幽国空中部队的现状。 “这很像是人间的雷达啊。”萧石竹这样默默地想着,转眼看向赖月绮问到:“这九霄镜什么原理?”。 “它采用了魂气和鬼气感知符篆。”赖月绮一手扶着自己已经很鼓了的肚子,另一手竖起了细长,而又长满了老茧的食指,在九霄镜上虚划一圈,道:“采用能折射千里之外景象的鲲鹏血所化的九霄水晶,制成了镜面。然后只要捏出启动感知符篆的手诀,将鬼气注入其中,镜面上就会浮现空中鬼气的位置。”。 “而继续注入施术者的鬼气,心随意动控制九霄镜,就能正在正中处,这块用鲲鹏血晶上,映照出使用九霄镜之鬼,想看到的空中景象。”接过话来的盈盈,双手十指变化,换了个手诀。 紧接着,九霄镜正中处的圆镜上,登时映照出了白云悠悠之景象。而在云端之巅,数支九幽国的空骑兵正在云层上,乘风飞翔。 “嗯,确实很方便。”萧石竹见状点了点头,眼中终于有一丝兴奋,一闪而逝;却随之在心中大呼造化弄人。 此物若是早一些制造出来,说不定潏山城的战争,就能及时的拒敌于城外。 只是萧石竹也知道,世事无常的道理。所以他这心中的失望,也如方才眼中的兴奋一般,转瞬即逝。 “辰若,送赖夫人回宫。”萧石竹一瞄赖月绮,那圆鼓鼓的肚子后,缓缓说到。 赖月绮那鼓起的肚子里面,装着的可不是隔夜没有消化的夜宵,而是他萧石竹的骨肉。赖月绮又不比鬼母和涂瑶清,她毕竟是偃师出身,喝过绝育的秘药。不要是鬼母千方百计,想尽办法帮她医好,她也不可能有身孕。但她这一辈子都只会有这个骨肉了,所以萧石竹对现在的她还是特别呵护。 在辰若应声,正要护送赖月绮回宫时,萧石竹又略有不悦的对赖月绮沉声道:“军器监的事情,你先别管了,给我老老实实安安心心的养胎;一天天不让我省心。”。 赖月绮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后,拜别了鬼母,随着辰若缓步而去。 “国师,此事还得麻烦你了,多给月丫头安胎。”赖月绮才走,鬼母就对盈盈说到。 “诺。”盈盈也没推脱,当即就应声到。 “同时,素天居和军器监准备合作,开始批量生产九霄镜。你算算,大概需要多少匠人和冥币?”言归正传,萧石竹问着此话,径直地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还停留在九霄镜上打转。 九霄镜功效他已一目了然,确实是一件值得大量生产的防空武器,若是能将其配备到九幽国各地,以及每一支水师舰队上,在配合上九幽国的仙槎飞雷车,和训练有素的空骑兵飞天军,那九幽国将不再惧怕酆都大帝的苍穹军,和酆都大帝忽然发动的空袭。 不,应该是不再惧怕任何一个鬼国的空中部队和空袭。 想到此,也是难得兴奋和激动起来的萧石竹,右手食指和中指猛然一颤。 “以我们现在的国土,以及舰队数量,都要配备的话,至少要七万万(七个亿)两冥银,还不能是人间印刷的冥币纸钞,得是用冥界银矿炼制出来的真金白银。”盈盈在心中快速计算一番后,估摸着给萧石竹说了一个数。 这是九幽国两年多的财政收入;此时边塞上还在不断的建设,对外还在继续征战,看似只是两年多的财政收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九幽国再富庶,一下子要拿出这么多的钱,也是会让国库空虚。 “行,回去我就批钱。”萧石竹没有多想太久,就咬了咬牙应了下来。 实用的科技就是高地,实用的科技是未来,实用的科技投资是长期的回报,也是霸权的奠基。更是能让他九幽国的鬼兵,在战场上立足于不败之地;这些道理萧石竹心知肚明。 他宁可自己少吃点好的,少用些好的器物,少穿几件华丽的衣服,也要把钱财省下来用于投资各项科技。 “传我的令。”随即他转头又对紧随左右的青岚,斩钉截铁道:“从今天开始,交代膳食监控制我的膳食开销,不逢年过节不吃肉。每日三餐稀粥咸菜,早餐吃个煮鸡蛋就行。一切省下来的冥币,都存入国库。另外宫内外殿堂楼阁的整修和维护,以及新年伊始宫中器物的采购立刻取消,物件就沿用老物件就是了。告诉天官陆吾,把这笔钱要立马退回国库,交由打理国库的钱柜鬼们,让他们立即入库,以备不时之需。”...... 东夷洲,潏山城以东百里之外的空中,九幽国为数不多的几艘仙槎,在数不胜数的飞雷车和空骑兵的护送下,乘风疾飞,向西而去。 背上横生出的双翅收了起的羽荣,站在最大的那艘仙槎槎头。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得羽荣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两日前他接到了玉阙城发来的严令,三日必须赶到潏山城去,驰援黑无常。 羽荣接到命令,就马不停蹄的上路。为了节省时间,他让沿途部队集结待命。一路走一路集合,不断把沿途要前往潏山城支援的九幽国空中部队,逐一集结起来。 也把沿途各地,给潏山城的支援物资,一路走一路收集;这样一来,物资和鬼兵不必先行到他面前集结,反而节省了时间。 到了快到潏山城时,羽荣已经集结了十几万空骑和飞天军,还有数万飞雷车。庞大的空中部队遮天蔽日,随着羽荣和仙槎疾速向西。 只是潏山城的惨烈厮杀,羽荣也是略有耳闻,目视前方,白云悠悠,距离潏山城越来越近,羽荣却也是越来越是忧心忡忡。 鬼知道那潏山城中,现在成什么样了?战报中提到,半座都被一把大火化为了焦黑遍布的废墟。据说连路面都在烈焰中,融化了不少。就算没有亲眼所见,只是想象一下那惨烈的场面,羽荣这在战场上打滚多年的沙场宿将,都眼角肌肉不禁的微颤起来。 还有一天,限期还有一天才到。但羽荣所率领的大军距离潏山城,已然不过百里。 一路上他一直让部队快马加鞭,飞雷车和仙槎中产生飞行动力的火炉不熄,就是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潏山城去。 疾风正劲,羽荣背上双翅上的柔顺白羽随风摇颤。眯起来就快都看不见,成了一线天的一双小眼睛,一直目不转睛的直视着前方。 “羽荣将军,收到潏山城的传信,那边的战斗此时已告一段落。被重创的苍穹军退到了海上,进行休整。”随军的菌人走了过来,站定在羽荣身边后快语说到。 “伤亡情况如何?”羽荣暗中松了一口气后,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羽荣知道,如果不是城中鬼兵死伤惨重,萧石竹绝对不会让他一定要三日内赶到。羽荣隐约能想象得到,潏山城中是多么的惨烈。 “很不乐观,鬼民因为有地道保护,死伤还不算严重。但驻扎在其中的鬼兵,已有三分之二的伤亡。”那个菌人皱了皱眉,轻叹一声。 正文 【668】一日下十城 乘风凌空的仙槎疾飞,穿行在悠悠白云间,白云在羽荣眼前飞逝,劲风在羽荣耳边呼啸不停。 羽荣脚边的菌人应声,迎着刮得他脸颊阵阵生疼的劲风,闭眼凝神聚气,开始按羽荣的命令传信。紧接着,几艘仙槎上的旗手们都纷纷扬起了手中传令旗,不断的打着旗语。 接到了旗语打出的命令,穿插在飞天军和空骑中间的飞雷车上,也从车顶竖起了旗杆,升起了全速前进的令旗。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须臾之间,羽荣的命令就传遍了这支庞大的空中部队,快速传达给了每个鬼兵。仙槎和飞雷车两侧的风火轮,转得比之前更急,呼啸生风。 而跟随着仙槎和飞雷车的空骑兵,也连连挥鞭,抽打座下兽魂,催着兽魂加快行进速度。 大军疾飞向前,投向地上的阴影也跟着快速移动。掠过古木丛生的遁神平原,和在平原上林海间穿梭的溪流,朝着潏山城那边而去。 “传信黑无常大人,告知他我们就快到了。”待到那菌人才完成了传信,羽荣又说到。 “是。”那转眼间,就已是满头渗出细密水珠的菌人,不顾疲惫继续凝神聚气,再次传信起来。 而这个菌人话音方才落地时,羽荣所在的仙槎,已经从浓厚的云层之中冲出。带起的氤氲云气随着仙槎而行,向前延伸拉长。 身下千里平原,一览无遗。 羽荣定睛一看前方,只见得不远处,一道南北走势,此起彼伏的山脉,在海边屹立在波涛起伏的海岸边上。 那里,就是潏山城所在。 这座横亘在海岸线上的山脉,在遁神平原以西,数百里的沿海地带唯一的一处屏障。也是外敌入侵时,必须占领才能顺利进入平原腹地。 羽荣皱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还隔着一段距离才到潏山城上空,羽荣就能看到山的那边,海面上一片狼藉。 飘满了支离破碎的断木断板,浮尸无数的海面,满目狼藉。那些在波涛中随波逐浪的尸体,尽数都是千疮百孔的兽魂和妖魂,早已不再生龙活虎。 而海风随波冲上海岸,依旧带着战争过后还未散去的刺鼻血腥。 见此情形,双拳不禁攥紧的羽荣,眼中再次浮现了担忧之色。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九幽国的旌旗虽已破烂,但还屹立在潏山上迎风招展...... 东落的阴日夕阳,染红天地。九幽国军旗随风招展,猎猎作响。数万鬼兵在冬月的率领下,声势浩大的越过国境,大张旗鼓地打到了雷泽国中。一日之内,来势汹汹,气势高涨的九幽国军所向披靡,连战连胜下,势如破竹的攻克雷泽国西部九城,兵临雷泽国都城西面的最后一道关隘——天盖关前。 萧石竹在作出调兵驰援潏山城的计划,并且将其执行时,也让冬月和林聪,兵分两路进攻雷泽国。 他主动撕破了合约不为其他,只为了让东夷洲中的九幽国大军,驰援潏山城的时候,后方稳定。也是为了让东夷洲一统。 纵观东夷洲全局,在九幽国后方的飞头国和扶桑国,都已投诚了九幽国。唯一不稳定的因素,只有一边讨好着九幽国,又一边暗中还对酆都大帝,在不断示好的雷泽国了。 公然撕破条约,固然会让萧石竹背上卑鄙无耻的罪名。但战争就是如此,你不无耻就等着被别人坑害。萧石竹那脸皮都比城墙厚的人魂,才不会在乎这样的罪名的,哪怕他以后会被雷泽国的鬼民记恨,也无所谓。 而冬月早已跃跃欲试,接到命令后早已做好准备的她,立马率军先发制人,率先对雷泽国边境驻军来了个突然袭击。 势如破竹的九幽国鬼兵,秋风扫落叶一般,迅速歼灭了雷泽国的边境守军,向着雷泽国内地高唱着凯歌,高歌猛进。 而雷泽国的主力鬼军,早已在之前与九幽国的作死较量中,折损过半,至今元气也尚未恢复。再加上九幽国早已封锁了它的海岸线,切断了它对外的贸易,雷泽国中早已是无钱扩充军力。 且经之前一战,和都乌拉愤然率军的越境反击,让雷泽国鬼兵对九幽国的枪炮和飞雷车,都多有忌惮。每每见到九幽国凌空疾飞的飞雷车,和漆黑的炮口枪口,他们都会双腿抖如筛糠。 当九幽国鬼兵忽然兵临天盖关下时,关隘中的守军早已是十之八九都已怯战。 而此处关隘位于雷泽国内,遍布的湖泊和纵横的河流之间的平原上,一座在群水之间拔地而起的山丘上。 这座四面环水的山丘,虽高不过百丈,但地势极其险要,周遭的曲折河道本就形成了道道天然屏障。山上还山路崎岖且多有悬崖峭壁屹立山间,易守难攻。雷泽贵在这座山丘上,以坚硬的铁木和巨石,建起了关隘,拱手着雷泽国国都西面。 一旦占据此地,就等于撬开了通往雷泽国国都的西大门。 至于雷泽国花费不少冥币,耗时多年在山上建造的那些坚固的防御工事,在九幽国的火炮下,都是形同虚设。 兵临城下的九幽国军,并未对此关隘采取围而不攻的策略。步兵骑兵,和空中部队虽然都原地不动,但当他们的炮兵迅速架好了火炮后,炮兵却立刻对关隘开始了猛烈的炮击。 震天憾地的轰鸣炮声中,千百条火光倏然疾射,朝着前方疾射。在空中划过道道耀眼赤芒的带火炮弹,落在了前方天盖关中每一个角落。 烈焰迸裂,碎石激扬。如坠地陨石的炮弹猛然撞上天盖关,摧枯拉朽般洞穿着关隘中,巨石垒砌的碉楼箭塔,也让环绕在山间的坚固城墙,在火光漫漫下接二连三的塌陷。 关隘之中爆炸声随着气浪炎风升腾,惨叫声和炮弹在半空中划过弧线时,摩擦空气带起的尖锐呼啸,响彻在天盖关的上空。 热风鼓舞,火焰高涨。轰声爆响下天盖关中血雨淋漓,雷泽国鬼兵的哀嚎惨叫声下,随处可见骨肉横飞。滚滚硝烟冲天怒舞,遮住了东落的殷红阴日。 酣战良久,关隘之中早已是血腥冲天,尸骨散落遍地。那关隘后被夕阳染红的天际,在硝烟和漫山遍野的烈焰的衬托下,充斥着悲凉和凄惨。 九幽国鬼兵都没有杀到关隘中去,只是在远处用火炮对着关隘中齐发,就打得驻扎在关隘里的雷泽国鬼兵,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爆炸中四散而逃,仓惶躲避着从空中落下的密集炮弹。 雷泽国架在关隘里的床弩、连弩和投石机,还有雷泽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只能打几百步远的火石炮,根本就排不上什么用场。至于关隘中展开的神鬼术结界,早在第一轮的炮击中,就已支离破碎。甚至连石头和利箭都没能从武器库里搬出,床弩和投石机就在爆射的赤芒火焰中,化为了带火的碎木。 阵阵阴风,呼啸着刮过九幽国的中军。鬼兵拥簇下的冬月身穿一声银白铠甲,英姿飒爽。她盔顶的盔缨,正在随风飘扬。冬月坐在自己的三角兽坐骑上,目视前方。秀气白皙的脸上,在目视着眼前远处不断爆炸,带起的烈焰和硝烟滚滚,也泛起了凌厉的杀气。 残酷的战场上弥散着歇斯底里,让她不再清纯可爱,秀气的娃娃脸上杀气遍布,而显得也是狰狞。 冬月是个女鬼,自然不愿意有如此狰狞的面孔。但当她每每想起当初龙驹关中的废墟,那洒在狼藉间,九幽国鬼兵体魄化为的齑粉,向来温柔的冬月也会瞬间变得铁石心肠。 回想着前些日子龙驹关里惨状,再听着天盖关里敌军的惨叫,非但没有让冬月动容,反而让她心生复仇的激动和快感。 今日一战,除了是让东夷洲尽归九幽国,和让潏山城战役无后顾之忧外,也是要让雷泽国为当初的不宣而战,付出惨痛的代价。 冬月沉默,注视着前方远处;九幽国炮兵还在不断的开炮,毒火神炮撞入关隘后立即铺开了火海,把关隘中鬼兵化为焦骨。天雷炮撞上炮塔,在炮塔轰然坍塌而扬起的尘埃下,迸射着雷电,在硝烟尘埃中闪烁,把雷泽国鬼兵千疮百孔。 而行云炮和坠星炮,咆哮而去,撕裂着关隘中的防御工事。爆炸带起烈焰灼烧着空气,烈焰中忽生的炎风翻腾。硝烟弥补的关隘中碎石冲天乱飞,断木不断抛飞。 惨叫声,痛呼声也在凄凉的黄昏中,一直响彻,不绝于耳。 才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这座无数碎石断木随着烈焰炸射飞舞,滚滚烟尘带起腾空热浪的关隘,就被九幽国的鬼兵们拆了稀巴烂,成了一片狼藉。 以牙还牙的快感,让九幽国的每一个鬼兵都和冬月一样,躁动的鬼血里充斥着兴奋,流淌着激动。 “冬月大人,主公传信来问,我军今日战况。”就在冬月全神贯注目视前方,看着那爆裂的火光,正津津有味时,她的传信菌人忽然朗声问到。 如奔雷轰鸣的炮声之中,菌人不得不这么大声。 冬月闻言后,却没有急于回答。她继而目视着前方,沉吟起来。 那座本是坚固的关隘,在九幽国鬼兵的炮击下,除了剩下遍地尽是碎石断木横七竖八布下的狼藉,和满地的硝烟烈焰。 九幽国的各种火炮,还在继续轰击,用不了多久,山丘上的天盖关,就会化为漫山遍野的焦土。 连一下还手机会都没有的雷泽国鬼兵,怎么可能还能翻天? 想到此,冬月信心倍增,她立刻转头先对旗手厉声下令道:“炮兵再进行三轮炮击之后停火,飞雷车空骑兵和飞天军即刻出动,剿灭关隘中幸存之敌。”。 说完此话,冬月才转头看向了等待着的菌人,亦是信心满满地对菌人,朗声道:“回信主公,我军在雷泽国中的今日战况只有五个字——一日下十城。”。 正文 【669】一个不留(上) “父王,得罪了。”。 阴寒的晚风拂过的绝香苑中,那主楼前的空地上,萧茯苓挺腰而立,双拳一抱,对对面气定神闲的萧石竹,微微行了一礼。 萧石竹今日,要考她的神鬼术修行成果。 萧石竹不可不是个心善仁慈的君主,他对待敌人的残暴又无耻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敌人都管他叫暴君,而九幽国有些聒噪的书生,甚至私下多有批评萧石竹杀伐太重。当然萧石竹也不是个什么好鬼,偷 奸 耍滑的事情他可没少做。但他可算得上是个好父亲了。对萧茯苓尽心尽力,关怀也是无微不至。且萧茯苓的功课,无论文武,他是一刻也未曾松懈过。 今日考萧茯苓的神鬼术修行,也与以往不同。以往萧石竹总是让贴身侍卫们动手,今日则是要自己动手。这让萧茯苓心中又兴奋,又有些紧张,却也跃跃欲试。 宫灯中火苗摇曳几下,带起了片片晃动着的阴影。绝香苑主楼飞檐翘角上垂下的占风铎,在晚风中徐徐摇摆,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清脆声。 萧石竹抬眼一瞥,全神贯注间目光中泛起警惕和萧茯苓,淡然一笑:“我们父女俩都这么熟了,就别这么客气了。”。 “了”字方才出口,萧茯苓只觉得眼前一花,萧石竹已然从她眼前消失。 萧茯苓惊讶一闪而逝下,心头一凛,但很快也就镇静了下来;她了解自己的父亲,最擅长的就是和她娘鬼母学来的鬼魅神功,已然运用到了极致,能来无影去无踪,悄无声息地击杀对手。 但正如萧石竹往日言传身教萧茯苓的一样,万事万物都有利弊。萧石竹出神入化,运用得炉火纯青的鬼魅神功,也是有弱点的。 萧石竹这招的弱点,就是会被一样遗传了他玄力的萧茯苓,用素天居的感知术感知到踪迹,和进攻方向。 镇定下来的萧茯苓,暗中运起了体内玄力。如今的她,苦练数载已能完美的控制玄力了。 才运起体魄玄力的萧茯苓脚边,顿时有劲风突生,吹得她衣裙飘飘。站在不远处主楼门前,静静观战的鬼母,打眼一瞧女儿运动玄力平稳,微微颌首间面露几分欣慰。 为萧茯苓惊讶一闪而逝后,立刻镇定了下来。女儿已经不再是毛毛躁躁的小鬼,让鬼母对她也是暗中另眼相看。 不过须臾之间,萧茯苓已感知到头顶有鬼气波动,立刻猛然抬头起来,仰视头顶上空。 就在她仰起头来的那一瞬间,只见得自己头顶上阴风阵阵,刚劲凌厉。扑面而来,顿时刮得她脸颊隐隐作痛。 透过凌厉阴风,只见得萧石竹凭空浮现在风中,如离弦之箭,朝着萧茯苓俯冲而落。右手五指已然并拢,右臂伸展得笔直,犹如长剑,直指萧茯苓面门而去。 不远处的鬼母抬头望向了身上玄力喷薄,气势万千,轰然从天而降的丈夫,宽大衣袖中的双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五指。 她不难看出,萧石竹虽然只是使出了四分玄力,但也已是无坚不摧。那并拢的五指上玄力流转不息,已然是开山碎石不费吹灰之力。鬼母不禁为女儿心生担忧。 不慌不忙的萧茯苓继而运转玄力,将其多数聚于眼中经脉,立时就能清楚的看到,萧石竹那五指并拢如剑一般的右手上,须臾之间已被玄力完全覆盖。 阴月当空,淡蓝的月光徐徐洒下。借着柔和的月光,萧茯苓甚至能清楚的看到,那轻柔如水波一般的阴月之光,正有如长鲸吸水一般,任由萧石竹将其源源不断的吸入体内,瞬间调动起了体魄之中,奇经八脉中的玄力,飞速流转不息。 萧石竹方才欺身而进,玄力带起的劲风早已把萧茯苓严严实实的笼罩在其中。劲风之中透出压迫感,压得萧茯苓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她四周脚边地上,那些刻在石板上保护着宫中建筑的符篆,也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登时闪烁起七彩的光芒。 萧茯苓来不及惊讶,父亲那从天而降,但看似寻常不过的一击为何如此有力?也不敢松懈怠慢,更不敢托大。 她深知地上的符篆,是极强的保护符,吸取了方圆数百里之内的天地灵气,来维持运转的结界类符篆。而当符篆闪烁着绚烂光芒之时,已然把萧石竹那一击之力,吸收了大半,但萧茯苓依旧在从天而降的劲风中,双腿稍有发软,微微一颤。 倒也不完全是害怕,只是那劲风中的无形压力,不断带来的压迫感,让萧茯苓浑身沉重,有如玩体内注入了铅块一样,连动动手指都艰难无比。 电光火石间,眼看萧石竹越来越近,情急之下萧茯苓大喝一声,水灵双眼登时圆睁。背上剑鞘中铮铮作响,五剑霍然出鞘。 五道光芒在她身边一闪,发出巨雷作响似的呼啸。 以萧茯苓如今的修为,以血肉之躯硬接这一击,实在是太危险了。萧茯苓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以玄力注入五剑,以五剑抵挡住父亲那雷霆万钧的攻击。 萧茯苓眼中神光炯炯,那剑身上散发出凌厉剑气的五剑随心而动,迅速飞至她头顶交错,横在她头顶上空一尺之地,剑气弥散开来,在萧茯苓头顶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与此同时,萧石竹的手指,正好不偏不离的撞上了在女儿头顶交错的五剑。 “轰!” 巨大的轰鸣声随之传来,萧茯苓的五剑如受重击,颤抖不停铮铮声不断响起。而萧茯苓脚边地上的符篆,突然散发出了刺眼耀目的光芒,不再柔和。 萧石竹一击太猛,右手几个指头与五剑轰然一撞后,就都立马发麻生疼。五剑的剑气中注入了萧茯苓的玄力,凌厉而又坚硬如铁。 若不是萧石竹的五指和手掌,也有玄力覆盖,这猛然一撞之下,早已是手掌经断骨裂。 两股玄力猛然相撞,爆裂出无数劲风,向着四面八方四散乱撞,周遭草木纷纷弯腰低头,左右摇曳。 萧石竹见好就收,而且也不能对女儿下死手。看着萧茯苓额上青筋相继暴起,他不忍再继续发力,趁机借力往后来了个空翻,落到了萧茯苓身后三丈开外。 而萧茯苓也在萧石竹落地之时,再也承受不住玄力的重压,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她头顶上的五剑,有如顿时失去了生气,剑身上光芒顷刻黯淡。剑气消逝,狂风渐息,五剑的剑身上变得无光。五把长剑相继从空中落下,散落在了萧茯苓身边地上,发出咣当脆响。 跪在地上的萧茯苓弯腰俯身,双手伸直杵在身前地上,大口大口地粗喘起来,额上早已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方才那一击,萧石竹还没使尽全力,但萧茯苓已然是全力以赴,把浑身玄力的十之八九,注入了五剑之中,才勉强挡住了萧石竹那来势汹汹的一击。 悬殊差距一目了然;若是再来一击,已没了还手之力的萧茯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攻向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不过能瞬间调动浑身玄力,又把玄力顺利的注入五把长剑中,可见萧茯苓已经掌握了提炼玄力,和控制玄力的诀窍。 玄力不比寻常鬼气,光是控制就很困难了,而要提炼玄力,更是辛苦艰难。 但萧茯苓还年幼,对玄力的完全控制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她能做到挡住萧石竹的一击,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做的非常好,茯苓。”直腰站起身来的萧石竹,对气喘吁吁的女儿赞叹道:“再继续修行对玄力的提炼和控制,早晚有一日,父王也是你的手下败将的。”。 满头满脸的萧茯苓,会有一瞥自己的父王,扬起的嘴角,浮现了喜悦。 劲风渐息,刻在石板上的符篆中散发出的光芒再次变得柔和。 “茯苓,跟娘走,给你洗洗脸和手。”也是对萧茯苓的表现,感到欣慰的鬼母走了过来,伸手拉起了女儿。 双脚不再发软乏力的萧茯苓,随之拉着母亲的手站起身来,另一只手信手一招,静静的躺在地上的五把长剑,再次飞了起来,环着萧茯苓盘旋一圈后,相继往萧茯苓背上背着的剑鞘里,收了进去。 萧石竹目送着母女俩,步入主楼之中后,结果了青岚递来的毛巾,擦拭着手对青岚说到:“让侯在门外的菌人神骥进来吧。”。 “诺。”应了一声的青岚,转身朝着宫门外快步疾行而去。不一会,就把等候了多时的菌人神骥,给带了进来。 神色匆匆的菌人神骥,跟着青岚一路小跑进入了绝香苑。 当他才站到萧石竹面前时,已在宫人抬来椅子上,坐下萧石竹率先开口问到:“东夷洲雷泽国的战事如何?”。 神骥正是来通报此事的,他在柔和的月光下,对萧石竹行了一礼:“林聪大人已从南面逼近雷泽国国都,冬月大人一日下十城,已攻占了雷泽国国都以西的天盖关。”。 萧石竹闻言不惊不喜,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小小雷泽国,主力雷麒麟空骑虽然难以对付,但之前已被九幽国打残,如今雷泽国早已不足为惧。 点头间,萧石竹又道:“告诉胡回和冬月,活捉雷泽王,当众处斩!”。 “诺。”菌人神骥点头一下,又问到:“羽荣将军已率军赶到潏山城,准备今夜子时后,主动夜袭城外空中的苍穹军。黑无常大人和羽荣将军请示主公,请主公下达指示。”。 萧石竹这次没有急于给神骥答复,而是在月光下沉吟起来。苍穹军和雷泽国,萧石竹更重视苍穹军。 沉吟间,萧石竹思忖起来。这胆敢犯边的苍穹军,倒底是打残就行,还是力求一个不留,把苍穹军杀得全军覆没? 正文 【670】一个不留(下) 夜幕降临,玉阙城中华灯初上,热闹不减,多有鬼市还是喧嚣依旧,仍然是夜市千灯照碧云,一派冥界之中独有的繁华。满街的森然鬼气中,在阴风中摇曳着的点点鬼火下,九幽国各地的各式商品云集于鬼市上,吸引着来来往往之鬼的目光。 有朔月岛的羽人云雾茶,浩烟城附近特产,会吞云吐雾的凝云石。有涕竹郡送来的龙肝瓜,也有龙绡宫的鲛人泪玉珠。当然也少不了南蛮各地的特产,诸如火鼠毛编制的火浣布和七彩珠,九华玉等宝物。以及云梦洲中能自浮水上的轻玉磬,和三苗用明丽清秀的色彩和精湛细腻的针法,制作而成的精致刺绣。 也有九幽国的市舶司,从冥界各地走私来奇珍异宝。 只不过如今九幽国四面树敌,这一类的东西没有往常那么多了。反而是九幽国领土不断的扩大,自给自足之物越来越多。 琳琅满目,看花了来往之鬼的眼。 就热闹而言,玉阙城与千里之外的酆都相比,也是不相上下。 城中依然在热闹中,但在城内的玉阙宫里却是宁静得很。 阴月之光,湛蓝如深海海水,静静地洒在了幽静的玉阙宫中,在巍峨壮观的殿堂楼阁和美轮美奂的琼楼玉宇之间,缓缓的流淌开来。 浓郁阴气也在玉阙宫中徐徐升腾,弥散开来后带起的如纱薄雾,贴地游走,让落地的阴月之光朦胧了起来。 香木下奇草间,千姿百态的奇花沐浴在月光中悄然绽开,花蕊中只有拇指大小的花妖们,在月光下晚风中,伴随着倚在香木奇树上的木魅们的演奏(指老树变成的妖魅)翩翩起舞,乐此不疲。 依然是宁静的绝香苑中,陷入沉思的萧石竹,在雾中微微皱起了眉头。幽静的氛围,反而更立于萧石竹思考。 等候许久的菌人神骥,依然静静地立在他身边,没有多言没有催促。 但萧石竹也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没过多久,萧石竹舒展开微微皱起的眉头之际,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气,让身边的青岚和菌人神骥一瞥之下,无不是心头一凛。 他们还未缓过神来,已经是脸上布满杀气的萧石竹,就已圆睁双目冷冷说到:“通知潏山城所有鬼兵,对苍穹军的反击作战,我只有一个指示,让苍穹军们全军覆没。杀,一个不留!”。 这可不是萧石竹的冲动,只不过是想要借此,告诉十洲六海所以的鬼国,和阴曹地府中所有的鬼们,胆敢侵入九幽国就是一个结局——死! 就连北阴朝也不例外。 杀气从萧石竹的体内,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来,向着四面八方四溢而去。菌人神骥和青岚,都顿觉无形的压力随着杀气扑面而来,让他们的心头都有莫名其妙的恐惧突生,久久挥之不去。 那满脸杀气目光冰冷的萧石竹,激动之下额上青筋显现而出。 “主公,这会不会杀伐太重?”菌人神骥正要点头应声时,青岚微微皱眉,小心翼翼的劝谏道:“若是苍穹军有投降者,未必要杀;一旦杀降必然不详,以后未必有鬼再愿意投诚我国,不如给他们一个生还的机会。”。 青岚心善,向来如此,血腥杀伐之事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萧石竹,也从来不调他去战场上。 “对来犯之敌的仁慈,就是对我军的残忍,苍穹军在潏山城中屠我鬼民鬼兵无数,罪不可赦。”萧石竹瞥了一眼依旧微微垂首着的青岚,冷哼一声,转头对菌人神骥,斩钉截铁地道:“指示不变,杀,杀到一个不留。”。 说话间,萧石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又暴涨了起来。青筋暴突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和蔼与平易近人,多了几分狰狞和恐怖。 青岚不再多言,而菌人神骥点头应了一声,开始按萧石竹的要求传信...... 茫茫青龙海上,夜风下碧波翻涌,浪花飞溅。阴月之光下,碧浪翻腾不息的波涛声,和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海风声交错在一起,遍布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苍穹军在两次进攻都没有占到便宜后,退到了潏山城以西三十里外的海面上。为了避免被九幽国军的空中部队袭扰,所有的苍穹军贯月槎,都升到了海面上空的云端上,躲进了茫茫云雾之中去。借着浓厚的高空云雾,隐去了踪迹。 只是苍穹军的鬼将鸟嘴和黄蜂都很是苦恼;潏山城中的驻军虽然伤亡惨重,但还是在奋起反击,毫无投降之意,也惧怕苍穹军。 鬼火丹的屠城,并未摧毁其中九幽国军民的意志。 而潏山城又是从西北部进入东夷洲的必经之路,绕都绕不开。一旦绕开潏山城,从其他地方进入东夷洲固然会很顺利,但潏山城中驻扎着的九幽国军,就会完全切断苍穹军的后路和补给。 给这支远征的苍穹军的粮草军械补给,一旦不能再进入东夷洲,没了补给的苍穹军,根本不可能抵抗东夷洲腹地中,手持先进火器的九幽军。 若是从正西面或是西南进攻,更不可能。那些地方早已纳入九幽国的版图,防御工事更是坚固,驻军数量也不少。 苍穹军一旦选择从正西面或是西南进攻东夷洲,必然遭到更猛力的反击,死伤惨重在所难免。 所以苍穹军只能强行进攻潏山城,才能打开进入东夷洲的大门。 在苍穹军的旗舰贯月槎上的船舱里,鸟嘴和黄蜂,都在皱眉间,面带铁青的脸上泛起了苦恼之色。 舱中灯火随着通风口涌入的微弱气流轻轻地摇曳着,带起的晃动阴影洒在了鸟嘴和黄蜂的脸上,让他们那铁青的脸更显狰狞。 “鬼火丹还有三日,才能送到。”鸟嘴走皱紧了她鸟眼上那对洁白的短眉,咬牙切齿道:“可是潏山城还在负隅顽抗,真是不知死活。”。 此言一出,坐在他对面的黄蜂登时双眼怒火迸溅,两次的惨败,不但让他们在潏山城外驻足不前,还让黄蜂和鸟嘴一样气愤填胸,满腔懊恼。 还有满满的挫败感,让他们都怒火中烧。 他们想不明白,惨胜的九幽国军为何还有坚持战斗的意志和决心? “等鬼火丹来了,就把潏山城中的军民统统烧死,一个不留。”气愤难消的黄蜂,背上翅膀颤抖了起来。 他话才出口,贯月槎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紧接着,舱外就是一阵阵轰雷般的巨响,和不断的嘈杂声传了进来。 鸟嘴和黄蜂都是眼角肌肉猛然一颤,顿感不妙的他们,从椅子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舱外的轰雷巨响,越来越响,贯月槎的颤抖更是剧烈,鸟嘴一个踉跄,险些在颤抖中摔在了地上。 鸟嘴赶忙伸手扶住了身边椅子的扶手,这才没在剧烈的颤抖中,摔在地上。而反应快的黄蜂已经振翅飞起,避免了踉跄倒地的尴尬。 黄蜂背上翅膀嗡嗡作响时,舱门被一个浑身上下沾有血污的苍穹军,猛然推门而入。 剧烈的颤抖下,这个一脸惊恐的苍穹军才推门而入,就一个跄踉摔倒在了鸟嘴的身前,嘴里大喊着:“将军,将军不好了,九,九幽,九幽国军发动了夜袭。”。 这个苍穹军身后敞开的大门,不断有淡淡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烟,飘了进来。舱外的嘈杂声更响,黄蜂和鸟嘴都隐约听到嘈杂声中,多有惨叫和呼喊。 这两个鬼将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失措后,不约而同的朝着舱外飞奔而去。 当黄蜂和鸟嘴,一同来到贯月槎的甲板上时,登时被眼前所见的景象而动容,一起愣在了原地。 只见得夜空被道道闪烁不息的雷电,和倏然疾射的炮弹照亮。爆炸带起的火焰把运程撕裂,溅射的火星迸裂的火焰,点燃了四周的贯月槎。 火光怒舞,染红了夜空和四周云雾。 九幽国的飞雷车,空骑兵以及飞天军在云雾之中穿梭,盘旋于苍穹军的贯月槎四周。对着贯月槎和槎上的苍穹军们,不断的开火。 层层密云间电闪雷鸣,炮弹疾射,密集飞舞,如坠地流星般撞上了贯月槎。爆炸在云端不断带起轰鸣,浓烟滚滚下,不过须臾之间已有数十艘贯月槎的槎身上,多有炸裂。贯月槎带着熊熊烈焰,陡然倾斜。 漫天血雨飞溅,火焰相随,从云端滑落到了下面的海面上。 九幽国的飞雷车在盘旋,飞天军御风飞掠,而空骑兵驭兽飞冲,从云雾之中四面出击,打得措手不及的苍穹军们晕头转向,手慌脚乱。 鸟嘴和黄蜂脸色难看至极,前一秒他们还在苦思冥想着,怎么对付潏山城中的九幽军,没想到下一秒后九幽军就杀了过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硝烟炮火中,不少身披烈焰的贯月槎,在爆炸中木屑激射,倾斜着冲出云层,朝着下方海面上快速落去。 茫茫云层深处,无数的九幽国飞雷车、九幽国的空骑兵和飞天军,呐喊着:“诛杀来犯之敌!”杀出,在云顿上四面围冲着苍穹军。手中火器发射出密集的子铳和炮弹,一齐纵横破空。 云层之中,除了电闪雷鸣和冲天火光外,还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痛呼声,在云层深处响彻夜空。 贯月槎上气浪炎风鼓舞,甲板上火浪怒涌。?枪炮声大作下,多数苍穹军还没来得及还击,就惨叫着死在了九幽国的炮火轰击下。 血雾飞溅,残肢碎肉随着飞溅的带火木屑,不断的在空中滑落。没了鬼火丹的苍穹军,贯月槎上只有转射机和床弩,而火器虽然有幽冥鬼炮和火石炮,但还未填弹,九幽军就杀了过来,苍穹军匆匆忙忙的应战,连炮弹和长箭都没能搬出来,就已损伤惨重。 “别慌!镇定!”从惊慌中缓过神来的鸟嘴,对四周慌乱的苍穹军们高声大喊到,但却也是无济于事。 忽然杀出的九幽国军,似要把苍穹军一个不留,屠杀殆尽的凶猛攻击,早已把四周的苍穹军吓破了胆。 正文 【671】恐惧 潏山城外的青龙海海面上,注定今夜是一个热闹而又血腥的夜晚。 潏山城中的焦土,和焦土上废墟里,早已面目全非的妖魂尸体,以及人魂体魄化为的粉末,都刺激着今夜参战的每一个九幽国鬼兵,让他们疯狂,残忍,没有了人性。 他们愤怒,他们咆哮,他们都有着满腔需要发泄的屠杀欲望。 而这些鬼兵之中,甚至有十七八岁鬼龄的孩子。他们不过才上过三五次战场,杀过的鬼都还没有他们的手脚指头多,可他们还是和老兵们一起愤怒,一起疯狂,一起把屠杀的欲望,倾泻到了敌人的身上。 战争就是这样的歇斯底里,它让所有的人都面目全非,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但在阴曹地府中,战争又是和平的必经之路。和酆都大帝以及北阴朝,还有其他的鬼国们谈判,只会显得幼稚而又牺牲比战争死亡更多的鬼。 萧石竹要开创美好未来,必须双手沾满鲜血。而他手下的鬼兵们,要享受那种没有战争的未来,也得沾满鲜血。 炮火轰鸣,雷电狂啸,浓烟滚滚下气浪暴涨,湛蓝的阴月之光已被飞溅的血液染成了一片殷红。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中,九幽国的飞雷车和飞天军,还有空骑兵相互交替掩护,围着苍穹军一顿猛打。 苍穹军脚下的贯月槎,在爆炸中木屑飞溅不断,连连起火。不少贯月槎上的武器都还没能架起来,就在九幽国的炮火轰击下,在猛烈的爆炸和升腾的烈焰中四分五裂开来,最终化为了带火的断板和碎木,拖着长长的浓烟长尾,从云层中急速落下。 至于这些贯月槎上的苍穹军,如果在爆炸中当即死去,哪怕被炮弹炸得四分五裂也是幸运的。总比从数十里的高空,掉落到海里后生死不明要好的多。 更何况为了保证一个苍穹军都不能活着,羽荣已经调来了鲛人和舟幽灵大军,蛰伏在战区下方的海中。 那些重重地摔入海里的苍穹军,在体魄撞入海里,浑身经脉骨骼多有碎裂,而高高溅射起水花的那一瞬,就已经被蛰伏中海中的鲛人和舟幽灵大军,用乱械让他们在冰冷的海水中支离破碎。 那海面之上的夜空,铺开了赤红。云端之上有红芒火光覆盖,整个天际放佛是被烈焰点燃了一样。 云层中血肉横飞,炮火闪烁。鸟嘴和黄蜂的大喊大叫,根本毫无作用。苍穹军依旧慌乱,他们在竭尽全力,惊慌失措地躲避着从天呼啸而降的炮弹,和密集的子铳,连反击的本能都已在此刻遗忘。 苍穹军虽然战斗力不弱,在冥界之中,与玄帝军和酆都军一样,是为数不多战力极强的鬼军。但是长期驻扎在阴曹地府中的北地三洲,也有很久没有从北地出来过,多少都有些坐井观天,早已淡忘了天外有天一说。加上阴曹地府的鬼神科技,自从酆都大帝坐稳江山之后停滞不前。像九幽国鬼兵们手中所持,这么厉害的火器,他们在此之前从未见过。 早在羽荣驰援潏山城前,入侵东夷洲的苍穹军鬼兵,就多有被九幽国的火炮打得心惊胆战。 九幽国的火炮在苍穹军看来,实在过于的恐怕。不但威力巨大,开山穿石轻而易举,而且射程不短,可以在十数里开外,甚至数十里外,转眼间就命中目标。 而九幽国的火铳,都能有一里的射程,甚至更远的射程的。而且,九幽国的火铳已然做到了可点射也能连射。无论是射程还是射速,都绝非苍穹军手拿着的那些还要塞*和铁砂,费劲半天,也只能打个几百步的鸟枪要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之前九幽军的增援尚未抵达,黑无常和他手下鬼兵只用了不到百门火炮,和几万大军就让苍穹军死伤惨重,贯月槎十毁其一。 而对方只付出了半座城的代价;这样的失败,不但能让苍穹军们畏惧九幽军手中,喷吐着刺眼火光和硝烟的火器,也能让他们心生挫败感。 如今羽荣率大军前来,兵力武器充足的九幽军,开始彻彻底底的扮演屠杀者。而曾经不可一世的苍穹军,和他们脚下曾经制霸阴曹地府茫茫天际的贯月槎,像是手无寸铁的孩子一样,只有眼睁睁的看着炮弹和子铳朝着自己猛撞而来。 鸟嘴和黄蜂,使劲全力的大喊片刻后,发现没用就都停了下来。 鸟嘴很快就发现,九幽国的鬼兵虽然攻击很猛,势如洪水狂潮,但苍穹军的贯月槎体积不小也给他们带来了优势。排在一起就连绵数百里贯月槎,使得九幽国军没法瞬间摧毁所有贯月槎,只能由外到内,循序渐进进攻的九幽军,至今也未能打到旗舰附近,只是在与苍穹军的左右翼和前锋打得不可开交。 既然中军并未遭到猛烈的攻击,只是偶尔有炮弹从远处疾射而来,而因此带来的损失并不大,那么苍穹军的中军尚且还有反击力量。 以其不做反抗的死去,不如死战到底还来的痛快! 一念方起,也是有此意识的黄蜂振动着背上薄而透明的翅膀,朝着呆愣在不远处的传令兵疾飞而去:“打旗语,反攻的旗语,以旗舰和中军为主力,全军反攻,把敌人逐个击破。”。 黄蜂在轰鸣的爆炸声中高声大喊,黄蜂已经发现九幽军是以十三个鬼兵,为一个基本单位在作战的,这正好可以逐个击破。 而那个传令兵闻言,缓缓转过头来,圆睁双眼的他,用一种呆滞里夹杂着万分惊恐的目光,朝着黄蜂望去。 四周不断爆炸,带起的高涨火焰和浓烟在夜空中升腾。还有从中激射而出,随着火星到处喷溅的鬼血鬼肉,勾勒出的一幅幅血腥的画面,把这个苍穹军的旗手吓坏了。 黄蜂距离他越近,反而看得越是清楚。这个苍穹军传令兵抖如筛糠的双腿上,裆部的位置已潮湿一片。 九幽军渴望复*杀戮,而变得凶狠赤红的眼睛,已然随着九幽军的暴行,深深地映在了这个苍穹军的脑海之中。 连同着那些被炸得四分五裂的苍穹军,或是被九幽国子铳,打得千疮百孔,血肉横飞的恐怖画面,一股脑的用来,纷纷烙印在这个传令兵的脑海之中,久久挥之不去。 就算这个传令兵,也是和其他苍穹军一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厉鬼,但却还是被今夜九幽军的疯狂和残忍给吓傻了。 他想要结束这一切,希望不再看到如此恐怖的画面。但敌人还没打到旗舰这边,只是偶尔有炮弹误打误撞地飞过来,显然靠敌人来杀死自己,从而获得解脱是不可能的了。 电光火石间,他眼角余光瞟到了自己颤抖的手上,拿着的那面令旗。令旗的顶端,那箭镞一样的尖锐装饰物,今夜散发出的冷芒格外的耀眼。 就在黄蜂距离这个传令兵不过半丈之地时,这个传令兵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僵硬,却又饱含着解脱的喜悦。 黄蜂顿感不妙,瞪大了他那一双有着数百个呈六角形小眼面的复眼,迸射出不可思议的目光,朝着已然举起令旗,将令旗顶端抵到自己喉结上的传令兵。 下一秒后寒光一闪,令旗顶端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这个传令兵的喉咙里。 鬼血直冒,笑容僵住的传令兵倒在了黄蜂的面前,抽搐间嘴角溢出鬼血。而他血流如注的喉咙上,还插在苍穹军的令旗。 而传令兵凝视着夜空的双眼,却始终没能闭上。 他仰视着上方更远处的夜空,有淡淡的星光在滚滚浓烟下,有节奏的闪烁着。 黄蜂落在了传令兵的身边,他颤抖着的一对前足,想要按住对方还在冒血的伤口,却在前足才触及到不断涌出的鬼血时,笑容僵住的传令兵,已然在夜风中渐渐地化为血色粉末。 世界安静了下来。 炮火停息,枪声销声匿迹。这一刻,苍穹军的四周嘈杂顿减。 九幽国军在激战正酣时,忽然一起撤退,退到了苍穹军的攻击范围之外。 苍穹军还在慌乱,惊慌失措的呼喊从未停息,正如他们心中的恐惧和贯月槎上,暴涨的火焰一样,反而随着九幽军的忽然撤退而不减反增。 没有一个苍穹军,主动站出来去追击九幽军,这倒是稀奇,也让九幽军在撤退是的谨慎和小心,显得有些多余。 不过片刻功夫,九幽军的飞雷车,空骑兵以及飞天军,就在黑夜中融入了云层之中去,消失不见了。 也还有些惊慌失措的黄蜂站起身来,与鸟嘴一起,转头朝着九幽军消失的方向注视而去。 这两个沙场宿将都知道,九幽军完全占据了上风,本该乘胜追击之时,却忽然撤退,必然有什么陷阱。 而去,苍穹军们都不知道九幽军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火光冲天下,黄蜂和鸟嘴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心头掠过一丝紧张。 “那是什么?”就在鸟嘴和黄蜂心中紧张感未消之时,身边一个鬼兵,忽然颤抖着说到。 两鬼闻声,朝着那鬼兵看了过去,就见到这个瞪大双眼,满脸渗出冷汗的鬼兵,与其他的多数鬼兵们一样,纷纷昂头看向了头顶上空。贯月槎甲板上燃起的烈焰中,迸发出的赤芒火光照耀下,可以这些鬼兵眼中和脸上,布满了恐惧。 鸟嘴和黄蜂,也在目光一顿之后缓缓抬头起来。当他们仰望着上空之时,同样也很快就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们都看到了,在他们的上空,在他们头顶之上,火光的边缘出现了几艘会飞的平地大船。 于贯月槎一样,能凌空于空中乘风翱翔的载具。 这几艘大船在苍穹军的头顶上一字排开,投下的阴影,足以把下方的苍穹军,几乎笼罩其中。 那正是九幽国的仙槎。 正文 【672】鬼奴市场 苍穹军们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云端上,只有那夜风还在呼啸不停。 冲天火光中,苍穹军们的目光,都被头顶的庞然大物所吸引。在他们的上方,那些一字排开的九幽国仙槎,就足以让他们纷纷膛目结舌。而随行的飞雷车,更是令苍穹军们都震惊不已,连黄蜂与鸟嘴也不例外。 与一般的飞雷车不同,此时从苍穹军们上方投下大片阴影的飞雷车体积更大,足足是过去飞雷车的十倍。左右两侧共有七对,十四个风火轮。也只有这么多的风火轮,才能驱动着庞大的飞雷车,平稳的凌空云端,在空中乘风翱翔。 东夷洲各处山里,在山涧凌空不落的那些巨石之中,所蕴含着丰富的青鸾钢,正好给九幽国用来扩建军备。 而如今苍穹军看到的这些大型飞雷车,正是林聪在东夷洲这些年来,辛辛苦苦做出的光辉政绩。 他在东夷洲中时,哪怕其他方面省吃俭用一点,也要给予了他管辖区内的军器监们一切研究的支持,包括物资和钱,还有从各个剿灭的鬼国王宫中,收刮来的古籍藏书。这才让此州之中的军器监匠人们,能研究出了这种庞大的飞雷车来。而两侧的十四个风火轮,让大飞雷车不但能凌空飞行,还能提升飞雷车时速。 最重要的是,因为体积增加后,在车内可以增建燃料仓来,让飞雷车提升了持续航行的时间和距离。 如今看来,当初在抱犊关的那个生死攸关之夜,萧石竹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放了林聪一马,也是歪打正着的明智之举。显然,林聪不断的证明了他的用处。 额上不断渗出冷汗,后脊凉气乱窜的苍穹军们,愣愣地看着飞雷车和仙槎,在他们们的头顶排开后悬停了下来。 下方的苍穹军们既好奇,又畏惧九幽军的下一步行动;他们的呼吸,相继沉重了起来。无不是心中怦怦大跳,掌心中转眼就满是汗水。 九幽军的仙槎和大飞雷车,在悬停之后纷纷开启底舱。一个个漆黑的方形洞口,在苍穹军的头顶上浮现。 随之而来的,从是那些洞口中疾飞而出的炮弹和尖啸着的火龙出水,以及西瓜大小的震天雷。 绚烂的火光,遍布苍穹军头顶。这是苍穹军们在死亡之前,见到最后的美景。 苍穹军们终于知道了,九幽国的这些飞天载具,为何要悬停在他们的头顶,然后迅速铺开。这些载具早已被赋予了它们该有的使命——对侵犯九幽国的敌人狂轰滥炸。 这就是羽荣的计划,先用飞雷车和空骑兵,还有飞天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尽可能的杀伤苍穹军,也毁去贯月槎上的多数武器。当然羽荣知道,贯月槎的体积过于庞大,如果只有一两艘还好,可此地有着数万艘贯月槎,仅仅靠飞雷车空骑兵和飞天军,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战斗。 所以他采用了分段攻击。 在飞天军和飞雷车,还有空骑兵配合造成大规模的破坏,引起苍穹军们的恐慌之后,仙槎和大飞雷车出动,飞到苍穹军和贯月槎的上方,然后轰炸开始。 与飞天军和空骑兵的进攻不同的是,仙槎和大飞雷车们的轰炸威力更强,炮火更密集。且抓住了贯月槎上的幽冥鬼炮和床弩,没法昂起九十度,进行攻击的弱点。 这样一来,仙槎和大飞雷车遇到的反击就不会很强烈,甚至没有任何反击,九幽军们可以安安心心地对苍穹军空投*。 爆炸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带着高涨的火焰和鼓舞的气浪,灼烧着云层中的寒意和贯月槎。不断有苍穹军在爆炸中惨呼着飞摔倒地,也不断有床弩和转射机四分五裂。贯月槎的甲板上,无不是四处起火,熊熊烈焰夹着热浪炎风冲天兜卷。 滚滚烟尘和烈焰如浪涛翻腾,爆炸撼天动地,疾射的木屑四溅,飞溅残肢碎肉带起刺鼻的血腥,凄厉的惨叫声带着撕心裂肺响彻夜空。大范围的轰炸,瞬间就让下方的苍穹军死伤无数。而上百艘的贯月槎,也在滚滚浓烟中,高涨的烈焰烧灼下倾斜槎身,向着海面坠落。 那些九幽国的炮弹就像是穿透了云层的陨石,拖着长长的硝烟,浑身披满了烈焰,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坠下。 撞上了贯月槎上的炮弹,立刻迸射出高温烈焰。浓烟升腾,热浪炎风狂卷,贯月槎上的苍穹军多有在爆炸中周身撕裂,惨叫抛跌,鬼血飞溅。 火光冲天闪耀,满脸血污的苍穹军随处可见。木屑和火星飞溅下,浑身着火的苍穹军在毫无目的的四处乱窜。还有不少在狂轰滥炸中,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一命呜呼。 九幽国仙槎上的鬼兵已经拿出了各式各样的火铳,快步疾行到了仙槎边缘,俯身举枪对准下方,朝着贯月槎上的苍穹军们不停的开枪。通红的子铳随之激射而来,划过夜空时发出“咻咻”破空声连响,与炮弹交相并舞,朝着贯月槎上不断的撞了过去。 只不过片刻之间,近十万苍穹军就在九幽国的轰炸中顷刻丧命。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有刺鼻的血腥混着呛鼻的浓烟,在云端之上不断的弥散开来。 隆隆炮声下,九幽国的大飞雷车中,伸出的四灵杵上,顶端雷电闪烁。下一秒后电闪雷鸣从天而降,有如利剑一般,无一例外地劈落在了贯月槎的甲板上。 甲板上有断板碎木再次疾射飞溅,苍穹军中的惨叫声更响。 不断响起的剧烈爆炸,让贯月槎一阵接着一阵的摇晃。鸟嘴和黄蜂把双眼圆睁,抬头就看到满天铺开,密集如雨的炮弹,眼中惊惧越来越盛...... 东瀛洲,靖人国。 这个在如今青丘狐国南部的鬼国中,大多数都是短小的侏儒鬼,军队和鬼国的朝廷,都又这些五尺左右身材的小鬼们再把控着。 早在萧石竹忙着征战玄炎洲各地时,东瀛洲中的青丘狐国也在忙着扩张国土。他们首选的目标,就是靖人国这个鬼国。 长期以来,青丘狐国和靖人国的战争不断,而青丘狐国始终多有占据上风。常年的征战下来,结果就是靖人国的国土越打越小。 时至今日,本有四郡土地的靖人国,居然只剩下了一郡土地,不过寥寥数十城而已。要不是酆都大帝再次把东瀛洲中,除了青丘狐国外的诸鬼国,都联合了起来,使得青丘狐国四面受敌,应接不暇,那不用多久这靖人国也就亡国了。 而在靖人国南面,有一座建造在河谷靖人城市。在河谷里的溪流边上,筑起的高墙环绕下的城中,多有一些屋檐低矮的小房子。 这些房子都极具靖人的特色,大门也是坟碑式样的,但后面的屋子却和坟墓一样,是一座大小不一,但都是没有窗户的圆顶屋子。远远看去,这里倒不像一座城市,反而是像高墙后满地的坟墓。 这些奇特的屋子,就是靖人国的侏儒鬼们的宅子。据说屋前那坟碑式样的大门,越是华丽的,家里越是富贵。 而这城市中,也不过是大多数的建筑如此,在城南的角落,也有不一样的建筑。 哪里有不少的草屋和土房,凌乱地散落在靠近城墙边上的角落里,而在这些杂乱无章的屋子间,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笼子。里面关着的,不是野兽飞禽,而是一个个男女老少不一的人魂。 这些人魂都身着破衣烂衫,脸上尽是迷茫和惶恐之色,而在他们的脚上手上,还带着冰冷的手铐脚镣。 在阴曹地府呆过几年的鬼,都只需要看上一眼这个地方,就知道此地是专门交易人魂的鬼奴市场。 说起来这也是靖人国的一道奇景,明明是一个人魂主政的鬼国,但国中买卖人魂的交易,却比东瀛洲中其他鬼国还要多,还要盛行。各地都有着大小鬼奴市场,每日都会卖出买进数百人魂。甚至鬼奴交易的税金,已然成了此鬼国的主要收支。 在靖人国的鬼奴市场上,形形*的人魂基本都能看到,除了侏儒鬼之外,几乎其他的人魂都能在此地买到。 这是也树燕和阎罗王,商议之后,决定要先削这个鬼国的原因。解散国中那些多如繁星鬼奴市场,可以给九幽国军带来威望和民心。 但是,树燕能想到的,萧石竹也想到了。 在他决定发兵东瀛洲之时,玄教教徒早已渗透到了靖人国中各地的鬼奴市场里,蛰伏了起来。 在这座靖人国的鬼奴市场里,正中处的高台上,几个手脚带着镣铐的鬼奴,被带到了这处半丈来高的方形高台上,向着台下的买家们一字排开。 这些鬼奴男女皆有,老老少少,多数不是柔弱的女鬼和小鬼,就是孱弱的老鬼。唯有正中处的那个男子人魂,是一个高大结实的人魂。 满脸横肉,浑身肌肉虬结,甚是雄伟的他才被带上高台,下方人山人海的那些买家就是一阵哗然。 这个鬼奴市场中,很少能见到他这么高大伟岸的鬼奴,引起台下等着竞价的买家们跃跃欲试,也是正常。 白云随风飘来,遮住了已渐渐东落的阴日,投下的大片阴影,正好笼罩在了此地鬼奴市场中的高台上。 微微凉意突生,在高台上弥散开来。其他的鬼奴都是浑身一抖,眼中惊惧和惶恐越来越重,唯有那个人魂男子,脸上神色依旧平静得很。 他缓缓扫视着下方,那些瞟着他在品头论足,或是议论纷纷,各个长得肥头大耳的侏儒鬼买家们,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看向台下那些竞价者们的目光,也变得阴冷了起来。 没有鬼,注意到了这个男子人魂脸上眼中的细微变化,他们依旧在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个人魂会以多少钱出售,并且暗暗盘算着,什么样的价格是自己能够承受,且又赚到了的价格。 正文 【673】暴动 玉阙宫中悠扬的暮鼓声,在华丽的殿堂楼阁间回响。在天阳宫里忙了一天的鬼母和萧石竹,终于在黄昏降临时,把今日该忙的事情都忙完了后,并肩而行走出天阳宫。 先一步除了天阳宫的青岚和辰若,早已带着步辇,在宫门外等候。 站到了步辇前的萧石竹,伸了个懒腰后对鬼母说到:“我们都坐了一天了,走走路吧,不然腰酸背疼的。”。 鬼母没有多想,点头应了下来。转身下了步辇后,大大方方地挽住了萧石竹的胳膊,跟着他在火红的夕阳下,朝着绝香苑那边而去。 辰若和侍卫们赶忙跟上,而青岚则指挥着抬步辇的大力山鬼们,把步辇撤去后去休息。 “我最近仔细的想了想,让阎罗王率兵出兵东瀛洲有些过于的太匆忙了。”两鬼脚下玉石道路,也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鬼母迈着轻盈的步伐,跟着萧石竹向前。但还没走几步后,若有所思的对丈夫道:“我们连东瀛洲的地形,也没有能完全掌握,而且也没有做前期工作,更没有在东瀛洲中建立情报网,一切都太匆忙了。”。 晚风徐徐而来,吹动着路边香木奇花,夕阳也给它们,镀上了一片金黄色。 “地形不可能让我们掌握的,毕竟这是对外征战,只可能是将士们在战场上,因地制宜随机应变了。”还在玉阙宫上空的暮鼓声悠然,暮色中,萧石竹不急不慢地对妻子说到:“不过前期工作,我早已做了,包括情报网也早已建立。”。 “你做了?”鬼母闻言微微一怔,拢了拢耳边被晚风吹乱的秀发,转头过来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气定神闲的丈夫,轻轻皱起眉头。倒不是她对丈夫的话表示怀疑,只是萧石竹行动迅速,再次让鬼母大吃一惊。 “嗯,在我还在东夷洲指挥作战时,得知了青丘狐国诚心诚意与我们结盟后,就已经开始了这个计划。”萧石竹点了点头,与鬼母四目相对时,微微扬起下巴淡然一笑。 鬼母和萧石竹在一起生活了多年,见过了太多次萧石竹这样的笑容,总是自信中透着得意。鬼母才见那笑容,就已知道,往往萧石竹这么笑的时候,那都是计划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并且奏效了。 而九幽国的敌人,将会领略到九幽国的恐怖。 鬼母看到这种笑容,在黄昏中绽开后,之前心头晕绕的顾虑,和淡淡的担忧,也就放心了。 她本不会插手太多九幽国的军事行动,不过今日她心情不错,好奇如泉奔涌,瞬间就兴趣高涨。 “那么我们英明神武,伟大的九幽王,既然你都这么得意的笑了,我想知道一下,除了东瀛洲的情报网早已建立外,还有什么保证东征大军能在东瀛洲,尽快登陆立足的举动?”一颦一笑后,鬼母对萧石竹柔声细语的问到。 萧石竹脸上笑容不减,故意来了个笑而不语。鬼母见他总是不答,反而更是期待,轻轻一晃他的臂膀,又轻声道:“你可以悄悄告诉我啊。” 萧石竹闻言,驻足不前。然后扭头,嘴在鬼母的耳边,悄声说到:“鬼奴。”。每吐一字,都有热气吹过鬼母的耳廓,弄得她一阵耳朵痒痒。 不过鬼母顾不上这些,只是在萧石竹的嘴离开她的耳畔时,轻声低估了一句:“鬼奴?”,把双眉一蹙,再次看向丈夫时,眼中泛起了困惑。 却暗忖片刻后,似乎有些似懂非懂。 “嗯,鬼奴。正如人间有句话说的一样,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东瀛洲每一个鬼奴,都是一处压迫。”萧石竹把头一点,眼中寒芒一闪:“而我会在开战前,就挑起这些被压迫者们的反抗,他们将会是我国的百万雄师。”...... 东瀛洲,靖人国的鬼城中,那个鬼奴市场里的高台上,那些被带上的鬼奴们,卖得只剩下那个依旧气定神闲,矗立在高台之上正中处的魁梧男鬼。 夕阳西下,高台上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淡淡的血红。那个男鬼微微阖眼,好似在闭目养神。脸上依旧没有慌乱或迷茫,只有挂着淡淡的镇定。 也许是这男性鬼奴身材伟岸,在这鬼奴市场中实在难得一见。也许是那夕阳之色,有如鲜血一般殷红,让台下等待着竞价的买家们,都站了一天了,此时依旧是热情高涨,兴奋不减。 他们时而看看那个男鬼,然后一阵交头接耳后,又看了看男鬼身边,那个长有八字小胡,肚子圆鼓鼓的卖家。 也是这个鬼奴市场的管理者。 只见得在众人议论纷纷中,那个卖家嘿嘿嘿一笑后,对着台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微凉晚风,卷着台下尘土刮过,那些买家们纷纷停下了议论,双眼都在扬起的尘土中眯了起来后,目光再次一起聚焦到了台上。 那高台上,卖家那挺起的鼓鼓肚子,随着他的 奸 笑,一颤一颤的在抖动。当高台下的所有鬼,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后,这个肥头大耳圆肚子的侏儒鬼卖家当即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后朗声道:“诸位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今天的最后一个鬼奴,就是我身边的这个男鬼。说起来,这个男鬼是身强力壮,诸位看看他的身板,多么的结实。”。 话说到此,这个卖家老板,站上了鬼奴身边椅子,使得自己的身高,与那男鬼差不多后,伸手一把捏住了男鬼的双颊,使得那男鬼一吃疼,登时就是呲牙咧嘴。 “看过来看过来。”晚风轻拂下,在台下诸鬼往男鬼这咧开的嘴望了过来时,卖家又朗声说到:“来瞧瞧来瞧瞧,他的这牙口多好啊,整齐又坚固。”。 那把人当成牲口一样来介绍的话里,尽然充斥着得意,还颇有炫耀之意。而台下的买家们再次哗然了起来,男鬼那一口整齐坚固的牙齿,和结实身板,让他们看得心动。 在那些侏儒鬼的买家看来,这样的一个鬼奴完全抵得上一头青兕。既可以扛重物,又可以拉犁耕地,甚至还能看家护院。每日吃喝,也比一头青兕吃的要少。他们依旧和那卖家一样,根本就没把台上的那个男鬼,当作一个人魂来看。 “鬼奴是不错的鬼奴,可你铁掌柜是从哪里弄来的?”忽然,台下的哗然声中有人扯着嗓子,高声的好奇问到。 闻听此言,那个被他鬼称之为铁掌柜的卖家,脸上泛起的得意不减反增。他再次嘿嘿一笑,用手指摸了摸自己唇上,那两撇八字小胡,微微眯眼道:“几日前,我在城外的山中发现了这人魂,当时他又累又饿,像是从什么地方逃难到此的。都快晕倒再路边了,于是我假装一番好心,给他吃了带蒙汗药的水和食物,这才把他弄回来。”。 他顿了顿声,又朗声道:“这个人魂身强体壮,起拍价十两冥银,不要纸钞。现在竞价开始。”。 这次话音落地,立马有台下的买家抬手高呼道:“我出十五两。”。 “我出二十。”紧接着,立马有人跟着抬价道:“我出三十五。”。 “五十。” “六十。” 激烈的喊价开始,诸鬼不断的加价,不一会的功夫,台上那个男鬼的身价就被炒到两百两冥银的高价,让台上的铁掌柜都笑的合不拢嘴。 他预期能到一百两,就是高价了,却没有想到,不过片刻间,这个鬼奴就炒到了这么高的价格。铁掌柜甚至有点后悔,那起始价格似乎定的太低了。 “我出三千两。”就在诸鬼还在十两五两的循序渐进涨价时,买家中忽然响起了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盖住了其他竞价者的喊价声。 诸鬼纷纷一愣,与那铁掌柜一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遁声望去。只见得一个中年的人魂男子,不知何时挤到了侏儒鬼之间。只见得这个人魂生得虎背狼腰,身着绛红袍,一双犀利如鹰睛的双眼,正注视着台上。 在此男鬼身边,跟着几个男女,各自背着双剑,柄首各配一根双剑单穗,又是双剑同入一鞘。 而他的叫价,也让四周其他买家们纷纷咂舌,三千两冥银,是他们给不起的一个高价。 铁掌柜心中暗喜,慢慢地拍了拍手,对那喊出高价的男鬼,眯眼笑了起来,脸上泛起了贪婪和喜悦:“客官真是豪爽,此鬼奴归你了。”。 说罢对身边随行的打手们使了个眼色,示意打手们给那鬼奴打开脚镣。打手们应声,掏出钥匙俯身下去,打开了那个鬼奴脚上的镣铐。 “我说了出价三千两,可没说是买他。”就在此时,高台下那男鬼又悠悠说到。 铁掌柜一阵诧异,脸上笑容僵硬时沉声骂道:“休要戏弄我,来这鬼奴市场,你不是买鬼奴那还能买什么?”。 男子环视四周片刻,最后又把目光落在了铁掌柜身上,冷笑一声,轻声答道:“我买的是你们的鬼命。”。 铁掌柜又是一愣;在呼啸的晚风中,男子那轻声搭话,在他听来有如雷鸣响亮。一愣之后,铁掌柜大笑了起来。 台下那鬼看着健壮,随行诸鬼也是乍看之下,像是练家子,但他的鬼奴市场里豢养打手无数,岂能让三五个小鬼,在此撒野? 当他的笑声响起,回荡在夕阳晚霞之下时,四周的那些牢笼锁上的牢门,忽然打开。 往日关押其中,那些迷茫恐惧的鬼奴们从中大步走出,看向了四周打手和买主,以及卖家铁掌柜时,脸上的迷茫和畏惧不再,只剩下了愤怒和仇恨。 那些鬼奴无论男女老幼,无不是怒目圆睁,额上和紧攥着的双手上青筋毕现。 那铁掌柜看着那些牢笼都莫名其妙的开了牢门,来不及惊讶,却又见得其中走出他们纷纷狰狞毕现,心中恐惧顿生,却还是壮着胆,对四周鬼奴怒斥道:“你们要干什么?”。 正文 【674】先见之明 暮色下,晚风习习,阴气越来越重。 鬼奴市场之中,陷入了无边的寂静。那些买家们和市场里的打手们,都无不是大气不敢喘。他们习惯了见到鬼奴们,胆怯和卑微,习惯了看着鬼奴们卑躬屈膝的模样。却从未见过,鬼奴们如此愤怒,愤怒得满目狰狞的情况。 更没有见过,走出了牢笼的鬼奴,就敢怒气冲冲地从脚边地上,捡起了坚硬的石头或是木棍,对他们投来了仇视的目光。 那些买家也好,那些打手也罢,都不知道鬼奴们是如何打开的牢笼?又是如何褪去的手铐脚镣?他们来不及想,只是在鬼奴们愤恨的目光中,瑟瑟发抖。 殊不知那个喊出高价的男鬼,和身边的随从都是九幽国的玄教教徒。而九幽国也安插了教徒,在鬼奴之间鼓动多日,再派菌人偷取了钥匙,暗中配制了多把仿制钥匙。最后见机行事,在那个人魂喊出高价后,打开牢门和枷锁,释放了笼子里那些被压抑许久的鬼奴们。 “这三千两的冥银,可是我要给他们的分发的,条件就是打死你们这些没有人性的鬼。”喊价的那个玄教教徒,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呼吸急促起来的铁掌柜,脸上浮现惊惧和惶恐,故意缓缓说到:“我没想到,他们都很乐意挣这笔钱啊,而且还愿意打死你们来换取自由。”。 “打手们!还不快来镇压暴动!”环视着已然把他们都包围住了,无一不是怒发冲冠的鬼奴,颤抖片刻的铁掌柜,巍巍颤颤间,张开干裂的双唇,尖锐的大喊了起来。 他这尖声大叫方才出口,身后那个还没卖出去的鬼奴已踏前一步,手上还未打开的铁镣一甩,准确无误的往铁掌柜脖子上套去,立即也双臂发力,用铁链勒紧了铁掌柜的脖子后,对身边几个蠢蠢欲动的鬼奴市场打手沉声呵斥道:“你们要是敢动手,我就勒死他。”。 那几个打手见状,立马都已投鼠忌器,愣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敢在动一步。 这个健硕的鬼奴,也是一个玄教教徒。他就是好不容易才混入了此处鬼奴市场中,又与其中的鬼奴们同吃同睡,顺便鼓动一下那些鬼奴们。 然后在暴动开始前伺机而动,制住此处市场的铁掌柜。 “把武器都给老子放下。”那个喊出高价的玄教教徒,当即怒吼一声。 这一声怒吼声如惊雷,撼天动地,吓得四周那些打手们不由自主的把五指一松,手中刀枪相继落地。 当那些武器落地之时,手持木棍和石头的鬼奴们,再已忍不住愤怒,克制不住他们杀人的冲动,纷纷挥舞着手中武器,朝着四周的鬼奴市场打手和买家们,打杀而去。 而两手空空的鬼奴们,也趁乱捡起了打手们吓得丢弃的武器,一阵砍杀。 混乱一片,尘埃四起。千百只布满血丝而发红的双眼,再越来越暗的天色中闪烁着殷红的血芒。寒光闪烁下,闷响声伴随着惨叫,在弥散开的血腥中接二连三的响起。 早已蛰伏在市场中各处的玄教教徒们,快速解决了各处的暗哨后相继杀出,与那喊出高价的玄教教徒一起并肩作战。手中的乾坤双剑在暮色中连舞,寒芒闪烁下剑花片片连生,带起了四处飞溅的鬼血。 转眼之间,靠近竞价高台附近的鬼奴市场打手,还有那些之前还喊价喊得兴奋的买家们,就已经被发狂的鬼奴们淹没。 森然鬼气之下,顷刻间他们就被打得血肉模糊,倒在了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这些买家和鬼奴市场的打手们,多有瞬间就被打得眼珠爆裂,从眼眶之中迸射而出,却依旧还挂着死前的惶恐和惊惧。 鬼奴市场中鬼气弥散,血腥味在夜风中随风四溢,残肢碎肉随着鬼血,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下四处飞溅激射,转眼之间这个曾经充斥着铜钱臭味和肮脏交易的的鬼奴市场里,就只剩下满地的刺鼻血腥,成了活生生的阿鼻地狱和屠宰场。 豢养其中的打手们都傻了眼,长期只知道欺压鬼奴,却没有经历过反抗的他们,已然都在狂风骤雨般的打杀下忘了怎么反抗,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任由鬼奴和玄教教徒们,用手中武器往他们身上一下下的劈砍刺杀。 高台上,双腿抖如筛糠的铁掌柜,更是惊惧难消,裤裆上湿了一片。 他做鬼奴买卖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汹涌洪流一般的鬼奴聚集起来暴动,更未曾见过红着双眼,挥舞着手中武器,四处厮杀买家和卖家的鬼奴。 眼前的此情此景,早已把他那本就不大的胆子给吓破了。 “这就是你不把人魂当人看的下场。”见四周的打手已被打死后,勒住了铁掌柜脖子的那个玄教教徒,双手愤然发力使劲,套在铁掌柜脖子上的铁链登时勒紧,那铁掌柜的两颗眼珠子血尸毕现;在他艰难的张嘴,使劲吐舌,同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时,一对招子立即从圆睁的眼眶之中凸了出来。 一个才开始暴动时,就吓得晕倒在高台下的打手幸存了下来,也在此时不合时宜的醒了过来,晕晕乎乎间他忽然抬头一看高台上,借着最后一丝夕阳微光,看到了铁掌柜那狰狞的恐怖死状,登时吓得他顾不得其他,在慌乱中一阵连滚带爬的,朝着市场的出入口那边,摸黑爬去。 一路爬来,这个打手都在头顶横飞的断臂碎肉,和飞溅的鬼血下抖如筛糠,百十丈的路程,在他看来竟有千里之遥。 好不容易爬到了出入口,他正想找个没有暴动的角落好好喘口气,去去心里的恐惧再逃出去报官时,忽然看到了身前一尺开外的地上,出现了一双翘头皂靴。纵然是在昏暗中,黑布靴子的翘头上,那一圈银色的云纹装饰,也让那鬼奴市场的打手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那鞋子的大小和式样,立马认出来这靴子的主人,不是鬼奴市场里的鬼。他的市场里,没有鬼穿这样的靴子。 惊慌再起,这个打手瞪大了双眼,抬头起来,往身前大眼一瞧,就看到一群人魂,手持刀枪和连弩,一字排开站在他身前。正中处的那个人魂,一手抬起把手中寒芒闪烁着的长刀扛在了肩上。另一只手里,提着一颗在夜风下,渐渐化为血色齑粉的鬼头。 不过片刻过后,就有一声惊呼,从这个打手的嘴里脱口而出。打手看了几眼,就认出了那颗鬼头,正是此地城隍的。 这个打手忙不迭的转身,朝着来路正要连滚带爬的再次爬回去。 就在此时,之前在他对面,那个一手提鬼头,满脸长满了钢针一般直立起来的络腮胡的人魂,一个闪身又闪现到了他的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后,冷冷一哼:“小哥哥要去哪里啊?”。 话才说完,跟着他的所有人魂和他一起,在夜幕的昏暗中,狞笑了起来。看向那个已经吓得不敢动弹的打手的眼中,泛起了嗜杀的凶光...... 夜幕降临的青龙海上,灯火点点随海风摇摆起来,在那从山中拔地而起,山顶伸出海面千丈至高的三山岛四周,方圆百里之内铺开,有如星辰落地一般,镶嵌在夜幕中不断咆哮翻腾的青龙海上。 九幽国的远征舰队,和胡回调拨来的工匠卫护一起,同时到达此地,已经加班加点的开始对三山岛进行修建。夜幕下的三山岛上,也是灯火璀璨,环山绕峰。把山峰下海面上的翻涌波浪,照得一片光彩绚丽,煞是好看。 要是没有时而传来的炮响声,此地的美景就是满分了。 九幽国的工匠们,采取了一种从靠近海面的山腰处,用*爆破开凿,在从山体之中往山顶上,修建暗堡暗道的方式,对此地进行关隘建造。 而另外的工匠们,则在山体进行着开凿栈道和露天炮台的工程。 双管齐下,这样就省时省力多了。 时而响起的爆破声中,工匠们用铁锤和镐钎和凿子,在三山岛上凿岩而发出的叮叮咣当声,不断的在夜幕中回荡,响彻三山岛四周。 数万工匠同时作业,从三山岛上各处一起开工;再加上九幽国早已派鬼悄悄潜入此地,画下了精准的实地地图,掌握了三山岛的一切数据,用不了十数日,此地的关隘就能建城。 阎罗王站在自己的旗舰甲板上,注视着不远处的三山岛上的火光,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他是在思索,还是纯粹的找点事情,打法一下这个漫漫长夜的无聊。 “大帅,我想和你谈点事情。”就在阎罗王看得入神时,树燕从船舱中,大步流星走出,站到了阎罗王身边,欲言又止后微微垂首着说到。 脸上还有着点点犹豫,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夜风拂来,吹动了阎罗王身上披着的披风。那阎罗王闻言缓过神来,露出一个依旧有点僵硬的笑容,对树燕缓缓点头道:“好的,你说吧。”。 不过那笑容僵硬,再加上他面目狰狞,依旧是面相恐怖。 “卑职觉得,主公这次发兵过于的仓促了。”见他点头,树燕就不再犹豫,继而说到:“首先并未往东瀛洲中,派出能在敌后收集情报的探子,也没有派出能在敌后进行破坏的小队鬼兵。而且我军中多有才上过几次战场的新兵,和长期安逸的云梦洲三苗鬼兵,也缺乏对东瀛洲地形,实地一体的演练,实在是太仓促了。”。 此言一出,树燕蹙得更紧的眉头间,担忧之色浮现。而阎罗王,则是朗声的笑了笑,倒是让有些担忧的树燕,又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树燕,千万别小瞧了主公,他是很有先见之明的。”知道很多此次征战计划内幕的阎罗王,捋了捋自己浓密的胡须,缓缓道:“实地一体的作战经验,和新兵需要历练的这两点,虽然主公没法满足我们,但敌后行动已经开始了。”。 正文 【675】死战到底 海风强劲,呼啸着推波助澜,就连九幽国的大型战舰,也在夜幕下的波浪中,微微摇晃着。 甲板上竖起指天的桅杆上,挂在顶端的彼岸花旗帜,也在夜风中迎风招展。 不远处的三山岛上,依旧灯火通明。工匠们还在对那海中拔地而起的山风,进行着精雕细琢。 接近海面的地方,时而有爆破声传来,浓烟烈焰翻滚下,炸起飞石无数,呼啸着划出道道弧线后,纷纷落入了海中,溅起了无数水花。 正如萧石竹所料,其他的鬼国都不愿意在这种满是坚硬岩石的地方花钱。九幽国的工匠和军队,再次驻扎一天,大张旗鼓的开工,一直都没遇到阻碍和偷袭。 反而在得知此事后,还笑萧石竹和九幽国是钱太多,鬼太傻,居然在三山岛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花钱。 旗舰甲板上,迎风而立的阎罗王继而注视着前方远处,并未再继续多说什么。他目光所及之处的山上,九幽国的能工巧匠们,正在忙着一锤一锤的开凿岩壁。灯火照耀下尘埃四起,依稀可以看到尘埃之中,那些能工巧匠们正在按照设计图,在山壁上开凿着栈道。 早已装在悬崖峭壁之间的吊臂,不断的工具运上山壁之上,又把装有凿开碎石的篮筐放下,让下方的工匠把里面的石头卸到海里去。 所有的工程,都在如期进行,施工非常顺利。 阎罗王虽未多说,但也知道萧石竹已经为他们的远征,做足了一切力所能及的准备。此时此刻,九幽国的玄教教徒正在他们这支远征大军,首要的攻击目标靖人国中,暗中游说所有的鬼奴们和玄教教徒一起发动暴动。 用不了多少时日,那些长期被靖人国中的侏儒鬼们,当成牲口一般卖来卖去的人魂鬼奴们,就会在靖人国中开始大规模和大范围的暴动。这些人魂们会得到公平的待遇和尊重,并且在玄教教徒的带领下,对靖人国的军工设施和防御工事,逐一展开破坏。 他们也会暗中烧毁靖人国中鬼兵的粮仓营房,暗杀靖人国的高官,冲击靖人国各地衙门。反正只要是能在靖人国中造成的一切破坏,都会施行。 这就是萧石竹的计划,一如既往的是环环相扣。远征军在远征途中先顺路占据三山岛,也是为了给潜入靖人国的玄教教徒,有鼓动和领导着鬼奴们,反抗的时间。 到时候,远征军抵达了靖人国时,靖人国已是内忧外患,九幽国军对靖人国发动的战争,就不容易遭到剧烈的抵抗。 夜风中,阎罗王的脸上自信和坚定之色随即泛起。 早在还在北阴朝时,阎罗王和很多的北阴朝高官们,就都领教过了萧石竹的本事。这个人魂总能让酆都大帝和北阴朝,不断的吃亏,无外乎就是制定任何计划都事无巨细,且面面俱到。 树燕见状,也渐渐的不再担心多虑。虽然阎罗王没有多说什么,但萧石竹的本事他们都有目共睹。 “我们只要做好我们本该企业做的事情就行。”阎罗王对树燕淡淡说到。那树燕缓缓点了点头的同时,应了一声后,又行了一礼,才转身缓步离去。 阎罗王目视着她转身离去后,继而转头注视着前方。丁丁咣咣的凿石声,还在夜幕中摇曳的灯火下回荡着,阎罗王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再次陷入了全神贯注之中。 许久之后,看着前方的阎罗王想起了树燕方才说到,此次远征军中多有新兵之事,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切。 他默然转身,环视着身边那些正在甲板上各地站岗的士兵们。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投身战场,这种还能看着别人做事的悠闲,反而显得是那么的奢侈。而战场上刀剑无影,不知又有多少男儿有去无回。 夜色茫茫,就像是那些即将上战场的士兵的命运,未来是生是死,此时全然看不透。 阎罗王在夜风中微张双唇,轻叹一声,为那些即将踏上战场的小鬼们...... 潏山城外,青龙海上狼藉一片。 海面上,随处可见有焦黑遍布的影木断板,失去了悬浮的动力,漂泊在了海面上,随着海波摇曳飘荡。 咆哮的海浪中,还有不少北阴朝的破烂军旗和龙旗,也飘在了海面上,被海水打湿了的旗面,破烂又肮脏。 除了那些断木碎木,还有破烂的弓弩一起,在夜幕下随波漂流,左右摇荡。其中还有不少流进了鬼血的妖魂体魄,也沉浸在冰冷的海水之中,此时已经被海水泡的发白发肿。 一天前的夜里,九幽国的仙槎和飞天军忽然来袭,打了在此地休整的北阴朝苍穹军们一个措手不及。 在仙槎和飞雷车的狂轰滥炸下,苍穹军死伤无数,贯月槎也损毁过半。 当仙槎出现在苍穹军的头顶上时,苍穹军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顷刻之间,就已经被从九幽国仙槎上投下的大量弹药,炸得四分五裂。 那夜炎风鼓舞,热浪翻腾,爆炸中的火焰升腾,浓烟滚滚。大部分贯月槎,就是在那个时候化为焦黑的断木和碎木,从空中散落后接二连三的砸到了海里。 九幽国的毒火神炮,震天雷还有改进了的火龙出水,都是威力不小。而用影木制成的贯月槎,为了保证它的悬浮动力不减,又没法在槎身上包裹铁皮加强防御能力,在九幽国这些开山裂石都轻而易举的火器轰击下,不到片刻就多有报销。 在加上大飞雷车上,伸出的四灵杵中激射而出的雷电,如利剑一般疾速疾射,转眼间就能把庞大的贯月槎,变得千疮百孔。 贯月槎在那一夜,在九幽国的先进军工面前,终究还是失去了它曾经引以为傲的所有优势。 这一仗,最终以九幽军的炮弹投尽,苍穹军的快速撤退而暂告一段落。而九幽国军,也在一通痛苦的厮杀后,退回了潏山城中去进行补给,羽荣并未孤军冒进。但是同样是撤退的苍穹军,并未往六天洲退去。 苍穹军继续往西,又退出了几十里地去就没再动。依旧是提心吊胆的藏于云端之上,小心翼翼的躲避着九幽国军。 说起来,倒也不是多数的苍穹军不愿意撤退。他们早已对九幽国的炮火,和先进的武器心有余悸,但是主帅黄蜂和鸟嘴执意不退。 他们对这次惨败,都心有不甘。此时此刻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虽然可以保存实力,但面子全无。 可是,已经接收到从六天洲中,千里迢迢运来的物资和鬼火丹的苍穹军们,大多都已军心溃散,士气低落。 破破烂烂的旗舰上,垂头丧气的苍穹军们正在修补着槎身上的破损之处,脸上全是挂着沮丧和淡淡惊惧。 想想一天前的九幽国突袭,大白天的他们这些苍穹军都能不寒而栗。 目光每每触及到槎身上骇目惊心的焦痕,都能让他们想起那一晚,九幽国军的凶狠和分开,身体不由得一颤。 而槎身里的舱内,怒气冲冲的鸟嘴,和愤恨满脸的黄蜂对立而坐。舱内凝固的空气下,弥散着一股压抑的感觉。 沉默着的鸟嘴圆睁着的双眼之中,尽是怒火。遭此惨败,是他鸟嘴最不能容忍,也是最不甘心的。 而如今,战士们又都多有士气低落,就算他们接到了晚来的补给,却也没法激起战士们斗志。 好在九幽国的仙槎寥寥无几,而苍穹军的贯月槎又是体积庞大,一番狂轰滥炸下,还剩下数千贯月槎和几十万苍穹军;正因如此,鸟嘴依旧想要战斗,和九幽国们死战到底,拼个你死我活。 倒是在他对面,卧在椅子上的黄蜂,虽然也是愤怒满脸,但却有了怯战之心。空袭那夜,那个惊恐的传令兵的自杀场景,一直在黄蜂脑海中回荡,久久挥之不去。 回忆着那凄惨惊心的场景,黄蜂思考许久后觉得,虽然他们得到了鬼火丹的补给,但毕竟不是九幽国强大的火器的对手。更何况如今士气低落,在让士兵们去作战,那必然是等于让士兵们去送死。 “黄蜂,你倒是说话啊!”沉默许久后,鸟嘴眼中怒火更盛,终于用咆哮打破了这舱内久久的沉寂:“你的决定是战是退?”。 酆都大帝派出两个鬼将,就是要他们能互相商量对策,不至于在战场上一意孤行。如果黄蜂不同意鸟嘴的决意,可以带走一半的苍穹军,至少能保存住一半的实力。 鸟嘴圆睁着的双眼,继续瞪着沉默不语的黄蜂,在咆哮回荡中,等待着他的回答。 黄蜂轻轻一哼,还是没有作答。他也不甘心,但更多的是不想要再在这样的情况下,去和凶猛如洪流的九幽国军战斗。 鸟嘴与黄蜂四目相对,一阵打量后,察觉到了黄蜂的恐惧,当即哼了一哼,略有苦口婆心的道:“黄蜂,你想想看,我们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面子不保不说,还会被陛下责罚。”。 此言一出,黄蜂闻言,身子忽地微微一颤。 酆都大帝那一脸阴沉的相貌,在黄蜂的脑海中浮现,取而代之了之前对九幽国军的恐惧。 相比之下,在黄蜂看开,九幽国军似乎还真的没酆都大帝恐怖。 “那你打算怎么办?”黄蜂想到此,举目看向了眼中怒气里,还夹杂着一丝淡淡杀气的鸟嘴问到:“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就算手持鬼火丹,也不能击败守住潏山城的九幽国军的。”。 黄蜂说的是实话,面对九幽国的先进火器,苍穹军的鬼火丹和鸟枪,还有转射机和床弩,简直就像是没有杀伤力的烧火棍。 这一点,鸟嘴也很清楚,但他还是心有不甘,他为了自己的颜面,迫切的希望和九幽国军再打一战。哪怕是死战到底的激烈战斗,残酷而又凄惨,会因此死伤更多的苍穹军,损坏再多的贯月槎,那也在所不惜。 正文 【676】先发制人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正午,青龙海上白云悠悠,在碧蓝的空中随风飘荡,清风徐徐中透着惬意。 藏在云雾深处的贯月槎上的苍穹军们,还在忙于修补着贯月槎上的破损。九幽国的炮火极其猛烈。虽然黄蜂和鸟嘴在空袭开后及时撤退,避免了苍穹军更大的伤亡。但如今撤出来的贯月槎也是多在大规模的轰炸中,有被流弹波及而破损的。若再不修理修理,不用九幽国军来攻打,飞不了多久那些贯月槎都会自行散架的。 而那些忙于修补苍穹军的军士们,全然不知此时的旗舰船舱中,他们的主帅为了自己的面子,正在打算要让他们再去送死。 旗舰上,一个年轻的苍穹军,手持长矛站到了槎身边上,举目看向了前方白茫茫的云雾,满眼茫然。 时至今日,他对昨天那个九幽国军发动突袭的夜里,在夜空中接二连三撕裂黑暗,带起了撼天动地的剧烈爆炸的九幽国炮弹,以及炮火连天下,滚滚浓烟中的烈焰热浪,还有迅疾的锐利雷电,此时还是那么的记忆犹新。 这个手握长矛的苍穹军,握住长矛矛柄的五指,都在回忆中微微颤抖着。他那张嘴里獠牙横生而出唇外,满是青色的鬼脸上,此时也在瞬间多了几分的惨白。 “你怎么了?”一个在他身边不远处站岗着的,那个靛蓝脸上长满大胡子苍穹军鬼兵,转过了头来,正好看到了那个年轻的苍穹军,浑身瑟瑟发抖的模样,于是好奇的问到。 说话间,他已猜到了,不远处的那个年轻的苍穹军,只怕是又回想起了让他们都心有余悸的九幽军火炮,仙槎和大飞雷车了。 满脸长满胡子的那个苍穹军,心中暗叹一声。多数的苍穹军虽然是嗜血成性的厉鬼,但却长期没有打仗,这到了战场上的心理素质,反而也不如一般的人魂了。 “大哥,你说我们这次东征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那个年轻的苍穹军,闻言稍微镇定了点,一声讪笑之后,故作镇定的他忽然这么问到:“不然我们怎么死伤了这么多的弟兄呢?”。 似乎偶尔开开玩笑,能让他心中的惊慌和失措,顿减几分一样。 被年轻苍穹军,称为大哥的那个苍穹军转头回来,继续目视着前方,他负责监视的空域,陷入了沉吟思索之中。 这个望着悠悠白云愣愣出神,且脸上长满大胡子的苍穹军,其实也不是年轻那个苍穹军的亲大哥,只是苍穹军中的鬼兵,多有称兄道弟的习惯;他不过是那个年轻的苍穹军的异性兄弟而已。 空中清风变得强劲,成了疾风,呼啸声在贯月槎边缘出升起的结界外,不断的呼呼作响。眼前的云雾聚拢又分开,不停的快速变换着形态。 在沉默中思索半晌后,那个大胡子再次扭头过来,又注视着年轻的苍穹,缓缓的感叹道:“也不是吧;这就是战争,就是这样的残酷。九幽军是杀了我们的不少弟兄,但我们不也是在首战之时,杀了不少他们的鬼民和鬼兵吗?还把他们的半座城市,都化为了焦土和废墟。”。 此言一出,那个年轻的苍穹军鬼兵忽然一愣,更是茫然。 而那个长着大胡子的鬼兵,则又压低了嗓音,沉声道:“战争就是这样,我们杀他们他们杀我们的,没什么好纠结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的。你的伤心和胆怯,只会让死去的兄弟们蒙羞。”。 他这掷地有声的句话才一出口,那个小鬼兵的眼中迷茫顿减了不少,心中的恐惧也渐渐褪去。 年轻的鬼兵不断思索着此话,从大胡子鬼兵的身上缓缓收回了目光,继而望向了自己的身前,注视着前方白茫茫的云雾,不再过于的悲切和担心了。 “不过也不用过于的担心。”就在此时,顿了顿声的大胡子鬼兵,淡淡一笑,对那个小鬼兵,缓缓宽慰道:“战打成这样,九幽国的火器又那么厉害,主帅们权衡再三,也会不会再冒进了的;我们只怕暂时不会再去找九幽国军送死了。所以要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的话,只能是下一次了。等我们也有先进的火器的时候,就是九幽国的末日。”。 才说完此话,那个大胡子鬼兵又转头过来,对着那个沉默许久的年轻鬼兵咧嘴一笑,露出了他双唇也是靛青的嘴里,那一口森然獠牙。 而那个年轻的鬼兵,也对着大胡子鬼兵咧嘴一笑,当即也是露出了一口的森然白牙来;也稍微宽心了不少。 “不,我们可以立即去复仇。”就在那个年轻鬼兵稍微宽心后,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带着森然阴寒的鬼气,从两鬼身后缓缓飘来。 两个鬼兵闻言之际,立刻就转身向后遁声望去之时,就见到了身上杀气暴涨的鸟嘴,带着脸上还挂有淡淡茫然的黄蜂,站到了他们身后的不远处。 显然大胡子鬼兵对那个年轻的鬼兵所说的话,都被鸟嘴一字不漏的听到了耳中。 黄蜂沉默不语,鸟嘴却是满目杀气,脸上愤愤不平之色一时难消。他眼中充满了杀气而显得狰狞,在看向这两个鬼兵时,也让这两个鬼兵不由得猛然一怔。 艳阳高照的大白天,两个鬼兵在鸟嘴的注视下,都会后脊忽生凉气,乱窜不停。 “我们这就打回去,先发制人,给九幽国也来个措手不及。”鸟嘴顿了一顿,又咬牙切齿的道:“痛揍了我们的九幽国军,根本不会想到我们还有反击的勇气。”。 “立刻传令下去,全军出击;目标还是九幽国的边塞潏山城。”鸟嘴铿锵有力的话音落地,身上杀气四溢,在他脚边地上。凌厉的杀气掠过之处,甲板上顿生冰翳。 再看那鸟嘴,脸上凶恶狰狞下,暗藏着志在必得,好似是他已经有十足的把握战胜九幽国军一样。 那个大胡子的鬼兵心头一凛之际,皱紧了眉头,费解的目光投向鸟嘴;在冥界之中打过两三年战的老兵都知道,以这支苍穹军如今的实力,忽然反扑虽然可以让九幽国军大吃一惊,但却依旧存在实力悬殊,简直就是找死。 大胡子鬼兵对鸟嘴这个决定,不禁费解了起来...... 东瀛洲的东北部地区,虽有河道纵横的平原,却是在突起的群山环抱之中。 地形地貌复杂,雾色自缭绕的平原上河道遍布,四周环绕的山峰层峦叠樟,多有奇松异石间绿萝缠绕,形成了林壑静幽,雄深伟丽的奇景。 而在这些群山环抱的平原之上,坐落着一个古老的鬼国——巨人国。自从冥界才是酆都大帝做主时开始,这个鬼国就已存在了,而国中大多数的鬼民都是大力山鬼和独角山鬼。 他们世世代代在平原上开垦,在山间开凿石矿。 而他们这些山鬼身形高大魁梧,皮糙肉厚而力气也是不小,因此在早些年间,他们是在东瀛洲中对强大的鬼国。 但是青丘狐国与北阴朝决裂之后,就与其多有战争。虽说狐鬼们没有山鬼的魁梧和力大无穷,但狐鬼们天生就会喷吐的狐火,却是轻而易举的灼穿他们坚硬皮肉。 且巨人国中的山鬼长期重武轻文,绝不如狐鬼们那么的精明。长时间的征战,山鬼们组成的巨人国渐渐的落了下风。 原本的城镇多有被狐鬼们攻占,郡县也有三分之一落入青丘狐国之手。青丘狐国的国土与日俱增的同时,巨人国的国土面积则是缩水严重,渐渐地成了一个只有几郡土地的小国。 为了保住这所剩不多的几郡土地,巨人国的冥王邙山鬼王,还得每年给青丘狐国进贡宝物数车。才能勉强减少一些,与青丘狐国的战争。 这让巨人国中,从邙山鬼王到国中诸多鬼民,举国上下都愤怒不已。 而当朱买臣奉命秘密前往东瀛洲,游说诸鬼国不要内乱,紧密团结在北阴朝周围时,首选的就是巨人国。 他用如果巨人国能够效忠北阴朝,永不背弃就帮巨人国,灭了青丘狐国为条件,拉拢了巨人国。 巨人国复仇心切,想也不想的就同意了朱买臣的条件,宣布在北阴朝帮他们灭了青丘狐国后,邙山鬼王会正是把巨人国的统治权交给酆都,把巨人国纳入北阴朝的国土。 随之,成千上万的厉鬼被从人间召回,瞧瞧派往了巨人国中。而朱买臣在返回酆都复命后,再次回到了东瀛洲中,又来到了这个鬼国。 巨人国的都城邙山城,这座位于巨人国西北面群山环绕下的山城,城中所有的建筑都比阴曹地府中多出寻常鬼国的建筑,要高大很多。 而在山顶上建起的冥王宫中,高大魁梧,浑身肌肉虬结,而肌肤赤红入火的邙山鬼王,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的宝座上,打眼瞧着下方朱买臣,笑笑后粗声粗气的说到:“朱大人,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呢。”。 说话间,已经屏退左右。 “是啊。”朱买臣随口应答后,抬起了自己的茶杯,拿着杯盖悠哉悠哉的刮了刮杯中茶末,耐心的等着大殿上的左右宫奴们,缓缓退去。 他这次再返回东瀛洲,就是奉命要让洲中各鬼国的冥王,交出统治权。而要让巨人国交出统治权,只能是先帮他们复仇,灭了青丘狐国。 待到偌大的大殿上,只剩下朱买臣和那邙山鬼王,不免显得空荡之后,喝了一口茶的朱买臣在放下茶杯之时,压低声音对邙山鬼王说到:“这次我来就是帮你复仇的,我手下的鬼兵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正在向青丘狐国的边境靠近,准备先发制人,打青丘狐国一个措手不及。”。 朱买臣就算是压低了声音,空旷的大殿上依旧是带起了回音阵阵。邙山鬼王闻听此言,顿时一阵欣喜胸中升腾,手指都在兴奋中颤抖起来时,差点手舞足蹈了起来。 像青丘狐国的复仇,他等了很久很久了。 正文 【677】撕裂防线 碧空如洗,白云悠然。穿云而出的阴日之光正是明媚。 邙山城下的平原上,大力山鬼和独角山鬼们正在久久不散的白雾中,忙着耕耘。正中春末时节,是耕种鬼粮的好时机。 长期的战争巨人国的存粮空虚,此时山鬼也在忙于耕种,否则来年他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而依山而建的喧闹城中,则随处可见巨大的石柱撑起的高大屋舍,屹立在陡峭山坡上气势磅礴的奇石之间,翠绿松柏下的婆娑树影中。因为不管是屋舍的整体还是梁柱,都过于的巨大。不免显得气势磅礴,却也有些粗犷。 在风轻水柔的东夷洲和东瀛洲这两个洲中,巨人国的这种粗狂建筑,还真是并不多见。 但是如果建筑过于的狭小秀气,反而也容不下山鬼们那庞大的身躯。 而在山顶的冥王宫,也是气势磅礴。所有的殿堂楼阁都按空中星辰的排列而排列,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八座建筑,却也尽数都是用巨大的石砖和石柱搭建而成。就算没有金装玉饰,也能让人看得咂舌。 就那些三五个鬼才能环抱的巨大石柱,和足有一丈长的石柱,就没有几个鬼国可以做出来。更不要说把打量的巨石从山下运到山顶,再建造成覆盖山顶方圆数十里的宫殿了。 放眼望去,这座山鬼宫简直是叹为观止。而在石柱上,雕刻出的那些,各式各样张牙舞爪的山鬼图案。而每一个山鬼,都是有着一双阴森空洞的双眼,口中尖利的獠牙伸出指天。这些图案在梁柱上的装饰,使得这座宫殿多了几分狰狞。 那苍劲有力的刻痕,顺着每一座建筑的梁柱,缓缓延伸开来,然后遍布了石柱石梁的全身。虽然雕刻的简易古拙,并不是精雕细琢的图案,但每一笔每一画的边缘处,随处可见到被岁月磨砺得没了棱角的痕迹,狰狞之中不免也多了一丝苍凉。 此时此刻,那宫殿正中处,空中紫微星的正下方。那座屋顶中央耸立着高高的尖塔,屋脊两端尖尖翘起的造型独特的大殿上,巨人国的冥王邙山鬼王端坐在大殿深处,那一张用巨石雕刻而成,显得厚重雄伟的宝座上,双手十指一直颤抖不断。 那不是恐惧带来的颤抖,还是兴奋所带来的。邙山鬼王那赤红如火的脸上,布满了激动的神色,瞪大的双目中,因为激动过盛而连瞳仁都在微颤。 朱买臣见状,面上面不改色却心中暗自窃喜;只要邙山鬼王兴奋了,就会急于复仇,那接下来朱买臣将要提出的条件,邙山鬼王一定不会拒绝的。 笑而不语的朱买臣,再次抬起了自己的茶杯。 悠悠茶香,随着杯中的热气徐徐升腾而起。朱买臣漫不经心的用杯盖,又把茶杯里浮着的茶末,仔仔细细的一刮之后,慢慢的细品起茶来。 山鬼们虽然长得粗狂高大,但种出来的茶也不差。在阴曹地府的十洲六海中,他们在这平原上都终日云雾不散仔细,所种出来的山鬼茶,名气绝不亚于羽人云雾。 其茶中的香气清爽,和冲泡后的入口甘爽滑顺,是的山鬼茶在冥界诸多鬼茶中脱颖而出。 朱买臣向来最喜欢喝这种鬼茶,但自从东瀛洲战乱一起后,这种鬼茶反而难以流入六天洲。如今要喝到这种山鬼茶,不到东瀛洲中的巨人国中都很难喝到。 朱买臣难得来一趟,所以不如趁着那邙山鬼王兴奋之际,自己也好好的品尝品尝着好茶。 “朱大人,那需要我国做什么?”半晌过后,邙山鬼王依旧兴致不减,大声说到:“据本王所知,这青丘狐国的防线固若金汤,还得到了九幽国火枪的支援,更是让那些青丘狐国的狐鬼兵们如虎添翼,想要只靠你调来我国备战的数十万厉鬼,怕也不易撕破他们的防线吧。”。 语气之中,带有狐疑的朗声在这座空旷的大殿上带起了阵阵回声,邙山鬼王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这些情报他也是近来才得到的;而九幽国火器的威名,早已传遍了冥界中十洲六海各地。现如今,连阴曹地府之中的三岁小鬼都知道,九幽国的火器在地府之中是最先进,威力是最大的。 还曾经占着火器的威力,以十几万大军挡住了北阴朝百万雄师,让这支阴曹地府曾经最强大的鬼兵,抵达九幽国的北境朔月岛,就未能再向南一步。 提起九幽国的火器,连邙山鬼王都不由得浑身一颤。 而朱买臣自然也知道这个情报,但是他却不怵。或许是坐井观天的原因,朱买臣对九幽国的火器从未有什么惧怕。当下只是淡淡一笑后,缓缓道:“此事根本不难,只需要你把大军的指挥权先交给我,我马上可以把从六天洲发来的幽冥鬼炮,还有鸟铳都发给山鬼军的鬼兵们。山鬼军和我的厉鬼军同时出兵,进攻青丘狐国,那么就算九幽国的火器给青丘狐国的鬼兵装备了,那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说此话时,朱买臣不但语气之中满是得意,就连脸上也洋溢着骄傲。 如今的他,还不知道九幽国的火器是多么的恐怖。但在不久的将来,他将会领略到人魂的智慧制造出来的那些先进火器,是如何战胜了曾经不可一世的神鬼术的...... 九幽国东夷洲以西,潏山城外的青龙海上。疾风正劲,呼啸不断。 空中白云中,贯月槎排出了防御阵型,乘风疾行向东,直奔潏山城而去。 这些贯月槎们五个一组,按五行范围排列,互相遥相呼应支援,形成了一道固若金汤的阵型。 而甲板边缘处的转射机和床弩,已然统统转好,连所用的箭镞都已经搬了出来,随时可以开火。还有那些笨重的投石机,也在甲板上组装了起来。 鸟嘴是要务求,用这些武器去对潏山城中的九幽国军,来执行为了他面子的,杀敌一万自损三千的复仇行动。 他也知道自己的苍穹军和贯月槎,在火器先进的九幽国军面前,胜算很小。但是为了自己的面子,鸟嘴还是努力说服了黄蜂,发动了这次反扑。 苍穹军们依旧多有士气低落,组装武器搬运物资之时,也是垂头丧气的。偶尔还能看到他们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恐惧。 九幽国的火器给他们带来的心理阴影,这辈子可能都难以消除了。 鸟嘴站在旗舰上,目视着前方,眼中怒火依旧不减。 “主帅,还有三十里地左右的路程,我们就能抵达潏山城了。”垂头丧气的传令兵走了过来,小声的说到。 鸟嘴转头一看,那传令兵面带沮丧,顿时怒火更盛,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领,怒声骂道:“垂头丧气的干嘛?我们是要去复仇,为死去的弟兄们复仇,给我拿出士气来。”。 生死攸关之际,这个传令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稍加沉吟之后便抬头起来,勇敢的直视着鸟嘴那满眼溢满了怒火的眼睛,沉声反问道:“主帅,你确定我们不是去为死去的弟兄们陪葬吗?”。 说话间也是怒气冲冲,脸色瞬间铁青。倒是让那鸟嘴也是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的反问。 就在此时,苍穹军的前锋驶入了一片浓密的云层之中。皑皑云雾,瞬间就隐去了先锋军的身影。 不过片刻,云层之中电闪雷鸣忽起,一闪而逝的湛蓝烂漫在云层深处,不停的闪烁着。紧接着一声声的惨叫,伴随着一声声撼天动地的爆炸声,从那白茫茫的云层之中传来。 还未进入云层的苍穹军们纷纷心头一凛,恐惧顿起,随着他们体魄里的鬼血瞬间流遍全身。 他们还未从恐惧之中缓过神来,就见到云层之中云雾涌动,紧接着数艘插着九幽国彼岸花旗帜的仙槎,破云而出。 紧随左右的正是九幽国的大飞雷车;方才势如破竹的冲出云层,车头伸出的四灵杵上鬼气凝聚,转瞬之间就化为了电芒,在耀眼的阴月之光下闪烁不停。 雷电闪烁下电流声滋滋作响下,不一会就见道道雷电,如利剑一般朝着苍穹军们疾射而来。 带起阵阵劲风的雷电,势如破竹的向前疾射,下一秒后,无一例外的撞上了贯月槎。 槎身剧烈颤抖之际,带火的焦黑断板和碎木激射不断。紧接而来的就是道道赤红火炮,呼啸着破空疾行,朝着贯月槎们疾射而来。 通身赤红的火炮在空中划出道道赤红光芒,耀眼而又绚烂。 苍穹军们看着发出尖锐呼啸,越来越近的炮弹膛目结舌,愣在原地瑟瑟发抖。之前被九幽国火炮支配的恐惧,再次回忆了起来,让他们再次忘了躲避和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炮弹如坠地流星一般轰然撞上贯月槎,紧接着就是爆炸四起,火焰高涨下苍穹军们满目赤红。 九幽国的空中部队,瞬间从云层中接二连三的杀出,投下的阴影带着无限的恐惧,朝着苍穹军们笼罩而来。 羽荣也想着反扑;得知了苍穹军还未撤远后,他也想到了给苍穹军再来一个措手不及。而与此同时,英翎星和蓐收,还有萧石竹的义子石决明和大将左凡,也率领着驰援大军赶到了潏山城,与羽荣汇合后,羽荣提出了自己的计划,立刻得到了其他鬼将的赞同。 电光闪烁不断,炮弹飞舞不停。爆炸声在上空响彻不停,转瞬之间那些贯月槎就多有起火,不少已经四分五裂。 鸟嘴为了他的面子问题,最终还是付出了代价。而得到了支援的九幽国军,更是如虎添翼。数十万飞天军在空中疾飞,巍峨壮观。围着那些贯月槎盘旋之际,把所有的炮弹相继投到了贯月槎上。 木屑断木随着火焰中升腾起来的热浪阴风抛飞,浓烟滚滚中惨叫声撕心裂肺。 鸟嘴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用五行阵组成的防线,须臾之间就被九幽国的火器撕裂。 正文 【678】狩猎 距离潏山城不过三十里左右的青龙海上空,烈焰染红了方圆数里之内的天空,和漂浮在空中的白云。 浓烟在云端滚滚而起,电闪雷鸣夹杂其中闪烁不断。大晴天的就有雷电在空中交错,刺目光浪闪烁不停,赤红的云和乌黑的浓烟交错在一起,还有不断从空中落下的带火断木和木屑,不免让不明之人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天灾将至了呢。 云端之上的苍穹军们虽然架好了武器,却无任何一个鬼兵去使用那些武器,对空中来回盘旋的九幽国军进行还击。 苍穹军们要么选择任命,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等着九幽国军的击杀到来。要么在甲板上四散而逃,反而成了九幽国军争相射杀的对象。 鸟嘴缓缓松手,放开了那个传令兵,转头看向了铺天盖地而来的九幽国空中部队,瞪大的双眼之中,终于浮现了畏惧之色取代了之前的怒火。 鸟嘴内心深处遗留下来的恐惧,正如其他在此地的苍穹军鬼兵们一样,再次在内心的寂静中苏醒过来,慢慢的翻腾了起来。 空中的九幽国军攻势猛烈,狂轰滥炸不停;仙槎上不断投下的震天雷和火龙出水接踵而至。甲板的上的九幽国军已经架上了毒火神炮这种曲射炮,不断的向着下方的仙槎开火。 同时那些目光灼灼鬼兵们还把暴雨铳取来,趴在边缘处的女墙上瞄准下方的贯月槎,对着在贯月槎的槎身上的苍穹军们一通扫射。 在他们的眼中,苍穹军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狂风骤雨般落下的赤红子铳,在云端之上呼啸连连。顷刻之间就与炮火一起,带走了大批苍穹军的鬼命。 腥血在云端喷射,炎风在天际鼓舞,狂乱的气流把热浪卷席成了一个个漩涡,不停的翻腾旋转。 旗舰甲板上的鸟嘴已然在恐惧下呆住,不知所措。而黄蜂则是触角颤抖,看向了四周惨烈的眼中,只有悲怒和恐惧之色交错在一起。 烈焰在被炮火击中的贯月槎上,如毒蛇信子一样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舔舐着那些还未散架的贯月槎上,每一寸甲板和舱壁。 九幽国的飞天军和空骑,与大小飞雷车组成了鸳鸯阵,势如破竹地突入贯月槎之中。电闪雷鸣随之而来,在云层之中的炮火轰鸣声撼天动地。 阵阵剧烈的摇晃之中,偌大的贯月槎木屑飞溅,断板抛射而起。 本来鸟嘴利用贯月槎是圆形的特点,用五行阵组成的防御阵型,本想着这样一来可以面面俱到,四面八方都能攻击到。不曾想被九幽国军一通狂轰滥炸,三五下就把他鸟嘴引以为傲的防御阵型,拆了个一无是处。 而他精心准备的鬼火丹都没来得及投掷出去,就被九幽国的炮火点燃,迸射出的鬼火反而把附近的苍穹军,瞬间烧得皮黑骨焦,顺便点绕了贯月槎的甲板。 就九幽国的炮火而言,对付没有先进火器的苍穹军,任由敌方摆出再怎么无懈可击的防御阵型,都抵挡不住炮弹带来的剧烈爆炸和烈焰,更抵挡不住疾风暴雨般激射而出的暴雨铳子铳。 烈焰高涨下飚卷,层叠火浪下带起阵阵喷涌热浪,炎风在云端之上卷席着滚滚浓烟升腾不息。 当贯月槎上的结界被猛烈的爆炸震碎,高空中的疾风刮到了贯月槎甲板上之时,顿时火借风威,烈焰陡然暴涨。 几个苍穹军脚下踉跄,站立不稳,直接跌倒在了火海之中,惨叫声从烈焰里响起。 漫天的贯月槎,多数已然身披烈焰,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地方不是被烈焰包裹着的也是不少。 苍穹军无不是惊疑骇异,陷入了完全被动挨打的苦战,可九幽国军却未曾减弱攻势。战死了的苍穹军倒也安逸,可活着的却是在恐惧之下无所适从。 子铳炮弹如雨,携劲风疾射向了贯月槎上,飞雷车和仙槎之上更有号角齐鸣、鼓声密奏,与那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遥相呼应。 惊得每一个暂且还活着的苍穹军,都如同惊弓之鸟。 空中九幽国鬼将左凡和蓐收,都是驭龙乘风疾行向前,手中长枪在烈焰和阴日之光的照耀下寒光闪烁。 杀红的双眼在明媚的阳光下,也格外显目耀眼。 他们各自率领着数千空骑兵和飞天军,在空中来回厮杀,如入无人之境,竟无任何苍穹军赶来阻拦。 而英招之子英翎星也是勇猛,手中一柄雪亮钢刀挥舞如风,把身边冲天飞起,正要逃走的苍穹军空骑兵们,杀了个血溅不断,惨叫连连。 一时间那炮火冲天下血肉横飞,残肢碎肉抛射不断。云端之上,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任由空中劲风再烈,也久久吹之不散。 这三个凶猛善战的鬼将,率军一路向前杀去,如饿狼冲入羊群,亮出了利爪獠牙,从而让苍穹军们更是心胆俱裂,竟然纷纷对他们退避三舍,见者无不是落荒而逃。 见到呆愣在旗舰甲板上,一动不动的黄蜂和鸟嘴后,左凡和蓐收对视一眼,一起挥舞着手中长枪朝着旗舰那边,杀了过去。 在这两鬼附近的九幽国的空骑兵赶忙主动跟上,护送着左凡和蓐收在万军从中砍杀向前,所过之处无不是带起喷溅鬼血无数,和撕心裂肺的不断惨叫的。 不一会的功夫,左凡和蓐收在杀声不断中,很快就杀到了旗舰边缘。 九幽国的炮火还为打到这儿,边缘出的结界尚在,挡住了左凡和蓐收的去路。只见得蓐收手中一柄长枪抡起,大喝一声之际脸上杀气升腾,狰狞毕现之际,手中长枪猛然对着结界劈下。 森然鬼气瞬间将他手中长枪完全覆盖,在鬼气中闪烁着显目的血光。只见得长枪落下之时狂风怒舞,鬼气之中尖啸连响。 下一秒后,带着千钧之力的枪头轰然撞上了结界。 蓐收身上披风猎猎,贯月槎上的结界一阵猛颤后,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响,登时有道道裂纹从蓐收的长枪枪头之前显现而出...... 玄炎洲玉阙城以西,有一片方圆五十多里的猎场。这片猎场上面环山,万顷林海下山高坡陡,松柏奇木之间沟壑纵横,又有奇峰林立,鳞峋怪石在山中溪河间随处可见。 在三面环山之下的是一片广袤草原,坦荡无际的绿茵如毡一般,在平原之上平铺开来。平原之中蜿蜒的河道纵横,水流清辙,如玉带缠绕在平原上的零星树林中,若隐若现。 在这片平原上,还有湖淖沼潭星罗棋布其上。因为林木葱郁,水草丰沛,冥界之中的兽魂繁多,鹿蜀成群,野狐猛虎、狌狌长右和其它奇珍异兽不计其数。 萧石竹建立了九幽国后在此地建起了围猎的猎场。平日没事,就把他那些拱卫着玉阙都城,但却很少有施展机会的卫戍禁军,拉到此地来拉练。 而每年夏天时,萧石竹又会带着鬼母到此来狩猎。顺便休个小假,放松放松。 今年才入夏,萧石竹就带着鬼母出宫而来。在猎场中驻扎了下来。此时正值夏季之初,玉阙猎场中山花遍地,绿茵广袤无边,一到猎场之中,鬼母就忙着去赏花摘花去了。 在宫中,她必须多数时刻都保持着威仪庄重,但到了外面可以卸下那些国母的姿态,反而如那放眼望去满地的山花一样灿烂。 萧石竹骑着自己的越影,不急不慢的跟随着,身边只带着青岚和辰若,一个侍卫都没带。 除了两个随从外,跟随着萧石竹和鬼母身边的就只剩下大花那只天狗了。 以他在民众中的基础,在九幽国境内萧石竹根本不怕刺杀。谁要有这胆子敢刺杀他,不出三秒,一定会被附近的鬼民和鬼兵踩成肉酱的。 更何况在鬼军拱卫中的猎场里,萧石竹更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随行卫队按萧石竹的要求,都在山坡上的河边待命,同时开始安营扎寨。 殷红如血的阴日日照中天,光芒万丈喷薄四射,普照着猎场中的山花,使其显得更是娇艳。 萧石竹跟着鬼母缓步来到山丘上,只见得山丘下不远处有一片清幽树林,侧耳细听隐约可以听到林中啼听百鸟鸣唱。紧接着,他就三五成群的健壮鹿蜀,在树林之中穿梭嬉戏,不时从林中奔突而出,在树林外的草原上掠过后,又窜入林中。 萧石竹把叼在嘴里的草叶轻轻一咬,对身边的青岚和辰若交代道:“跟好我老婆,别让她摔着;少一根汗毛我都拿你们试问。”后,伸手往越影臀部处抽出了长弓,驭兽朝着山丘下,那群在林间嬉戏的鹿蜀飞奔而去。 大花低声吠了一声后,也撒开四腿追了上去。 来此就是狩猎的,萧石竹不射几只兽魂都浑身不舒服。 驾驭睚眦越影的他,如一道清风一般疾奔下了并不高的山丘,转眼之间就逼近那片幽林。 萧石竹不慌不忙的拔出了背在身后箭筒里的长箭,搭箭拉弓,对准了林间一只正在啃噬着林间树叶的鹿蜀。 萧石竹本可以用火铳,但既然是狩猎,他还是觉得用弓箭才有感觉。转身之间,萧石竹已骑着越影冲到了树林之前,右手随之一松,弓弦一弹,手中长剑携带劲风呼啸着破空向前。 利箭上寒光闪闪,破空呼啸着旋转向前,带起了旋转的劲风朝着树林中激射而去。 【狌狌——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异兽,记载于《山海经》,形似猿猴。狌狌是神奇的野兽,传说他通晓过去的事情,但是却无法知道未来的事情。狌狌: 兽类,或叫做猩猩,形状像长毛猿的兽类,长有一对白耳,既能匍匐,也能直立行走,据说吃了狌狌的肉,有健步的作用。】 【长右——古代中国神话传说中兽名。长右是猴形水怪,与牲独、举父均属猿猴类。而长右是一种长着四只耳朵的长臂猴,实际上,它是普通的猴子,它有耳听四方的灵敏听觉,它的显著标志是长臂。(个人见解,它应该就是长臂猿一类的猴子。)】 正文 【679】秘密转运 血色的阴日之光如千万利箭,破云而出洒向地上的猎场,在平原绿茵上铺开后,洒在了周边的幽林之中。万道阴日之光穿梭在林间那些枝叶之中,带起了点点的斑驳,洒在了树林里形成了各式各样的剪影图案。 阴日之光的照耀下,绿茵中芳草清香。微风拂过,清香带起其一随风而散。而林中那些洒落一地的剪影,也变化无穷了起来。 萧石竹手中疾速射出的利箭,正在以肉眼完全跟不上的速度,快速疾旋向前,带起了一阵漩涡般的气流一直环绕身边,发出破空锐响朝着树林之中直射而去。 那尖锐的利箭,就如萧石竹此时紧盯着它的双眼中,迸射出的目光一样,在阴日之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寒光。 林中鹿蜀们还未察觉到危险逼近,脖颈上赤红的长长鬃毛在微风下轻轻地抖动着,股后那条红色的尾巴悠哉悠哉的一摇一摆之下,扫起了林间地上的落叶。它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在林间愉快的嬉戏着,时而发出了酷似在唱着玄炎洲民歌的叫声。 直到萧石竹的那支势如破竹的利箭,有如狂风卷席下的暴雨雨点一般,轰然撞入林中,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林子里的三两棵树木后,依旧力道不减,继续疾射向前时,那些鹿蜀们这才察觉到了危险的接近。 不是鹿蜀们笨拙不机灵,只是萧石竹使诈往利箭中,注入了他的玄力鬼气,提升了那支利箭的疾射向前的速度。 被利箭穿透的树木一阵连抖,树枝颤动下树叶簌簌落下,林中方才还在啼鸣的百鸟扑翅高飞。鹿蜀们这才在听闻到了树木剧烈颤动,和百鸟惊动的声音时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纷纷抬头起来,乌黑的双眼惊慌一闪之际,一对白色的耳朵齐齐一动。 但已然为时已晚。 就在此时,萧石竹射出的利箭三两下穿透了去路上,飘然而落几片树叶后,不偏不离的射中了其中一只鹿蜀的脖颈。 那只鹿蜀瞪大了双眼之时,轰然倒地。长满了犹如虎斑斑纹的身体,和长有马蹄的四肢一阵抽搐,插着利箭脖子上立刻有兽魂鬼血直冒,从长箭下喷涌而出。 殷红的鬼血,为地上斑驳的树影平添了几分鲜红的色彩。 林中鹿蜀们立马就慌乱了起来,它们本就是胆子不太大的兽魂,此时见同伴忽然惨死利箭之下,心中只有惊惧和恐慌。纷纷四蹄一撒,在林子里那些斑驳的剪影下,嘶鸣着惊慌失措的飞奔。就像是一只只无头苍蝇一样,只知道没有目的的四处乱窜。一番横冲直撞下,尽然接连有慌不择路的鹿蜀,一头猛撞到林中树的树干之上。 树皮剥落,树叶随着树干的颤抖而簌簌落下时,那些撞到树上的鹿蜀已然头昏眼花,紧接着脚下一个踉跄,轰然倒地。 早已跃跃欲试的天狗大花,立刻在此时就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急声狂吠后,大花已然窜入了树林之中。当大花的低声嘶吼在林间回荡起来时,也亮出了嘴里雪亮的尖牙。三两下就把那些慌不择路而撞在树上,突然晕倒的鹿蜀给来了个碎喉。 萧石竹拿起了挂在腰间,酷似弯月的号角,轻轻一吹后,悠扬有力的号角声回响了起来。 嘹亮的号角声踩在天地间响彻之时,他身后的山丘后面便有夹杂着沉重马蹄声的嘈杂,也随之响起。 转眼过后,数百个骑着火麒麟和紫麒麟的鬼兵冲上了山丘顶上。身上的森然鬼气悠悠飘扬,带起一阵黑烟从山丘上疾驰而下,朝着萧石竹这边而来。 那道道鬼气远远望去,就像是一道道烽火狼烟一般。转眼之间,就已经在这队骑兵的头顶上空遮天蔽日。 九幽国的这队禁军冲到了萧石竹身边,萧石竹只是用手中的鹿角长弓,一指身前不远处那还有惊慌失措的鹿蜀的林子,那些禁军骑兵们就立刻会意,纷纷驭兽向前,也是有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入了林子里,追赶那些鹿蜀而去。 今日跟着萧石竹出宫的禁军可都有口福了。这一群惊弓之鸟般的鹿蜀,每一只都是皮毛光鲜亮丽,且耳大直立,躯干适中又四肢健壮,肌肉丰满而结实。这样的鹿蜀肉味道极其鲜美,又不肥腻。 看着禁军们已然欢欢喜喜的追那些鹿蜀去了,萧石竹收了长弓和号角,手指塞入嘴里,吹出一个响亮的指哨后,驾驭着越影朝着来路而去。 指哨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开来,林中有道黑影应声一闪。那大花从嘈杂纷乱的斑驳树荫下窜出,面带满足的追上了萧石竹。 只是它那嘴角上和前胸毛发上都多沾有血污,不免显得有些凶狠恐怖。 萧石竹故意让越影放满脚步,只是缓步向前,好让那跑得呼哧呼哧的大花,也能好好歇口气。 许久之后他才来到山丘背面,一直在那儿采摘野花的鬼母,已经用野花编制出了一个五颜六色的花圈,见到大花就直接给它带上后,揉了揉大花那硕大的狗头。 “乖狗狗,吃什么东西了,都吃得满嘴都是血?”鬼母这么问着,大花就吐舌呼哧呼哧喘了几声沉闷的气,同时摇了摇尾巴在她身前蹲坐下来。 “它还能吃什么呢?当然是兽魂们血淋淋的内脏了,它就喜欢那东西的。”萧石竹驭兽走到鬼母身边,俯身伸出手去,随口问道:“我们晚上吃烤鹿蜀,如何?”。 “好啊。”鬼母嫣然一笑,握住了萧石竹伸到她身前的手。紧接着萧石竹手臂法力,把妻子往上一提后,拦在了自己怀里又快速抱到了越影背上,让她侧身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耀眼的阴月之光下白云随风变幻莫测。玉阙猎场中的蓝天、白云与草原都相融相连在了一起。 几只羽毛靛蓝,形状像鹞鹰却长着人脚的数斯兽魂,在天际展翅翱翔。 萧石竹载着鬼母,想着山丘下,禁军们已在蜿蜒的清澈溪河边上,搭建起来的临时行营中缓步而去。 大花和青岚还有辰若,紧随在他们身后左右。 拒马环绕的营寨之中,帐篷连横。中军大帐已经搭建了起来,随行的九幽国鬼官鬼将们,都在营地各处忙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萧石竹就算是来休假,也不敢把国中之事全部交给留守都城的官员将领。一来疏于朝政百害无一利,二来九幽国四面受敌,更有北阴朝这个强大的对手在远处虎视眈眈,他萧石竹可不敢松懈。 纵然是来休假,他也带着不少的鬼官,以便他的每一道政令军令和决策,都能及时送达九幽国各地的同时,让九幽国的各地时实情况能及时传到他耳中。 萧石竹驭兽入了大营中,便径直的朝着中军大帐而去。 那顶中军大帐,还保留着萧石竹在做鬼母国鬼将时,所住过的大帐的模样,而去依旧只是普通的青兕皮制成的。 并不宏伟壮观,也不奢华华丽。 比起其他军士的帐篷,无非就是体形大了些许而已。除此之外,为了彰显萧石竹九幽王的身份,将士们也只是在帐篷下,用木材搭起了一个五尺来高的台子。 萧石竹驭兽来到大帐前,先自己飞身下了越影,再把鬼母报下来后,就见到吾丘寿的儿子吾丘沅,正杵在大帐前,微微垂首等待着他。 “什么时候来的?”萧石竹对那毕恭毕敬的吾丘沅随口这么问着,把缰绳抛给了一旁的卫兵,就径直朝着大帐中而去。 吾丘沅本该在暮熙城中,主管当地和派往六天洲的玄教教徒,及其各类情报之事,没有萧石竹的召见,或是没有任何必须当面禀告的大事,他只有逢年过节才能会都城的。 此时吾丘沅出现在此,必然是六天洲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必须给萧石竹当面汇报。 “刚到。”吾丘沅一答,立马拔腿跟了上去。 而鬼母见状,知道萧石竹有要是要谈,就带着辰若去别的地方看风景去了,并未尾随进入大帐。 一进到大帐里的萧石竹,立马屏退左右后走到大帐深处的奏案后坐下。吾丘沅赶忙快步走了几步,转眼站到了帅案前,行了一礼后压低声音道:“启禀主公,我们在六天洲安插的玄教教徒,终于费劲千辛万苦,偷到了北阴朝的护城结界和鬼火采集和浓缩技术。等于说,我们只要拿到这些军工技术,也能采集鬼火制作幽冥鬼炮了。”。 兴奋洋溢在了吾丘沅的脸上,语气之中颇有骄傲和喜悦。 萧石竹一听此话,登时激动的从椅子上腾地站起身上,双眼圆睁的直瞪着身前的吾丘沅,欲言又止半晌后,激动的千言万语只化为两个字,从嘴里蹦出:“真的?”。 幽冥鬼炮的技术,他一直梦寐以求。而北阴朝那借助着城中诸鬼每日必定散发的鬼气,形成的护城结界,更是他早就日思夜想的想要的阴曹地府军工。 这个结界能让鬼城避免天灾的损坏,更能抵挡一时的攻击。若不是用冥界的火炮狂轰滥炸,只用冷兵器的刀枪剑戟,是没法轻而易举的冲破结界的。 这项盗取北阴朝私藏的军工计划,从吾丘寿在世时就已经开始了,但一直都是毫无进展。北阴朝的军工科技和神鬼术,都做了极好的保密工作,让萧石竹都曾有一个瞬间,想要放弃这个计划。直到吾丘沅都已然作古,他的儿子接替了他的工作,萧石竹才等来了实质性的结果。 敌人有的我有,敌人没有的我也有,这样才能让九幽国有对抗北阴朝的资本。 “是真的,臣已经派出顶尖的军工潜入六天洲,验收过那些军工科技了,一切都是真的。但事关重大,而且马上就要主公你来制定秘密转运的计划,臣不敢让菌人传信,只得亲自前来汇报。”那吾丘沅把头一点后,微微垂首着,依旧用悄声对萧石竹说到。 正文 【680】为九幽国而战 玉阙猎场上清风飞扬,三面环山的平原上有繁花万千,正在随着万顷绿茵一起在风中翻涌,泛起了起了五彩缤纷。冥蝶从绿草从中随风飞起,双翅连震之时,洒落了片片绚丽的蝶粉,抖落在那一望无际的绿茵之间。 阴日之光照耀之下,泛起五颜六色的点点光芒。 去追鹿蜀群的骑兵队已满载而归。他们驾驭着麒麟兽魂飞奔向前,麒麟上还捆绑着已经杀死放血的鹿蜀。 快到辕门之前时,鹿蜀伤口上还有溢出的血腥味,引来了营中几只随行的天狗。它们蜂拥而至,欢天喜地的冲出了辕门后环绕在骑兵们身边,对着骑兵带来的鹿蜀一阵腾跃扑咬。 唯有大花那只天狗倒是表现的冷漠,一直卧在萧石竹的大帐门外,张嘴伸长舌头打了个慵懒的哈欠后,静静的看着那些其他的天狗们闹腾。 顺便把舌头一卷,舔了舔还粘在嘴角上的血污。 不一会后,又是一阵清风拂过,吹得大花身上长毛一抖,连同鬼母带在它脖子上的花环也跟着微微摇曳了起来。大花在此时站起身来,脸上的慵懒已然不见。它迈步朝前,向着旁边鬼母正在小憩的帐中缓步而去。依旧是昂首挺胸,步伐稳健,全然一副狗王的傲气模样。 清风吹上了木台,把萧石竹的中军大帐的毡布,吹得猎猎作响。在帐中的萧石竹脸上兴奋不减反增。 梦寐以求的地方军工科技到手了,让喜上眉梢的萧石竹反而愣在了原地,喜形于*不散。 “主公。”见萧石竹沉默许久后,吾丘沅轻唤一声。 萧石竹这才从激动和兴奋之中缓过神来,定了定神的他缓缓坐下,收起了兴奋,克制住了激动:“秘密转运之事,你让我想想。”。 说罢,萧石竹就沉吟思忖了起来。而吾丘沅应了一声也没催促,静静地立在一旁等候着。 萧石竹深知,这个消息说不定已经泄露了出去。毕竟自从多年前,他毁去了酆都的两大粮仓之后,北阴朝的所有军工设施,都是在极其严密的保护之下。 一旦这些军工设施里研究和制造的冥界武器泄露,很快就会被北阴朝发现。酆都大帝会立马派出鬼探鬼差,大批的追兵将会开始穷追猛打九幽国的探子,也绝不会让这些科技流出北阴朝。 而且从六天洲中偷盗军工的计划,本来就是一步险棋。并且只有能把这些军工成果都运回九幽国,那才算完胜。 想到此,萧石竹立刻对那吾丘沅急声问到:“所有这次获得的军工技术,都有图纸和实物吗?”。 “是的。”吾丘沅把头一点,不急不缓的说到:“结界的符篆,采集鬼火阴火的工具和图纸各一,都分装成了数箱,准备运会国中。除此之外,还有臣派出,前往六天洲验收成果的八名顶尖军工工匠,也需要秘密转运回国。”。 萧石竹嗯了一声,再次沉吟思忖起来。 阴日之光顺着大帐正中处,那顶上开着的通风口出洒下,照亮了大帐正中处地上用圆润的鹅卵石垒砌成火塘。 “军工工匠们一鬼一船,安排八艘船从六天洲西面撤退,绕道凤麟洲海域向南进入黑龙岛。”沉思了半晌之后,萧石竹缓缓开口道:“军工成果的那几只箱子,也是一只箱子一艘船,分装之后按不同的路线运送回国,但走正南的瞑海路线。”。 萧石竹这是摆出了迷魂阵,让北阴朝想要追踪也是不知那条转运路线是真的;基于他对自己的军工工匠的了解,那些军工科技只要被工匠们验货了,那结界的符篆和鬼火阴火的采集技术的原理,就能保存在这些工匠的脑中。 不过是装着成果的箱子回来了,还是工匠安全撤回国中,那九幽国就都能完全掌握这两个军工科技。 “另外再暗中雇佣几艘船,转运一些六天洲特产,和这些军工成果,与军工工匠们一起出发,目的地也是我国。”顿了顿声的萧石竹,又补充说到。 吾丘沅仔细一想,也觉得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了,便点头应了一声。 “那我们是用阿三的市舶司的船只,还是用其他的战船?”紧接着,那吾丘沅又问到。 萧石竹闻言,想也不想的就开口说道:“统统都用民船,全是六天洲出海的渔船或是民间船只更好,也不能让船家们知道他们运送的是什么。这样不容易被北阴朝的鬼探们追踪和怀疑。”。 长期和北阴朝的较量中,阿三市舶司的商船一直都还处于隐秘状态,尚未被北阴朝察觉和发现。且正因如此,一些北阴朝规定不许买卖的违禁品,比如不沉木和影木的木材树种,才能源源不断的悄然运往九幽国之中。 而九幽国的特产也因此才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冥界各地的黑市中,带着一个普通鬼民都开不起的天价出售后,为九幽国带来不菲的收入。 无论如何,萧石竹不能那市舶司来这个冒险的。 更何况此次的转运风险不小,一旦启用了市舶司的商船,很有可能就会让北阴朝察觉到九幽国市舶司的存在。 吾丘沅也意识到了这次转运的危险,当下闻言更是焦急。一旦此次秘密转运的行动使用了民船,那么北阴朝没发现军工科技被偷窃也就算了。万一发现了,必然会让这些民船也面临着灭顶之灾。 以北阴朝的手段,那些被发现运载着九幽国工匠和偷窃来的军工科技的民船和船家,都必然会因此丧命。北阴朝和酆都大帝都会让他们无声无息的消失,永远沉入阴曹地府的鬼海之中,船家和民船的尸骨也会在永无天日的冰冷海水中沉寂千年。 那些船家的亲友想要拜祭一下,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拜祭自己的亲人。 萧石竹的决意,将会给不少的家庭带来悲惨的命运,和莫名其妙的祸从天降。其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在所难免。 毕竟还是年轻的吾丘沅忽然觉得这些船家,不该承受这种无妄之灾,更不该卷入两国的争斗中来。当下一阵心焦的吾丘沅,急声把这些都说给了萧石竹。 希望自己的绵薄之力,改变萧石竹的决意,让这些民船和船家不至于因此家破人亡。 待到圆睁双眼,快语急声说完这些的吾丘沅说罢后,萧石竹忽然脸色有些阴沉了起来,他再次开口,沉声说到:“这点代价很是值得,非常十分的值得;哪怕是所有参与秘密转运的民船大多都被北阴朝暗中消灭,只要有一艘载着军工工匠的民船回到了我国,那都是我们赢了。而那些死去的民船船家和水手,为保护更多的鬼民牺牲了生命,他们应该感觉骄傲。”。 吾丘沅一愣,心中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答案。但已经在朝中任职许久的他,内心深处也知道萧石竹说的是实话,只是善良让他没法完全认同这个事实罢了。可如果牺牲几个甚至几百个鬼的性命,能换来对更多鬼的保护,那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更何况此次盗窃的北阴朝科技之中,还有防止天灾危害的符篆结界,这是可能挽救不计其数鬼命的好科技。 所以哪怕秘密转运时用的手段过于肮脏也没关系,也要将其成果或是验收的工匠们,安安全全的运会。 愣了半晌的吾丘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应了下来。 帐外拂过平原的清风强劲了起来,化为疾风在平原上呼啸不停,大帐的毡布再次在疾风的猛吹下猎猎作响,久久不停。 “可是......”又思忖了片刻的吾丘沅抬头起来,举目看向了萧石竹,欲言又止后再次急声说到:“可是万一以后此事泄露出去,让天下鬼民都知道了,主公你必然会背上骂名的。”。 “呵呵,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鬼啊。”萧石竹脸上的铁青之色渐渐淡去,瞬间就是满脸释然的他淡然一笑后,缓缓道:“只能是尽量隐瞒了;实在瞒不住此事之时,我萧石竹愿意背起这个暗地里利用民船,把无辜船家卷入争斗中骂名。只要能保护更多的鬼民,我背点骂名又算什么呢?”...... 青龙海上的空战还在继续,自从有了阴曹地府以来,近百万的空中部队展开的大空战,这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九幽国军杀得眼红,奈何贯月槎都体形太大,厮杀许久也才毁去了一半。纵然是苍穹军们多有慌乱,但也有部分鬼兵渐渐地镇定了下来。 他们开始了反击。 这场空战终于进入了白热化。九幽国的飞天军和空骑盘旋天际,与飞雷车和仙槎配合着继续攻击。但由于苍穹军已经开始反击,九幽国的进攻也因此没了之前的猛烈。 子铳火炮来往间,贯月槎上的转射机和床弩也疾射出了密集如雨的利箭,在空中破空锐响着疾飞向前。 九幽国的空骑兵和飞天军只要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密集如蝗的箭雨给千疮百孔。鬼血飞舞下,天际云端之上血腥恶臭难闻,被箭雨洞穿的九幽国军鬼兵,如断线风筝一样,随着那些破散的贯月槎上摔下的苍穹军一起,在空中左摇右摆的旋转着,朝着云端下的海上摔落而去。 转眼之间,体魄都还没能完全化为齑粉的他们就不见了踪影。 而苍穹军的旗舰贯月槎的结界已破,左凡蓐收率军杀上了甲板,与黄蜂和鸟嘴缠斗在一起。 双方军士在甲板上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撼天动地的喊杀声中,蓐收手中长枪向身前连刺几下,把他的对手鸟嘴逼退几步。 “蓐收,你本来也是北阴朝的鬼将,为何要背叛陛下。”浑身上下沾了不少鬼兵鬼血的鸟嘴,举刀架住了蓐收又对他迎面刺来的一枪。 两柄兵器猛然相撞之下,顿时火星四溅。蓐收手上发力,把长枪往前一推,把那鸟嘴退的一个踉跄往后退去后,沉声道:“北阴朝先背叛了我,我现在为九幽国而战!”。 正文 【681】追剿 青龙海上炮声轰鸣连绵不绝,喊杀声撼天动地。 剩下的贯月槎已多是千疮百孔,舱内和甲板上随处可见浓烟卷席着烈焰在升腾,槎身多有倾斜,或是相撞在一起,或是径直的向着天空之下的青龙海上坠下。而被火炮炸塌迸裂的贯月槎上,在四分五裂之前就多有冲天火焰,在甲板上卷席着炎风热浪怒舞,瞬间在弥漫开来。 浓郁的浓烟升腾下,原本赤红的云层终于成了一片乌黑。 明媚的午后,被战争的残酷平添了几分凄凉和歇斯底里。 云端之上的九幽国军,还在于苍穹军们奋力厮杀。已然快要弹尽的九幽军鬼兵,也只能尽量节省弹药,多数都用上了手中暴雨铳上安装着的刺刀。 但这并没能影响九幽国军的士气;他们每个鬼兵脑海中依旧回想着潏山城至今未消的惨状,胸中无不是怒火爆发喷涌。此刻弹药几乎耗尽,只能靠飞天军和空骑兵冲杀上贯月槎甲板。与苍穹军们近身相搏的九幽国鬼兵,更是舍身忘死。他们快速排成鸳鸯阵,在贯月槎上四处冲杀,逢鬼就杀,只要是苍穹军的鬼兵都决不手软。手中精钢打造的刀剑锋利,每每纵横挥舞就能如砍瓜切菜一般,把身边的苍穹军轻而易举的劈砍成两掰。 那片云端之上有数不胜数的鬼血飞溅不停,血染苍穹。 苍穹军们看到了真正的恐怖。身为厉鬼的他们,在看到九幽国阴兵鬼将们举刀之间面目狰狞,怒目圆睁而脸上满是凶恶都会蓦然一凛。且多有浑身是血,身披殷红一片还在奋然厮杀的九幽国军鬼兵,他们都让苍穹军们见之,无不是在明媚阴日之光下,都会不由得浑身冰冷。 甚至多有鬼兵们,在那么的一个瞬间,觉得他们的对手,那些杀人如麻的九幽国的鬼兵们才是真正的恶鬼厉鬼。 两军厮杀正烈时,旗舰上的黄蜂手持两队鸳鸯钺,轮转挥舞,挡开了左凡手中寒星点点,舞动起来泼水不能入的长枪连刺后,振翅高飞而起。 同时张嘴,对那还在质问蓐收的鸟嘴怒声大喊:“你还问什么?他早已背叛了我们,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话才喊完,左凡已驭龙冲天飞起。他瞅准了时机,趁着黄蜂一个不注意时,再次把手中有着银光闪烁枪头的长枪往前猛递,讯如奔雷一般刺向了黄蜂。 黄蜂大惊之下,枪头上的冷芒寒光,已经把他笼罩在了其中。避之不及下,黄蜂只好偏身一让。紧接着那寒芒闪闪的枪头不停不退,继续疾驰向前,立即刺穿了他背上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 伴随着“嘶”的一声,黄蜂的翅膀破裂开来,那失去了飞行能力的黄蜂身形不稳,在半空之中倾斜。微微一顿之后,整个鬼从数丈之上摔落了下去,重重的砸在了下方的甲板上。 细长的手脚多有当场折断,手中的鸳鸯钺纷纷脱手,也痛得卷缩弯曲起了身躯来。尾端高高翘起,暗藏其中的毒蜂针伸出后耸立指天,在阴日之光的照耀下针头寒光一点,耀眼显目。 左凡又驭龙而行,从半空之中如离弦之箭一般,直挺挺的俯冲而下。手中长枪的枪头,对准了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来回翻滚的黄蜂胸口。 黄蜂滚来滚去几次后,终于仰面朝天。但疼得倒抽冷气的他,眼中却浮现了万般惊恐。 他看到了眼中阴寒迸射,目光犀利的左凡距离他越来越近,眼中目光都变得有如左凡手中长枪一般锋利;四目相对下令黄蜂胆寒。 情急之下尾端毒针疾射而出,拖着黄蜂体内细长的肠子,带起一片片飞溅的血滴,直扑那左凡的面门而去。 这是黄蜂山穷水尽的杀手锏。因为会拉扯出腹中肠肚,平生只能使用一次;却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是用在九幽国的鬼将身上。 而那毒针之中蕴含着的毒素,足以在顷刻间就让左凡体魄里的鬼肝和阴肾等脏器的功能立刻衰竭,会让左凡不一会就灰飞烟灭的。 那毒针近在咫尺,左凡情急之下伸手往自己背后一拉,把背在背上的圆盾反手取下,快速横在了胸前之时,黄蜂的毒针不偏不离的撞在了圆盾的正中处,那雕刻出的彼岸花图案上。 咣当声响之中,毒针随着圆盾上飞溅的火星弹射而起,在半空之中疾速旋转翻腾。左凡持枪右手随着大喝一声奋然发力,手中长枪在他身前划过一道银光寒芒。 下一秒后,黄蜂把他的复眼瞪得更大更圆,眼中诧愕和惶恐不减反增,注视着在自己身前喷溅而起的点点鬼血,激射了起来,在自己上方如一朵朵殷红娇艳的鲜花一样绽放开来。 左凡手中的长枪,刺穿了黄蜂的胸膛。 愣了一愣的黄蜂,张开了上颚较粗壮的口器,喉咙一甜,喷吐出一口有如涌泉喷溅的鬼血。 苍穹之上号角激越,云层之中的震天杀声从未停息。九幽国的空骑兵和飞天军,还在空中来回飞掠,迅如闪电。每每都是一击杀敌又飞至半空,来了个盘旋又俯冲而下,杀向那些贯月槎上的苍穹军。 旗舰甲板另一边,鸟嘴也在蓐收的连续猛击下,渐渐的体力不支,额上顶着密集的一层细汗,呼吸也是沉重又急促了起来。 蓐收见他体力不支已很明显,攻势不减反增,手中长枪连连刺出,在鸟嘴身边不断带起了冰冷的寒光和残影道道,把鸟嘴笼罩在其中,难以东闪西挪。只得在原地不断的举刀格挡,却越显吃力。 八九招过后,那蓐收把手中长枪一个虚晃,覆盖在长枪上的鬼气扩散如漪,枪头上的寒光连连闪烁。 那鸟嘴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时自己肩胛上的甲胄迸散,蓐收对他刺来的那风驰电掣的一枪,枪头霍然贯穿了鸟嘴的右肩,立马有鬼血激射。 那蓐收手推长枪一个踏步,向前猛推。被他长枪刺中右肩的鸟嘴手指一松,手中钢刀脱手掉落时,脚下一个踉跄,往后连退几步也没能稳住身形,最终还是被蓐收一枪刺倒在地。 而鸟嘴的手中长枪倾斜,枪头依旧刺穿了鸟嘴的皮肉后,深埋在他右锁骨之中。硬生生的把那鸟嘴,定在了甲板上动弹不得。 “蓐收,朝廷和陛下都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朝廷?”血流如注下,那鸟嘴还不忘了怒声质问与他四目相对,曾经是北阴朝鬼将的蓐收。 鸟嘴微微侧身,抬手按住了肩上的胸口,却牵动了伤口,痛感更重,头上汗珠更是密集,也让他不由得连连倒吸冷气。 “不薄,不薄还派人追杀我?诬陷我?”冷笑后的蓐收快速拔出长枪,又往身前猛然一递。 这一次,他手中长枪的尖锐枪头直扑那鸟嘴的喉咙而去...... 酆都,罗酆山。 郁郁苍苍的六座主峰之间的山谷中云遮雾绕,瀑布溪河横流其中,神鬼莫测的阴气云雾下有涛声阵阵,烟水悠悠。 满目苍翠的主峰,那坐落在山顶云雾缭绕里的六天神鬼宫中,巍峨壮观的北阴中天殿上,阴风呼啸不停。 金碧辉煌的大殿深处,酆都大帝双眉倒竖,紧盯着跪在他身前不远处的轮转王,微微眯眼间,双目之中有凌厉的杀气迸射而出。 身前不远的转轮王一直低垂着头,不敢举目直视脸色铁青的酆都大帝的同时,体魄微颤不停。 “怎么就丢了?你倒是给朕说说,怎么就忽然不见了那么多的军工图纸?”沉默片刻后,酆都大帝强忍着心中的愤怒,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对那转轮王质问到。 几个时辰之前,当阴日照常从西方升起之时,主管北阴朝各地鬼神军工制造的转轮王接到密报。研究设施和军器监,都出现了各类图纸和军工成品被盗事件。 一时间轮转王心急如麻,却又不敢不上报。一边派出手下前去探查此事的同时,赶忙硬着头皮上山,壮着胆进宫面见阴天子酆都大帝,把此事一五一十的汇报出来。 酆都大帝最怕的就是,自己手上那些所剩不多的军工科技,流出北阴朝去,使得自己的优势越来越少,而其他鬼国则更是壮大。 如今真是越怕鬼越见鬼,怕什么来什么。 那转轮王不敢应答,只是依旧垂着脑袋,缓缓的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此事是怎么发生的,目前所知的也只是丢了些什么而已。 见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来后,酆都大帝胸中那口怒气更旺,浑身鬼血不停的沸腾着。他使劲攥紧双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身上的杀气混杂着强大的鬼气,如泉喷涌一般溢出,向着四面八方飘然而去,瞬间就在大殿上华丽的金砖上,带起一道薄薄的白色冰翳。 “一定是九幽国干的!一定是萧石竹干的!”怒气冲脑下酆都大帝的脸都扭曲了起来,五官之间只有剩下狰狞一片。 想想也知道,能做到找到他迷藏在六天洲中,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的军器监。在偌大的阴曹地府之中,也只有九幽国能做到。 而把其中的军工科技,一点点的投出去的事,也只有萧石竹敢做。 既然如此,而且还算发现的及时,六天洲又不是只有三室两厅那么一点大,一时间九幽国也没法把军工科技都运出去,酆都大帝还有时间追回。 怒气冲天的酆都大帝,在愤愤不平中强行保持着镇定,思索了半晌后,直瞪着那跪在身前,还在瑟瑟发抖的轮转王,阴阳怪气的说到:“东西怎么丢了的你不知道,那派出鬼差鬼探们,立马去追查下落总该做得到了吧?”。 轮转王瑟瑟发抖下,赶忙连连点头,却依旧一直没有敢吱一声。 正文 【682】攻占 阴日之光徐徐照射下,六天神鬼宫中的殿堂楼阁,都散发出了耀眼的金光,*肃穆全无森然之感。直到阴气随着日照蒸发,从那满山松柏簌簌浅唱的主峰四周,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徐徐升起。 阴气在山中松柏翠竹和嶙峋怪石间,渐渐的凝聚成鬼雾。青绿一片的鬼雾飘散山头只后,在山顶之上弥散开来。在雄伟的殿堂和精致的楼阁间,宛如薄纱一般,缓缓慢慢的铺开。 豢养在宫中的兽魂欢快了起来,纷纷置身于鬼雾之中,不停的吸食着那青绿的雾气,惬意在它们的脸上渐渐的浮现了出来。 宫中阴木鬼花,也在阴气浓郁的鬼雾之中舒展开了花瓣和绿叶,在阴日之光和鬼雾下变得娇艳欲滴,更是郁郁葱葱。 一缕鬼雾飘入了北阴中天殿上,环绕站在畏惧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转轮王身边。随着酆都大帝那一拳落地,他赶忙叩头应了一声,退出了这满是压抑的大殿,按酆都大帝的吩咐去办事去了。 起身时带起的劲风,把身边环绕着的鬼雾吹得千变万化,随之飘散到四面八方。 而那满是压抑的大殿上,酆都大帝落地的拳头下裂纹毕现,在坚硬如铁的金砖上快速蔓延,有如一张巨大的蛛网,瞬间遍布整个大殿地上。 酆都大帝脸上的怒色不减反增,杀气在他身边回转不停。待到那轮转王退出去后,他才起身,朝着屏风后大步疾行而去。 打开了藏在屏风后的暗格,暗道浮现于酆都大帝那满是愤怒的眼前,他头也不回的迈步走入其中,顺着暗道往罗酆山的山腹之中而去。 走了许久之后,酆都大帝来到了暗道的尽头,那藏在山腹之中的地下藏书之地,古神们曾经藏书的琅嬛洞府之中。 杀气满溢的酆都大帝,才步入重兵把守的洞府之中,向前疾行几步后就是踮足一跃,脚下阴风顿起,托举着他飘然向前,直朝着洞府正中处的那座高台而去。 所过之处,种在洞府中的奇花异草,无不是出现枯萎之象,纷纷蔫了,垂头低首不再娇艳。 转眼之间,酆都大帝已然闪现到了高台之上。 灯火点点照亮的高台上,有点点萤火在翩翩飞舞,正中处展开的泛黄竹简上,那个天地间第一个书中鬼,依旧盘膝而坐在展开的竹简正中处,那些一笔一画都苍劲有力鬼族文字上。 这个书中鬼照旧是那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早已不再年轻的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已很深,一头苍白如雪的长发下,除了虚弱和无力再无其他。 当酆都大帝踏上高台,站到了这个书中鬼的身前时,这个老鬼缓缓睁开了他闭着的双眼,深陷的眼眶之中,双目布满了浑浊。 似乎是苍老得连睁开双眼,也是一种费力的事。 那老鬼还没来得及开口,酆都大帝就抢先一步,怒声道:“萧石竹终于还是动手了,偷走了我们现有的科技。”。 虽说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酆都大帝基本能确定,在这阴曹地府之中,敢做又有能力来做这些事的,只有那萧石竹和九幽国了。 话才说罢,酆都大帝脸上怒色瞬间消退。而坐在他对面的老鬼既没有着急,也没有起身行礼,只是微微一笑,展开了也是皱纹满布的双唇,露出了早已没有牙齿的牙床。 两鬼似乎都是早已猜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样,因此没有因此愤怒。而酆都大帝之前的怒色,似乎也是刻意装出来的。 “是该把曾经的古神鬼神术,给酆都军苍穹军和玄帝军学习的时候了。”那书中鬼脸上笑容不减,浑浊的双眼之中兴奋毕现,双目因此而变得目光灼灼了起来:“古神的科技,在这个时候重见天日正好恰到好处。萧石竹忙于偷科技和军工,无非是征伐其他鬼国。让他去闹腾吧,不扫清其他鬼国,他也不敢对北阴朝出兵。我们正好趁此休养生息,用古神的神鬼术壮大自己的鬼兵。待到阴曹地府只剩下北阴朝和九幽国之时,你再一举拿下九幽国,冥界就能迎来真正的一统。”。 “但是,这些被偷走的科技还是要追回,赶快发兵追剿偷盗军工科技的鬼吧。”那老鬼顿声之际,咳嗽几声,腰背佝偻了下去后,巍巍颤颤的抬手起来,使劲伸直了细长但却长满皱纹的食指,胆大妄为的一指酆都大帝的鼻尖后,气若游丝的喘息着道:“陛下你还是冥界之主,阴曹地府的阴天子。”。 偌大的北阴朝之中,怕也只有这个老鬼敢明目张胆的,作出这等不要命的事情,还做的如此的理直气壮。 烛火微光变得青绿一片,照耀在这个老鬼因为咳嗽而变得几分苍白的脸上,照出了他脸上洋溢着的激动,和不减反增的兴奋。 “所以我需要你脑海中,存储着的古神发明和神鬼术的所有手诀和口诀。”酆都大帝阴阴一笑,看向那老鬼眼中也是目光灼灼。 阴风呼啸,老鬼身前的垂胸长须随风摇摆了起来。 “我大限将至,提不动笔也写不动了,陛下尽管用摄魂诀吧。”沉默片刻后,老鬼举目看向了酆都大帝。四目相对之下,老鬼满脸释然,全无畏惧之色。脸上眼中目光灼灼不减,兴奋依旧徘徊在深陷的眼眶之中。 再看与他对视的酆都大帝,这个心狠手辣了一辈子的古老古神,此时此刻却是脸上泛起了淡淡悲切,立刻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眼中满溢着泪水。 毕竟,眼前这个老鬼是他的亦师亦友之鬼,一生的知己。帝王是孤独的,阴天子也不例外。酆都大帝的这一生没有几个朋友,应该说只有眼前这个老鬼,才是他的朋友。 从帮他策划谋反开始,这个老鬼一直在他背后默默地支持着对方这个暴君。帮他出谋划策无数,也不计报酬。 此时此刻,若是酆都大帝对他用了摄魂诀,那这行将就木的老鬼必死无疑。临别来的如此突然,倒是让这种狠人酆都大帝都措手比较。 “动手吧陛下,别有什么妇人之仁。”老鬼缓缓抬头起来,看向了多有倒垂钟乳石的洞顶,一副宽大的星辰图,镶嵌在洞顶岩壁上,那些早已被时间磨得光滑,只剩下沧桑的钟乳石之间。 星辰不知是何物所凝聚,闪烁着淡淡烂漫之际,正在按天体运转的轨迹,缓缓而转。壮丽而有壮观,好似偌大的天空夜色,都被浓缩于洞顶一般。 在诸多繁星之中,南北各有一颗最为耀眼闪亮的星辰,确实红色的,宛如鲜血一般的殷红。 老者的目光,从北面那颗红星上慢慢南移动,最终定在了南面那颗上:“星象已有显示,南北皆有王者之气。萧石竹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王者,他强大又心狠手辣,他仁慈也残暴,绝非泛泛之辈。”。 老鬼话说到此,眼中已然浮现了淡淡的钦佩之色。几句简简单单的话,就把萧石竹的性格来了个笼统的总结。 “对付这样的鬼,陛下应该比他更凶残,无所不用其极,方能保证胜利。”老鬼低下头来,抬起了巍巍颤颤的双手,缓缓俯身向前,拉起了默然流泪的酆都大帝的右手,往后一拉后搭在了他的脑门上。 当酆都大帝有着纤细手指的滑嫩手掌,按在了他脑门上时,这个老鬼的脸上眼中,忽然浮现了决绝,取而代之了之前释然和兴奋:“动手吧小鬼;待到冥界一统之后你就能重新洗牌,一如既往的再创造一个由你完全超控的盛世出来。”。 阴风轻转着刮来,吹动了酆都大帝身上的锦袍。他缓缓闭上双眼,挤出了最后一行清泪后咬紧双唇,重重地嗯了一声...... 夜幕降临,那玉阙猎场上天高云阔,夜幕下可将空中星辰一览无遗。 萧石竹屏退左右后,和鬼母并肩而坐在大帐门前,昂头凝视着漫天平静安详的星辰。入夏后,阴曹地府的星辰皆为赤红,宛如一枚枚 鬼母把头靠在了萧石竹的肩头,微微阖眼,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幸福。夜风拂来,吹动了她耳边顺滑的发丝,发梢掠过了萧石竹的脸庞,让萧石竹倍感惬意。 “要不是月丫头快临盆了,她真该跟我们一起出来走走。”片刻过后,鬼母红唇微张,柔声细语道:“这里天高地阔的,真是个可以好好放松的地方。”。 这个叱刹风云的女鬼,只有在丈夫的面前,才会用这般清澈动听的呢喃软语来说话。 萧石竹闻言微微偏头,见星光之下妻子的脸蛋上五官更是禁制,脉脉温情的微笑洋溢在翘起的嘴角上,魅力不减,依旧是妖艳中带着灵秀绝俗。只是这么一瞥,萧石竹就不由得心头砰砰,胸膛里有如小鹿乱撞。正如他在小虞山城中,初见妻子之时那样。 “有你陪伴在我身边,真好。”萧石竹轻声感叹到。却不巧被刮来的夜风,用锐声盖住了本就不大的话音。 “你说什么?”并未听清的鬼母赶忙问了一句,狐疑在她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里一闪而逝。 “没,什么都没说。”萧石竹双颊泛红,赶忙移开目光,再次昂首望天。就连他这么厚脸皮的人,在自己妻子面前也会腼腆,实属难得一见。 与此同时,两人身前鬼影一闪,一个玄教教徒凭空闪现到了他们身前,紧接着对萧石竹赶忙弯腰低头,抱拳行了一礼后,铿锵有力的说到:“回禀主公,东夷洲传来快报,苍穹军全军覆没。主帅黄蜂和鸟嘴,被我军鬼将左凡和蓐收将军,当场斩首。而林聪大人也已率军攻占了雷泽国国都,但还是让雷泽王跑了,现如今胡回大人正在一边整顿治安,一边派出玄教教徒,暗中追杀雷泽王。”。 “情报实属吗?”萧石竹闻言顿时激动,腾地站起身来急声快语的问到。 正文 【683】尾声 在三面环山,其他各地多有浩瀚的林海与大面积天然草原浑然一体,优美壮观的玉阙猎场的平原上,当如血残阳消失在东面地平线后,带走了天地间的最后一丝光明后,平原的溪河也沉浸在了夜幕中继续涓涓流淌着,而朦朦胧胧的碧绿草海则在夜风中又翻腾了起来。 萤火虫在翻滚的草叶中游动,闪烁着的点点萤光,似乎与天空之中星辰遥相呼应。 无不是腾空类星陨,拂树若生花。 建在蜿蜒曲折的河畔大营之中,大多数随行而来的军士都在吃饱喝足去休息了,明天还要陪萧石竹在这偌大的草原上狩猎,那可是个不小的体力活。帐篷连绵的行营中,只留下了各地的站岗和少量的巡逻队。散落在营中帐篷间,那些许久之前才烤过鹿蜀的篝火尚未熄灭,正在随风摇曳,不断的有点点火星从焦黑的炸裂木炭中飞舞而起,随着摇曳的篝火在夜幕中舞动翩翩片刻后,再乘风旋转上升,朝着更高的上空飘去。 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天狗的低声犬吠,在行营中的角落里,忽然响起,却又转瞬即逝。 架着两个火盆,而明亮有如白昼的中军大帐门口,萧石竹毫无征兆的腾地站起身来,不但把卧在了不远处打盹的天狗大花惊醒了过来,赶忙竖耳抬头,警惕的目光瞧向了萧石竹这边。就连那报信的玄教教徒,也是微微一愣。 夜风还在翻涌着四周碧草,在繁星点点的夜幕之中带起了一阵淡淡芳草清香,在广袤的平原上随着上下翩飞的萤火虫,在天地间四溢开来。 萧石竹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眼角肌肉跳动不停。此战打了快三年,来来回回死了那么多的将士,就连萧石竹自己都差点魂断东夷洲中。此时此刻终于看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结局,萧石竹岂有不激动之理? 那个玄教教徒也是久经考验的鬼,当下只是微微一愣,随之就反应过来,点头应了一声,伸手从怀中掏出两份卷起的帛书,双手奉上:“这是速报司司主神骥大人,才派菌人遁地送来的,都是东夷洲的战报。”。 而天狗大花也见便无异样后,继续闭上双眼,耷拉下耳朵后呼呼大睡起来。 萧石竹接过了递来的帛书,把其中之一递给了妻子,展开了剩下的那一卷,借着火盆里明亮的火光,定睛细看起来。眼中目光在火光照耀之下灼灼耀眼,激动之色至始至终徘徊在他的眼中挥之不去。 夜风肆虐了起来,吹得萧石竹的玄袍衣袖猎猎作响。却怎么也吹不散,他眼中的激动和脸上泛起的喜悦。 展开的帛书上,是羽荣那好似是用脚夹着笔,而写出来的难看至极的字。写的内容也无非是玉阙城调拨的增援全到潏山城中后,全体向西进发,在青龙海上遇到了也在整修后东进的苍穹军。大战随之展开,大空战持续了近五个时辰后,九幽国军终于全歼了入侵的苍穹军,摧毁所有的贯月槎。 其中也提到了战争到后期,苍穹军险些逃走,是左凡和蓐收眼疾手快,攻上旗舰后斩首了苍穹军的主帅鸟嘴和黄蜂,苍穹军登时乱作一团,正好被九幽国军分割歼灭。 当然,羽荣也不忘了给左凡和蓐收两位鬼将美言请功。只不过,九幽国参战的空中部队,在此战中死伤鬼的兵也达到了十余万,几乎是把驰援潏山城的空中部队折损过半,庆幸的是出动的仙槎无一破损。可此战也只能算是惨胜而已。 但萧石竹看得双目两侧肌肉连连微颤,激动难以言语。此战虽然持续了数日之久,而九幽国的坚固边城几乎化为焦土,前前后后的几日内,死伤军民多达近五十万。有的军民是还没来得及撤退到暗道之中,就惨死在了密集的箭雨下。 更多的是在瞬间化为的火海之中尸骨全无。就算是朔月岛上与北阴朝大战时,也没潏山城附近的空战死伤的惨重。 就连潏山城外港口的船只,无论是战场还是民船,都是十有七八在贯月槎的攻击下,破碎沉没。 对于九幽国和萧石竹来说,这都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同时也说明了北阴朝还是兵多将广,随随便便出动九牛一毛的兵力,就能让九幽国损失惨重,暂时不能轻易进攻六天洲。只能继续走铲除外围那些依附着酆都大帝的各方势力后,再继而进攻六天洲的原策略。 大花鼾声大作,潮湿的鼻头中有呼呼声回响不停,萧石竹卷起了手中帛书之时,也微微皱了皱眉。这场仗的损失还远远不止如此,光是潏山城的重建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是同时对萧石竹来说,这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正好可以像冥界诸多鬼国,还有北阴朝统治下的各地区,宣示九幽国的军力。 这次九幽国虽说死伤不小,但酆都大帝和北阴朝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更何况全军覆没这等事,怕是在北阴朝开国至今,之前都是前所未有的。 但是让北阴朝的入侵大军全军覆没,九幽国却做到了。只要此事宣扬出去,那些还依附着北阴朝,或是在北阴朝和九幽国之间摇摆不定的鬼国们,也该有所掂量掂量,或是重新选择立场了。 “让神骥把我军全灭入侵东夷洲苍穹军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出去,在冥界十洲各地的玄教教徒,市舶司官吏都暗中将这场大战大肆渲染,让诸鬼都不敢再小觑我国。”沉吟片刻后,缓缓舒展开眉头的萧石竹,终于抑制住了内心的激动。 渐渐地平和下来的他,对那玄教教徒不急不慢的说到:“另外通知蒋子文出城,速速到这儿来见我。”。 “诺。”那教徒接过了萧石竹递来的帛书,正要转身离去。 “外加一条。”还未转身,就又被鬼母叫住;紧接着鬼母对他说到:“诏告天下,从今日起东夷洲不再是北阴朝的国土。”。 第五卷袭占东夷·完 正文 【684】序 天色暗下来后的罗酆山上,并未因为黑暗的降临而万籁俱寂。夜风之中鬼气从山涧和山峰间的深渊里,渐渐地升腾而起,带起一片绿莹之色,在山林里松柏古藤下,嶙峋怪石之间,缓缓游离飘荡。 整座罗酆山都好似披上了一层森然的绿纱,没了白天时的仙意,反而在黑夜下平添了几分恐怖。 无数暗红的光点,在漫山鬼雾之中时隐时现。这些光点正是蛰伏在山林里的夜行兽魂们的眼睛。 此时夜幕来临,它们的狂欢时刻已到,无不是浑身的鬼血都沸腾起来,纷纷伴着腥风阴风出洞,在山林间寻觅着食物的踪迹。 罗酆山上的大多数地方,都在夜空下变得危机四伏了起来。 矗立在山顶似刀削锯截的千丈绝崖上的非天宫中,倒是万籁俱寂。夜风拂过宫中殿堂楼阁,吹动了飞檐翘角上金龙彩凤口中,衔着的青铜风铃,在夜幕下发出了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宫中是没有古木参天的山林里那么的凶险,但却戒备森严。比几年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随处可见殿堂和阁楼之间,有着全副武装的酆都军们来往穿梭,不断的往来巡逻。 而宫中的每处地方,都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就其中安排的守备力量,绝不亚于远处主峰上的六天神鬼宫。 自从多年前,关押在此的那个囚犯在狱中自杀后,非天宫中的戒备就一直如此森严。就连宫主非天,在宫内也因此而觉得非常不自在。那个曾经秘密关押至此的古神囚犯虽然死了,并未能够救活,但他的元神留了下来,此时此刻镇压在当年关押他的地方。 已经不再被酆都大帝信任的非天每日夜里,都要来牢中例行检查,瞧瞧那日渐虚弱的元神,有无逃离牢中。 从此以后,这也成了非天的工作。她也从此未能再下过罗酆山一步;每日与外界的接触,就是那与古神的元神牢里相见时。 甚至连去六天神鬼宫,也需要酆都大帝的特别召见,否则非天是连非天宫都不能踏出半步的。 这种枯燥无味的日子久了,非天虽然已渐渐地习惯了,但却也分不清酆都大帝在此布下重兵,倒底是为了看守元神?还是为了软禁她了? 夜空中星辰漫天,非天一如既往的例行公事,在黑夜下乘着夜风飘然向前,朝着宫内一个僻静的庭院中而去。 数年光景已过,小院中却是景色依旧,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座并不算大的庭院中没有精致的假山也没有艳丽的花草点缀,更没有精美的荷塘装饰,除了院落正中一间不起眼的屋舍外,就只剩下四周斑驳的宫墙。 可就是这么一个,如今还是好似被世人遗忘了千年的小院中,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比酆都大帝所住之地还要森严。 唯一不同的是,飘然入内的非天神色漠然多了,早已没了几年前光顾此地时的兴致勃勃。 她不慌不忙的飘到了不起眼的那间屋舍门外,站定在门口时环视着四周。不远处就是金碧辉煌,而此地只有斑驳古旧,非天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失落。 但这失落之情,也只是在她的心中一闪而逝,带起了丝丝涟漪。 很快,非天的心境又是再次波澜不惊,平静得如古井深水一般,毫无波澜。 非天伸出长有青葱玉指的手,缓缓推开了身前的大门后,迈着轻盈的步伐缓步徐行入屋。但见这屋里也和多年前一样,除了几个全副武装,全神贯注的警惕守卫外空无一物。而正中处地上缺了一块地板,露出一条昏暗的暗道,徐徐往下而去,直通到与世隔绝的山腹之中。 非天一言不发的走到暗道之中,顺着蜿蜒的暗道,踩着其中满是灰尘,但灰尘间多了些脚印的石阶缓步往下而去。每走一步,回声在暗道中泛起,鞋底便会踏起一道飞扬的尘埃后,在她身后石阶上,留下一串新的清晰脚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才来到底部。暗道的尽头,是一见不大不小的方形石室。从暗道入口后到此,都没有了守卫,因此也是暗无灯火。不见天日的石室中,正被一片黑暗永远的笼罩其中。 黑暗之中,刺鼻霉臭和压抑交织在一起,挤满了这间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几年来,非天已经来回走了这条路不知多少次,早已不必借助照明,也能轻车熟路的来到石室中,站到最深处的那间牢房前。 如今那牢房中,曾经关押着的囚犯已然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只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湛蓝光芒,在黑暗中努力闪烁着,破开了周边不过一直左右的黑暗。 那正是古神囚犯死去后,遗留下来的元神。 婀娜多姿的非天站到牢门前,默然凝视那光芒许久后,缓缓问到:“为了反抗酆都大帝,都不息自我了结,值得吗?”。 黑暗中,非天那清脆娇嫩,荡人心魄的话音,带起了不小的回声,在空荡荡的石室中回响间,非天也皱起了黑如点漆般双眼上的细眉。 “值得。”那光芒中,随之散发出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就如我如今破开这黑暗,依旧在闪烁一样。酆都大帝的统治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这不是古神们想要的世界。”。 非天闻言不答,但手指却是轻轻一抖,似乎是光芒中那个声音,触动了她一样。一抖之下,紧接着身子也微颤起来。 在黑暗中沉默许久的非天,最终还是在暗中渐渐地运气了体内鬼气,屏蔽了酆都大帝与她连接同时,轻声道:“我给你一个让元神中一缕玄力,飘出去的机会。我知道你有未了心愿,让这缕玄力去做吧。但外面戒备森严,能否聚而不散的顺利下山,就看你的造化了。”。 长期相处下,非天对这镇压在牢中的元神,也多有了解。不知道是不是长期的软禁让她厌恶了酆都大帝统治下的世界?还是那光芒口吐之言触动了非天? 她在瞬间作出了一个背叛酆都大帝的决定,也决定看看那元神往日所说,所向往的美好未来。 话音落地之时,非天已轻揭开了牢门上贴着的符篆。 正文 【685】迷惑 在这里,四周墙壁上都布满了绝气符,使得进入其中之鬼难以运起鬼气,心神意志也处于封闭转态。非天在此地断开与酆都大帝的心神连接,是不会被发现的。 她可以胆大妄为一些也没什么。但绝不能胆大妄为到放走元神,否则她必死无疑。 符篆这才是被非天揭了一张,镇压在牢中的元神顿感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些许。以往符篆上散发出的无形之力,总是如一块无形的巨石一样,压得他动弹不得的同时,连喘息也很是艰难。 如今符篆虽然只是揭开了一张,但镇压着那牢中一点光芒的力量也顿减些许,让那点元神倍感清爽。哪怕这只是暂时的,也舒服多了。他赶忙用尽最后的,不多的力气开始运炁,迅速把体内所剩不多的玄力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的玄力被他以意志凝聚成一缕薄烟,从牢房之中飘然而出。 就在那一缕薄烟,飘然而至牢门后一尺之地时,忽然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石室外远处的黑暗之中,响起了轻声的脚步声。非天侧耳一听,那脚步声距离很远,但脚步沉稳有力,所以距离尚远才带起了轻声。当下心中猛然一凛,赶忙手慌脚乱的把手中符篆,再次原封不动的贴回了牢门上。 牢中的封印再次完整了,无形之力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把那一点元神又压得喘不过气来。 非天转头,用警惕的目光在黑暗之中看向了入口那边,胸中鬼心,随着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跳得更快。 如今能有特权进入此地的,只有她和酆都大帝,而那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浓郁杀气,也证明了来鬼正是酆都大帝。 正因如此,非天才会瞬间紧张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脚步声由远而近,在非天身边停下。黑暗之中,大气不敢喘的非天赶忙对已站到了她身边,一言不发的酆都大帝跪下,磕头行礼。 酆都大帝身上的杀气依旧浓郁,在这个充满刺鼻霉臭和压抑的石室中回荡开来,带起了无形的压迫感。 非天叩头后,不敢再抬头起来,额头紧紧地贴在了身前的地面上。只是近在咫尺,她都能感知到酆都大帝的杀气中夹杂着的激动。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眼前这个阴天子心情好大好。 “辛苦你了非天。”酆都大帝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了起来;他转头看向了牢中,对还跪在地上的非天摆摆手:“退下吧,朕有事和老朋友单聊。”。 就连语气之中,也透着兴奋而激动,而有些微颤。 “诺。”但依旧额上渐渐地渗出细汗的非天,心惊胆战的微颤着一答后,站起身来。瞥了一眼牢中元神后,退了出去。 酆都大帝身上的杀气,太过于强大,压得她不由得心惊胆战。更何况方才她还私自揭开了符篆,虽然已经贴好了,但此时非天依旧心有余悸。 同时心中却也是不由得担忧,担忧元神的一缕玄力倒底有没有能飞出牢房? 从揭开符篆到贴上符篆后,非天都没法感知到这石室之中,有酆都大帝以外的鬼气和玄力。 非天不由得有些担心,是不是符篆揭下的时间太短,那个古神的元神没法在瞬间分离体内玄力?或是只是封印太强,不过揭开一张符篆,那元神还是动弹不得? 忧心忡忡的非天,缓步走出了石室,踏上了通往地上的暗道。却不知在她身上并不华丽,素而不艳的衣裙裙摆下,已然有一缕玄力悄无声息的缠绕在了她的脚踝上,与她的气息融为了一体。 就连酆都大帝也被迷惑了,未能察觉到那缕玄力的存在。 那元神在符篆揭开的那一瞬,已察觉到酆都大帝在不远处,所以才想出了这条妙计,让非天把他的一缕玄力带出去。只要出了这地牢,而酆都大帝又在牢中,就没有鬼能再拦住那一缕古神的玄力。 听着非天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之后,酆都大帝终于开口打破了许久的沉默,对那牢中的元神得意说到:“老不死的,你已经输了。就在几个时辰前,我已经得到了大部分的古神科技知识,和绝大多数的神鬼术手诀和口诀。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十洲六海将再次统一,而我将会独自一鬼站在千万生灵的头顶,以无上之神的身份通知着他们。”。 酆都大帝饶有兴致的目光,在黑暗中穿过牢门上的栏杆间隙,朝着牢中而去。 “酆都老鬼,你总是这么自信,你如今还认为能打败你的,都是那些过时了的神鬼术吗?自从我的老友伏羲和女娲造人开始,就是为了打败你而做的准备。”牢中那点元神,并未被酆都大帝吓到,反而嘿嘿一笑,反问道:“如今尘埃尚未落定,谁输谁赢也不一定,这么嚣张真的好吗?”。 酆都大帝脸色顿时铁青,拉下脸来的他身上杀气暴涨。身上的衣袍,也在猎猎作响下顿时鼓了起来,使得酆都大帝的体形瞬间膨胀。 “是你一直在嚣张吧?不过也到此为止了,我不是来炫耀的,我是来道别的。我已经不需要你的玄力了。说起来,女娲和伏羲造人真给我带来了不少的好处,正好让我有了无穷无尽的我炼丹材料,从而提升我的玄力。以后这天地之间,在无鬼可以再和我抗衡。”酆都大帝变得狰狞的脸上,泛起了疯狂,扭曲了他的五官。 牢中元神没在说话,只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静静的看着一门之隔的酆都大帝在尽情的疯狂大笑...... 玉阙猎场上,萧石竹的中军大帐中,萧石竹与鬼母并肩而坐在火塘边上,那用麒麟颈毛编制而成的地毯上,悠哉悠哉的品着辰若才泡好的羽人云雾茶。 而急招而来的蒋子文,此时也坐在他们对面,手里同样捧着一杯清茶。 “让你迷惑酆都大帝,告诉他苍穹军反水的事,再做了吗?”吹了吹杯中徐徐升腾热气的萧石竹,抿了一口杯中香茗后,举目看向了不远处的蒋子文。 他眼中此时还留有不少的喜悦,在眼眶中徘徊。 “是的,两天前我发出了密信,此时应该已经送往了暮熙城。很快,暮熙城那边的北阴朝探子,就会把这个消息传到北阴朝去。”蒋子文点头后,缓缓说到。 却也不禁有些狐疑;萧石竹大半夜的把他急招来此,应该不是只是问问此事这么简单。 蒋子文的忠心,萧石竹和九幽国的高官们都有目共睹,而且他的办事能力也不俗,萧石竹应该不是不放心他才招他来的。 蒋子文一时间想不明白,萧石竹是要做什么? “其实,入侵东夷洲的苍穹军已经全军覆没了。”又喝了口茶的萧石竹,不急不慢地说到。 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说完了话后,再次微微扬起了嘴角。 “什么?”蒋子文猛然一愣,不可思议的目光瞬间从眼底升起,直朝萧石竹看了过去。 紧接着,蒋子文脸上神色多变了起来。先是喜悦和兴奋在脸上一闪而逝,紧接着就有担当的担忧,取而代之。 苍穹军全军覆没,那么消息始终瞒不住,总会有传出去的时候。一旦这个消息,比他们伪造的消息先一步抵达酆都,酆都大帝则不会再现任蒋子文。 如今的蒋子文不在乎他受不受到酆都大帝的信任,但他担忧因此让那些被九幽国监控的北阴朝探子,从此也不再受到酆都大帝的信任。 往后没法再送出假情报去是小事,一旦北阴朝撤回这些探子,再派出新的,那九幽国的玄教们就要再费一番周折,才能掌握和掌控北阴朝的情报网络。 蒋子文担心的,正是此事。 “叫你来就是要商议一下,怎么给你之前送走的那个假情报去圆谎,继而能继续迷惑酆都大帝和北阴朝。”看出了他心中担忧的萧石竹,却依旧泰然自若,说话语气没有丝毫的急躁,不紧不慢的。 他本就是说谎的高手,早在人间时说的谎话没有一千也八百,对于这种圆谎的事他做起来轻而易举,也游刃有余。 对于该怎么圆谎,在下令传蒋子文快马加鞭赶来此地之时,萧石竹心中就早有计较。只是策略他有,但也要蒋子文去施行。 蒋子文见他脸上笑容和喜悦里,也透着淡淡的自信,便知道自己的主公已有对策,当下放下了手中茶杯,铿锵有力的说到:“倒也是不必商议什么,主公只管说出对策,臣去照做便是。”。 萧石竹闻言淡然一笑,点头道:“嗯,你听听我这个想法如何;鉴于酆都大帝比较多疑,所以这次你要再传密信一份给他,说你偶然间听到我和陆吾,正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对外宣扬,是全军覆没,决口不提叛变北阴朝之事。但不要说明其他,也不要说你猜测是酆都军,只在密信中说因为听到北阴朝,所以才传信给酆都大帝的。这样一来,就算我们宣扬了苍穹军全军覆没之事,北阴朝也是哑巴吃黄连,没有实际证据来反驳,更不敢公开你的密信,只能任由我们不断的去宣传他们的败绩和无能。”。 他话说到此一个顿声,而一直在边听边思考的蒋子文,双眼一亮,抬手一拍自己的大腿后,兴致勃勃的嚷嚷道:“妙计妙计,而且还能更好的迷惑酆都大帝,让他不知道苍穹军倒底是投诚了,反叛了他,还是真的被全军覆没了。同时也能给他带来两种恐惧,再不知什么情报是真实的情况下,一是对苍穹军都叛变北阴朝感到的恐惧,二是我国的实力大增,连苍穹军这种古老而有着极强战斗力的百万大军,都说灭就灭。被迷惑的晕头转向的同时,酆都大帝也不敢再小觑我国。”。 “对,正是这个意思。”萧石竹嘿嘿一笑,扬起的嘴角上狡黠毕现。 正文 【686】悄然离开 繁星闪耀,已是行至天空正中的圆月正在向着静谧的大地之上,投射下了湛蓝的柔和月光。天地之间明亮了些许,但夜月之光却很柔和,而这光亮也显得那么的不刺眼。 九幽国的玉阙猎场上,依旧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浓郁的阴气,从碧草之间地下土中悄无声息的升腾而起,在月光下汇聚成了道道薄烟一般的青绿鬼雾,在广袤无垠的平原上徐徐飘荡。 这些鬼雾就如同一道道在夜风中和月光下,翩翩起舞的薄纱,盖住了这片草原上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和每一条溪河。 地上的一切,都因此而变得朦朦胧胧,就连在地上铺开的月光亦是如此。 行营之中的哨兵们瞪大了双眼,警惕的环视着四周的一切。虽然知道这周边各地,都是九幽国的驻军,但他们还是不敢在这样的深意里马虎大意。 毕竟在他们的重重保护下的,是九幽国的两大首脑——萧石竹和鬼母。这两鬼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而中军大帐外更是加派了人手,每隔半丈就多安排了一个卫兵。高台之上,大帐外的四周更是安排了多名玄教教徒和素天居弟子。 大帐之中,正中处的火塘里还有火焰在舔舐着其中架起的木炭。每每舔舐几下,那些已经焦黑的木炭上升起几点跳动飞舞的火星。随着木炭缝隙中升起的淡淡青烟,顺着大帐顶上开着的通风口,飘向大帐之外的夜空中。 赤红的火星和暗红的火焰,照耀着蒋子文看向萧石竹的眼中,源源不断泛起的钦佩之色。 萧石竹此计真是深中肯綮,不但抓住了酆都大帝多疑的性格,来制定了此计。更是利用了北阴朝的通信落后,使得酆都大帝短时间内也没法确定两条信息的真伪。 而且只要蒋子文不是说出听到的内容,是为了要保护苍穹军,才要扬言苍穹军已是全军覆没的,那酆都大帝就不会怀疑蒋子文的忠诚;反而只会是觉得,蒋子文无非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了两条不确定的情报,并非已经背叛了北阴朝。 哪怕是酆都大帝后知后觉,许久之后才最终确认了是苍穹军已被全灭,那看在蒋子文听闻一点风声,就都会对北阴朝回报的情况下,也不会直接过多的怀疑对方的忠诚。 这样用蒋子文迷惑北阴朝的办法,还能持续一段时间。 萧石竹打从一开始,就也没打算让多疑酆都大帝完全不怀疑这两条信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并行,要的就是酆都大帝接下来不断的怀疑,从而举棋不定。 更是由此可以大肆宣传,九幽国大败苍穹军的光辉事迹,也让北阴朝面对这样的宣传,都没法拿出证据来证明此事为伪造。总不能说是通过北阴朝,往九幽国派遣的密探口中得知的吧? 一旦这么说了,鬼民们也只会相信一时,毕竟九幽国真的全灭了胆敢入侵东夷洲的那支苍穹军。 连环之计能逼得北阴朝处处掣肘,并且不得不沉默。一旦北阴朝和酆都大帝都沉默了,那在诸多鬼民的心中,九幽国强大和北阴朝的衰落,也就成了深深烙印在了鬼民们心中,再难撼动的事实。 相对来说,这计策已是近乎天衣无缝。在啧啧称奇的蒋子文,看向面了带诡黠的萧石竹,同时心中钦佩不减反增。 比狡猾和机智,酆都大帝和萧石竹谁更胜一筹都不好说。而比残忍和心狠,两鬼也不相上下。但要说到无耻和下流,以及小聪明这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古神酆都大帝,绝不是萧石竹的对手。 “不过别急着佩服我。要让此计完全达到我们以上所期待的效果,那还需要有后招。所谓圆一个谎言就需要更多的谎言,因此要这计划能成功的迷惑酆都大帝,还需要有另外的诸多谎言。”萧石竹让那蒋子文高兴和崇拜了他片刻后,脸上的诡黠不减反增。同时他也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对蒋子文轻声道:“这就需要那些被我们监视着的北阴朝探子,来助你一臂之力了。”。 这立马引起了蒋子文的好奇,不由得迫不及待地急声道:“请主公明示?”。心里好奇也随着话音落地,不减反增。不知道为什么萧石竹,要用上那些北阴朝的探子?而又要怎么用?蒋子文一时间也是一无所知。 只能用迫切里待着期待的目光,紧盯着萧石竹。 “其实这很简单。”萧石竹眉目微闭,脸上笑意和狡黠不减,微微低头注视着手中茶杯里,轻轻旋转着的茶叶,道:“悄无声息的透露一点我们只是为了保护投诚的苍穹军,才把他们说成是全军覆没的假消息给这些探子。立功心切的他们,就会不假思索的把这些情报,都传回酆都去。”。 “到时候不但可以继续迷惑酆都大帝,还能保证酆都大帝对你不是很深的怀疑。继而在让这些探子们得到另一条假消息,他们也会传回去,那酆都大帝就更不会怀疑了了。”萧石竹说到此,趁着顿声之际往身旁地上一放,抬手一拂身上玄袍袖口处,沾上的点点飘然火星落下后,冷却成的木炭灰,继而又道:“这条假消息就是,九幽国的一些前线城市,正在安排投诚了的部分苍穹军。用于在不久的将来,能知己知彼,更好的抵抗北阴朝的入侵。我会让部分妖魂士兵,穿上此战收缴来的苍穹军铠甲,来假扮这些假消息里需要出现的苍穹军降兵的。”。 “如此一来不但可以让酆都大帝也不太怀疑你,更能让他没法坐实苍穹军倒底是投诚了还是全灭了?或者是没有投诚的,都被全灭了。”一直没有开口的鬼母,趁着丈夫顿声之时,终于开口说到:“更重要的是,无论酆都大帝愿意相信哪一点,他派出的苍穹军都不可能回去了,九幽国强大的实力已成为事实,深深的烙印在了酆都大帝和其他鬼民的心里。”。 “嗯,主公和国母说的对。”蒋子文这次没有急于夸赞对方,而是沉吟间,把这个计划反反复复,来来去去的快速推敲了几遍后,这才在若有所思间,缓缓说到:“如此一来,多疑的酆都大帝永远也不知道那支胆敢侵入我国的苍穹军,是力战到全军覆没,还是有大多鬼兵率众投降,导致的失败了。重要的是,无论如何我们都能在迷惑酆都大帝的同时,顺利的向冥界各势力宣布我们的国力军力,让他们不敢再小觑我国。”。 萧石竹和鬼母,齐齐点了点头后,与那蒋子文相视一笑...... 酆都城后,罗酆山上。 非天从地牢之中缓步走了出来,站到了地牢外后深吸一口气。方才被杀气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随着山风拂来和那深吸一口的新鲜空气,沁入了脾肺后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地牢之中太过压抑,让非天实在难以忍受。稍微舒服了点后,她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寝宫而去。 那寝宫在非天宫的深处,位于此峰峰顶最高处,大殿建在了拔地而起的刀削般悬崖边上,大殿后后是常年翻滚的云海。 而在云海覆盖之下,便是那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只是终年有哗哗水声,不断的从云海深处传来,似乎是那壁立千仞的悬崖之上横生而出的瀑布,汹涌澎湃,在落下时发出的水声。 那一抹玄力还缠绕这非天的脚上,随着那已收起心神,心境平和的非天一起,朝着非天的寝殿而去。 落水声越来越响,更是清晰。那轰隆隆的声响就有如巨兽在夜幕中的咆哮和嘶吼,近在咫尺。 那一缕玄力听着那些落水声,感知着四周环境。一路走来这非天宫中,都是多有鬼兵。道道鬼气星罗棋布在亭台楼阁之间,守卫森严,难以悄然离开。 虽说从那些鬼兵的鬼气来看,似乎都没有拦住这缕玄力的本事。但若是被他们发现,惊动了还在地牢里得意洋洋的酆都大帝,那这缕玄力肯定是逃不出酆都去的。 那一缕玄力只能跟着非天,去到寝宫,在穿墙越过,朝着大殿后方的悬崖下深渊而去,那里才是最好的逃跑路线,顺着岩壁治下到深渊,玄力可以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悄然离开酆都。 纵然那酆都大帝在非天宫部下了天罗地网,却也留下了非天寝宫后,那万丈深渊的漏洞。 它必须忍耐,静静的等待一个最佳的机会在离开非天的裙底。 玄力在盘算着逃跑路线时,非天已然踏上了通往寝宫的石阶。不一会后,她站到了金碧辉煌的寝宫之前,对与她行礼的卫兵们视而不见,径直的朝着灯火通明的大殿中而去。 只有在那明亮的大殿之中,被暗中软禁了的非天,才能稍微好好的喘上口气。 而当她正要迈步,跨过门槛之时,脚踝上的玄力改变了主意,立马从她身上分离,钻出了裙底后,在四周卫士并未察觉之下,悄然间飞至了大殿的墙根处,紧紧地贴着那墙根在地上迅速游走。 环绕着大殿,朝着大殿后而去。 它察觉到了大殿之中,有着强力的禁制符篆,是绝气一类的符篆。一旦进入其中,神鬼术没法施展开来,更不要说穿墙过壁了。 不得已,这一缕玄力只能冒险离开非天,选择了这么一个危险的办法来脱身。 好在已是半夜,大殿外值夜的鬼兵有些疲乏,注意力全然被哈欠连天下的瞌睡吸引。而大殿外围,也只有大殿殿门外安排了卫兵,其他地方都无守卫。倒是让那玄力没怎么费劲,只是极力克制着其中魂气,不使魂气外泄,就轻而易举的来到了大殿后方,也未曾被发现。 夜幕下,那玄力站定在悬崖边缘,向下望去只听得风水水声阵阵,白云悠悠一片。绿莹莹的鬼雾,在云海深处翻涌不息。 这玄力毫不犹豫的弹射而起,在半空之中一个空翻,向前一跃后朝着万丈深渊之中落去。 正文 【687】大有作为 夜风冰凉,在罗酆山上匆匆忙忙的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带来了细微的呜呜声,又带着这样的呜呜声离去。 夜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了沉沉云层,遮住了部分的星光和阴月,使那云层下方的罗酆山上一片昏暗。山中各处黑暗的角落里,有着各式各样鬼虫在夜幕笼罩下的草石中,连连低鸣。 那一缕玄力纵身一跃,毫不犹豫的投入了万丈深渊中的翻腾云海里。不一会的功夫,这缕玄力就没入了云海之中的鬼雾里,与其混为一体后无影无踪。 风声依旧,吹得山中林海翻腾之时,把虫鸣声暂时掩盖。 山中诸鬼,无论是宫奴还是鬼兵,还是那在地牢里的酆都大帝,都没有发现那一缕玄力的存在,更没有发现那一缕玄力已悄然下山。 过了许久之后,当那缕玄力已潜出了酆都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时,浑身杀气已然消散得一干二净,整个鬼又变得温文儒雅的酆都大帝,也从那满是绝气符篆的地牢之中缓步走出。淡淡的喜悦挂在脸上,不难看出酆都大帝此时的心情很好。 那地牢之中,元神不见了踪影而空荡荡的。并不算大的地牢里,只剩下点点青烟在黑暗中,于牢房里焦黑而裂纹四起的地面上,徐徐升起。 “你们可以撤走了。”他站到了大门前的昏暗阴影下,深吸一口气后,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卫兵们,缓缓道:“从现在开始各自归队,此地的看守任务已经结束了。”。 镇压再次的元神已经解决,酆都大帝没必要把大多兵力再放在非天宫中。剩下的,就是先隐忍着积累实力,然后厚积薄发,一举消灭萧石竹和九幽国,实现阴曹地府的统一。 “诺。”那些鬼兵们齐声应答下,酆都大帝已飘然向前,转眼就飞出了小院,却在院中留下了道道残影。直到他身影融入了月夜之中,那些残影方才消逝。 酆都大帝如一股疾速的阴风,带着道道阴寒从那些金碧辉煌,蔚为壮观的殿堂楼阁之间飞掠而过。转眼过后,头也不回一路向前的他就来到了非天宫门口。 酆都大帝停在了气势雄伟的门口,就见到早已在门口等待多时的转轮王,见到他才走出非天宫,立马持笏跪在了他的身前,轻声禀告道:“陛下,臣明察暗访多日,发现了有人魂暗中出高价,雇佣了三艘民船,准备从六天洲南面三个不同的港口出发,目的地都是九幽国的朔月岛。”。 “起来说话。”酆都大帝左右一看,守在大门两边的卫兵后,绕过了应声着的转轮王,大步向前走去。 酆都大帝直走到悬崖边,才驻足不前。阴月渐渐东行,从厚重的云层中而出,洒下了淡淡的月光。 上迎天风,下临绝壁的酆都大帝身前,便是千崖万壑。湛蓝色的夜月之光,就在他脚前的峭壁上生辉。 今天的酆都大帝,似乎心情不错,月光照着他白皙胜雪的脸庞上,映照出了难得一见惬意之色。自从九幽国反了后,酆都大帝往日都是多有怒色满脸,杀气腾腾的。唯有今日,在阴月月光之下的酆都大帝,再次恢复了过去的儒雅。 跟了上来的轮转王倒是有些不适应了,看得心中狐疑顿起,不知道酆都大帝在开心什么?只能暗暗猜测揣度着。 不过对于轮转王来说,酆都大帝开心是好事,这样一来他的生命危险也不大。 更不必提心吊胆的,浑身轻松了不少。 “继续说,那三艘船是送什么的?”心情大好的酆都大帝,迎着山风缓缓到。 “表明上是不少六天洲的特产,雇主也表现得像是要用这些特产,去九幽国中发一笔财的。实则已经查明,九幽国密探从我朝的军器监中,偷盗的鬼神科技,都有分装在了船上。”持笏站在一旁的轮转王,微微垂首间娓娓说到:“为了迷惑我们的探子,这些鬼们还又多雇佣了另外的几艘民船,都会在后天相继从六天洲南面,各个港口中出发,目的地也是九幽国。”。 “疑兵阵,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萧石竹和他手下的那些反贼们,玩的真好。”酆都大帝尽然难得的淡淡一笑,还抬起手来,在柔和的月光之中给他的对手萧石竹,不急不慢的鼓了鼓掌。 “是。”转轮王缓缓地把头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让北阴朝都没法确定,那些东西在那条船上。 “不管是哪一路的船只,出发的时间以及船的大小长短,制造用材等等,都是一模一样的,朕没猜错吧。”紧接着,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笑容的酆都大帝,自信满满的问到。 转轮王微微一愣,紧接着又点了点头:“陛下真是料事如神。”。 酆都大帝猜的没错,所有的船只都是一模一样的,就连出发的时间也是一样的。只是离港之后,船只所走的路线就不同了而已。 也只有这样,才能故布疑阵,才能有效的迷惑敌人。 “朕敢肯定,其中的货物也只是一部分偷盗的脏污,还有更多的你们都还没发现。快去抓紧侦查,把他们都找出来。”心情不错的酆都大帝,至始至终都没有在用怒声或是沉声说话,声音比以往都平缓而平和多了:“至于现在发现的那些民船,都瞧瞧的让他们沉到瞑海海底里去。”。 顿了顿声的酆都大帝,终于转头过来看向了转轮王。月光下,他那本还儒雅的脸上尽然笑意不减反增,继而对那轮转王冷冷一笑后,一字一顿的道:“你去做,要做的天衣无缝,让诸鬼都找不到那些船只和船上面的鬼和物品,让他们都悄无声息的消失,永远的消失。一定要让他们活不见鬼死不见尸。”…… 东瀛洲,靖人国。 多数的城市都发生了鬼奴的暴动,他们在玄教教徒的带领下,冲垮了城中的鬼衙门,杀死了所有的守城军士和鬼差,再毁去了所有城内外的防御工事后,随着九幽国的玄教教徒们,扬长而去。 一时间,靖人国内忧四起,乱成一团。 而在南面,那座建造在河谷平原之中,率先爆发了鬼奴暴动的城市里,一片混乱。没有了鬼兵守卫和衙门维持秩序的城中,鬼民们没多久,就都变得没法没天。 没钱的穷苦百姓成了绵羊,而有钱的鬼民们纷纷成了呲牙咧嘴的野狼;他们在城里胡作非为,无恶不作。 而玄教教徒趁机把城中所有的鬼奴带出了城里,进入了四周的深山之中藏匿起来,却根本没法估计那混乱一片的城中。 也不打断去管,本来他们的目的就是在靖人国制造混乱。至于那些被欺负的平民,他们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往日也没少欺凌成为鬼奴的人魂们,只是此时鬼奴们没了,他们成了代替鬼奴被欺凌的代替品。 九幽国的玄教教徒,是绝不会怜悯那些可恶的靖人鬼的,更是乐意之至,希望看到他们内斗不停。 这样,当九幽国的远征军抵达时,才能顺利的攻克这靖人国中的鬼城要塞。 在河谷的边缘,夜风拂过了边缘那座古木茂盛的高山,吹得山中临海翻腾,枝头树叶簌簌而落。那个曾经打入城中鬼奴市场里的男鬼,站在了山中茂林里,透过树干间的缝隙,看向了河谷中,沉浸在夜幕下的那座鬼城。 他可以看到鬼城之中,多出出现了烈焰冲天席卷,浓烟滚滚升腾。 哪些地方是城中富有的鬼民们,正在为富不仁的胡作非为的地方。他们在烧毁穷鬼们的房子,看着穷鬼们在烈焰和呛鼻的浓烟之中,撕心裂肺的哭喊。 哭喊声在夜幕下随风四散,朝着河谷中的每一处角落里飘然而去。 那个玄教教徒脸上神色冷漠,就连看向城中的目光亦是如此。在鬼奴市场中的那几日,他见识了城中靖人鬼们的下作。就连那些穷鬼们,也觉得鬼奴市场里的鬼们低人一等。 没有娱乐项目,他们就到鬼奴市场里去羞辱其中关押着的鬼奴,是那些靖人鬼们茶余饭后兴趣爱好。 几乎所有的靖人鬼们,不论富贵还是贫穷,都无不是喜欢欺负鬼奴们的。就连三岁小孩,也喜欢对着牢笼中的鬼奴撒尿,看着笼中鬼奴躲避着划过弧线,喷溅到笼中的尿液而哈哈大笑。 如今看着城中大乱,这个玄教教徒对那些被欺凌了的穷鬼们只有两个字——活该。 就在这个玄教教徒看得满心喜悦之时,一个被他们救下的女鬼,抱着一件从城中顺来的袍子走了过来,站到他身边后徐徐一拜:“李大哥,我们为何不趁机占领城中,跑到这荒郊野外来避难了。”。 这女鬼也只是好奇而已,并无任何要埋怨的意思。毕竟她觉得那鬼城之中,至少还有个城墙,如果靖人国发兵过来围剿他们这伙远遁森林的鬼们,好歹有个高墙可以阻拦一下鬼兵。 “鬼城就是一个显眼的目标,待在城里的话,平叛的鬼兵就知道我们在哪里。”这个被女鬼成为李大哥的玄教教徒收回目光,在透过树枝洒下的斑驳月光中,对那亭亭玉立着的女鬼们微微一笑,耐心的说到:“山林之中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关键是如果有鬼兵前来平叛,也不可能知道我们在哪里。相对来说,比城里安全多了。”。 他这么一说,那女鬼脸上挂着的淡淡担忧,在柔和的夜月之光下慢慢消散,显然安心了不少。 “好的,李大哥你站岗注意安全,也别着凉了。”说着把手中袍子往前一递,有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后,轻声细语道:“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说完在被她称为李大哥的玄教教徒接过那袍子后,低着头转身离去。 正文 【688】入梦 冥界的阴月之光纵然柔和,却也是充斥着浓郁阴气,而极其阴寒。 当轻柔的月光普照天地,映照到了河谷里的每一个角落上时,河谷中各处地下的阴气,受到了月光中阴气的吸引,纷纷喷涌而出。 地上石土之间冰翳渐起,草木之间阴冷的白雾徐徐升腾,随着夜风翻涌出各个气流漩涡,又游荡到了河谷各地四周。 环在周边,长满了怪石嶙峋和古木参天的山脉上,那个立在悬崖边的玄教教徒一愣之下,给他送袍子的女鬼,身影已然消失在了黑夜中的树林里。教徒低头一看手中的袍子,傻傻一笑,冲淡了脸上的冷漠神色,却带起了淡淡的尴尬。 那袍子上,还残留着女鬼的体温余温,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淡香随风入鼻,让这玄教教徒十指一颤。 夜风袭来,在林中呼啸肆虐,吹得山林间树木左摇右摆个不停。树叶在强劲有力的夜风簌簌而落,又随着夜风在山中草木怪石间旋转飞舞。 那个玄教教徒放手披上了袍子后,已然心情平静,转头看向了山下的河谷平原。严肃中带着冷漠的神色,再次在他五官间泛起。 河谷平原上大多数地方都陷入了万籁俱寂之中,繁星点点倒映在了平原上纵横的溪流之上,随着潺潺而流的河水,慢慢的晃动了起来。 河谷平原上的那座鬼城里,还有烈焰在夜幕下升腾,喧闹在硝烟和烈焰中呐喊声和呼救声此起彼伏,偶尔还会有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中传来,响彻夜空。 杀鬼,在城中那些疯狂的屠杀者们眼里变得简单而又轻而易举了起来。刺鼻的血腥在城中随风飘散,四溢到了城中的每一个角落中。 黑夜中的鬼血比以往还要殷红,刺激着城中诸鬼们,不断勾起了屠杀者们内心深处黑暗里的疯狂。 陡峭的山崖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那个玄教教徒,也是看得眼中泛起了兴奋。若不是时机未到,而他们的任务只是解救鬼奴,与其一起制造暴动,这个玄教教徒也恨不得冲下山去参与屠杀。 不过就算他冲下山去,想必也不会对那些穷苦的鬼民的动手。会被他打的杀的,只会是此时此刻,那些沉浸在疯狂之中而无法自拔,到处欺压打杀穷鬼为乐的鬼们。 这个李姓的教徒,虽然觉得这些此时被欺压,如被狼群包围的待宰牛羊的穷鬼们,当年也因欺压诸多鬼奴而罪有应得,可也觉得他们多数鬼也罪不至死。 不过这一念方起,很快就又消退。他收回了目光,警惕的环视着四周,继续全神贯注的站岗放哨。 至于那城中诸鬼的内乱,也只好随他们去了。待到九幽国的远征军一到,那才是拨乱反正的时候。 至于如今靖人国的内乱,那是他们买卖和折磨人魂鬼奴应该付出的代价。玄教教徒绝不会为此负责,更不会为此内疚。 这个教徒环视着四周,警惕的目光在有淡蓝的阴月之光穿梭的树枝间,扫来扫去,不错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虽然如今这靖人国的局势混乱,多数鬼衙门皆已瘫痪。而他们这一伙九幽国鬼,又带着那些被解救的鬼奴们,身处深山老林这样的广阔天地之中,难以被搜寻,但却也还是马虎不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点好。以免不知何时,面前冲出来一支围剿他们的鬼军时,反而措手不及。 月光渐渐向东沉下,寂静的夜晚用不了多久就会消逝。那山下的河谷平原上的鬼城中,喧嚣也随之渐渐消逝。留下了一片冒烟的狼藉,满城的血腥味和低声的抽泣声,在夜风中回旋翻滚。 山上的那些玄教教徒们,守卫着的被救出的鬼奴们,也都纷纷睡去。夜幕下的山中寒意,并未让他们的睡意大减,不一会的功夫,那林子里就传来了呼呼的鼾声,与呼啸的夜风夹杂在一起,在林间纵横来往。 连在山崖上站岗的那个李姓玄教教徒,听闻着远处依稀传来的鼾声,也是顿觉有阵阵困意袭来,不由得觉得长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来换岗了。”就在哈欠声落地,在崖上林间回荡时,在这个教徒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粗犷低沉的声音。 这才打完哈欠的教徒,脸上困倦之色在闻声之际,顿时烟消云散。他转身遁声望去,就见到月光照射不到的重重树荫下,黑暗之中走出另一个玄教弟子。来鬼长得魁梧,一脸黑而浓密的络腮胡,再加上那脸上从左眼眼角向下延伸到嘴边的丑陋刀疤,都让吃人魂看起来多了几分凶恶。 “营将大人。”那个李姓教徒脸上顿时泛起毕恭毕敬之色,赶忙对来鬼拱手弯腰,行了一礼。 “都打哈欠了,快去休息吧。”那个长相倒是凶狠的营将,大步疾行到李姓教徒身前站定,月光普照下对那教徒张口说到:“已经收到消息,远征军已在青丘狐国登陆,马上就会拔开进攻靖人国,接下来我们还要很多事情要做,好好休息,才能更好的准备迎战。”。 说话间也不压低点声音,依旧是声线低沉粗犷。不过这林间除了他们,只剩下一些古藤垂挂的古木和兽魂,也没什么好保密的。 听他这么一说,那个李姓教徒登时眼角肌肉一阵抽搐,兴奋之色顿时在脸上泛起,在五官间洋溢,冲淡了他之前的阵阵困意和疲倦…… 玉阙城外,那玉阙猎场上,萧石竹的行营还立在青草连绵的平原上,潺潺而流的溪河河畔。 如漫天新星辰般的萤萤之火,在这片猎场上随风上下翻飞,穿随着淡薄轻柔的鬼雾之中来回穿梭。 萧石竹和鬼母到此,已有三日。国中本就太平,朝中大事小情又多有萧茯苓和都城里的鬼官们,在代为打理,一切都井井有条。 萧石竹在此地度假,确确实实是清闲又不操心。白天打打猎,跟着禁军们跑马放南山的疯一疯,晚上批一批各地送来的少量奏本,和官兵们烤下烤肉喝下酒,玩得不亦乐乎,都有点快要乐不思蜀了。 这日入夜之后,萧石竹到此后第一次喝了个伶仃大醉。他好久都没有这么畅饮了;往日忙于各种琐事,他基本不敢喝酒,生怕喝酒喝醉了误事。今日在这玉阙猎场的广阔天地间度假,萧石竹难得的放松,也就难得的来了个痛痛快快的伶仃大醉。 几坛带有莲花的清香,香冷如冰的碧筒酒下肚后,萧石竹脸红如火,说话都有些舌头打结。 辰若和青岚赶忙在他的大帐里,那奏案之后架起了木为框的八尺高,长一丈的屏风。那是一面上裱绛帛,上绣斧纹,斧形的近刃处画白色,其余部分画黑色的屏风。 再在屏风后,架起了一张五色玉制成围子的围子床,在上面铺上了光滑柔软的散光绫织成,从不会沾灰的却尘褥,再铺上了用居于北地三洲厚重的冰下,重千斤奚鼠皮毛制成的毯子,最后挂上了鲛人们用绞绡编织而成的紫绡帐。 鬼母和青岚扶着半睡半醒的萧石竹,洗漱干净后,把他浮上了床榻,让他平躺在床榻上。 而萧石竹还很不老实,明明睡眼朦胧的他,双手却不断抬起挥舞,口齿不清的嚷嚷着:“鈺儿(鬼母的乳名)拿酒来,我今天和众将士不醉不归。”。 “歇着吧你。”鬼母白了他一眼,把他舞者的双手放平在床上后,摆摆手示意青岚和辰若退下。 那两个人魂退下后,萧石竹也消停了下来,呼噜声大作下,终于睡了过去。坐在床沿的鬼母,长吁一口气;萧石竹难得喝酒一次,她也不去计较了。可萧石竹喝醉了的时候,实在是太累人了。 鬼母感叹着还好萧石竹不是酒鬼,站起身来把衣裙脱去后,爬上床榻在萧石竹身边躺下,盖好被子后,偏头看了一眼熟睡中鼾声大作的丈夫,又转头过来,凝望着大帐顶部看了片刻后,缓缓闭上双眼。 鬼母也累了乏了,闭上眼后才不一会的功夫,也进入了梦乡。 帐中青烟袅袅,安魂香在有着此起彼伏的鼾声的帐内,缓缓弥散开来。不过须臾之间,淡而不弄的异香就充斥着帐内的每一个角落。 萧石竹和鬼母都陷入了熟睡之中,任由夜风把那大帐吹得猎猎作响,也没有惊醒他们夫妇。 大帐外,夜风吹不散的鬼雾,还在平原上来回飘荡。那抹从六天洲逃出的玄力,借助着鬼雾的掩护,朝着大帐中悄然飘去。 守卫在大帐四周的鬼兵,并未发现和察觉到那缕玄力的存在时,玄力已然飘然入帐。 这股玄力有如灵蛇一样,贴地游走,寻着萧石竹的鬼气,朝着奏案那边的屏风后缓缓而行。 当它来到了屏风后,毫不迟疑的弹起跃上了床榻时,第一眼就见到了鬼母。那玄力便是一愣,待在了床沿边上一动不动,愣愣的注视着鬼母片刻,又瞧了瞧萧石竹。 在看了看萧石竹后,这个玄力朝着悬空而飞,朝着萧石竹和鬼母飞去。 就在萧石竹和鬼母还在睡梦中时,那玄力已经横在了萧石竹和鬼母之间。只见得这玄力头点在了萧石竹的眉心处,而尾部,正好点在不远处的鬼母眉心处。 酷似一座横跨了两鬼之间的拱桥。 与此同时,透明无色的玄力变得幽蓝,帐内在夜明珠的柔光之下,越来越是耀眼,尽然有与其争辉之势。 光芒再如何耀眼,也没能透过大帐渗到帐外去,而萧石竹和鬼母也只是微微皱眉,却没有苏醒过来,更没有发现那一缕玄力的存在。 等到玄力把他们两鬼连接之时,他们的神识也和玄力的神识悄然连接在了一块。 上古的鬼神们所创造的入梦之术,在这个寂静的黑夜之中,由这一缕玄力悄无声息的施展开来,再次绽放出古神们智慧的光芒。 正文 【689】建议 玉阙猎场上,萧石竹的行营之中,各处都充斥着宁静。 入夜后的狂欢已然过去多时,夜幕下的宁静降临在行营之中,笼罩着每一个帐篷。 多数的士兵已然睡去,呼噜声在夜幕里此起彼伏的回荡;跟着萧石竹在猎场之中,进行了一天围猎的禁军们,都稍有疲乏。只留下了少量的士兵,或是分散在行营中的每一个角落里放哨,或是组成巡逻队,来回穿梭在各个帐篷之间。 宁静之中,鬼雾四溢弥散开来,掩住了上下翻飞的萤萤之火。 在中军大帐门口站岗的两个玄教教徒,忽然在习习夜风之中猛然皱眉。 那鬼雾之中刮来的夜风微凉,吹动了她们身上的素白衣裙,也吹动了她们背上背着的长剑剑柄顶端,悬挂着的鲜红剑穗。 素天居虽然以精通上古古神们所创造的祈福术和医术医阵而闻名天下,却也有着独特的强大感知术。所有的素天居弟子,在入门后,每日都要刻苦锻炼感知力,那是她们的必修功课。 待到她们出师之时,五感六觉已然是绝非寻常之鬼可比。身边稍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们的法眼。 因而纵然那玄力施展神术时,尽量克制了鬼气的外泄,但随行的这两个素天居弟子,也很快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大帐之中,有着微弱的鬼气波动。 她们登时不约而同的蹙眉,紧接着脸上惊疑神色一闪而逝的同时,已给身边不远处的鬼兵和玄教教徒,打了个警惕的眼色。那些鬼兵和玄教教徒立刻会意,默不作声的跟着这两名素天居弟子,施展出了鬼魅神功,在下一秒时,闪现到了大帐之中,立刻又在大帐摆出了鸳鸯阵的攻击队形。 他们能成为萧石竹的亲卫队,都是身怀绝技之鬼,有着各自的独特之处,迅速悄然的进入一顶大帐易如反掌。此时进入大帐的他们,在鬼魅神功带起的旋转阴风中,用警惕的目光在大帐里的每一个角落中一扫而过后,齐齐落在了大帐深处的屏风上。 偌大的中军大帐里,多数地方已然是一览无遗,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或者是他鬼潜入的迹象。唯有横在大帐深处的屏风之后,还未查看。 但是他们这些鬼兵和素天居弟子都是知道的,屏风后是萧石竹和鬼母就寝之地,他鬼不可擅入。他们若是冒冒失失的擅自闯入,鬼头都会搬家的。 那些进入了大帐的鬼兵,素天居弟子和玄教教徒一时犹豫,纷纷驻足在屏风之前,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可是鬼气的波动,确实是来自于屏风之后的。若不进入查看,根本不知道一屏之隔的后面发生了什么? “一切责任我自己承担,掉脑袋也只掉我的;但主公和国母的安全绝对不容疏忽,屏风后必须搜查。”许久之后,沉默被一个素天居弟子开口打破:“女鬼随我来,进入屏风后查看,男鬼原地待命。”。 她的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是掷地有声,却依旧没能惊醒萧石竹和鬼母。这让进入大帐里的诸鬼,心头惊惧更重,手中掌心都渗出了冷汗。 其他的鬼们闻言,脸上犹豫神色渐消,随即纷纷默然点头后,几个女鬼鬼兵和玄教教徒,随着那两个素天居弟子一起,凝神聚气着朝着屏风后缓步而去,尽量不要带起任何的响动。 而他们手中的兵器,一直紧握着,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当他们很快来到了屏风之后时,只见得萧石竹和鬼母依旧躺在床上酣睡,四周并无他鬼潜入的痕迹和迹象。但细看之下就都发现了鬼母和萧石竹的眉心处,有着一点淡淡的幽蓝光芒,在缓缓闪烁着。 再打眼一瞧,只见得睡梦中并未惊醒的萧石竹和鬼母皆是皱眉,脸色也都很是难看,而且他们的双颊都稍有苍白,额头上密布着细细的汗珠。 几鬼轻唤了几声,见萧石竹和鬼母也不应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之前那个说话的素天居弟子,在诸鬼的惊愕和不知所措下,壮着胆走到床边蹲下,伸手入被,双指搭在了鬼母手腕上,凝神聚气间给鬼母把了把脉。 不看还只是惊疑,一看之下那素天居弟子顿时后背凉气乱窜,汗毛倒是下心惊胆战。她能感知到鬼母的鬼气,进入了静滞状态。 诸鬼都是靠鬼气在维持着鬼命,一旦鬼气进入了静滞状态,那么这个鬼的鬼命虽然不会消逝,却也成了静止不动的状态。用人间的医学术语来说,鬼母和萧石竹此时成了一个植物人。 而且那个素天居弟子,还感知到了鬼母和萧石竹的神识,已经被困在了一个她都没法接触的结界之中,早已与外界格局。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不能把鬼母和萧石竹的神识,从这个结界之中拉出来,让神识回到他们的体魄之中,那么萧石竹和鬼母就会沉睡不醒,直到神识回到体魄之中时。 唯一的好处,就是永葆青春。 敌我不明,又不知道他们的神识怎么被隔绝在一个结界里时,这个素天居弟子也没有办法。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腾地站起身来后,脸上已然惊慌失措毕现的她,赶忙对身边早已心慌意乱的那些鬼们,瞪大圆睁着的双目急声道:“让菌人速速传信玉阙宫,把我师父国师立刻请来。”。 说话间,那个素天居弟子转眼看向了鬼母和萧石竹眉心处,那点还在闪烁着的幽蓝光芒,心中担忧不减反增;此事只有国师盈盈出马,或许还能处理了...... 萧石竹和鬼母在睡梦之中,同时做了个一个奇怪的梦。他们发现自己在梦里是意识清醒的,而且都身处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 从天到地,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没有其他的颜色。无论走到哪里,看到的都是白茫茫的世界。天地之间,放佛已被纯白填满了。两鬼在梦中这个洁白的世界中背靠背而立,眼中都布满了警惕。 “我们的神识被困住了,困在一个神识构成的结界之中。”鬼母环视着四周,那满眼都是白茫茫的世界许久后,对身后无惊无惧的萧石竹沉声说到。 虽有惊讶,却无担忧和紧张,反而是多了几分警惕;至始至终,她和萧石竹都没有在这个结界之中,遇到任何一个敌人。 “我知道。”萧石竹倒是显得镇定的多;在多年前中了鬼虏的摄魂诀时,他见过这样的世界,也见过自己的父母。 此时此刻,萧石竹没有丝毫的慌乱,也不紧张,反而在镇定的思索着对策。 “不愧我的得意弟子,临危不乱你已经掌握的很好了。”紧接着,他们身边不远处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萧石竹和鬼母闻言,皆是一愣。紧接着他们遁声望去,就见到身边不远处的地上,有青烟袅袅升腾而起,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凝聚成了人形。 片刻过后,青烟散去之时,从中显现出一个酷似人魂的老年鬼魂来。此鬼魂虽然年老模样,头发胡须皆是雪白,但却长得魁梧高大,双目凸出圆睁,眉心中间为火雷纹,嘴里还伸出了尖锐锋利且向下的兽牙。 虽然相貌改变了不少,但萧石竹一看之下还是脱口而出:“师傅?”。 要是没有那眉心中的雷火纹和尖牙,这老鬼就是他在人间时师傅的模样。 而鬼母一看之下,确实脱口喊道:“泰山府君神。”。 两鬼几乎是在那个老鬼,笑而不语的捋须注视下,同时说出的这些话的。语毕之时,夫妇俩登时转头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惊奇之色。 “什么泰山府君,这是我师傅啊。”萧石竹率先开口,嚷嚷了一句后,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那老鬼,恍然大悟道:“你们认识啊?”。 “吾乃第一个掌管亡魂之古神,泰山府君。”老鬼继而缓缓捋须,面有自豪之色泛起,对那萧石竹也是缓缓说到:“吾的元婴也是你的师傅,因而吾也是你的师傅。”。 “我师傅原来还是位大神啊。”萧石竹也得意了起来,主动迈步向前,朝着那个老鬼迎了上去时,也笑嘻嘻的说到:“师傅,别之乎者也的,正常说话啊。”。 须臾之间,萧石竹已经站到了那老鬼面前,却已是激动之色遍布满脸,热泪盈眶中抬起却又停在老鬼身前的双手连颤,手指抖动不停。 “师傅,去哪里你了,我找了你好多年你都没找到我,不,是我都没找到你,你怎么来地府了?”有点语无伦次萧石竹,激动之际把泰山府君上下一阵打量,结结巴巴的说到:“你在地府哪里啊,我立马派鬼去接你。”。 鬼母也走了过来,打量着露出和蔼微笑的泰山府君的眼中,和萧石竹一样充满了激动之色。确实张唇后万语千言难以吐出,一时语塞时又欲言又止。 她一直因为,泰山府君已死在了酆都大帝的反叛中,没想到如今还能看到对方的元神,说明泰山府君或者还活着,亦或者才死不久。 “萧石竹,你先等等,听我说。”泰山府君把宽厚的手掌,落在了萧石竹的肩头。一如既往的,让萧石竹顿感浑身暖气顿起,整个鬼都镇定了下来。 “孩子们,你们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泰山府君看了看萧石竹,又看了看一旁的鬼母后,在这两鬼的点头应声中,又缓缓说到:“我一直被酆都大帝囚禁,他一直想要得到古神们智慧结晶创造的兵法和权谋,幸运的是,萧石竹你已学会了这些,而酆都大帝却一直没有得到此物。但他最近以人魂炼丹变得强大又自大,认为不需要那些权谋和计策就处死了我,如今的我是一缕玄力的幻化,我把本尊临死前要告诉你们的建议,现在告诉你。”。 “啊?”萧石竹和鬼母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么多的惊吓,齐齐张口大呼一声。 正文 【690】使命 那白茫茫的结界之中,连一丝一毫的风都没有,却也不觉得闷热。身处结界之中的萧石竹和鬼母虽然五感六觉近乎关闭,但闻言后脸上还是不禁泛起的惊讶,久久没有散去。 而对面的泰山府君,依旧面色平静。他注视着嘴巴齐齐张大,眼睛也是越瞪越大的鬼母和萧石竹两鬼,沉默不语。结界中散发出的白色柔光,映照出他脸上和蔼的笑容,看上去总是那么的亲切。 谁能想到,这个长须垂胸,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鬼,居然是当年叱刹风云的古神。 泰山府君的本尊还在牢里时,就早已听那看守者非天提到,鬼母嫁给了他的爱徒萧石竹,如今一看他们,这两鬼连表情动作都这么同步,前一秒还说时间已经不多的泰山府君,也没有继续急声的滔滔不绝,反而静静的沉默着,心里暗自想到:“这两个孩子这样也是挺好的。”。 心里也祝福萧石竹和鬼母,希望他们能长相厮守。 “听我说,你们听我说。”待到萧石竹和鬼母脸上惊讶神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了几分时,那泰山府君才继而说到:“萧石竹你和鬼母必须为阴曹地府拨乱反正;我的好朋友,萧石竹你的父亲伏羲早有语言,你们能破开这阴曹地府中无边的黑暗。从你的双目中,我也能看到你似乎已经见过他们的意识。而这是你们存在的意义,你们必须让冥界恢复正常和平等的秩序,推翻酆都大帝的统治,创造一个崭新的未来。不同于过去的我们古神时代,和如今酆都大帝的时代不一样的崭新未来。”。 语气已然不再又急又快,反而平缓了一些,却依旧铿锵有力。若是不看相貌,只是听声音,全然不知此鬼已有万年寿命。 期望之色,也随着泰山府君的这些话出口只是,从泰山府君的眼中迸射而出,落在了萧石竹和鬼母身上时,使得他们两鬼都有着责任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萧石竹和鬼母待到他语毕时,齐齐把头重重的一点后,那萧石竹又道:“这事情我正在做呢;早就看不惯那老鬼了,之前的毕生志愿就是推翻酆都大帝混乱又残暴的统治,还阴曹地府朗朗乾坤的同时,解决他这个总想着要置我于死地的老鬼。”。 话说到此的萧石竹,脸色瞬间铁青,怒色在他眼中一闪而逝之时,双拳猛然紧握,手背上顿时就有青筋暴起,清晰可见。 在听闻自己的师傅一直被酆都大帝秘密关押着,他本还觉得有一线希望把泰山府君救出。毕竟就算当初他的师傅不过是这老鬼的元婴,可在人间时对他还是不错的。 要没有这师傅,他萧石竹在人间时无依无靠,早已饿死在城市里的哪个角落都不知道了。这个师傅教会了他的只是生存,却无形中等于给了他一个生路。 萧石竹还是懂的感恩戴德的。 但是紧接着对方又让萧石竹知道,酆都大帝最近杀了自己的师傅的本尊,本尊一死,元神俱灭,世间再无泰山府君;萧石竹惊恐之下愤怒顿起。怒气填胸下,萧石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活生生的把酆都大帝撕碎。 “现在,我也要为你报仇,我会在清除了四周的外围敌人,机成熟时去亲自面对酆都大帝的。”咬牙切齿的萧石竹的眼中怒火熊熊,愤愤说到:“到时候他将会直面我胸中所有的愤怒。”。 看着萧石竹怒不可遏,连额上都渐渐的有青筋暴起后,那泰山府君缓缓的默然摇了摇头,才轻声道:“冷静点徒弟;我前面也说了吧,酆都大帝如今已用人魂炼丹。每个人魂都蕴含着少许的玄力,虽然不多,但是可以积少成多,练成的丹药可以强化酆都大帝体内的玄力。不仅如此,他还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不少的古神神鬼术,正打算用来强化自己的鬼兵军队,专门用来对付你和你的九幽国。”。 说着,面色瞬间严肃的泰山府君,又重重的拍了拍萧石竹的肩头,让萧石竹冷静了下来后,继而认真的对萧石竹说到:“孩子,酆都大帝如今已意识到你的威胁,绝非他一鬼之力可以解决,他要用万鬼之力来对付你,北阴朝和酆都大帝都会因此变得更是强大。想要战胜他们,当务之急你必须前往黄泉。鬼母手上的嗜魂伞,是打开黄泉通道封印的神器。在封印打开后,你要进入黄泉把里面的诸鬼带出来,那能成为你对抗酆都大帝的有生力量。”。 古神不愧为古神,活得老也是有很好处的,至少阅历深见识广,可以很快想出对付酆都大帝的有效办法。据说黄泉之中,有着百万雄师,那些曾经为酆都大帝卖命,但却到头来还是被忽悠了去黄泉里卖命的鬼兵。 当然还有许多古神的失败造物,也在那黄泉之中。许多年前的墨翟,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解封黄泉通道的神器,不就是为了得到这份有生力量,使得墨家在阴曹地府之中,能够颠覆酆都大帝的皇权,建立起自己的政权。 如今泰山府君给萧石竹出的主意,也是这招。并且那些被骗到黄泉的鬼兵,极有可能在反应过来后,对酆都大帝的无耻谎言充满了怒火。他们很有可能,迫切的希望找到酆都大帝倾泻怒气。 用这些的鬼兵们去对抗酆都大帝和北阴朝,基本不用动员,他们就会自己提刀冲杀上去的。 萧石竹和鬼母都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条还算不错的计谋,但只是还算,并非完美无缺。在萧石竹二话不说,就已经欣然答应之时,鬼母微微蹙眉间脸上浮现了淡淡的担忧,她随之若有所思道:“泰山府君,请恕我直言。那茫茫黄泉之中穷山恶水,毒气瘴气弥漫四面八方,那些鬼兵们还会活着吗?而且他们本来就是恶鬼厉鬼,你确定打开黄泉通道,不是放出了潘多拉魔盒里的恶魔吗?”。 潘多拉魔盒的典故,也是往日萧石竹闲来无事,给她和萧茯苓讲的故事里提到的。在萧石竹讲的这个人间的希腊典故里,那魔盒里承载着人世间的所有邪恶——贪婪、虚伪、诽谤、嫉妒、痛苦等等。 当年按酆都大帝的要求,鬼母把那些鬼兵骗入黄泉之中,所以鬼母深知那些鬼兵身上就有着诸鬼身上所有的邪念,就如萧石竹讲述的潘多拉魔盒里的灾难一样。 更何况时过境迁,黄泉之中的环境又是那么的恶劣,那些鬼兵是否还活着也不得而知。那黄泉就是一个陌生又难以让万灵生存的环境,鬼母打从心底不愿意让丈夫,前往这么一个地方去冒险。 “不知道,这得萧石竹亲眼去看看,才能知道那些鬼兵还是不是活着。”泰山府君捋须一笑,笑容依旧和蔼亲切:“但是鈺儿你尽管放心,那些鬼兵他们都是神兵,只会听命于古神和神之子的号令,而萧石竹正是神之子。他又学会了我们古神的所有计谋和策略,他的心机和智慧,还有神之子的身份就能让那些鬼兵对他唯命是从。新的时代即将开始,这次的冒险必不可少,否则群星必将黯淡,黑暗依旧会笼罩着阴曹地府,万灵永受残暴统治的折磨,朗朗乾坤也遥遥无期。”。 话说到此,泰山府君顿了顿声,眼含期待的目光,左右扫视着身前的萧石竹和鬼母,脸上泛起了骄傲和自豪的神色。 他觉得有点晃眼,放佛在这个小鬼的身后,看到了一束明亮的光芒,希望的光芒,未来的光芒,闪亮而又耀眼。 而他泰山府君的身躯,也在渐渐的透明化,他的这缕玄力正在消散,力量也在消退,用不了多久,这个玄力的幻化就会随着四周的结界一起消失不见。 鬼母和萧石竹一看,顿时都是心急了起来。胸腔之中还不断的有依依不舍之情,也随之涌起。 泰山府君此时只是一缕玄力的幻化,萧石竹鬼母都知道,他的此行来去之快,不可能久留,却也还是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更何况泰山府君临死前,还惦记着派出玄力来帮他们送情报,想对策,这份恩情太重,重的让萧石竹和鬼母在对其依依不舍之际,不知道该如何去报答对方。 难得一见萧石竹的双眼眼眶红了一圈,他注视着那快要如烟一般消散的泰山府君,欲言又止。 “扛起你们应该负担的责任,完成你们该完成的使命,所有的古神和天下的生灵都将以你们为荣。”泰山府君缓缓转头,朝着鬼母看去:“鬼母你手中的嗜魂伞,可以打开九个黄泉通道之一,小虞山城下的黄泉通道。虽然只能打开一时,但送三五个鬼过去黄泉不成问题。”。 说着说着,早已浑身变得透明的泰山府君,腰部以下的下半身已化为了虚无。结界之中的柔和白光,也在渐渐的变得暗淡。 看得萧石竹额上手心,尽是热汗渗出。他们的五感六觉正在恢复,都能清晰的感知到,维持着结界的玄力正在消退。 “记住,这是你们的责任,是你们的使命。”当泰山府君的胸口以下的肢体,都在萧石竹和鬼母眼前消散之时,他依旧笑容不减,似乎根本不在乎他自己就要消散之事,笑容中依旧透着自豪的神色:“我也会为你们骄傲的。”。 话才说完,那个泰山府君的玄力幻化的景象已然消失无踪,整个结界也随之跟着消散。黑暗再次涌来,把萧石竹和鬼母团团围住。 只有泰山府君那句话,还在他们两鬼的耳边回荡:“去完成你们的使命,这是你们的责任。对了,还有个事情,以后战胜了酆都大帝时你们会抓到一个叫非天的鬼神,她虽然是酆都大帝的造出的鬼神,但还是放她一马,毕竟我在牢里时,她对我确实还算是善良的。”,话音绕耳久久不散。 正文 【691】漏水 夜幕深处,一艘飞雷车在一个小旗的九幽国空骑兵护送下冲出了玉阙城,朝西乘风而行,往玉阙猎场那边疾飞而去。 白衣胜雪的国师盈盈,手持灵蛇长杖坐在飞雷车中。 她微微蹙着眉间,浮现了淡淡的担忧。跟在她身边随行的两个素天居弟子,亦是如此。 不久之前,国师盈盈忽然接到九幽国速报司的菌人密报,声称有来自于玉阙猎场的求救。求救中提到萧石竹和鬼母在玉阙猎场遭到了悄无声息的袭击,神识被困在了一个精神结界之中。长此以往,萧石竹和鬼母就会陷入永远的沉睡之中。 一时间,被从被窝里喊醒的盈盈顾不上瞌睡,登时就清醒了过来。她匆匆忙忙的穿戴好后,就踏上了为她早已准备好的飞雷车,在陆吾他们忙着封锁此消息之时,火急火燎的赶往玉阙猎场。 对于九幽国的飞雷车来说,三十来里的路程只要一杯茶的功夫,就能抵达。 但今日这飞车也飞的够快了,坐在车中的盈盈都能清楚的听到车外夜风呼啸声正急正劲。飞车两侧,用青鸾钢制成的风火轮,也在蹑空草燃烧带起的动力,以及车轮上灵符秘诀吹动连连急转,不断带起了阵阵车轮轮轴的咯吱声响。可是盈盈还是觉得,今天的飞车似乎很慢。 焦虑之下,她握住灵蛇长杖的手,食指曲起不断的敲打着灵蛇长杖的杖身。净白的指甲盖,不断的撞击着圆润细腻纯净无瑕疵翠玉杖身,每每碰撞之下,就会有点点电芒在杖身上迸射。 片刻时间,盈盈尽然觉得是过了许久许久。时间在她此时看来,也是变得漫长。 飞车抵达玉阙猎场后,在有地面上菌人与飞车里的菌人联络的情况下,很快就在夜幕下的茫茫草原上,找到了行营的位置。 盘旋在行营上空的飞车,挑起了三盏青绿鬼火的白纸灯笼,前方后左右各一盏,对下方行营里的士兵证明自己的身份。 随之行营正中处,就升起了一排有着幽蓝鬼火的灯笼。不多不少,正好一共五盏,在夜风中竖起排成一个立着的一字。同时飞车里的菌人,也收到了地面上菌人传信——允许飞车降落到升起灯笼的地方。 这是九幽国的飞车和仙槎的起落程序,据说是萧石竹根据人间机场飞机的起降流程,制定的一系列程序。 他要求九幽国上上下下,要万事都有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可如今这规矩,却让飞车里的盈盈更是焦急。 下方猎场里的行营之中传来的消息,是萧石竹和鬼母悄无声息的被袭击,而且至今没有找到刺客的踪迹;这些消息,让飞车中的国师盈盈心急如焚。 只是看这些不太详细的消息,确实是事态严重又紧急,且偌大的冥界之中,能禁锢他鬼神识的怕只有酆都大帝那个古神了。想想这些,盈盈就在更是坐立不安,已恨不得跳车下去。 国不可一日无主,否则大乱自来,九幽国的数万万鬼民就免不了要受苦受难。又想了想这些,盈盈这个向来镇定的鬼都不由得跺脚起来。 目前这九幽国之中,只有萧石竹和鬼母这两鬼,才能让这么大的鬼国上下团结一致,太太平平的。更是只有他们才能让九幽国在冥界的诸多鬼国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于国于民,于公于私,盈盈都不希望他们夫妇现在出事。 好在飞车又是一个盘旋,就已经落在了地面上制定的位置上。飞车才停下,盈盈就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朝着车门那边大步疾行而去。 下了飞车,已经等候在车外,也是焦躁不安的青岚就迎了上来。 这行营之中倒是安静得很,放佛和夜色融为了一体,没有丝毫的嘈杂和慌乱。驻扎在营寨里的大军,几乎没有几个鬼知道,萧石竹和鬼母的意识已经被禁锢在结界中,可能会永远陷入沉睡不醒的事情。 青岚等近侍做的很好,他们把这个近乎噩耗的消息,缩小在一定的小范围内。以免消息不胫而走,传播出去后引起国中的恐慌。 “消息封锁了吗?”这是下车后的国师盈盈,率先对青岚悄声问的第一句话。说话间她也不停,跟着青岚快步朝着中军大帐而去。 不明其理的站岗士兵和巡逻队,还以为是玉阙城中有什么急切的消息传来,使得国师不得不在深夜前来,面见萧石竹。 青岚也尽量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他和盈盈能听到的音量,急声回到:“一切都做好了,在没有确切的证实主公和国母永远都醒不过来前,消息绝不会外泄出去的。”。 但这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他和盈盈都知道,待到天亮之时就很难再瞒住了。 夜风吹动了盈盈的秀发,却吹不开她紧蹙着的眉头。 三两个箭步就冲到了大帐前,一跃而起后落在了高台上的帐门前,把身边的青岚甩在了身后,率先一步夺门而入。 当盈盈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飘飞到了大帐深处屏风后时,那躺在床上的萧石竹和鬼母眉心处,那点淡淡的蓝光瞬间黯淡消散。一脸焦急满头热汗的辰若,和两个素天居弟子正站在床边,围着床榻打转,手足无措的她们急的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紧接着盈盈站定在床前时,本还沉睡不醒的萧石竹和鬼母,猛然从床上齐齐弹了起来,睁眼张口吓住了周围在场诸鬼时,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就像是憋气已久,或是溺水半晌的人从水里浮上的那一刻一样,拼命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而回应他们那低沉急促的喘息声的,只有被夜风吹动的帐篷毡布发出的猎猎作响。 盈盈和屏风后,守在床榻边寸步不离的诸鬼都在猛然愣住后,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情报和密信上说,萧石竹和鬼母的神识被禁锢在强大的结界之中吗? 不明其理的她们,还是第一次看到神识被禁锢的鬼,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脱离了结界的禁锢,自行苏醒过来的。 萧石竹还好说,对方好歹是神之子。身怀玄力的他,身上偶尔有点奇迹也实属正常。可鬼母就不一样,她可不是神之子,尽然也能醒来,惊得国师盈盈和看到此情此景的其他几鬼们,都无不是瞪目结舌。却又屏住呼吸,不敢去惊动同样是神色惊愕的萧石竹和鬼母。 萧石竹和鬼母的粗喘,渐渐的缓和了下来。他们脸上的惊愕之色,也慢慢的退去,依旧分不清自己方才与泰山府君的见面,是真实还是虚幻的梦境。 他们满头热汗虽已经冷却,但眼中还有些许呆滞,依旧没从那奇怪的梦境之中缓过神来。或者是,还没能从泰山府君忽然离世的消息惊愕中,反应过来...... 夜幕深处,空中星光已然随着阴月的东落而渐渐黯淡。 海天一色的瞑海之中,波涛在天地间的黑暗中默默的翻滚着。雪白的浪花在海面上追逐嬉戏,不知疲倦。 一艘商船在波涛中乘风而行。这艘商船是一艘水艍船,不沉木制成的船身阔二丈二尺五寸,长十丈一尺,舱深七尺九寸。光是船板,就净厚三寸一分。连船体的龙骨,也是用海中海龙的脊骨做成。不遇到强劲有力的大风大浪,根本不惧瞑海上风浪。 且冥界早已不太平多年,六海之上多有打劫商船的海盗。水艍船不但具有结构坚实、操驾灵活和行驶快捷的特点,还能随时在船舷四周立起盾牌,改造成战船。对付各鬼国的水师是不可能的,但对付区区几个海盗绰绰有余。 现如今在阴曹地府,六海上的海上商船都多是用这种水艍船。 而如今这艘在夜幕下,向南乘风破浪而行的水艍船上,运载着的不只有六天洲的诸般特产,还有不少密封的打木箱,长宽高约摸都有半丈。密封的箱子里,装有什么都不知道。 雇船的人魂没说,船老大自然也没多问。只有雇船的人魂们知道,这些填充着稻草的箱子里,装着的都是从六天洲的北阴朝军工军器监中,偷来的保护符篆和图纸。 早在六天洲时,负责偷盗这些东西的玄教教徒就把图纸抄写了数十份,把保护符篆也营造出了数十份,分装到了不同的商船上,从六天洲的不同方向的码头,相继出发前往朔月岛或是玄炎洲以北各码头。 夜幕下的海风,呼呼作响声连连不断,有如虎啸山林声一般,充斥着站在床头的船老大的双耳。 他手中抬着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时而接着身边挂着的灯笼里,散发出的微光看看手中此物,时而又抬头看看空中,已然黯淡的星辰,不断的校准方向和航线。 海上的夜幕下,他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船只不偏离航线。 根据星象和手中罗盘一样的定位物,确定航线没有偏离后,船老大转身就要往船舱而去。 他才转过身来,就见到一个船员顺着甲板通往船舱内的舷梯,冲上了甲板。三两个箭步,就冲到了船老大的面前。 接着船头那盏引航灯中散发出的灯光,船老大可以看到身前这个船员,额上顶着一头汗珠,在灯光之中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而船员的脸上,尽是惊慌失措之色遍布五官之间。额上的汗珠在这个船员张嘴,却只能大喘气而说不出话时,缓缓下滑到他的鼻尖上集聚,而他的双眼却也使劲瞪大,双眼眼珠就像是要从眼眶中迸裂而出一样,鼓了起来。 船老大把这个船员上下一阵打量后,镇定自若的他对那船员随口问了一句:“你这是这么了?吓成这样?”。 海风刮上了甲板,在那甲板上快速旋转上升。问完话的船老大,顿时在海风的旋舞下心头一凛,后脊凉气乱窜。 他的船员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会惊慌失措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定是出大事了。 想到此,那船老大眼睛肌肉一阵抽搐,那船员已结结巴巴道:“船舱,漏......漏水了。”。 正文 【692】决意 波涛翻涌的瞑海之上,昏昏暗暗。那船头的引航灯在黑暗的包裹中,如一盏努力破开无边黑暗的孤灯,力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显得弱小式微。 无论那孤灯如何努力发光发热,四周黑暗依旧铺天盖地。 船老大刚才还镇定自若,如今却是闻言一惊,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汗珠。紧接着他从呆愣中缓过神来,立马朝着通往船舱的舷梯那边拔腿飞奔而去。 出海前他特意检查过这艘船的船体的每一个角落,并无任何异样。而且整个航行过程之中,不但没有遇到大风大浪,就连触礁都没有发生,好好的船舱为什么就漏水了呢? 船老大百思不得其解。 “登登登”有机又快的脚步声,在舷梯上回响,其中还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夹杂其中。 跟了上来的船员,转身往船舱中去通知叫醒熟睡的船员,准备开始给船舱排水修补。而那船老大继续顺着旋梯向下,往底层船舱之中快步疾行而去。 才走到一半时,就见到整个底舱已快要被水完全淹没,无处不是海水遍地。而两侧还没被完全淹没的舱壁上,却星罗棋布着小孔无数。每个小孔都不大,只不过有小指粗细那么大小,但却很是密集。 带着咸苦味的海水,源源不断的顺着这些小孔涌入船舱之时,撑开了舱壁上那些密集的小孔。 借助着舱顶垂挂着的吊灯,散发出的摇曳火光,船老大打眼一瞧,只见得小孔四周已然有裂纹毕现。那些裂纹正随着水压,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开来。 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咔嚓咔嚓的木头断裂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用不了多久时间,整个底舱就会被海水完全淹没,并且水压会崩裂已是裂纹横生的舱壁。 船老大愣住在了舷梯上,呆愣的看着船舱中飘起的货物,心里有困惑在惊慌失措中升起。 那些小孔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船上就多了这么多的小孔? 种种问题,船老大都一时间想不明白。他哪知道正是他运送的货物,招来的这天降横祸。 那些货物之中夹杂着北阴朝的军工产物和图纸;而他的船也正因如此,早已被北阴朝的鬼探,和负责追回那些军工产物和图纸的轮转王盯上。 船才出海不就,轮转王调拨来的海童子海骑兵就追了上来,潜入海水中尾随着此船向南的同时,在入夜后,在大多数船员都熟睡时,于底舱的舱壁上悄然凿出无数的小孔。 北阴朝要让这艘船和船上的货物船员,一起永沉海底,永远的消失。这样那些北阴朝的军工产物,就永远不会落入九幽国的手中。 就在船老大困惑不已的这片刻时间里,整个底舱已完全被海水淹没。漫起的海水涌上了通往底舱的舷梯,瞬间就已涌到了船老大的脚边,沾湿了船老大的鞋头的同时,海水也淹没了底舱舱顶吊着的吊灯。 黑暗涌起,随着海水一起填满了整个底舱。 船老大眼前一黑,才感觉到鞋子又凉又湿,就从愣神中立马缓过神来。一个转身,扶着舷梯两侧的栏杆,就往舷梯高处大步疾行而去。 他还有个办法,完全封闭底舱,让下面的海水完全上不来,那么他的船还能继续航行。 虽然所有雇主存放在底舱之中,要求他们运往九幽国朔月岛的货物会损毁,但能让船上的鬼们活下来,不至于沉到海里去喂鱼。 毁了货物只是赔货物的钱就行,砸锅卖铁总能还上。要是船员和搭乘的鬼魂们出了事,那就要赔命了;这船上足足四十五个鬼,折算成钱能把船老大赔到倾家荡产。 更何况他的船员万里挑一,对航海又是了如指掌。这些船员有点什么闪失的话,船老大很难再去找这么好的船员。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绝对不能让船上之鬼再有个闪失。 船老大才上到上一层船舱,所有的船员就已统统赶了过来,手里各个都提着水桶,准备给底舱来排水。 “没用的,底舱都淹没了。”船老大见状,对那些匆匆忙忙的船员急声大喊道:“快来帮我封闭底舱。”。 那些船员愣住在他前面,呆呆的注视着不远处的舷梯口。在舷梯入口处,有海水在灯光照耀下,轻轻的摇晃着。水纹荡漾,扭曲了倒影在水面上的灯火火光。 船老大已去把封住底舱所用的木板搬了过来,站到舷梯口时,下面的海水已经快要顺着舷梯口涌出,急的那船老大又对那些还在呆愣着的船员们,又大喊道:“还愣着干嘛?快去把其他的几个通往底舱的入口都封上。”。 话音方才落地,那些船员们也才从愣神中缓过神来时,甲板登时爆炸声四起,带起了阵阵猛烈的摇晃之际,道道灼热的热浪炎风窜入舱内。 一时间,整个船舱之中闷热了起来。 甲板上高涨的火光,也随着炎风热浪窜入了舱内,带起一片片赤红。 船老大和其他船员们,在猛烈摇晃之中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他们努力站稳后,船老大把手中木板一扔,就朝着通向甲板的舷梯飞奔而去。 瞪大的双眼之中,溢满了惊慌失措之色。 他三步并作两步,顺着舷梯冲上甲板,就看到遍地火光和滚滚浓烟,在甲板上四周升腾。带着火焰和青烟的碎木和木屑,在烈焰和浓烟中抛飞溅射。 “咻咻咻”的尖锐呼啸声,在他头顶上方的空中不断响起。被接二连三而来的突发事件,弄得早已心灰意冷的船老大,此时此刻心中除了惊愕再无其他。脑袋一片空白的他,愣愣的抬头起来,就看到自己头顶上空有火箭无数,如点点赤红的繁星一般密集。 那些火箭之中,还夹着数枚赤红炮弹从天而降,正全部朝着船老大的这艘船的甲板上呼啸而来。放佛坠地流星,轰然撞上了甲板。 又是漏水又是炮击加火箭火攻的,北阴朝是铁了心,决意让这艘船从此消失了。 船老大那瞪大的双眼之中,被铺天盖地而来的火箭箭镞上,燃起的熊熊烈焰映照得一片赤红;也盖不住他那眼角肌肉连连抽搐的双眼之中,不断涌现的惊恐...... 玉阙猎场上,萧石竹的行营中。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烛火微微摇曳下有阴影晃动。急喘数十下的萧石竹率先缓过神来,环视着床边四周,已经惊呆了,如同瞬间被石化后一动不动的国师盈盈和辰若,还有那两个素天居弟子。干裂的双唇后吐出的急喘平息了下来,呼吸也慢慢的均匀了起来。 “你们干嘛呢?”萧石竹眯眼间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了国师盈盈的脸上,一如既往的调侃道:“你们真是 变 态,还组团偷窥我睡觉是吧?”。为了配合这句调侃,他说话脸上随即浮现了佯装出的尴尬神色,也随之把被子拉高,遮住了坦露着的胸口。 见他说话口齿清晰,其他几鬼也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鬼母的呼吸也均匀了起来,随之环视着四周,也蹙眉问到:“是啊,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缓过神来后的辰若,赶忙给萧石竹和鬼母,解释了他们为什么在此。而其他的那个素天居弟子,时而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来附和着辰若所说的话。 萧石竹和鬼母听着他们把话说完后,都舒展开了眉头,那鬼母瞥了一眼光着身子的丈夫,赶忙对那辰若轻声说道:“去取主公的衣服来。”。 而萧石竹则对那两个素天居弟子道:“你们先退下吧;记得告诉外面的鬼兵们,我们并没有什么事,让他们别以讹传讹。”。 那两个素天居弟子见他们也没事了,体内鬼气也不再是静滞状态,鬼气流转正常的同时,精神也很正常。更何况她们的师父国师盈盈在此,那盈盈可是鬼医行家。她们也不必再提心吊胆萧石竹和鬼母后,便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穿上了辰若取来的衣服后,萧石竹又让辰若去给盈盈搬个凳子来后,把自己和鬼母见到泰山府君的梦,对那盈盈娓娓道来。 而鬼母听了听发现,她的梦境尽然和萧石竹的一样后,就跟着补充说明,把这个梦境说的更是详细了。 国师盈盈一边耐心认真的听着他们的述说,一边暗中探查着萧石竹和鬼母的鬼气。细细一查之下,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更是放心了些。 夜风还在帐外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帐篷的毡布,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萧石竹和鬼母的事是虚惊一场,这倒是好事。但听完萧石竹和鬼母,你一言我一语说完梦境后,对传闻中的古神泰山府君居然活到现在的事实,而心有惊讶的盈盈,缓缓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惊讶后。又沉吟思忖了片刻后,若有所思的悠悠说到:“听你们的述说,好像是一起中了中了入梦术,一种古神的神术。”。 “是的,我也觉得我们是一起中了入梦术。而且这种术,只有逝去的古神中的一部分才会。”鬼母微微颌首后,也若有所思的说到:“而且梦里我清晰的感知到了泰山府君的鬼气和玄力,那梦里出现的幻象不是他鬼假扮的。”。 鬼母和过去的古神都有过交集,至今还清楚的记得他们的鬼气和玄力气息。所以在梦中,她并未察觉到那入梦术中的幻化有什么异常,也就没有对那个幻化幻景心有警惕和防备。 “嗯,从这点来看,泰山府君是用自己最后的玄力,施展出入梦术要主公你带来北阴朝和酆都大帝情报,并且要你去黄泉搬外援?”微微垂首着的盈盈,暗忖一番后,抬头起来,用她那双瞎眼朝着萧石竹那边一看,纵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双目还是对着把头点了点的萧石竹后,缓缓问到:“那主公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决意要去黄泉。”作出了决定的萧石竹,脸上决定神色毕现:“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应该去试试。”。 正文 【693】拔营 阴气十足而阴寒的夜风,呼啸着吹过玉阙猎场上广袤的草原。贴地游离的鬼雾卷起道道漩涡,而鬼雾下青草在随风翻腾。草叶的摩擦,在缭绕鬼雾中带起了沙沙声响。 草丛环抱下的点点荧光蘑菇,在也夜幕下闪烁着点点诡异绿光,与绿油油的鬼雾相继融为了一体,看不清那些荧光蘑菇倒底身处何处? 连草丛中蛰伏着的虫子,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虫。 远处的山脉,也在夜色和鬼雾环绕下变得模糊。夜幕之中,依稀只能看出一个苍茫的轮廓。山中峥嵘怪石和参天古木,也被夜色和鬼雾湮没。 帐篷连绵,拒马环绕四周的萧石竹行营之中,依旧平静而又静谧。 萧石竹和鬼母的突发状况,消息并未立刻传开,多数军士并不知情的情况下,让行营之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军心依旧稳定。 正中处的中军大帐中,灯火照应出了鬼母和盈盈脸上的惊愕之色。盈盈对黄泉还知道的不多,但鬼母对那黄泉却是几乎是了如指掌。 这次去求援,与之前萧石竹去云梦洲求援不一样的是;黄泉可是真正穷山恶水之地。而且其中不但环境恶劣,还集聚了古神们的失败造物。 这些古神们为了满足创造带来的喜悦,而制造的失败造物,无不是穷凶极恶之物,甚至很多是只知道杀戮的生物。而黄泉又与阴曹地府相距甚远,且时过境迁,当年神兵们是否存在都是未知数? 鬼母不愿意让萧石竹,为了一个微弱的希望,就此去一个险恶之地冒险。 鬼母皱起的眉间,脸上眼中再次浮现了担忧之色。但萧石竹一如既往的面色坚定;这个黄泉他必须去,无论如何他得让九幽国强大起来。 酆都大帝在不断的壮大自己,也在用更多的神鬼术去壮大他的鬼兵,就是为了灭了萧石竹和九幽国。而萧石竹和九幽国,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时,绝不能再一成不变。他和他的鬼国都急需外援,才能与这个古老的古神决一死战。 他无路可退,一直如此。与北阴朝的战争只要输了,他和他的家人连投胎都机会都没有。而且他的鬼民,日后会得到如何暗无天日的日子,萧石竹也能想象得到。 他肩负着数万万鬼民的期望和希望,就算不为了自己保命,也不能苟且偷生。 所以有任何机会,萧石竹都不会放弃。哪怕希望渺茫,他也必须去抓住希望。而这趟进入黄泉之事,也是宜早不宜迟,更不能犹豫不决。 “国师你退下吧,我们都没事了。虚惊一场就让你大半夜的跑一趟,辛苦你了。”见鬼母闻言后欲言又止间,眼眶已然微红后,便对国师盈盈轻声说到。 那国师盈盈本也是想要劝一下萧石竹,让他别贸然进入黄泉。但此时却也察觉到了鬼母的情绪波动,便知他们夫妇需要一个独处的时间和空间,于是把想说的话都暂且压在心底,很识相的站起身来,对萧石竹和鬼母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偌大的帐中,再次只剩下了萧石竹和鬼母。 鬼母红着眼眶,凝视着面带微笑的丈夫。心中却也只剩下焦虑和担忧,怎么也笑不起来。 “我怕。”须臾之间,鬼母已是浑身轻轻一抖,眼眶更红之际,眼中涌起泪水打转不停。 “不怕。”萧石竹把她轻轻的揽到了自己的怀里后,柔声细语的宽慰道:“我命硬着呢;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吗?除了留下几道伤疤在身上外,基本没有什么大碍。但黄泉我必须去,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希望,我也不能因为恐惧而错过。这是我的责任,我应该担当的事。”。 他说的轻描淡写,很是随意,但语气之中却是自信满满。 似乎那被鬼母谈之色变的黄泉,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个地名,没有什么好怕的。 语毕之时,萧石竹脸上的坚定之色已然化为温柔。他抬起手来,把鬼母眼角已经不断流出的泪水,不厌其烦的轻轻拭去。 烛火变得昏红,大帐之中放佛被披上了一层霞光。 “那我跟你一起去。”片刻后,止住泪水的鬼母昂头,看着丈夫脸上微笑下,盖不住的坚定之色,铿锵有力的说到:“让茯苓监国,让鬼臣们辅政,我两共赴黄泉。”。 如果萧石竹执意要去冒险,她不可能坐视不管。既然鬼母没法劝动萧石竹,她也希望陪在萧石竹的身边。 萧石竹闻言,心中一惊;他也不希望妻子陪着他去冒险。虽说他不觉得黄泉凶险,可那只是在他独自前往的前提上。若是要带上妻子,萧石竹就不答应。 于是他先是默不作声的把头左右一摇,不假思索的否决了鬼母的提议的同时,快速思考着把鬼母留下的说辞,随之也是斩钉截铁的道:“不行,我两不能都走了,这是去黄泉,生死未卜之旅,地点又不是在阴曹地府之中,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冒险。况且我两要是都离开了,消息不容易封锁。一旦消息泄密出去,国中必然因此军心和民心不稳,酆都大帝的鬼兵也会随之蜂拥而至。你得留下来,稳住军心和民心的同时,让九幽国一切照旧,让外敌不敢轻举妄动。”。 说话间他脸上的坚定之色再起,便一直没有散去。而鬼母虽然不愿意他去冒险,但一看之下便知萧石竹是铁了心,要进入那黄泉之中,寻求战胜酆都大帝的希望。 她知道自己真的多说无益了,话再多也改变不了丈夫的决心,心中的焦急和担忧不减反增。 “还有,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你的辅佐茯苓完成我们的使命,让众鬼平等,不再被暴政和北阴朝压……”想了想后,又说到的萧石竹,最后一个“迫”字还没能说出口来,鬼母已经抬手起来,白皙细嫩的手掌一把捂住了他双唇微启的嘴,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萧石竹被这忽然起来的一个捂嘴,弄得猛然一愣时,嘴边有冰冷忽生,来自于鬼母的手掌上。 而鬼母则是瞪了他一眼,娇嗔道:“不许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得活着回来,好好的活着回来。”。 微凉的夜风,被严严实实的挡在了帐外,只是把那帐篷,吹得是猎猎作响。只有少许的鬼雾,顺着夜风掀起的帐篷门帘的缝隙飘了进来,在大帐中弥散开来。 帐中两鬼四目相对下鬼母放开了手,萧石竹微微颌首,给鬼母微笑着保证道:“我肯定要活着回来啊;我怎么舍得你和女儿们啊,不回来还怎么再见到你们?”。 一如既往的用调侃,就把这个保证说了出来。 但萧石竹就是个另类,他要一板正经的跟你说的话,还真不能信。往往他这么没个正行说话时,反而是多数不可信的。 鬼母深知他这个德行,当下心头晕绕着的焦虑和担忧,也淡了几分。 她相信,丈夫答应了他的事情一定会说到做到。但那毕竟是去黄泉,一个陌生又充满了步步危机的地方。为了让丈夫能平平安安的回来,鬼母也立刻收起了焦虑和担忧,开始考虑选谁和萧石竹一起进入黄泉。 按泰山府君的说法,黄泉的入口虽然只是打开其一,但打开了入口后,一次可以通过三五个鬼。既然如此,萧石竹带上三四个护卫进入黄泉也是可以的。并且如此一来,萧石竹的鬼命安全也就能多一层保障。 想到此的鬼母,依偎在萧石竹怀里,把头靠在丈夫结实的胸膛上,把自己想到的这点建议,柔声对丈夫娓娓道来。 四下并无他鬼,鬼母也褪去了往日的端庄和庄重,瞬间成了个乖巧的小媳妇。 一一说完之后,鬼母微微昂头,从下往上的凝视着丈夫,那长着稀疏的短寸小胡子的下巴,缓缓道:“带上几个侍卫吧,别自己去冒险。”。 “嗯,这我也想到了。”萧石竹把头一点,一如既往的对妻子得意洋洋的说到:“醒过来后我就在第一时间想了这个问题;如果去的话,我打算带上钦原。”。 萧石竹真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钦原是他的患难兄弟,对他也是忠诚可靠,一路陪着他从酆都到朔月岛,又到玄炎洲玉阙城,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关键是钦原过去是神仆,精通一些暗杀的神鬼术,而且是侦查高手。 当年萧石竹还在做鬼奴的时候,钦原本事大到可以镇定自若,轻而易举的绕开鬼母宫的所有岗位,悄悄的潜入宫中,把萧石竹需要的东西带给他。 且一次都未曾失手过;而进入黄泉不能多带鬼,可不能带太多的不必要的无能之鬼。最好是带足智多谋,又能文能武,还有百术防身的鬼。像钦原这样的鬼才最为合适,萧石竹肯定是要带他进入黄泉的。既能对那陌生的环境进行侦查,又能暗杀萧石竹他在黄泉中遇到的敌人,使其措手不及。 床榻四周的灯火摇曳,昏红光芒更浓。香炉中的安魂香袅绕,为那昏红披上了一层朦胧。 “那我再给你推荐一个鬼吧——国师盈盈。”鬼母稍加思索后,也觉得可行,而且只要从南蛮把钦原召回就行。同时又对萧石竹,若有所思道:“国师的感知力异于他鬼,非同小可,可以很好的预知危险。并且她的医术远在我们国中多数鬼医之上,有她随行我能更是安心。”。 周边烛台中,已被烧得焦黑的灯芯上,火焰定了下来。 萧石竹在火光中微微皱眉,沉吟了起来。 确实,把国师带走也是不错的选择,而且正如鬼母所说,去黄泉那个陌生的地方,盈盈的感知力能大有作为。 萧石竹细想一番后觉得可行,就点头应了下来。 “我们的度假看来到此结束了。”紧接着他长吁一口气,对鬼母又道:“一会我就出去宣布拔营回宫,尽快制定进入黄泉的计划。”。 正文 【694】消失 夜幕下的空中,星辰黯淡。铺天盖地的黑暗随着阴月的东落,越来越重。黎明前的黑暗悄然降临在阴曹地府之中,有如浓墨一般的夜幕黑暗,填满了天地之间。 方才还散落在玉阙猎场的平原上,叫个不停的虫子们,也相继闭嘴不鸣,天地之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剩下那越来越浓的青绿鬼雾还在不断的四溢弥散,在阴气浓郁的夜风之中游走不停,轻轻地旋转出道道漩涡。 大帐中,鬼母还依偎在丈夫怀里,萧石竹也没有把她推开,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两鬼相互依偎着,依恋着彼此给对方带来的点点温存。 一会拔营,回到玉阙宫中之后,用不了多久萧石竹就要离开阴曹地府。他将离开九幽国的势力范围,开始一场凶吉难料的旅程。 鬼母心中已然升起了依依不舍,充与尚未完全退去的担忧和焦虑,交错在了一起,斥着她缓缓起伏着的胸膛。 喧嚣过后的大帐中,在这样一个清冷的夜晚中,剩下的只有平静和安宁。在这一刻,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鬼母和萧石竹都沉默着,谁都惜字如金也不再多言;但鬼母显然没有之前那么焦虑很担忧了。萧石竹这个人魂虽然经常出尔反尔,但对鬼母还是言出必行的。 既然丈夫已经答应了自己一定回来,那肯定是会回来的。再加上萧石竹那聪明和凶狠的手段,以及这些年学会的神鬼术已然练得炉火纯青,黄泉纵然凶险,鬼母也坚信自己的丈夫能很好的化险为夷。 夜色正是苍茫。 鬼母握紧了萧石竹宽厚的手掌;掌心中的温暖,传遍了鬼母全身。 “我去宣布拔营回宫,顺便给外面的鬼兵鬼官们,也安心一下。”许久之后,萧石竹说着此话抬手起来,轻抚了几下妻子柔顺的乌黑长发。 既然连国师都惊动来了,就算是辰若和青岚,在怎么封锁消息,那必然也有随行的鬼官鬼将们,已经知道了他和鬼母曾经昏迷的消息。 这个消息给他的手下们带来人心惶惶,最好的办法就是萧石竹亲自站到他们的面前,才能打消诸鬼的顾虑。 鬼母乖巧的点了点头,补充说到:“让菌人神骥传信回玉阙城,我们明早大朝,拔营回宫后我们都出现在大臣们和将军们的面前,必然能稳定民心和军心。”。 “嗯。”萧石竹眼中赞赏一闪而逝,放开了妻子的同时使出了鬼魅神功,转眼间已经站到了距离床榻不远处的木施前,从木施上取下了自己的玄袍,反手就把有银线勾边的玄袍往身上披了去。 玄袍披上后的萧石竹,又从木施上取下腰带往自己腰间一扎后,默不作声的朝着大帐外快步而去。 萧石竹掀开门帘,大步疾行到了大帐外时,就见到青岚和辰若,还有国师盈盈一直聚在帐门外。 当然,也少不了他的贴身护卫和菌人神骥。 夜幕下,大帐帐门两边,架起的火盆里有火焰高升,青烟和火星跳跃之时,灼热的火光破开了天地间的黑暗,照亮了大帐前一丈左右之地。 在大帐的下方,道路两侧林立着整齐的帐篷和军旗,正通往远处行营辕门的笔直大道上,还集聚了所有的随行鬼官和鬼将们。他们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无不是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 夜风再起,呼呼作响间在平原上纵横穿梭了起来,路边军旗迎风招展,又带起了一阵猎猎作响夹杂其中;萧石竹也听不到那些鬼将和鬼臣们在说些什么。 只是在见到身上衣袍下摆和双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又精神饱满的萧石竹,完好无缺的走出了大帐后,这才安静了下来,脸上的淡淡担忧神色,也立刻化为虚无。 “诸臣众将士听命。”萧石竹站定在大帐门前,挺直了腰板,犀利的目光环视着下方的大臣和将军们,同时聚气于胸,数一直朗声喊道:“即刻拔营,我们这就返回玉阙宫。”。 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四周地上游离的鬼雾一阵乱晃。紧接着,夜风带着他的朗声飘向了四周,传遍了行营之中的每一个角落。 高台下集聚的大臣和将军们,赶忙一整衣袍,对着高台上傲然而立的萧石竹齐齐行了一礼,低头下去时,齐声应了一个:“诺!”。 萧石竹的出现,完全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和担忧。在应声之后,他们就各自忙碌了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行营里的热闹喧嚣,打破了夜幕下的静谧和宁静。熟睡的士卒鬼兵们被唤醒,开始打包行李,收拾帐篷。 行营之中,在各处角落里架起的火盆中,烈焰高涨,火光灼灼。整个行营的上空晕开了一片赤红。 嘈杂的行营里,士兵们速度极快,很快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开始拆装帐篷和营中的箭塔。 萧石竹不管行营中那些锁事,只是转头对脚边的菌人神骥,一如既往的用中气十足的声音下令道:“立马传信回玉阙城,明日清晨举行大朝议事。国都之中五品以上的鬼官,无论文武,都必须准时抵到天权殿中大朝。”...... 海风带起的冰冷,吹皱了瞑海上的每一寸海面。冰冷的海水随风翻滚出道道浪花,奔涌向前而去。 夜幕下的浪花,依旧在不知疲倦的哗啦作响,与掠过海面的呼啸如虎啸的夜风,遥相呼应。 那艘行驶在瞑海上,忽然被莫名其妙袭击的商船上,随处可见烈焰高涨。赤红的火苗舔舐着每一寸甲板,所过之处留下了火星散落的焦黑和滚滚浓烟后,窜上了笔直指天的桅杆,势如破竹的吞噬着挂在上面的船帆。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船体上高涨的烈焰灼热刺眼,却也只是破开了夜幕下,商船上之前四溢开来的夜幕冰冷。 呛鼻的滚滚浓烟在烈焰中不断升起,瞬间就已是整天蔽日。任由船上的火光再大,也照不亮船只上空严严实实的浓烟黑暗。 底层船舱中的漏水,在封闭了底舱的那一刻虽然止住,但奈何甲板上又起了火势凶猛的大火。一时间船上所有的鬼们都又忙碌了起来,在躲开了一波炮弹的轰击过后,他们纷纷冲上了甲板,手提水桶从海中取水,开始灭火。 可是火焰高涨下,被炮弹炸得已破烂不堪的船上,多处都是被烈焰覆盖。木船的船体皆为木板,又是火焰很好的阻燃剂。这让身处一片汪洋大海上的船员们,都无不是是杯水车薪。 一轮攻击后,忽如其来,毫无征兆的袭击忽然莫名其妙的停止了下来。发动袭击的凶手依旧不见踪影,放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只有忙碌的船员们,顾不上在炮弹爆炸时死伤的同伴,正在船上的浓烟烈焰之中,不停的来回穿梭。 灰头土脸的船老大,不顾浓烟的呛鼻靠近一处烈焰,把手中满是海水的水桶一扬,桶中冰冷的海水仙女散花一样泼洒而出,一股脑的浇到了热浪翻腾下,火苗欢快跳动的烈焰上。 “滋滋”声响之中,冰冷的海水和灼热的火焰相撞下,白雾弥散升起。看着那白雾的船老大眼中充斥着困惑,有如那些看不透的白雾一样迷茫。 他做梦也没想到,在六天洲的南方瞑海上,在北阴朝治下的海域之中,做着合法生意的自己会遭到突然袭击。 从对方的袭击手法,和之前不断从空中落下的火箭击中的位置来看,凶手绝不是瞑海上的海盗。那些火箭又快又准,可见拉弓射箭之鬼绝对是受过训练的。而且落地之处几乎遍布了船体所有容易点燃的地方,显然是为了让船上的火势没法收拾。 海盗无非求财,求财就不会在财物没有到手前烧船,这本身就证明了袭击他们的根本不是瞑海上的海盗。 而船老大更想不到的是,攻击他们的正是北阴朝训练有素的空骑兵和海骑兵。 就在他们忙不迭的救火之时,整个船上的烈焰已更是高涨,仅凭他们这些船上的鬼已没法再扑灭。更多的绝望神色,在每一个船员的脸上泛起。 他们相继停下了救火,喧闹也随之消退在了火焰舔舐船体,发出的噼啪脆响声中。 所有的船员,都绝望的站在那甲板上的烈焰边,不约而同的抬头起来,仰望着头顶之上浓烟密布的夜空。 船体再次开始下沉,之前几枚*是在船边海上爆炸的,掀起了高溅水柱,震得这艘商船剧烈的左摇右摆时,也在船舷上撕开了不少大小不一的裂纹。 海水顺着这些裂纹,一点一点的涌入了船舱之中。 茫茫瞑海上,四周海上都没有其他的来往船只。此时这艘商船所处的位置,距离海岛和陆地却又相距甚远,就算船员们跳海求生,也游不到有陆地的地方。所有的船员和船老大都对此心知肚明,正是心知肚明,所以他们心中和脸上剩下的只有绝望。唯有眼中,还包含着点点对家人亲友的思念,和依依不舍。 在这个冰冷的夜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他们注定在烈焰中消失无踪,尸体最终会随着燃烧的船体,和九幽国探子放到他们船上的秘密货物一起沉入大海。在暗无天日的海底,渐渐的化成尘埃。 没有鬼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连他们的亲友都不可能知道这艘船去了哪里,而船上的鬼又是死是活? 就在船上的诸鬼们都已经绝望到绝顶的时候,空中浓烟深处有清晰的破空锐响,再次响起。 须臾之间,所有的船员都看到了头顶之上有急速飞传的利箭,破开了浓重的黑烟,朝着他们风驰电掣而来。 下一秒后惨叫四起,那些密集如骤雨的利箭,接二连三的落在了烈焰遍布的商船上。殷红的鬼血,在硝烟和火焰之中四处飞溅。 呛鼻的浓烟之中,有刺鼻的血腥味四溢飘散。 瞑海上的夜空,有血腥和烈焰因此变得惨淡。 正文 【695】人选 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瞑海上也是伸手不见五指;整个瞑海因黎明前的夜色笼罩而变得深邃。 黑暗中,瞑海上的滚滚波涛也变得汹涌了起来,也随着刮过海面的夜晚海风咆哮。 那艘商船,最终还是在被烈焰完全覆盖的时候,缓缓的沉入了海中。 好好的一艘大船,不过片刻功夫就化为了无数焦黑的断板和碎木,漂浮在了黑夜下的瞑海上。 大部分的船体早已化为了灰烬,朝着深海之中徐徐落下。 至于船上的鬼们,在这艘商船还未完全被火焰吞噬殆尽之前,就已被从天而降的密集箭雨都灭了口。 他们当中多是人魂,在甲板上的熊熊烈焰和滚滚硝烟中,很快就化为了血色的齑粉随风飘散。 其他几个,为数不多的妖魂尸体,却也没有逃过火焰的舔舐,最终和船体上的多出木板一样,成了一片焦黑。 他们和商船的命运都一样,最终还是成为了牺牲品。他们的这次航行行程,也成了永久密封的秘密。 夜风吹动波浪的翻滚,乘船的地方还有血腥的气味在夜风中四溢。跳跃的波浪上,也还残留着呛鼻的硝烟气。 沉船地点附近的海水,忽然如沸水一般翻涌了起来。伴随着哗啦啦的落水声响,一个个海童子和骑着丹虾的水莽鬼,从深邃的海底逐一浮现而出。 浑身湿漉漉的他们,在浮上了海面之后,身上依旧滴水不停。 在那些北阴朝的海骑兵们,默不作声的注视着夜幕下,漂浮在海上的那些断板和碎木时,沉船地点的北面黑暗中,忽然有亮光冲破了黑暗。在把海水照得波光粼粼的亮光之中,驶出来了两艘大船。无不是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的巨大大宝船。 船板也都是用不沉木制作而成。 在偌大的冥界之中,如今能制造出这种体势巍然的巨大战船的只有两个鬼国,那就是九幽国和北阴朝。 而两艘大船皆是来自于北方,显然也是北阴朝的战船。 这两艘灯火通明,照亮了深沉夜色的战船乘风破浪,很快就来到了商船的沉没之地。 碧波荡漾,大船却很平稳。夜风刮上了高大战船的甲板,吹得甲板上的喧嚣在浓墨的黑夜下随风四溢。甲板上的水手和战士们很是忙碌,在甲板上亮如白昼的灯火下,齐力往船边的海中洒下了结实的大网。 那艘沉没了的商船除了船桨和船舵外的其他部件外,基本都是用不沉木制成的。纵然是在熊熊烈焰之中,多有化为断板和碎木,也依旧漂浮在海面上而不落。 沉没到深海之中的,不过是它的龙骨和船上的货物,还有船上的部分生活用品,和被烈焰吞噬殆尽的船板等。 老奸巨猾的转轮王早已考虑到了以北阴朝的火器,就算用鬼火丹,也不可能在茫茫大海上,完全把一艘船燃烧殆尽;所以北阴朝要让这艘商船悄无声息的消失,永远的不知所踪,就必须派出鬼兵把那些散落在海面上,把随着海波轻飘飘左右摇曳不沉木断板和碎木,还有一些船上能漂浮的物品,都统统打捞起来,然后分散销毁。 绝不能让任何一丝线索和证据,留在这波涛汹涌的瞑海上。 唯有把所有沉没不下去的东西,都给打捞起来,茫茫瞑海之上才不会遗留下任何的一丝痕迹。 两艘战船上的鬼兵们,把洒下的大网开始往上拉,水淋淋的渔网比之前撒下去前还要沉重,让甲板上的将士们都觉得沉手。 缓缓拉上的渔网之中,一条海鱼小虾都没有,只有那商船沉没之后,被海水浸湿的不沉木断板和碎木。还有一些那艘商船上的生活用品和船员的衣袍。 忙碌的鬼兵们把拉上来的渔网放在甲板上,赶忙迅速将其中的东西逐一检出后再次撒网下海。 船下海面上的海骑兵们,也接住了船上放下来的背篓,背在身上后游走于两艘大船之间,在海面上捡着那些会从渔网网眼里,露出来的小件的碎木和断板。 北阴朝的这次行动,真是事无巨细。 黎明前的黑暗,随着时间的推移悄无声息的缓缓褪去。天际边泛起了青灰色的柔光,瞑海之上也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 天快亮了,北阴朝的打捞工作已然全部结束。 在那艘商船沉没的海域上,没有在留下任何的痕迹。那艘商船就这样永远的消失在了茫茫瞑海之上,连带着船上承载着的,永远到不了九幽国的鬼神军工。 北阴朝的海骑兵把承载着断板碎木的背篓,交给了船上的水手后,在清晨到来前的昏暗掩护下,纷纷潜入了平静的海底,不见了踪影。 那两艘北阴朝的高大战船,也熄灭了甲板上的所有灯火,与昏暗融为一体后扬帆起航,朝着来路方向乘风破浪而去。 不过片刻过后,沉船之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无休止的海风,不知疲倦的翻涌着面海上的海水。 西方的海平面上有一点亮光升起,冲破了黑暗。 早已远去了的北阴朝战船,已不见了踪影。连着突袭的海骑兵和空骑兵一起,趁着阴日还未升起时远遁离开了这片海域。 破晓的晨曦扫荡着夜幕留下的昏暗。一望无际的茫茫瞑海海面上,滚滚波涛在晨曦中泛起了金光。海风也不再凌厉强劲,只是依旧冰冷。 距离沉船的地方不远处,海面上的海水如沸,一艘九幽国的沦波舟从忽然拱起,呈半圆,如拔地而起山丘一般的海水中,在北阴朝的领海上有恃无恐浮现了出来。 初升的阴日之光下,从沦波舟上淋下的海水,噼里啪啦的打在了四周海面上。剔透玲珑的水珠飞溅,被初升的阴日之光折射下,闪烁着流转光彩,宛若海底沉睡的珍珠忽然浮出水面一般,美轮美奂。 船舱上的换气孔逐一打开,开始为船舱里吸纳新鲜空气。同时沦波舟并未不停,继续向南而行。 从北阴朝偷来的鬼神军工产物,尽数都在这艘沦波舟上,还有一个前去验证军工技术真假的九幽国军器监工匠。 萧石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只凭一道迷魂阵,糊弄不了酆都大帝那个老鬼。于是急忙调集了三艘沦波舟,按三条不同的路线悄然前往六天洲。 让那些货物和工匠们,以及参与此次行动的玄教教徒,又悄然搭乘上了这些沦波舟船。也仗着沦波舟船体可以抗住海底压力的优势,巧妙的潜入到北阴朝海骑兵无法潜到的深海中,离开六天洲向南而行。 终于如愿以偿的避开了北阴朝的所有秘密袭击。 而酆都大帝秘密消灭了的商船上,运载的不过是军工的仿制品和假图纸。而酆都大帝和北阴朝还在暗中自鸣得意,以为真的破灭了萧石竹的阴谋。殊不知,萧石竹再次用他精通的虚虚实实,摆了北阴朝和酆都大帝一道....... 萧石竹连夜兼程赶回宫中,不但让九幽国的诸多鬼臣鬼将们措手不及,也他和鬼母可能醒不过来的谣言不攻自破。 好在消息并未完全传开,影响不大。且知道此情,以陆吾和蒋子文等为首九幽国高官,皆是对萧石竹和鬼母忠心耿耿之鬼。朝中并未大乱,都城以及各地郡县也为民心不稳。 此时又见萧石竹和鬼母完好无缺的出现在天权殿上,百官面前,提心吊胆了一夜的陆吾等鬼官,终于松了口气。 朝会完时已是中午,鬼臣们散去后,萧石竹和鬼母移驾天阳宫中用膳。 “我不在阴曹地府期间,国中大事小情都交给你来打理裁决,萧茯苓辅助,继续招贤纳士为国家储备鬼才。举国上下陈兵备战,不得有丝毫松懈。”萧石竹这样对鬼母说着,大步朝着天阳宫偏殿而去。 “密令林聪速回都城,打理情报方面所有事务。”紧接着,他又对紧随在身边的青岚连连下令道:“英招统御北方各地边境兵马,做好抵御外敌的一切准备。召石决明也速速回都,东夷洲一切事务交由玄水胡回和羽荣,还有英翎星和大头共同打理。密令陆吾继续总御百官,做到安定民心让百业安定发展,边防以外驻地要做到与民休息,轻徭薄赋,逐渐恢复这些年来征战带来的经济衰落。同时对外下令,即日我将前往朔月岛三星岛以及黑龙岛等地视察边防军务。”。 青岚连连诺着,把这几道命令牢记心中。 话音落地时,萧石竹已携鬼母迈入偏殿。 偏殿正中处架起的玉石桌案上,摆上了雕刻出波浪纹红琉璃的盘子。装饰是精美,用器也无不奢华,但却都是古神时代到共工国时期遗留下来的,还有鬼母宫中搬来的老物件。里面装盛着的却不过是普通食物,绝不精致奢华的珍馐食品,甚至还有糙米饭。 萧石竹为了省钱制造九霄镜,所食所穿所用之物,都是能省则省。 “再去把泰逢传来,我要见他。”在玉质温润的桌案后坐定的萧石竹,举目看了一眼青岚后又补充说到。 萧石竹拿起了筷枕上筷子,把筷头往桌案上一戳后使得双筷一般齐,不再说话。那青岚又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偌大的偏殿里只剩下萧石竹夫妇和辰若。 桌案两侧左右,那两棵立在地上,高一丈二尺,而一干三枝的烽火树红珊瑚上,垂挂着的银制葡萄花鸟纹银香球中,点燃的振灵香青烟袅袅,令殿中诸鬼精神振奋。 鬼母扒了几口饭菜,细嚼慢咽后对丈夫若有所思的问到:“连连下令,是你已经想好了随行人选了吧?”。 “嗯。”咀嚼着饭菜的萧石竹,模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香球之中还有道道青烟,继而源源不断的溢出,在大殿上的玉柱之间弥散四溢,云烟氤氲。 正文 【696】当头一棒 天阳宫中偏殿上朦胧青烟了然。那些精雕细琢着古神典故图案的玉柱上,挂着的黑色线绨帷幕,在青烟之中随风轻舞。 萧石竹和鬼母身后的云母屏风上笼罩着一层深深的暗影,屏风上栩栩如生的山水图案也在薄雾和阴影之中变得飘渺,深远。 一碗米饭吃完的萧石竹,放下了碗筷,拿起素巾胡乱一擦自己的嘴角,又嗯了一声。 泰逢到宫中已有不少时日,萧石竹一直没有给他个像样的工作。虽然知道此鬼已对北阴朝和酆都大帝恨之入骨,但萧石竹也一直没有委以重任。 鬼母也不知道萧石竹这是要干嘛?直到今日萧石竹连连下令,都是交代自己进入黄泉后国中各项事务的命令,并且随之要召见这个泰逢,鬼母一下子就猜到了萧石竹要带此鬼进入黄泉。 也在沉默中用膳完毕的鬼母放下饭碗,再次转头看向丈夫时,只见得萧石竹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而默不作声的萧石竹,在沉吟间轻轻皱起眉头,呆望着前方的缕缕青烟在缓慢飘散着,似乎是暗忖着什么? 萧石竹要在前往黄泉,把一切都考虑周全了再前往黄泉,不能有半点的疏忽和大意。 而鬼母看向她的眼中,不禁泛起了点点钦佩。在她的一生之中,这种对萧石竹的钦佩已然不是第一次了。 在鬼母看来,丈夫的考虑和制定的计划已经面面俱到。 他刚才下令说,此次前往黄泉的行动,要求对外是宣称他只是去朔月岛等地视察边防军务。 除了在封锁消息的情况下让国中安定,外敌不敢贸然试探九幽国外,也是让青丘狐国这个盟国不会因此胆敢突生二心。 前往玉阙猎场前,宫中鬼医已经确诊,狐姬涂瑶清怀上了萧石竹的孩子,萧茯苓的竞争对手即将诞生。 比起北阴朝带来的外患,萧石竹更是担忧青丘狐国这个盟国,如果得知了他离开阴曹地府,又得知了涂瑶清怀有他孩子后,开始策划一系列的内忧。 正是这些种种原因,萧石竹不得不做到完全封锁此次行程的消息。并且顺便把萧茯苓给扶持起来,以防不测。 而他决定带上泰逢,只因泰逢在到九幽国之前都是一个神仆。从古神时代开始,泰逢就是侍奉在酆都大帝左右的小神仆。而当初进入黄泉的鬼兵,又多为酆都大帝神宫中的亲卫和亲信。而精通一些神鬼术的泰逢,与进入黄泉的那些鬼兵多有交情。 在这偌大的九幽国中,只有泰逢此鬼和鬼虏,还有鬼母与那些鬼兵们多有交情。作为参与和策划诱骗那些鬼兵进入黄泉的鬼母和鬼虏,不能进入黄泉。以免引发适得其反不说,南面需要鬼虏镇守,而国都还需要鬼母坐镇玉阙,安定国中各地。 萧石竹唯一能带走的,就只剩下泰逢了。希望黄泉中的鬼兵,还能给这个老朋友几分薄面,让萧石竹有说服他们出黄泉,打击北阴朝的机会。 萧石竹短短数个时辰就能把此次旅程的方方面面考虑到,还让萧茯苓辅助鬼母治国期间招贤纳士,本就是为萧茯苓安排培养自己势力的机会;他已把自己进入黄泉之后,九幽国中的各事预作谋划。 哪怕萧石竹的黄泉之旅一去不复返了,九幽国的国祚依旧不断,酆都大帝的噩梦和恐惧仍然存在,反抗北阴朝暴政的呼声和行动还能继续。如此一来,就算萧石竹走了数月甚至数年在回来,有鬼母和陆吾等忠心耿耿的亲信主政,九幽国依旧在他萧石竹的手中。 且在做好这一切的谋划之际,还能把自己的随行人选选好。这份聪明才智,雄才伟略和胆量胆识,绝非阴曹地府之中其他鬼王和鬼帝可比。 这令鬼母都觉得,萧石竹在人间的那些年是生不逢时了,遇到了一个和平的年代。若是人间像如今的阴曹地府一般混乱不堪,他的丈夫必然也不会在人间默默无闻。 “我还打算带上石决明,还有女魃。”萧石竹不在沉默,对妻子说到:“人选我基本定夺好了,剩下的就是行程计划了。”。 “嗯。带上石决明我也放心的多,这个孩子无论是能力还是忠诚,都是没得说的。又上过战场,有一定的战场经验的。”鬼母微微颌首,继而若有所思的问到:“但为什么要带上女魃?”。 “嘿嘿。”萧石竹露出个暧昧的笑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神秘感的对妻子说到:“石决明对这个女魃很是喜欢,也正好趁机给他们撮合撮合。”。 鬼母见丈夫说话间,眼中闪烁着狡诈的目光,于是又道:“不止如此吧?”。 “当然不止如此。”萧石竹与她四目相对下,会心一笑:“我们现在暗中在扶持着颛顼应龙,在凤麟洲和北阴朝打游击战。如果女魃能成为我义子的妻子,成为我们的儿媳,就能更好的拉拢颛顼和残留的有熊国势力。”。 青烟袅袅下,萧石竹徘徊在眼中的狡诈神色不减反增。 而鬼母也是会心一笑后,若有所思是的缓缓道:“女魃给石决明做妻子,我也觉得可以。这个曾经的公主也懂礼数,有教养。只要这两个孩子都两情相悦,我对这门婚事还是挺满意的。”,脸上始终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 “嗯,所以我决定带上他们一起去黄泉,顺便让石决明好好的跟女魃想出相处。”萧石竹这话才说完,就见到殿门那边,青岚带着独臂的泰逢,跨过门槛后大步入殿。 萧石竹和鬼母不约而同的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危襟正坐起来...... 青丘狐国,位于国都青丘狐窟以南,那片名为地煞七十二峰之地中,涂鸿祁在自己的军府里的大堂上,来回疾走不停。 那大堂上还是一片阴暗,大堂外的明媚和煦的阳光,没法迈过门槛进入堂内。大堂上,只有阴寒冰冷的气息,在昏暗中,于刻有饕鬄图纹的擎天大柱间环绕弥散。 紧锁着眉头的涂鸿祁,脸上五官间布满了焦虑和着急。而他又急又快的沉闷脚步声,一直在那阴冷的大堂上来回响彻。 近来他暗地里也就忙了一件事,不断的联络在青丘狐国中的涂山氏诸鬼们,暗地里用涂功奇的死,勾起族人们仇恨的同时,拉拢这些涂山氏鬼准备反了。 萧石竹怒斩了自己的丈人爹,引来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青丘狐国之中,涂山氏是有一定势力的。 但萧石竹料到了涂山氏诸鬼必有怨言,也没想到他们会反。而且准备反了的涂山氏族人们的目的性非常强,他们想要的不只是反了青丘狐国,还要灭了九幽国的远征军,抢夺九幽国军的火器后,一举夺下青丘狐国的政权。 而涂鸿祁还有一个自私的野心,那就是以此举来得到北阴朝的扶持,让他可以成立一个自己的鬼国。让他自己,也过一过鬼王荣华富贵的瘾。 只等九幽国的远征军一到,进入青丘狐国后,他就会率领所有的涂山氏鬼们,开始谋反。 而此时的涂鸿祁正是在等待九幽国远征军的动向情报,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阴暗的大堂上,来回疾走的涂鸿祁脸上阴狠毕现,夹杂在了他脸上那些焦急的神色中,让整个鬼看起来都多了几分狰狞。 他这样转着圈圈的来回疾走几圈后,身上不禁散发出杀气阵阵。那大堂上,骤然间就更是阴冷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了大堂上,充斥着大堂上的每一个角落;也让在里面站岗的卫兵们都顿觉一窒。 而涂鸿祁则是觉得,等待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 他依旧在那大堂上快步疾行,似乎这样一来能让他稍微有点耐心。殊不知脸上的焦虑神色,随着脚步的加快不减反增。 就在他涂鸿祁耐心完全消磨殆尽,双拳紧攥起来后额上青筋暴起时,一个涂山氏的人魂朝着这依旧阴冷的大堂上,飞奔而来。 由于脚步太快,这个人魂脚下不稳,险些在跨过门槛后的几个踉跄后,摔倒在了地上。 见他神色慌张,涂鸿祁眼中泛起了惊慌失措,涂鸿祁那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添几分阴郁。心头微微一凛之际站定在大堂正中,涂鸿祁顿感不妙。 他了解一些萧石竹;他的这个妹夫能心狠手辣到让他的父亲,涂功奇都只敢背地里使坏,绝不敢明目张胆的阴萧石竹。 涂鸿祁是决定反了,为了自己的私欲,义无反顾的决定了谋反,却依旧不敢轻视萧石竹。 他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族人,心中的不安更重了几分。 反而焦虑褪去的涂鸿祁冷静了些后,那个顶着一头汗珠的涂山氏人魂,终于喘匀了气息后,对涂鸿祁急声快语道:“九幽国的远征军是到了国中,但是进驻了都城。”。 “嗯。”那涂鸿祁点头间松了一口气,九幽国军只是进入了青丘狐国的都城,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支九幽国的远征军,本就是来支援青丘狐国,助狐鬼们对抗四面八方的敌人。率先进入都城,在涂鸿祁来看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 立在阴暗之中的涂鸿祁,脸上的焦虑已在瞬间完全褪去。但在他对面的那个族人,焦急神色确实不减反增,额上依旧是热汗淋漓,涔涔而下。 “涂鸿祁你听我说完啊。”那个族人焦急得一阵跺脚后,又对涂鸿祁嚷嚷道:“大王,大王在九幽军进入国都之后,交出了大部分的兵权。如今国中大部分的鬼兵,已经交由了九幽国军的统帅统领。各地高级将领,正在奉命赶往国都,准备接受九幽国的统一调动。”。 此言一出,本才松了一口气的涂鸿祁有如挨了当头一棒,双耳之中翁的一声耳鸣回响起来时,脑袋中顿时一片空白。 他渐渐瞪大的一双眼睛里,充斥着惊愕。而他的心里,慌乱有如洪流奔涌,正在尽情的冲刷着他的胸膛。 正文 【697】制定计划 阴冷在缓缓消散,大堂外明媚和煦的阴日之光,终于照射照射到了这大堂之中。雕刻在大堂里,那些直立的柱子上的饕鬄图纹变得栩栩如生。 张牙舞爪的饕鬄图纹,在血红色的阴日之光下,变得更是狰狞。它们嘴里的尖牙,爪上横生出的利爪,为那些饕鬄图纹都平添了几分威风凛凛。 但大堂上的涂鸿祁,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明媚。任由照射进入大堂之中的阴日之光如何耀眼,也扫荡不了他脸上的阴郁,和越来越重的惊讶。 萧石竹是没有想到,青丘狐国中的涂山氏人魂们,会因为涂功奇的死而义无反顾的反了。但他想到了涂山氏,必定会为此而对九幽国有怨恨。 既然想到了此,在制定这次的远征计划之时,萧石竹必然把涂山氏们的怨恨,带来的诸多变故都考虑到了。 他坚持要青丘狐王交出大部分的兵权,除了是为了可以统一调动大军外,也是要涂山氏没法掀起大风大浪。只要青丘狐国的大多数鬼兵,都掌握在九幽国的手中,那么涂山氏再如何因为涂功奇被萧石竹斩首的事,从而怨恨九幽国,那么也绝不会翻天的。 但涂山氏们,是完全没有料到萧石竹会来这么一手的。更没有料到,青丘狐王会爽快的交出大部分兵权。 消息的蔽塞让他根本不知道,青丘狐王从和九幽国签订盟约开始,偌大的鬼国就成了一个九幽国的附属国。 只要不是拿走青丘狐王的王位,和他享受着的荣华富贵,青丘狐王是不会考虑太多的。更何况他和他弟弟狐岚都知道,交出兵权是让九幽国更好的指挥战斗。 只要能把他们的鬼民,从战火之中救出来,青丘狐王并不介意。 如此一来,涂山氏们只剩下了措手不及了。他们之前计划的,等到九幽国大军进入青丘狐国就发动谋反,偷袭九幽国大军抢夺对方武器的策略,还没开始就成了泡影。 涂鸿祁是站在明媚的阴日之光照射下,但此时此刻确实惊愕之余,心都凉了半截。 他呆愣的看着对面那个族人,脸上的慌乱神色越来越重。 当他在沉寂之中愣神半晌后,五官间再次浮现了焦急。 “快去把我们的长者和将领都请来。”焦虑之下,涂鸿祁双目圆睁,对身边那个族人厉声下令到。 一声令下,那族人应了一声后转身快步离去。 注视着离去的那个族人,涂鸿祁颤抖的双瞳中已布满了慌乱。额上渗出的热汗,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 涂鸿祁再次焦急的转圈起来,依旧是在那大堂上快步疾行。每每迈步,便有阵阵阴风突生,在涂鸿祁身边脚下环绕飞舞,呼呼作响。 已不再阴暗的大堂上,又急又快的脚步声不断的回想,绕梁不散。时间在焦虑又有不安的涂鸿祁看来,再次变得缓慢了起来。 同时还有几分迷茫从涂鸿祁心里泛起,他的心里就像是被阴霾填塞满了一样,都快要窒息了。 不过片刻功夫,那个离去的涂山氏人魂再次快步折返,身后跟着不少老老少少的人魂,随着他一起涌入了大堂之中,把焦虑不安的涂鸿祁,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本来还很宽敞的大堂上,霎那间就显得拥挤了起来。大堂在变得拥挤起来后,也闷热了些许。 那些围住了涂鸿祁的人魂,无不是涂山氏的鬼们,各个人魂的脸上都是双眉皱起,一脸焦急。才把那涂鸿祁围住之时,便七嘴八舌的急声问到:“涂鸿祁,倒底是怎么回事?听说九幽国的远征军到了是真的吗?”。 “听说他们已经到了青丘狐窟了?怎么我们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 “谁是主帅?涂鸿祁你都打听清楚了吗?”...... 七嘴八舌,又嘈杂的一连串的发问,让本就心烦的涂鸿祁焦虑加剧,更是心烦意乱,胸中怒气随着不耐烦的情绪一起勇气。当下他怒目圆睁,环视着身边的诸鬼把气一沉,怒声吼道:“都七嘴八舌的吵吵什么?”。 充斥着怒气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开来,震得地板和房梁不停的颤抖。 这大堂上横着的房梁已很久没有打扫,积累不少的灰尘,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灰色。横梁的连连颤抖之下,尘埃簌簌而落,又随着环绕在大堂里的阴风弥散飞舞。 被飞舞灰尘笼罩下而一片灰蒙的大堂之上,那些七嘴八舌之声,随着这一声怒吼咆哮响起戛然而止。 诸鬼呆立在原地,在涂鸿祁那双充满怒气,又泛起了冰冷杀意的眼睛注视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寂静笼上大堂,死一般的寂静充斥着大堂里的每一个角落。 涂鸿祁看到了身边诸鬼脸上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畏惧神色,心满意足了些,脸上的怒容也渐渐的褪去。 “是的,九幽军已经在我们都不知道情况下,悄无声息的进入了我们的国都,进入青丘狐窟城里。不仅如此,我们的大王现在还把诸多的鬼兵,都交给了九幽国的统帅去统领。”怒哼一声的涂鸿祁,愤然把双拳猛然攥紧,继而环视着身边那些闻言后膛目结舌的诸鬼,一字一顿的沉声道:“所以我把你们找来,不是听你们问东问西的。我要和你们商议商议,重新制定一下原来的计划!”...... 如一束束利箭破云而出的耀眼阴日,照射到了玉阙城中,顺着玉阙山的山顶天坑口灌入了玉阙宫中。 全由温润清凉的玉石砌成的宫殿和亭台楼阁。流光溢彩在细腻水润的玉砖玉瓦里流转,玲珑彩光从线条分明的玉柱玉梁中散发而出。 偌大的玉阙宫中,只剩下了眼花缭乱的美轮美奂。 若有若无的灵气在宫殿的符篆间来回流动,催动着那些符篆散发出淡淡的柔光。让这一片方圆数十里大小的玉石宫殿群,更是温润淡雅。 天阳宫正殿后,有三座排成一字,全是由殷红的血玉制成门柱,有脊有斗拱的顶上铺,满了黄色黄龙玉的牌坊。 每一座牌坊不但高大挺拨,而且坚实。既不用钉,又不用铆,石与石之间巧妙结合,已历数千年不倒不败。 过了这三道巍峨宏伟的牌坊后,顺着翡翠砖块铺成的大道向前走个半里地,就能看到一座白玉雕砌的高台上,巍然矗立着一座九楹的高大的殿堂。 大殿前植冥界中花瓣无不是乌黑如墨的瞑牡丹数百,后列树干上长有鬼脸纹路,苍劲挺拔的古怪古松青青,浓荫蔽日。树下又环以朵蘤名葩,花草间笼养的各种珍禽。 这宫殿屹立于此已有数千年之久,自从古神时代就已存在。但时过境迁,宫殿的匾额不见了踪影,过去它的名字叫什么,如今已无鬼知道。 但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萧石竹入城后不久,把此宫殿取名为——风光霁月。原因无他,只因为萧石竹第一次到此时,正是雨过天晴后万物明净的时候,大殿和大殿下的高台,都被雨水洗涤得明净。 而此地又处在玉阙宫中幽静之处,又属内庭范围,在禁军的严密保护下,宫中多数鬼不能随意进出。从此,这里成了萧石竹和由他的亲信组成的决策班子,秘密议事的地方。 九幽国的很多重大决策,都是在此地商议决定之后,再发出去,传达到九幽国的各地去。 几个九幽国的高官,此时正在往这座大殿这边,快步赶去。 前一刻还阳光明媚的玉阙城上空,忽然就乌云密布了起来。忽起的狂风呼啸不断,席卷而来又席卷而去。 瓢泼大雨随之而来,在天地间挂起了能模糊一切的水帘。洋洋洒洒的雨滴落下,噼噼啪啪的水滴声,在大地上回响了起来。 那几个正在赶往风光霁月的九幽国高官,显然没有料到这雨说下就下,都没有带伞的他们只能加快了脚步,朝着风光霁月那边疾行飞奔。 阴雨落地后带起的阴雾,宛如洁白无瑕的薄纱一般,在玉阙宫中弥散。整个玉阙宫,很快就笼罩在了一片依稀和模糊之中。 那几个大臣急匆匆的跨过风光霁月殿的玛瑙门槛,一步一个水脚印的踏入大殿中。 毫无征兆忽如其来的大雨,带来的昏暗并没有让大殿中,也陷入一片昏暗无光之中。镶嵌在柱子上,作为飞龙图案的龙爪中龙珠的蜈蚣珠,正闪烁着柔光,照亮着大殿上的每一个角落。 横在大殿深处的苍玉屏风前,两张并列而放,各施以繁复雕刻,又工整华丽云龙和飞凤的纹样的宝座上,萧石竹和鬼母危襟正坐其上。 两张宝座皆用材为色泽自然的蓝玛瑙,靠背、扶手取三屏风式,如意云头搭脑,花卉纹边饰。体量虽小,远不如天权殿上的宝椅那么的气势威严,却也有大气度。且奢华而不失典雅,妍丽而不失庄重。 在宝椅前方左右,还各置有铜鹿、铜鹤和铜香亭各一对。除了宝椅之外,这些东西都是从朔月岛带来的,但也金光灿烂,极尽豪华。 以陆吾和盈盈为首的几个高官,急匆匆的站定在了宝椅前方,大殿正中处时,陆吾就见到萧石竹和鬼母身边除了有青岚和辰若这两个熟悉的人魂外,还有一个妖魂。 那妖魂的形状与人相似,但长着一条断了的虎尾,还只有一只手臂。陆吾一眼就认了出来,此鬼正是泰逢。 他正要行礼,也心里狐疑着怎么泰逢在萧石竹的身边时,萧石竹已经淡然一笑,摆摆手道:“好了,都别行礼了,今天有要事要谈就免了那些礼数吧。”。 话才说罢,鬼母已经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哗啦啦的雨水落地声响下响起,随即有宫人抬着圈椅入内,摆在了她和萧石竹的身前后,又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正文 【698】告密 漫天乌云低垂,玉阙城在大白天的就被阴影笼罩。千万条银丝般的雨丝从铺天盖地的昏暗中随风而落,打在了玉阙城中,也顺着天坑坑口飘飘扬扬地挥洒到了玉阙宫里,淋湿了宫中宏伟巍峨的殿堂,和秀气玲珑的楼阁。 朦胧雨雾下,飞檐翘角上滴水不停。落地的水珠和风中雨滴一起,带着哗啦声响,狠狠的抽打着地面。水花飞溅,玉阙宫之多数地方已是迷潆一片。 风光霁月殿上,随着萧石竹的话才说罢,气氛就变得*肃穆了起来。 才坐下的陆吾等鬼官,也立马危襟正坐起来。 蜈蚣珠的柔光照耀下,萧石竹和鬼母身前的香亭之中青烟袅袅,带起了淡雅的香气,也让殿中诸鬼在纷乱的风雨声中安神了下来。 “可是主公,我们都没有去过黄泉,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只是限于文献记载上的只言片语。”陆吾很认真的思索一番后,举目看向了萧石竹,微微皱眉之际直言道:“你应该知道,这样的地方做任何计划都根本赶不上变化。你执意要进入其中,能在黄泉中万事成功,只能靠随机应变了。”。 说完还偷偷一瞥,萧石竹身边挺直而立的泰逢;他对泰逢还是有些警惕,毕竟此鬼才投诚过来不久,陆吾对他有所防备也是正常。 只是陆吾还不知道,萧石竹和泰逢谈过了。而泰逢已经答应了和萧石竹一起进入黄泉,若是能活着回来,泰逢就是萧石竹的贴身护卫了。 萧石竹耐心的让他说完后,才又淡然一笑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其他的事情。”。 “首先是时间问题。”顿了顿声,萧石竹又道:“我们进入了黄泉后就会与外界,与阴曹地府都失去所有的联系。我做了个一个计划,那就是我只进入其中半年,半年之内一定回来。”。 “也就是说,主公进入其中后就立马封闭通道,半年后再打开通道。”鬼母紧接着补充说到:“长期开着通道始终不好;一来容易让黄泉中的鬼们趁虚而入,二来容易被酆都大帝察觉。”。 两鬼话才说完,其他诸鬼就都已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们在风雨声中思考着,直到许久之后才纷纷点头,嗯了一声。 “第二,就是要作出我们攻势不减的态势,让外界认为我还真的在九幽国。”见他们已经点头,没有任何异议之后,萧石竹又微张双唇,不急不慢的说道:“十艘崭新的铁龙舰已经完成了下海的试航,是时候扫清朔月岛以北,诸多小岛上的北阴朝酆都军了。”。 朔月岛以北有数千里海域,还在北阴朝的掌控之下。之前散落在这些海域中的小岛,都没有驻军,大多数都是荒无人烟的孤岛。 但自从酆都大帝把萧石竹的死对头龚明义,任命为抱犊关的太守后,此人魂就在这些小岛上,都安插了重兵把守。 不得不说,龚明义确实很有远见。 短短一年的时间,龚明义趁着萧石竹东征期间,在这些小岛上又是修建炮楼炮塔,又是修建地道仓库等等。 九幽国以北的海面上,已由这些小岛形成了道道防线,也让萧石竹感觉到了卧榻之侧,有他人安睡的不安。 既然他也要制造出自己还在国中的假象,又对外宣传他去视察九幽国的北方岛屿,那么这个时候清扫海域中,有酆都军驻军的岛屿,是对他还在国中最好的证明。 只要九幽国的水师出击,东瀛洲的战争继续,那么萧石竹还在国中,前往朔月岛是为了坐镇指挥水师北伐的消息,也就顺理成章了。 在场的九幽国高官,都是不木讷之鬼,一听之下,当即稍加细想也都想到了这一层。 他们纷纷微微颌首,表示赞同之余,一直没有开口的蒋子文,忽然在这个时候注视着萧石竹,缓缓提出:“是否召回共工都督,让他来指挥这场战争?”。 如今偌大的九幽国之中,擅长海战的鬼不少,比如共渊父子等共工氏族的人魂,就很擅长水战和海中。但在海上最能打的,还是非共工莫属。 如果真要打这么大的一场海战,还真的共工来指挥统领。 “是,我在你们来之前已经下令,让共工回来。另外我给他配了个副将,那就是巫小灰。”萧石竹点头间,环视着身前的鬼官们说到:“小灰受他父亲巫支祁的言传身教,也有海上作战的经验。而后勤保障一事,就要劳烦陆吾你多费心了。”。 说罢,萧石竹的目光移到了陆吾的脸上定住。 陆吾当即起身,拱手行礼间应承了下来。 “要做到是秘密转运所需物资到北方的沿海码头。”鬼母再次接过话来,对陆吾叮嘱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让敌人也摸不清我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明白。”陆吾微微扬起了嘴角,对她和萧石竹,露出了个会心的微笑。 殿外风雨更大,已然成了滂沱大雨。天坑之中像是笼罩在了瀑布之下,密如瀑布的雨帘无休无止的从坑口落下,水雾和水珠完全笼罩了整个天坑之中,在呼啸的劲风中交织成一张巨大雨网。 风光霁月殿四周的奇花异草在狂风中摇晃,一条条树枝就像一条条狂舞的皮鞭在空中抽打着,把树枝树叶上沾上的水珠,不断的甩像四周。 噼噼啪啪的声响更大更急,让殿中那些除了盈盈之外鬼官们一听,都不由得兴奋起来。 攻打那些小岛,也能扫清以后九幽国北伐北阴朝的障碍。一举多得的事,九幽国向来是何乐而不为。 “春云,你来负责战略上的指挥和计划制定。”听着殿外越来越吵的风雨声,萧石竹把目光从陆吾的脸上移开后,落在了春云的脸上:“记住只是攻打,并不占领。抢夺北阴朝在这些小岛上的存储的资源,摧毁他们建造的防御工事,让他们这些年在那些海岛花的钱,都给打了水漂。”。 说罢,萧石竹露出了个狡黠的笑容...... 东瀛洲,青丘狐国的国都。 一座孤峰屹立在平原上的青丘狐窟有如蜂窝,遍布的石窟和崖阁嵌在山壁上,既有气势磅礴,具有浑厚、纯朴的洞窟。也有精雕细琢,装饰华丽的崖阁。统统以栈道和曲道,还有回廊相连。 山崖下的阴森松桧中,已搭起了不少的帐篷,九幽国大军在山脚处安营扎寨。灯火通明,照亮了林中的阴暗。宛如落地繁星点点,与空中的星辰遥相呼应。 而阎罗王和树燕,带着几个随行卫士登上了山中,进入了青丘狐王所在的洞窟。他们是收到青丘狐王的邀请,特意来吃青丘狐王为他们办的接风酒席的。 山崖上那最大的洞窟,就是青丘狐王办公和居住的地方。洞窟所在的石窟分前后室,前室门口左右嶙嶙怪石间古柏苍松,入口的洞顶上还有三檐四簇雕凤。虽然不如九幽国的玉阙宫,北阴朝的六天神鬼宫那么巍峨雄伟,但也金碧焕彩。且前室的石壁上,还浮雕帐幔帷幕上饰火焰纹、宝珠、鳞片网络花饰及流苏等,更显得这个洞窟十分华丽壮观。 洞窟的前室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铸制精美,花纹细致清晰编钟,奏响了悦耳的清脆。由美狐仙组成的舞姬伴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轻歌曼舞间每一个舞姬都是长袖挥舞,有如行云流水,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香气,在前室中弥散。 歌舞升平的前室里,已架起了不少的食案,山珍海味在案上堆积如山。树燕和阎罗王,与青丘狐王和狐国的鬼官们在觥筹交错下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不过却又几分无聊;这种形式主义的应酬,最多的就是打官腔。你来我往的官腔,让树燕这个年轻的鬼将面露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倒是阎罗王那官场老油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宴会。推杯换盏间,应付自如。 说话也很是得体,既不得罪在座的其他鬼,又能显示九幽国的大国风范,顺便给九幽国大张脸面。 在他侃侃而谈九幽国之后,不少青丘狐国的鬼官脸上,都浮现了想去九幽国中看看的期待。 一曲舞毕,舞姬们垂首退了出去。青丘狐王又抬起了自己的酒杯,正要给阎罗王再敬酒时,忽见一个身着净白衣袍,腰间扎着麻绳,神色匆匆的鬼吏,从洞窟外疾行入内。 见那个鬼吏满脸慌乱神色,缓缓放下了抬起的酒杯的青丘狐王,把要对阎罗王说的话先咽了下去。 其他诸鬼们还在喝酒聊天,石窟之中并未因为舞姬退去,乐师停奏而安静下来。 那个急匆匆入内的鬼吏,几个箭步就来到了前室深处,站到了青丘狐王身边,先环视了一番四周,见四周诸鬼不是忙着胡吃海喝,就是忙着推杯换盏,都没有多注意他后,俯身下去,竖起手掌挡在嘴边,在青丘狐王的耳畔悄声道:“大王,刚刚接到探子的告密,如今以涂鸿祁为首的涂山氏族准备反了。他们打算先埋伏即将南下的九幽国鬼军,夺下他们的火器后,再推翻您的王位和政权。”。 话才说罢,这个鬼吏就转眼瞟了一眼阎罗王那边。 酒香四溢下,阎罗王正在若无其事的喝着美酒。 而听闻了这个消息的青丘狐王,眼睛和嘴角肌肉一起,一阵猛然抽搐。他握住酒杯的那只手上,五个手指忽然发力,紧攥着的酒杯上,又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传来,细小的裂纹几道,随即在杯身上显现而出。 好在石窟中嘈杂四溢,这酒杯上的裂纹带来的轻响,并没有青丘狐王外的第二个鬼听到。 怒色在青丘狐王的脸上稍作停留,又缓缓逝去。但他一晚上积累的好心情,也在此时此刻一扫而空。 “消息属实吗?”青丘狐王对涂山氏还是抱有一些幻想,强忍着怒气的他转头对身边的鬼吏悄声问到。 正文 【699】见解 鬼影晃动的洞窟里依旧嘈杂又热闹。 只有坐在深处的青丘狐王,却一点都热闹不起来。他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已是心都完全凉了,胸中只剩下一片阴寒和冰冷。 涂山氏族人一直是他们青丘狐族的牢固盟友,从人间到阴曹地府,两个氏族都没有过出现这么严重的背叛事件。 随着鬼吏一个肯定的点头后,青丘狐王心中诧愕不减反增。 很快,青丘狐王又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环视着众鬼臣们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时,其他人都停下了交谈,整个石窟之中,终于褪去了热闹后安静了下来。 四周宫灯上的烛火,也定了下来。 在石窟里的诸鬼,齐齐把目光聚焦在了青丘狐王的身上。 “诸位,今天就先热闹到此吧,本王有要事要与远道而来的阎罗王商议,尔等先行退下。”青丘狐国压抑着怒火,在诸鬼的注视下平静的说完此话,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阎罗王,拱手间面露愧意,道:“阎罗王远道而来,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阎罗王当即摆摆手,表示没事时,其他鬼臣和乐师们已站起身来,对青丘狐王弯腰一拜之后,接二连三的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偌大的洞窟之中只剩下青丘狐王和那个鬼吏,还有阎罗王和树燕这四个鬼了。 明亮的烛火映照下,把他们在岩壁上的影子拉长。 阎罗王依旧镇定自若,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后,拿筷子从身前的盘子里,夹起一片肉片,不急不慢的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青丘狐王沉默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他在措辞。不只是涂山氏尽然要反了他青丘狐王,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何况涂山氏还要伏击九幽军,上邦大国的九幽国可是得罪不起的,他和他的青丘狐国也需要九幽国的帮忙。 种种这些原因,让青丘狐王都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而阎罗王和树燕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品尝着美酒美食,在寂静之中,耐心的等待着青丘狐王的开口。 许久之后,青丘狐王股后九条蓬松的轻轻一摇,带起一阵阴风在石窟中环绕,定住的烛火再次摇曳了起来。 石窟里的鬼影晃动下,多了几分阴森。 “阎罗王大人,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紧锁着眉头的青丘狐王,终于还是对阎罗王娓娓道来:“本王刚刚接到消息,涂山氏的族人已经反了。或许是因为九幽国斩杀了原来的族长涂功奇的原因,使得现任族长心怀不满,欲附近九幽国,抢夺火器后将本王赶下王位。”。 “嗯。”阎罗王似乎没有为此感到惊讶,只是轻声一答后,缓缓点了点头,就没再多说什么。脸上神色依旧镇定自若,绝无丝毫慌乱。 就连他身边的小将树燕,亦是如此。 早在登陆之前,他们就尽可能的把会在登陆后发生的事情,都设想了一遍。其中包括涂山氏的反心和怀恨,也在其中。 因此此时此刻,阎罗王和树燕并未感到有丝毫的惊讶,心如止水的他们只是在闻听这个坏消息的那一刻,微微有些惊讶,却不至于脸上神色也出现变化。 “阎罗王大人,你不觉得惊讶吗?”他和树燕的举动,很快就引来了青丘狐王的好奇。青丘狐王眼露点点诧异,把阎罗王上下一阵打量。 更让青丘狐王好奇的是,阎罗王和他带来的树燕,连一丝一毫的慌张都没有。 “不觉得,毕竟这阴曹地府之中,能辨是非的鬼也不多。涂功奇是自己找死断送了自己的鬼命,涂山氏连这点都看不清楚,显然涂山氏的人魂们,多数也是难辨是非的人魂。”缓缓摇头的阎罗王,淡然一笑后,反问道:“青丘狐王打算这么办呢?”。语气之中,多有蕴含着对涂山氏的轻蔑和不屑。 青丘狐王闻言,沉默着暗忖起来。 思前想后片刻,青丘狐王觉得既然涂山氏要开战,他必然不会坐以待毙。但念及多年的交情,青丘狐王还是多少有些下不去狠手的。 他紧锁着的眉头没有舒展开来,苦恼之色确不减反增,在灯火光照下更显清晰。 反观阎罗王和树燕,却依旧是不慌不乱的样子。再次从容不迫的品尝着青丘狐国的美味佳肴,处之泰然得很。 石室中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而来,连轻微的呼吸声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一切由阎罗王做主,请贵国务必要帮本王平叛。”许久之后,张了张唇欲言又止的青丘狐王,脸上的狐毛一个个的倒立了起来,就连脖颈和尾巴上的长毛,也是如此。 怒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涂山氏太过分了,伏击九幽国军还要抢夺王位。青丘狐王什么都可以姑息,唯有威胁他王位一事绝不容忍。 涂山氏与他再有情意,也抵不过他的王位和荣华富贵。不过片刻,已经做出了割舍的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用苍玉精雕细琢而成的玉符,外形是一只呈正卧姿态的九尾狐,平头又高翘起了股后九条蓬松大尾,在左右颈肋间各镌篆书两字,分别是‘调兵’和‘遣将’这几个字。 这正是青丘狐国的调兵玉符,象征着兵权,也是调发青丘狐国军队的信物。 “从即日起,国中所有鬼兵除了本王的护卫外,一切交由阎罗王和九幽国调遣,本王不再收回此符。”人立而站着的狐王,大步走到阎罗王身前,双手奉上那枚调兵所用的玉符,掷地有声道:“请阎罗王平息叛乱,驱逐外地,为我国百姓再造没有战乱的朗朗乾坤。”。 阎罗王缓缓站起身来,连个推脱都没有,直接面含微笑的接过那枚玉符,借着火光打量了起来。 细腻水润的玉符在他手中,泛起了温润的光泽。而玉狐眼中暗藏的威严,也清晰可见的...... 阴日东升,逼退了夜幕褪去后残留下的黑暗。本还灰蒙蒙的天空,都亮了起来。 罗酆山中千峰初醒,朝云出岫。漫山遍野的青青苍苍中,有洁白无瑕的云纱飘游在山林之间,淹没和山石模糊了参天古木,带起的湿气湿润着山里的每一寸土地。 朝霞很快也涌现在罗酆山附近的空中,往地上投下了一片片橘红。看这天气,多半是过不了多时就有大雨,会降临到这片地区。 *肃穆的北阴中天殿上,弥散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在那些金砖金柱之间铺开,让整个大殿之上都倍显压抑。 面带淡淡困意的龚明义,毕恭毕敬的跪在了大殿正中处,冰冷的金砖上。锦缎织成的官袍下摆,也隔绝不了膝盖上不断传来的痛感。 坚硬的金砖,让龚明义双膝都有些隐隐作痛。但他却不敢动,也不敢大喘气,更别提吸嘴痛呼了,只能是默默地忍受着。 酆都大帝此时正在他身后不远处,殿门后负手而立,面朝大殿之外,看着空中醉人的朝霞愣愣出神。 阴曹地府的朝霞和晚霞,也不比人间的差。只是红的过于鲜艳,就像是有只无形之手,在天际的白云上抹上了一抹殷红的鲜血。 早有民间传闻说,阴曹地府的朝霞和晚霞,都是死去的鬼魂们的鬼血凝聚而成的。 酆都大帝甚至能闻到,天际那边的朝霞中,有淡淡的血腥随风而来。 他默不作声,身后的龚明义也不敢吱声。只得默不作声的,跪在那坚硬如铁的金砖上,默默地忍受着膝盖上的隐隐作痛。 “龚明义,知道为何朕要把你急召入宫吗?”许久之后,依旧没有回头的酆都大帝,继而注视着天际边千变万化,让她目不暇接的绚丽朝霞,缓缓开口问到。 近来不知为何,酆都大帝似乎一直都是心情大好,身上也不再凭空浮现杀气阵阵,就连语气也比过去的几年缓和了许多。 但是纵然如此,龚明义也不敢掉以轻心。酆都大帝的情绪经常不稳定,他是深有体会的。当下眼珠子滴溜一转,心中已有说辞,便唯唯诺诺的答道:“陛下雄才大略,奴才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人魂,岂敢妄自揣度圣意?”。 听着他这番话,酆都大帝尽然也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个满意的微笑。 这个比萧石竹还心狠手辣,歹毒又凶恶的古神,尽然也有笑的如此平易近人的时候,实在太难得了。 云卷云舒,天空中的白云厚重了起来。把湛蓝的天空,几乎完全遮住。血红的阴月之光大多被挡在了厚重的云层后,没法洒向地面。 苍穹上有铺天盖地的血红光芒,充斥着天空中的每一个角落。 酆都大帝的双目,也在这朝阳的血色光芒照耀下,变得赤红一片。 “朕得到个情报,反贼萧石竹可能已获得了一个进入黄泉的渠道,而这个渠道正在他的领土之内。”双眼在朝阳映照下变得赤红的酆都大帝,眼中回荡着淡淡的杀气,令人见之胆寒。 他毁灭了泰山府君的元神那一刻,无意中触及了泰山府君元神里的心神和神识,对泰山府君的计划略知一二。 但泰山府君的元神已很虚弱,酆都大帝也只能察觉到他的神识里,有告知萧石竹前往黄泉请救兵的情况,并不知非天曾经开启过牢笼一事。 可就算如此,酆都大帝也已如获至宝。他迫不及待的把龚明义从千里之外的抱犊关召来,就是要问问龚明义,萧石竹是否会去为了这种机会冒险。 “不得不说,朕对萧石竹这个人魂理解不多,也不透彻;甚至有时候,朕都不知道他的脑瓜里再想什么?”酆都大帝负在背后的手,扼住左手手腕的右手,五指奋然发力,紧攥住了左手手腕,任由指尖深陷皮肉之中:“你对萧石竹多少有些了解,所以朕想听听你的见解。如果萧石竹真的获得了黄泉的途径和渠道,他会冒险前往吗?他敢冒险前往黄泉吗?”。 说罢,酆都大帝皱眉间眯了眯眼。 正文 【700】依依不舍 果然还是朝霞不出门,阴曹地府中也不例外。 前一刻还晴朗的天空,白云在瞬间就全部变得乌黑而不再洁白。空中的乌云有如汹涌波涛,在苍穹上随风翻滚不停。本还清爽的清晨空气中,不一会就充斥着闷热,让酆都中的诸鬼微微流汗之余,也有些烦闷。 酆都大帝,亦是如此。 这个从泰山府君虚弱的神识里,得到的模糊情报,让他只能假设这个情报是真的,来推论萧石竹接下来的行为。同时酆都大帝的心也如天空一般,布满了阴郁。 他深知黄泉里有什么,也对那些东西非常忌惮。酆都大帝心知肚明,自己几千年前撒下的谎,让黄泉里的多数生物对他都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要不是通道封印着,酆都大帝早已不能稳坐阴天子的宝座了。 酆都大帝打从心底不希望,这些鬼们从黄泉里出来。但是身为古神的他也有做不到事。他只能封印通往黄泉的通道,却不能毁去通道。因此他也忌惮萧石竹进入黄泉,生怕萧石竹正把他几千年前结仇的那些鬼,都给带出来。 眯着眼的酆都大帝,眼眶之中泛起了淡淡的怒容和焦虑。 背对着他,跪在了身后北阴中天殿里的龚明义,并没有急于回答。 天空中的乌云带起的阴暗,在大殿之中铺开。沉浸在昏暗下的龚明义,默默地暗忖了起来。 狂风很快就降临在了天地之间,在罗酆山上呼啸不停。吹的山中古木的树枝和藤条乱摆,地上的落叶乱飞。站在门后的酆都大帝也是迎风而立,身上的锦缎长袍正在随风鼓舞不息。 他也没有催促龚明义,只是耐心的等待着。 此事酆都大帝也知道不能急于求成,不管如何,他在此事上都要坐到万无一失。而要万无一失,耐心和仔细就必不可少。因此他也没有催促龚明义,只是静静地等着。 空中的乌云变化莫测,越来越是低垂而又厚重。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铺天盖地的阴暗,和大风呼啸下四溢而出的冰冷。不过片刻,几滴豆大的闪亮雨珠就已从空中簌簌落下。骤然落地后碎裂成无数的水花,在北阴中天殿的殿门前,汉白玉石的基台上欢快的跳跃了起来。 金碧辉煌的殿堂屋顶上,和六天神鬼宫的地面上,顿时都接二连三的腾起一层如烟如云的水雾。 阴气弥散之下,空气变得阴冷。天地间肆虐的狂风,卷席着更多的雨点疾速飞落,有如破空利箭。转眼过后,酆都大帝的眼前就是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景色。 丝丝凉风乱窜,雨滴密集如蝗,在那些如烟如雾一般的水雾中穿梭飞舞。每每落地,就会带起一阵阵噼噼啪啪的声响,和碎裂开来的水花。 天际边闷雷滚滚,隆隆作响。一道有如张牙舞爪的长龙似的闪电,划破了浓厚的乌云和无边无际的昏暗,从天而降,照亮了阴暗的北阴中天殿时,把酆都大帝和龚明义脚下弥散着鬼气的鬼影使劲拉长。 还有那些笔直挺立的金柱上,雕刻出狰狞百鬼的图案,也在此刻明亮清晰起来。整个大殿之上,更显阴森。 一闪而逝的耀眼电芒,让金柱上的图纹图案,看起来更是栩栩如生。那些雕刻出的百鬼过于立体,在电光照耀下瞬间就有了呼之欲出之感。 “以臣对反贼萧石竹的了解,此鬼具有着赌徒们的多数思维。”在雷声戛然而止,闪电消逝,昏暗再次在大殿上如排山倒海的洪流涌来时,还跪在地上的龚明义终于开口,打破了许久的沉默:“赌徒都是擅长富贵险中求的,所以他也极其擅长富贵险中求;如果黄泉之中有他需要的东西,他一定会前往的。”。 说话间,龚明义断臂上空荡荡的长袖随风而扬,猎猎作响。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当年,萧石竹从他手上赢钱后的狡黠和得意。 跪在地上的龚明义,在阴暗之中微微颤抖了起来。他嘴里的牙根,接二连三的痒痒了起来。 “赌徒不也是讲究千为上策吗?所谓赌徒的千者,骗也,萧石竹也擅长欺骗。”酆都大帝哼了一声,眯起的眼中,担忧之色被杀意取而代之:“或许他就没打算冒险呢?”。 四周阴风忽生,旋转飞舞下空气中温度骤降。 “但听你这话的意思,以你对萧石竹的了解,就是黄泉之中有他想得到的东西,他一定会冒险了吗?”紧接着,酆都大帝又沉声问道。 却是还没有转身过来,一直目视着大殿外的水雾和雨滴,在狂风中演奏着雨天欢快的乐章。 “是的。”龚明义当即把头在重一点,又道:“陛下所言极是,也料中了萧石竹的性格。萧石竹必然会前往黄泉,只要有利可图。而若是萧石竹真要进入黄泉,他一定会先用欺骗来迷惑诸鬼,包括陛下您。让您都不知道他是否在九幽国之中。”。 酆都大帝一时间暗自焦急,这一层还真的没有想到。但龚明义在他的面前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三言两语就把功劳归到了酆都大帝的身上,反而让酆都大帝的焦虑褪去些许,心中升起了一丝丝的欣喜。 他终于转过身来,正视着那个被他阉割过的人魂龚明义,不动声色的把头微微一点,再次问道:“确实,萧石竹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把戏。所以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你会如何应对?”。 “攻占去往黄泉之地的通道,将其再次封印,让萧石竹永生永世困在黄泉之中。”这次龚明义并未多想,只是眼珠子滴溜一转后,就开口答到。 酆都大帝闻言,不再说话。大殿上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唯有殿外的风雨声,在不知疲倦的呼啸欢呼着。 酆都大帝不说话,龚明义也不敢多言,也只好沉默间继续一动不动。但他多少已经猜到了,如果酆都大帝要采纳他的建议,必然会让他率军出征。 让萧石竹生不如死或者死于非命,一直以来都是龚明义的梦想,并且想要一直为此奋斗终生。 殿外的风雨更急更快,也更是显得欢快。而殿中的龚明义,确实难以遏制住内心里升腾奔涌的兴奋和激动。 “你立刻回到抱犊关里去,马上开始备战。”许久之后,酆都大帝在越来越是嘈杂的风雨声中,下定决心,提前展开攻打九幽国的计划:“朕会立马给你调集水师和海骑兵,还有空骑兵和贯月槎,然后展开围攻朔月岛的行动。将其攻占后守住,不能被九幽国再次夺走。”。 此言一出,更是激动的龚明义赶忙应了一声,俯身弯腰垂首下去,叩头间心里暗暗想到:“原来一条去往黄泉的通道,在朔月岛啊。”。 而酆都大帝眼中再现杀意,比屋外风雨更是冰冷阴寒。 他已决意,只要萧石竹敢去冒险,他就把这个让他头疼了数年人魂,困死在黄泉之中...... 夜幕笼罩下的玉阙宫中,一如既往的宁静。 淡淡的月光从天坑坑口洒落了下来,普照在宫中的殿堂楼阁间。香木和奇花上的树精花仙们,再次趁夜浮现在花叶之间,伴着月光翩翩起舞。 鬼母在绝香苑中,红着双眼给萧石竹收拾着换洗的衣物。心中多有感慨,又五味杂陈。 她的动作始终很慢很慢,不敢有丝毫的着急。却又把萧石竹要带走的衣物,都仔仔细细的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的杂乱。 钦原和石决明,已乘坐着飞雷车快速赶回了都城,而明天萧石竹就要出发。天一亮,萧石竹就将开始一段凶多吉少,未知的冒险旅途。 就算她同意萧石竹前往冒险,但真要分别时的不舍和忐忑,还是遏制不住,在她心中如泉喷涌。 鬼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拿捏着一样,揪心带来的难受,一直徘徊在她起伏的胸膛之中,挥之不去。 把萧茯茶哄了睡着的萧石竹,缓步走向了鬼母,见她双目赤红后也很不是滋味。但为了让鬼母安心,萧石竹还是强忍着心中不断升起的难舍难分之情,面露淡笑着站到了鬼母身边,柔声对鬼母道:“想要什么礼物?要不要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点特产什么的。”。 “你把你自己给我带回来。”鬼母轻轻一声哽咽,赤红的眼眶里泪水打转不停。 “这不是很简单的吗?”萧石竹从她身后,用手环住她纤细腰肢的同时抱住了她,把头搭在她肩头上后,嗅着她耳边发丝,继续轻轻的柔声道:“黄泉或许凶险,但我绝对不会舍不得回来的。你就放一百二十八个心吧,我可是带着冥界数一数二的鬼才进入其中的,绝对会回来的。”。 月光静静的流淌,绝香苑主楼的片瓦片砖沉浸其中,流光溢彩在其中流转。 一滴泪,带着满满的依依不舍,从鬼母的眼中滑落。 伴随着不易听到的轻微啪嗒声,落在了她身前的桌案上。 这一滴清泪,让萧石竹见后也是忽生揪心。胸膛下怦然跳动的鬼心,在这一瞬间,有如被千万支尖锐细长的钢针,同时一阵猛扎一样。 他也舍不得鬼母;他俩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萧石竹对她没有腻了,反而更是感情深厚。 这忽然就要离开鬼母了,又与往日在阴曹地府中征战时不同,是去一个陌生的未知之地。不知为何,看着鬼母默然流泪,萧石竹这心里一想起即将离别,渐渐有些黯淡的心里,也多了几分失落也有几分不舍。 他把鬼母抱得更紧,生怕一松手就抓不到对方一样。也是一个没忍住,哽咽了一声后,连声喃喃道:“你放心,我一定回来,一定回来的。”。 呢喃细语回荡在楼中,鬼母忽然转身过来。与萧石竹面对面后,扑到了他的怀里,把布满不舍神色的脸,深埋在萧石竹的胸膛里。 红着的双眼不断的流泪,很快就浸湿了萧石竹衣袍的前襟。嘴里也不住的连连呢喃道:“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说到做到。”。 正文 【701】接管 阴月的湛蓝月光,从空中如海水倾泻般而下,铺天盖地。 寂静的玉阙宫中,在月光下倍显静谧。而绝香苑中香木古树掩映的主楼里,也是从此着静谧。笼养在其中的飞禽奇鸟,统统闭口不鸣。 萧石竹默默的紧抱着鬼母,欲语还休的鬼母也静静的趴在他的怀里,谁也不舍得先松开手。 他们都心知肚明,萧石竹的这一去可能就是一去不复返。 纵然萧石竹是神之子,对玄力的运用已是驾轻就熟,带走的鬼又多是能征善战,战场经验极其丰富又聪明伶俐之鬼。但黄泉的凶险,也是无法预料的。 对于这趟未知的旅程,任由萧石竹再如何信心满满,也难卜凶吉。而鬼母也是任由萧石竹怎么说,也没法完全安心的。 “我答应别人的事情,可以出尔反尔。唯独你,是个例外。对你我要么是不答应,要么答应了你的事我肯定会说到做到的。”沉默许久之后,萧石竹抬起一只手来,轻抚着鬼母那一头柔顺且乌黑如瀑的长发,同时也把自己的头轻轻一点:“我会回来的,一定会的。除了舍不得你和女儿们外,我还有帐要找酆都大帝顺呢。”。 “嗯。”鬼母轻声一应,不再多言,泪水也渐渐的止住了;却也只是暂时的。虽然鬼母心中还有些忐忑,但却也对萧石竹方才那番话深信不疑,心里的忐忑也消了些许。 月光洒下的静谧,遍布流光溢彩的主楼中的每一个角落。 鬼母紧抱着萧石竹半晌过后,还是慢慢的,慢慢的放开了双手:“天快亮了,我给你收拾东西。”。 说罢,她又转身过去后,慢条斯理,仔仔细细给萧石竹收拾起衣服和随身物品来。 萧石竹一直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她给自己收拾行礼,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却又移开不了目光。 萧石竹这个嘴巴了得的人魂,今日一反常态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用沉默,来面依依不舍的鬼母。 “主公,时辰已到。”就在鬼母把萧石竹的包袱都收拾好时,辰若从屋外迈着碎步,移步到了主楼之中,站到了萧石竹和鬼母身后三尺开外的奇花异草丛中。 “我的随从都到齐了吗?”问着此话,萧石竹接过了鬼母递来的包袱之际,趁机握住了鬼母的腕白肤红指长如玉笋的手,轻轻的怕了拍她的手背,让鬼母再次安心了些。 说罢,萧石竹拿起了手边刀剑架上的灭月剑,猛然抽剑出鞘。铮的一声锐响,萧石竹身前寒光一闪,紧接着他又迅速把灭月剑送回了剑鞘中。 “我去去就回,你安安心心的打理好九幽国就行。”萧石竹对泪眼婆娑的妻子轻轻一笑后,肩背包袱手提灭月剑,头也不回地朝着主楼外走去。 他怕一回头,看到欲言又止间,角落担心都写在脸上的妻子,也怕看到对方眼中晶莹剔透的泪珠和饱含着的依依不舍,自己便不想再走了。 阴月已然悄无声息的东落,天地间的月光消失的无影无踪。黎明之前黑如浓墨的黑暗,在天地之间横生,连苍穹上的星辰也黯淡下去。 玉阙宫中的奇花异草,也都在黑暗中纷纷垂首。草木中的花仙树鬼,都纷纷躲到了花瓣和树叶后,不见了踪影。 唯有林立宫灯中,透出阴森森的青绿鬼火点点,在飘舞着轻纱般鬼雾的殿堂楼阁间闪烁不停。忽暗忽明的鬼火,把那些本该是巍峨壮观的宫殿,都映照得阴森间透着诡异,诡异里露出恐怖。 原本宏伟壮观的玉阙宫,在这个清晨到来之前,在时明时暗,隐隐约约又闪闪烁烁的鬼火照耀下,从历经万年风雨的仙府,瞬间化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宫。 鬼母最终还是擦干了泪痕,止住了再次汹涌而出泪水,从身边画架上取下画中魂如玉,卷起了画轴后,三步并做两步的跟了上去。 他们夫妇才走到门口,就见到盈盈钦原,泰逢和石决明,还有女魃都已在主楼门外的玉阶下一字排开,静候着萧石竹的到来。 “带上如玉吧。”鬼母把卷起的画,塞到了萧石竹的包袱里:“她的博闻和学识能给你带来不小帮助。”。 如玉虽是精鬼,但只是一幅画,可以多带上她一鬼进入黄泉也不碍事。之前萧石竹是想到了这点的,但又一直忙于临行前准备工作,忙碌之下倒是把此事都给忘了。 “嗯。”萧石竹轻声应间把头一点,环视着前方静候他多时的诸鬼,本想说点什么令人兴奋激动的话。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有淡淡的两字:“出发。”。 说罢,萧石竹头也不回的朝着宫外,大步迈步而去...... 阴日于卯末辰初之时,照常从阴曹地府的西方升起。鲜血般的殷红普照大地,把阴曹地府里的千山万水,都铺上了一层鲜红。 东瀛洲,青丘狐国的都城以南,那七十二峰之地中烟尘和硝烟滚滚,烈焰在山丘的岩土和草木间随风摇曳,呼呼作响。 九幽国的空骑兵和飞天军,成群结队的在上空盘旋。风火轮呼啸轮转的飞雷车,也回旋在地煞七十二峰上空。 黑底或是白底,但正中处都用鲜红丝线绣出精致彼岸花的九幽国军旗,已插遍了林立于此的七十二座山峰。 而九幽国军,也于青丘狐国的狐鬼兵一道,占领了此地的各处要塞和炮楼。 涂山氏涂鸿祁的军府衙门大堂上,阎罗王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前方,被两个鬼兵押着,身上用女鬼乌黑长发编成绳子五花大绑的涂鸿祁。 这种绳子,每一根都是采用尚未出嫁的女鬼长发编制而成,虽然只有一指来粗,却很坚韧牢固,又能压制被束缚之鬼的体内鬼气。 那个被用此绳捆绑住的涂鸿祁灰头土脸,五官间还多有淤青。双眼布满凶恶的他,直瞪着阎罗王,使劲挣扎着。但身上乌黑的绳索却时越挣扎,捆绑得越紧。 绳索勒得涂鸿祁身上皮肉上淤痕道道,也倍感喘息困难。 他本来之前得到了一条情报,九幽军在青丘狐国的国都短暂的休整后,就会南下作战。于是涂鸿祁做好了伏击准备,还威逼当地太守交出了兵权,可谓对伏击九幽军一事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他却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得到了一条虚假的情报。 从一开始,他所得到的情报都是阎罗王和树燕一起杜撰出来的。然后在青丘狐王为九幽国将士们多次举行的迎接宴上,不停的告知青丘狐国的鬼官鬼将们。 这些情报虚虚实实,但虚多实少。让涂鸿祁根本没有料到,九幽国的大军不仅不是只身南下,还带来了不少青丘狐国的鬼兵和将领外。并且提前了三天时间悄然南下,打了个涂鸿祁一个措手不及。 在夜幕下,面对悄然降临的九幽军,发动的忽然攻击,面对枪炮的轰击和飞雷车的轰炸,多数涂山氏的鬼兵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带着晕头转向被打伤打死。 睡梦中被有如天雷作响,振聋发聩的隆隆炮火惊醒的涂鸿祁见势不妙,就打算趁着还没有死伤惨重前,带着剩下的涂山氏鬼兵边打边退。保留下有生力量,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不曾想,九幽国和青丘狐鬼们的步兵骑兵,早已在战斗的混乱中悄然迂回,把守住了七十二峰外围的各处要道。 待到涂山氏鬼兵和涂鸿祁已出现,把守各处要道的九幽国和青丘狐国立马高举火把,朗声喊着:“活捉涂鸿祁,献上涂鸿祁者可免一死。”后,杀向了涂山氏鬼兵。 要伏击九幽国军涂山氏鬼兵,成了被伏击的对象。涂山氏鬼兵们在惊慌失措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天还没亮,战斗就已经结束。 结果正如树燕和春寒所料一样,溃不成军的涂山氏鬼兵,面对天上盘旋着的九幽国飞天部队,和牢牢把守住这片地方出入口的步兵骑兵,最终成了瓮中之鳖。走投无路下绝望的涂山氏鬼兵们,活捉了涂鸿祁交给了九幽国。 涂鸿祁被捕的那一刻都没曾想到,曾经对他唯命是从,阿谀奉承的那些涂山氏族人,会就这么爽快的把他交给了九幽国。 愤恨的他,直瞪着阎罗王的双眼中几欲喷火,愤恨中还带着浓重的不甘。 “涂鸿祁,你这是要铁了心的步了你父亲的后尘啊。”阎罗王对他那恐怖的目光无所畏惧,继续似笑非笑挂在脸上,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怒气冲冲的涂鸿祁,不急不慢的问到:“你就没想过,如果你的谋反成功了,你远在玉阙城中的妹妹,我家主公的狐姬涂瑶清,会被千刀万剐了吗?”。 “说不定,我家主公一怒之下,就把她给煮了吃了。”顿了顿声的阎罗王,阴阴一笑,脸上狰狞毕现:“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些吗?”。 “要成功就要有牺牲!”使劲一咬牙的涂鸿祁,怒瞪着阎罗王狠狠道:“要不是你们突然袭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那你也赢不了。”阎罗王一个转身,朝着大堂深处,往日涂鸿祁所坐的帅案后踱步而去:“本帅现在不杀你,不是留着你跟本帅理论的。本帅是要你亲眼看着,九幽国是如何接管你的辖区,又是如何接管你的族人的。”。 走到帅案后坐下的阎罗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眼角肌肉一阵抽搐的涂鸿祁,脸上得意神色毕现。 与此同时,大堂外嘈杂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呵斥声中,涂山氏有头有脸的人魂都被九幽国鬼兵们,接二连三的押了进来。 这些满脸沮丧,颓废的涂山氏人魂,才来到大堂上站定,见到了高高在上的阎罗王时,立马纷纷弯膝跪下,给阎罗王连连叩头不停。 正文 【702】黄泉入口 殷红如血的朝阳,普照大地。 涂鸿祁的军府衙门大堂上,却依旧一片昏暗。阴冷的空气,在嘈杂的大堂中绕梁环柱,而被五花大绑的涂鸿祁沐浴在这片阴冷之中,心都凉透了。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几个时辰前,还对他唯命是从又阿谀奉承的族人们,此时度跪倒在了九幽国诸鬼的脚前,对那阎罗王俯首称臣,心就已经凉了半截。 再听到有涂山氏人魂,急声高喊道:“都是涂鸿祁啊,他要造反,他要我们伏击贵军的啊。”。 这一声高喊后,其他的涂山氏人魂也跟着辩解了起来,纷纷把责任推给了涂鸿祁;这下,涂鸿祁心是真真的给凉透了。 而阎罗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做了千年的阎王,以前每日他都要审理上千个才初入冥界的人魂,太知道人魂们的性格了。像涂鸿祁这种人魂是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你直接杀了他他也不惧,反而会成为涂山氏族人里的殉道者。以后涂山氏就少不了会找九幽国的麻烦,反而得不偿失。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涂鸿祁无形中当成其他涂山氏人魂的救命稻草。只要其他涂山氏人魂想活命,就要把责任都推到涂鸿祁的身上。 这样一来,涂鸿祁就成了众矢之的,成不了殉道者的他,就成不了涂山氏人魂们今后反了九幽国的标杆,和精神领袖。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脆弱;而人魂,是有人性的。在活命和涂鸿祁之间选择,大多数的涂山氏人魂都是没有骨气的,他们选择活命。 而能选涂鸿祁的,都已经在昨夜战死了。 阎罗王等九幽国的鬼将鬼官,就是利用了这点。 “都给我闭嘴。”阎罗王横眉倒竖,抬手猛拍身前桌案。砰的一声闷响下,他脸上的浓密的胡子一根根的都竖立了起来。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涂山氏族人赶忙闭嘴,不敢在多言的同时,弯腰俯身,把头垂下后额头紧紧地贴在了身前的地砖上。 “我可以马上释放你们,但涂山氏的人魂以后永世不得为官,不得参军,只能为商为农。”阎罗王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一纸命令拍在了桌案上,继而沉声道:“青丘狐王已经签署这张命令,你们今天有官职和军职在身的,就必须解甲归田。”。 涂山氏的人魂会因此既不至于饿死,又削弱了他们的实力,减低了他们将来造反的风险。阎罗王他们,是把一切都面面俱到了。 “带下去,交出兵权和官印后就放了他们!”顿了顿声的阎罗王,对身边的卫兵一挥手,九幽国鬼兵立刻动身,把大堂上除了涂鸿祁外,那些有头有脸的涂山氏人魂都统统带走。 “而你涂鸿祁,就没这么幸运了。”待到涂山氏的人魂们离开后,阎罗王又注视着那个已经没了傲气,脸上只剩下淡淡沮丧和不甘的涂鸿祁,缓缓道:“谋划策反又组织伏击,罪不可赦的你必须死。”。 话说到此,阎罗王忽然把脸一沉,抬起双手轻轻的一拍后,九幽国鬼兵立马押着两个鬼,应声而入。 那两个被九幽国鬼兵带来的鬼一男一女,男子已经是中年,头发多有花白,下颚长有三缕齐胸长须;此时已经抖如筛糠。而女的和人魂模样一般,只是赤红如火的脸上用各*彩颜料,刺出了五花八门的花纹,盖住了她原本的容貌,让他鬼看不出她倒底长相是什么,又觉得她脸上那些花纹,反而是酷似扭扭曲曲的奇怪文字。 他们和涂鸿祁一样,都是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的女鬼头发五花大绑着。而女鬼的脸上还多有些被鞭打的瘀伤。 “涂功山和女丑,你们也是主谋之一啊,罪不可赦。”阎罗王锐利的目光。往这两个站到涂鸿祁左右的鬼脸上一扫而过:“你们也得死”。 此言出口,失望的神色在涂鸿祁脸上顿时浮现。 那个名叫涂功山的中年人魂,早已告诉了他女丑和酆都军是外援的事,而女丑也是最后的希望。当初打算逃走时,也是打算去找女丑。殊不知女丑早已被俘,根本没法成为他最后的靠山。 早在阎罗王抵达青丘狐国之前,就先悄悄的前往了海上的丈夫岛。他早已得到消息,女丑有下岛进入东瀛洲的举动,且与涂山氏人魂有所来往。 放任着女丑不管,那丈夫岛上的北阴朝势力,就会成为九幽国进军东瀛洲的后患。于是阎罗王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突袭了形似螃蟹的丈夫岛。与安插在岛上的玄教教徒里应外合,很快就大败了岛上守军。 随后释放了岛上被北阴朝关押着的苦力奴隶后,顺便活捉了守将女丑,然后一直将其秘密关押在军中。 如今的丈夫岛,已然划入了九幽国的版图之中。 “阎罗王,你尽然敢背叛陛下!”女丑却是抬眼起来,咬牙切齿后,直瞪着阎罗王一字一顿的质问道:“你的忠义何在?”。 “这也谈不上背叛,良禽择木而已。难道辅佐一个暴君,就有忠义吗?”怒哼一声的阎罗王,理所应当的说完这番话后,懒得跟他们废话,再次挥挥手,示意卫兵们把这三个鬼,立马拖下去斩首。 女丑是被酆都大帝洗脑了的鬼,这种鬼没有什么大义可讲,她只会死心塌地的忠诚于酆都大帝。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她,一了百了。 卫兵再次上前,呵斥间押解着那三鬼退了下去。 长吁一口气的阎罗王浑身放松,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后,微微阖眼养神起来。 “大帅,我们是不是整顿争端,就即刻南下?”而树燕也在此时站到了他的身边,见四下并无外人后,轻声问到。 “不急,等我国拿到着地上七十二峰之地的统治权后,我们再南下。”依旧阖眼着的阎罗王,眯成一条缝的眼中多了几分深邃。他缓缓摆了摆手,说到:“我们得在青丘狐国中,有个立足之地。”...... 朔月岛,小虞山城山顶,英招的军府后院中有背着背篓或是推车的鬼们,进进出出。这些健硕的人魂和妖魂,背着空背篓或是推着空车进入后院,又拉着不少的土石走出后院,运到山下去填补小虞山城附近的沼泽去了。 一连十数日,皆是如此。似乎是在英招的军府后,挖凿着什么。 而被全副武装的卫兵和玄教教徒守住的后院正中处,已被他们挖出了一个宽有一丈的深邃深坑,直通山腹之中。英招带着几个卫兵,站在院里,圆睁双眼注视着忙碌的诸鬼,又一言不发。 据菌人神骥,按萧石竹和鬼母描述传来的密令,此时那个被挖掘的地方,有黄泉的入口。 在泰山府君缘分入梦之时,这个坐标就烙印在了鬼母和萧石竹的脑海神识里,这本来应该不会有错才对。 但英招安排鬼们在此秘密挖掘了十多天,但是一直都只挖到土石,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入口。 这下英招都有点不淡定了;处理完公务后就赶过来监工,但也帮不上什么忙,让英招只能干看着,干着急。 “将军,要不你先回去歇着。”站在英招身边的鬼官,见英招站在阴日下已有数个时辰,额上都渗出一层密集的细汗后,不忍心让英招在此继续盯着,于是劝道:“这里有我们和玄教教徒盯着就行。”。 “将军挖着挖着了。”那个鬼官才把话说完,深坑边吊臂旋转,从中拉上来了一个灰头土脸的人魂,嘴里还高喊着:“挖到一块奇怪的石板,坚硬如铁又重达千斤,似乎是你要挖的东西。”。 本还一脸严肃的英招,登时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快步疾行到了深坑口后,往下一看。 那深坑挖的太深,已有百丈,又黑又暗让英招什么都看不清。 “放我下去,我亲自去看。”英招说着,转身就走到了吊臂上吊兜里。 吊臂上滑轮旋转,吊着英招向着深坑底徐徐落下。 坑壁上插着的火把上,火光微微摇曳着,照亮了土坑里的每一寸地方。 英招徐徐向下,那吊臂上的绳索都快放完了,他也走了半晌后才来到坑底。 土坑坑底,已被工匠们挖出了一个径直十丈左右,高有三丈的空间。英招落地后立刻走下吊兜后,走到了这个洞里的深处,就见到地上嵌着一块一丈来长,宽不过三尺的长方形石板。 石板上浮雕栩栩如生的图纹无数,组成了一株有着九枝的无叶枯树。而在枯树的下方,有着汹涌波涛在翻滚怒啸。这幅图,就像是一株枯木是从这些波涛中长出来的一样。 而在枯木和波涛之中,还飘着和爬着不少的腐尸,模样无不是狰狞恐怖,脸上和眼中又是透着死气沉沉。 在树枝上又多有上古时期的古神神符符篆,从笔画和式样上来看,那可是强力的封印符篆。 而石板的正中处,还竖有一条细缝,把石板从中间一分为二。如此来看,这石板似乎是可以开合的。 英招一见此石板,顿时喜出望外。他略微沉思一下,长着马蹄的四肢弯曲,卧坐在了石板边,双目一凝,又把石板一阵打量。 最终凝神聚气,伸手出去轻抚着那块有些冰冷的石板。四周已经停手下来的工匠们,都纷纷把目光,落在了英招伸出的手上。目光顺着他的那只手,缓缓的,缓缓的朝着石板而去。 手才触摸到这块石板那一刻,英招立刻能清晰的感知到了厚重的石板下,有一股股浑厚的鬼气聚而不散。 再凝神感知后,英招可以感知到那石板下的鬼气在流转,形成了一个深邃的巨大漩涡,正在石板下急速旋转。 这十多年来,除了萧石竹外,英招还是第一次感知到如此浑厚浓郁的鬼气。再加上他手才按到石板上时,上面的符篆立刻就都亮了起来。 金光迸射,闪烁不停,封印符篆死死地压住封住了石板下的涌动鬼气。 正文 【703】备战 “没错,这里正是黄泉的入口。”英招收手回来后,对身边的工匠们说到。 回声阵阵,伴随着从深坑外涌入的呼啸疾风一起,在深坑底处幽幽回响。 原本还屏气凝神的诸鬼们,顿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欣喜神色从他们那些散落着汗珠的脸上,浮现了出来。 “将军,那这么说可以不用继续再挖了吗?”一个上了些年纪的老工匠,拿起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后走到了站起身来的英招身边,缓缓问到:“这里真的是黄泉入口吗?”。 说罢,这个老工匠又把目光移到了一旁地上,注视着那块青石石板。 之前他们挖到石板就挖不动了,连抬都抬不起来。而且石板上还多奇怪的图案,古朴苍劲,多有年久的沧桑,似乎真的就是黄泉入口了。 但老工匠还是希望英招再亲口确认一次。 “当然是的,老师傅。大多数的古籍都被酆都老鬼收了起来,所以如今的鬼大多都不知道,这黄泉又叫九狱,和现如今的十八地狱是一样的,都是用来处理和关押犯事的鬼的。”英招跺了跺马蹄,呵呵一笑后对那个好奇的老工匠,继而不厌其烦的讲述道:“而入口分别是九口鬼泉;为酆泉衙泉黄泉寒泉,和阴泉幽泉下泉苦泉,还有溟泉。不多不少,正好九口。”。 英招不愧是给古神做过看大门的,活了数千年的他,虽然没有画中魂如玉那么学识渊博,但也知道的不少。 说起过去之事,那是头头是道。要不是长得凶狠了些,在来个摇头晃脑,方才他那说话的模样,就像是学宫里的那些老学究。 顿了顿声的他,趁机喝了一口老工匠递来的牛皮水袋里的水后,砸吧砸吧最又道:“每一口鬼泉的标志都不一样,这一口的入口上刻着枯木,又爬满了浮尸,正符合九泉中,主摄古伏尸之地的下泉标志。死而不僵,光有体魄而无灵魂的鬼们,都扔到了里面。而在扔了无数个这样的鬼后,古神们终于制造出了尸魂这种生物,于是也就有了奢比尸他们一族的族人。”。 英招这么一说,那个老工匠便是对那石板下,就是黄泉之事更是深信不疑了。 当然,老工匠也对古神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不过那老工匠是对建造等事情感兴趣,这种历史故事就是这么一听,全当一个故事,之后很快也就不当回事了。当下他只是对英招的学识,多了几分敬佩的同时,又对英招问到:“那将军,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巩固这个地下洞穴。”英招闻言,略一沉吟后举目环视着四周土璧,对老工匠若有所思的道:“再想办法修建一把楼梯,从坑口延伸下来,省的以后都用吊臂上下。”。 说着此话,英招就再次走向了吊臂上放下来的吊兜那边。 “记住,这里的一切都要保密,不能对外人和亲人提起。”踏上了吊臂上吊兜的英招,又对那个老工匠叮嘱道:“对外就说你们只是在为备战,修建防御工事。”。 说罢,英招在老工匠的应声下,摇了摇吊兜上挂着的铃铛。 叮当脆响声在悠悠回荡,飘然上升到了地上。上方的军士们闻听这铃声,立马转动吊臂上的滑轮。而吊兜也载着英招,缓缓离开了这昏暗的地下,朝着上面阳光明媚的地方而去。 涌入的劲风在沉默的英招耳边,呼啸连连。 他听着风声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是在思索着什么的他,眉头都不由得紧蹙起来,脸上神色也多了几分淡淡的紧张。 不知为何,挖到了黄泉入口他只是一时间的欣喜,取而代之的却是无穷无尽的紧张。让英招心神不宁,浑身毛孔都齐齐张开。 朔月岛上的他鬼不知,但他心知肚明。挖到了黄泉入口了,萧石竹也即将抵达。然后就是毅然决然的进入黄泉,找寻希望和救兵。 而若是北阴朝知道这个事情,和萧石竹势如水火的酆都大帝,必然不会放走这个机会的。萧石竹这个鬼的安全,再次落在了英招的肩上,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的同时,也是浑身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阴日之光在他头顶上越来越亮,吊兜上升到了坑外,英招脸上的紧张顿时收起。 下了吊兜的他,就见到副将带着几个当地的守将,朝着他迎面而来。已是满脸肃色的英招脚不停步,也朝着他们走去。 “即刻开始备战,立马加强海防,往岛外四周,林立在海上的石林顶上加派卫兵岗哨,还有给他们多派一些穿云炮和坠星炮。本地军器监制造数量不够,就往风暮郡中调集。”英招走到那几个手下身边后,边带着他们和随行卫兵一起走出后院,边急声下令道:“从即日起,岛上各城各村全民皆兵。各地军械库开始分发兵刃火枪和子铳,给年轻力壮的男鬼。年轻女鬼开始到各地鬼医馆中,帮忙配制解药。而各城各关隘,也立刻加强警戒。关隘也要严格审查登岛诸鬼,发现可疑者一缕关押。”。 瞬间,英招踏步带起的沉闷马蹄声中,他四周空气都随着他的话音变得凝重起来。浓郁的紧张感,也在凝重的空气中顿声。让他鬼都不由得有些紧张。 而英招那几个手下虽然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却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尽是茫然之色。 这朔月岛四周风平浪静,在英招兢兢业业的治理下,兵不犯民民不惹兵,各行各业蒸蒸日上。而海上更是既无海盗又无敌舰出没,怎么英招忽然下了个紧急备战命令?这让英招的手下们都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架势,好像是英招知道就要有大军压境一般。让那几个手下虽然一时间茫然,但很快也收起了狐疑,把英招所说一一牢记于心。 “另外开始存粮存药,把府库冥币拿出来,让朔月岛上的市舶司赶忙去购置粮食和草药。鲛人从即日起,以此岛为中心,想着四周径直三百里的海域密集巡逻,若是发现敌情,要即刻回报。”英招走出了后院,来到前院正堂上坐下,嘴里依旧不停,对跟上来的鬼官鬼将们继续说到:“兵马操练也不得有丝毫松懈,水师战船也要进入战备状态。”。 “甲级战备状态。”顿了顿声,英招直视着身前站着的诸位鬼官鬼将,又补充说到。 “诺。”那些鬼官见他说完后片刻,都不再吱声,便齐齐拱手行了一礼,郑重其事的应声答到...... 五队精锐的玄帝军空骑兵,护送着龚明义从酆都出发,仅仅用了十二日的时间,就赶到了六天洲最南面的抱犊关前。 空骑兵随着龚明义在关隘前落下后,又马不停蹄的驭兽向前,尾随着龚明义疾奔入关。 兽魂疾奔带起的劲风在他们身边呼啸;兽蹄踏地轰鸣,在他们身后扬起了一道浑浊的尘埃,也在关隘前的道路上,留下了不少深深的蹄印。 风尘仆仆的龚明义,驭兽冲到了关隘中的太守衙门前,一个翻身下了兽魂后,立马抬腿迈步,疾走登上了衙门大堂前高高的石阶。 当他来到门口时,就对守在门边正在给他单膝跪下行礼的军士,急声高喊道:“擂鼓聚将,本太守有事要说。”。 话还未说完,他的腿已迈过了高高的朱漆门槛,踏入了一片阴森的大堂之中去。 龚明义才在大堂深处,高大的帅案后,那雕刻着饕鬄纹的高头大椅上坐下,掸去了袖口和官袍前襟,下摆上沾有的点点尘埃时,大门外的军鼓就轰鸣作响了起来。 “咚咚咚”,很有节奏的沉闷鼓声悠扬作响,在大堂四周上空回荡不散。有如闷雷阵阵,响彻天地。 那几个护送着他而来的玄帝军,也都翻身下了兽魂,尾随着他进入大堂后,在他身前左右分列成了两排,面对而立。 鼓声足足响了六十下后,大批的鬼将和几个鬼官,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站到了大堂上后面朝龚明义而立。随之齐齐抱拳拱手,对着龚明义行了一礼,又齐声喊道:“见过太守大人。”。 这一声问候,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都让龚明义听的心情舒爽。体魄中长途跋涉积累的疲惫,在这个瞬间一扫而空。 为首的那个大胡子鬼将,在龚明义说着一句免礼后,直起了腰板,对龚明义率先开口,若有所思的问到:“大人是才从酆都回来吧?怎么才到也不去歇息,就急匆匆的召集我们前来议事,难道是陛下有什么旨意吗?”。 一脸肃色的龚明义,直视着那个大胡子的鬼将,眼中凌厉的寒意顿显。那个大胡子鬼将与他只是对视一眼,顿时胸中莫名其妙的升起一道寒意和惧怕,让他浑身猛然一抖。 龚明义自从接手了抱犊关后,性情也是忽然大变。对曾经和他嘻嘻哈哈,都好相处的这些关隘里的鬼官鬼将,都是喜怒无常又经常莫名其妙的大怒。 在被他莫名其妙的斩首了几个鬼将后,那些鬼官鬼将都对他有些忌惮。这个人魂看着文绉绉的,身板也很单薄还缺了一条臂膀,但却心狠手辣得很。 北阴朝的鬼官鬼将,多数只是为了升官发财才入朝为官的。抱犊关中的鬼官鬼将里,多数也不例外。 所以这些鬼将鬼官,都本着求财要以和为贵的态度,对性格大变的龚明义礼让三分,阿谀奉承。只想着顺顺利利的把官做好,在捞点钱财等到个投胎的机会就行。 当下那个大胡子赶忙闭嘴,不敢再多言半句,生怕自己多嘴了,就祸从天降。被眼前喜怒无常的龚明义,拖出去斩了鬼头。 其他的鬼官鬼将,也看到了龚明义闪烁着寒芒双目,亦不敢多言的同时微微垂首,尽量避开他那渗人的目光。 龚明义很享受这种情况带来的快感,当下收起脸上的肃色,缓缓道:“是的,陛下要我们开始备战。”。 正文 【704】以战养战 白云悠悠,海风习习。瞑海上的波涛翻涌呼啸。随风而滚的海浪,冲上了岸上后撞上了岸边的礁石,碎裂成了片片浪花和泡沫,缓缓退回了海中。 抱犊关的军港里,尽百艘的巨大福船在军港的海湾中一字排开,巍峨壮观得很。而关隘之中,北阴朝的黑底银龙旗帜在随着强劲的海风上下翻飞,不断的猎猎作响。 岗哨上的卫兵全神贯注的在站岗,不敢有所偷懒。而其他军士也没偷懒,不是在关隘以北的山中耕作山地,就是在关隘里的各处校场上,顶着阴气稀薄的烈日骄阳,积极的参与着日常的训练。 不得不说,龚明义确实把这里治理的还不错。至少兵马没有丝毫的松懈,遇到什么敌情也不至于慌了手脚。 而在太守衙门的大堂上,沉浸在大堂上昏暗中的诸鬼将,都在听到了龚明义的话后,齐齐一怔。 按北阴朝的军规,备战可不一定就是要打战了。那么这次备战是不是要打战?是打战的话又是和谁去打?这些问题都晕绕着那些鬼官鬼将的心头,一时间难以消散。 说白了,他们还是不希望开战。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谁愿意去打战呢? 他们忽然不在惧怕龚明义,纷纷都把头抬了起来,看向了已经面无肃色,眼中寒芒转眼就消逝的无影无踪的龚明义,眼中都流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从今日起,各营开始清点武器和粮草的存储,所有朝廷发来的弹药和武器,以及粮草和鬼药丹药要开始入库统计,然后分批装船。”龚明义危襟正坐,扫视着前方的手下们,缓缓的对他们说到:“并且让军士们也抓紧训练,不要有丝毫的松懈,随时也要做好拔营开拔的准备。”。 说罢,龚明义不再说话。手下们的阿谀奉承,只能让他的疲惫只是消失一时,但没法完全消除。此时疲惫再次上涌,让他都有些乏了,眼皮也有些重了。他只好靠着高头椅背,微微阖眼养了养神。 一个鬼奴端着才泡好的热茶,也在此时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把茶盏放在了龚明义身前的帅案上后,垂手低头着退了出去。 而他的话也是向前方的手下们,传达了一个即将有战争爆发的意思。看来这次的备战不是未雨绸缪,也不是有备无患,是真的要打了。 这让那些沉默着的鬼官鬼将们,都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打起了小算盘来。 “回大人的话,如果只是未雨绸缪而需要备战,我们关隘里的将士倒是没问题。”与此同时,在那个大胡子鬼将右手边的一个白发鬼官,对龚明义又开口,打破了大堂上寂静和沉闷,缓缓道:“但我们关隘里只有战船百艘左右,空骑兵和步兵的军士数量也不到五十万。大炮更是稀少,只有一千门火炮。又要守关又要打战,若是偷袭还可以,但要是打大战那就真是有点任务艰巨了啊。”。 虽说这鬼官并没有急着问龚明义是打谁?和谁打?但他隐约有种预感,他们即将攻打的对象会是九幽国。 想到此,才顿了顿声的鬼官,又小心翼翼的多问了一句:“对了大人,你还没说备战是为了打谁呢?”。 “九幽国。”抬起了茶盏的龚明义轻声一答,然后镇定自若的拿起杯盖,慢条斯理的刮了刮杯中茶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萧石竹!”。 龚明义的话音不大,但却让那个问话的鬼官听到心头咯噔一跳。而大堂上其他的鬼官鬼将们,也在猛然一愣之后,无不是心头恐惧忽生。 就连手指手臂都微微颤抖起来的鬼,也不再少数。 他们当中,有一些是几年前,北阴朝发动的第一次进攻朔月岛大战时,侥幸存活下来的鬼将。也有一些是在九幽国随后的报复行动,夜袭抱犊关的炮击下,踩了狗屎运,好不容易才从炮击后的破烂废墟中爬出来,活下来的幸存者。 对九幽国凶悍的鬼兵,还有先进火器破空的锐响,他们至今都记忆犹新。每每回想起来,都会心有余悸。 虽然他们都心知肚明,酆都大帝让龚明义奉旨治理抱犊关,积极的练兵招兵,开荒存粮就是为了有一天去打九幽国,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就算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但抱犊关的兵还是斗不过九幽国的鬼兵,这点在场诸鬼都是心中有数的。 更何况九幽国这些年势如破竹,攻必克守必固,国土面积是越打越大,国力也是越打越强。所有这里的鬼官都相信,仅凭抱犊关的这些兵马和装备,与九幽国大打出手,就算他们的将士不要命的去厮杀,最多能攻克三五座鬼城。 然后就是等着九幽国的大军合围,然后一起北阴朝的鬼兵鬼将们,一起手牵着手的断了魂,送了鬼命。 要去面对有着不可一世的火器的九幽国军,整个抱犊关的将士就是用血肉之躯,来打完一场断子绝孙的绝户战,让那些鬼官鬼将们实在是心里没底。 “你们不用畏惧。”似乎是看透了他们小心思的龚明义,在热茶入口后喉咙就开始回甜,身上的疲惫再次淡去了些许。 “陛下会给我们调兵遣将的。”放下了茶盏的龚明义,始终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和紧张。 茶盏稳稳的落在了帅案上时,他给身边一个背着个包袱的玄帝军,打了个眼神。 那个玄帝军立刻会意,反手取下了背上的包袱一把打开,从中抽搐一卷卷起的青黄两色,通体有织锦云纹间,画有鬼头无数的绢本来。 那些大堂上的鬼官鬼将见状,顿时肃色满脸,纷纷一整衣袍,弯膝跪在地上后对着那个玄帝军一个叩头,把额头紧贴在冰冷又坚硬的地砖上。 那玄帝军手中拿着的,正是酆都大帝的圣旨,在阴曹地府之中,阴天子的最高命令和指示。 在他们的叩头闷响声中,那个玄帝军已手握手中之物的贴金轴,把卷起的绢本猛然展开。 “阴天子酆都大帝诏曰:萧石竹反贼长期盘踞南方,诸多穷山恶水之地,妖言惑众蛊惑鬼民,令阴曹地府鬼心慌慌。又聚集暴民反民无数,造反多年,杀害朝廷鬼官鬼将鬼兵鬼卒,目无王法目无天子,已成危害朝廷秩序之危害与毒瘤,必须除之。”那玄帝军清了清嗓子,看着那绢本上笔走龙蛇的苍劲字体,一一朗声念到:“今朕意已绝,钦命抱犊关太守龚明义为镇南讨逆大将军,调拨精锐鬼兵三百万,战船万艘,贯月槎数千以及海骑兵数十万,归龚明义调度指挥。大军抵达抱犊关之日,龚明义即刻率军发往前线作战!剿灭九幽逆贼,斩首反贼萧石竹,为冥界除去毒瘤危害,还十洲六海朗朗乾坤。钦此!”。 有了这么多的鬼兵和支援,确实能和九幽国大打一场了。 而这道圣旨,和那个宣读圣旨的玄帝军发出的朗朗声音,无异于就是一颗定心丸。让匍地的鬼官鬼将们,心中不再是那么的没底,同时也畏惧顿减了几分...... 春寒迈步疾行,朝着地煞七十二峰中正中处的地隐峰上而去。 此山上有着形态各异奇石无数,多是如刀劈斧削,犬牙交错遍布山间,雄伟壮观中多有透着霸气。而在那些天然石壁的夹缝中仍生长着百年苍松,使得山间多姿多彩。山顶原本是涂鸿祁的军府衙门,如今已成了阎罗王的落脚之处。 阎罗王自从到此地后就一直住在这儿,没有挪窝。 春寒往山顶去,就是去找阎罗王的。 春寒走到了那鬼衙门前,手持令牌过了大门,径直的朝着抬梁式的大堂上而去。 阎罗王正坐在这大堂上,翻看着东瀛洲各地的战报。如今这青丘狐国的兵权,大部分都在九幽国的掌控下,而阎罗王就是代替萧石竹在东瀛洲掌控这些兵权的鬼。 春寒的疾步,带起一阵阴风。听到风声的阎罗王抬起头来后,揉了揉眼。活了几千年的老鬼也是上了点岁数了,公文战报密密麻麻的字给看多了,阎罗王也有些眼花。 正好借着春寒进门,把目光从公文和战报上移开,好给自己的一对招子休息休息。 “有点老了,看多了东西就眼睛花。”阎罗王对已经站到他身边的春寒,呵呵的一笑,又抬手揉了揉眼睛。 “要不让鬼医来给您看看?”春寒见他把眼睛揉的都一下子红了些,把要说的话咽下,关切道:“这眼睛都揉红了,要不还是我去请鬼医来帮您看看?”。 “这倒是不用。”摆摆手的阎罗王,表示没有什么大碍后,又注视着额上渗出细汗的春寒问到:“是有什么急事吗?”。 但也未见春寒面色有丝毫的慌张,所以阎罗王也没多想。 大堂里的阴冷,让有着汗珠的春寒顿觉头有点冷。她用手背把额上汗珠拭去后,袖中掏出一份公文,双手递给了阎罗王。 “青丘狐王答应了,这地煞七十二峰是我们的了,这就是青丘狐王下达的诏令。”在阎罗王徐徐展开公文,细看起来时,春寒又道:“还有青丘狐国的南方二郡,也都是我们的了。不过青丘狐王有个条件......”。 春寒话未说完就戛然而止,而阎罗王也看到了那一纸诏令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从此以后,九幽国要养活七十二峰所在之地的青丘狐国南方两郡鬼民。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这两郡的鬼民跟青丘狐国没关系了,他们都随着这一纸诏令成了九幽国的鬼民。以后他们的吃喝拉撒睡,那都得让九幽国来管着了。 一下子青丘国的负担减轻了不好。 “老狐狸,真的是老狐狸。”阎罗王冷冷一笑,放下了手中公文。 “怎么办啊阎罗王?”这下春寒绷不住了,焦虑神色忽然遍布脸上:“我们的钱粮不够啊。”。 “好办,以战养战就行。”阎罗王却依旧泰然自若。 正文 【705】登岛 大堂外,山风习习,在明媚的阴日之光下带起了凉意,在山中一卷而过。大堂门前竖起的九幽国军旗,在风中招展。带起的猎猎作响声,不断的飘到堂上。 春寒还是太年轻,终归是沉不住气的。一听说青丘狐国把两郡土地,连带着郡中鬼民一起拱手送给了九幽国,而九幽国要因此付出更多的支出,春云这一下子就急了。 这一心焦,她才擦干净的额上再次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热汗。 而阎罗王却是淡定得很,在他看来这两郡的百姓似乎根本饿不死,于是轻描淡写的给春寒来了一句:“没事,以战养战呗。”。 春寒听得有些迷茫。她的母亲春云,毕竟是九幽国中掌管军政与军赋的司马,对行军打仗等等事情,春寒从小就受到言传身教。不光是排兵布阵,还有成本问题她心里都有一笔细账。春寒深知这九幽国每次征战,出征的士兵都有额外的军饷,萧石竹给其取了个好听又有点好笑的名字,叫战争奖金;都是按月发饷。 如今九幽国的东征再次继续,这么一些大军奔赴东瀛洲,每年就要消耗国库数百万的冥银。 这还是没算兵马粮草,飞雷车的燃料,以及炮弹子铳的消耗,和运输物资的钱财。要是把这些都算上,一年九幽国就得在东瀛洲消耗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冥银。 再加上战争就要有死伤,死伤就要有抚恤金的赔偿开销。按九幽国的军阶,就算战死的是最普通的士兵,那么这些按上中下分为三等士和兵的战死抚恤金,最低的也是一百两冥银。 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可不是锡纸啊。 这么一算,九幽国虽然在其他地方没有战争了,但光是在东瀛洲中的战争,就要消耗大量的物资和钱财。 如今青丘狐王那老狐狸,一听说阎罗王要这地煞七十二峰之地,索性又把两郡土地和鬼民让给了九幽国。无形中,九幽国的负担就更重。 又是正值春耕夏种时节,还不到收获时,郡中的存粮肯定在青丘狐王答应之前,都拉走了。鬼民们张嘴等着吃饭,不可能不给粮食饿死他们,这下九幽国算是吃了个哑巴亏。可把春寒给急的额上热汗,涔涔而下。 “春寒,你是在国都的学宫读过书的吧?”看着她那着急的样子,阎罗王觉得这个后辈还有几分可爱,于是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后,缓缓问到。 只是他的脸天生狰狞,在怎么笑也只会哭还难看。 春寒是习惯了他的尊容,当下也没有畏惧,只是觉得阎罗王这句话问到牛头不对马嘴的,但却还是愣愣的点了点头。 “主公给你们上过课,那给你们讲过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芑秆一石,当吾二十石吗?(以上为孙子兵法)”那阎罗王继而饶有兴致的问到。 春寒闻言,稍稍回想了一番,立马就想起来当初在学宫时,萧石竹还真给他们见过此事。又缓缓点头间,春寒回想起来,当初萧石竹还特意给他们解释了,刚才阎罗王说的那句话。告诉他们这些学生,以后若是要外出征战,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对待敌人,就把自己当成“土匪”和“山大王”。 但和真的土匪山大王又有所不同,这是不抢百姓的土匪和山大王。只是要军士们想方设法的,从敌军手上打劫吃的喝的。 春寒至今对此记忆犹新,还记得当时萧石竹做了一个很生动形象的比喻。他说:“想方设法让你们的敌人,成为你们的运输大队长。把吃的喝的用的,都送到你眼前来,然后再霸道的抢过来。这样敌人吃什么香的喝什么辣的,你们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而且抢了敌人的粮食,就能饿死敌人,抢了敌人的棉衣,就能冷死敌人,还能省下不少钱来。”。 这话听着是好像在教唆他人犯罪,但摆在了生死攸关的战场上,这就是在救命。 春寒想起了这些,顿时就恍然大悟。 阴日之光透入大堂之中,一束束有如金箭的阴月之光洒在大堂上,本还有些昏暗的大堂上明亮了起来。空气中上下飘飞的尘埃,在阴日之光下清晰了起来。 阎罗王见她双目一亮,脸上的焦急神色也褪去了后,捋须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了挂着地图的架子前,打眼一扫地图上连接着的点和线,横亘的山水和散落的城镇,对身后的春寒招了招手。 春寒大步走到他身边,阎罗王抬手起来,指了指地图上,紧挨着青丘狐王给的南方两郡的靖人国,对春寒道:“我们的首要目标有的是钱是粮。且国中玄教教徒传来密信,靖人国位高权重和大富大贵的人家,都在忙着抢钱抢粮,据说有的人家光是堆满了粮食的粮仓,就有十几座;有着成堆的鬼米还有冥银。用一国的钱粮,养活两郡百姓绰绰有余。”。 阎罗王说的这些,都是他刚才在春云进来之前,从菌人送来的情报上看来的。 “而且他们国中内乱已经开始,国内衙门和朝廷形同虚设。”顿了顿声的阎罗王,又对春寒缓缓说到:“此时攻打这个鬼国,时机正好。不但可以以战养战,还能趁乱进攻,减少伤亡。”。 正说得有些兴起时,就见到一个菌人从大堂外疾步飞奔入内。 那菌人冲到了阎罗王身边,二话不说就踮足跃起,瞬间离地六七尺,稳稳的落在了阎罗王的肩头。 菌人正要在阎罗王耳边,悄声低语时,阎罗王就率先开口,朗声道:“这里也没有外人,有什么事情直说。”。 “是。”那菌人应声着,把嘴从阎罗王的耳边移开后,看了看一旁的春寒,道:“靖人国中的玄教教徒送来密报,说北阴朝的十万酆都军开始进入靖人国。似乎是准备打着拨乱反正,趁机接管这个鬼国。”。 阎罗王和春寒一听此话,都齐齐皱了皱眉。 本已经不再心焦的春寒,再次有焦虑在微微其负责的胸中,缓缓升起。而阎罗王却是随即就舒展开了眉头,哈哈大笑一声。 那爽朗的笑声,在大堂上绕梁回荡着。阎罗王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地图,目光再次落在了地图上的靖人国中,悠悠道:“酆都军来了,我们更多的物资和粮草也就来了。”...... 朔月岛上,和煦的阴日之光,普照在岛上的每一处地方。海风在阴日之光中,卷席着海里的咸味,冲上了岛屿。 南面,福枫港中海浪徘徊来回,不断冲刷着岸上的洁白细沙。停靠在海港中的九幽国战船上,几只红羽海鸥围着耸立的桅杆一阵盘旋后,落在了桅杆上,静静的立在杆头左瞧右看。 好似对四周的一切,都很是好奇一样。 英招带着几队随行的卫士,还有岛上一些鬼官鬼将们,来到了海港中。顶着头顶的阴日之光,面朝海面而立。 诸鬼看向前方海中的眼里,都泛起了期待的神色。 他们好像在等待着什么。而英招更是个急性子,还没有安安静静的站立多会,就在诸鬼身前的沙滩上,来回踏蹄踱步起来。 那洁白轻柔的细沙上,留下了不少凌乱的马蹄印。 海风吹乱了英招脖颈上的鬃毛,而他的脸上焦虑越来越是清晰可见。时间在他眼中,变得缓慢起来。 “将军,你看。”就在英招踱步越来越快,心中最后一点等待的耐心,都快要消磨殆尽时,他身后的一个鬼官,忽然抬头一指南方海域上空。 英招停下了踱步,抬眼向着对方手指之处看去。只见得白云之下,三辆飞雷车浮现在蔚蓝空中。 车上风火轮急转,辐条晃动出道道模糊的残影。急转的风火轮上热风突生,点点火花在车轮上时而迸溅。 这三辆乘着海风的飞雷车,排成三角队形,正朝着朔月岛上,英招他们所在之地而来。 海港上等候许久的鬼兵立马上前几步,站到了与英招能比肩而立的地方。手中紧握着的旗杆竖起,奋力摇动了起来。 旗杆顶上挂着的玄色旗帜,在空中随着鬼兵的摇曳,划出了道道黑色的残影。飞雷车在他们摇旗时,继续疾飞向前,朝着这边而来。 转眼过后,那三辆飞雷车就来到了英招他们头顶上空。一个盘旋后,带着劲风落在了英招他们身前。 三辆飞雷车停在了沙滩后,车门大开。萧石竹笑呵呵的从中走下,紧随其后的是国师盈盈,钦原和泰逢,还有石决明和女魃。以及四个玄教教徒和四个素天居弟子。 九幽国的飞雷车能在全速前进的情况下,日行千里。三五日光景,萧石竹等诸鬼就从石竹城中,漂洋过海来到了朔月岛上。 速度快不说,且飞的平稳,长途跋涉,萧石竹他们也没什么疲惫。 “主公。”英招激动之下,眼泛热泪,大步向前,朝着萧石竹迎了上去。 “英招啊,可想死你了。”萧石竹展开双臂,也迎了上去。给了英招一个熊抱后,重重的一拍他的后背,问候道:“家里鬼还好吧,我那小侄女英翎月呢?怎么没带她一起来啊?”。 “都好都好,倒是大哥你怎么多了几分沧桑?”英招说着放开了萧石竹,把对方一阵上下打量。 一年多没见,萧石竹的脸上,确实多了几分沧桑和粗糙,没有过去那么细腻红润了,却也平添了几分坚毅。且鬓角已生出几丝白发,看着模样,是没少操心啊。 “我现在操心的事情多了去了。”见英招总看着自己的鬓角,萧石竹笑笑后,不以为意的道:“有几丝白发横生,那也实属正常。”。 海风正劲,吹得萧石竹身上玄袍袖口连连舞动,下摆也跟着飞扬起来。 英招激动不减,抬手拭去眼中快要涌出的泪水,然后转头对身后的鬼官道:“快让菌人传信回玉阙城,告知国母主公已经平安登岛。”。 正文 【706】大军集结 有个鬼官应了一声,转身离去。想必是去找菌人传信去了。 “主公,请允许我给你介绍一下本地的官员和将领。”英招又这么说着,转身面向后面的鬼官和鬼将们。 海风推波助澜下,波涛声阵阵。白浪扑打着岸边礁石,溅射的水花飞溅了起来。停在桅杆上的海鸥歇足了力气,再次展翅高飞了起来。 萧石竹跟着英招,一一见过了英招随行的鬼官鬼将后,在他们身前站定,打着官腔的对他们说到:“诸位守岛辛苦了;正是有你们的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我国的北大门才能固若金汤。”。 说实话,萧石竹很不愿意打这样的官腔。但这种场合,往往官腔几句,就能让鬼将鬼官们倍感荣幸。 萧石竹话才说完,他们脸上就无不是洋溢着骄傲和自豪的神色。就连双目目光,都炯炯闪烁起来。 “希望各位再接再厉。”萧石竹趁热打铁,一个顿声后又道:“不要辜负了我和国中诸多鬼民们的希望。”。 说完对身后招了招手,飞雷车上又下来了四个士兵,两鬼一组,合力提着红木大箱走下了飞车。 “这是一些古神留下的古酒和绫罗,特意带来犒劳你们的。”萧石竹让鬼兵,把木箱子里的东西给英招的手下们分了后,率先迈步朝着港口外走去。 英招和国师盈盈,还有他带来的一些鬼们也跟了上去。 走出了海港,就是通往了小虞山城的笔直冥道。用两只麒麟拉着的几辆车舆,已在路边等候。 萧石竹路过车舆边上,也不登车,而是继续顺着冥道,向前径直的走去。见大佬都不坐车,其他的鬼官也不好意思登车,只好跟着萧石竹步行向前。 驾车之鬼也自豪赶着麒麟,拉着空车,慢慢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英招,挖到了吗?”向前走了半晌,萧石竹左瞧右看着路边风景,对英招问到。 冥道两旁变化不大,还是和从前一样佳木繁荫。长满了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时间将这些古墓躯干,扭曲成各种形状。巨大的树冠横生到了冥道上空,遮住了空中投下的阴日之光。藤蔓纠缠树枝之上,厚厚的苔藓和蕨类披挂树木树干树枝上。也覆盖了树林间,每一块从土中裸露出的岩石上。 薄薄的鬼雾弥漫,岩石下有野芳吐秀。微凉幽风拂过林间,参天古木抖落着片片落叶。 漫步在幽风中的萧石竹,当眼前有落叶飞落的一个瞬间有些恍惚。他放佛又在这一瞬,回到了初到阴曹地府时的惬意时光。 那时候的萧石竹,确实活得快意洒脱。每日也没得那么多忙的事情,总有时间去招猫逗狗,游戏山水。 待到落叶在他身边打了几个旋转,飘然落地。萧石竹也在此时,缓过神来,心里暗自狠狠骂道:“该死的酆都大帝,害的我都没点时间玩乐。”。 “挖着了,确实有黄泉的入口。”与此同时,英招也跟了上来。在与萧石竹并肩而行后,悄声道:“如今那个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护卫和看守。嫂子也派来了几队玄教教徒,都已暗中进入了黄泉入口的附近,设置好了明哨和暗哨。”。 说完此话,英招回头一看和石决明走在一起的女魃,皱眉思索了一番后,又对微微颌首,表示满意的萧石竹悄声问到:“大哥,那个和石决明走在一起的女鬼,就是女魃吗?有熊国的亡国公主?”。 女魃是第一次来到朔月岛,对四周的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是冥道两侧,古木透出的浓重绿色下,遮掩不住的沧桑与深厚,似乎让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总是在不由得左瞧右看,还时不时的在悄声问着身边的石决明什么。 根本没有注意到,英招是不是回头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是啊。”萧石竹再次一点头。 “你打算带她进入其中吗?”英招收回了目光,转头注视着前方后又多问了一句。 这次萧石竹没在应答,只是又耐心的点头了一下。 英招也不再多问,放缓了脚步后跟在了萧石竹的身后。同时微微垂头,边走边思索着什么。 “英招,别担心。女魃并不是我们的敌人。”都没有看他的萧石竹,已经猜到了英招心里所想,于是对他悄声道:“带着她跟我下去黄泉里,反而能增加我活着回来的机会。”。 英招收起了担心,却也没有再吱声。 “英招,接下来我不会急着进入黄泉,我要先视察朔月岛各地的防务。”见他沉默不语,萧石竹不免觉得有些闷,于是又对身后的英招招招手。 萧石竹这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既然是打着视察的理由登岛的,就要做得可以以假乱真。不真的四处视察一番,难以让他鬼信服他就在岛上视察。 英招快步走了上来,再次与萧石竹并肩而行后,萧石竹又对他笑笑,道:“你小子可做好心理准备,要是让我查出来你的军政哪里有什么漏洞,我可是要罚你的啊。”。 “大哥尽管放心,其他的事情我不行,帮你打理朔月岛,那都是做的井井有条,绝不会有什么漏洞的。”英招宽厚的手掌,一拍自己的胸膛,信心满满的保证道:“大哥只管去视察就行,保准你根本查不到任何的漏洞。”。 萧石竹笑而不语,加快了步伐,朝着远处屹立在天地间的小虞山城大步走去...... 玉阙城上空乌云密布,阴风旋转。 雨潇潇地下着,湿润了玉阙城。城中草木和街道上烟雨迷蒙,朦朦胧胧间雨珠顺着叶尖滑落。打在了城中光滑的青石板路上,碎成了水花片片高高的溅起,奏响了弥散着阴气的水灵音符。 玉阙宫中,亭台楼阁间也是滴水不停。殿堂在密集细雨洗刷下,也是焕然一新。下了朝的鬼母在辰若和青岚的拥簇下,朝着天阳宫而去。 青岚举着一把素白的纸伞,伸到了鬼母的头上,为她挡住了头顶风雨。纸伞上画着的山水墨画,在烟雨迷雾中变得栩栩如生。而辰若着一手打伞,一手怀抱着不少的奏本和公文,紧跟着鬼母。 迈入天阳宫中,鬼母就见到了菌人神骥侯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焦急,似乎是已等待多时了。走到了神骥身边,鬼母脚不停步,嘴里的道:“跟我来,进宫说话。”。 神骥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后,跟着鬼母朝着天阳宫的正殿上而去。 置在正殿上正中处地上,呈体长方形,四周为曲尺形折沿的铜炉中间大圆孔里,已经点上了木炭。暖流升起,冲淡了从敞开的殿门外,涌入的寒意。 墙上挂锦绣壁毯,隔绝了大多数的寒气才迈入大殿上,身上就有暖流流转。炉子里的暖气,因此在大殿之中聚而不散。 鬼母他们才进门,侯在门外的宫人就放下了门上织珠门帘。阴风吹来被门帘挡住,而门帘晃动,其上珍珠摩擦碰撞,发出了悦耳如如珩佩之声。 香雾氤氲下,鬼母轻移莲步着走了大殿深处。 大殿深处的三级高台上,立着的金漆雕云龙飞凤纹五扇式屏风前,并列着两张重厚硕大的宝座。一张用材的是极为少见的紫色黄龙玉,雕着精美的展翅凤纹。另一种用的是明黄色黄龙玉,雕云龙纹宝座。 座面雕填开光,扶手上皆点缀着栩栩如生的拐子纹、云纹及各式折枝花卉。都是用整块的玉石雕琢而成,并无任何的拼接。 而在宝座前方,又横着一张奏案,也是应翠玉雕刻而成。这些都是古神时代就制造的老物件,时过境迁依旧不腐不烂,也算的是古董了。 而奏案两边陈设甪端、仙鹤烛台、垂恩香筒等。这些陈设物品又都是黄铜制成,是从鬼母宫搬来的。不过也有数千年的历史,同样是阴曹地府里的古董了。 陈旧是陈旧了些,但只要还能使用,鬼母和萧石竹也就没打算换新的。 鬼母绕过了奏案,做到了翠玉雕刻出的宝座上坐下。她头上一对金凤的口衔珠结,和一对金簪上点缀着珠翠牡丹花穰花,在头顶上垂下的绣球式宫灯中,蜈蚣珠散发出的柔光照耀下,变得莹亮如雪,如星星点点在鬼母头顶闪烁。 “神骥,你是有什么事情要汇报吗?”坐定后的鬼母,当即就对站到了奏案前远处的神骥问到。 那神骥没在上前,站在原地拱手行了一礼后,回答道:“阎罗王已经争取到了青丘狐国的两郡土地统治权,希望我们派出鬼官过去打理当地,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鬼母认真的听完后,转头对把怀里抱着的公文和奏本,一一摆放在了奏案上的青岚说到:“去一趟天宫,让天官冢宰陆吾和考功主事,把最近两三年从学宫毕业的优秀学员名单,整理一份送来。”。 “诺。”青岚应了一声,折身出门而去。 “还有一件事情,朔月岛才传来的消息,主公已经平安登岛了。接下来,主公会开始视察岛上防务情况,让我们给你说一声。”神骥继而说到。 萧石竹出入黄泉之事,是绝对的机密。所以连神骥他也不知道太多的细节,因此也只是认为,萧石竹只是去朔月岛视察防务。 待到他说完后,鬼母就在奏案上翻找着什么。片刻之后,她把一张清单交给了身边垂手而立的辰若,又让辰若把清单卷起了交给了神骥。 “让丹水郡和风暮郡的军器监,按单发货,全部送往朔月岛和三星岛,还有黑龙岛。”在神骥接过了清单,双手捧在胸前时,鬼母又说到:“这些都是英招他们要用的,让丹水郡和风暮郡各地的军器监,抓紧时间发货。”。 “是。”应声着的神骥拿出随身携带的绳子,把手中清单扎起来后,背到了自己的背上,又道:“最后是六天洲的消息,据说有大批正在玩抱犊关结集。”。 正文 【707】轻虑浅谋 大殿外风雨飘摇,冲刷着天阳宫的飞檐翘角和屋顶。天坑外,玉阙城的上空黑沉沉的乌云密布,严丝合缝的遮住了阴日和天空。有暴雨疯狂飘落的天空,就像是要崩塌下来一样。 时而轰雷闷响,还有雷电在黑云中不断的涌动,撕扯着天地间的黑暗。 环在城外的江湖湖泊,居然在狂风的怒啸中,有怒涛翻滚不停,在风雨下咆哮奔腾。就连玉阙宫中,那些从峭壁上岩石里,喷薄而出的每一条瀑布,无不是水量剧增。 欢呼雀跃地奔流从光滑的崖壁上,跌落在瀑下岩石上,激起水花万朵,如银珠万斛,四处抛洒。轰隆声与雷声交错,遥相呼应,在玉阙宫中回响不停。 宫中穿插在殿堂楼阁间,曲折、幽静,如玉带环绕的溪流也是溪水暴涨。不再是风光秀丽,变得汹涌澎湃,如凶猛野兽。 在天阳宫中的鬼母,听着大殿外轰隆隆的瀑布上和溪流奔流声,等待着神骥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之后,双眉一挑间,眼角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北阴朝的大军忽然向着抱犊关结集,又是在萧石竹秘密前往了朔月岛之时,让鬼母不由得觉得其中事有蹊跷。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再秘密的行动也只是前往黄泉之事,而不是萧石竹前往朔月岛的行程。 而北阴朝早不在抱犊关结集大军,晚不结集大军,偏偏在此时往抱犊关结集大军。是虚张声势还是有所行动,鬼母一时间拿捏不准。 但有一点她隐约感觉到了,萧石竹的行程已经泄漏了出去。但鬼母并不为此焦虑,这本来就是她和萧石竹密谋的计划之一,她比较有点心焦的,反而是不知道这些大军集结是否是要进攻朔月岛? 还是萧石竹的黄泉之行,已经暴露了? “同时我们潜伏在六天洲的玄教教徒也发现,北阴水师的战船从三日前,就开始多有离港的。部分战船,也是前往了抱犊关中。”就在鬼母沉思着时,菌人神骥又对她说到:“六天洲其他的各地仓库,也在加速清点物资,然后发往抱犊关中。这些物资出了存粮之外,还有弓箭鬼火丹和幽冥鬼炮等等物资。”。 “他们一定在备战!”听到此,已有了肯定判断的鬼母,眼角肌肉又是一阵抽搐,顺势眯了眯眼。那几乎都眯成了一条细缝的眼中,闪过一道犀利的寒芒。 “是的,玄教也是这么认定的。”菌人神骥点头着说到。 “知道了,把这些事情都速报给朔月岛上的主公。”定了定神的鬼母,对那神骥又问到:“还有什么事情吗?”。 菌人神骥默然摇了摇头,垂手站在原地等候着指示。 “你先去发信吧,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了。”鬼母摆摆手,示意神骥退下后,身子斜斜的靠着宝座的扶手,弯曲的手臂也搭在了扶手上,杵着她微微歪朝一边的脑袋:“通知玄教,继续探听这次北阴朝大军集结的情报。一有这类情报,必须立马给我和主公上报。”。 大殿上在神骥应了一声退下后,珠圆玉润的大殿上,就变得寂静无声起来。 不知何时,殿外的狂风骤雨渐小,变得淅淅沥沥了起来。 鬼母眼底,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她虽然面色依旧平静自如,但却在心里不断的欢呼:“北阴朝入彀了,北阴朝入彀了!”...... 玉阙城中风雨飘摇,天空中乌云密布。而酆都的上空则是纤尘不染,碧空如洗。明媚的阴日之光往大地上投下了殷红如血的阳光时,也带起了阵阵阴气。 城中依旧热闹非凡,各坊各街之中都是鬼来鬼往。鬼气在城中四处弥漫,在街巷里随着阴风,卷席着阴气走街串巷。 插在城中各处大小丧幡,在鬼气中飞扬起来,白绫在阴日之光下随着阴风空翻。 而鬼域的风情,也充斥着大街小巷里都充斥着渗人的鬼笑声,和热闹的喧哗的酆都城中每一个角落里。 一眼望去,庞大的酆都城中随处可见黑如硝烟一般的鬼气,在徐徐升腾。空中阴日也在鬼雾之中,散发出的阴日之光也朦朦胧胧。虚无飘渺的感觉,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热闹之中,也不免有几处幽静。在罗酆山山脚下,几处被酆都军严防死守的校场上,默不作声的鬼奴们,把大批的物资在城中打包装车,再蒙上了厚厚的黑布后,让赶车的鬼奴驾车,与卫兵同行驶出城外,向南快马加鞭而去。 而负责此事的,正是连鬃长髯的平等王。 一连数日来,平等王看到了六天洲各地运送来的粮草,鸟铳和*,还有鬼火丹以及幽冥鬼炮,在这些他的管辖区内不断的装车。 然后又不停的运往南方,昼夜不歇。只要有货来,平等王手下的鬼奴鬼差们,就得忙活起来。 平等王也不是傻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是不是南方有什么战争爆发了?他托人问了兵部主管战争的兵戎司,发现南方暂时还没有战事,更是狐疑了。 思前想后,又结合着这些物资运往目的地来看,南方的战争只是还没有爆发而已,但并不是不存在。 而综合所有的情报来看,这场即将发生的战争,又是一次北阴朝与九幽国的战争。 看着鬼奴们把货物装车的平等王,想着想着就忽然忧心忡忡了起来。九幽国东夷洲的战争已经全面结束,云梦洲和玄炎洲,一直处于安定的状态,国力始终还是在强盛状态。 但北阴朝不同,早已是越来越是外强中干了。长期的东征西讨,对凤麟洲和东瀛洲的战争还在继续,让北阴朝经常出现财政和粮草熬不付出。 在加上北阴朝境内,有着忘川河和黄泉路,诸鬼出入阴曹地府的唯一要道,还要管初入冥界之鬼生计,以及其他地狱中囚犯的吃喝,北阴朝若是再发动一场大战,财政等等必然会越来越是吃紧。 三五年乃至十年,都恢复不过来。 届时,北阴朝也只能看着九幽国,一点点慢慢的吞噬着他们的土地,而无能为力。 平等王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酆都大帝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忽然作出如此轻虑浅谋的决定的? 思前想后,无论如何他也要上山进宫,说服酆都大帝不要急于开战。好在现在战争还未打响,否则的话一切都来不及了。 想到此,平等王对身边的鬼吏招招手。待到鬼吏站到他面前后,说着句:“这里你先盯着。”后,拂袖而去。 出了校场上后,平等王让卫兵牵来一匹兽魂,翻身骑上兽魂,驭兽朝着云山雾绕的罗峰山上飞去。 兽魂四蹄腾空,脚下生风,踩着云朵载着平等王,向着罗酆山顶上急冲而去。转眼功夫,兽魂上的平等王眼前一白,兽魂已载着他,穿入了半山腰上厚厚的云层之中。 四周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耳畔风声依旧,在呼呼连啸。那劲风疾速,把平等王吹得有些脸疼。 他和座下兽魂,在茫茫云海里又穿行了半晌后,那座下兽魂一声嘶吼,他们终于从云海里窜了出来。 一望无垠的蓝天,再次呈现在了平等王的眼前。而金碧辉煌,巍峨雄伟的宫殿群,傲然屹立在不远处的山顶之上。丝竹琴音,从殿堂楼阁间飘出。鬼车鸟和仙鹤,在宫殿上空乘风飞舞。 霞芒和金光在六天神鬼宫中泛起。仙家气派,尽显无遗。 平等王驭兽,在宫门前上空盘旋了几圈后,缓缓落了下来,停在了门口。 兽魂四足才落在地上,平等王就迫不及待的从兽魂上,翻身落下。 他拿出了自己的笛板,双手握于袖中,怀中抱笛板大步走到了宫门前。 “麻烦通报一声,我要面圣。”平等王对看门的拦路鬼兵们,沉声说到。 那些卫兵一看是平等王,又见他脸色阴沉,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急事,所以也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就派出了鬼兵,折身往宫中跑去, 平等王立在门口,身上长风在山风中鼓舞,衣袖也是在风中摇摆,发出猎猎作响声。微凉阴风,也让他耐心了下来。脸上为酆都大帝的轻虑浅谋而泛起的阴沉,也渐渐的褪去。 山风习习,吹得动四周古木,簌簌而落的落叶在宫门前翻转飞舞。 立在山风中的平等王,静静的等了半晌后,终于见到了之前去通报的士兵,带着一个手中抱着拂尘的宫奴,朝着宫门这边而来。 “平等王,陛下请你进宫。”那个宫奴站到了平等王身前,说着此话就侧身一让,把平等王迎进了宫中。 “陛下最近忙什么?”过了宫门,见四下无人,平等王就掏出一张冥币,悄悄的塞到了身旁,那个宫奴的袖中后问到:“有没有召集军事将领们,进宫开过会?”。 那张冥币不小,数个亿的金额。虽然在冥界之中,通货膨胀得厉害,这种人间印刷的冥币并不如真金白银的冥银值钱。但几个亿的惊愕,也够这个小宫奴下山好好的吃一顿好的,喝上几壶的好久了。 而平等王紧接着又从袖中,掏出了一锭冥银,五十两重的,悄然塞给了那个宫奴。 这宫奴是伺候在酆都大帝左右的,有什么事情他最清楚。但要从他嘴里问出有用的事情,还是得花点大价钱。这点平等王是知道,自然也不会吝啬。 平等王问着此话,那个宫奴已快速把冥币和冥银,往自己袖里更深的地方塞进去后,才悄声说到:“召集了一次军事将领,还秘密召见了一次抱犊关龚明义。”。 此言一出,平等王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战争只是没有爆发,但是不是不会发生的。 而酆都大帝召见了军事将领,又秘密召见了和萧石竹有仇的龚明义,这场战争一旦打响,目标必然是九幽国。 这才是平等王最害怕的;与九幽国在此时开战,死在是太轻虑浅谋了。 敛紧眉头的平等王,加快了脚步。 正文 【708】说谎 风和日丽,山风习习。 罗酆山顶上的六天神鬼宫中,有阴日之光普照在殿堂楼阁之间,让殿堂楼阁的金碧辉煌尽显淋漓。 难得的惬意时光,让酆都大帝暂时放下了一切事务,来到了神宫之中,竹林环抱下的一处山中湖泊边小憩一番。 这里已经是六天神鬼宫的最北面。东西宽两百丈,南北长三百丈的山中湖泊,嵌在了奇木组成的茂林之间。 罗酆山的主峰,是当年古神们为了建造宫殿而削去了一层的,所以山顶上也多有平地,自然也能有湖泊横在山顶。这也成为了阴曹地府中独特的一景。 而当年古神们在此,开创了这么一座山顶湖泊后,又在岸边上聚沙成丘,以水灵法术在丘中制造出瀑布数条,飞流入湖,使得湖水永不枯竭。并且在山上种下了茂密林木,山下植满了奇花异卉。依山临湖香木奇花中,在五彩缤纷里,古神们又建起许多各式各样的殿宇和亭台。这些建筑在岸边疏疏落落,与土山和林木组成一幅幅美景。 其中,风景最好的单数面北朝南的悬圃蓬莱。这座大殿原本是海神不廷胡余的宫殿,对称布置、前后三组的殿堂,上覆黄色琉璃瓦,金碧辉煌的宫阙在这座山顶湖泊北岸凭水而立。而大殿前方,有灿若白玉的台阶依水而建,徐徐伸入了种了不少的五彩莲,一泓净碧的湖中。 每当每每夕阳东落之时,湖面上烟雾缭绕,偌大的宫阙就有如置身在云雾中的琼楼玉宇,颇为壮丽。 今日的酆都大帝,就是来到此处小憩一番的。他站到了宫阙前的石阶末端,看着脚前微风中波光粼粼的湖面,脸上神色也变得平和又安详。 就算是这样,酆都大帝身边的卫兵和宫奴,还是离着他有几丈远,绝不胆敢贸然靠近这个阴天子身边。 酆都大帝眼前的湖面上碧波粼粼,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湖水轻拍湖岸。酆都大帝的心境,倒是平静得很。 所有的物资已经在分批装车,源源不断的运往抱犊关。各地调集的兵马和战船,也正在分批往抱犊关结集。只要萧石竹敢前往黄泉,酆都大帝就要把他困死在黄泉之中。 几年以来,一直是他眼中钉的萧石竹,就要从冥界中永远的消失了。酆都大帝幻想一下萧石竹在黄泉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没法出来的景象,就在心中欢呼雀跃。 酆都大帝还没能开心几分钟,就见到宫奴带着平等王,急匆匆的来到他身后的高台上站定。 那个带平等王入宫的宫奴,在高台上高声禀报,打断了酆都大帝看湖赏荷的兴致。酆都大帝抬手一招,平等王立马会意,迈步走上了石阶,顺着徐徐向下的石阶一溜小跑,来到了酆都大帝身后站定。 “着急忙慌的进宫,是出了什么事情吗?”酆都大帝目光从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收回,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给他行礼的平等王,淡淡的问到:“是东瀛洲出事了,还是凤麟洲又闹幺蛾子了。”。 接着又转头回来,眺望着远方。 “都不是;只是陛下您真要攻打九幽国吗?”事态紧急,平等王也顾不得许多,直言说出了此行的目的:“陛下,九幽国暂时动不得啊。”。 酆都大帝微微一怔,他明明记得,几次机密的作战会议,都没有邀请这个阎王啊,为何他却知道此事? 但很快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知道此事的?”酆都大帝再次回头过来,看向了平等王的眼中,已迸射出了冰冷的寒芒。 脸上的平和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逝的狐疑。 而平等王今日却是不惧他眼中渗人的目光,纵然其中充满了阴森,他也敢抬头举目,直视着酆都大帝,有点不服气的沉声道:“臣不是第一天做鬼官了。陛下你让我负责转运的货物,可都是战备物资,一看就知道是要打战的。”。 紧接着,平等王话锋一转,开始对还冷芒直视着他的酆都大帝,好言好语的苦口婆心道:“陛下,九幽国如今还很强盛,但我们北阴朝已是外强中干,长期的战争让我们入不敷出。凤麟洲的有熊氏还在四处造反,我们就需要派兵四处镇压。而东瀛洲中,九幽国大军已到,与朝廷在东瀛洲的大军就要马上开战了,那又是不小的开支。在加上之前有大批的苍穹军在东夷洲投诚,使得九幽国的军事力量与日俱增,这种情况下出兵征讨九幽国,那会把我们拖死的。”。 不知道苍穹军投诚是假情报的平等王,说到此时,心中担忧更是不减反增。 “财政熬不付出,国中物资会匮乏,通货膨胀随之而来。大批的鬼民会因此吃不饱饭,从而就会顿失民心。”见酆都大帝再次回头看向湖面,顿了顿声的平等王不愿意就此放弃,继续谏言道:“而九幽国又不是一两日能攻克的小鬼国,战争持续越久,北阴朝越是穷困潦倒的。”。 湖风习习,酆都大帝对他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没有当回事。只是那些话里字字戳心,让酆都大帝的雅兴都断然全无,剩下的只有越来越盛的怒气。 酆都大帝的沉默,也让平等王自觉无趣,也在那番话说完后不再多言,静静的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滚下去!朕还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事!”片刻过后,已是怒气满脸的酆都大帝沉声怒斥道:“你不过只是个阎王,你只是个阎王而已,也配教朕做事?”。 说话间就口吐寒气的酆都大帝,身上杀气暴涨。 平等王依旧不惧,只是在明媚的阴日之光下的他,确是心都凉了半截。 做了数千年鬼帝的酆都大帝,已高高在上得自傲又自大,很难听得进不同意见。这个缺点,让平等王一时间心灰意冷在胸腔中横生。 自己在尽心尽力的为北阴朝着想,而酆都大帝却不领情,沮丧又无奈的他欲言又止片刻,也只好把头一摇后,长长叹息一声,轻声道了个:“诺。”。 话音落地,就转身的平等王,一声不吭的朝着高台上走去。 “陛下,虽然臣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您如此的执着,执着得一定要进攻九幽国不可,但您有没有想过。”垂头快要走到石阶尽头的平等王,在倒数第二台石阶上忽然驻足。与酆都大帝背对背的他,再次开口,缓缓说出了自己心头,一直晕绕着的不安:“您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个让你执着于进攻九幽国的事情,本身就是一个谎言,一个虚虚实实的弥天大谎。您知道的,萧石竹就是撒谎高手。或许他正要用一个近乎天衣无缝的谎言,去吸引我国去发动大规模战争,从中获得资源再拖垮北阴朝,也说不一定。”。 此言一出,酆都大帝怒气顿消,此事他还真的在兴致盎然下给忽略了。经平等王提醒后,才想起来此事的酆都大帝,眼角肌肉一阵猛然抽搐。在肌肉抽搐停止后,酆都大帝霍然转身看向后面。却见到了平等王已登上了高台,扬长而去....... 萧茯苓骑在浑身雪白,唯有颈上鬃毛赤红如火的矔疏,在玉阙宫中飞奔。 一路疾行,矔疏鬃毛随风摇曳,宛如烈焰升腾,在所过之处留下了道道赤红的残影。 骑在矔疏身上的萧茯苓,听着耳畔不断响起的虎啸似风声,不停的快马加鞭,手中马鞭连连抽打着矔疏,让那矔疏吃疼,跑得更快。 只是片刻功夫,萧茯苓身后的范锦鸿等卫士,就与她拉开了距离。任由那些卫士如何快马加鞭,都追不上一溜烟向前而去的萧茯苓。 别说,那萧茯苓的骑术也不是盖的。从小就和她父王萧石竹出入军营的萧茯苓,私下可是得到了九幽国中,不少优秀骑手的言传身教。 小小年纪的她,就能在飞奔的兽魂上百步穿杨而不落,任由座下兽魂如何飞奔,也难以将她甩下。 如今萧茯苓的骑术越是精进,在飞奔的兽魂上执弓舞箭或倒立也能做到了。甚至可以驭兽从利刃林立的门中急驰而过,而不伤分毫。 而她身后的卫兵追不上她,也不是说骑术不如她。而是那些卫兵驾驭的兽魂,可没有萧茯苓的优秀。 她的矔疏是百里挑一的兽魂,不但健硕而擅跑,持久力也远在多数兽魂之上。没跑多久,就与身后的卫兵拉开了距离。 一路疾奔向前的萧茯苓,在矔疏的马蹄声响下如离弦之箭,不过片刻功夫,就冲到了天阳宫的宫门前。 矔疏按萧茯苓的要求,在左右有着阙楼的宫门前,翻身跃下兽魂,稳稳的落在地上后二话不说,就径直的朝着宫中而去。 手持马鞭的萧茯苓,在卫士们才赶到宫门前时,已经冲到了天阳宫的正殿上。 鬼母正在大殿上批阅奏本,感觉到女儿的鬼气如一阵旋风般,疾速窜入殿中,也没抬头,继续注视着奏案上的奏本内容,淡淡问到:“别慌慌张张的,茯苓你要有点翁主的样子。”。 那萧茯苓也不吱声,径直来到奏案前对鬼母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后,对侍奉在左右青岚和辰若道:“你们先下去。”。 辰若和青岚未动,只是齐齐转头看向鬼母。 鬼母终于抬头起来,看了一眼额上渗出热汗几滴的女儿,才对青岚和辰若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辰若和青岚这才点了点头,迈步离开了主殿。 “娘,我爹去哪里了?怎么忽然我就接到通知,要我把学宫的学业先暂停,从明天开始入朝监国?”在大殿上只剩下他们母女俩后,萧茯苓又踏前一步,距离鬼母更近了些。 “呵呵,我以为你着急什么呢?原来是这件事情啊。”鬼母把手中朱笔,往砚台里伸去后,按原定计划,对女儿如无其事的说谎道:“你父王去北方视察防务和军务了,也趁此给你个锻炼的机会不好吗?”。 正文 【709】真实的计划 兽魂粗喘的呼噜呼噜声,在天阳宫门口回荡。 萧茯苓都进去片刻了,范锦鸿他们才紧赶慢赶的追了上来。停在了天阳宫门口,并未翻身从兽魂上下来。 “范将军,你说翁主这着急忙慌的跑回来干嘛?”范锦鸿身边一个魁梧结实的卫士,驭兽与他比肩而立后,抬手搭在额上,往天阳宫华丽的宫门后一看后,问到:“这也没到饭点啊?翁主不是饿了吧?”。 单手持缰绳的范锦鸿斜了一眼那个魁梧结实的卫士,沉声道:“翁主办什么事,你还要过问?要不一会她出来,让她给你请示请示?”。 “可不敢。”那魁梧结实的卫士一个哆嗦,驭兽退后两步,不再多言。 只是趁着范锦鸿和其他卫士,都不注意的时候,给不远处的一个鬼吏,悄悄打了个眼色。 那鬼吏会意,若无其事的绕开了天阳宫附近后,缓缓出宫而去。 范锦鸿再那个鬼吏才离开后,就对身后招了招手,另一个身材高瘦的卫士又上前来,范锦鸿赶忙在他耳边,用只有高瘦卫士才听得到的声音,在对方耳畔悄声道:“不动声色的跟上那个鬼吏,一定要悄悄的。”。 高瘦卫士微微颌首,在范锦鸿紧接着高喊了一句:“散了些人吧,都围在这儿跟逼宫一样。”后,与其他大多数卫士驭兽离开了天阳宫。之前问话的那个魁梧结实的卫士,却也没有多想什么,依旧是呆立在范锦鸿身边,注视着宫门里的景色。 范锦鸿也没多问,就这样静静的等候在宫门外。 天阳宫那玉砖玉柱无不是光色精奇的主殿里,鬼母说完了话后,那萧茯苓微微一愣,瞪大了眼看着若无其事,镇定自若的批阅奏本的鬼母,问到:“真的?”。 “你这孩子,这还能有假啊?”鬼母可不会对女儿说谎,一时间被问的有点心虚,说话间差点颤声起来。 鬼母把手中的朱笔,往笔架一搭,抬头起来,与女儿四目相对后又道:“难道你父王还会戏耍你个小鬼玩啊?”。 “娘,我不是哪个意思。”见鬼母脸上不悦一闪而逝,萧茯苓就见风使舵的卖乖,蹦蹦跳跳到了鬼母身边,挽住了鬼母的臂弯,撒娇道:“我可是问娘,我爹正是去巡查防务和军务了吗?”。 说话间,滴溜一转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机灵。 萧茯苓无非是怀疑,北方是否是要打战了?还想不到是黄泉那边去,也不知道有黄泉一事。但鬼母也深知,黄泉一事绝不能让女儿知道,并且连萧石竹要进入黄泉一事也要保密,否则的话,这萧茯苓非得吵着要跟去不可? “可不是去视察防务和军务吗?不然还能去朔月岛做什么?”方才还心虚的鬼母,一下子又就是镇定自若起来,反问女儿一句的同时,暗中快速一番思忖后,又对萧茯苓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的道:“还不是为了让你能在百官中立威,有个机会好好施展一下你的本事。从现在开始,你就收收心好好监国。监好了国,也好让你父王回来高兴高兴。”。 “明天开始,你与娘一起上朝吧。”说罢,鬼母顺手抬起了盛满切开的黄瓤赤籽瓜片的高足盘:“来,南蛮各郡才进贡来的李树瓜(李子树上生的瓜,冥界的东西都很反常),还不错的。”。 殿外风声飕飕,旋绕不散,青烟徐徐升腾。天地之间的阴气忽然浓郁了起来,空中的蓝天白云,也变得乌云渐聚。 看着样子,只怕是又要下雨了。 萧茯苓当即拿起一块瓜片,点点头后吃了起来。 “嗯,我肯定不会辜负父王的期望的。”咽下了嚼烂了的瓜瓤,伸手向另一个高足盘抓去。抓起了盘中几粒状如黄豆,却呈现出老少男女容颜不一,皆为愁惨面色,而颔下有朱痕如血的人面豆。 萧茯苓把那人面豆,一粒一粒的送到自己嘴里。 “既然你来了,就还有个事情给你说。”放下了高足盘的鬼母,对萧茯苓招招手。待到女儿俯身下来,在她耳畔说到:“你的身边有个卫士,是北边来的,我派人已经盯了他好久了。你父王说了此鬼只盯着,不动。你可别冒冒失失的,打草惊蛇了。”。 女儿萧茯苓自从入了学宫学习后,不但长了个头,还越读书越是精明了。鬼母也怕她从身边的鬼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这只是看出来有端倪倒是不怕,怕的是这萧茯苓还是年轻,沉不住气。一下子就把那个鬼,给拿下治罪了。 那就要坏了萧石竹的大事了。 果不其然,萧茯苓一听,现实愣在了原地,都忘了往嘴里再送手中的人面豆,去咀嚼。 瞪大着双眼,用涌动着惊讶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母妃,把双眉向上微微一挑。紧接着,呆愣被盛怒怒气取而代之。 北阴朝胆子真大,居然把人都安排到她萧茯苓身边来了,让萧茯苓历时就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父王萧石竹不怕那鸟朝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萧茯苓,就更不怵那北阴朝了。 见她瞬间呆愣不见,惊怒顿起时已然紧攥双拳,眼疾手快的鬼母,一把扼住了女儿的手腕,缓缓把头左右一摇,然后微微一笑。 萧茯苓见状,消怒些许后冷静了些。 她冷静之后稍加细想,就知道父母为何不动这个内鬼了;想通了这一层,萧茯苓也不是不怒了,只是和母亲四目相对下,会心一笑...... 朔月岛,小虞山城。 英招家已经搬离了之前萧石竹名下的酒吧,住到了一处在半山腰上,依山而建的宅子里。 这处宅子三院暗道相通,四周寨墙高耸,对内相互通联,对外严于防患,整个建筑设计奇妙又工艺精湛,布局合理且浑然一体。不打仗时可以住人,一旦打战起来,又可以成为一座坚实的堡垒。 萧石竹在朔月岛上视察的几日,多数时间都住在英招家里。 今晚,是他在朔月岛的最后一晚。黎明之前,萧石竹就要率领众鬼进入黄泉。 英招也知道此事,早早的办完了公务后就赶回家来,陪萧石竹一起用膳饮酒。也算是,给萧石竹饯行了。 只是也未曾请他鬼和朔月岛鬼官。除了英招和影儿,就只有萧石竹带来的护卫和鬼官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萧石竹让英招屏退左右。陪坐之鬼,纷纷起身告辞后退下。大堂上,瞬间只剩下了萧石竹和英招,还有国师盈盈。 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的大堂上,萧石竹暗中运起玄力,把体内的酒气一点点逼出了体内。 而英招和盈盈,亦是运起了鬼气,驱散着体内酒气和醉意。转眼之间,三鬼就已头脑清醒。 “英招,我要给你交个底。”萧石竹看了一眼大堂外,对英招招了招手。 那大堂外已是阴日东落,天际边是由白变红,赤红遍布,如烈焰在空中蔓延遍布。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片红彤彤的鲜艳赤色。 连云朵也不再洁白,变得火红一片。 大堂上,英招赶忙起身,坐到了萧石竹身边。 天色越来越暗,在萧石竹身边左右,两盏通身呈蓝釉色,造型优美,釉色纯正又胎质精细的蓝釉灯上,镶嵌在顶端的两颗拳头大小的蜈蚣珠,渐渐的亮了起来。 蜈蚣珠光芒闪烁,才昏暗一时的大堂上,再次变得明亮。 “英招,给你交个底。”四下虽无他鬼,但在英招坐了过来后,萧石竹还是小声说道:“一旦我进入了黄泉之中,北阴朝必然发兵来攻打朔月岛,你可守得住?”。 问完此话,萧石竹抬起了金杯,把杯中梨子所酿的梨酒,昂头一饮而尽。 英招还以为他这么神秘,是要说什么大事。一听只是这么一个小事,顿时拍着胸脯乐道:“我还以为大哥要说什么呢?不就是个北阴朝吗?十年前,我们九幽国是打不过他的。现如今,这么可能守不住呢?”。 “更何况朔月岛易守难攻,我国的火器又是先进,兵强马壮的,这岛绝对守得住。”英招又拍着胸脯说完此话后,爽朗的哈哈大笑几声。 笑声回荡中,屋外天色已黯淡。几只螟蛉从屋外草丛中飞起,围着大门左右挂在门头上的白纸灯笼,上下翻飞。 “可如果是数百万大军,就战船就有十几万艘呢?”见他胸有成竹,萧石竹又饶有兴致的问到:“还有数十万海骑兵,和百万空骑兵以及数万贯月槎随行呢?”。 此言一出,英招笑不起来了。 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僵住了。 萧石竹说的这也太吓人了;这么多的兵力出动,已经是北阴朝总兵力的三成了。那北阴朝幅员辽阔的国土,都不用守了吗? 更何况这么多兵马齐发,得多少钱财粮饷啊?英招惊愕之际,不敢想象。 “我已经得到了密报,这些兵马都在抱犊关结集,进攻的就是朔月岛。”萧石竹见英招他惊得一怔一怔,反而乐了起来:“给你交个底,我的真实计划就是要进入黄泉,也把北阴朝的大军引来。让北阴朝也破破财,让北阴朝因此一蹶不振。”。 “可这也太多了啊。”萧石竹话才说完,英招就急声嚷嚷了起来:“大哥,你不是不知道兄弟我手下,可调兵马不过数十万。而战船和沦波舟,也不过一万有余。这点兵力悬殊,是不是太大了点?”。 “所以准你暂时统帅朔月,黑龙和三星岛三岛兵马水师战船,就是要你把这北阴朝大军,来个重创。”萧石竹笑了起来,脸上和扬起的嘴角上,泛起了诡黠:“这才是我真是的计划;我知道入黄泉一事,必然不可能瞒住,索性把情报弄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些,让北阴朝大军动起来。也好打他个元气大伤,多年也难以恢复。”。 “太守大人不必担心。”喝了口茶润润喉的国师盈盈,接过话来对还略有担心的英招,娓娓说道:“太守占尽天时地利,北阴朝大军不足为惧。”。 正文 【710】抢劫 夜幕笼罩着朔月岛,黑暗在城镇间弥散。让岛上的山水,都变得模糊,只能看清楚个依稀的轮廓。 空中的星辰显现,清晰了起来。 入夏后的冥界,空中星辰变得赤红如火,更是耀眼。 英招府中的仆役们,把府上院中的石灯逐一点亮。点点火光地上闪烁,与空中星辰遥相呼应。 萧石竹笑而不语,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有点发懵的英招。 北阴朝的大军数量过多,英招确实有些没底。不是他治下的鬼兵无能,只是兵力悬殊太大了,英招都有些惊愕了。 而萧石竹才不管他惊愕不惊愕呢,他的计划必须继续。黄泉他是去定了,而北阴朝的大军也要吸引来。才能使得北阴朝因此损伤兵马钱粮,国库为此空虚而民怨四起。 由此一战,只要能损伤了北阴朝的元气,那么北阴朝数年甚至数十年,都没法恢复。这样一来,九幽国就可以悠哉悠哉的开疆拓土,肆无忌惮的扩大领土。 这一点,英招稍微细想后也就已明白。但他随之转头,有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了镇定自若的国师盈盈。 他实在想不明白,国师盈盈所说的,能在兵力悬殊下以少胜多的天时地利,倒底何在? 而英招这个战场老油条是知道的,既然是战争,双方就都会有损伤,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此战一开,北阴朝有所损伤,而九幽国也亦是如此。 既如此,英招反而觉得这场仗真是可有可无。 “其实地利,无非是朔月岛外林立海上,星罗棋布的海上岩柱。这些岩柱能让北阴朝的大型战船,只能一一进入朔月岛。大批舰队没法展开,行动自然也就缓慢。但我们却能就地设伏,伏击北阴朝战船。茫茫大海上,没了战船的北阴朝大军,不就是在等死吗?”国师盈盈虽然眼瞎,看不到英招紧锁的眉头,和脸上的困惑,但却感知得到他的心中担忧和疑惑,当下还是不慌不忙,神情怡然自若,娓娓说道:“这天时自然是最近一段时间,到秋末之前,瞑海上都是正值多有频繁风暴之时。一旦大雨暴雨说来就来,那海面上就是巨浪滔天。北阴朝劳师远征,运输粮食必然要经历风雨巨浪,我国的海骑兵鲛人军,和舟幽灵大军,正好可以袭击北阴朝远征军后方补给线。”。 盈盈一语中的,说出了有利于九幽国之处,也列举出了北阴朝此次远征的弊端。 英招听了这番话,也觉得有理。但心头的顾虑和淡淡的担心,暂且还未退去。毕竟北阴朝出动的不是数十万大军,那是数百万大军。 而英招手下不过数十万鬼兵而已,多少是没有底的。 “而按原计划,入秋之后,我就会从黄泉回来的。”萧石竹接过话来,说到:“届时带来黄泉之中大批鬼军,与你共进退,同生死。”。 英招听了此话,交织在眼中的惊讶和呆愣,还有疑惑之色,都又淡去了些许。 “其二,北阴朝是远征。数万里的海域使得他们的补给线必然拉长,消耗的人力物力都不小。而将军你不过是本土作战,朔月岛虽然是海上岛屿,但相距陆地不过数千里。我国的飞雷车,空骑兵和其他水师,可以随时驰援朔月岛,并且为你们空投或运送物资。”抿了口茶的盈盈,继而缓缓说到:“本土作战对远征,英招将军不仅占尽上风,还可以用打劫敌军粮草物资之策,来对付北阴朝的远征军。而北阴朝的远征军,却做不到封锁所有的海域。北阴朝在瞑海上的控制权,早已是外强中干。可九幽国越来越强,朝廷给将军的补给可以毫无克扣,及时抵达岛上,也可以来去自如。就算是海域被封锁,我国的空中部队也能走天上运输。”。 国师盈盈举起芊芊玉手,竖起了食指笔直指天后,在头顶缓缓画了两个圈。 她所说的都是实话,也是英招所清楚的事实,只是方才把注意力,都在北阴朝即将出动的大军数量上,反而都把这些事情忘了。 “英招明白了,多谢国师指点迷津。”恍然大悟的英招如梦初醒,面泛喜色的他,赶忙向着国师盈盈那边,拱手一拜。 之前脸上挂着的担心,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他知道了,如果北阴朝大军进攻而来,要如何死守朔月岛。 “大哥,你放心,小弟一定把这朔月岛给守住了。”英招重重的一拍自己的胸脯,对萧石竹自信满满的保证道:“只要补给不断,外援能帮我袭扰一下北阴朝,那小弟一定让北阴朝,再在朔月岛吃一次大亏。”。 “补给肯定是不断的,外援也会安排给你的。”萧石竹再次露出了诡黠的笑容,对英招压低声音,道:“但我要的,是你最好能全 歼 北阴朝的这支远征大军。这样才能让北阴朝元气大伤,让他们三五年乃至十年之内,都没法恢复。”。 萧石竹话才说完,就把双眼一眯。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比屋外夜风还要寒冷的杀意。 杀意方才浮现,整个屋中就陷入了一片寒冷,被刺骨的阴寒而笼罩。 平等王推断的有些真的没错,萧石竹就是要借机削弱他的敌人。北阴朝能东征西讨,完全是因为有着强大的国力。 而自从萧石竹从阎罗王嘴里,得知追魂太尉朱买臣,召回了停留于人间,蛊惑世人作恶的厉鬼开始,萧石竹就断言,北阴朝已经山穷水尽了。 萧石竹要在北阴朝和酆都大帝的山穷水尽上,再来一把火上浇油。 “所以就算你不能全 歼 来犯之敌,也要拖住这些敌人。让北阴朝不断的给他们长途补给,拖垮北阴朝。”兴致勃勃的萧石竹,把音量拔高了几个分贝,用手一拍英招肩头:“这个殊荣交给你,你不会介意的吧?”。 期许目光,在他注视着英招的双眼中泛起。 “当然不会介意,这种整酆都大帝的任务我来者不拒。”心中无忧了的英招,再次拍拍自己结实的胸脯,对萧石竹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一定死守朔月岛,绝不让北阴朝的大军打上岛来。”...... 东瀛洲,靖人国西北面。 翠绿陵石组成的森林,有如天降巨伞落在了稍微有点起伏的山丘和山岭之间,用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的翠绿,盖住了山中草石。 这片陵石森林,沿着地上的山脉,在靖人国西北面蜿蜒成一个巨大的弧形,成为了靖人国西北面的一道天然屏障。 陵石森林中交错着拔地而起的高大陵石树木,与山中溪河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地形。而陵石树木的树冠上,枝叶繁茂。使得不管是阴日之光还是阴月之光的光线,穿透林冠也只能形成的缭乱光影。 置身其中的诸鬼,无不眼花缭乱,更容易在陵石森林之中迷路。多有不识山中路的鬼误入其中,就没再走出来过。 久而久之,这陵石森林也成了一个鬼都怕的地方。住在附近的鬼们,从来都是这么教育自家的小鬼们的——要想活,就别走入陵石森林。 但就是这么一处令诸鬼都恐惧的地方,此时正有一支全副武装的北阴朝大军,正押解着数千辆铁车,穿行在眼花缭乱的树影剪影之中。由西北往东南而行,朝着靖人国的腹地而去。 一整支大军,全是由青面獠牙的厉鬼组成。每个鬼兵,无不是獠牙伸出嘴中,脸上布满了狰狞。他们身上披着金光四射的铠甲,在多有剪影的陵石森林里,也闪闪发光,耀眼夺目。 为首的是一个高头厉鬼,赤发而嘴里獠牙不算太长,但一双眼睛寒芒四射,有如打着两盏灯笼在脸上一般。身后背着重达百斤,长近四尺的九环大刀。座下骑着的,是一只青毛猛虎,也是威风凛凛,正在昂首阔步,穿行于陵石树木之间。 这支大军押运着的铁车里,装着已进入了靖人国的酆都军所需粮草物资,还有药物和弹药。 酆都军之所以选择从此地进入靖人国,就是为了防止九幽国鬼兵来偷袭。陵石森林里的地形复杂,连这些酆都军没有向导都能走的晕头转向,更何况人生地不熟的九幽国大军,绝不敢贸然进入此地。 一路走来,都很顺利。正如这支酆都军所料一般,九幽国军并未在这里设伏。 如此顺利,阴日还未东落时,这支运粮大军就能走出这片奇异的森林。在森林的外面,另一支酆都军会前来接应。 行走在林中剪影里的酆都军们越走越得意;他们都是才从人间回来的,就多有听说九幽国军凶狠有骁勇,领军之将也是有勇有谋。 如今看来,明明知道这些酆都军押运的粮草和弹药,以及草药等物,都是即将运抵靖人国北地,提供给和在青丘狐国南面边境的九幽国军对峙许久的酆都大军,却不来劫粮,断其后路。让运粮的酆都军都觉得,九幽军只是有些虚名,根本不足为惧。 阴风回旋在林间,拖着长音连连呼啸起来。尖锐之声,不绝于耳。为首那个赤发鬼身边的卫士,自顾自的笑了笑后,对那赤发鬼得意洋洋的说到:“将军,九幽国也是徒有虚名。我们都这么大摇大罢的走在荒野山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们居然不来钻空子劫粮,可见他们也是一群废物庸才啊。”。 说吧,那卫兵昂首哈哈大笑急声,笑声中尽是透着得意。 “此地风大。”在得意洋洋的笑声,还在翠绿一片的陵石森林中回荡之际,为首的赤发鬼瞪了卫兵一眼,沉声呵斥道:“说话小心闪了舌头!”。 他话音落地,卫兵的笑声余音也随之散去。但在大军前方数丈开外,也有鬼影闪动,鬼气涌现而出。 赤发鬼赶忙抬手,让大军停下。接着就见到了十几个健硕人魂,从他们前面草木中闪出。 卫兵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打劫的啊?”为首的人魂笑嘻嘻的答到。 正文 【711】启程 阴风回旋,却吹不动陵石森林中的树木枝叶。 青绿和墨绿交错的树枝和树叶,皆为陵石所化,任由阴风如何吹拂,依旧是纹丝不动。只是在数千年的风吹雨淋中,或是越来越是光滑,或是多有坑坑洼洼。 置身于这片树林中的酆都军千乘万骑,面对身前不远处,说出是来打劫的十几个肩扛刀斧的壮汉人魂,感到可笑。 区区十数个鬼而已,怎么能从数万名全副武装的酆都军手中,抢夺粮草呢? 前锋的酆都军们,打量着那几十个镇定自若的健硕人魂,不由得觉得这些长相无不是粗犷的人魂,多半是自不量力的山贼。皆在短暂的一愣之后,纷纷捧腹大笑了起来。 而前锋身后的主力大军,稍一打听之后,也无不是捧腹大笑。 区区十数个毛贼,也敢妄言打劫。可不让全副武装的酆都军,觉得好笑吗? 就在快要笑的岔气之时,为首的赤发鬼忽然停住了笑声,继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身前不远处的十几个人魂,问到:“打劫的,你们打劫好歹多带些人,再置办些好的兵器,然后选个日落后的夜晚,来给我们一个出其不意啊!这样大摇大罢的出现,你们只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问话声落地之时,其他的酆都军又捧腹大笑了起来。 但是,至始至终对面的人魂都很淡定,无惊无惧,也无丝毫的慌张和手足无措。面对数万全副武装的大军,那些人魂居然能这么镇定。倒是让那个赤发鬼笑了几声后,就纳闷忽生,笑容渐渐的僵住。 细细一想,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几十个人魂并不简单。他们来去之快,忽如其来不说,且无不是目光和神色都满是镇定。仅仅几点,就可以看出来这几十个人魂,绝不是啸聚山林的土匪,更不是乌合之众。如此处变不惊,只有长期受到严格训练之鬼,才能如此镇定自若的。 为首之鬼笑不出来了,眼中警惕顿时毕现。但他四周之鬼却是放松了警惕,大笑声在林间响彻不停。惊得林中一些胆小的野生兽魂,纷纷逃窜。 阴日已开始东落,午后的阳光不再刺眼。笑声不绝下,那陵石森林之中也多了几分昏暗。 树间的剪影,也不再那么眼花缭乱。 就在此时,为首的赤发鬼眼中警惕更重了几分。他身边的卫士笑的俯身弯腰,手中盘花棍都扔到了一旁,只顾着捧腹大笑。 而另一个卫士则是暂时收起了笑容,对对面那几个镇定自若的人魂,轻蔑的问到:“就凭你们,也配打劫啊?你们拿什么打劫啊?”。 在他们对面的人魂中,为首的那个中年男鬼也笑了笑后,淡淡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的。”。 “的”字才从男鬼口中微黄的牙齿间蹦出,四周就有鬼影涌动,顿时阴气森森,鬼气弥漫。早已悄然蛰伏在附近一带,手持暴雨铳的数千九幽国鬼兵有如神兵天降,从繁密的陵石树木后,猛然冲杀而出。 同时还有数千羽民和雷鬼鬼兵,亦是手持暴雨铳,忽地从天而降,落在了酆都军头顶的坚硬树枝上时,手中上了膛的火铳,就已对准了地上的酆都军们。 酆都军们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环视四周后发现,围住他们的诸鬼无不是穿着精钢打造的山纹锁子甲,护臂上雕刻出盛开的无叶彼岸花图纹,遍布整个护臂。 酆都军们顿知,遭遇的不是什么土匪山贼了,而是真真实实的九幽军。酆都军们慌慌张张的握紧了手中兵器,准备仓惶应战。褪去了笑容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慌张和警惕的神色。 火光顿起,枪声大作,砰砰连响不绝于耳时,血腥味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在这些绿莹莹的陵石树木之间回荡飘散开来。 拉车兽魂在阴风之中嘶鸣,而风中多了几分令人作呕的刺鼻血腥味,还有呛鼻的*味夹杂其中。 酆都军身上的铠甲再如何坚硬也没有。面对九幽国的赤红子铳,只落得个甲胄开裂,皮开肉绽而骨血横飞的下场。 更要九幽军的神枪手,只打敌军眉心,枪枪命中,无不是一枪毙命的。瞬间那美轮美奂的陵石森林之中,已然是遍地尸山血海,平添了几分凄凉和恐怖。 酆都军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在九幽国军的暴雨铳密集射击下,死伤惨重。 血腥弥漫下,鬼血飞溅在林子里泼洒出了红雾道道。酆都军为首的赤发恶鬼,也是躲闪不及下当头挨了一枪,眉心上裂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一指来粗。当他从兽魂上翻身下来,重重的摔落在地的那一瞬间,尘埃飞腾下就已气绝身亡。 林中火铳喷吐出的火光,在这片古木森森的陵石森林中继续闪烁,砰砰之声每每响起,必有酆都军应声倒地。 而为首的赤发鬼一死,其他的酆都军更是慌张,无不是六神无主,哪还有什么还手之力?不是在东躲西藏,就是在吱呀乱叫。任由九幽国大军,把他们当成了活靶子一样射击。 酆都大帝就不该把这些厉鬼召回! 这些厉鬼虽然鬼气充裕,力大无穷也心狠手辣。但他们千百年来都待在人间,只是精通蛊惑人类作恶和造孽,使人倒霉的暗算之术,却不擅长战争搏斗。 正如萧石竹所料,酆都大帝这是走了一步臭棋。 这些厉鬼在训练有素,长期征战颇有战场经验的九幽军面前,无非是长得丑陋狰狞了些,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这支酆都军的败局,早已注定......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了天地之间。 朔月岛上,灯火通明。小虞山城更是亮如白昼,热闹不减。唯有山顶的将军府衙之中,倒是不怎么热闹。远离喧嚣,多有幽静。 但大军却把此地,严密的看守了起来。明哨和暗哨遍布在军府之中各处,巡逻队不停的来往巡视。 而在衙门的后院之中,更是守卫森严。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玄教教徒和素天居弟子,也安排在了院中各处角落,形成了互为犄角的明哨暗哨。 还有空骑兵和飞天军,在空中灯火照射不到的昏暗里,盘旋巡逻空中。 整个衙门内外固若金汤,就守卫而言,仅次于玉阙城的玉阙宫里。 后院正中处,挖掘出的深坑已修好了徐徐通向坑底的石阶。而宽半丈的石阶上,也是每隔一丈左右,就立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九幽军。 坑底上,萧石竹带着盈盈等人站到了那块镶嵌在地上的石板前,借着火光,注视着石板上雕刻着的图纹。 萧石竹本来昨天就该离开阴曹地府,由此进入黄泉。但临行之前,从六天洲秘密转运而来的鬼神科技和工匠,抵达了朔月岛。 萧石竹只好推迟一天,先见过了那些工匠和科技,再进入黄泉。 今夜他必须进入黄泉,不能再迟疑了。 细看那石碑上的图案,萧石竹很快就找到了树干上,一个酷似树瘤的圆形图案。与其他的雕刻图纹不一样的是,这树瘤是整个石板上唯一凸起的浮雕图案,更是立体形象。 而当泰山府君入梦之时,开启黄泉封印的办法也映入了他和鬼母的脑海。且他此时注视着的树瘤图纹,就是开始黄泉的钥孔。 萧石竹还不犹豫的掏出的嗜魂伞,对身边面色紧张的英招,微微笑道:“我走之后,这朔月岛的安全可就交给你了。”。 “大哥放心,只要还有一鬼尚存,酆都军就休想踏入此地一步。”英招收起了紧张,对萧石竹郑重其事的保证到。 萧石竹也不再对他多言什么;对于英招这个异性兄弟,他是非常信任的。继而转头看向了对面的四个素天居弟子,又道:“我等进入黄泉后,尔等依原计划行事,取下嗜魂伞保管妥当,五个月之后再开启此封印,放我们出来。”。 “诺。”四个白衣女弟子齐齐拱手一拜,应了一声。 萧石竹喉结一动,吞了吞口水。双手紧握着伞柄,将其高举过头后对准了石板上,树瘤一般的圆孔。 同时把体内鬼气运起,注入了嗜魂伞中。伞骨伞面上,顿时黑气弥散升腾,血光在其中暗自涌动。鬼哭狼嚎之声,也随着伞身上顿起的阴风而嘶吼咆哮。 俯身蹲下的萧石竹双目微微一眯,毫不犹豫的把手中嗜魂伞伞尖,朝着石板上的树瘤图案插了进去。 周边诸鬼目光汇聚到了伞尖上,胸中皆是紧张萌动。 伞尖没入树瘤图案,咔嚓一声细纹声响从中传来。树瘤一旁,那一条横贯整个石碑的笔直细缝中,蓝芒顿时泛起。 整个石碑在蓝芒照耀下,都变得一片幽蓝。 与此同时,石碑一分为二,向着外面翻开,就如同是翻书一样。转眼之间,就成了两快立起的长方形石板。在这两块石板的中间,是一口镶嵌在了地里,呈长方形,却深不见底的水井。 浑浊不堪的血黄色井水,在井中翻涌起来,有如烧开了的沸水一样,却无任何的气味。但无论井水如何的翻腾,也没有丝毫的水珠水滴,从水井中泼出。 那些有如忘川河水的井水,被一道无形之力牵引着,只能在水井不停的翻腾。每每翻腾涌起来,水泡总能聚成嘶吼的鬼头,正朝着萧石竹他们呲牙吼叫。 五官之间,尽是狰狞之色。 萧石竹端详着那井中焦躁不安的井水,细看了半晌后,觉得似乎要进入黄泉,就是要他们朝着井底跃下去。 已经下定了决心的他,也管不了许多了,左右环视一番,对要跟随着他进入的诸鬼说到:“准备准备,我们这就启程下去。”。 说完又对留守的素天居弟子道:“以防万一,我们一下去后,你们就关闭入口。记住,五个月后再开启通道。”。 说完也不等其他应声点头,已然率先往井中一跃而去。 噗通一声,几滴水珠和几道水柱,随着萧石竹跃入血黄色的井水之中后,从井水中喷溅而出。 正文 【712】和谈 快要满溢出井口的血黄色井水,还在翻腾不停。 盈盈能感知到这井水并不是真正的水,而是强大的玄力具象化之物构成的。且水面之下,蕴含着浑厚的力量,也于萧石竹体内的玄力几乎一样。 只是这力量的深处,井水下方的尽头,隐约有一丝丝的荒凉气息,在井底之下遥远的地方涌动着。相距申冤,又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盈盈也只能依稀感知到点点苍凉和荒芜,还有干枯干燥夹杂其中。而不能清楚的感知到那片荒凉之中,倒底有什么其他的生命。 只见得在盈盈凝神聚气之时,萧石竹已经跃入井中,而井水在他触及到的瞬间,就变得平静如镜。紧接着,他整个鬼就没入井水之中,在荡起的涟漪之中消失不见了。而迸溅的水柱和水珠,方才腾起一尺左右,便被一道无形之力拉扯回了井中。 在水柱和水滴落回去时,井中黄水再次汹涌的翻腾了起来。 “英招将军,这里就拜托你了。”转瞬之间,盈盈已感知不到萧石竹的鬼气后,对英招叮嘱了一句后,紧随其后,毫不犹豫的往井里跃去。 同样是在盈盈触及井水之时,水面的汹涌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之态。而在盈盈身影没入黄泉黄水之中时,迸溅的水柱和水柱,也是只能溅起一尺左右,就又落了回去。 而钦原随着泰逢,也紧跟了上去。至于石决明和女魃,则是在他们都没入了红黄色的井水之中后,也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 只是这两鬼不但是一起跃入其中的,且双手一直紧握在一起。 在女魃和石决明的身影,没入了黄泉之中不见了之后。在一边留守的素天居弟子赶忙上前,一把还插在石板上的嗜魂伞,从树瘤图纹之中拔了下来。 两块竖起了的石板缓缓落下,恢复如初之时,中间的细缝中,又有一道蓝芒一闪而逝。严丝合缝的石板,把那口满是红黄色浑水的深井,严严实实的给遮了起来。 英招心中更是紧张了许多。 萧石竹这一去凶多吉少,且茫茫黄泉之中福祸难料。要不是有拱卫朔月岛的这一重任在肩,英招很想和萧石竹一道,进入那茫茫黄泉之中。 如今英招虽有担心和紧张,却也只能在朔月岛上,离不开半步也帮不上忙,以其干着急,不如去把防务和军务处理好,英招只好作罢。 他沉吟片刻,收起了担心和紧张后,对那几个留下的素天居弟子,肃色道:“从现在开始,请诸位不要离开这军府之中,直到主公归来。”。 在那几个素天居弟子,揖礼应声时,英招又踱步间细细思索起来。 沉闷的马蹄声在坑底回响,英招细细思索一番后,又叮嘱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不要离开这府衙后院。”。 “诺。”那些素天居弟子又应了一声后,英招已经朝着地面上大步疾行而去。 接下来他会很忙,直到萧石竹他们再次出现为止...... 夜幕下的酆都倒是热闹,但城后罗酆山上的六天神鬼宫中,虽然也是灯火通明,但却不如上下的酆都城那么热闹非凡,喧嚣漫天。 六天神鬼宫中寂静弥散,多有清静。而那些静静的耸立在灯火下的殿堂楼阁,也沉浸在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组成小队的酆都军,在这些灯火通明,其中却无任何鬼的殿堂楼阁之间,来回巡逻。沉闷的脚步声和铠甲上摩擦的声音,在灯火和灯火间昏暗中,悠悠回响。 但却还是有清静在宫殿之中弥散,使得这些精美又壮观,华丽巍峨的殿堂楼阁被空荡和寂静淹没其中。 往日白天时的壮丽不见了踪影,金碧辉煌沉浸在了昏暗和摇曳的火光中,剩下的就只有略有渗人的恐怖气氛,在随着夜风悄无声息的飘散在宫中每一个角落里。 就连在其中值宿的宫奴们,也总是觉得后脊生凉,时而会汗毛倒竖,回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后方。 两个打着白纸灯笼的宫奴,和两个全副武装的禁卫,带着非天从南门缓步走入宫中。白纸的灯笼里,青绿如玉的灯火,散发出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边两尺之地。 任由阴风如何来回回转飞旋,也是不晃动一下。 那两个宫奴和鬼兵,带着非天在六天神鬼宫里穿堂过殿,绕过了北阴中天殿后,朝着深宫里而去。 非天已经被软禁了数月。虽然吃喝不愁,也吃的好喝的好,但一连数月她即不得下山又不得出宫,来来回回只能在自己的非天宫里,来回转转。 让非天都觉得,酆都大帝是不是把她给遗忘了。 可就在她都打算窝在自己的非天宫里,每日吃了睡,睡了吃,然后悠哉悠哉的体验一下赋闲退休的日子,每日琴棋书画,落得个清闲时,酆都大帝的口谕忽如天降轰雷一般,打破了非天的清闲。 酆都大帝忽然召见非天,却又不说是为何事。倒是让非天一路走来,都是表面上处变不惊,甚是镇定。但心里却是心事重重,不停的猜测着酆都大帝找她做什么? 其中还有点担心;毕竟当初她曾经解开过封印符篆的符纸,让泰山府君的一抹玄力出了牢狱。 非天想着,莫不是酆都大帝察觉了此事?那双手掌心之中,就渗出了一层细汗。 与那两个宫奴和鬼兵,在宫中走了半晌之后,来到了宫中西面,一处隐秘的翠竹竹林之前。 提灯鬼奴引着非天,穿行在翠竹竹林之间。竹影婆娑,月光惨淡,灯笼中的青绿鬼火更暗了几分。 几鬼沿着林间鹅卵石铺砌而成,弯弯曲曲的小道,朝着林子深处而去。 又走了半晌,几鬼来到了林中正中处,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一片遍地种满了长相像天尊的天尊芝,空旷之地,展现在了非天他们的眼前。 在这片空地上正中处,竹影交错下有一座高五丈,直径两丈的八角三层空心石构高塔。塔基为彼岸花舒瓣和波浪式雕刻,八根塔柱均为瓜棱式造形。塔的各层均有塔檐突出,拱形斗拱支柱,下为叠涩,上绕栏杆。底层设子午南北开门,东西设窗,下部八面有奔龙舞狮等浮雕图案。 塔中灯火通明,鬼影晃动。一股强大的鬼气从中弥散而出,阴森之中透着压抑。还距离塔中有段距离,引路的鬼奴就被那鬼气压得有些窒息之感,胸中而生。 非天跟着他们来到了塔基下站定,抬头一看灯火照射不到的塔顶上,隐约可见被削去了头颅的天神雕塑后,一整衣袍,对着塔内徐徐一拜,道:“臣非天,奉旨前来觐见陛下。”。 只听得话音方才落地,塔中就传来了酆都大帝的回答:“进来吧。”。声音之中破天荒的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往日的杀气和沉闷。 “诺。”非天应声着又拱手一拜后,这才迈步登上石阶,朝着塔基上的石塔那边而去。 夜风拂来,四周密集的翠竹摇曳,筛风弄月。非天身上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微微摇曳了几下。腰间玉质禁步摇曳下,哗啦细响声连连而起。 但非天步入这座塔里时,发现除了酆都大帝外,还有转轮王也陪侍在酆都大帝身边。非天在背对着她的酆都大帝身后,两尺开外站定,盈盈一拜,给那一袭灰衣的酆都大帝行了一礼。 随之,在酆都大帝的摆摆手下,又直起腰来,和一旁的轮转王打了个招呼后,微微垂头下去。 “非天,深夜把你招来,只是要你既可出发。”酆都大帝转身过来,借着塔中明亮的灯火,注视着微微颔首的非天,缓缓道:“你立刻前往九幽国,与九幽王萧石竹展开和谈。”。 非天双眉微蹙,暗中想到:“九幽国与朝廷开战已不是一日两日,双方势如水火,陛下现在忽然和谈,是什么用意?”。 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拿她治罪,心中之前徘徊着的忧心忡忡,也就不复存在了。 “陛下,您不是曾经下旨说,九幽国反叛罪不可赦吗?为何忽然要与其和谈?”紧接着,抬头瞥了一眼酆都大帝的非天,道出了胸中疑问。 当话才说完,她有微微颌首,避开了酆都大帝那双明明烁烁的双目。 塔中香炉里,焚香上散发出青烟,袅袅升腾,带着淡雅的清香弥散开来。酆都大帝淡然一笑,和颜悦色,娓娓道来:“此一时彼一时嘛。更何况如今朝廷东征西讨,凤麟洲也是多有叛乱还未停息。昆仑洲也还有反叛,再加上东瀛洲的统一战争已经开始,朝廷要用钱用兵之处颇多。若是能和萧石竹和谈,平息一方战乱,朝廷开支就不会入不敷出了。”。 酆都大帝把原因,对那非天一一说明后,非天也在思索间缓缓点头,算是赞同酆都大帝的决策。 “臣这就去办,若是能谈成,不但是可以为朝廷省下一份开支,也能减轻鬼民们的负担。”点头后的非天,把此事应承下来后,脸上浮现了点点肃色。似乎已在电光火石见下定了决心,一定会把此事做好,并且尽善尽美的。 酆都大帝见她答应了下来,也是脸上悦色顿起,赶忙叮嘱那非天道:“到了九幽国,你先前往朔月岛去,见过英招。此鬼此时是萧石竹的朔月岛守将,求他看在当年,朕没有处置他的份上,多为朝廷说说话,并且最好由他,带你去觐见萧石竹的好。这样会让和谈顺利一些。”。 话说到此,酆都大帝忽然顿声,在塔中垂头踱步转圈,微微皱着眉头的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非天应了一声后也没有急于离去,静静的站在原地,等着酆都大帝的下一步指示。 “如果九幽王萧石竹愿意和谈......”片刻后,酆都大帝再次站定在非天对面,继而又若有所思的对非天说到:“朕愿意与他划海而治。瞑海以南和黄泉海以东都归他。玄炎云梦东夷三洲也能给他,北阴朝绝不涉足这些地区。”。 正文 【713】为时已晚 晚风之中,有如薄纱的青烟鬼雾不知何时从土中升起,在那座奇怪的石塔四周的竹林里,环绕着翠竹贴地游离。 却不能靠近竹林正中处,那座石塔所在的那片空地上。似乎在那空地上徘徊着一个看不见的无形力量,把鬼雾杜绝在了空地之外。 石塔之中,酆都大帝放下了背负在身后的双手,袖中滑落了一根翠绿的笔直竹杖,顶部上缀有麒麟颈部颈毛几团,垂了下来。正是一根节杖。 “此次和谈,朕赐予你可行使便宜行事之权。”酆都大帝把手中这根翠竹为杆的节杖,拿在手中从头到尾轻抚一番后,递给了身前的非天,又道:“记住,只要萧石竹答应了,那么你才可以回朝。若是他不答应,你就接着谈,一直谈到他答应了为止。必要的时候,可以答应给他些钱财和赔款等事,也可以答应给他写武器打造的材料。”。 非天把头低的更低了些后,双手伸出接过了节杖,毫不迟疑的应了一声。但心里却是忍不住狐疑道:不知道酆都大帝为何今日如此软弱?就连赔款之事也能爽快的答应,非天不由得觉得有些蹊跷得很。 但她想归想,却未露出任何表情神色,脸上一片平静。同时在暗中,悄无声息的封闭了自己与酆都大帝的神识连接,使其没法窥视她的内心。 好在酆都大帝滔滔不绝,注意力也没在非天身上。否则发现她有意思杜绝酆都大帝窥视自己,必然会引火烧身。 “去吧,速速下山去平等王处领兵,带上卫士快马加鞭赶到九幽国去,好好跟九幽王谈谈。打战这种事情真不是什么好事情,让九幽王也好好想想。”酆都大帝摆了摆手,示意非天退下。连非天喘口气,做个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非天也不在乎,只是又应了一声,手持着节杖退出了。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轮转王,终于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同时把双眉紧皱,在额头上拧出一个疙瘩。 夜风习习,四周竹林摇曳不断,把片片竹叶抖落。竹叶在夜风之中,宛如激流中的一叶扁舟,左摇右摆着旋转落地。 感知到非天的鬼气渐行渐远,已走出了竹林后,酆都大帝脸上的悦色褪去几分,转头打量了一样困惑写在脸上的轮转王,怒哼一声,已恢复了往日的常态,冷冷道:“怎么?想不明白朕为什么忽然对那萧石竹,开始委曲求全了吗?”。 烛火摇曳几下,带起的阴影,暂时盖住了点着头的轮转王脸上,泛起的困惑神色。 “哼,朕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和谈是假的。朕无非是要非天刺杀英招而已。”酆都大帝的脸色瞬间铁青,脸上遍布着冰冷如雪的杀气,愤恨说到:“只要英招一死,朔月岛上的九幽国军就是群龙无首,龚明义的大军在当地作战,就能顺利很多。”。 轮转王闻言,恍然大悟,略有拖着长音的哦了一声。同时一番思索后,才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紧接着若有所思的问到:“可是陛下,您之前并没有给非天大人这个任务啊?”。 说完此话,轮转王抬头起来,费解的目光直朝酆都大帝而去。同时又把之前过程回想了一番,发现酆都大帝真的没给非天这么一个任务。 酆都大帝倒是淡定的很,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样镇定。只是又是一声冷哼,从他嘴里蹦出。同时举目,看向了石塔门外。 那门外夜风徐徐,灯火把石塔映照出了一道长长的黑影,横在了塔基下的地面之上。 几片飞舞而来的翠绿竹叶,落在了大门外的石阶上。两头微微翘起的竹叶,还真相是一叶扁舟。落地之后,还在夜风中缓缓的轻旋着。 “没有下达任务,也能刺杀。”酆都大帝眯了眯眼,迎着从没有门扉的石门撞入塔内的夜风,自信满满的沉声说到:“而英招只要见到了非天,他就必死无疑。”。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让转轮王还是不知道酆都大帝,要如何让没有接到任务的非天,去完成一项根本不知道的使命? 只知道和谈是假的,刺杀英招让朔月岛上的九幽军大乱,群龙无首是真是的目的。 而酆都大帝就算信任轮转王,却也不愿意多说什么,短短几句话无非是点到为止,之后便不再多言。反而让那轮转王心中,好奇更甚,翻涌不停。 早知如此,轮转王方才还是不问的好。还省的弄得自己心里的好奇,每分每秒都在不减反增。 “速速去拟旨,然后传旨给龚明义。”而酆都大帝也是铁了心的不愿意多说,只是在夜风中迈步向前,朝着塔外缓步而去时,嘴里说到:“见到非天抵达抱犊关,登船出海前往九幽国后十天,他龚明义就该发兵了。你也速速准备,一旦开战后,龚明义所需的一切粮草和武器运输,全部由你来负责。”。 此言说完,酆都大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这片竹林之中,不知去向。只剩下那淡淡余音,在漫天飞旋着的竹叶下,轻轻回荡。 “诺。”还是闹不清楚酆都大帝这一招棋要怎么走的轮转王,只好收起了好奇,对着酆都大帝离去的方向,抱拳弯腰,躬身行了一礼...... 东瀛洲,靖人国西北面,形成一道弧线的陵石森林里,月光遍地,照耀在陵石树木上,使其枝叶在湛蓝色的阴月之光下,闪烁着淡淡的柔和光芒。 月光为这片独特的森林,平添了几分的夜晚静谧下的幽静和美丽。 一只黑羽长耳枭扑腾着翅膀,落在了陵石森林里一株苍劲挺拔,冠盖蔽空的陵石巨木上,锋利如刀的鸟爪,落在了一只粗壮如手臂的挺拔虬枝上。 夜风吹得它身上长羽一抖,随之这支长耳枭微微偏头。月光之下,这长耳枭倒是没了往日的凶猛,反而因此动作,多了几分可爱和调皮。 只见得,这长耳枭一双圆睁大眼,在月色下闪烁光芒。看向了树冠之下,月光透过浓密宽厚树冠后,变得斑驳的地面。 那树林中,有大批的酆都军散落在了林子里。却无不是全神戒备,无一不是警惕满脸。 而在他们中的朱买臣,脸色像猪肝一样的难看。 夜风冰凉,月光阴寒。 朱买臣双眼两边的肌肉,在夜风之中抽搐了起来。 三天前,朱买臣的大军补给运输队失去了联系。最后的传信来自于三日前的清晨,信中提到了补给队从东面港口赶来,已抵达了靖人国西北面。 按计划,为了防止九幽国军忽然突击,这支补给队会进入陵石森林,借助着其中复杂的地形来做掩护,使得补给队能够顺利的进入靖人国腹地。 而朱买臣为了保险起见,还派出了五万铁骑大军,疾驰到陵石森林东南面等候和接应补给运输队。 但却等到日落西山,等得花儿都谢了,也未曾见到补给运输队抵达陵石森林之外。 接应大军慌了神,赶忙上报给朱买臣。而朱买臣也在得知此事后,隐约感觉到了不安,让他鬼代替他在前线指挥后,率领数十骑轻骑兵,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朱买臣一到,就找寻向导带着他和大军进入了林中。终于在一番寻找后,找到了补给运输大军的失踪之地。 在他身边的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血色齑粉。那齑粉正是人魂断命后,体魄化为的粉末。无数的酆都军专用铁甲,三眼铳和陌刀,还散落在了那些齑粉之中。 唯独给东瀛洲中,北阴朝大军的运输补给队配备的专用铁甲车,不见了踪影。 那些铁甲车是方向铁车,密封的车厢以及车轴车轮,都是特制的,内中还多有加持防火防热的上古符篆。为的就是防止有着先进火器的九幽国鬼兵们,狗急跳墙而焚毁补给。 只是没想到,做了这么多的防护作用,补给队的补给和特制的铁车,以及拉车的兽魂都不翼而飞了。 至于护卫运输补给队的酆都大军,没有一个鬼活下来。全是成了朱买臣眼中看到的,那些静静的沉浸在月光下的血色粉末。 朱买臣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又该说什么时,他手下的大军已经去查看现场了。 而朱买臣的脸色,依旧是难看至极。而看着地上铺满的血色齑粉,眼底却是泛起了点点困惑和费解。 一队全副武装的大军护送着的运输补给队,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翼而飞了? 月光下酆都军的火把,在林中摇曳闪烁。黑烟徐徐袅袅下,朱买臣不好的预感更是强烈。他隐约感觉到,此次袭击就是九幽国的鬼兵干的。 敌人利用陵石森林中广袤的独特地形,把四周鬼民不敢轻易进入其中化为自己的优势,从而使得酆都军走陵石森林的此举,反而成了自己的劣势。 在偌大的冥界之中,能想到这等上上计策的,多是九幽国的将领。 “快去找寻车辙,寻着车辙我们还有机会追回物资。”很快,沉默良久的朱买臣就从愣神中缓过神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身边的传令兵,急声下令道:“通知青丘狐国四周鬼国猛攻青丘狐国各地边境,让青丘狐国鬼兵无法顾及其他。下令郁垒速速发一支铁军过来,驰援我等。在场军士找到车辙后,立刻随我追上去,抢回物资补给。”。 身边的传令兵闻言,应声着驭兽转头,朝着陵石森林外飞奔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月光之中。 而朱买臣身前远处,一个在四处查看的酆都军鬼兵,也在发出了“咦?”的一声后,自言自语着:“这是什么线?”,同时伸手出去,拉动了身前陵石树木上垂下的一根细细银丝。 朱买臣见状,登时心头一紧,大喊一声:“别动。”。 话才出口,却为时已晚。那个鬼兵惊愕的喊了一声:“啊?”时,回头看向朱买臣。手中握住的银丝,以被他用力一拉。 正文 【714】黄泉 月光在阴风中格外惨淡,那只长耳枭扑腾着翅膀,惊慌失措的飞了起来。以至于着急之下,双翅扑得极快,反而多有长羽从双翅上抖落下来。 长羽在半空中,随风飞旋。 瞪大双眼的朱买臣,有诧愕和血丝在眼中毕现,在他的双目之中快速蔓延开来的同时,他看到了那个手拉银丝的鬼兵上方,那株陵石古木巨大浓密,如天然华盖的树冠上突现耀眼火光,伴随着如天雷巨响的声音飞集。 天地间只剩下一道耀眼的火光。 转眼之间,树木上坚硬的陵石树枝断裂,瞬间被焦黑覆盖的碎石,在浓烟之中疾速飞射,带着咻咻锐响腾空而下。三五根粗壮的断裂树枝轰然落地,把那个拉着银丝,一脸呆愣的酆都军鬼兵,瞬间就砸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肉泥和肉酱,顺便在落地后带起了蔽空烟尘。 那个鬼兵的一只眼珠子迸裂,从眼眶之中弹飞而出,冲出了浓烟之时,四周又有爆炸顿起。 “太尉小心。”朱买臣身边卫兵大呼一声,纷纷朝着朱买臣飞身一跃,须臾之间,就用叠罗汉的方式,把那朱买臣死死地压在了他们的身下护住。 与此同时,朱买臣所在地四周,有接二连三的爆炸接踵而至,或是树上烈焰涌现,或是树后气浪翻滚。在这片树林之中,撼天动地,震耳欲聋的震雷巨响在响彻天地,地面忽有震烈,爆炸之处无不是平地上横生陷坑。 浓烟卷席着烈焰,林中便竖起几百根火柱,在原本美丽的陵石森林之中,抹上了一层层摇曳的火光赤芒。 强烈的炽焰,令人眼花目眩。紧接着就是遮天蔽日的浓烟,滚滚升起。 惨叫声,哀号声和痛呼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火光之中,酆都军的残肢断臂,在火焰中高高抛飞,又随着被炸碎的陵石树木枝叶,像雨点那样从天空中降下。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陵石森林之中热浪翻腾,炎热翻涌。 爆炸直至片刻后,才停息了下来。双耳还在嗡嗡作响的朱买臣,奋力推开了自己身上趴着的那些,已经被卷席而来的烈焰瞬间灼烧的不成人形,已然奄奄一息的几个卫兵们,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呆愣徘徊在粗喘着的朱买臣脸上,他依旧瞪大的双眼,环视四周;只见得放眼望去尽是碎石满地,炽焰随处可见。 烈焰中浓烟下,陵石树木多有断裂倒塌。黑云颠荡,断臂折足散落一地。不少的酆都军身披烈焰,在林中四处狂奔。 更多的酆都军鬼兵,都是在爆炸之中,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猝然倒地后便一动不动。 朱买臣呆愣下终于知道了,九幽国军为何不带走酆都军被伏击后,留下的兵器和甲胄。 毕竟甲胄和武器也是物资,可以打造出更多的武器和甲胄。而九幽国军偏偏留下了这些东西,就是用来隐藏陷阱机关之物。 一旦拨动甲胄,必然触发隐藏其中的机关消息,点燃早已埋在四周的*和*。而那些机关又是环环相扣,一处启动,其余的就跟着相继启动。 他知道,九幽国的鬼兵绝对有能力做到此事。更有传闻说,九幽国中有个神秘的机构,收纳了不少擅长机关的墨家弟子。 而在林中布置下如此厉害的陷阱,对九幽国鬼兵来说轻而易举。 从一开始时,九幽国就不只是打算伏击酆都军的物资。更是算准了物资一旦丢失,朱买臣必然率军来查看,甚至会追回物资。于是他们就利用了这点,再次设下了陷阱,让朱买臣寻着物资失踪的痕迹,步入陷阱之中。 加上陵石森林之中少有兽魂,又不常有鬼愿意进入如此复杂地形之处,从而在其中设下陷阱,不太容易被他鬼先触动。 每一步,九幽国军都考虑得周全,让朱买臣挫败感油然而生的同时,心有余悸。朱买臣再看向四周,自己带来的数万大军,已在直径近一里多的陷阱中,在连连不断的爆炸下死伤惨重。 热浪鼓舞,炎风飞扬。烈焰中死了的酆都军虽然死状惨不忍睹,倒是也安详。只是半死不活的,却是没有那么好运了。 断手折足,或是被忽起的烈焰灼伤的士兵们,只能躺在烈焰和浓烟环绕下的滚烫泥土上,哼唧痛呼,苦不堪言。 堂堂七尺男儿的朱买臣,双膝弯曲跪倒在地上,紧攥的拳头高高举起,猛力捶打着身边焦黑如碳的地面,眼中涌现了悔恨的泪水...... 萧石竹在浑浊的水中向前徐徐游动,并未有任何的窒息感,也没有被浑水浸湿了身体,只是双眼前一片浑浊,什么都看不清楚。 萧石竹顿觉好奇,这黄泉入口中的井水如此神奇,从阳间到阴间,也就支持一份了。因此时不时的还伸手拨弄一下,身边滑过的黄血色水珠,全当消遣。 但无论他怎么的拨弄,那些水珠也只是变形而没法溃散。且水珠的变幻形状多端,又千奇百怪,让萧石竹更是玩心大起,每每路过水珠旁,总要拨弄拨弄。 他们几鬼,就这样在茫茫浑水之中,徐徐向下,朝着更深的地方而去。期间时间仿佛是停止了一样,黄泉入口中的浑水也没有丝毫流动的迹象不说,置身其中的诸鬼,没有疲惫没有劳累,更不会饥饿,也没有溺水的窒息和呼吸困难。 也不知在这浑水中,他们游弋了多久。或许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或许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游在最前面的萧石竹,忽然觉得眼前猛然一亮。细看身前数丈开外,有团明亮的光芒,在浑水之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萧石竹一见,赶忙给身后的诸鬼,打了个跟上的手势后,率先朝着那团光芒蹬腿游去。 他有种预感,光芒的背后就是黄泉。而且他和盈盈都能感知到,那几乎不能直视的光芒背后,散发出强烈浓郁的荒凉,毫无生机也少有鬼气。 萧石竹他们又游弋了片刻,终于来到了那耀眼的光芒前面。萧石竹双眼一闭,不顾一起的跃入光芒之中。 他只觉得,纵然闭着双目,也是双眼被亮光刺痛。紧接着,没多会萧石竹就听到了呼啸的风声,也感觉到了地心的引力正在拉扯着他下坠。 本能的一个前空翻后,萧石竹的双脚很快就触及到了坚硬的地面。随之他身后咻咻连响声响起,国师盈盈和泰逢,还有钦原和女魃,以及石决明等鬼也相继落在了他的身后。 萧石竹屏住呼吸,缓缓睁开了双眼。 劲风呼啸下,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和他居住过的人间以及阴曹地府,都不一样的世界。一个放眼望去,从脚下到前方远处地平线上,尽是荒芜的世界。 狂风呼啸,卷起了尘埃道道,在天地间垂下了一道道能模糊一切的灰色帷幕。干枯的大地上,有诸多龟裂的裂纹纵横交错,遍布了萧石竹目光能看到的所以地方的地面。 在这些干裂的大地上,有枯萎的树木和光秃秃的石头,还有横七竖八的兽魂骨骼,七零八落在了干枯的地面上。 赤黄的泥土中,一滴的水分都没有,完全是干燥而又凄凉的土地。毫无生机遍布了整个地域,这周围除了萧石竹他们几个鬼外,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 “这里就是黄泉吗?昆仑洲的东部沙漠也没有这么荒凉。”女魃在大风中,环视四周后,自言自语道:“除了满天的大风和尘土外,暂时没有感知到任何的生命气息,连我们之外的鬼气都感知不到。”。 萧石竹紧锁起了眉头,在劲风中微微眯眼。 “义父。”石决明站到了萧石竹的身边,环视着四周十分广袤,但却缺水燥热的新大陆,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身边不远处,被黄土覆盖了大半的兽魂骨架,对萧石竹宽慰道:“或许只是这里没有生命,我们应该四周查看一下。”。 萧石竹没有搭话,只是舒展开了眉头后,对石决明淡然一笑后转头看向了身后,他们来路的方向。 一座由两根花岗岩石柱支架起来的牌坊,横在了萧石竹的眼前。石柱上雕刻着各式各样的百鬼,或喜或怒或面无表情。上斗拱承托屋面,层层叠叠,向外伸展飞檐翘角,在转角斗拱上使用龙凤交颈拱,屋脊上还有类似于鸱尾等装饰。 但是与萧石竹他们以往见过的牌坊完全不一样,两根石柱之间的门中,有聚而不散的浑水布满了石柱之间。既不散落,却也不溢出门款之中。连一滴水珠,都不会从中泼洒而出。 这些浑水静滞不动,又波澜不惊,很像是一块血黄色的大冰块,但却并不坚硬,反而和普通的水一样的柔软。且没有丝毫的晶莹剔透。 萧石竹他们,正是从这些聚而不散浑水之中出来的,而这座牌坊,就是连接着黄泉和阴曹地府的通道。 而牌坊的正面,还刻着古老的鬼族文字——碧落黄泉。 “嗯,还不错,至少我们来对地方了。这里真的是黄泉。”向来乐观的萧石竹,注视着那奇怪的牌坊很快就面露悦色,对身边的诸鬼兴致勃勃的道:“接下来我们会有一段难忘的旅程,你们不觉得开心和荣幸吗?”。 落在他肩头的钦原,环视着四周的荒芜和凄凉,强颜欢笑,小心翼翼的说道:“如果就鸟不生蛋和兔子不拉屎的荒凉来说,我觉得确实难忘。”。 “不止如此,我们好像要被欢迎了。”与此同时,向来很多时候都是不苟言笑的国师盈盈,也站到了萧石竹的身边后,脸上浮现了一丝丝警惕。 她的话才在强劲有力的大风中落地,其他诸鬼就侧耳倾听,都很快就听到了牌坊四周,有隆隆的兽魂蹄爪飞奔声,从铺天盖地的狂风与飞沙后隐隐传来。 萧石竹他们立马背靠着背,围成了一个圈,全神戒备下紧盯着各自身前,在劲风中翻飞的黄沙。 随之浮现的鬼影,在黄沙中影影绰绰。 正文 【715】制衡 劲风呼啸,有如山林中猛虎一般。那漫天席卷的黄沙,不知疲倦的在风中上下翻飞,使得萧石竹他们的视线可见度,变得更低。 他们身边那道耸立在风沙中的牌坊,石柱间的浑水任由疾风如何强劲,依旧波澜不惊。 轰隆隆的兽魂爪蹄飞奔声越来越响,而在黄沙后影影绰绰的鬼影,也越来越近。 这些鬼的忽然杀出,倒是没有让九幽国诸鬼,大吃一惊。而萧石竹眼底深处,更是泛起了淡淡的喜悦。 “至少有数百个鬼,有妖魂也有神仆的气息,多数是神仆。”国师盈盈虽然目不能视,却能清楚的感知到四周风沙里,有鬼气从远而来,进入了她的感知力范围内。 “既来之则安之,有鬼存在就说明我们的计划不会成为泡影。”萧石竹轻声一答后,在呼啸的风沙中面露欣喜:“酆都大帝可以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带兵回去取他首级了。”。 萧石竹话才说完后片刻,他身前黄沙之中,就闪出一道黑影,落在了萧石竹的身前。隆隆闷响下大地微颤,萧石竹抬头一看,只见得一只巨大如虎,但是却状如巨狗的兽魂,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 “古籍里记载的吞火犬?”萧石竹打量着身前这个兽魂,只见得兽魂浑身长毛赤红如火,正在劲风中飘扬,宛如一团烈焰一般。 且赤红的大鼻子,还不断的喷吐出道道灼热热浪,朝着萧石竹扑面而去。一双凶恶的大眼睛,正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而裂开的嘴里,还有两排交错的赤黄尖牙,每一颗都状如弯刀。 来之前,萧石竹翻阅了九幽国中,存书中所有关于黄泉的鬼书。对黄泉中的地形,生物等等知识,都有了一个片面的了解。 而这中名为吞火犬的兽魂,就是有关于黄泉中生物记载的鬼书里,提到的一种兽魂。据说能够生吞烈焰,也能以烈焰为食,并且能将体内鬼气化为烈焰,喷吐而出。 更可笑的时,书中记载:起初古神们创造这种兽魂,完全是一时兴起。他们的初衷大概是想要制造一个可随身携带的点火装置,好让不会火术的鬼们,也能随时随地感受光明和温暖。 本意和出发点都是好的,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制造过程出了错,吞火犬生性暴戾,嗜杀嗜血,很难驯服,动不动就火烧山林,险些把阴曹地府变为了一片焦土。于是古神们就把吞火犬们,都扔到了黄泉里去。 从此,冥界再无吞火犬。 萧石竹身前这只吞火犬让他大开眼界,那巨犬踏足,利爪下尘土升腾。再往上看,只见得吞火犬背上骑着的骑手,是一个长相非常粗犷的人魂大汉。没穿上衣的他,露出光秃秃的背脊和前胸,横七竖八的遍布着长短不一的伤疤,赫然醒目。在加上双臂上虬结的肌肉,和脸上粗壮浓密的大胡子,还有一双铜铃大眼,都让此人魂平添了几分威武和霸气。 但与普通的人魂,还是有些差异。此鬼的双耳太大,完全就是一对耳甲深大的招风耳。 四周更多的鬼围了过来,有的骑着的也是吐火兽,有的则是徒步而行。顷刻间,就把萧石竹等鬼,团团围住。 而这些鬼不但长相各异,手中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锤头为浑圆头或瓜形的流星锤,有长柄顶端有三个细小的爪子,就像鸟类的爪子,尖锐锋利的金刚手。还有巨大的铁斧等等。 甚至有的鬼,往自己手上戴上了外观看着都很恐怖,就像锋利的怪兽爪子一样的铁制手甲,就以那手甲为武器。 萧石竹他们细看之下不难发现,围住了他们的这些鬼们,无论是妖魂还是人魂,或者是和人魂大同小异的神仆,都无不是身上多有伤疤纵横交错,多有上身不穿衣服,而衣服也多是用兽魂皮毛制成的;他们的长相也因此倍显狰狞。 反而是萧石竹他们这些,身着布衣,内衬软甲的鬼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萧石竹他们看得好奇,反而忘了说明来意。除了睁眼瞎的盈盈外,其他几鬼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四周这些健硕又强壮的鬼兵。 而那些鬼兵们,则一直在沉默中,以警惕的目光扫视着萧石竹他们。 “父亲。”就在双方沉默对峙良久后,一个块头高大的小鬼,驭兽走到了萧石竹身前,那个大胡子壮汉身边后,把手中提着的,亮铮铮的笨重巨斧往自己肩上一扛,对那大胡子粗声粗气的道:“果然如大巫占卜的一样,今日会有阴曹地府之鬼闯入黄泉。”。 说完,这个小鬼瞪了淡定自若的萧石竹一眼,心中不免心生几分好奇。不知道此鬼在被围住后,为何还能这么淡定? 紧接着这个小鬼发现,不只是萧石竹如此。就连跟着他的诸鬼,亦是如此。心中的狐疑和好奇,反而更盛。 “阴曹地府来的鬼吗?”保险起见,那个大胡子壮汉,还是打量着萧石竹他们,又问了一句。 他儿子声音不小,他的声音也有如闷雷,振聋发聩。说话如吼,震得四周风中翻飞的沙粒乱转乱撞。 “是的......”萧石竹把头一点,但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就抬起手来,四周围住了他们的鬼兵立马搭箭拉弓,亮晃晃的箭头,齐齐对准了萧石竹他们。 根本不给萧石竹,道明前来黄泉的目的。 “立即处死!”那个大胡子壮汉登时双眼圆睁,眼中怒气横生,嘴里怒喝一声后把手对着萧石竹,向前猛挥。四周鬼兵手中的弓弦一松,嗖嗖嗖的锐响声,在漫天飞舞的黄沙之中响彻起来。 萧石竹看到了那大胡子壮汉的眼中,迸射出了仇恨的火花...... 阴曹地府玉阙宫。 绝香苑里,鬼母和萧石竹公用的奏案边上,也设下了一张小巧的奏案,专门给萧茯苓监国期间,办公所用。 吃过晚饭后的萧茯苓,出了绝香苑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就坐到了奏案后,开始把她该做的工作做起来。 绝香苑中的各类鸟儿,不再欢快的啼鸣,纷纷把头回转到了翅下,蒙头大睡起来,丹楹刻桷的主楼里变得清静了许多。奇花异草间,宫灯上镶嵌着的蜈蚣珠,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下,渐渐的明亮了起来。 群芳竞艳的奇花异草,在蜈蚣珠散发出的柔光照耀下,依旧娇艳欲滴。 不过,鬼母分给萧茯苓的工作并不算太难。多数都是有章法可循的事情,萧茯苓只要按章法批阅,然后再发出去,事情准不会出错。 这不天才完全黑下来,萧茯苓就把她今日的工作全部做完了,站起身来的她,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后,对一旁的青岚招招手,抱起桌上那摞奏本,塞到了青岚怀里,道:“把这些都马上发出去。”。 青岚点头应声后,怀抱着那一摞奏本转身走出了绝香苑主楼。 萧茯苓缓步走到母亲身边,看着鬼母批了会奏折,感叹道:“还是上阵杀敌来的痛快;这整日坐在宫中,对着那些大臣们的长篇大论,我都觉得烦。”。 鬼母闻言,放下了手中朱笔,抬头看了一眼女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后,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头:“管理一个国家可不能只会上马打天下,还要下马治天下。这治天下可比打天下要难得多。”。 “是吗?”萧茯苓嘀咕了一声,微微歪头思忖一番后,也觉得在理,便缓缓的点了点头。 不过她的性格多像萧石竹而已,是个坐不住的人魂。相对来说,她更愿意去马上打天下。对于下马治天下的事,多少有些耐心不足。 “你还小,对于治理天下这种工作觉得枯燥乏味,从而没有太多的耐心,也属正常。”鬼母嫣然而笑,又道:“等你再长大点,再长大点就不会觉得治国枯燥了。”。 萧茯苓咧嘴一笑,难得乖巧的点了点头。 随即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眼珠子一转后对鬼母身旁的辰若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后,趴在鬼母耳边,悄声问到:“娘,我有一事很是费解。您今早在朝堂上,怎么驳回了陆吾叔叔提议让几个学宫的学生入职六官管辖下的各宫之中,反而让蒋子文的提名通过了呢?”。 说完此话,萧茯苓把嘴从鬼母耳边移开,眼珠子又转了几转,泛起了道道狐疑和困惑。 她在学宫里上学时,就知道今早陆吾提名的那几个鬼,都是九幽国学宫里,被同学和老师们赞不绝口的学霸;且不是只会死记硬背的那种书呆子,还是很有办事能力的。 虽说蒋子文推荐的鬼们,亦是如此。但萧茯苓就是想不明白,自己的母亲怎么忽然厚此薄彼了起来。 而陆吾向来是她萧家的得力干将,对萧家的事一贯倾心协谋,忠心耿耿又任劳任怨。萧石竹就曾多次评价陆吾,堪比人间汉朝开国时的萧何。且就为前线转运粮储,供给器械。以及治理后方,和睦军民,使上下相安等能力,又不逊色于朱元璋的李善长。萧茯苓总觉得,陆吾推荐的鬼才肯定也不会差,所以鬼母回绝陆吾后,她才心有疑惑,久久不散。 “为了制衡。”辰若已经出门,主楼之中只剩下她们母女俩后,鬼母想了想也没打算隐瞒,就说了出来。 萧茯苓闻言,更是困惑了。徘徊在眼中的费解之色,不减反增。 “在当今国内朝中,大至分为了两大派系。”萧茯苓还没来得及细想,鬼母就又缓缓说到:“一派是和我还有你父王,一起从朔月岛起家的老臣,以陆吾春云和英招等鬼为首。因为向来忠心不二,又是原来的朝臣班子,他们的势力仅次于我和你父王。而另一派是降臣和降将组成的;这一派就是鬼虏和狸天应他们,这些被我国灭了的鬼国的老臣老将们。这一派的鬼也忠心,但却势力太小。因为他们的势力太小,所以另一派有时间,就会有恃无恐。”。 正文 【716】炮击 阴月升起,清冷淡然的月光在天地间弥散开来。湛蓝色的阴月之光顺着玉阙宫上方,几座山峰间凹下去的椭圆形天坑口,如瀑倾泻。 玉阙宫中阴气升腾,殿堂楼阁间云遮雾绕,雾霭蒙蒙。原本清澈明净的月光,照射到了宫中后变得朦朦胧胧,少了几分阴森,更多了几分诗情画意。 绝香苑的主楼里,萧茯苓耐心的倾听鬼母,把理由娓娓道来:“而陆吾也是有些过份,仗着你父王的信任,把手都伸到了学宫之中。今早名单里的那几个鬼,就都是他暗中选定好了的。以后肯定对他忠心耿耿,又马首是瞻。虽说陆吾这么做,还不至于是有反心之举,却也是有私心之举。一旦答应了,那么老臣们这派的势力就更大,一旦他们要反,我和你父王都会措手不及的。”。 听到此,萧茯苓忽然瞪大了自己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流露出惊愕神色。她在惊愕中愣了一愣后,压制着心中的愕然,使劲压低声音的问到:“不至于吧?陆吾叔叔可是我父王的异性兄弟啊?而且他向来都是赤胆忠心,这次提拔鬼才,只怕也没这么多的私心吧?”。 只是那话音越说越小,似乎连萧茯苓都觉得自己为陆吾的辩解,有些苍白。 经母亲点拨,萧茯苓也想到了陆吾这些年,多有往国中各部门安插亲信的习惯。使得国内有什么事情,不出一刻钟陆吾都能知道。而陆吾家中更是高朋满座,门客数千。 势力是越来越大不说,且朝中的鬼臣鬼将,也多有为其马首是瞻的。就陆吾如今在九幽国中的势力,仅次于萧石竹和鬼母了。 这么大的权势,让陆吾都有些飘飘然。只是想来想去,萧茯苓也不愿意相信陆吾会有私心。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母亲的未雨绸缪,多少有点多余了。或者说,是不是有些紧张过度了? “唉,你毕竟年纪还小,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也正常。”鬼母看着女儿也有天真的一面,便轻叹一声后,又轻抚着她的小脑袋上柔顺的黑发暗自思忖一番,又低声道:“你只要记住一点,若是他日由你来治国,均衡各方势力是必不可少的治国手段。否则他们没法互相制衡,更没法互相合作。强的一方始终会无形中产生优越感,从而不屑与弱的一方合作,那么就很难有同心协力。国中之事更不能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行政效力得不到提高,国力就会衰弱。”。 卧在奏案下大花打盹站起身来,张大嘴巴,吐舌打了个哈欠,也伸了个懒腰后走到了萧茯苓身边坐下,抬头仰视萧茯苓片刻后,把它巨大的狗头往萧茯苓手背手臂上,来回蹭了蹭,又摇了摇蓬松的尾巴。 而萧茯苓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沉思了起来。 鬼母也不再多数,又从案头拿起一本奏本翻看了起来:“带着大花去玩吧,一会准时上床睡觉就行,也不许出宫。”。 “嗯,那我去玩了。”萧茯苓收起了思索,点了点头后,对大花招招手:“来,大花,跟我来。”。 说着转身就走,但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已牢记于心。 那天狗大花抬头看了看鬼母,却没有挪步。直到鬼母又对它说了一句:“去吧,看好你的小主人。”后,大花才摇了摇尾巴,迈步飞奔,追赶已经走出了主楼的萧茯苓而去。 夜风徐徐,主楼外阴气带起的鬼雾在风中变化多端,卷起几个漩涡后,又徐徐消散。 楼中鬼母把剩下的奏本都批阅完了后,已快戊末之时了。她放下了朱笔起身,唤来了青岚和辰若,让他们把批好的奏本拿去速报司,速速发出去。 辰若他们应了一声,怀抱着奏本离去。鬼母伸了个懒腰后,转身绕过了奏案后,走到了附近一处花架前,拿起了花剪,给摆在花架上,长在石头里的无根,仔仔细细的修剪了长长的带子翠叶,使那叶子不再疯长凌乱。 这株植物是萧石竹种下的。 注视着上植野草、藓苔和仙人绦而青翠苍润的吸水石,鬼母睹物思人,想起了萧石竹来。 丈夫萧石竹离开了十几日,除了知道他已经到了朔月岛外,鬼母再没有萧石竹的任何消息。随之鬼母又想起了萧石竹即将前往荒芜的黄泉,她就会不由得忧心忡忡。 如今冥界中的诸鬼,都没有去过的,那个被称为古神遗忘之地的地方。祸福凶吉难料不说,还荒凉得很。 她静下来了就开始胡思乱想,不断的担心萧石竹在黄泉之中是否能吃饱?又会不会冷着?想着想着,又不由得长叹起来。 “国母,臣神骥有要事禀报。”鬼母的叹息声才落地时,大门那边就响起了巨人神骥中气十足的声音。 鬼母定了定神,收起了担忧,让自己面色平静后,说着:“进来吧。”后,缓步走到了奏案后坐下。 “朔月岛送来的甲级密报,不敢隔夜,臣只好冒死进入内庭送信。”飞奔入内的菌人神骥,来到奏案前踮足跃起,飞跃上奏案的同时,双手把手中抱着的蜡丸献上。 那粒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蜡丸上,用红色的颜色写了一个‘甲’字,在白蜡的正中处。红白相间之下,红字异常显眼。 这预示着,蜡丸里藏着的九幽国最高级别的密信。 鬼母拿在手心里一阵的打量,就让神骥退下了。 神骥离开后,鬼母食指和拇指齐齐用力,把手中蜡丸捏碎。白蜡飞溅,一张卷起的纸条从碎裂开的蜡壳,弹射而起。 那纸条才在半空中快速翻转三五下,就被鬼母用食指和中指这两指,不偏不离的夹住。 鬼母缓缓放下手来,把夹住的纸卷徐徐展开,借着灯火,细看着纸上的白纸黑字...... 东瀛洲,青丘狐国正南面国境上,有一座在横在国境边上的三百里流沙河边拔地而起。 此山横枕大江,石壁嵯峨,山中多有不长树枝,只有百仞高树干的三桑树遍布山野。因其山中多有三桑树,因此此山有名三桑山。 山下浑浊的流沙河奔流不息,卷席着河沙的河水,从山下横流而过。而过了宽广的河面,就是靖人国的北地边境。 而在三桑山上,早已建起了关隘。如此险要之地,早在还在青丘狐国统治下时,就已经建起了关隘,又在山下修建了军镇。使得边境固若金汤,易守难攻。 青丘狐国把此地移交给了九幽国后,阎罗王统帅的大军主力,就开进了此地关隘。把九幽国五花八门的火炮,全部架到了山上,对准了山下流沙河南岸,已经在河岸上排兵布阵的酆都军。 九幽军和酆都军,几乎是同时抵达三百里流沙河南北两岸的。但双方都只是隔着河面对峙,并未开火。 酆都军多少是对九幽国的漆黑炮口有点发怵,又正值夏季雨季,河水暴涨而没法涉水渡河。加上流沙河河水湍急,远道而来的酆都军又不熟悉此河水文,不敢冒然渡过。 而九幽国军另有企图,也不急于进攻。 于是双方就这样对峙着,几日都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各自加固着关隘,最多隔阂对骂几句,却是谁也没有率先发动进攻。 这种相安无事虽然不错,但双方车马炮都在河岸上严阵以待,流沙河两岸都弥漫着浓密的*味。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双方就会忽然发动攻击。 以至于这两处河岸上,到处都飘散着紧张和压抑的气氛。双方的鬼兵,更是各个都把体魄里的每一根神经,都随时随地的紧绷着。以至于哪怕是上厕所或是洗澡,也要带着武器。 而在三桑山的主峰山顶上,几株高大的三桑树和一丈来高的怪石间,天险峭绝上有一座围墙高筑,望楼碉楼林立四方之上,形式有如坞堡一样的军府衙门,屹立在山顶之上。 夜幕降临之后,四周石砌碉楼上就熄灭了灯火,派了有夜眼的妖魂上去值宿,以免这衙门成为敌方夜袭的主要目标。 院中正堂上,双手负在身后的阎罗王,在只点着一盏孤灯的堂中来回踱步。眉头一直微微皱起的他,时不时的停下踱步,注视着屋外的黑夜翘首以盼,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他长相凶狠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焦急神色;这并不常见。同样焦虑的,还有陪在大堂上的树燕。只不过树燕并未时而踱步,只是一直手扶腰间长剑剑柄,立在门边面朝门外。 屋外夜风渐渐的变得强劲有利,空中乌云密布遮住了空中的隐约。隆隆闷雷声,在天际边随着乌云后闪动的雷电响彻天地,一场不小的大雨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的功夫空中就有一道明亮晃眼的电光,从天而降。瞬间,流沙河两岸各地的昏暗中,被这道电芒照亮。 峥嵘山石,滚滚河水,还有在风中摇曳的草木,一切都从昏暗之中显现而出,清晰可见。 呼啸狂风中,豆大的密集雨点,在电芒一闪而逝而忽然从天而降。越来越密的雨滴乘风疾飞,打在山石上,打在树木上,打在了关隘和河面上,让连续不断的噼噼啪啪声响,在流沙河两岸响彻不停。 嘈杂的风雨声,让等待中的阎罗王和树燕,心中焦虑不减反增。 片刻过后,空中又有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瞬间照亮了屋外的黑暗。阎罗王和树燕,也借着电芒的光亮,看到了在雨中疾行的春寒,正朝着大堂这边快步而来。 急匆匆入内的春寒肩头,还坐着一个菌人。 一进到屋中,春寒几个箭步冲到了阎罗王身边,急声道:“大帅,可以开始炮击了。”。 她话才说完,肩头那个随行的菌人,就接过话来,也是急声说到:“正如树燕将军计划的一样,朱买臣亲自率大军,进入陵石森林查看被劫夺的粮草物资,已经中了玄教在树林中布下的陷阱。锁率大军死伤惨重,向导也被当场炸死。”。 正文 【717】猝不及防 三桑山附近的暴雨越来越急。 雨点密集如蝗,很快就在山上各处汇聚成水流,在山石草木间流淌不停。山下流沙河的河水,也猛然暴躁。 水位渐渐的升高,奔流的河水越是湍急,在雨夜中发出了怒吼似的咆哮。 激流掀起的巨浪,猛烈拍打着河岸上的巨石,巨响声在河岸两侧响彻天地。水花飞溅之下,河水看起来更是凶猛。 “好!好!好!”三桑山山顶的军府衙门大堂上,阎罗王脸上的焦虑瞬间退去,拍手连喊了三个好,转头注视着悦色取代焦虑的树燕:“正如策划此次行动的树燕将军所说,万事亲力亲为是朱买臣的优点,也能变成他的缺点。此次行动,树燕当记头功啊。”。 树燕闻言,谦逊神色浮现五官之间,缓缓道:“都是布下陷阱的玄教教徒之功,末将可担当不起。”。 说完此话,她就看向了春寒肩头的菌人,又问到:“朱买臣被炸死了吗?”。 风雨声更急,空中闷雷作响。 那菌人默然摇头,随之说到:“据在林子里监视的族人提到,朱买臣的手下拼死保护,所以朱买臣才是受了点轻伤。”。 “树燕不必担心。”见树燕闻言,就面露惋惜神色,垂头轻叹一声。于是春寒便劝慰道:“纵然朱买臣没有死,但没了向导,随行大军又死伤惨重,必然会被困在地形复杂的陵石森林里,一时间难以走出其中。”。 “嗯,春寒分析的不错,而这个时间里,靖人国中的酆都军群龙无首,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阎罗王把头缓缓一点,道出了之前一直没有进攻的原因,也顺便对树燕宽慰道:“我们做了这么多,而且一直没有急于进攻,不正是在等这个时机吗?”。 风雨飘摇,电闪雷鸣,屋外的天气变得越来越是恶劣。 而屋中灯火下的树燕稍加细想后,也收起了惋惜,把头一点头,转头看向了屋外密集的风雨,对阎罗王道:“这种天气,正好可以突袭敌军,真是天助我也。而我军早已把河对岸的敌军坐标都标记好了,炮兵可以随时开炮,保证每一颗炮弹都落在敌人的头上,请大帅下令,即刻开始炮击,然后强渡流沙河。”。 阎罗王没有急于回答,而是仔仔细细的暗忖一番后,注视着反而急切起来,跃跃欲试的春寒,不急不缓的问到:“工匠们把可组装的浮桥,还有渡船都准备好了吗?”。 “早已准备就绪了。”春寒重重的把头一点。 阎罗王不再多想,一个猛然转身,大步朝着大堂深处的帅案后而去。当他站到了帅案后,再次环视着树燕和春寒之时,已是满脸肃色。 树燕和春寒也踏前几步,站到了帅案之前。 “春寒将军,速速指挥三桑山要塞之中所有炮兵各就各位,一刻钟后按标记坐标开炮,轰击对岸酆都军军营和防御工事。”阎罗王从手边的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箭,递给了春寒:“让青丘狐鬼鬼兵,和我军先锋也立刻搭上飞雷车,在炮击十轮之后,由空骑兵和飞天军护送,飞渡流沙河,抢占南岸滩头后接应主力大军。”。 “树燕将军,率领主力大军在炮击五轮后开始强渡。”又抽出一支令箭的阎罗王,对树燕斩钉截铁道:“大军上岸后,立刻攻占南岸各处险要,剿灭南岸敌军。”。 “诺。”都是手持令箭的树燕和春寒,齐齐应了一声。 “菌人神悟。”在她们的应声之中,阎罗王又对那个坐在春寒肩头,还每个巴掌大小的菌人急声道:“密令东瀛洲中玄教各个分堂,散播出朱买臣在陵石森林之中,被我九幽国设下的陷阱炸死的假消息。使得洲内酆都军军心大乱,使依附北阴朝的诸鬼国也是人心惶惶。”。 说话间就已眯起双眼的阎罗王,眼中寒芒毕现,脸上杀气突现。 他要用这条假消息,让九幽国大军在东瀛洲中立威,令所有的敌人闻风丧胆;哪怕这消失带来的恐惧只是一时,他也必须这么做...... 阴曹地府中随着夜幕的降临一片黑暗,茫茫黄泉之中倒是烈日当空。 黄沙随着不知疲倦,一直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的暴风上下翻飞,在天地间卷起了一片黄雾。 身处重重包围中的萧石竹,注视着亮晃晃的尖锐箭头,倒也没有丝毫的惧色。镇定自若的他,反而抬头迎上了那个大胡子壮汉愤怒的目光,沉声道:“这位大胡子老兄,我劝你一句——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说话间,他腰间的灭月剑,感知到了主人的愤怒,剑身颤抖不停下铮铮作响。 “放箭,处死他们!”那壮汉根本不听萧石竹说什么,又是对四周手下厉声大喝。 “咻咻咻”的破空锐响,在壮汉的大喝声中,于发出沙沙声的风沙里响起。数百支利箭乘风疾飞,朝着萧石竹他们疾射而去。 萧石竹不慌不忙的运起玄力,右手一招,剑鞘中灭月剑从剑鞘中飞出。剑光闪烁,灭月剑上耀眼的金芒毕现。而长剑出鞘后便随心而动,环绕着萧石竹等人,如风似电急速飞转。 剑影闪烁剑气纵横,把萧石竹他们几鬼牢牢护住。灭月剑上散发出的金光之中,有万点银星从剑端迸射,与疾驰而来的利箭频频相撞。 剑箭相撞,点点火花在黄沙暴风中连连迸射。三尺灭月剑乃是天下第一块九幽玄铁所制,坚不可摧,又有萧石竹的玄力注入其中,使得剑身更是锋利。 剑花错落剑,疾射而来的利箭接二连三的被震得纷纷飞舞,盘旋天空。或是卷入锋利剑气之中,立时就被凌厉的绞得粉碎,成了破铁烂铜,簌簌落地。 却无一支利箭,能伤及萧石竹他们的。 四周的黄泉诸鬼,看得一怔,心中无不是发怵。就连那个长相凶狠的大胡子壮汉,注视着那清晰可见的凌厉剑气,也是后脊生凉。 那些铁箭,都被轻而易举的绞得粉碎的场景,看得他目瞪口呆,一时无语。 就在这些鬼们都看傻了时,所有的铁箭不是被挡开,就是被剑气绞得粉碎。灭月剑也在空中又是一个盘旋后,飞回到了萧石竹的手中。 长剑入手,萧石竹和国师盈盈就心照不宣的使出了鬼魅神功。 鬼影闪动下,两鬼从诸鬼眼前凭空消失。不等他鬼找寻他们的踪迹,萧石竹和国师盈盈又凭空浮现。一个手持灭月剑站在了壮汉身后,雪亮的剑身正架在那大胡子壮汉的脖子上。 而国师盈盈却落在了壮汉儿子身后。手中紧握着的灵蛇长杖的杖顶,抵在了壮汉儿子背部。鬼气注入长杖之中,杖顶青芒毕现。 四周的黄泉鬼惊恐不已,却也手足无措。见头领瞬间就被制住,纷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说过,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平白无故挨了一顿箭射的萧石竹,虽然自己和手下都毫发无损,但却心头无名火顿起,怒色上脸的他,横眉倒竖,嘴里继而沉声道:“说遗言吧!”。 却也纳闷得很,这些素未谋面的鬼为何一听说他们是从阴曹地府来的,就都立马对他们咬牙切齿。 当萧石竹说完那番话时,远处沙尘之后,又传来了隆隆蹄声,越来越近。 那壮汉忽然就不畏惧了,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风沙声中后,他对萧石竹得意洋洋的道:“阴曹地府来的鬼,我劝你最好放下武器,尚可留个全尸。否则我们的大军一到,定然把你砍成肉泥。”。 此言不但没有吓到萧石竹,反而令他更是火大,随之怒哼一声后,又道:“好啊,反正我也是人魂,死了也留不下全尸,但我一定在死之前带走你的鬼命!”。 说完萧石竹见那壮汉不惧,还轻哼一声,面露轻蔑之色,根本不相信萧石竹能把他拉上做垫背一样,更是激怒了萧石竹。 他毫不犹豫伸手,往大胡子壮汉肩头一按,同时五指发力,用力一捏。 萧石竹是没有百年修行,却有着一身玄力。那大胡子壮汉,哪里受得了他这么一按一捏。 只听咔嚓一声,那大胡子壮汉肩头一歪呲牙咧嘴起来,额上顿时冷汗涔涔,连连倒吸冷气。 他根本没想到,萧石竹会动手,更想不到这个人魂一按一捏就有这么大的力气,瞬间就把他肩头骨头捏的粉碎。肩头之肉无骨制成,瘫软下来,令那大胡子壮汉连手都抬不起来。 一时间,除了萧石竹的手下,四周诸鬼无不是诧异。对萧石竹那猝不及防的一按一捏,更是不知所措。只能是在呆愣下,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大胡子壮汉,在萧石竹的长剑下疼得面色苍白,五官扭曲。 与此同时,之前远处响起的蹄声越来越近,转眼之间就有数十匹身长六尺高四尺,浑身青色的当康兽魂,冲出了风沙之中,把萧石竹他们和那壮汉的手下团团围住。 那野猪一样外形的当康兽魂上,骑着的无不是高大健壮,绝无半点清秀的女鬼。而身着兽皮衣裙的她们,手中的兵器也是古怪得很,多是长柄顶端装长方形刃为,前锋又有分叉的蛇头纹形铜叉。 为首的那个女子,是个体形庞大壮硕的人魂女鬼。不仅仅体形高大,也浑身上下肌肉虬结,四肢发达不亚于男鬼。 就连骨架,也比寻常的人魂男鬼大的多。 她驭兽站到了大胡子壮汉面前,对萧石竹视而不见,只是打量着那大胡子壮汉良久后,问到:“昨晚是你袭击了我们部落,南面的村寨吧?”。 才问这话,她身边一个女鬼也驭兽过来,怒瞪着大胡子壮汉,狠狠道:“就是他,就是这王八蛋杀了村寨里的十几个老弱妇孺。”。 此言一出,高达壮硕的女鬼就举起了手中铜叉,毫不犹豫的往大胡子人魂脖子上猛然刺去。 四周诸鬼,被她猝不及防的奇袭动作所怔住。 正文 【718】金簪刺心 大胡子壮汉脸上的神色定格,惊愕和恐惧久久不散。 天地之间,随着鬼血的飞溅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和在风中翻飞的沙子发出的沙沙声响。 所有的鬼都屏住呼吸,不敢乱动。就连萧石竹亦是如此。 同时更是纳闷,不知道哪里杀出来的这个程咬金,好像和那大胡子壮汉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样,上来就是不由分说的一叉? 就在萧石竹纳闷之时,那个壮硕的女鬼眼中,泛起了一丝丝兴奋。而她手中尖锐的铜叉,还刺在那个大胡子壮汉,血沫直冒的脖子里。 黄泉中给了萧石竹他们太多的惊讶了;现实被他鬼团团围住,还挨了一顿莫名其妙的箭射。要不是萧石竹身怀玄力,腰间挂着阴曹地府的九大神兵之一——灭月剑,只怕早已横死在乱箭之下了。 此时又看到了毫无征兆,就突发的杀鬼惨案。出手之鬼出手利落,顷刻之间,就把那大汉喉咙,有如筷子捅豆腐一般,轻易的给刺穿。 就算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血里火里滚了不知多少次的萧石竹等鬼,也无不是为之动容,看得眼角肌肉,在风沙之中连连抽搐。 “父亲!”壮汉身旁,他的儿子看着立时就已经血流不止,呜咽低鸣间气息越来越弱的父亲,眼中不争气的流泪不停,悲愤的大喊起来。 那壮汉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惊愕在心中徘徊片刻后,就在壮汉儿子的大喊声中缓过神来,纷纷高喊着报仇二字,挥舞着手中锋利的兵器,与那几十个骑着当康兽魂的缠斗了起来。 盈盈大惊,情急之下生怕那个壮汉儿子也奋起反抗,赶忙举起手中灵蛇长杖,及时把已举起了巨斧的壮汉儿子,一杖打得眼冒金星,摔下兽魂后晕倒在地。 立刻就有一个女鬼骑兵驭兽而来,把地上的壮汉儿子,用手中铜叉刺死。 鬼血飞溅,率领着当康女骑兵的女鬼,则是依旧镇定自若,毫无慌张的她只是把铜叉从大呼胡子壮汉的脖子里拔出,在那个大胡子壮汉顿时摔下了吞火犬。与此同时,萧石竹他们又看到了那个好不动容的女鬼,顺手把手中钢叉又上往下猛劈,把萧石竹脚下的吞火犬狗头,活生生的劈成了两掰。 “你们是什么鬼?哪个部落的?”就在泰逢他们围了过来,护住了从倒地即死的吞火犬上落下的萧石竹时,那个壮硕的女鬼双目四顾一番,终于把目光落在了萧石竹脸上,不闻附件搏杀嘶喊之声,上下打量着萧石竹缓缓问到:“怎么会和黄泉之中的酆都鬼兵们结仇?”。 之所以这么问,是她见到萧石竹的长剑,架在了壮汉的脖子上。而萧石竹他们几鬼现在还没死,也没有被战斗波及,正是因为女鬼看到他们,和被称之为黄泉中的酆都鬼兵们不是一伙的。 萧石竹的手下们,杀死了胆敢挡路的酆都鬼兵,直杀到了提剑站在风沙中,傲然而立的萧石竹身边;至始至终,他们没有对那些女鬼骑兵们下手。 那个健壮女鬼的三五个手下,也围了过来。一来保护那个女鬼,以免她被伤害。二来也是为了和萧石竹他们对峙,以免突发变故。 “他们是酆都来的?”萧石竹心中诧异再起,偏头看了一眼倒在了地上,正在化为齑粉的壮汉。又转回头来,注视着那个杀声中异常镇定的女鬼问到。 四周诸鬼还在搏杀,骑着当康的女鬼骑兵们虽然数量不多,但武艺精湛,手起刀落间铜叉生风,寒光连连闪烁下鬼血飞溅,血腥在风沙之中弥散。 而女鬼骑兵们过于凶悍,那些被她们称之为酆都鬼兵的鬼们,显然不是女鬼们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女鬼骑兵们砍瓜切菜一般,杀死过半。 局势非常明朗,酆都鬼兵绝不是女鬼骑兵们的对手。 一时间四周风沙之中血雾横飞,伴随着一声更比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劲风之中四溢飘散。 “你话太多了,回答问题!”那女鬼怒色顿起,紧盯着萧石竹厉声呵斥到。 石决明和钦原一听此话,登时就是怒色上脸,齐齐怒目圆睁,不怀好意的直瞪着健硕的女鬼。 而泰逢更是毅然决然的踏前一步,昂首挺胸,仰视着身前女鬼,抬手一指自己的主公萧石竹后,骄傲的问到:“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酆都大帝的死敌,阴曹地府诸鬼族的救世主,神之子九幽王——萧石竹。荒野刁妇,也敢对主公如此无礼?”。 这些称号并不是过去就有的,而是泰逢情急之下,忽然间灵机一动编撰出来的。他不愧是个鬼才,短短一息之间,就能从女鬼他们对酆都鬼兵的仇恨表现入手,想出这么一些称号赌一把。 无非是想要借此告诉那个骑在嘴里獠牙三两的当康身上,高高在上的女鬼,他们和女鬼们是友非敌,都是和酆都做对的。 果不其然,那女鬼脸上的不悦怒色,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后慢慢褪去。随之她再次看向了萧石竹,在脸上全无了怒色时,好奇的问到:“当真?”。 语气自然没有了之前的强硬,只是眼底还有暗藏着的警惕并未褪去,而手中的古怪铜叉,更是一直紧握在手中。 萧石竹反应之快,顿时就来了个顺杆爬。只是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开口,而是依旧保持着不语,只是微微翘起了嘴角,缓缓点头之际露出了一个笑容。 真是此处无声胜有声,他的这个笑而不语让那个壮硕女鬼,眼底暗藏的警惕,又褪去了不少。但一双圆睁如铜铃的双眼中,还徘徊着好奇。 四周的酆都鬼兵已经被杀得丢盔卸甲,纷纷朝着风沙中慌乱逃窜。女鬼骑兵们并未因此心慈手软,杀得狠的她们越战越勇,驭兽在风沙中追杀四处逃窜的酆都鬼兵。 健硕强壮的女鬼头领,仔仔细细的想了想后,又对萧石竹问到:“那你们既然是阴曹地府之鬼,来我黄泉做什么?”。 “求援。”萧石竹收起了笑容时,也把灭月剑收回了鞘中,迎上了对方好奇的目光,慷慨激昂的道:“为了和酆都大帝最后的决战,为了杀死这个暴君而来。”...... 六天洲南部,一座气势叹为观止,迷雾遮顶的高山横在了抱犊关以北百里之外。翠峰山脉,往西北走向东南,在抱犊关之后形成了另一道屏障。 阴日方才西升之时,非天就带着两个侍女,和酆都大帝为她安排的出使护卫行至此山之中。 已经连续赶路了一天的他们也有些疲惫了;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也只能离开官道进入山回路转,茂林遍布的山中上,寻着水气找了一处山中清泉喝了点水,随便在泉水边席地而坐,歇息歇息。 站在参天古木下的非天,听着清泉的潺潺水流声,举目透过树林间环绕的薄雾,向着南方眺望。注视着薄薄云雾的一双眼中,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 还环绕林间的茫茫薄雾聚散离合,变化多端,看得非天眼花缭乱。 许久后,她转头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几十个酆都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反感,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随之,非天又若无其事的转头回来,眺望男方之际,结果了侍女递来才灌满清水的水袋,昂首喝了一口水袋中冰凉的泉水。 她知道,那些寸步不离的酆都军,明为她的护卫,美其名曰是来保护她非天的。实则是酆都大帝派来监视着非天的死士杀手。 只要非天在谈判过程之中,有什么反叛北阴朝之举,必然会遭到这些死士杀手的暗杀,随之阴曹地府就会传出一条流言——九幽国不仁不义,公然暗杀和谈死者。 这就是酆都大帝,安排这些死士杀手紧跟非天的原因。 而且以非天对酆都大帝的了解,以此神魂做事阴险的性格来看,这次忽然对死敌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和谈,背后必然还有阴谋。 因此一路走来,非天都不断的思考着,这个背后的大阴谋是什么? 终于,在不久前她无意中暗地里探查自己体魄情况时,发现了酆都大帝不知何时,已在她的鬼心里,植入了续魂符。 发现了这一点的非天,顿时就明白了酆都大帝想要做什么了?他要控制着非天去暗杀英招,所以才会故意提出,让非天先去朔月岛找英招。 而最近酆都各地大军集结,物资转运,统统向南而去的点点迹象来看,酆都大帝很快就会对朔月岛展开大规模的攻击。 英招为九幽王萧石竹,安排在朔月岛上的当地最高军事将领,英招一死,岛上九幽军必然群龙无首而大乱,北阴朝的攻击能更是顺利。 非天想明白了这些,心真的是凉透了。她忽然知道,牢中的泰山府君元神,为何对她说反抗酆都大帝是值得的了。 如今的非天想想这些,就又是一阵恼怒心中涌现。自己为北阴朝辛辛苦苦数千年,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居然落得个成为牺牲品的下落,实在是让非天气都不打一处来。 她轻哼一声,不悦之色泛起。心里暗暗想到:“酆都大帝啊酆都大帝,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你这等暴君,也不配我非天再效忠于你。”。 此念闪过之际,非天十指弯曲紧攥双拳。怒气有如呼啸巨浪,在她胸中翻涌不停。 习习晨风拂过林间,林立苍松晃动针叶松枝,带起了松涛阵阵。凉爽的晨风带起了困意,非天身后的几个酆都军索性找了几块山石靠着,眯眼打盹起来。 而非天也不管他们,继续目视南方,心中暗暗打着自己的算盘。 她已经不打算在效忠北阴朝了,也不会做任由酆都大帝摆布的棋子,她要她的自由。 而要自由,就得破了酆都大帝植入她体内的续魂符。很不巧,身为酆都大帝创造的神仆的非天,恰好知道破解办法,那便是金簪刺心。 正文 【719】三路并进 飞鸟啁啾,薄雾环山;晨雾随着阴日的升起变得稀薄。巍峨青山上飘飞着聚散离合的乳白烟雾,使得山脉在雾霭里,成了勾勒的轻描细线。 朦胧的远山,更是在飘渺的薄雾的笼罩下影影绰绰,忽远忽近间若即若离。就好似一幅优美的山水画,抹在了蓝天白云之下。 非天继续注视着南方,天地间的山水映入她那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起来的眼中。头上的金簪在树枝间,透下来的点点晨光之中闪闪发光。 金簪刺心,想想这四个字就不由得会心头一颤,隐隐作痛之感油然而生。 续魂符就是这样,一旦植入就得冒险以金簪刺入心中,皮破血出簪头戳破符篆,再一搅动才能破解。而续魂符又只能植入心中,想要破解,就必然就会伴随着生命危险。 稍有不慎,便会符破人亡。 非天自然是深知凶险,却依旧是面色神情镇定,似乎根本不惧此事。而双目深处暗藏着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坚定,显然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誓死要破了这续魂符。 她现在的处境微妙,也只有这条路,才能破了酆都大帝的计划。同时才能让自己从一颗弃子的命运之中,摆脱而出。 伴着清爽的晨风,非天身上红裙裙摆和袖口在风中摇曳,耳边秀发也在飞扬。主意已定的他,心中也是渐渐泛起澎湃,这个决定让她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和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成就感。 “原来反抗命运,是这么一种感觉。”非天心中暗自想着,忽地对萧石竹有了一丝丝的钦佩。 这个九幽王一直所做之事,正是在反抗本该注定的命运。如果正如流传所说,萧石竹就是神之子,那么他本该有的命运是在进入冥界,亮明身份之后就被处死,被追杀。或是隐藏了身份流亡阴曹地府一生,待到东窗事发无处可逃时,再次落得个被处死的悲惨结局。 可萧石竹不但亮明了身份,而且还步步经营,至今已能和酆都大帝以及北阴朝分庭抗礼。甚至让九幽国,隐约有了取代北阴朝,成为冥界主宰之势。 萧石竹不辞辛劳的做这么多,无非就是反抗自己原本应当是被杀的命运。顺便也把治下百姓鬼命们,被酆都北阴朝奴役的命运,也给改变了。 此时此刻,一言不发的非天不但对萧石竹很是钦佩,也对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更加重了非天要破了续魂符坏了酆都大帝计划的决心。 她再次回头,默不作声的一看一样身后不远处,那些还在休息的酆都军鬼兵,在树影中把双眉敛了敛,又暗忖了起来。 非天要破那续魂符,不仅仅要金簪刺心,还得摆脱这些酆都军鬼兵的监视。那几个扮作酆都军,寸步不离的杀手死士虽然身经百战,但也绝不是非天的对手;更何况非天身边还带着两个忠心耿耿的侍女。此地又是荒无人烟,就算是非天杀了他们也没其他鬼会发现。 但是她尚且未过抱犊关,一旦动手,酆都大帝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那么她的计划虽然可以如愿以偿,但酆都大帝不会被蒙在鼓里太久。 自然也能及时调整原计划,一定是不会因此而吃亏的。 思索片刻后,非天忽然就想要让酆都大帝吃点亏。 那么她屠杀随行的酆都军,然后金簪刺心的举动,就必须过了抱犊关,在广袤的瞑海上执行。而且得等快到朔月岛,离开了酆都北阴朝的领地海域之后,再进行才行。 非天再次看向了南方,打定了注意,要在海上动手。 她双眼之中恢复了平静...... 青龙海以东,东瀛洲中。 天亮之前,风雨便停。而九幽国大军已越过了江水态势瞬息万变,激流奔涌雪浪纷飞的流沙河。 与三桑山对立的南岸上,那些建在怪石镲峨间,古藤盘结的壁立山脚下的酆都军防御工事,也被他们拆了个七零八落。 至于守在滩头的酆都军,不是在昨晚那个风雨飘摇的黑夜中就已战死,就是已仓皇而逃。 夺下了滩头,占领了酆都军再次建造下的关隘和防御工事,那么靖人国的北境大门就已是门户大开。 接下来,九幽国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靖人国。 飞雷车和空骑兵在两岸空中盘旋,九幽国步兵已经在打扫战场,工兵忙着修缮防御工事,要让这里的关隘更是坚固,能挡住靖人国中酆都军的反扑。 开战时两岸热闹,如今战斗结束,这大江两岸也不得安宁。 乘着战船渡过流沙河的阎罗王,在滩头上临江而立。怒啸江风刮得脸颊升腾,阎罗王还是迎风注视着礁石林立的满江激流,不由得感叹道:“这满江的险滩和狂驰怒号的石乱水激,天险最终还是挡不住我国的火炮。主公一直以来大力发展火器和武器,真是眼光深远。”。 说完此话,他回头一看身后,多有成了破砖烂瓦,残垣断壁的酆都军防御工事,对身边站着的春寒和树燕二将又道:“就此来看,主公眼光,在偌大的冥界之中已无鬼能比了。”。 “是。”树燕和春寒应声附和着。 就萧石竹的眼光,实在没什么好反驳的。这个人魂确实要比他们看到远,也想得远。 应声落地时,他们就都看到流沙河北岸,一条黑龙从三桑山山顶冲了出来。玄色的龙鳞,在阴日之光下闪闪发光。脖颈上长毛,也在空中随风飞扬。 定睛细看,只见得在黑龙上骑着的,正是姑射神女。 跟在她身后的,是成百上千的飞雷车。有原来两轮的飞雷车,也有新发明的四轮和六轮的大飞雷车。 其中,还有大量的飞天军和空骑兵随行护卫。 浩浩荡荡,气势磅礴。朝着地上投下了大片阴影,将阴冷也映在了黄沙河南北两岸。 姑射神女一马当先,率先飞过了宽广的河面,驭龙落在了阎罗王身前,带起一阵强劲有力的狂风,在那河滩之上吹得附近不少小石子,都齐齐滚动了起来。 黑龙身躯盘起,在河滩上卷成了一圈,巨大的龙头低垂下去,枕着光秃秃的河石之际,鼻孔中忽地喷吐出一股热气,又吹得前方的阎罗王、树燕和春寒身上衣袍鼓动了起来。 骑在龙身上的姑射神女翻身跃下,一个箭步冲到了阎罗王身前站定,连忙拱手行了一礼,道:“阎罗王,末将奉胡回大人和主公之令,率领五万援军和十万石粮草到此支援大帅。往后末将就在大帅帐下听用,全凭大帅调遣。”。 “姑射将军不必多礼,本帅已经接到了胡回大人的传信,得知你要到来。”阎罗王拖住了姑射神女的双臂,将她扶住。 而姑射神女似乎觉得这样男女授受不亲,赶忙就是缩手回去,随之才应了一声。 好在阎罗王是个性情大大咧咧的人魂,根本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反而爽朗的朗声大笑几声后,摆手叫好,道:“将军来的正是时候,我军正在缺兵少粮。你及时赶到正好解了本帅心头忧虑。”。 姑射神女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既然援兵和物资已到,那我们就要取消休整了。”阎罗王转身过去,对树燕和春寒说到:“趁着我军兵峰正锐,也好趁机乘胜追击,南下横扫敌军,开辟一番东瀛洲中的基地。”。 阎罗王说着此话时,空中那些运粮的飞雷车,已经接二连三的落在了四周的河滩之上。 岸上的九幽国鬼兵,也就更忙了。他们中的部分鬼兵急忙赶了过来,开始卸载物资和粮草。 而阎罗王却自然也不去管这些小事,只是顿了顿声,就对树燕说到:“取地图来。”。 那树燕二话不说,就从自己腰后取下一个画筒,打开了盖子后从中取出一卷东瀛洲的羊皮地图,递给了阎罗王。 嘈杂声声,波涛阵阵。江风再次变得急而有力。 纵然今日是青天白日,艳阳高照,这流沙河两岸也是凉意纵横,淡淡阴寒四溢弥散开来。 阎罗王展开地图,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地图上的笔笔线条,勾勒出的山水城池。 阎罗王细看半晌后,招了招手,待到树燕春寒还有姑射神女都围到了他身边后,他把地图先交予了树燕和春寒,让她们一人拉着地图的一头,把地图在他和姑射神女中间展开后,阎罗王抬手一指一点地图上,三桑山南面,若有所思的缓缓道:“我要把主力大军一分为三,由你们三鬼各帅一军。从此地正南,东南和西南三个方向,共同进攻靖人国的各地地方。”。 说着此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三个点上接连点过。 所指之处,都是靖人国之中驻军和屯兵的重镇和关隘地区。 春寒和树燕,在他说完之后把头一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唯有那姑射神女听闻之后,确实默然不语,只是依旧紧盯着地图上的山水,蹙眉沉思了起来。 阎罗王见她不言不语,便抬头看着她问到:“将军是对本帅的计划,有什么异议吗?”。 姑射神女收起了思绪,也抬眼看向了阎罗王,在四目相对之时,方才开口缓缓道:“末将觉得稍有不妥。”。 不等树燕和春寒惊讶狐疑,顿了顿声的姑射神女又道:“大帅莫怪,末将直言,这三路并进虽然看似可以快速推进,更快的开疆拓土,但一个拳头,就被分散成了三根手指。力量不能完全凝聚,从而分散,部队的战斗力也会因此受到折损。而我们要进攻的,又是兵屯重镇,只怕是反而成了欲速则不达。”。 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间,就展现出了比春寒和树燕她们,更为丰富的战场经验来。 而阎罗王也并不在意她提出的异议,只是把头一点,同意了她的提议之后,才对姑射神女解释道:“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但我军的进攻确实可以三路并进,并不会出现将军担心之事的。”。 正文 【720】黄泉女王 江风凌厉,吹得姑射神女乌黑的秀发飞扬部落。 却这么也吹不散她脸上的疑惑。 阎罗王倒是自信满满,眼底还有丝丝不易察觉的疾风之意。却是让姑射神女看得更是莫名其妙,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姑射将军有所不知,此地的酆都军不是原来就在阴曹地府之中,为北阴朝四处征战平叛的酆都军。”阎罗王示意树燕和春寒收起地图,去下令军士取下休整后,带着那姑射神女在河滩上漫步而行:“乃是追魂太尉朱买臣,奉旨从人间调回来的一百三十万人间徘徊的厉鬼。不知道姑射神女之前可曾听过,酆都老鬼曾经安排了诸多厉鬼,在人间蛊惑人类作恶,犯罪,挑起人间大乱的谣言?”。 江风之中,姑射神女踩着河石随着阎罗王沿江徐行,同时点了点头。 她怎么可能没有听过这个谣言;人魂的心智不坚,虽然性本善,但容易被蛊惑。那些厉鬼就是在厉鬼,便是在人间蛊惑人们作恶多端的。 这样一来,人间的人只能忙得打理好自己的世界,绝不可能涉及对外界的探索。当然还有传闻说,这些厉鬼还多有对人魂体魄的削弱,作出了极大的贡献。 但到底是怎么做的,具体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鬼可是千百年都没打国战了,酆都大帝也是被我们主公给逼急了,这才不得不召回这些厉鬼,来补缺北阴朝的兵力空缺。却不知道这无奈之举,正中了主公的下怀。”。 两鬼有站定在了滩头,姑射神女注视着那宽广的河面上,奔流不息的浑水愣愣出神。据说这河中一碗水,能有半碗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而萧石竹的心思,在姑射神女看来就如这河水一般,浑浊又深邃而看不清。自从她投诚以来,就从未看透过这个主公。但也对对方的心思和眼光,佩服之极。 “主公早已做好了所有的猜想,料定这些鬼兵召回阴曹地府,无非是去两个地方。其一是凤麟洲平叛,其二是抓紧把东瀛洲攥在手中。于是主公密诏了我,询问我该在东夷洲征战结束之后,把进兵路线放在哪里?”四下无人,除了强劲的江风和滚滚波涛,也无他鬼。阎罗王也没打算隐瞒太多,娓娓道来打消着姑射神女的心头顾虑:“我分析后觉得,酆都老鬼不会放弃这一大粮仓的东瀛洲,所以先放置着西方诸洲不管不顾,大军直奔东瀛洲而来,也加强了酆都老鬼对东瀛洲的志在必得。但为了让他把这些兵马能调回来,主公也做足了准备。他给凤麟洲各地的反叛,暗中提供了诸多的三眼铳,使得凤麟洲的大乱更是难平。酆都老鬼自然不敢抽调那边的兵马,只能把东瀛洲的收纳,寄托在这些人间待了千百年的厉鬼身上。想要占着他们的戾气,搏一搏自己的运气。”。 “果不其然,北阴朝最终还是把这些兵马给派了过来。除了上述原因,还因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东瀛洲是阴曹地府产粮最多的鬼洲,北阴朝长期的四处征战,多要粮草来支撑,所以这支大军最终来了东瀛洲。”道明了这些后,阎罗王又缓缓道:“但这就已经中了主公的计策了。此地的酆都军长久不打仗,没了战场的经验和本能,对兵马征战之事更是生疏,这种鬼兵多有骑不得兽魂拉不开弓者,上了战场是有些冲劲,但是却没有任何战场经验绝非我军敌手。姑射将军环视四周看看,这附近的我国鬼兵有多少是没有上过战场的。谁不是在战场上生生死死的边缘,摸爬滚打过来的。”。 “是啊。”姑射神女一听此分析有理的话,担忧也是淡了不少,对三路并进的计划更有信心了些。 看着那滔滔江水,姑射神女陷入了沉思之中。朝中之前还传闻,萧石竹下棋水平一般,与朝臣们闲暇时博弈,也是有输有赢。没想到他策划的一次次的征战,都能在开战之前,就悄无声息的布下一个个巨大的局,扑朔迷离又环环相扣。 每走一步,都能扼住酆都大帝和他敌人的七寸,步步紧逼之下,尽然让对手都能主动走到死地之中。此鬼之才,绝非他鬼所比,也绝不是他往日在诸鬼面前,能表现出的那份玩世不恭的样子。 “看将军眼中除了深邃,还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钦佩神色。”阎罗王见她长久不言不语,转头打量一番姑射神女后,道:“莫不是觉得跟着主公,已是跟对了人吗?”。 江风迎面而来,姑射神女也不否认,在风中把头一点,面对那滚滚波涛横流的江面,由衷的感叹道:“传闻是真的,谶言也是真的。若是为阴曹地府十洲六海带来和平安定,使得诸鬼和睦安居,也就只有我们主公了。”...... 黄泉之中,夜幕降临。 卷着黄沙的风暴还在天地之间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女鬼骑兵们已经离开了黄泉入口处,带着一辆简易的囚车向南疾行。 而囚车之中做着的萧石竹,万万没想到自己亮明了身份,还落得个坐囚车的待遇。他打量着这辆囚车上,用兽骨临时捆绑起来的牢笼,倒也是镇定自若,不闹也不喊,反而对这样制作别出心裁的囚车,似乎更是好奇此物。 一路走来都是多见荒芜,很少有耕地和山明水秀之处。除了黄沙黄土和光秃秃的石头,就只剩下这无休无止的狂风和散落在地上的兽骨了。 只是这一切,在萧石竹的眼中,似乎很有趣一样。一路走来,他一直左瞧右看,对所见之物无不好奇。 而萧石竹身边的石决明,可坐不住了。堂堂九幽王坐着囚车徐行,成何体统?就算押解他们的对方,那些骑着当康的女鬼骑兵已经说明,是要带他们去见什么黄泉女王,而女王尊贵,保险起见才这么做的。而且也没有收了他们的兵器,囚车更是简陋,但却也是奇耻大辱。 石决明忿忿不平,双拳一直是紧握着的,一肚子的火是无处发泄。脸上更是怒气纵横,始终并未消退。 若不是萧石竹要他别动,只怕是这年轻气盛的石决明,早已不管不顾的破笼而出,对四周的鬼兵大打出手了。 “石将军,你忿忿不平什么?”一旁的国师盈盈察觉到他的怒气未消,便在那夜幕下的风沙中对其好声劝慰道:“殊不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点罪,你的义父身为冥王都受得了,你怎么就受不了了呢?”。 这话说出来后,石决明更是愤怒暴涨,当下双目圆睁,转头后接着囚车上挂着的车灯里,散发出的微光,瞪了一眼那国师盈盈,与风沙之中怒哼一声,道:“我是为义父忿忿不平,又不是为了我自己。”。 说话间,已经是脸上怒色不减反增。 “决明,少说两句吧。”萧石竹收回了目光,在微弱灯火中看向了石决明,沉声道:“更何况国师是你的长辈,你不该这么说话;加之她说的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须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坐个囚车怎么了,茫茫黄泉又不是阴曹地府,也没人见到我做囚车。就算见到了,威望和名气也不是这囚车囚得住的,你又何必大动肝火?”。 他石决明纵然年轻气盛,胆敢不管不顾的顶撞国师盈盈,却不敢还嘴萧石竹。一来这是他们的大王,尊贵至极。二来又是他的义父;当年若是没有萧石竹,他们都会饿死在了风暮郡之中。 念及这两点,又处于对萧石竹的尊重,更何况萧石竹那句“威望和名气也不是这囚车囚得住的。”的话,也是让石决明对萧石竹的胸怀钦佩有加,当下更是不敢再如之前一样顶撞,只得点头道:“义父教训的是。”。 一番对话,被在牢笼外,那个硕大的女鬼给听了去。不由得对萧石竹,有多有心生几分钦佩。 那方胸襟和气魄,足以证明萧石竹确实是个冥王,且不是和酆都大帝一丘之貉的阴曹地府冥王。 作为黄泉中的原住民,她见过太多酆都大帝派来的神仆了。那些神仆鬼兵骄横野蛮,自大又心胸狭窄,来了黄泉后四处挑起战火,烧杀抢掠无所不作,为他们黄泉诸鬼之恨。 可萧石竹却不予他们为敌不说,还能心胸开朗,对万事泰然自若,绝非和酆都鬼兵一伙的。 想到此,那女鬼一边驭兽向前,一边对萧石竹持缰抱拳,拱手一拜后,毕恭毕敬的道:“让九幽王受委屈了;只是你们来的突然,又只有我黄泉女王能验明你的神之子身份,在身份验明之前,还请九幽王权且忍耐一时。事后若是身份无假,柯韵一定给大王赔罪。”。 “无碍无碍,这鬼界的车子我坐过了不少的车,这囚车还是第一次坐的,也是多有新鲜感的。”萧石竹哈哈大笑几声,却吃了几口风中黄沙,弄得他笑声落地就呸呸呸的吐起带沙的吐沫来。 倒也弄得四周诸鬼觉得他滑稽可爱,压抑的气氛,也缓解了不少。 “这位柯韵头领,我有一事始终不明,还请指教。”紧接着,国师盈盈持杖抱拳,对牢笼外的柯韵行了一礼,缓缓问到:“你所说的黄泉女王,是什么人?”。 驭兽上前的柯韵一言不发的想了想后,对国师盈盈也是客客气气的说到:“说起来,她是我们的先祖和头领。但是要细说起来,她是我们黄泉诸鬼的第一鬼。”。 风沙之中,睁眼瞎的盈盈瞪大了双眼,虽然双目不能视物,却也把细眉微微一蹙,脸上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也不知道在心里,暗中思忖着什么。 “这么说吧,其实当初古神创造了黄泉女王,要她到此地来看管和打理,古神们制造的诸多投入黄泉的生灵。”在盈盈思索之时,那柯韵又缓缓说到。 正文 【721】十日之内 夜幕下的天空灰蒙蒙的,狂风继续着它的肆虐,漫天的黄沙是不是的拍打在了囚车上,很快牢笼之中就已铺上了一层黄色。 女鬼骑兵们身下的兽魂,在荒芜的土地上留下的长长脚印,和临时制作的囚车轮印,很快就被黄沙渐渐的掩埋,不露丝毫的痕迹。 唯有时不时可以见到的路标,一直耸立在风沙中一动不动,默默地为这支骑兵指引着路径。 “原本这一切都是太太平平的,不知道阴曹地府发生了什么变化,两界通道忽然封闭。而在封闭之前,成千上万的恶鬼厉鬼鬼兵蜂拥而至。”囚车边柯韵横眉倒竖,咬牙切齿,怒道:“他们在黄泉之中开始长达数千年的烧杀抢掠,对待我们这些长期居住在黄泉里的诸鬼,就如猪羊一样任意斩杀。好在黄泉女王早已在这黄泉之中练了兵,这才勉强稳住了局势,不至于让黄泉鬼族灭亡。”。 漫天的风沙也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萧石竹也看得索然无味,索性靠着囚笼一根粗壮的兽骨,在呜呜呼啸的风声中,微微阖眼打盹起来。 却也在把那个名叫柯韵的骑兵头领,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听在了耳中。原来她们愤恨酆都鬼的理由,是因为和对方有杀伐旧仇。 这道理倒也说得通,只是萧石竹虽然面色平静,却始终半信半疑。对石决明的教育是教育了,但萧石竹说归说,警惕一直徘徊在心中胸里。 “黄泉女王因为是古神所造,因此有些神力而长寿万年,至今还是我们黄泉诸鬼的首领。”良久之后,柯韵收起了愤怒,驭兽继续向前,在风沙中瞄了一眼已有轻微鼾声顿起的萧石竹,顿了顿声又道:“如果你真的是与酆都大帝没有什么关系的神之子,我们黄泉诸鬼中唯有她能辨别你的身份。若是不假,到时候我一定给诸位好好赔罪。”。 萧石竹听到此,抬了抬手示意没事。又缓缓放下了手来,进入了闭目养神之中。 “敢问这位大姐,那我们还有多久才到你所说的圣地?”随之,跟随着萧石竹的泰逢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快了,两三天的功夫就能赶到圣地。”柯韵一答后,不再说话。 泰逢也不再多言;之前让他用他的身份来套近乎的事,只怕是没法实现了。此地的原住民们,如此仇恨酆都大帝派来的鬼,泰逢这身份还是不要亮明的好。 好在他也是第一次听说那个黄泉女王的名字,想必是在古神们制造他们这些神仆之前,就已经有了黄泉女王,并且将其派到了黄泉之中,尚且不一定是认识泰逢的。 囚车中安静了下来,萧石竹他们都不再多言,静静地坐在囚车里。 囚车外的女鬼们也不再多说话,在漫天风沙中,护送着囚车徐徐南行。 风沙之中,萧石竹鼾声大作,昏昏欲睡了不知道多久,在囚车忽然停住的那一瞬间惊醒。四周也随之嘈杂了起来,女鬼骑兵们在风沙中驭兽结成了战斗队形,把囚车团团围住。 惊醒的萧石竹转身朝着车头那边看去,只见得茫茫风沙之中,灯火朦胧,闪烁不息,正在渐渐地逼近此地。 不知灯火中的来鬼是敌是友,这茫茫黄泉之中又是步步杀机,不知道酆都鬼兵合适会从何地冲杀而出。故而所有的女鬼骑兵都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兵器严阵以待。 萧石竹也不敢大意,接二连三的拍醒了自己身边的随从...... 天高云淡,瞑海的海水拍岸。 白浪撞上了抱犊关外的港口礁石,浪花朵朵抛飞溅射。 安详的港口中战船林立,齐齐面朝南方,虽未扬帆,却也是蓄势待发。只要此地最高统帅龚明义一声令下,这万艘高大的战船就会逐一冲出海港,直奔瞑海南域,进攻九幽国的朔月岛。 战争在这安详中暗自蛰伏,一触即发。 站在滩头,迎风而立的非天,难得的把双手负在身后,注视着身前海风吹皱的海面上,卷起的阵阵波涛愣愣出神。 许久之后,她带在身边的侍女走了过来,一言不发的站到了她的身旁。 那个侍女没有吱声,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站着,等待着非天率先开口发问。 这侍女是非天手下,最为忠心的侍女。她既不忠诚于北阴朝,也不对酆都大帝唯命是从。唯有她眼前的非天,才能调动和差遣她。 非天出使九幽国,执意要带上此鬼,就是要让自己身边有鬼可用,不用什么行动都会被酆都先查先觉。 而非天依旧是目视前方;蓝天白云,阴日骄阳下海面上波光粼粼。红眼海鸥高飞,围绕着港口中战船上林立的桅杆盘旋飞舞。 天地间的宁静,总是给非天一种暗藏杀机的感觉。许久之后,她才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女,悄声问到:“什么事?”。 “大人。”那侍女踏前一步,在她耳边用只有非天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道:“正如大人所料,现已查明了这抱犊关中大批物资已经搬运上了战船,部分军士都随着物资登船了。这港内的战船,可以随时出港征战。而小鱼在附近的其他港口之中,集结的战船也是如此。可如今这些战船尚且未动,却不知道是何用意?”。 说完此话,那个侍女又把嘴从非天耳畔移开,左右环视,目中警惕毕现。 “自然些,一到此地我就感觉到了当地太守,已暗中派出探子在我们身边蛰伏。”那非天继续目视着前方,轻声低语道:“你这般慌乱,反而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密谋什么。”。 非天本就是酆都大帝的密探统领,长期做着收集情报和探查敌情的工作,感知力自然不差。否则当年萧石竹孩子出生之前,酆都大帝也不会派她悄然前往朔月岛,暗访玄力是否存在之事。现如今在说话间,非天依旧能感觉到身后沙滩上的树林里,散发出若有似无的鬼气。她自然知道,那些鬼气来自于监视她们的鬼探。 此时此刻,若是慌乱或是警惕过甚,反而显眼得多。倒不如镇定自若,就假装实在海边观景,反而不至于令那些鬼探起疑。 侍女闻言后,也转了转身,面朝那港口之外。如此一来,他鬼也就看不到他们的面色神情,以及眼中目光了。 “小鱼回来了吗?没人发现她的行踪吧?”问着此话的非天,沉思了起来。 港口中大军集结,大部分都已经登船,就连调集来的物资都已经搬运上了战船,战前准备已经是准备就绪。就连附近军港之中的战船鬼兵,也是准备就绪。 大战的前兆如此明显,但此地的最高统帅龚明义却是按兵不动,这其中的缘由也是令非天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回来了,没人发现她的行踪。”那个侍女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继续压低了声音,对非天说到:“小鱼是大人你亲手*的,一身潜行术高深莫测,绝不是龚明义安排的那几个鬼探,可以盯住她的。”。 “那就好。”海风迎面而来,非天秀发和裙摆摇曳飞扬起来,她也是低声的叮嘱那侍女道:“你们近来也不要有什么异动,以免龚明义这个阴狠的人魂,更是起疑。”。 “嗯。”那个侍女轻声一答后,便不再多言。 非天沉思了起来,她还是暂时想不明白龚明义为什么按兵不动?从她到了抱犊关的这两日来看,关隘之中的物资和兵马剧增。明显是要开战了,这点毋庸置疑。 而且她暗中观察了几次,无论是关隘之中物资的转运,或是兵马的调动都要经过抱犊关太守龚明义之手。非天这个明眼人也看得出来,酆都大帝暗中选定攻击九幽国的主帅,是落在了龚明义的身上。 所以非天才假借疲惫,在此地休息为由留下,在此地多探听一些情报,当作是投诚九幽国的见面礼。 但如今的情形,连非天都看不明白,只能是迎着海风,蹙眉起来。 “小筠,你说他们这些战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何不及时出海呢?”许久之后,还是不明其理的非天,忽然悄声问了一句:“大军再次一日,用粮近万石;这还不算转运所耗。如此拖延,损耗太多不符合常理。你说,龚明义倒底在做什么?”。 这个被非天唤为小筠的侍女闻言,认认真真的沉思了起来。片刻过后,才又小心翼翼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大人曾经说过,最不合理的事情只怕是最合理的事情。龚明义这个人魂,虽然是酆都大帝新宠的爱将。但未必敢坐耗损国力之时,只怕是得到了酆都大帝的首肯,在等待着什么?”。 此言一出,那非天眼中忽地一亮。百般理不清的思绪,此时此刻都化为虚无。想不明白的事情,也忽然间就想明白了。 是的,龚明义再如何受宠,也不敢不听酆都大帝的号令。他没有那样的骨头和勇气。因此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酆都大帝允许的。而小筠所说的等待什么的那几个字,也点醒了非天。 为何一进入抱犊关,龚明义手下的鬼探就在暗中寸步不离,这一点之前非天以为是酆都大帝暗中收益,监视着非天不要破了续魂符。 但如今看来,只怕是盯着非天,密切注视着她何时出海。既然如此关注此事,又在准备好大军之后迟迟不出征,只怕是龚明义要发兵的时日,得按非天出海后的日子来计算。 想到此,非天忽然很是想笑。酆都大帝果然不是派他去和谈的。和谈不过是借口,借此在大军达到之前,折了朔月岛九幽军的主帅,使其大乱后酆都大军正好猛扑而去,那么岛上的九幽国大军必然会乱了方才。 想到此,非天凭借着曾经也有统兵的经验推算到,此地大军若是等她出发之后十天左右就会出发,离港南征的。 届时非天先无意刺杀了英招,酆都军就抵达朔月岛。 正文 【722】黄泉圣地 阴日当头,海面上有红芒闪烁涌动。 就连站在岸上,看着白浪拍岸的非天双眼之中,也被这骄阳映照得泛起了淡淡的血红之色。 海风变得强劲了不少,吹得非天的脸颊都隐约有些升腾。 她想通了一切之后,确实很想笑。不是嘲笑,而是欢呼,为酆都大帝的这条环环相扣的计谋欢呼,再在着波涛滚滚,万顷碧波的大海面前,高喊几声好计谋。 虽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到酆都大帝策划出如此高明的计划来了,但非天这次却有着不一样的心境。比往日看到或是听到酆都大帝精心策划的计谋时,还要兴奋。 这次她不是参与者,也不是整个计划的指挥者,无非只是其中的一颗弃子,但还是想明白了酆都大帝的全部计划后,反而更是兴奋。 只是脸上神色,依旧在带着咸咸湿气的海风吹拂下,保持着平静的神色。 “嗯,既然酆都大帝这么想玩,那就陪他多玩玩。很快,他就会知道我非天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在效忠于北阴朝的这千百年来,我也没少跟他学了几招。”许久后,非天用轻得几乎无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被阴日之光照得殷红一片的双眼中,也闪过了一道阴寒刺骨的杀机。 “大人,你说什么?”她身边的侍女小筠近在咫尺,也没听清非天嘀咕了句什么,于是好奇的问到。 “没什么,你今晚去准备一些凉水,我今夜要痛痛快快的洗个冷水澡,然后在吹一夜的风。”收起了杀机的非天,微微扬起了嘴角,继而用在海风之中,只有她和侍女小筠才能听清楚的话音,悄声说到:“既然此地这么热闹,那我就生个病在此多待几日,也好把这里的热闹都给看足了。”。 小筠闻言蹙眉,眼中瞬间布满了狐疑。但她对非天的忠心耿耿,还是使得她只是把狐疑留在心里,微微颌首后轻声应答了下来。 随之把狐疑暂且压住,转身离去。 留下那非天独自矗立在海岸边,看着海风波涛愣愣出神。 她知道,酆都大帝纵然有天大的本事,续魂符也只能供他控制非天一日,不过十二个时辰的有效。因此就算非天在这关隘中病了,耽搁了酆都大帝出兵的时间,酆都大帝也是被她非天捏住了七寸,就算是愤恨也是动不得她的。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但如果非天不动,这关隘中聚集的大军自然是动不了的。此地又没有供给这么多大军食物的军屯耕地,也没有那么多的存粮。大军在此地多待一日,北阴朝就要转运更多的粮草前来此地,而各地仓廪的粮草消耗就会加快。 这一仗要是再败了,北阴朝必定是一蹶不振。三五年之内的都是元气大伤,难以恢复。而且酆都大军晚一天进军,九幽国鬼兵就能多一天的备战时间。 这个计划绝对值得实施,也是非天迈出改变自己命运的第一步。 打定主意的非天,心中兴奋不减反增。站在阴日之光下,阴月之光笼罩浑身的非天只希望阴日快些走,黑天快些到来...... 黄泉之中,阴日已经升起。 只是天地之间依旧一片荒凉和朦胧,风沙把四周的景色模糊了,只能依稀看到个轮廓。 萧石竹和他们的随从们,已经从囚车转移到了豪华的马车之上安坐。而马车依旧在骑着当康的女鬼骑兵们护送下,穿行在风沙之中,徐徐向南而去。 几天之前的夜里,他们在荒野上遇到了一支大军。本还以为是酆都鬼兵来袭,不曾想等到这支大军冲出了风沙,来到他们跟前时,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来的鬼兵也是骑着当康的女鬼鬼兵。 原来是萧石竹还尚未见面的黄泉女王,用古神的占卜之术,占卜出黄泉有身份为神之子,身怀玄力的贵人,从南面的下泉入口,进入黄泉之中。但是贵人入了黄泉,就立马会与酆都鬼兵遭遇,致使贵人凶吉难料,恐有命丧黄泉之危。 于是,惊慌失措的黄泉女王,赶忙派出了身边最精锐骑兵,连夜赶往下泉入口;即萧石竹他们进入黄泉之处。 于是在半路上与萧石竹他们遭遇后,骑兵首领对柯韵说明了来意,萧石竹他们终于被恭恭敬敬的请出了囚车,请到了一辆随军而来,由四匹当康并进拉着的豪华马车上。 就这样,萧石竹结束了他的囚车体验,与随从们乘坐着马车,平平稳稳的继续向南徐行,朝着黄泉女王居住的圣地而去。 一路上对萧石竹他们更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不敬,把萧石竹他们几个鬼都视为了最尊贵的上宾。 那辆被当康骑兵护卫着的马车不但外面华丽,不但酷似四方亭的车身上裱有锦布,就连宽广的内部也是豪华,有椅有榻,都铺着锦被,垫着厚厚的垫子。 在颠簸之中,坐在车里的萧石竹却依旧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风沙之中,马车四方上翘起的飞檐上挂着铜铃,在风沙中轻轻地摇曳,连连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 坐在车子深处坐榻上的萧石竹,斜靠着垫着锦被的扶手,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前方四周,围坐在车中架起的青铜火盆边上,烤火取暖的随从们也受到了他这个哈欠的传染,接二连三的张嘴打了个哈欠。 哈欠才打完,火盆中升腾的热气带来的暖意,又让他们昏昏欲睡。 “义父,这黄泉女王真是绝了。”待到哈欠声落地之后,石决明注视着微微阖眼,一言不发的萧石竹说到:“远在千里之外,也知道你进入了黄泉之中,更知道你的身份,还能算出来你身怀玄力;莫非这黄泉女王是算命先生出生?”。 长途无聊,四周风景又只有漫天席卷而来的风沙,再不说点话,石决明只怕就快要憋坏了。 “人有奇人,鬼有奇鬼,更何况这黄泉女王是古神创造了,来管理黄泉,能没点本事吗?”萧石竹漫不经心的一答,便不再多言。 别看他一路上,慵懒满脸,整日不是吃了喝,就是喝了睡。可心里的警惕,却比在囚车中的时候更重。 这黄泉的情况,都是听别人一面之词,他们又没有亲眼所见其他,鬼知道这把他们毕恭毕敬请去圣地的黄泉女王,又是敌是友? 萧石竹看着是漫不经心,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对车子外面的护送鬼兵,也是客客气气的,不耍什么威风,但是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时时刻刻的戒备着。 而其他诸鬼也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亦是如萧石竹一般,从不松懈。就连开玩笑来打法无聊的石决明,也只是嘴上说说玩笑,打法一下无聊,但心里的警惕依旧不减。就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 车中诸鬼有一句每一句聊着时,骑兵已经护送着车子,冲出了漫天的风沙,来到了两座巍峨高山之间,形成的巨大山谷前。 后方的风沙来到了山谷前,就被一道无形之力阻挡在了山谷之外,不能再前进半分半毫,只得在那山谷之外咆哮不停。 就连风沙之中的荒芜,也被挡在了山谷之外。 萧石竹感知到了风声渐消,好奇之下挑开手边窗帘,朝着车外举目眺望。只见得蓝天白云下青山映入眼帘,满目青翠。 眼前远山层叠,森林茂密。山上山下溪水蜿蜒,芳草萋萋如美轮美奂的鹅绒地毯铺满了大地。 翠海、叠瀑、青山和清溪,尽在眼前。 萧石竹看得心潮澎湃,没想到一路走来看尽了黄泉之中的荒芜后,还能看到郁郁葱葱的青山,清澈明亮的流水。 骑兵们继续护送着马车,朝着两山之间的山谷深处而去。更多美轮美奂,有如百里画卷的美景,不断的浮现在了萧石竹面前。 青峰夹谷,而谷中绿水萦洄,峡谷峭壁的山峰上,悬泉飞瀑构成了景致万千。此时正是清晨时分,阴日之光柔和,晨雾笼罩群山,若隐若现,藏头露尾,变幻莫测,此地美景看得萧石竹一阵眼花缭乱。 而在薄雾之中,还能看到银花飞溅的江岸上,郁郁葱葱的山坡之上又上千户竹木制成的吊脚楼,随着地形的起伏变化。鳞次栉比的吊脚楼之间,又有蔚为壮观的石砌高塔林立,雄踞险要之地。 居住在此地的诸鬼多已早起,小鬼们在溪河边玩耍,大鬼们在山坡上开垦出的地上忙着耕作。而此地的鬼兵,也穿行在了山谷和山坡上,来回巡视着这里的各地。他们这些鬼兵男女皆有,也是手中武器千奇百怪,绝不是寻常的刀枪剑戟。 “柯韵头领,是不是到你们的圣地了。”萧石竹对车外随行的柯韵问着此话时,车子就停了下来。 “是的,已到圣地,还请神之子下车,我们要改车乘船了。”车外的柯韵点了点头,说到。 “好。”萧石竹放下了挑起的窗帘,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给诸位随从使了个眼神后,率先迈步朝前,向着车外而去。 钦原展翅飞起,紧随其后,在萧石竹走出车门的那一瞬,落在了他的肩头。 迈步走出车去的萧石竹,深吸一口气后,举目看向前方。 前方的山谷之中,浮现了碧波纵横的一座湖泊,横在了山谷之中。那湖泊汊口较多,形状很不规则,分叉多,湖岸曲折蜿蜒。若是从空中俯瞰,此湖就像珊瑚枝一般。 在湖中正中处,有一座小岛,透过了薄薄的晨雾,隐约可以看到岛上金光闪闪。金色的屋顶和飞檐翘角,在薄雾之中若隐若现。 只是因为薄雾环绕,也看不清那些屋顶和飞檐翘角所属的建筑物,倒底是有多少?又是些什么形状。 只是从金碧辉煌中来看,多半就是柯韵她们嘴里所说的黄泉女王所居之地。 正文 【723】围追堵截 清爽的晨风和新鲜的空气,驱散在萧石竹他们的笑意和无聊。山谷南北两侧的山峰上山峰呼啸,草木摇曳下鸟啼蝉鸣,颇有“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的意境。 车旁,黄泉女王已经派出了身着鲜艳炫目的色彩和繁缛富丽的纹饰的侍女们,前来迎接萧石竹他们。 她们难得一见不是披着兽皮穿着皮裙,倒是让萧石竹他们看得顺眼多了。反观柯韵等女鬼骑兵,倒是像极了野蛮人。 才见到萧石竹他们接连走出车门,顺着架起的小梯子缓步走下,站到了地上,侍女们就齐齐行礼,为首女鬼柔声细语道:“恭迎贵客。”。 尾随在这些肤白貌美的侍女身后的,是戴着各种图腾面具的鬼兵,难得一见的不是穿着兽皮编制而成的皮甲,而是青铜制造成的的兽面壮胸甲。 只是他们手中的武器,依旧是那么的怪异。 而在车子前方,那湖水清莹的湖边码头上,一艘船身细长的无帆浆船,已经在岸边等候。 虽然是用木板简易制造而成的浆船,但船身上却雕刻满了精致的虎、龟、孔雀、花蒂等图案。浆船因此简约,但不简陋。 “是带我们去见你们的女王吗?”萧石竹没有急着迈步,只是站在车边环视着四周。连侍女腰间都挂着短刀,可见此地多有尚武。 为首的那个侍女一直低垂着头,轻声答了个:“是。”。 顿了一顿,又道:“女王正在湖中岛上圣宫之中,恭候诸位。”。 与此同时,一路护送他们到此的柯韵翻身跃下她的当康坐骑,向前走了两三步,来到了萧石竹身边。 高大的柯韵对萧石竹抱歉拱手,缓缓一拜,道:“神之子,只能护送你到这里了。柯韵还有军务在身,恕柯韵不能随你进入宫中去见女王了。”。 “嗯,一路辛苦了。”萧石竹也还了一礼后,带上了随从转身,跟着侍女们朝着港口走去。 不知为何,在平静如镜的湖水面前,萧石竹的警惕更重。或许除了越来越接近那个陌生的黄泉女王外,还有这山谷两侧连绵高山带来的压迫感。 登上了浆船后,船上浆手划桨,破开了平静的水面,扬起了道道浪花。浆船徐徐向前,如离弦之箭划过水面一样,在湖面上留下一道破开的水浪后,冲入了漂浮在湖面上的云雾之中。 转眼之间,浆船就被薄雾笼罩,消失在了柯韵等岸上诸鬼的眼前。 薄雾之中,国师盈盈见着湖上卷起了冰冷微风,碧水雪浪翻涌,取出了银丝滚边披风,给萧石竹披上。萧石竹也没躲闪,更未挪步,一直笔直的站在船上,环视着身边四周飘过的薄雾。 湖面上安静至极,只有长浆拍碎了湖面的声响,在薄雾中缓缓回响。冲进了薄雾之中后,萧石竹的双眼就被薄雾给模糊了;除了船边的湖水外,什么都看不太真切。 而国师盈盈给他披上了披风后,也凝神聚气,感知着四周的一切。 很快,她就透过了茫茫薄雾感知到了前方远处的岸上,多有鬼气弥漫。但鬼气之中并无杀气和危险,也安心了一些。 浆船在迷雾之中,继续前行。 这座谷中湖泊也不小,但是湖中岛距离岸边却不算太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浆船就又冲出了薄雾,来到了湖中到的岸边。 湖中岛近有百亩,呈椭圆状镶嵌在湖水清澈明净的湖上。岛上多有岩洞,草木繁茂的山峰。深不可测的湖水中显露而出,形成了环岛屏障。 下船之前,萧石竹还好奇为何黄泉女王把居所建造在此,一旦是被围困,必然是凶多吉少。到了岛上,他立刻恍然大悟。此地四周险峻,东、南和北三面均为悬崖绝壁,石壁如削而易守难攻。唯有着停船靠岸的西面,地势还算是平缓。 最重要的,是此地与谷中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地脉之中阴气充沛,令诸鬼方才登岛就神清气爽。 对于鬼族来说,阴气越是充沛之地越是利于他们生存,住在此地的鬼,能保持随时随刻都是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的。 看来这黄泉女王,也是个会选地方住的鬼。 清风徐来,水波微漾。 登岸之时,就见到仪仗队已经在岸边等候。整整齐齐的仪仗队,在道路两旁并列。见到萧石竹前脚才踏步下船,走上碎石滩地时,那些仪仗队当即弯膝跪下,恭迎着萧石竹的到来。 这一系列的迎接,让萧石竹心中的警惕更重。 素未谋面,就用这么热情的接待萧石竹他们。又是亲兵护送,又是仪仗队接驾等事,都不符合逻辑。 也许是他多心了,或许这个黄泉女王真的是能掐会算,并无恶意,这才以礼相待。 不过思前想后萧石竹还是站定在岸边,迟迟没有挪步,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钦原。而他肩头的钦原在默然间心领神会,悄然展翅高飞,趁着诸鬼不注意时没入上空雾中,不见了踪影。 防人之心不可无,此地又不是阴曹地府的九幽国,萧石竹不得不先小人后君子。 钦原才趁人不备,悄然消失在迷雾之中时,萧石竹前方有个女鬼,莲步轻移走出薄雾,朝着萧石竹迎面而来。 女鬼缓步走到了萧石竹身前站定,行了个万福后,轻声问道:“请问阁下可是神之子?”。 “是。”萧石竹点头一答,打量着女鬼问到:“你就是黄泉女王?”。 只见得这个女鬼不过十七八岁模样,一声雪白衣裙倒也显得她清灵空幽,只是婉柔之中少了几分威仪和果断坚决,绝不是担得起大任之人,更不像是个人物。 问完此话,萧石竹就料定,此女鬼不过也是黄泉女王的一个仆人而已。只是从她身上素雅但用材极佳的衣裙和奢华的配饰来看,这个仆人的地位也不低。 “神之子误会了,奴婢不过是黄泉女王身边的侍女。”那女鬼又在湖风下,微微行了个万福,把耳边发丝往耳朵后拢了拢,又道:“女王本该亲自来迎接的,但怕神之子多疑,想成了无事献殷勤之举,因此要奴婢前来引路,来请神之子前往宫中相见的。”。 “那就有劳了。”萧石竹面不改色,语气平缓的说到。心里却是好奇再起,倒是反而急于见一见这个黄泉女王。 “请。”那个女鬼点头着侧身一让,引萧石竹他们朝着岛上而去...... 阴曹地府东瀛洲。 阴月之光为靖人国西北的陵石森林中,披上了一层如薄霜般的蓝芒,有如深邃海水一般,让每一株陵石树木都在月光下细腻光洁。 前些日子林子里的大爆炸带来的嘈杂,销声匿迹已久,静谧重回了林间。 午夜时分,林中更是寂静。虽时有山风呼啸,但陵石树木坚硬的树枝树叶,纹丝不动。倒是少了很多的嘈杂。 月光淡淡,朱买臣带着数百个鬼兵坐在林子里,脸上除了有树枝间洒下的月光,还有满脸的疲惫之色。 进来数日,他带着在爆炸中没有被炸死的万数鬼兵,在这片地形复杂,满目鲜绿的陵石森林里转来转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出口,来到林子东南方边缘。却不曾想,才走出了森林就遭遇了九幽国军。 又累又饿的酆都军,还未反应过来,九幽国军就把手中的枪炮瞄准了他们,一统乱射。 转眼之间,数千酆都军就惨死在了树林边上。 惊慌失措的酆都军和朱买臣,都没想到林中方数日,九幽国军就打到了此地,慌乱下四散而逃,毫无还手之力。 奈何九幽国军的枪炮过于猛烈密集,三五下的功夫就把朱买臣的大军收拾了过半,剩下的只得退回林中,想要借助着林子里复杂的地形来逃命。 但九幽国军似乎没有冲杀进来的意思,进到他们退回了林中,就停止了开火。随之骑兵出动,追杀那些已经逃出了森林,想着林之外其他地方,落荒而逃的酆都军去了。 试探了几日后,酆都军都杀不出陵石森林去,也只好随着朱买臣乖乖的回到树林中东躲西藏。 好在九幽国军不知何故,就是不杀入森林里。可是这林中缺少食物和水源,也少药少医,没过几日光景,朱买臣身边的伤兵多有丧命林中,到了今夜也就只剩下了身边这数百亲兵了。 背靠一株粗壮陵石树木的朱买臣,抬头透过树枝,看向了空中阴月,脸上多了几分悲切。 想当初,他奉旨从酆都前往此地时是何等威风,当地诸侯冥王也对他俯首称臣,卑躬屈膝。 现如今,败军之将的他,只能带着残兵败将在这森林中,过着食不果腹的逃亡生涯。想想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太尉,末将有个事情一直想不明白。”就在他朱买臣越想越觉得委屈,不由得在月光下长叹时,他如今的副将走了过来,坐到了他身边:“九幽国军在林子外徘徊,那说明靖人国已经沦陷。既如此,他们为什么不进林子来。而只是在林之外,对我们围追堵截?”。 说话间,这个灰头土脸的副将脸上,写满了疑惑。沾了血污的双眉,也微微皱了起来。 近来他一直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趁着今日没有什么事,实在按耐不住心中好奇,这才斗胆问了问朱买臣。 “为了让我们在这林子里,自身自灭。也因为这林子不比其他树林,缺少食物和水源,困死我们,总比来这地形复杂的林子里围剿要轻松,还能以逸待劳,并且让我与外面的大军失去联系。”朱买臣收起了悲切,对那副将耐心的解说后,又是一声轻叹,由衷的感叹道:“此地的九幽国军统帅们,都是了不起的鬼。九幽国能有这么多的鬼才,我们北阴朝的日子,也算是走到头了。”。 正文 【724】刀斧手 山风连啸,却吹不动陵石森林之中,千百年来都纹丝不动的陵石树木。阴月之光中,除了冰冷还透着几分凄凉。 朱买臣身边的副将,也跟着长吁一声,在夜风中眨了眨眼,眼角也泛起了点点泪光。这个长相凶恶的鬼兵,脸上多了几分不该有的挫败神色。 事到如今他也认为,此次连连战败不是酆都军太懦弱,而是林子外的九幽国军太强大。此地九幽军的统军将帅,是他们之前都没有遇到过的狠角色。似乎总能抓住他们的弱点,然后借此反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被九幽国的统帅们发挥的淋漓尽致。 甚至还把陵石森林,这地形复杂之地,巧妙的化劣势为优势,打得朱买臣他们措手不及,连连受挫下自尊心。 天空之中风云变化,阴月被乌云遮住了,一时间天地间昏暗了下来,陵石树木失去了之前的光泽,也沉浸在夜幕下的黑暗之中。 如同惊弓之鸟的酆都军们,纵然如此也没敢点灯生火,生怕明火把林之外的九幽国引来,反而又有麻烦。 他们在越来越冷的夜风之中,只得是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浓,清澈的苍穹早已被乌云覆盖了起来。电芒在夜风强劲起来后,乌云深处一闪而过,紧接着响起的就是滚滚闷雷声。 空气之中,多了一丝丝的清甜和湿润。这天,只怕是又要下雨了。 “那现在怎么办?”那副将想了想后,心中焦急忽然,胸口一阵灼热。那焦急的情绪让他随之有些烦躁,但却有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 思前想后,那副将还是说到:“不要我们从林子的西北杀出去,去度朔山找郁垒大将军?”。 朱买臣撇嘴冷笑,空中有冰冷的雨丝从天而降,拍打在了朱买臣的脸上:“你冲杀得出去吗?”。 他说的没错,这陵石森林一面挨着青丘狐国的西南州郡,一面挨着靖人国西北边境。唯有西面,是不再九幽国的势力范围之内。但森林东西狭长,足有数百里,其中地形又是复杂。只怕还未冲出去,他们就已经饿死在了这陵石森林之中。 更何况这陵石森林,本来就是用来围困朱买臣的,九幽国军能布下这环环相扣的毒计,把他围困于此,是绝不会轻易放他出去的。 想到此,那个副将又是一声长长的哀叹,眼中忽然多了些许无奈神色,也有几分绝望。 山穷水尽,又冷又饿的酆都军们已无计可施。只能在这越来越密集的冰冷雨丝里,茫然惆怅。 许久之后,雨水划过脸颊的朱买臣,缓缓低头下来,环视着四周黑暗里,依稀可见的军士们,眼中茫然不知为何渐渐的褪去。 “你们放下武器,卸了甲胄,走出森林投降去吧。”朱买臣张了张干裂发肿的双唇,欲言又止片刻后,最终还是有气无力的道:“冥界诸鬼都知,九幽军虽然骁勇善战,但不滥杀无辜。以后只要你们忠心不二的效忠九幽国,必能活命。”。 说罢,朱买臣闭上了双眼。眼角上有清水滑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只知道他在闭眼之前,原本平静的双眼之中,掠过了一丝悔恨之色。 九幽国军显然是不会让朱买臣活着的了,他死了就等于折断了酆都大帝的一条臂膀,也能乱了东瀛洲之中,北阴朝从人间召回的厉鬼鬼兵。但他手下的鬼兵,只要誓死效忠九幽国,不再与这个鬼国为敌,必然还有生路。只要朱买臣不随行,那些鬼兵就不会因为投降而被残杀。九幽国军不见朱买臣跟随,自然会善待这些酆都军的。 悔恨方起时,朱买臣心中已打定了注意。他得留在此地等死,换回身边鬼兵的一条活路。 “太尉大人?”那个副将猛然坐直了身躯,不可思议的目光从眼中迸射,如离弦之箭直扑朱买臣而去,嘴里惊呼道:“那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弟兄?”。 “是我对不起他们,是北阴朝对不起他们。”依旧闭眼着的朱买臣,在风雨中缓缓摇了摇头,哀声叹息道:“北阴朝完了,纵然还有半壁江山在手,那未来阴曹地府的霸主也不再是北阴朝。用不多多久,这十洲六海,无非是姓了萧了。你们现在继续效忠北阴朝,最终是死,也是对不起保护你们而亡的弟兄们。”。 话说到此,朱买臣脸上的悲切更盛,脑中浮现了在罗酆山上看到的,那些被投入丹炉之中的人魂。胸中一颗鬼心,已然在风雨下冰凉得透彻。 有此用人魂子民炼丹的暴君,就算九幽国庸才遍地,那北阴朝也绝对是败局已定。当初朱买臣一直没有投胎,效忠于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只不过是想着这阴曹地府的天下既然已经如此,只要有心还有改变的余地。 但如今惨败连连,心力憔悴的他又想起了那些被毫不犹豫,投入丹炉里的人魂,对这个北阴朝失望至极。 思前想后,他不愿意看着自己的手下去为这么一个没有前途,即将灭亡的王朝陪葬。朱买臣能做的的,也只有劝鬼兵们都投降了。 “九幽国兵锋正锐,仅凭我们是无力回天了。不如投降去吧,还能活下来。”诸鬼在黑暗中,朝着朱买臣围了过来,茫然间聆听着朱买臣的教诲:“切勿再为虎作伥,与北阴朝为伍,更不要再返回人间继续作恶。你们能活下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夜幕下风雨更急,冰冷的雨丝不断的打在了陵石森林之中。很快,落在树上的雨滴化为了飞溅的水花,四处弹射。森林之中的泥土就布满了泥泞和浑水。 朱买臣身边的酆都军鬼兵们,也在夜风之中开始动摇。又累又饿,还连连吃了亏,他们也对林外按兵不动的九幽军心生忌惮。忌惮之下,对北阴朝的忠诚早已不复存在,随着夜幕中的风雨飘散,转眼就无影无踪。 风啸如虎,电闪晃眼,瞬间那林子里宛如白昼。很快,黑暗又如潮水一般涌来,淹没了林立在山中的陵石树木。 解开铠甲的声音,在风雨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兵器落地的咣当声响,也在夜雨之中回响在陵石森林之中。 黑暗里,依旧闭目不睁的朱买臣脸上神色,渐渐的恢复了平静。在一道耀眼的雷电划破黑暗,照亮林间一切。朱买臣也抬手摆了摆,示意鬼兵们快去投降吧。 那些鬼兵谁不是厉鬼?纵然过去是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却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此刻确实眼眶发红,依依不舍神色徘徊在双目眼眶之中,久久不散。 细雨成了骤雨,微风化为劲风。又有一道耀眼的雷电,在闷雷声落地之后再次划破夜空中的黑暗,照亮了天地之间。 朱买臣身边的那些鬼兵对朱买臣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后,踩着满地凌乱的兵器和甲胄,朝着林之外摸黑而去。 这附近一带的地形,他们已经了然于心。林子里的地形再如何复杂,他们都不会再被困在其中。 待到鬼兵们都远去时,朱买臣在黑暗中转头,注视着只能看到个依稀轮廓身边副将,淡淡道:“你也走吧。”。 “太尉,不是末将不愿意遵从将令,只是末将知道,太尉已经无心苟活。”黑暗之中,那副将红着双眼哽咽道:“太尉视我等为兄弟,末将自然亦是如此看待太尉的。你有心一死,末将也有心陪着,请太尉准许末将陪着你一起上路。”。 朱买臣闻言有些欣慰,想要再劝几句,但听得副将语气坚定,最终还是没有多说,只是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带着无惧的浅笑...... 黄泉之中,黄泉女王居住的圣地里。 注视着萧石竹他们的小船,冲入了湖上徘徊着的迷雾里后,柯韵带着手下们驭兽转身,朝着来路而去。 她是镇守边境的大将,若不是要护送萧石竹来此,不接到召见是不可轻易来此圣地的。 如今贵客已经送到,她也不能有所停留,只得驭兽转身离去,回到她镇守的漫天黄沙的边境去。 柯韵倒是也没有什么怨言,驭兽离开时没有丝毫的留念。只是走了片刻,她忽然有些内急,于是赶忙停下脚步,翻身下了当康,朝着路边不远处的茅厕疾奔而去。 尾随着她的卫兵也纷纷停下,安安静静的侯在了路边。环视着四周圣地青山绿水的美景,来打法和消磨时间。 冲入简易茅厕的柯韵,脱了兽皮裙蹲下后,脸上顿显惬意。 正在柯韵舒爽之时,就听到有脚步声迈入了一墙之隔的隔壁,不一会后传来了哗啦水声。 此地的茅厕虽然简易,但却也是男女有别。那对面就是男厕,有鬼进出也没什么奇怪的。柯韵脸上微微一红,尽量控制住呼吸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 正在此时,哗啦水声之中,想起了一个粗犷的男鬼声音:“刀斧手都安排好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从话音和流水声来听,对面还不止一个鬼。 紧接着,恶臭的茅厕对面又传来一声轻声哀叹。紧接着在叹息声落地,流水声戛然而止时,柯韵听到一个年轻的男鬼声音,缓缓说到:“老东西能活了这么多年,肯定有些本事。安排的刀斧手虽然身经百战,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我总觉得这个计划总有漏洞,而且准备过于的仓促。整个计划从知道神之子要来之时开始谋划,至今不过两日。林菀大人是否是着急了些?”。 听到此的柯韵,心头不由得咯噔一跳。在双眼圆睁得眼角都要裂开时,抬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对面男鬼们议论中的两人,她都认识。神之子萧石竹就是她护送来的,至于林菀,她更是熟识。 那便是黄泉女王身边的高阶侍女,想必也是此时此刻在湖中岛上,恭候萧石竹他们一行鬼的为首女卑。 那么他们嘴里说到的老东西,也就是黄泉女王了。 正文 【725】暗藏杀机 薄雾已经散去,山谷之中每一个角落,都被升起的阴日洒下的阴日之光,笼罩在了其中。 山谷之中碧蓝澄澈的溪流,银河飞泻的瀑群,古穆幽深的林莽,山峦逶迤的山脉,一切都在薄雾散去之后清晰了起来。 山谷之中放眼层林碧水涟,鱼游云顶鸟儿欢,一尘不染的清新空气弥散其中。至于谷外的风沙和荒凉,依旧被一股环在山谷外的无形力量,阻挡在了山谷外面。 如此优美的地方,却有着阴险在树荫山影下瞧瞧涌动。 蹲在茅厕里的柯韵,沉浸在土墙下的阴影之中,手捂口鼻侧耳倾听。 “别瞎担心了,老东西这次绝对是死定了。”紧接着,茅厕对面的粗声男鬼,不以为然的道:“这个神之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也是给了我们嫁祸的机会。”。 言毕,对面就没了什么声音。 茅厕里依旧恶臭难闻,而柯韵虽然紧捂着口鼻,却抑制不住心中的焦虑和不安。尤其是在听了后面这番话后,柯韵不由得心惊胆寒起来。捂住口鼻的手中掌心里,尽是冷汗。 尤其是在对面没有任何声响,而随之脚步声又响起,渐行渐远后,柯韵心中不安不减反增。 虽然她还不知道对方的计划是什么,但是肯定是要用黄泉女王与萧石竹,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想到此,柯韵决定马上闯宫觐见。事不宜迟,今日她就是拼了命,也要保住黄泉女王,决不让她听到的这些阴谋成为事实。 柯韵起身,提上兽皮裙子,脸上浮现一丝无惧无畏神色。 门外的脚步声已是销声匿迹,此时正是出去通风报信的好时候。 她迈出阔步,朝着茅房外而去。纵然知道她即将实行的闯宫举动是犯了大忌,是大不敬,必定还是会刀斧加身的危险,但柯韵也还是得去做。 打定主意的柯韵才走到门口,顿时见到了一道黑影从头上笼罩了下来,把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下的同时,也挡住了柯韵头顶的阴日之光。 大惊失色之际,柯韵举目朝前望去,只见得一个满脸横肉,嘴边长满了浓密络腮胡的壮汉,和一个文弱又脸色苍白的男鬼,正横在了她的身前,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柯韵。 一瞬间,柯韵看到了他们阴影遍布的脸上眼中,闪过了一丝丝冰冷如寒冬的刺骨杀意。 不用细想,柯韵也知道这二鬼多半就是方才时,在隔壁对话的二鬼。 “你们......”心中虽有惊疑,但面色平静的柯韵问话还未说完,对面那壮汉抬腿起来,就给了柯韵小腹,猝不及防的一脚。 脚出生风,力道极大,一踢之下就把柯韵踢得一个踉跄间倒退几步。还未缓过神来,柯韵就已后倒在了地上,后续力道不减,让才摔在地上的柯韵一个翻滚,摔下了茅厕里的粪坑之中。 恶臭缠身,柯韵也顾不得许多,奋力高举双手,在那些污秽之物中挣扎不停,身子却在缓缓下沉。 “还是你谨慎,知道悄悄的绕过来过来看看,这婆娘只怕已听到了我们的谈话。”那壮汉对一动不动,但眼中布满杀气的文弱男鬼说着此话,顺手从门边拿起了舀粪水的长柄瓢,毫不犹豫的大步踏前,站到了粪池边上后,手中长柄粪瓢朝着柯韵头上猛然按下,企图把她就此闷死在着茅厕之中。嘴里继续沉声道:“既然如此,就不能让她活着。”。 话才说完,那个文弱的男鬼也拿起来了另一根粪瓢,踏步走入茅厕站到了壮汉身旁,两鬼合力一起用粪瓢,把柯韵才抬起的头奋力按下...... 登岛的萧石竹,跟着来迎接他的侍女,缓步穿行于跪地的仪仗队之中,朝着屹然在湖中的岛上深处而去。 此时薄雾已渐渐的散去,萧石竹他们踩着碎石铺成,弯弯曲曲的小径,走出几十丈后眼前突现一山,立于小岛正中之处。 山虽不高,却也有着青山绿水的秀美山色。山中多有清泉喷涌,奇石之间长满了长青竹木、参天古木,奇石间曲径通幽,好一派清幽山色。 此时正是晴时,在山下站定的萧石竹昂首遥望有声声钟响传来的山丘,只见得山石间的楼阁,树木下山中亭榭,山中每一寸地方,都如墨笔所描绘,明明都是真实之景,却又在茂林树荫下透着几分的不真切。 看了半晌后,萧石竹跟着那个侍女,带着随从们迈步走出上山间石阶,朝着山顶上有洪亮钟声回荡之处,缓步走去。 薄雾散去后的石阶,还有些潮湿。就连石阶两旁,每十步就有一对的石雕上,也多有湿了一片的水渍。 萧石竹他们出了睁眼瞎的盈盈,和消失后就未曾现身的钦原外,其他几鬼都和萧石竹一样,左瞧右看着那些奇怪的石雕。 这些石雕早已被雨水千疮百孔,面目也变得有些模糊,且身上有的地方还多有青翠苔藓重生,盖住了原来雕刻上上面的图纹。显然,每一尊都不是年代久远。 依稀还能看得清模样的石雕,也是古怪得很。多有是背向的双头曲颈相连,两只长相怪异的兽头雕成变形龙面,巨眼圆睁,长舌至颈部的石雕巨兽。两头上各插一对巨型鹿角,四只鹿角权桠横生,意象极为奇异生动。通体刻绘出了兽面纹,或是勾连云纹。 看上去,倒是和阴曹地府之中,一些富贵人家府门前立在左右的安魂兽,有些相似。却也有着黄泉中的风格,更是气势雄伟,而稍有精致和小巧玲珑。 “对了,钦原呢?”走着走着,国师盈盈忽然在萧石竹耳边,在他鬼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声问到。 “不必管他,他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的。”萧石竹似乎是不以为然,漫不经心的轻声一答后,继续默不作声的左瞧右看着路过之处的美景。 山道两旁绿树成荫,除了有奇怪的石雕外,黄泉女王还在山道上也布置了仪仗队,从山脚直到山顶,都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卤簿、伞盖、金鼓和新明的旗帜无一不有,在山林里林立着。足以显示出这个黄泉女王,对萧石竹这个神之子的重视。 此山并不算高,只能算是山丘,没走多会就来到了山顶之上。一道火红的宫墙,环在了山顶之上。 方才响彻天地之间的钟声,正是来自这道宫墙之中。 低头一看山下,就能看到小岛四周环水。此时万里晴空,湖面上风平浪静,湖中鱼儿结伴成群,游弋在岛边四周不散。 “神之子,请!”引路的侍女默默的等萧石竹他们,看够了山顶风景之后,才引着他们走过重兵把守的大门,朝着宫墙里而去。 这院中建筑没有几处,但草木却是繁盛。但见幽篁森森,翠筠拂拂,如凤羽凌空,似翠玉遍地。林林总总的翠竹,千姿万态,让萧石竹他们也是大开眼界。 翠林绿海正中处,有一座四层的阁楼,耸立在满目苍翠之中。外观十分精美、壮观,上两层八角攒尖,下两层四方飞檐,突突立于翠竹之间。 走近了后细看,却见的阁楼的每层屋脊上都饰有精美的鸟兽和人物雕刻,牡丹山菊环绕的阁基上,有石栏围护。朱柱碧瓦中宝顶鎏金,宽敞阁廊有每方四柱,翘角飞檐下又有雕梁画柜,金项耀目,即有稳健雄伟,又有透着秀丽玲珑。 云淡天苍,竹林中有风涛阵阵,沙沙声响下翠竹落叶随风飞卷。 站定在阁基前的萧石竹,好奇的环视着四周的翠幽,竹林间的几汪清池,芳草环绕着的几丈回廊,轻声感叹到:“好一处幽静的所在。”。 而引路的侍女也停下了脚步,对萧石竹徐徐行了一个万福后,轻声细语道:“请神之子稍安勿躁,先在楼前先等候片刻,待小奴这就前去禀告一声。”。 随之在萧石竹的点头中转身,莲步轻移登上石阶,朝着楼中所去。 那个侍女的身影,才消失在了萧石竹他们的视线中时,盈盈便皱起了眉头。凝神聚气感知着四周时,她发现那些茂密的竹林里,有浓郁的森然鬼气,在翠竹之间徐徐弥散开来。 此地一看就是黄泉女王的居所,有些明哨暗哨也实属正常。但盈盈却能清楚的感知到,那些隐藏在竹林之中的暗哨身上,散发出的清晰杀气。 这令她顿觉不安,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横生,当即赶忙在萧石竹的耳边,压低声音轻声说到:“主公,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萧石竹看美景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一声低语便是猛然一愣,片刻后在反应过来的他,依旧不以为意的缓缓问到:“怎么了?”。 盈盈又用悄声,把自己所感知到的一切告诉了萧石竹。 萧石竹耐心的听完这番话后,也皱紧了眉头。眼中有警惕之色一闪而逝后,手指轻轻的碰了碰盈盈光滑冰冷的手背,缓缓舒展开眉头后,不惊不惧的对那国师盈盈轻声说到:“纵然是暗藏杀机,也要静观其变,敌不动我不动,切勿给黄泉诸鬼留下什么把柄。”。 盈盈缓缓把头一点,不再多言。方才紧皱着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后,左手负在身后,对女魃泰逢石决明他们,悄悄的打了个警惕的手势。 这套手势是萧石竹根据人间军方手势独创,冥界之中也只有他九幽国军方和官方在用,黄泉之中更是无鬼所知。那些暗藏在竹林里的鬼兵,就算见到了也不会看得懂。 只是盈盈向来奉行小心无大错之道,以防万一,这才刻意的悄悄打了这个手势。 她身后,萧石竹的随从们相继看到了那个手势,立刻都已回忆。虽然还是面色平静,眼含好奇的左瞧右看着四周翠竹美景,心中却多了几分的警惕。 与此同时,离去了片刻的那个侍女再次步入了他们的视线中。缓步徐行来到了萧石竹面前,又是徐徐行了一个万福。 正文 【726】闯宫 山风发出了尖锐的悲鸣,呼啸着刮过了四周的翠竹。翠竹一阵摇摆,又有翠叶飞落,若有似无的竹中清香在风中随风回旋。 去而复返的侍女,站定在萧石竹身前后,对他徐徐行了一个万福,继而轻声细语的说到:“神之子,请随我来,我们的女王正在阁楼中恭候着诸位。”。 低眉浅笑的萧石竹点头间,就看到了阁楼三层,悄无声息的栖在的飞檐翘角上,藏身于装饰石雕间的钦原,更是心安了不少,于是对那个侍女平静的道:“有劳了。”。 只是心中的警惕依旧,并未放松。四周竹林中撑不住的杀机,依旧让萧石竹很是在意。 那个侍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萧石竹率先迈步踏上了石阶,其他的诸鬼也跟了上去。 那侍女引着他们登上了阁基后,站到了楼中。 只见得楼中一层却是简约得很,并无外面的精美和壮观。几根两人合抱,不饰任何图纹的紫檀大柱,撑起了素雅的五福平棋。铺着莹润竹地板的地上,也并没有太多的装饰和多余的摆设。 在楼中深处左右,登上二楼的两把楼梯中间,放着一张用象牙丝编织的席,席面平整光滑,纹理细密均匀而柔软舒适的象牙席。 乳白细润的席边地上,放着器壁厚拙的青瓷灯,盏敛口而圆唇,棱下一周还环有珠纹。 那张象牙席上,坐着一个身着素衣的慈祥的老太太,年老色衰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美貌,慈祥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下陷的眼窝眼眸中,无声的诉说着老人在岁月中,历经的所有沧桑。唯有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倒也好显得有些精神。只是一根根银丝一般的白发中,早已没了任何一丝的黑发。纵然头上插着金银和玉石珠宝制成的簪钗步摇等头饰,也在这一头银发上失去了华丽的光彩。 阁楼之中除了萧石竹他们外,就只剩下这个虽然年老色衰,但还是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侍女把他们待到了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面前站到后,就跪在了老人面前,垂首轻声回禀道:“女王,小奴奉命带神之子前来觐见。”。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萧石竹的身上,就没再移开。从萧石竹迈入这朴素简约的阁楼中时,她就感知到萧石竹身上有一个熟悉的力量和气息。 如今萧石竹就近在咫尺,被侍女尊称为女王的老鬼,细细感知之下,深陷的眼窝之中,尽然在嘴唇一张一合之下,闪烁着激动和泛起的点点泪花。 萧石竹正要行礼,就看到这一幕便是一愣。这老人眼中的激动不断溢出,看着他的目光,虽然被泛起的泪花模糊,却还是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见面一样,激动中还饱含着百感交集。 楼中寂静,静得都能清晰的听到老太太渐渐的急促的喘息声中,带着激动的颤抖。 萧石竹与她四目相对下,心生莫名其妙,就算是和亲孙子见面,也没见过这么激动的啊?再细细回想了一番,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在阴曹地府的日子里,他都没有和这么一个满头银发,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有什么交集?萧石竹就更是困惑了。 老鬼颤抖的手,撑着象牙席,巍巍颤颤的站起身来。 她身前对面的萧石竹身上,散发出的玄力,是古神们才有的力量。 而在来到了黄泉之中后,这股熟悉的力量又经常勾起她藏在心底深处的回忆。时而会午夜梦回,那些曾经在阴曹地府之中时,与古神们在一起的日子的记忆,晕绕在黄泉女王的心头久久不散。 萧石竹绝对是神之子,黄泉女王可以肯定,心中就更是百感交集了。 微风从敞开的大门那边,吹拂了进来。黄泉女王他们身上的衣袍鼓舞,袖口摇曳。黄泉女王眼中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眶之中奔涌而出。 现在,萧石竹不但是看得莫名其妙,还看得一惊。心里暗自嘀咕道:“莫不是黄泉的礼节,见面得先哭一次?”。 想到此萧石竹眉头忽然皱紧,担心之色浮现五官之间。他平时遇到什么难事都少有泪水,现在去哪来的眼睛,完全哭不出来啊该怎么办? “敢问......”就在萧石竹纠结怎么挤出几滴眼泪来时,颤抖双唇的黄泉女王,注视着萧石竹欲言又止。眼中泪水奔涌不停,湿润着她的眼眶和皱纹深深的脸颊。 最终,黄泉女王还是在萧石竹越来越是看得莫名其妙时,颤声问到:“请问这位神之子,令尊和令慈名讳?”。 从萧石竹身上的玄力,她已经猜到是谁。但是她还是想要听一听,听萧石竹亲口说出那两位,让她这个黄泉女王至今还钦佩的古神名字。 “伏羲,女娲。”萧石竹微微扬起嘴角,昂头缓缓抬起了下巴,骄傲的回到。 “原来是女娲娘娘的孩子,老奴叩见神之子。”黄泉女王忽然跪在了萧石竹身前,磕了个头。 黄泉女王话才说完,萧石竹也还没有好好享受一下这来得太快的骄傲优越感,和拼爹的快感,才又把头昂高了些许的他,就看到头顶上的几块平棋,已悄然掀开。掀开的平棋后,昏暗中有银光闪闪。没等他细看咻咻的破口锐响,在他们头顶上方响起。 一支支离弦利箭,直扑还匐在地上的黄泉女王,如疾风中的骤雨一般疾射而去。 与此同时,一直跪在了黄泉女王身后的那个侍女,扯着嗓子大声惊呼道:“快来人啊,神之子刺杀女王了!”...... 圣地湖中岛外,距离山谷出口不远处的一座路边茅房之中,浑身已经恶臭遍布的柯韵在粪坑之中,挣扎不停。 她曾经在闲暇无事时,想过自己的数十种死法;有战死有老死,有病死有气死,唯独没有今日这种被人推入粪坑,然后强行把她呛死在粪水里的这种,非常有味道的死法。 挣扎许久的柯韵,体魄中的力道正在快速的消逝。而坑边的两鬼,则是越摁越是起劲。横着心一定要让柯韵的他们,似乎是都多了几分玩心。 连谋杀都不再那么严肃认真,反而看上去就像是恶作剧一样。 也许是那两个男鬼,都认为柯韵是死定了。而柯韵不知为何也不敢大叫,好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粪水倒灌入口。 在眼中戏谑的目光打量着柯韵挣扎的每一个动作的同时,他们手上也没了一开始时那么用力了。总是在柯韵才挣扎着上浮几分时,他们又合力把柯韵往那些污秽之物里,摁下去几分。 好在柯韵也是行伍出生,往日里也是身经百战。此时虽然命悬一线,但双手却死死的抓着茅坑边缘,纵然被那两个男鬼用脚踩住十指,也绝不松手。否则的话,这次谋杀早已结束了。 这两个鬼正玩得开心,脸上的笑意更浓,而柯韵也越来越是没有力气去挣扎了。眼看柯韵就要死在这恶臭难闻的茅坑里时,两个男鬼后脖颈忽然一凉,手中粪瓢忽然顿住。 横在后脖颈的冰冷,那两个男鬼太熟悉了。那是锋利的刀刃,才有的寒意,细细长长冰冷。紧接着又有几点寒意,戳在了他们的后背上几个要害处。瞬间,这两个男鬼的手心中冷汗直冒,瞪大双眼时五指一松,手中粪瓢忽然掉在了地上。 “奶奶的,连我们统领你们也敢动!”一声怒斥,从两个已经瑟瑟发抖的男鬼身后传来:“活得不耐烦了吧!”。 那是柯韵亲兵的怒斥声;她们本来在茅厕外静静的等候着的,但见柯韵半天不出来顿觉有些奇怪,于是就翻身下了当康,赶来查看一番。 不曾想却看到了两个男鬼出现在了不该去的女厕里,正在用粪瓢,企图把柯韵摁入粪水之中,呛死在茅厕里。 紧接着他们就感觉后脖颈上的凉意,忽然间离开了他们脖颈上。但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一秒那道凉意会再次袭来,他们即将脖断头落。 两个男鬼认栽了,闭上了双眼等死。 就在此时,已经被其他鬼兵拉上来的柯韵大喊一声:“他们是重要证人,不能杀!”,立马就制止了要斩首那两个男鬼的鬼兵。 “什么证人?”柯韵的鬼兵们猛然一愣,看着身上满是污秽的柯韵,狐疑的问到。 “谋杀女王的。”柯韵站起身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沾满的屎尿,一阵干呕,差点就吐了出来。 她立马冲了出去,赶忙茅厕外的水缸边上,急忙拿起了水瓢,不断的从水缸里打起水来,拼命冲洗着身上的污秽。 茅厕里的鬼兵,已经把那两个呆若木鸡的男鬼,用麻绳严严实实的捆绑了起来,押着他们走出了茅厕。 外面的柯韵用水把浑身上下都冲洗了几遍,湿漉漉的她,身上只是臭气少了些许,但依旧还有臭味。 她手下的鬼兵倒是不嫌弃,走了过来站到她身边,也只是轻轻的皱了皱眉,便问道:“统领,你刚才说什么谋杀女王,是他们两个鬼要做的事情吗?”。 说着看了看那两个被绑缚起来的男鬼,似乎看不出来这两个面有惧色,还在瑟瑟发抖的男鬼有什么通天手段,能刺杀黄泉女王。 “他们只是帮凶。”又舀起一瓢水,从自己手上淋下的柯韵,把手中水瓢放下后,瞪了一眼那两个男鬼:“真正的凶手,是女王身边的林菀。”。 “什么?”柯韵手下鬼兵们大惊失色,而那两个男鬼也垂头下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多言。 “你们看好他们,其他的随我来,闯宫觐见女王。”柯韵接过了手下递来的铜叉,斩钉截铁的道:“就算是无礼,也要把此事通报给女王!”。 【平棋——平棋即室内吊顶,古代也叫做”承尘”。是在木框间放较大的木板,板下施彩绘或贴以有彩色图案的纸,这种形式在宋代成为平棋,后代沿用较多。一般居民中的都用竹,高粱秆等轻材料作框架,然后糊纸。】 正文 【727】群起攻之 晨雾退去后的黄泉圣地,山谷两侧的山峰越显得清晰。 山峰上草木从生,参天古树上藤蔓缠绕,翠绿灌木丛中青苔遍布,照样之中透着宁静幽雅。密荫掩蔽下有奇石林立山间,石笋、石芽举步皆是,处处如天成的盆景。 峰巅上空凝聚着一片彩霞。几只苍鹰在彩霞下展翅翱翔,围着山巅尖啸盘旋。鹰唳余音,在山谷之中回荡。 山谷中,柯韵的鬼兵们听到了柯韵的决定,再看她坚定的神色,无不是膛目结舌,愣在了原地迟迟未动,也默然无语。 她们也不是第一天在黄泉中居住,深知自己身为边关要塞的守军,不得命令和任务都不能擅离职守,来往于这圣地之中。而女王居住的湖中岛,更是没有命令是绝不能登岛的。 何况要闯宫就得全副武装,以防万一的携兵器登岛举动,那就是谋逆的行为。死了也要被挫骨扬灰,祸及家人。 其中一个年轻鬼兵在呆愣中惊恐更盛,片刻后对柯韵小心翼翼的颤声道:“统领,把他们交给当地的鬼官,再由鬼官禀明女王,不是比闯宫好吗?”。 “来不及了。”柯韵扫视着她们脸上如乌云密布般的惊恐神色,非常理解她手下鬼兵的畏惧,但还是急声道:“他们要把这次谋杀嫁祸给神之子,而神之子已经登岛。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这圣地之中哪个鬼官鬼将,如今还是可信的!”。 话才说完,她的副将紧锁眉头,若有所思的道:“统领,不如这样,我们押着他们这两个男鬼进宫,说是抓到了刺杀女王的内鬼,也要比硬闯宫门要好的多。”。 闻听此话,柯韵收起了焦虑,稍加思索后也觉得在理。能用这两个男鬼敲开宫门,可比硬闯宫门要好,于是点头应下,让士兵押着两个男鬼跟她走。 可他们才走出两三步去,远方的湖心岛上就响起了悠扬的撞钟之声。 “咚......”振聋发聩的钟声,在山谷之中回荡,立马就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侧耳倾听着细细数来,那钟响不多不少,正好三声。 “预警钟声!”几乎在最后一声钟响声响起之时,忽然驻足不前的柯韵,目视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惊呼一声。纵然在战场上厮杀了数百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她,此时眼中也顿时泛起了慌乱的神色。 眼上浓眉一跳的她知道,湖中岛上的预警钟敲响,意味着对方的刺杀行动已经开始,甚至是已经成功,要嫁祸给神之子萧石竹他们了。 柯韵握着铜叉的手,颤抖了起来,脸色渐渐变得煞白。 谷中军民纷纷听闻了钟声,都齐齐愣在原地,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在久久不散的钟声中,朝着钟声响起地方遁声望去。 还有不少鬼兵,已在惊慌失措下,朝着湖中岛那边飞奔而去。 在钟声余音下,一时短暂的愣神后,山谷之中乱了起来。嘈杂,喧嚣,在钟声的余音中,惊慌失措,都有如蔓延的瘟疫一般,在山谷中四处弥散。 “你们做什么都来不及了。”柯韵身后,那个被很快降服,绑缚起来后就一直没有开口开口的文弱男鬼,阴阴一笑,注视着柯韵颤抖的身躯,道:“新的女王即将诞生,老女王现在,只怕已经是利箭插满全身,形同刺猬了。不如放了我,我可以在新女王面前为你们求求情。”。 他脸上和眼里登时浮现的狰狞和阴毒中,在说话时多了几分得意。而身边怂了半天的那个壮汉,也在此时此刻怒哼一声,眼中多了几分轻蔑的神色。 柯韵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一个转身把手中铜叉举起,往前猛然递出。携疾风的叉头在阴日之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转眼间就抵在了文弱男鬼的脖子上,在他的喉结处停住。 前一秒还得意洋洋的男鬼,此时此刻惊得瞪大双眼。惊恐和额上立时渗出的冷汗,取而代之之前徘徊在他脸上和眼里的狰狞、阴毒,还有得意。 “女王身怀玄力,精通数百种神鬼术。岂能是寻常利箭能伤及她一丝一毫的?”强压着心头怒火和惊惧的柯韵,横眉倒竖间双目圆睁。 惊魂未定的文弱男鬼,注视着柯韵讪笑一声,又临危不惧的反问道:“那要是女王喝的茶中,放了体虚花花瓣呢?”。 在他的反问下,柯韵瞪大双眼中再次浮现了慌乱和惊恐的神色...... 湖中岛上金钟长鸣,女王的居所中杀气四起,疾风四散。 破空而来的利箭,闪烁着刺骨的寒芒,转眼之间就距离黄泉女王不过几尺。黄泉女王心中惊慌顿起,同时运起体内玄力,准备阻挡长箭。却在运力之时,四肢一阵发软,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浑身乏力一点劲儿都没有。 电光火石间,黄泉女王眼中泛起惊愕神色。岌岌可危的她大脑飞速运转,一番思索就想明白了自己乏力的原因,只怕是喝了有体虚花花瓣的水。 这种花只有黄泉之中才有,生长在漫天黄沙和暴风之中,很是神奇的一种造物,少量的水就能让它存活。而这种植物的花叶能恢复诸鬼鬼气和体力,但花瓣却能遏制住诸鬼的鬼气和体力。而至于花蕊中的花蜜,对人魂妖魂和一部分的兽魂,却是剧毒无比的毒药。 黄泉女王是古神们取玄力制造的神仆,身怀玄力和上百种神鬼术。用体虚花的花蜜将身怀玄力的黄泉女王毒杀,并不现实。 玄力能让她百毒不侵,就算体虚花的花蜜是剧毒之物,也毒不死她。 唯有用花瓣使其没法运力,失去了玄力的护体,在用普通的武器,就能轻而易举的杀死黄泉女王。 想明白这些的黄泉女王,心中百感交集,少了几分镇定,也多了些许紧张。她身后的侍女已经站起身来,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利箭笼罩全身,眼看就要命丧黄泉的黄泉女王,布满了阴影的脸上露出了歹毒的狞笑。 眼看黄泉女王就要命丧于此,萧石竹一声怒喝脱口而出:“杀女王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这么明目张胆的行凶,当我们不存在啊。” 话才出口的萧石竹,已经暗中运炁游走全身奇经八脉,右袖向前轻轻的一拂,袖口中有强劲有力的疾风突生,向前激射而出。 大楼之中的所有鬼,除了睁眼瞎的盈盈之外,都看到那些疾风之中带起了清晰可见的乱撞气流。下一秒后,这些疾风撞上了黄泉女王周身的长箭,有如一柄柄锋利的镰刀,三下五除二,就把每一只利箭都切割成了数段。 金属落地带起的‘咣当’乱响声中,破损的利箭接连落地。但没有任何一支利箭的锋利箭矢,刺入了黄泉女王身上。萧石竹的及时出手,使得她毫发无损。 在黄泉女王抬头起来,对萧石竹已经投来感激目光时,已是脸色阴沉的萧石竹,抬眼一瞄自己头顶上,打开的平棋,沉声道:“泰逢!”。 话才出口,已就会意的泰逢踮足跃起,化作一道疾射腾飞的黑影,拖着长长的乌黑鬼气和道道残影,一瞬间跃上屋顶,顺着打开的平棋窜入了吊顶之上。 萧石竹双目朝前,怒视着那个得意神色僵住的侍女,又沉声道:“我进门前就知道这楼里楼外杀气极重,我还以为是要杀我,没想到你居然要杀你的女王?”。 天花板上惨叫四起,鬼血飞溅,画着五幅图的白纸平棋上散落着殷红的学点,如点点梅花花瓣,飘落在雪地上一样。只是美丽之中,透着死亡的气息。 “但你没动我们?”萧石竹微微歪头,打量着那个侍女,稍加思索就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将其娓娓道来:“难道你们想要把黄泉女王的死,嫁祸给我们这些陌生的鬼?然后在把我们灭口?”。 一块平棋破裂开来,胸口血肉模糊的一个黄泉女鬼从中衰落,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后,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体魄,一点点的化为血色齑粉。 萧石竹无惊无惧,神情镇定自若。双手伸出袖口,轻轻的拍了几下,又道:“好计谋。死人不会说话,死鬼也不会说话。”。 天花板上的厮杀和惨叫声,停了下来。那个侍女在木青冥的鼓掌声中,对阁楼外撕心裂肺的大声航道:“快来人,砍死这些异乡鬼!”。 话音落地时,泰逢从天花板上跃下,站到了萧石竹身边。 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上百个身披铁铠的鬼兵蜂拥而至。萧石竹让泰逢扶起黄泉女王之时,国师盈盈手中灵蛇长杖举起,杖尾猛敲身边地上。 疾风忽起,长杖上青光一闪而出,在他们几鬼身边,构成一道青芒结界,状若半圆。把萧石竹等几个鬼,和黄泉女王笼罩在其中。 这已经是盈盈的极限,再大的结界,凭她一己之力,也没法制造出来了。但至少能撑住一时,让萧石竹能想出对策来。 结界外,鬼兵已经把他们围住。那个心怀不轨的侍女,眼见快到手的鸭子就近在咫尺,却伤及不到半分半毫,又急又气。盛怒之下,颤声怒啸:“异乡鬼挟持女王,大家一起上,砍破结界。”。 青芒闪烁,把里面的黄泉女王脸色照射得铁青。她怒视着那个女鬼,想要怒斥对方无耻,却是瞪眼张口半晌也不能发声。 体虚花的药力,已经让她连嘴里的肌肉都僵硬无力,连舌根都变得僵硬,一时半会开口却不能言语。 “女王大人,你还省省力气吧。你看看四周。”萧石竹见她欲言又止,眼中几欲喷火,稍一思索便知黄泉女王气急什么;再环视结界外四周跃跃欲试的鬼兵,悠然道:“这些鬼兵铁了心的要置你我于死地的,不是你骂两句就会收手的。”。 正文 【728】神荼 阴风乱撞,四散激射。 乒乒乓乓的撞击声中,结界上有绚烂的火花迸射不停。锋利的兵刃,接连不断的撞击着结界。每撞一下,结界上的青芒就暴涨几分。 区区百余名鬼兵,萧石竹他们倒是不惧不怵,更不会担心斗不过。只是对方明显的嫁祸他们不说,他们还带着一个动弹不得,需要泰逢搀扶才能勉强站稳的黄泉女王,一时间敌人又来势汹汹,萧石竹暂时不想撤了结界。 更何况,金钟的预警钟声已经响过。很快就会有其他鬼兵,蜂拥而至。而且,萧石竹还有一个杀手锏在外面,退路多得很,没必要拼命。 火光飞溅下,那个侍女已到了气急败坏的地步。银牙紧咬的她,不断的给鬼兵厉声下令:“使点劲,我倒是要看看这结界能撑多久!”。 萧石竹的目光,跃过了前方奋力劈砍结界的鬼兵,注视着不远处的侍女,不惊不惧,缓缓问道:“什么仇什么怨?让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下死手?你下死手就下吧,还要嫁祸给我们干嘛?”。 问话声落地,四周鬼兵也砍得累了,坚硬如铁的结界依旧牢不可破,只得停下手来歇息一下。 金钟方才鸣过,很快就会有圣地中的其他鬼兵赶来。留给那个侍女和反叛鬼兵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再不能杀了萧石竹他们,嫁祸之计和谋反必将失败。 又急又气的侍女,知道萧石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也不搭理他,只是冷冷一哼,又对手下们厉声下令道:“再来几个鬼兵,给我劈开这结界。”。 一声令下,才歇息了一会的鬼兵们又不得不举起手中武器,朝着结界奋力劈砍。 盈盈的结界术与她的医阵药术一样独步天下,是古神赐予素天居的遗产。区区几十柄冷兵器,又不是九幽国的火炮,根本伤及不到一丝一毫。 看着纹丝不动的结界,劈砍它的鬼兵们没多会也就泄气了。于此同时,不少的鬼兵忽然觉得眼花缭乱,脑袋一阵发晕,五指不由自主的松开后,手上兵器接连落地。 头晕目眩的那十几个鬼兵们,双膝不由自主的弯曲起来,接连晕倒在了地上时,已经是脸色惨白,双唇发青。 浑身抽搐不断的鬼兵们,嘴角处还有点点白沫,源源不断的挤出。 这中毒的症状极其明显,但是他们是怎么中毒的?只有萧石竹他们几个鬼知道,是钦原在暗中动手了。 钦原尾部的毒针上,分泌出的毒液也是剧毒,没有几个鬼能扛得住的。而且他速度极快,来去无影无踪,楼中诸鬼除了萧石竹看清了他的身影,还有国师盈盈感知到了钦原的鬼气外,其他的鬼无一没有发现钦原悄然飞入楼中,相继使那十几个鬼兵中毒之后,又迅如疾风一般飞了出去。 扬起嘴角的萧石竹微微眯眼,嘴角泛起的狡黠清晰的映入了对面侍女的眼中。 “你做了什么?”女鬼百思不得其解,不可思议的目光,如离弦之箭一般从眼中迸射而出,直扑萧石竹而去时,她头上发簪缓缓脱落。瞬间披头散发的她,盛怒之下体魄之中鬼气暴涨,乌黑的长发无风自舞了起来。 “嗯?”面色平静的萧石竹微微歪头,很是认真的思索一番后,缓缓答到:“一时兴起,做了一件不愿意看着你谋逆成功的事情。”。 那侍女面色铁青,裂开嘴亮出了满口的獠牙。右脚猛然抬起,奋力一跺地面。登时,她鞋底下的地板在裂纹横生下支离破碎。 侍女清秀的五官和脸庞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只有愤怒和仇恨下覆盖不住的青面獠牙。 阴风混杂这戾气变得疾速又强劲,环绕着那个女鬼旋转不息,久久不散。 小楼外的上空之中,风云巨变。忽然集聚过来的乌云在圣地上方铺开,整天蔽日投下了大片阴影,笼罩着整个山谷。 电芒阵阵,在浓墨般的乌云后闪烁不息。 “林菀,你,你......”瞪圆双眼的黄泉女王,直视着那个女鬼,眼中流露出了惊愕神色。舌头的僵硬,也几乎在同时有所缓解,只是并未完全缓解,说起话来有点大舌头:“你居然是修罗厉鬼?这么多年,我竟然都没发现”。 言毕,黄泉女王的眼中多了几分悔恨。 “什么修罗厉鬼?”萧石竹听得一阵莫名其妙,于是好奇的问到。他记得在阴曹地府之中时,并未看到有关此鬼的记载。 “他们是罗刹鬼族,过去是八大厉鬼鬼族之一;传说,当年酆都大帝派出了八大厉鬼的鬼族,随军前往黄泉之中。”泰逢边扶着气得浑身颤抖不停的黄泉女王,边对萧石竹解说道:“八大厉鬼鬼族助他登上了帝位,而他为了以防万一,来了个狡兔死,走狗烹。如今阴曹地府之中,罗刹鬼族已经所剩无几。”。 大敌当前,萧石竹尽然还能耐心的听完这些后,悠哉悠哉的自言自语道:“酆都老鬼还干过这样的事情啊?不过到听符合他的性格的,对于用完了的走狗,他向来说扔就扔。”。 “我们一族,是奉陛下之命前来黄泉,剿灭乱党的,我们不是走狗。”侍女闻听萧石竹语气之中,多有讥诮之意,女鬼更是怒气横生。她直瞪着萧石竹,厉声怒骂间声音变得沙哑低沉,身上的戾气不减反增。 “义父,你何苦激怒敌人呢?”石决明见势不妙,急声问到。 那女鬼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浓郁戾气带来的无形压迫感,填充着这楼中每一处角落,四周的鬼兵纷纷对女鬼退避三舍,不敢靠近这个面目狰狞之鬼。 戾气带来的无形压力,不断的挤压着结界,盈盈顿觉胸口有些发闷,额上冷汗直冒,青筋在额头渐渐的显现出来。 “我在阴曹地府之中,杀过不少你这样忠心耿耿的酆都走狗,不介意手上在多你这一条鬼命。”萧石竹不急不慢的说着,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灭月剑:“盈盈,打开结界放我出去,我倒要看看,这条酆都大帝的狗有什么资格,对我狂吠这么半天。”。 ‘天’字出口,雪亮的灭月剑已然出鞘...... 东瀛洲,在靖人国南面是厉鬼组成的罗刹国。 这个全由罗刹一族厉鬼组成的鬼国,南接青龙海,与三山岛隔海相望。北面却接壤这靖人国的南境。 它是东瀛洲之中,最南面的土地。而国中的厉鬼们,是如今阴曹地府之中,所剩不多的罗刹厉鬼了。 当年酆都大帝,把他们的族人多数都派到了黄泉之中,只因为罗刹鬼族在办他清剿其他古神的神仆神兵时,出力太多。 因为出力太多而名声大震,酆都大帝极其怕这支鬼族声望太高,压过他的威望。酆都大帝就把族中青壮年,都抽调了出来,让他们和大军同行进入了黄泉之中。 留下的,只有老弱妇孺。时过境迁,罗刹鬼族虽然繁殖了一代又一代的后代,但却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光景。济济一堂的罗刹鬼族们,最终还是沦为了成为小鬼国的命运,并未被当做功臣看待的他们,很快就和阴曹地府之中的其他鬼族,没有什么两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也成了酆都脚下鬼民和鬼奴。曾经的辉煌,早已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之中。至于罗刹鬼族这个名号,也就只是个名号而已,没了过去的光辉。 而在罗刹国中的这一支罗刹厉鬼们统统姓林,据说是酆都大帝在没有登上冥帝皇位之前,就给他们的赐名。时至今日,这支鬼族依旧在用这个名字。 与其他的罗刹鬼族一样,这里的罗刹鬼们都是男鬼很丑,丑的能让他鬼看上一眼,就吃不下饭。 女鬼倒是美丽妖娆得很,男鬼看上一眼,多有浑身酥麻的。甚至双腿发软,登时走不动道也移开不了目光。 而这个罗刹国的鬼都,就位于南境海边。因为罗刹国内盛产浑身雪白的白狮兽魂,都城所在地附近更多,因此罗刹国给这座鬼城,取了个白狮城。 城中锯牙钩爪,面色青靛,双目睒睒如灯罗刹鬼兵,都是骑着健壮威武的白狮。除了城墙上的卫兵外,其他的都是白狮骑兵。 战火暂时还未蔓延到此鬼国中,此地还是一派祥和安宁。城中善贾来往,商铺小摊正常坐着生意。城外农耕,也在如期进行着。 城中的冥王王宫之中,有一处石头砌成的梯形四方高台,台高三丈有三层,顶层周置黄罗伞、上天梯和奇花异草,古朴典雅,*肃穆。 台下四周环水,种苍劲挺拔的青松百株环在四周,蓊蓊郁郁。凉风从林中穿行而过,耳边自觉有松涛阵阵,还有小溪潺潺之声夹杂其中。 高台顶层正中处,那张自上而下浮雕云纹、龙纹、宝珠和变形“寿”字纹的宝座上,坐着一个眼珠碧绿,肌肤雪白又吹弹可破的女性厉鬼。她的鼻梁,比其他的多数女鬼还要却高挺,身材也比她们高了半个头。 这个貌美至极的女鬼,正是如今罗刹国的实际掌权者。当即罗刹国尚未成年的冥王的姑母。 她水灵的碧绿眼珠,骨溜溜地转动着,默不作声间细看着身前对面,那个身披银甲头戴银盔,面如生漆,朝天双眉下两眼接耳,颌下一部落腮胡须,切如铁线的神荼。 对面女鬼柔情似水的目光,看得神荼一阵不自在,不禁的干咳一声,这才惊扰了对面的女鬼,使其目光暂时从他的身上移开。 “林将军,我千里迢迢从度朔山赶来,可不是干等着你一言不发的。”神荼板着脸,很不情愿的沉声说到:“如今东瀛洲战局虽然变化莫测,但朝廷依旧是站了上风,贵国忽然就撤兵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还是速速配合朝廷行动的好。”。 神荼话才说完,对面妖娆的女鬼就嘿嘿一笑,笑容之中多了点轻蔑。 正文 【729】平叛 阴风呼啸,高台上四周黄伞一阵摇晃。台子下的青松,也随之抖动着树枝松针。 高台上的神荼,是为了罗刹国忽然把北境大军撤回,减轻了已经占据了靖人国的九幽国军队的负担。 同时代表酆都的朝廷,前来着质问罗刹国的重任。 可高高在上的他,却看到了罗刹国的摄政王,如今罗刹冥王的姑母林将军用一种轻视的目光,把他上下来回打量了几遍。 这让神荼看得越来越是火大,心中压着一股无名怒火,始终没有压抑着怒火让他手指激动的颤抖了起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初就是九幽国的大军,把你这个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鬼门关太守,从东夷洲赶出来的。”就在神荼已经快要怒不可遏之时,林将军终于丹唇微张,口吐软骨柔声:“以上是你给朝廷的通报;可我却听说是九幽国大军距离鬼门关还有五十多里,你就自己逃走了。还弄了个替身,穿着你的铠甲烧死在了关隘里,让九幽国以为你死了。”。 闻听此言的神荼,眉头微微一颤,眼角肌肉也跟着一阵抽搐。脸色也在阴风之中,变得难看,一阵红又一阵白。 “一个逃跑的鬼,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们?”林将军墨色纱裙裙摆随风摇曳,一颦一笑之间尽显讥诮和嘲讽,用神荼听得刺耳的轻蔑口吻,继而说到:“你当时手握重兵数十万,都是全副武装,武器先进的精锐,不也畏惧九幽国军吗?朝廷大军尚且如此,我们这些小鬼国为什么要如此卖命?”。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神荼无言以对。 他确实是逃了,把手下数十万大军拱手相让给了九幽国,这才让九幽国在东夷洲的北伐顺畅无阻。但告诉朝廷的,却是兵败远遁。而酆都大帝一直想要召神荼回去问个清楚。但躲在度朔山上的神荼,一直说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受不了舟车劳顿,拒不回朝。 酆都大帝又忙着其他的事情,索性就算了。 反正东夷洲已放弃,就让神荼和郁垒收着东瀛洲的度朔山。于是,就有了把他派来此地质问罗刹国的这一幕。 只是神荼万万没想到,自己那段黑历史,对面的林将军却是清楚得很。 “回去吧神荼,朝廷都畏惧的九幽国军,我们也是会畏惧的。”说完此话的林将军,微微阖眼,好似在打盹一样,不再多看神荼一眼,也不再多跟他废话。 脑中浮现着的,是当初酆都大帝的背叛,封印了九个通往黄泉通道的密报内容。 她们一族曾经为这个朝廷鞍前马后,却不得善始善终,现在却又要他们拼死报销朝廷,门儿都没有。 “请吧,神荼大人。”侯在一旁的鬼兵上前,对神荼下着强硬的逐客令。 “你别后悔。”怒哼一声的神荼,用阴毒的目光,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林将军后,转身就走。 直到他走下了高台半晌后,林将军才睁开双眼,撇了撇嘴,自言自语了一句:“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随之顿了顿声转头对身后的侍女,轻声问到:“去把我们的新朋友请来。”。 “诺。”那个侍女应了一声,迈步朝前走下了高台。 “姑母。”侍女都才离开,一个穿着冕服的青面小鬼,就提着蔽膝急匆匆的登上了高台。身后还跟着几个鬼奴,不停的叫这个小鬼慢点。 小鬼看上去呆呆傻傻的,不但双目目光呆滞,嘴角还留着口水也不知道擦一下,直到他站到了林将军身旁,朝想起来用宽大的袖口,擦了擦自己嘴角上的口水。 林将军也不嫌弃这个小鬼,反而露出了慈祥和蔼的笑容,柔声问道:“怎么了?”。同时摆摆手,示意跟着这个小鬼的一干鬼奴,退到一边去。 这个小鬼,就是现如今的罗刹国鬼王。据说他这般痴呆,是以为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从此以后就成了这个模样和德行。所以先王去世前,临终托付自己的妹妹,辅政监国。 因此这些年来,罗刹国的时机掌权者,是这个美丽妖娆的女鬼。 “我们要对九幽国投诚了吗?”小鬼一开口,又是口水直冒。 “嗯,大树底下好乘凉,跟着北阴朝可没这么好的待遇。”林将军抱起了这个长相奇丑,又有些呆呆傻傻的小鬼,让他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小鬼歪头想了想后,昂首注视着姑母的脸庞,问到:“那我还能锦衣玉食吗?”。 “当然。”莞尔一笑的林将军,抬手指了指前方,对小鬼道:“不信你问他。”。 小鬼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黑脸上站满了络腮胡,两侧垂香袋护耳,身穿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双足着靴的男鬼,在两个鬼吏和一个侍女的带领下走上了高台,站到了小鬼和林将军身前。 来鬼正是阎罗王...... 黄泉之中,圣地湖中到上。 已经恢复了力气的黄泉女王,看到了结界展开的那一瞬,萧石竹身形一晃动,卷起一阵阴风就杀了出去。 转眼之间,萧石竹已经站到了林菀的身后,手中灭月剑一横,抵在了对方脖颈上。后脖颈一凉的林菀,没了之前的气急败坏和嚣张,瑟瑟发抖起来。 林菀飞舞着的长发缓缓垂下,脸上浮现了淡淡的挫败感。 只有有玄力的鬼,才能有这般的速度。但黄泉女王也能看出来,萧石竹这是没人指点,速度随意比寻常之鬼要快,但还是和古神们相差甚远。 她哪里知道,古神早已不复存在,那还有能指点萧石竹的。萧石竹没有学过太多的神鬼术,只是玄力完全可以控制而已。 “是杀是留?”萧石竹举目看向了黄泉女王。 四周的鬼兵们,再次后退,挤到了阁楼的四壁边上。眼中和脸上,无一不是流露出惧色。 他们和林菀都万万没有想到,本来他们觉得天衣无缝的嫁祸,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破解了。 前一秒还雄心勃勃的鬼兵们,此时此刻多有双腿抖如筛糠者。萧石竹的能力和本事让他们大开眼界,也心生畏惧。 钦原再次飞了进来,落在了萧石竹的肩头。 “留,好多事情我还得问她。”黄泉女王想了想后,还是强忍着背叛带来的怒火,跺脚回到。 “好。”萧石竹说着此话,把灭月剑缓缓移开。 就在林菀松了一口气时,萧石竹手中灭月剑忽然递出,直刺入了林菀肩胛。血溅之下,绸缎撕裂的声音想起,剑尖从林菀前襟上伸出。 雪亮的剑尖,抖动下飞溅着血珠。丝毫的血迹都没法在那明晃晃的长剑上,停留太久。 林菀的肩胛骨,已被萧石竹的灭月剑刺破。吃疼的她呲牙咧嘴之际,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脸色也在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 反观萧石竹却依旧是镇定自若,连手都不抖一下。长剑更是抬得平稳,毫无晃动。 这个贵为冥王的人魂,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动手伤人,甚至是动手杀人的事他早已做的习惯了,纵然鲜血飞溅,也不能让他触目惊心。 而黄泉女王说要林菀活着,萧石竹也照办了。只是以防万一,才先刺破了林菀的肩胛骨,使得她没法抬手之际,环视四周那些多有瑟瑟发抖的鬼兵,又对黄泉女王不紧不慢地问到:“那这些反叛的鬼兵呢?是死是活?”。 数十道乞求的目光朝着萧石竹而去,随之又转向了黄泉女王。对于这些鬼兵来说,现在最大的愿望不再是谋反成功的加官进爵了,而是活下去。 片刻过后,他们接连放下了武器,跪在了地上,对着黄泉女王流泪磕头。 就在此时,阁楼外变得嘈杂了起来。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似乎有不少的鬼已经朝着此地而来。 “女王,女王。”萧石竹举目看向了楼外,眼中闪过一道警惕神色。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洪亮声音,从阁楼外传了进来:“女王,末将护驾来迟,你可还好?”。 问话声落地,楼中诸鬼都隐约嗅到了一丝丝恶臭气味,随风飘入阁楼之中。 紧接着,率领着鬼兵的柯韵,冲入了阁楼之中,却是愣在了门后。之前的恶臭气味,正是来自于柯韵的身上。 柯韵看到了萧石竹刺伤了林菀,而黄泉女王正在被泰逢负责,有气无力的回头,透过结界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没事,来的怎么是你?”。 闻听此言的柯韵,带着随行鬼兵赶忙跪下后,把自己经历的一切娓娓道来后,对黄泉女王回禀道:“于是,末将就赶忙带兵前来平叛。”。 “是神之子救了我。”轻叹一声的黄泉女王,转头看向肩胛骨中,还插着灭月剑的林菀,又道:“既然来的是柯韵,而非我的卫队,看来你已经提前把我身边的卫兵都调走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菀疼得微微抽搐,却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至于四周参与谋逆的鬼兵,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起来。 “事到如今,她什么也不会说了,女王还是快点找个信得过的人,去城中平叛。把和这个侍女有关的军官,都暂且先控制起来,以防万一的好。”盈盈说着此话,手中长杖再次一戳地面,结界转眼间消失不见。 “柯将军,你们的女王就交给你了。”泰逢扶着黄泉女王,走到柯韵身边,把女王交给了已经站起身来的柯韵。 至此,萧石竹他们一行鬼即将被嫁祸的危机,就此解除。 “多谢神之子。”被柯韵扶住的黄泉女王,对萧石竹徐徐一拜后,手中取出一块令牌,塞到了柯韵手中,道:“柯韵听令,我命你暂代圣地将军一职。谷中兵马,全部由你来节制,如有违抗或是不服从命令者杀无赦。立刻带兵,开始平叛,剿灭林菀党羽。”。 正文 【730】血腥 阁楼外疾风更劲,四周翠竹东倒西歪。天地之间,被低垂乌云带来的压抑感觉渐渐填充。 “黄泉女王,我看没必要这么紧张。”也因此昏暗了不少的阁楼里,站在阴影中的萧石竹抽出了灭月剑,在林菀捂着肩头跪在地上时,对黄泉女王分析道:“你看看柯韵将军,和她手下的鬼兵,身上和武器上都无伤无血,说明山谷之中还没有大规模的叛乱。”。 萧石竹把手中长剑一抖,最后一滴沾在剑身上的鲜血,一点不剩的抖落下去,灭月剑再次入鞘。 身上脸上,尽然没有沾上丝毫的血珠。至始至终,浑身上下都是干干净净。 “而且这个侍女,只是内应。”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林菀后,萧石竹又道:“既然是内应,帮手就不易多。否则容易暴露目标。她应该是把你的卫队,以你的名义调集到了山谷外,而她在谷内的帮手,都在这阁楼中了。至于真正的强敌,此时正在谷外候着。所以那几声金钟,不但是通报了你的死讯,让谷中鬼民们大乱,也是通报了外敌发起进攻的信号。”。 楼外空中,密集的乌云越是浓密低沉。天地之间剩下的,只有昏暗一片。电芒在云层之中翻涌,试图努力破开那厚重的乌云,再从天而降。 小楼之中的林菀,瞪眼之际泛起惊愕,强忍着肩头痛感,回头注视着萧石竹,欲言又止后诧愕的问到:“你怎么知道的?你见到了我们......”。 话未说完,就赶忙住嘴;再说下去,林菀无异等于把全盘计划都告诉了萧石竹他们了。 “哈哈,我之前还真不知道,只是基于常理的情况下,来了个随便猜猜的。”萧石竹微微扬起了嘴角,用戏谑的目光打量着着惊愕不已的林菀,更是得意洋洋,只是嘴里依旧是语气平淡的缓缓道:“不过现在我百分百的肯定了,你的外援绝对就在谷外待命了。而钟声已响,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杀进来吧。”。 小人得志的样子,在这一刻于萧石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黄泉女王和她的手下,也被萧石竹的狡诈震惊,一时间近百道目光,交集在萧石竹的身上,惊讶之中暗藏着钦佩;而一时之间,萧石竹也是感受了一阵万众瞩目。 “恕我直言,就如今的形势来看,女王你应该立刻加强防守,同时派出精兵去谷外,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萧石竹顿了顿声,与黄泉女王四目相对后又说到:“平叛谷内,只会分散兵力而疏于防守,让敌人钻了空子。此计的歹毒之处不在于嫁祸于我,而在于此。一旦圣地被攻破,只怕你治下的鬼民也会人心惶惶。”。 萧石竹在阴曹地府这些年,也不只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过来的。他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战局的分析以及战略对策的策划,远比他才到阴曹地府之初,更是炉火纯青。 此言一出,黄泉女王思索片刻后也觉得有理。于是对柯韵更改之前命令,道:“快去加强防御,召集大军进入战备状态,死守谷中各处要隘和要道。”。 “是。”柯韵手持令牌,拱手行了一礼后转身而去。却留下了十个贴身侍卫,跟随在黄泉女王身边,也好以防不测。顺便把林菀和林菀的手下,统统捆绑捆绑,用随身携带的铁钉相继打穿了犯人们的锁骨后,给带走了。 原本略显拥挤的阁楼中,一下子宽敞多了。 柯韵才走,已经双腿不再发软无力的黄泉女王,就缓步踏前一步,又直视着萧石竹问到:“神之子,我们圣地的精兵就是我的卫队。如今她们不知去向,也无法派兵出谷迎战,看来也只能防御死守了。所以还希望各位去看看我们的防线,给点建议。”。 以她的能力和掌握的神鬼术,只要谷外不是千军万马,她都能对付;只是体虚花的药效尚未全无消退,黄泉女王虽然恢复了些力气,却依旧没法运气提力,浑身的鬼气静滞不动,一身神通也使不出来。 如今的她也没法上战场去杀敌,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萧石竹等几个鬼的身上。 “这女王真现实,指点指点就算了,还要我服务倒底了?买一送一玩的真溜,以后我也得学学这厚脸皮。”萧石竹这么想着,微微一笑。同时也想到了,既然他以后还要有求于对方,不如让黄泉女王先欠他一个人情,于是点头道:“这防线问题你手下的鬼就能做得很好,但是精兵,我和我的手下来担任。我们杀出山谷去,保证把敌军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里应外合了,谷内守军的压力,自然就没这么大,你们的胜算就提升了。”。 楼外疾风吹入楼中,呼呼声在黄泉女王耳边回荡。她愣了一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萧石竹。眉宇之间,泛起了淡淡的狐疑。 她不知道谷外有多少敌军鬼兵,但从林菀敢以身犯险,大白天的进行刺杀行动,并且敲响警钟通知谷外外援的情况来看,附近几处黄泉女王治下的关隘和要塞,军镇,只怕已经被酆都鬼兵们,借着谷外昏天黑地的风沙掩护,给都端了。 那来的敌军自然不少;可萧石竹他们,连十个鬼都没有。就算萧石竹是神之子,身怀玄力,他身边的手下也是各个都有独到之处,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万一敌军太多,他们又能如何? 萧石竹似乎不惧,满不在乎的神色更让黄泉女王在狐疑之际,深深的怀疑萧石竹是不是突然发烧。而且还是高烧,都快把脑子给烧没了的高烧。 这么疯狂的计划,此鬼居然还如此处之泰然,除非是疯了,要不是就是间接性的智障发作了。 “外面风沙那么大,半丈开外就伸手不见五指,正好可以偷袭。”疾风拂面而来,萧石竹身上袖袍鼓舞,袖口一阵摇曳。用银丝在袖口绣出的火焰纹,好似活了一样,像在他双手手腕上,环了一圈银白色的火焰一样。 自信让萧石竹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我们几个鬼力敌血战敌军,真不现实。但是在那种气候里给敌人来个破坏,还是做得到的。”。 黄泉女王收起了些许狐疑,思忖一番后点头道:“那我给你安排五千鬼兵;虽然不是精兵,但是也是在战场上老兵。你若是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令尊和令慈不得......”。 她话未说完,楼外远处就响起了喊杀声,撼天动地。几乎与此同时,嘈杂嘶喊和惨叫声,也随之而来。听那声音,是在山谷两侧各地响起的。只是距离不近,声音传到了阁楼中已经不再是振聋发聩了。 不过楼中诸鬼都是战场经验丰富之鬼,一听那嘈杂之声,就知道四周杀来的敌人不少,而且来势汹汹。 血腥的屠杀已经开始,连盈盈都隐约能感知到山谷两次,有淡淡的血腥和血气,在有金戈铁马声的空气之中弥漫开来。 “算了,我只能和我的兄弟姐妹们配合,对其他的鬼兵,无论是能力还是其他都不熟悉,我不好调配也不好配合。更何况偷袭要快准狠,兵力太多不适合,也容易暴露行踪。”萧石竹抬手起来,拒绝着黄泉女王的好意,斩钉截铁的道:“且听这楼外的声音,来袭的敌军确实不少,你还得要充足的兵力防守,在给我五千鬼兵,你的山谷防线不要了吗?”。 说着此话,就迈步向前,径直的朝着阁楼外走去。他带入黄泉的几鬼也跟着转身,紧随着萧石竹毅然决然的走到了楼外,昂首挺胸着走到了乌云下,顺着来路阔步前行而去。 黄泉女王也缓缓转身,注视着渐行渐远的萧石竹。一个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重叠在了萧石竹的身后,皆为人身蛇尾。 黄泉女王在这一个恍惚间看到的这两个身影,当年也是这么的勇敢果断,又足智多谋。只是时过境迁,这些如今都已成了过往和记忆...... 阴曹地府,茫茫瞑海之上一望无际。 一艘海鹘由北向南,破开了夜幕下海面上汹涌波涛,朝着朔月岛的方向扬帆而去。 船上载着的,是在抱犊关足足休息了十五日的非天。还有那些负责监视着她的酆都鬼兵。 夜幕下,明星点缀着苍穹。夏日的阴曹地府夜空中,群星变得赤红,有如火星点点飘在空中。 这艘海鹘上的船工水手,多数都早已歇息去了。甲板到船舱之中,一片寂静。除了船板上发出的细微吱呀声响外,隐约还有声声如雷鼾声,在船舱之中回响。 船舱深处的一间房中,门窗紧闭。非天的两个忠心侍女,小筠和小鱼,都立在门外左右,直视着身前吊灯微摇,带起了晃动阴影的长长通道。 她们身后的屋中,已经是宽衣解带的非天把一块卷起的麻织毛巾,塞到了檀口贝齿之间,使劲咬紧。 随之抬手抽出了鬓发上,抽出了金簪紧握在手中。 她已经远离了酆都政权的势力范围,进入了北阴和九幽国之间的海域。再往前行一日,就能进入九幽国的北方海域。 此时在不动手,以金簪刺心,破了那心中符篆,就再也难有机会下手了。 非天让手下在酆都鬼兵的酒水里,下了少量的千日酒。此酒乃是古代酿酒师狄希所造,饮后能醉千日。 少许的酒滴,也能让那些酆都鬼兵睡上数日,雷打不动。若是一杯,那些鬼兵反而能睡个三年。 咬紧牙关的非天,秀眉紧蹙之际雪白的胸脯快速起伏,顿了顿后,手中金簪一转,把精锐的簪头对准了自己的心头。 深呼吸的非天,缓缓闭上了澄清明亮的双眼。 金簪猛然刺出,几滴殷红的鲜血溅在了她雪白的腮上。刺鼻的血腥之气,在她的屋中弥散开来。 正文 【731】正面杀出 在夜幕下的海鹘在广袤的茫茫大海上显得孤独,依旧乘风破浪,继续向南。 甲板上值夜的火长,似乎没有察觉到了船舱之中的变化,和顺着非天舱中门窗缝隙,飘出的淡淡血腥。只是自顾自的忙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再给舵手确定了航行之后,这个火长叫来了船头的水手,在对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那个水手在海风下接连点头后,转身回了船头,点了一盏灯笼挂起。紧接着,船帆桅杆上也挑起了一盏一模一样的灯笼,高悬于桅杆顶部。 两盏灯笼皆为薄纱糊成的灯笼,内燃之火皆为赤红,只是一般的火焰而已。照亮了那灯笼之上,描绘出的招财进宝图案。 已经快要进入九幽国境内了,若是不挑着这些灯笼,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九幽国的海上巡逻队盯上。这艘海鹘的结局,是到不了朔月岛就会被九幽国水师击沉。 但是若是挑着这灯笼,等于此船对九幽国没有恶意。而九幽国的巡逻队会上船排查,却也不至于二话不说,就将其击沉。 反正船上也只是载着使团,并没有任何对九幽国有威胁的鬼和东西。挑起了灯笼,值夜的水手和火长,自然也就吃了一颗定心丸。 海涛声声,浪花飞溅。海船随波摇曳下,船舱之中时有微微响起的吱呀声响中。待在门传紧闭屋中的非天连连倒吸冷气,汗珠瞬间密布的脸庞上,五官扭曲得倍显狰狞,红润两腮上的血色尽退,一张脸苍白的像白纸一般。 胸口之中传来了一声咔嚓细响,在非天体内植入的符篆已破。 她把金簪从胸口拔出,随手一扔,又是一阵血珠飞溅,在她身前带起一片殷红的血雾。 疼得五官扭曲的非天几欲昏厥,却是强忍着昏昏沉沉,一把抓过手中桌上的红色瓷瓶,口吐毛巾之后,用牙咬住瓶口瓶塞,拔了开后,把瓶口倾斜,瓶中所有的药粉一股脑的抖在了自己流血不止的胸脯上。 血腥气息中,有一股浓郁的药味透出。一时间这屋中味道甚是怪异,又有血味又有药味,瞬间犹似专门给人包扎伤口,看外科的疡医医馆。 但说来也是神奇,那灰白的药粉才洒在伤口上,虽然有些火辣痛感瞬间弥散开来。但不过几息时间,就已经止住了流血。 非天有气无力的喘息片刻,才放下了瓷瓶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干净麻布,把伤口四周血污给擦拭干净之后,又拿起桌上卷起的细布,仔仔细细的把伤口一点点的包扎了起来。 她本就体魄内存有点点玄力,虽然不多但保命足矣。再加上那神奇的金创药,转眼过后非天伤口已经止血,就连脸庞上也恢复了点点血色。 待到包扎好了伤口后,非天已经能稳稳的站起身来,顺便把脱下的衣裙再次穿戴好了。站起身来的非天,接着就弯腰下去捡起了带血金簪,把散乱的秀发拢了拢后插上金簪。 她做好这一切后就大步走到了门后,一把打开了紧闭着的大门,带起了一阵疾风,卷席着屋中的血味和药味,猛然飘出。 门外等候中,手心尽是热汗的小筠和小鱼,见到非天能身不摇,步不乱的走了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人,你没事吧?”两人对立而站,齐齐对非天行礼的同时,异口同声的问到。 轻轻摇晃的灯火下,船板之间的缝隙里又传来了悠扬的咯吱声响。那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四周的气氛平添了几分紧张。 非天缓缓摇了摇头,眼中瞬间寒芒四射而变得目光冰冷,嘴里却轻声下令道:“按计划动手,把监视我们的酆都鬼兵一个个的解决了。”。 说着此话的非天已迈步向前,双手袖中各自滑落一柄断剑,落入她的手中。小筠和小鱼点头应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黄泉之中,阴日当空。 萧石竹迈着阔步,朝着山下而去。紧随其后的石决明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后急声问到:“义父,义父我们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一路走来,听着四周传来的凄厉惨叫和撼天动地的杀声,石决明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才来黄泉之中不过数日,就已莫名其妙的卷入两派势力的纷争。卷入就卷入了吧,却不知萧石竹为何对黄泉女王们一派的事这么卖力? 四周山道上的仪仗队,早已被柯韵调走了。绿树成荫的山道,只剩下了萧石竹几个鬼,在山林树影下穿梭疾行。 要是没有那四周传来的喊杀声,再来几声虫鸣鸟啼,这山道之上倒是清幽得很。 “这黄泉女王身上,并没有丝毫酆都鬼兵们的鬼气,而且她的鬼气也是平易近人,应该更容易求得她的援助。至于酆都鬼兵,我们也看到了。时过境迁,他们依旧遵照着酆都大帝的命令在行事。拼尽全力屠杀黄泉中诸鬼的他们,不可能会帮我们反抗酆都大帝的。”萧石竹忽然驻足不前,站在那半山腰的石阶上,举目透过四周树荫看向远方升起的浓烟,顿了一顿又道:“更何况,和他们做对的黄泉女王要是输了,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一语惊醒梦中人,石决明恍然大悟。国师盈盈也点着头接过话来,对石决明道:“她见了我们,就对主公很是钦佩,也对我们有着真心实意的善意。不比那些酆都鬼兵,一听说我们来自于阴曹地府,就杀气顿起,杀意毕现。”。 仅凭如此,石决明也觉得信任黄泉女王在理。只是他心中还是有几分担忧,担忧黄泉女王利用了他们后痛下杀手。 毕竟,人心隔肚皮,鬼也一样。而且在阴曹地府之中现存古籍记载,黄泉之中的诸多原住之鬼,尽是嗜血好杀的凶魂。这个印象,在他的脑中已经根深蒂固,令他也不敢轻易的相信黄泉女王这一派。 石决明正思索着,萧石竹又再次迈步朝前而去。石决明思绪被打断后,又赶忙跟上,问那萧石竹道:“义父,难道你就不怕黄泉女王反水吗?”。 “怕。”这次萧石竹没有再停下,而是边走边说:“但那都是后话,不是当务之急。更何况不帮她们,我们也没有选择。暂且收起你的疑心,接下来可是要专心对战。你若是在战场上表现的学艺不精,回头我这个做义父的,可要好好‘教育’你了。”。 说完此话的萧石竹,又再次顿足不前,一个猛然转身后环视着身后的诸鬼。目光从石决明女魃等鬼的脸上一一掠过。他们脸上,都泛起了若有似无的狐疑和担心神色,都没能逃过萧石竹的双眼,一一映在了萧石竹的眼中。 显然是石决明的话,也勾起了他们心中的忧虑。唯有国师盈盈一鬼,依旧是面色平静。 茫茫黄泉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些担忧也是正常。萧石竹很是理解,只是转瞬间目光变得坚定。 萧石竹再次环视着带来黄泉的勇士们,目光一一掠过他们的脸庞后,忽然问到:“诸位还信得过我吗?”。 此言一出,其他的鬼们无不是立马收起了狐疑和担心,重重的把头一点。他们会怀疑黄泉女王,却不会怀疑萧石竹。 而一直以来,萧石竹也没有让他们失望过。就连才加入的泰逢和女魃,在这点上也深有体会。 “嗯,那就好。”萧石竹微微颌首着,缓缓道:“事成之后,我一定把你们全部带回阴曹地府。谁要敢对你们图谋不轨,先过了我这关才行。”。 语气平淡的一句话,却也瞬间打消了诸鬼心头的担忧。他们不再有狐疑,也不再担忧什么。 石决明再次开口,斩钉截铁道:“义父,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萧石竹不语,转头眺望着四周。 喊杀声惨叫声,还有谷中嘈杂慌乱打破着原有的宁静。 血腥味弥散之下,硝烟也随风飘荡到谷中四周。萧石竹细细一看,发现说这山谷中四面受敌,却不准确。 山谷是南北走向,而升腾的硝烟和火光,还有喊杀声以及惨叫声,多来自于南面和东西两侧,唯独那来路,也就是北面山谷的入口处,倒是平静得很。 不但听不到厮杀和兵器碰撞的咣当声,连火光浓烟都没有丝毫。 上过几次战场的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这其中的反常。只怕是那山谷外的敌军,已经在入口外布下了埋伏。此事要是顺着那里冲杀出去,下场也未必比战死在这谷中好些。 只是在萧石竹看来,这口袋布得也太明显了。令他看了后不住的缓缓摇头,心生几分轻蔑和不屑。 萧石竹决定,好好教育教育这些兵法拙劣的酆都鬼兵。索性抬手起来,一指前方远处的山谷入口,笑问身后诸鬼:“我们从正面杀出去,会不会显得太嚣张了?”。 山风强劲,吹得四周草木一阵东倒西歪。 诸鬼也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怎么会看不出那地方就是个陷阱。当下闻言,除了盈盈之外都无不是心头一凛,暗自祈祷着萧石竹不要作出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的决定。 “主公,那何止是嚣张啊?”许久没有开口的泰逢,赶忙劝谏道:“那简直是嚣张得没天理了;我们还是不要这么嚣张,既然是偷袭,那就低调一些。”。 “我不,我偏偏要从这正门杀出去。”萧石竹难得的听不见劝去,斩钉截铁的道:“我堂堂神之子不走正门走偏门,可和我身份不符啊。”。 正文 【732】裨将 山谷两侧鼓角雷鸣,山坡上有飞骑数万来回奔驰,兽爪兽蹄踏地,敌军的狰狞的面目在扬起尘埃阵阵中隐隐可见。 箭来箭往,寒芒闪闪,刀光剑影携劲风飞掠在山石之间。血雾弥散的林间惨叫声撕心裂肺,喊杀声撼天动地,翠绿中披上了一层层殷红。来势汹汹的敌军如狂涛汹涌,一波接着一波的扑向山谷。 好在柯韵等守军及时巩固了防御,纵然是敌军攻势凶猛,也只能杀到山谷边缘,却下不了山坡,暂时到不了谷中平地上。 还在湖心岛上的萧石竹到不为这战争的残酷撼动,见惯了生死厮杀的他翘起的嘴角泛起了个饱含狡黠的微笑,同时继续迈步向前。才走出两步的他,对身后的泰逢道:“别人这么做是嚣张,我这么做是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我有一个很疯狂的计划,保证能吓你们和敌人一跳,打得他们手忙脚乱。”。 “是什么?”跟着他下山的诸鬼,不禁齐声问到,无不是面泛好奇神色。 萧石竹总能变不利为有利,他们也是知道的。但这次正面出击,又只有他们几鬼,实在想不出来,面对谷外埋伏的大军,萧石竹要如何变不利为有利。 “女魃,我记得你是能凭空聚气化火是吗?”萧石竹笑意不减,问那女魃道:“所以被戏称为旱神?”。 “嗯,臣能以鬼气召唤天火,凝聚成火球从天而降。”石决明身边以素纱蒙面的青衣女魃点了点头,说话间呵气如兰,脸上素纱随着口鼻喷吐的温热之气晃动起来,有如微波轻翻。 “那就好。”笑意不减反增的萧石竹,脚不停步,边走边说:“盈盈,到了谷口后你和女魃到山坡上,不要出谷。找个隐秘所在藏好了,开始感知谷口敌人位置。然后把位置都告诉女魃,女魃就按这些位置来聚气化火,烧死敌人。”。 其他诸鬼稍稍思索一番后,眼中都接连亮了起来。之前暗藏在眼底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 他们还未杀出山谷,就有火从天降,绝对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有盈盈的感知,敌人的位置一找一个准。 萧石竹瞬间就结合两鬼能力制定出妙计,让诸鬼对他的钦佩倍增。 “大火一起,除了钦原女魃和盈盈之外的鬼,就跟我杀出去,正面迎敌,趁乱杀个痛快。”眼中精光四射的萧石竹顿了顿,偏头一看飞了上来,落在自己肩头,等候命令的钦原,又道:“钦原随后跟上,借助风沙的掩护开始你拿手的暗杀偷袭,同时趁机找寻敌将的位置。但不要与敌将正面交锋,把他留给我,我要活捉这敌将玩玩。说不定这伏击圈的指挥,就是此次酆都鬼兵行动的主帅呢。”。 “谷口大军击退后,我们都在谷外回合,朝着东面迂回过去,捅东面敌军背后一刀。”萧石竹看了一眼东面,继而说到:“方才看了一下东面战斗最为激烈,但敌军多是冲锋太猛,顾前不顾后。我们从他们防御薄弱的后面杀出,定然能打他们一个惊慌失措。”。 在他漫不经心的说出计划时,几鬼已经从半山腰上走了下来,站到了山下的石滩上。 湖水翻腾,浪花飞溅。踩着光滑的圆石,萧石竹走到了拍岸的湖水边站定,再次举目环视四周。 谷中守军和酆都鬼兵正在酣战,只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两侧山林之间更是血流成河,殷红遍地。原本风光秀丽的山谷之中,被血雾和滚滚硝烟烈焰环绕,遮天蔽日,带起的狰狞和恐惧弥散在谷中。 熊、罴、豹、虎载着骑兵满山飞奔,巨大的雕、鶡和鹰、鸢,也载着空骑兵在空中回旋。兽魂的怒吼声,夹在厮杀和惨叫声中,更是渗人。 “我最勇敢的战士们。”萧石竹看了半晌后收回目光,缓缓抽出了自己的灭月剑,振臂一呼:“今日就叫这黄泉之中安逸了数千年的小鬼们亲眼看看,我们阴曹地府之鬼的勇敢和威武,顺便教教他们战要怎么打!”。 他这神位凛凛的一呼中气充沛,掷地有声,震得身前湖水波浪乱撞,涟漪连连。在四周震耳欲聋的万众呐喊和喧嚣声中,仍然让身后随从护卫们,各个都听得清清楚楚很是真切,登时无不是精神振奋。 就连慢热的盈盈,也在此时浑身鬼血沸腾。握着灵蛇长杖的手指,微微一颤。 “走,我们好好的闹腾一场去。”萧石竹不再多言,聚气于足底,在湖面上如履平地,毅然决然的提剑前行而去...... 阴曹地府中,再次迎来了夜幕降临。 今日夜黑如墨,星辰黯淡,阴月不知所踪。唯有那地上的灯火,努力刺破了笼罩而来的黑暗,照亮着上方的夜空。 玉阙宫中也是灯火通明,把整个巨大的天坑照得通明透亮。岩壁上奔涌而出的瀑布,在灯火照射下流光溢彩。玉珠飞溅,七彩四溢,水色尽为霞色。 天坑里水清如许,清凉透顶的溪流和水池,也被点点宫灯照亮。从水底拔地而起,千姿百态、陡峭秀丽的石笋笋尖露出水面,皆有浮萤环绕翻飞,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远离了各处瀑布的绝香苑中,鬼母站到了悬挂在香木奇草之间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前。 地图前置着的等边八面石雕长明灯,庄重朴实。灯上覆莲圆座中,蜈蚣珠闪闪发光,照亮地图上的山水线条。 鬼母秀眉微蹙,目光一直在地图上打转。先看了看地图上朔月岛方向,那无边无际的茫茫瞑海。不一会后,又转头看向了地图右面的东瀛洲。 她所看的两个地方都有战争;相比是即将开战的朔月岛,她更是担心已开战的东瀛洲那边的战况。 东瀛洲是九幽国大军离开本土的远征,且被强敌合围。虽说九幽军在东瀛洲首战告捷,成功的智灭朱买臣,又有阎罗王和罗刹国摄政王攀交情,使得对方率领罗刹国的投诚归顺,军力壮大了不少。但阎罗王和罗刹国的摄政王,随之设计诛杀了还未出国境的神荼举动,也引来了度朔山上郁垒的不满,已经布置了东瀛洲中的大量酆都军和玄帝军,朝着洲内的九幽国军合围而去。 据战报显示,郁垒调集了近二十万大军朝着九幽国已经占领的地区合围而来。又威逼利诱了本地几个鬼国,让他们各自加派鬼兵数万,向着九幽国大军的后方青丘狐国边境挺近。 郁垒大军更是来势汹汹,打着为神荼复*剿灭叛贼的旗号,从西向东一路高歌猛进,已经大兵压境九幽国大军驻地。 阎罗王树燕和春寒,还有姑射神女正在积极备战,鬼母到也安心。关键是青丘狐国,兵多将少,能打的涂鸿祁等将领谋反,早被九幽国除掉,如今又被几个鬼国围攻,兵在多也没用。 都知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有兵无将也是难以取胜。鬼母如今愁的,正是此时。 几声犬吠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她的思绪。转头一看,就见到了女儿带着大花,步入楼中站到了她的身边。 “去哪里野了?”鬼母目光上下一扫,见女儿脸上有点点尘土,指尖有些黑后,想到这女儿只怕又是去哪里玩了一个下午。 “去了一趟学宫和素天居啊,又去看了看月娘,她快生了,我又要有妹妹了。”萧茯苓笑着说到。 语毕,见面泛淡淡愁容的母亲,眼角余光总是看着地图。顺着那道目光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青丘狐国的边境等地区后,眼珠转动,若有所思道:“娘,我可知道你在愁什么了?”。 “我愁什么呢?”鬼母掏出绣帕,给女儿细心擦去了脸上的点点尘土,心生几分好奇。 “娘无非是在愁,该选哪些鬼去青丘狐国,给他们的统军将领做裨将。”萧茯苓两眼一眨,长长睫毛颤动,甚是可爱。那水灵灵的眼中,透出一道机灵。 “想来母亲早已看出来,青丘狐国如今是兵力充足,但是却能将缺少;原因只是涂鸿祁的反叛,使得青丘狐国能打的将领不是参加叛乱而死,就是投诚了我国。”萧茯苓环视四周,见左右也无他鬼后,压低声音又道:“这又是父王的设计吧?从迎娶狐姬开始,他就在下这么大的一步棋。知道涂功奇那狗贼野心很大,必然有所图谋。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收拾了涂功奇,削了青丘狐王的左膀。而父王也深知此事一定会引发涂山氏的不满,定然反了。其后又能顺理成章的平叛涂山氏,削了青丘狐王的右臂。左膀右臂都没了,青丘狐国又得罪了北阴朝,要狐鬼一族不灭族,就只能倚仗我国了。然后又能顺利的安插得力干将去他军中国中,这些鬼在一战成名,必然让青丘狐国诸鬼对我国心生仰慕,青丘狐国也就名存实亡不说,父王还不至于落得个屠夫的骂名。这计中计连环计,一切都是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萧茯苓分析之际,脸上尽显得意,眼中却布满了敬佩。 “能看透你父王这步计划,你已经算是合格的储君了。”鬼母听了先是一惊,随后甚是欣慰,抬头轻抚女儿脑袋上的黑发,轻声道:“只是你父王也有失算之时,没想到把你牵扯了进来,他那几日也是难受得寝食难安。还好你机灵,化险为夷,他才松了一口气。”。 “父王也是,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萧茯苓不服气的嘟起了嘴,不以为意的嚷嚷了一句。 “等你哪天当了娘,为人父母之时,你自然就知道了。”鬼母轻叹一声后不再多言,继续转头注视着地图。 萧茯苓一字一句都没有说错,这个计划从萧石竹答应迎娶青丘狐姬时候就开始了。萧石竹向来不会坐以待毙,既然青丘狐国要有所图,那萧石竹也要有所图。 只是如今计划已成,但这裨将该选谁,还真是个难题。 正文 【732】慌乱 大花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后迈步走到了花草之间卧下,瞥了一眼身边那个挂在半空中,离地数尺鸟笼中熟睡的飞禽后,阖眼睡去。 它虽有灵性,听得懂些鬼话,但也不是无所不能。萧茯苓和鬼母要商谈的事,它不懂也不能开口人言,只好退到一边花草从中睡觉去了。 倒是也活得快活自在。 不一会后,沉重的呼噜声,就在花草丛中此起彼伏的回响起来。 鬼母蹙眉注视着地图,一言不发。半晌过后才转了个身,缓步朝着奏案那边走去,边走边说道:“最近学宫和掌管军政与军赋的夏宫,也报上了一些小将小吏的名单,多数是才从学宫毕业的年轻小鬼。我倒是斟酌了半天,却也没有选出最合适的人选,只是选定了几个比较满意的,列了个名单。既然你都能看透你父亲的计策,不妨帮母妃也参谋参谋,该选谁去青丘狐国做裨将。”。 语毕,鬼母已经站定在了奏案后,在有些凌乱的桌面上一阵翻找。不一会后把一张纸拿起,递给了走了过来的女儿,道:“多数都是你以前学宫里的师兄师姐,对他们你比娘了解。”。 夜风涌入楼中,风声飘然而过,种在楼中各种翠竹竹叶萧然瑟瑟,楼中平添了几分清凉宁静。 萧茯苓拿过那张纸,点头后细看起来。 白纸上写满了蝇头小楷,每个鬼的名字后面,已经捏定了即将安排的职位,倒是也一目了然。 片刻过后,已经把上面内容一览无遗的萧茯苓,微微垂首思索了起来。 这名单上的鬼,都是各有能耐。治军治民,是各有所长,鬼母选定的人选多数是很合格的。唯独一个名字,看得萧茯苓眉头一皱,怒气在脸庞两颊上闪过。 这个一闪而逝的表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鬼母的眼睛。当下便不急不缓的问到:“怎么了?有何不妥?”。 “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萧茯苓摇了摇头,把手中名单递还给了母亲,坐到了奏案前方:“名单上大多数人都安排的很是妥当,只是那个名叫熊玉乐的人魂,是万万用不得的。”。 “怎么说?”问着此话,鬼母目视名单,很快找到了熊玉乐这个人魂名字。 她对此人魂印象深刻,学宫报来名单时特别例举了此鬼的成绩,还赞赏说此鬼能力不错,不是只会死读书的鬼。 学宫的博士直讲,都是看人极准的鬼,既然他们极力推荐,那此鬼应该确实不错,为何女儿却是怒气一闪,眼中顿起厌恶? “你和这鬼有什么恩怨?”鬼母好奇的问到。 “无私人恩怨,就是今日我去学宫找师姐们玩,离开时在暗处无意中看到此鬼飞扬跋扈的样子,气都不打一处来。”萧茯苓双拳紧攥,猛力捶打椅子扶手,愤愤不平的道:“他在学宫之中是个学徒中的小吏,帮直讲他们管理学徒的,往日倒是对我和学宫官员都客客气气的,看着也是人模狗样的。要不是今日见了他那飞扬跋扈的样子,做梦也不知道他是这样嚣张的鬼?”。 见女儿如此咬牙切齿,鬼母更是好奇,索性也坐到宝座上,耐心静候着女儿继续说下去。 “我本来和范锦鸿都要离开那学宫了,却看到这熊玉乐在学宫的角落里,怒声骂一个商人的管家,厉声说是那管家这么不听他的话,不把他放在眼里,以后这学宫里学生的资助就不用这商人家的了。还警告那管家,这等于说这个商人以后也别想招揽鬼才给他们家打理生意了。日后商人家要在我们九幽国中做生意,也得小心些。还说什么不把他这个官放在眼里,就是不把九幽国放在眼里,扬言我爹都不敢这么跟他说话,反问那管家算什么东西,听得我气都不打一处来。父王早给学宫题字,警示学徒们入了学宫学习后,是要为天地立心,为鬼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阴曹地府万世开太平。他可倒好,这些都没学会,倒是惯出一身官威的臭毛病来。”。 “那管家也听不得他那些狂言了,不一会后索性不理他,自顾自的离去。他还追着骂对方,说什么以后别想在九幽国做生意了,他入仕为官后一定让这家商号不得安宁云云,那个管家还是充耳不闻。我躲在暗处,看得真想揍熊玉乐。”越说越气的萧茯苓,双颊通红,额上都暴起了两道青筋:“但我想了想他往日言行,也不是这么张杨的人;还心存侥幸。于是赶忙打发范锦鸿私下去打听打听,倒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商人的管家那里得罪了他?咱们也不能稀里糊涂的冤枉了人,不是吗?不曾想不打听还好,一打听我更是气都不打一处来。”。 萧茯苓话说到此,又是一锤椅子扶手。 “范锦鸿赶忙去私下问了一圈,我才知道原来是这个熊玉乐仗着自己是个学宫学徒里的小吏,不入流的一个小吏,也敢对那前来赞助学徒的商人管家吆五喝六,提了不少私下要给他好处的无理要求;这些情况,好多学徒私下都是知道的。可那管家说赞助是给穷学生的,可不是来贿赂的,义正言辞的告诉他没有好处给,这不就才得罪了此鬼,反而被此鬼拉住了威胁一番。”气得双目圆睁萧茯苓,顿了顿声又道:“他算什么东西,还没入仕为官,只是个学徒中的小吏就有这么大的官威,那以后做了鬼官那还了得?还我爹都不敢这么跟他说话?谁给他的勇气和自信,大言不惭的说出这句话的?”。 鬼母看着女儿那气呼呼,两腮鼓起嘟囔着嘴,眼里怒气横生的样子,反而被逗得一乐,噗嗤一笑。不过心里对这个熊玉乐也是反感得很;正如女儿所说,这种鬼现在还只是小吏,都有这么大的架子和官威,公然讨要好处不成就恶语威胁,简直无法无天了。 将来此鬼毕业了,也别期待着他能如萧石竹对莘莘学子所愿一样,为天地立心,为鬼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阴曹地府万世开太平。 这样的鬼做了鬼官,不鱼肉百姓的话,鬼母就从此把名字倒着些。 都说执政者是聋子瞎子,这话还真是一点不假。要不是女儿今日见到那一幕,鬼母还被蒙在鼓里,就连学宫的直讲们也被此鬼外表迷惑。 当下鬼母提笔,蘸了朱墨毫不犹豫的把熊玉乐的名字勾掉,问女儿道:“你没揍他吧?”。 “我要揍他了,就不会这么气不愤了。”萧茯苓沉声答到,紧攥的双拳也缓缓松开了五指,消了消气后收起怒容,对鬼母笑道:“我让范锦鸿给我记下了此鬼名字,等到我国大军饮马忘川河,掌握了能让诸鬼投胎的权利和途径的那天,就把此鬼投到人间做牛做马去。他不是牛气吗?做个耕牛也不错,一身的牛气正好可以拿去耕地,说不定耕出的地还能大丰收呢。”。 鬼母听得又是噗嗤一下,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女儿这招,可是有智谋得很,总比现场打那熊玉乐一顿的好。 “嗯,就依你,等以后就把他投去做牛马。”笑了片刻的鬼母收起了笑容,拍了拍手,门外的青岚应声而入,站到了奏案前。 “你去通知一下天官陆吾,告诉他学宫有个叫熊玉乐的人魂太狂妄,还未入仕就官威不小,永不录用此鬼。”青岚拿出笏板记着,鬼母继续说到:“再去找找今日被熊玉乐骂了,却还是坚持不给他好处的那个商人管家。这样的人魂做事很有原则,可以重用一下。”...... 茫茫黄泉之中,圣地山谷之外黄沙漫天。 那狂风卷起的沙幕,在天地之间翻滚不停,似乎不知疲倦一般,模糊着山谷外的一切。 大批的酆都鬼兵,借助着这天时的掩护,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风沙中,明目张胆的在入口外当道而立,设下埋伏。 就算酆都鬼兵这么明目张胆的就站在谷外,也不找个石头找棵树,藏一下他们魁梧的身躯,也能保证打得胆敢落荒而逃出山谷的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原因无他,只因为那谷外漫天风沙实在是太大了。有这样的天时,酆都军才敢如此明目张胆。 他们甚至连鲜艳的旗帜,都立的笔直。任由旗帜在风沙中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主帅就在距离谷口,不过一里地的风沙之中,骑着一匹昂首挺胸的吞火犬,微微眯眼看向身前。 听着风沙中隐约传来的厮杀,静候着落荒而逃的敌人冲出山谷的这个浑身长毛红毛的厉鬼,握紧了腰间挂着的腰刀刀柄,随时等着大开杀戒。 风沙拍脸,这个长相如同红毛猩猩的厉鬼眼中兴奋不减反增。 可他左等右等,等了半晌,一个逃出来的鬼都没有看到,却看到前方不远处的风沙之中,泛起一道红芒。 这种天气,一丈开外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但那个厉鬼确确实实看到了一道红芒,浮现在前方上空风沙之中。 光芒过于的耀眼,尽然破开了层层厚重的风沙,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而且酆都鬼兵们,都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火光之中,透出的灼热气浪,正朝着他们直扑而来。 不等他们细看,那团耀眼的火光红芒已经轰然落地,带起了一阵撼天动地的巨响,也掀起了一道道炙热的炎风热浪,朝着他们这些酆都鬼兵喷薄而来。 一时间狂风乱撞,气流激荡。数十团迸裂而出的火焰,随着热浪炎风疾射,如离弦之箭穿透风沙。 惨叫声在风中顿起,数十个浑身批火酆都鬼兵,嘶喊惨叫着冲了出来,带起了一阵慌乱。 酆都鬼兵们的主帅眼睛肌肉抽搐,直视着其中一个鬼兵身上,披着的烈焰把那个鬼兵的铠甲,在短短几息功夫被烈焰融为铁水,把那个鬼兵皮肉灼破,深可见骨。 至于皮肉之下的鬼血,还未泼洒得满地都是,就被烈焰烧干了。 正文 【733】诚心 火光再起,接二连三的浮现在漫天黄沙劲风之中,照亮了黑暗的同时,带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惨叫。 那个身披烈焰,却又扑打不掉火焰的鬼兵五官扭曲,脸上早已血肉模糊。当他如无头苍蝇一样,一路乱窜到了酆都鬼兵的主帅面前时,轰然倒地的,就只剩下了一片冒烟的白骨。 他的衣服铠甲和武器,还有皮肤血肉和内脏,都被身上的烈焰在顷刻之间啃噬得一点不剩。就连身上的骨骼,也在倒地后化为了一片黑色的粉末。 劲风一吹,粉末飘的到处都是。还有一小撮,直接随风扬起洒在主帅脸上时,还能闻到其中散发出的焦臭,感受到粉末中残留的热气。 主帅纵然是个厉鬼,也看得触目惊心。 他知道自己手下们身上沾上的,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鬼气凝聚而成的天火烈焰。在圣地里能召唤天火的,只有黄泉女王那个学了不少神鬼术的老鬼。 为了防止黄泉女王的参战,他们才会长期安插内应林菀在圣地之中,并且在今日给黄泉女王喝下了体虚花泡的水。 金钟的悠扬钟声,预示着黄泉女王根本无法参战了。而且是金钟响过之后,酆都鬼兵才开始进攻的。 那天火又是从何而来? 惊恐之下,酆都鬼兵们无不是百思不得其解,心头布满疑惑。 酆都鬼兵们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萧石竹的到来。这让是他们措手不及的意外。更没有算到,萧石竹的身边有个感知力极强的人魂盈盈。 盈盈强大的感知力,使得他们在漫天黄沙之中,也会无所遁形。 更没有料到,萧石竹身边还有个可以化鬼气为烈焰,召唤天火从天而降的女魃。 一时间,山谷入口外烈焰满地,翻滚的热浪滔天。本该在此地埋伏的酆都鬼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撕心裂肺。 几个火球落地后,此地鬼兵的先锋军荡然无存。 多数是被火球直接砸中,瞬间就碎开的烈焰火海之中,化为焦骨烂肉。剩下的都是被迸射的火焰击中,身披烈焰挣扎了几息功夫之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天火不再落地,风沙之中也没了耀眼的光芒,地上的火焰却已有渐消,只是热浪还在翻涌。且惨叫声却依旧四处响起,比之前还要凄厉。 “吞火犬上前,吞噬火焰。”在惨叫声中缓过神来的酆都鬼兵主帅,大喊一声。就又见到四周风沙之中刀光剑影纵横来往,带起一道道飞溅的血花,比之前的烈焰还要鲜艳刺目。 血腥味交织着炎风中的焦臭,随着风沙四散飞舞。 萧石竹的计划开始了。 他和泰逢,石决明手舞利刃,借着风沙的掩护在酆都鬼兵之中神出鬼没。手中刀剑一击而中,带起一片飞射的血雾,便退回风沙之中。 一时间,本就慌乱的酆都鬼兵们,更是惊恐。 他们见不到袭击者,当见到对方时,已被对方手中武器给开了膛,或是砍了头。漫天黄沙之中,血雾带起的刺鼻血腥越来越重,闻之令人作呕。 惨叫声中,残肢断臂不断的抛飞而起。 萧石竹运炁聚于足底,使得自己飞奔速度大有提升。踮足一跃,便是能带着道道晃眼的残影,飞跃出三丈去。 手中灭月剑连舞,一阵迅捷无比的横削直击,抖出剑花片片,发出隐隐风声。一路砍杀而去,如入无人之境。 所过之处,必然有酆都鬼兵惨叫着毙命,或是伤痕累累。不是被灭月剑削头断臂,就是被长剑带起的劲气,绞得双臂成了碎肉碎骨,血流不止。 泰逢和石决明也不甘示弱,两鬼互相配合,攻守有序且天衣无缝。又使得都是鬼头大砍刀,舞得呼啸生风,刀光纵横。 每每杀出,便是一统运气挥刀,使出了狂风般劈砍。不仅一刀快似一刀,每刀都劲力威猛,能轻而易举的开山碎石。 加上他们的大砍刀无不是精钢打造而成,锋利且坚硬。但凡死在两鬼刀下的酆都鬼兵,都是惨不忍睹,无不是当头一刀,在砰砰声响下,被活生生的劈成了两掰。 酆都鬼兵们更是惊恐骇然;他们发现突袭他们的鬼,不但身形之飘忽迅捷,一击必中后就隐藏到风沙之中,换个方向再来个突然袭击。而且出刀又快又准,还力道不轻。 就算是吞火犬骑兵围攻过来,也被他们在霎时之间,轻易将骑手带坐骑一起,斩杀在风沙之中。转眼过后,泰逢和石决明就杀得浑身鬼血遍布。 却没有一滴殷红的鬼血,是来自他们身上的。尽数都是敌人的鬼血。 数百个鬼兵不过片刻就横死风沙之中,惊得酆都鬼兵已全然没了之前的高昂斗志。 只是还要接应谷中国师盈盈和女魃的石决明、泰逢两鬼,并未深入敌后,一直在谷口徘徊。 纵然如此,也杀得四周酆都鬼兵唯恐避之不及。 再加上三鬼身边,还跟着一个悄无声息盘旋在上空,悄然发射毒针的钦原,让很多酆都鬼兵莫名其妙的倒地身亡,更是加剧了酆都鬼兵们的恐惧。 “大老爷。”围着整个战场,轻松杀了一圈的钦原,也在高空中发现了敌军主帅位置,便寻着灭月剑劈砍带起的嗡嗡声,在风沙之中找到了萧石竹的身影,直奔而去。 “主帅找到了?”杀得兴起的萧石竹哈哈大笑着,一剑向前横扫而去。玄袍随风鼓舞之下,剑上鬼气纵横,玄力暴涨青光毕现。登时就把身前围攻而来的三个五酆都鬼兵手中长枪,绞了个粉碎。 他的笑声,在风沙之中倍显狂野,充斥着傲慢与狂妄。随之剑上玄力不减,继而直射向前,在半空中划个弧形,破开了前方的风沙,直把那几个鬼兵来了个懒腰腰斩。 “找到了。”钦原说着此话,在萧石竹头顶一个展翅盘旋,股后寒光连闪,数道毒针接连甩出,无一不是射中了萧石竹身后围了过来的几个鬼兵眉心。 毒液侵体,不过一息功夫,那几个鬼兵便是双唇青紫,腿上无力。双膝一弯之后,跪地倾身,在这沙暴之中一命呜呼了。 咣当声随之而来,几点火星在萧石竹身边风沙中泛起。随之飘来的,就是惨叫连连和刺鼻血腥。 紧接着,石决明和泰逢,保护着从山谷之中才杀出来的盈盈与女魃,一路厮杀到了萧石竹的身边。 萧石竹踏前一步,把一个还未化为齑粉的鬼兵尸体,用足尖轻易挑起,向前猛踢。在那尸体翻滚旋转着飞出去时,对钦原朗声问到:“在哪里?”。 钦原以翅代手,一指前方道:“正前方一百丈开外。”。 萧石竹仰天狂笑急声,长剑一抖,剑身上青光暴涨,照亮了四周昏暗。 “随我来,一路直杀过去。”笑声还未落地,大吼一声的萧石竹就提剑疾奔,朝着钦原方才手指方向,杀了过去...... 阴曹地府,朔月岛上。 英招矗立小虞山城下的校场边,那座用青石所建,每块大石都凿得极是平整的方形高台上,目视着下方军士们的训练。身上战袍随风飘动,更显得神采飞扬。 快开战了,酆都那边的情报源源不断的送来,英招也不停的加强自己手下兵马的训练。 每日午后,他都要亲临校场督促部下训练。 环视着下方校场上,射击和近战搏杀训练的士兵,英招渐渐地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就训练场上的情况来看,他手下士兵的作战能力没有问题。剩下的就是到了战场上,各自的应变能力了。 那东西,还真没法在这小小的战场上训练,都得靠实战一刀一枪打出来。 当然,这也不是英招改操心的了。他手下老兵不少,多数还是随着萧石竹从奇袭三星岛时,就开始服役的老兵。都是萧家军的老底子。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还参加过两次朔月岛保卫战。 战斗经验丰富,不必英招来担心。 “让军士们继续训练。”英招对身边的副将说着此话,迈步离开了高台,在台子下转了个弯,出了这校场。 训练的事情不操心了,剩下的就是物资和弹药,以及大战的预设。这些事情也能左右战争的胜负,英招还必须得上点心。 他才走出校场,就见几个卫兵跟着一个菌人,朝着他迎面而来。 “大帅,海港那边来报,说是酆都的使臣登岸了。”菌人站定在英招身前,先行了一礼,再仰视着英招说到:“据来使说,她可不是来和谈的,而酆都那边让她来和谈也只是个迷雾和阴谋。为此,她很是愤恨,决定不再为酆都北阴朝效力,要诚心诚意的投诚到我过来。”。 “诚心诚意?阴谋?来使?”英招眉头一皱,连声嘀咕了几句。思索一番后,对菌人问到:“港口那边又回报,来使的名讳吗?带了多少卫士来?”。 这种大战在即的时候,酆都忽然派来使臣的举动,简直反常。英招甚至怀疑,派来的会不会是个探子,以便探听清楚岛上的防御和部属? “来使自称非天,倒是没带兵来,只是带来了两个侍女。港口那边也查了,他们的船只是一般的商船,并没有任何的端倪。而且那艘船,已经被遣返回去了。登岛的只剩下了使臣,和她的两个侍女。”。 英招听到这儿,眉头皱得更紧了。只带两个侍女确实更是反常,关键是使臣居然是非天,六大鬼神之一,酆都大帝亲自造出的生命。整个阴曹地府都知道,他们都是北阴朝忠心耿耿的部下,又是酆都大帝用自己的血肉制造的,传说他们是没有独立的心智,与酆都大帝一直心有灵犀。所以说他们六大鬼神背叛北阴朝,打死英招他都不会相信的。 英招一言不发,在他鬼注视下,在校场外一丈之地踱步来回片刻后,又站到了菌人的对面。 “把她和两个侍女,送到小虞山城来。”站定的英招,对菌人道:“我倒是要看看,这投诚有多诚心。”。 正文 【734】找你们了 两个时辰之后,被检查了数遍的非天,在九幽国鬼兵拥簇下,来到了小虞山城中,山顶上英招的衙门正堂中。 比较宽敞的正堂上,昏暗之中就能亮如白昼的鲸目夜光珠,和灯中烛火,驱散着黄昏中集聚而来的昏暗,照得大堂明亮。英招打量着身前不远处,站在帅案前挺胸抬头的非天。身材娇小玲珑,又长得眉清目秀的非天,实属沉鱼落雁的美人儿,美貌在灯火珠光下一览无遗。 尤其是她那淡妆画出的一双桃花眼,灵动又清澈,简直能勾人心魄。 英招这个战场上见惯了生死之鬼,心智何等坚定,直可说是铁石心肠。但只要与非天四目相对超过三息功夫,也会微有心神不稳,动荡如水中涟漪。 要是没有眉宇间徘徊的那一抹傲气,就更是诱人了。 对视几次后,英招索性不去与那一言不发的非天对视,定了定神,咳嗽一声,道:“非天,你在北阴朝中做官做得好好的,使臣也做得不错啊,当哪门子的降臣啊?这么明目张胆的背叛,就不怕哪天被北阴朝亡民的后世唾骂吗?”。 这话意味深长,却又略有讥诮。 “不怕。”非天却不与英招计较,只是弯曲右腿抬起,把手中节杖横在身前,随之双手发力。 “啪”的一声脆响,节杖在她膝上一分为二! “酆都大帝要杀我,我又岂能坐以待毙!”沉声说着此话,非天毫不犹豫的把手中断开节杖,往身旁两侧地上重重一摔! 节杖落地尘埃顿起,被背叛的点点滴滴,又回荡在非天的脑海之中,接着就是她身上玄力暴起,杀气暴涨。四周兵卒顿时紧张,纷纷持枪瞄准了衣袍鼓舞,裙带飞扬起来的非天。 暴涨杀气带起劲风,四散疾射。刹那间把大殿上的烛火接连吹灭。只剩下鲸目夜光珠的光芒,依旧耀眼。 英招倒也是镇定自若,从容面对怒容满脸,怨恨满眼而眼珠瞬间布满血丝,犹如厉鬼一般的非天,也毫不在意。 他鬼或许不知,但英招知道,若是萧石竹真的发怒起来,身上暴涨的杀气要比非天的强上百倍,躁动的玄力要比非天的浓郁浑厚。排山倒海的玄力能压得周遭活物,无喘息艰难;那才是真正的神。 而此时就在眼前的非天,在英招看来不过是个伪神,一个由酆都大帝制造的宠物而已。 又有何惧? “收起刀枪!”英招缓缓抬起手来,示意手下不要大惊小怪,轻举妄动。 “英招将军,非天不得不夸你一句。”军士们放下刀枪之际,非天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内敛玄力收了杀气,赞扬英招:“临危不乱,稳如泰山,大将风范。”。 不过这些赞誉似乎对英招没有多大作用,他脸上即无喜色,也无悦色,仍然是满脸的肃色。 “说正事。”英招顺手拿起了手边的三寸镇纸,在手中翻转把玩着,不急不缓的问道:“什么叫酆都大帝要杀你,你又岂能坐以待毙?”。 言毕放下镇纸,在珠光中举目,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非天。却始终没有与对方,有四目相对之举。 “酆都大帝,不,酆都老鬼之所以封我为使臣,派我来和谈,这些都不过是个局。他无非是在我身体之中埋下一道符,想让我来刺杀你,令朔月岛上陷入短期无将,鬼兵群龙无首的境地。”非天控制着愤怒,平静的说完此话后,大堂上顿时哗然。 连之前还镇定自若的英招,眼角肌肉微微抽搐了起来。 紧接着,非天又双唇亲启,说出了另一句更令大堂之上,九幽诸鬼无不震惊的话:“如今北阴近来朝集结的大军,已经朝着朔月岛直扑而来。光是水师士卒,就有足有数十万之多。还有步兵空骑,和近百艘贯月槎。兵力总计超过百万,粗略估计,北阴朝为此战集结了近三百万鬼兵。这还不算后勤转运和海底护航的海骑兵的大军,如果加上这些鬼兵,此次北阴朝出动了近五百万大军。且先锋军,此时据此岛最多不过十一二日的路程。”。 这话听得方才膛目结舌的那些鬼兵鬼将,又是倒吸一口冷气。就算是第一次朔月岛保卫战时,北阴朝出动的兵力也没有这么多。 英招也愣在了帅案后,沉默片刻一言不发。 非天所言,倒是也和情报汇总得到的结果相似,但他一时间也拿捏不准,非天这么说是不是真心投诚? “但我的手下检查过你的体魄,并没有任何施术和埋下符篆痕迹。”皱眉沉思半晌的英招,又抬眼打量着非天,问到:“你的话也不真实啊?”。 “那是因为我不想坐以待毙!在来的路上,就先下手为强,杀了监督我的鬼兵,亲手破了体魄里的符篆。”非天咬了咬牙,双手轻轻缓缓的解开了自己的裙带,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讳缓缓褪去衣裙,露出了雪白的双肩和胸脯,还有那胸口上包扎着的伤口...... 黄泉之中,圣地谷口漫天风沙还未停息,昏暗暗一片的天地间,只剩下大风和扬起飞舞的沙粒。 风太大,反而让谷中的厮杀声一点都听不到。四周充斥着的,只有劲风疾走带起来的呼呼尖啸。以及沙粒相撞后,摩擦出的沙沙声。 萧石竹环视了一圈四周遍地散落的铠甲和武器,还有风沙中幸存的,瑟瑟发抖的酆都鬼兵,面露不屑。 再看被他灭月剑抵在脖子上的酆都鬼兵将领,那个浑身发毛都是赤红的厉鬼,也是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后,木青冥忽然有些失望的道:“怎么说你们也是人魂里,最凶猛的鬼,这么看着脖子上的剑你这么怂呢?”。 他身边的部下闻言后,都不约而同的翘起嘴角,露出的笑容中多有轻蔑。 确实,这次遇到的这些酆都鬼兵,都没有太凶狠,也不怎么能征善战。但也是萧石竹的计策,很是成功的原因。 忽然让酆都鬼兵们这些猎杀者,成为了任人宰割的猎物,心里的恐慌和惊讶,都是毫无准备的。 “想活命吗?”萧石竹收起了脸上的不屑神色,也缓缓放了灭月剑,让剑锋的变冷离开这个红毛厉鬼的脖颈后,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对方问到:“你只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再回答!”。 “铮”的一声锐响中,萧石竹把灭月剑插在了身前沙土中,双手重叠杵在了剑柄上。他身上的玄袍,在风沙之中随风鼓舞,威风凛凛。 那眉宇间俾睨天下的霸气,看得厉鬼又是心头一凛,不由得踉跄后退两步,却撞上了他身后石决明,环抱在胸前的结实双臂。 “你想做什么?”厉鬼巍巍颤颤问到,看向萧石竹的双眼却瞪得比之前更大一圈。 这些鬼的本事他亲眼所见,尤其是他对面的萧石竹,出手快如闪电,身法飘忽如鬼魅。每每挥剑,必然带走几条鬼命。 而且厮杀一个多时辰,从重重包围中一路杀到了中军,萧石竹尽然面无疲惫。这样的鬼,进攻此地的酆都鬼兵真的没法对付。 这个厉鬼心颤抖不停,畏惧随着他的鬼血流遍了全身,让他四肢身体在疾风中瑟瑟发抖。 显然不是冷的,而是吓的。 “很简单。”萧石竹打量着厉鬼脸上迅速蔓延开来的恐惧,不急不缓的说到:“让你的传令兵,发出战败撤退的信号,把围攻圣地的大军统统调走,滚回你们的地盘上去。”。 “这......”厉鬼一听,面露为难:“那我回去怎么交代?”。 “我先给你第一个借口。你们的内应林菀死了,你就编一个她的背叛,导致你们战败原因,就可以了。”萧石竹不以为意的笑笑,漫不经心的说到:“就说是林菀的背叛,使得圣地早有防备,黄泉女王也没有喝了体虚花的水,你们才战败的。”。 说谎就是萧石竹的强项,明明没事的林菀被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说得跟真的一样。让那个厉鬼和他手下们,都听得深信不疑,惊愕中一阵哗然。 “好吧。”在风沙中沉思片刻,也觉得此计还说得过去的厉鬼,在恐惧的驱使下硬着头皮点头答应了下来。 紧接着,他对身边不远处,被萧石竹他们故意‘手下留情’留下来没杀的几个传令兵,颤声说到:“下令撤军,快下令撤军。”。 那几个传令兵也被萧石竹他们的凶悍吓破了胆,当下一点骨气都没有,闻言就举起了手中的青铜钲,雨点般的敲打着钲,开始了鸣金收兵。 还有几个传令兵已经翻身骑上了吞火犬,朝着山谷东西两侧疾驰,传令去了。 “你要求的事情我做到了,真的能放了我们吗?”厉鬼听着传令兵的吞火犬,飞奔的蹄声远去后,又对萧石竹小心翼翼的问到。 “放心,作为神之子,这点诚信我还是有的。”萧石竹把灭月剑抽出,在身前带起一道抛飞的尘土:“说放你们就放你们,但还得给我把第二件事情做了。”。 厉鬼和他手下的鬼兵们,闻言屏住呼吸。胸中紧张感在萧石竹缓缓把剑收回剑鞘的声响下,不减反增。一时间,压得他们胸腔之中气塞烦闷,难以呼吸。 或许是不知道,这第二件事是什么事的缘故,萧石竹不说不语,他们就更是紧张。紧张得都觉得时间过得缓慢。 几息时间过后,萧石竹才把灭月剑完全收入了腰间别着的剑鞘里后,才再次开口,还是不紧不慢地说到:“回去告诉你们的鬼们,就说神之子来了,专门来找你们的。如果不想死,放下武器不要再为阴曹地府里的北阴朝政权,和酆都大帝卖命。如果执迷不悟,就等着我找到你们,决心要顽抗倒底,就洗干净脖子等着我来,去你们的鬼头。”。 萧石竹说完了此话,他的手下们就纷纷让开,让那个厉鬼带着他的手下,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正文 【735】送到玉阙 漫天风沙狂卷,还是昏天黑地一片。 风沙之中,所剩不多的酆都鬼兵连滚带爬着仓皇而逃,尽量的远离萧石竹他们这几个从风沙中杀出来,就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杀得他们丢盔卸甲的疯子。 一瞬间,萧石竹四周几丈之内,就只剩下了翻飞的风沙。萧石竹暗中松了一口。 他完全是靠一口玄力,支撑着他厮杀到现在的。但就算他是神之子,玄力在每一段时间内也是有限的,并非无穷无尽。连连施展神鬼术厮杀了这么久后,他体魄内的玄力已所剩不多,必须重新凝聚提炼。 若是没能唬住那敌军主帅,他很快就会浑身无力。 “主公,他们真的会逃走吗?”泰逢把鬼头刀一直提在手上,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双目注视着酆都鬼兵离去的方向,眼中泛起了点点担忧。 这些酆都鬼兵知道他们,就只有这么几个鬼。就算萧石竹能打,他手下的人也能打,凶悍威慑了敌军。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不是毫无优势,从惊愕中中缓过神来后,再杀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泰逢的担忧,并无道理。 萧石竹闻言,并未急于回答,只是对石决明问到:“石决明,你觉得他们会杀个回马枪吗?”。 风沙声掩盖了他们的对话,慌乱逃命的酆都鬼兵根本没有注意,也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 风沙之中,石决明低头使劲左右一摇,抖落了头发里的沙粒无数后,犹豫的说到:“可能会吧。他们虽然不怎么善战,可鬼多啊。反应过来双拳难敌四手时,怎么都会杀回来的吧。”。 说话间,附近的鬼兵都已经逃的无影无踪。 “他们不会的。”萧石竹微微一笑,缓缓摇了摇头,对他的手下们解释道:“首先林菀死了,至少他们认为她真的死了。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林菀,内应都没有了,天降火球就足以让他们没有勇气,再杀回马枪了。”。 女魃微微蹙眉思索一番,开口道:“主公你让我先用天火攻击,不但是要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更是为了能他们就认定,黄泉女王还有力气,天火是女王的施展的鬼神术。酆都鬼兵既然要让她无力施术才敢进攻,说明他们惧怕这个女王。所以天火空降后,他们根本就不敢杀个回马枪了,加上林菀的死的那个谎话,无非是暗示他们黄泉女王还活着,是这样的吗?”。 萧石竹眼露赞赏,微微颌首后,转头看向了义子石决明,佯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骂道:“你看看你,还不如女魃分析的透彻。你这样还要追她,不拉低你们后代的智商吗?”。 石决明知道义父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虽然尴尬的笑着挠头,却也不在意。女魃双颊飞霞,不好意思的低垂下头去,却是用眼角余光,不住的偷瞄着石决明,眼中充满了爱意。 方才战场上弥散着的紧张和压抑,在这个玩笑后消散得无影无踪。而泰逢也恍然大悟,放松了些警惕,安心不少的他把鬼头刀背到了背上去。 “没事啊女魃,你看不上这傻小子的时候,我再给你找个智商高的做丈夫。我们九幽国鬼才济济,保证能找到让你合心的。”萧石竹故意继续玩笑着。 “他就挺好的啊。”女魃拼命摇头几下,小声的说到,心中竟有几分担心,萧石竹真的重新给她另找一鬼。语毕抬头看向身边的石决明,发现对方也看着她傻笑,四目相对下两鬼都脸颊泛红。 萧石竹见他们这样,也就满足了。之前本来也是有意玩笑,并非是真要拆散他们,于是萧石竹也适可而止,不再继续逗他们。 “主公,山谷两侧酆都鬼兵开始撤退了。”与此同时,凝神感知许久的国师盈盈,对萧石竹淡淡说到。 “嗯,我们该去回圣地了。”萧石竹迈步朝前,朝着山谷那边而去。他鬼也跟了上来。 “大老爷,回去后有什么计划?”一直蹲在他肩头的钦原,环顾着四周问到。 以他对萧石竹的了解,此鬼向来无利不起早的,做事目的性很强。帮了黄泉女王这么大的一个忙,不要点好处就不是萧石竹了。 “钦原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做人做鬼都要将信用。说了我要去找酆都鬼兵们,就一定要去。回去后当然是理直气壮的向黄泉女王要一支大军,由我们率领着去找酆都鬼兵了。”风沙中,缓步向前的萧石竹缓缓道:“一来解决黄泉中酆都鬼兵,二来在黄泉女王的部下中立威,三来当然是让她和她的子民欠我们更多的人情,可以更好的借兵啊。”。 一如既往的把一切都想得周到,每一步都精细又近乎完美。让女魃和泰逢这两个才加入九幽国的鬼,都听得无不是心生佩服。 萧石竹这招不但有他说出的那些好处,更有要兵保护自己的意图。茫茫黄泉之中,凶险遍地。酆都鬼兵们又知道了他是神之子,更是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危险。 那些鬼兵既然还效忠于酆都大帝,必然会视萧石竹如眼中钉,肉中刺。有黄泉女王安排的鬼兵在身边,萧石竹就不用担心酆都鬼兵往后的报复。 而且他们要在黄泉之中带上半年之久,有兵在手,自然也便利得多,还能做很多的事情。 “难怪我父王活着时,连连称赞这个人魂。”女魃暗中这么想着,心中对萧石竹敬佩不减反增。 一行鬼在风沙中走了半晌,才来到了谷口,有见到了清澈明亮的天空,横在了山谷上方。 才步入山谷,又闻到了四周飘散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那原本秀丽的两山山坡上,遍布着战争过后留下的惨烈,以及死去的鬼们留下的血色齑粉。东倒西歪的碎木,和滚滚浓烟与烈焰随处可见,山坡上设下的关隘塔楼,多成了触目惊心的残垣断壁。 谷中军民忙不得庆祝敌军的撤退,也忙不得为死去的亲友伤痛,正在忙着扑灭山火,打扫战场。 哀嚎和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取代了之前谷中的宁静,充斥着萧石竹他们耳朵。纵然他们都是上过好几次战场,见惯了生死的鬼,眼见惨烈,听着那些哀嚎和痛呼声,还是难免心有触动。 “神之子。”柯韵带着几个骑兵冲了过来,站定在了萧石竹身前,上下一阵打量,见他们虽然身上沙尘遍布,但都身上无伤后松了一口。 “敌军全面撤退,你们倒底做了什么?”柯韵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到。 “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情。”萧石竹似乎不愿意多说,总不能说自己连蒙带骗唬住了酆都鬼兵吧?但却反而让柯韵在疑惑中更是好奇。 “女王传下令来,要我带各位去湖中休息。”片刻过后,柯韵见萧石竹也不解释解释,只好收起了好奇。 萧石竹微微点头后,淡淡道:“嗯,有劳了。”...... 并不知丈夫在黄泉中,连蒙带骗才化险为夷的鬼母,坐在绝香苑中的奏案后,提笔批阅着身前奏本。 萧石竹一走,她的工作量大了起来。好在萧茯苓还能帮忙,倒也没有把鬼母累死累活。只是今日萧茯苓奉命去石竹城督促物资转运,要十天后才回来,鬼母的工作量又倍增了不少。 大战在即,桌上堆成山的奏本中,多是和朔月岛,以及北地海域有关的。光是物质转运和战备准备的奏本,就有几十本。看得鬼母都有些头大,不由得蹙眉起来。 这笔物资要转运,那个地方要调兵。一切都繁琐又枯燥,却又不得不看。 都是些关乎九幽国和北阴朝战争胜败之事,让鬼母虽然看的头大,却也不得不耐心仔细的阅读着每一本奏本的内容。 “国母,速报司菌人求见,说有要事必须当面陈诉。”就在鬼母想着,这时候要是丈夫萧石竹在就好了时,门外后者的辰若走了进来。 “是什么事啊。”鬼母放下朱笔,趁机让自己也暂时放松一下。 “是朔月岛的事情。”辰若回答到。 听到又是朔月岛的事,鬼母才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暂时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朔月岛的消息,又是越怕鬼越见鬼。 鬼母轻叹一声,略有无奈的道:“带他进来吧。”。 辰若应声出门,不一会后菌人神骥自己走了进来。 “国母,朔月岛英招将军回报,北阴朝的使臣非天已到朔月岛。”站在奏案前的神骥,连行礼都顾不上,就急声说到:“但是非天杀了随行鬼兵,表示对我国投诚。”。 顿了顿声,菌人神骥又把朔月岛传来的消息,一字不差的复述给了鬼母。包括非天自述怎么被背叛,如何杀了随行鬼兵,以及自己如何破了体魄里的符篆,还有酆都大帝真正的计划等等。 鬼母忽然耐心了起来,静静的听菌人神骥说完后,手心之中居然已经满是冷汗,湿答答的。 这个计划过于的歹毒,就算非天只是知道一部分的事实,鬼母也能快速推算出,酆都大帝无非是要攻占朔月岛,把萧石竹永远的困在黄泉。 九座通道,朔月只是其一。保险起见,萧石竹早已暗中派人在九幽国的国土范围内,找寻其他的出入口,为的就是防止朔月岛被封死的一天。 当时鬼母还觉得是不是前路凶险,自己的丈夫多心了。现在听了这个计划,鬼母忽然觉得萧石竹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而且近五百万的大军压境,只是九幽国前所未有的考验。朔月岛守军不到一百万,一旦围到,守岛大军将要以一对十,也不知道英招撑得住吗? 鬼母更是担心,担心自己的丈夫从此困在了黄泉之中。 她倏地站起身来,对菌人神骥问到:“英招能确定非天是真的投诚吗?”。 菌人神骥点了点头,道:“北阴朝杀酆都军和玄帝军,是不可赦免的大罪。更何况她自己破了符篆,也表达了诚意。”。 正文 【736】统帅 夜色深沉,地处天坑中的玉阙宫看不到外面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和热闹。只能看到天坑上空纯净清澈的夜空,和点缀苍穹的星辰。 清静的绝香苑中,鬼母双目使劲瞪大,对菌人神骥,毅然决然的下令道:“一定要把非天送过来,我不能让她留在朔月岛,哪怕她真的是投诚了的,也不能留在那里。”。 她还是怀疑,怀疑非天的诚信。 她有着和英招初见非天时的疑问,非天是酆都大帝制造的,与酆都大帝神识连接在一起的鬼。这样的鬼,怎么可能背叛酆都大帝? 就算非天真的被酆都大帝背叛了,他们六个鬼神也会欣然接受这种背叛,并且认为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更何况非天还与酆都大帝神识想通,把她留在朔月岛上,无异于是把危险留在岛上。只要非天愿意,千里之外的酆都大帝都能知道朔月岛的布防情况,以及兵力部署等等。 种种这些原因,正是鬼母不愿意把非天留在那边的原因。 “是。”菌人神骥应了一声,就要转身离开,却被鬼母再次叫住。 “你去带素天居的弟子素素一起过来。”鬼母对驻足不前的神骥又说到。 “诺。”菌人神骥不知道鬼母要见素素做什么,却还是不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鬼母已经忘了,看奏本看得头大的烦恼。敌军大军压境,势不可挡,她已经没有时间去烦恼看奏本的事了。 北阴朝大军压境,几乎动用了一切可用的物资和人力。鬼母不会坐以待毙,也不愿意坐以待毙。她也要动员九幽国全国的一切人力和物资,拼死一战。 无论如何,萧石竹必须回来,从朔月岛上的黄泉入口回来。这样,还能震慑住北阴朝和酆都大帝,以及那些曾经以为萧石竹是狗监出身,轻视他的鬼们。 在等待的时间里,鬼母已经想出了几个对策。 待到半晌后,去而折返的菌人神骥和素素走到奏案前才站定前,鬼母不等他们行礼,就望向了素素,急声问到:“以素天居的结界术,在朔月岛上展开可以抵挡酆都军的火炮多久?”。 国师盈盈随行进入了黄泉之中后,大弟子素素就成了素天居的执掌者,虽然只是暂时的。 若有用得到素天居的地方,都必须询问素素。 “没法展开。”素素微微一愣,摇了摇头后,给鬼母一一分析道:“素天居弟子不过一百多,道行高低各有参差不齐,就算全部派去岛上也展不开这么大的结界。”。 鬼母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好不容易想到的第一个方案,才在第一步计划就无法实施了,让鬼母顿觉呼吸困难。 “那素天居中,不许弟子随意使用的天人术呢?”从窒息感中缓过神来的鬼母,睁眼后又问到:“能让菌人的神识连接,精准的连接到九幽国国土内的每一个鬼的神识中吗?”。 楼外夜风,忽然变得凛冽,尖锐的呼啸声连连传来。鬼母眼中的期许,在风声中不减反增。 “此术,确实是可以瞬间强化某个鬼的鬼气,令被施术者的鬼气,在这个瞬间强大得和神仆天人无异。但是......”素素不知道鬼母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以她对素天居各种神术的了解,仅凭一个弟子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面露为难的素素,思索半晌,把一切可能都预算了一遍后,犹犹豫豫的回答道:“至少需要五十个素天居弟子,才能完成此术,最大化的强化鬼气。但是结束后,参与神识连接的菌人,会因此折寿,迅速衰老。强化时间越长,被施术者的寿命就会越短”。 说话间,素素的手指一直是颤抖着的。此术的副作用,就算不亲眼所见,素素对它也是深有忌惮和畏惧。 “我来。”鬼母惊愕此术的副作用而圆睁双目时,菌人神骥已用坚定的语气,毅然决然的说到:“虽然我不知道国母你要做什么,但是我也活了快一千年了,什么没见过啊。至于那副作用不过是衰老而已,我这把鬼龄也不怕衰老了。”。 “而且我对神识的连接,最为熟悉,施展连接也是游刃有余。”顿了顿声的神骥,面无惧色,反而淡然一笑后,对鬼母问到:“可是国母你要做什么?”。 对他的自我牺牲,鬼母肃然起敬。缓缓挺直了腰板说到:“既然酆都大帝和北阴朝想玩个大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个大的。他们能动用一切的力量,我们也能。我要在酆都军进入九幽国的范围内后,用菌人的神识连接控制每一个酆都鬼兵的思维,让他们统统都愣住,呆住,在原地一动不动。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的时间内,九幽国的大军就能用火炮火铳,逐一消灭围岛大军。至少能消灭一半敌军吧?”。 神骥和素素听得目瞪口呆,惊讶的望着激动的鬼母。 “国母,这至少还需要一个菌人帮我。我的兄长,也擅长神识连接后的神识控制。”被那计划震撼得呆愣了半晌的神骥,对鬼母说出了一个喜忧参半的事实:“就算这样,我们两个菌人控制的不是自己的族人,也只能控制大概五十万鬼兵的神识。要求精准控制的话,最大限度也就是这个数字了。”。 “那就优先控制,靠近海岛边的敌军。能解决五十万也好。”鬼母双眉一挑,不假思索的说到:“至少这样能减少岛上守军的一部分压力。”。 “那素天居,得动用一百个弟子。”素素踏前一步,对鬼母问道:“事后我们的道行折损倒是无所谓,只是是否召回在云梦洲找寻黄泉入口的小队?”。 “召回,拼尽全力也要破了这次进攻。”鬼母也没多想,斩钉截铁的说到:“主公一定不能有事;没有他的九幽国,只有被灭国灭族的结局!他必须从黄泉安安全全的回来!”...... “阿嚏!”盘膝席地而坐的萧石竹,打了个一个大声的喷嚏。心头忽然掠过了对鬼母的思念。 这声音太大,惊动了黄泉女王和楼中他鬼的注意,齐齐向他看了过来。 “神之子,是不是生病了?”坐在正中深处的黄泉女王,凝视着萧石竹关切的问到。 “没有,只是鼻子有点痒痒。”萧石竹笑笑,抬手使劲揉了揉微红的鼻头,又收起笑容皱了皱眉。 湖中岛上,已经闻不见谷中的硝烟,但还是隐约能嗅到战后遗留在战场上的血腥。 这一仗,圣地守军死伤惨重。萧石竹要是不耍诈,胜者必然是酆都鬼兵。只是萧石竹也没有多想,他向来都是既来之则安之的。只是闻着那空气中的血腥味,对死去的将士和鬼民们深表同情罢了。 “那就好。请各位品尝一下,我们黄泉中用玉粮酿造的美酒,去去风沙中沾上的寒气。”黄泉女王抬手拍了两下,楼外走进来了几个侍女,把玉碗逐一摆放在了萧石竹等鬼身前的食案上后,取来酒壶给他们满上。 酒水倾斜,久而弥香的芬芳在楼中徐徐弥散开来,芳气笼人。轻轻嗅了嗅那酒香,便是脸颊微红。 “早就听闻黄泉之中古神神田,种有一粒米可煮成千万颗饭的上古玉粮。”盈盈顿起玉碗,微微转动玉碗的同时,嗅了嗅其中的酒香,问到:“敢问女王,吃酒是用这种玉粮酿造而成的吗?”。 素天居向来不沾酒色,故而盈盈只是嗅一嗅扑鼻酒香,却并未尝上一口。 倒是打战打得口干舌燥的萧石竹,转眼之间,已经豪爽的仰起头来,把酒碗里的酒水一饮而尽。酒水入口甘甜全无苦辣,正好可以用来解渴。 “正是。”黄泉女王也让侍女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敬过诸位客人后,轻抿了一口,又道:“这圣地之所以叫圣地,就是一位古神当年进入其中,在此试种了玉粮这种稻谷。它成熟后不但一粒米,可煮成千万颗饭,且晶莹剔透如碧玉一般,我们也管这种鬼粮叫做绿米。”。 “只可惜,这位古神并未能活着走出黄泉,并不知是什么原因,在此地羽化了。”话说到此,黄泉女王面露黯然神伤之色,一声悲凉惋惜的哀叹,从她口中吐出。 “可否请女王赐予一些这种鬼米的种子,给我带回去呢?”盈盈在叹息声还未散去时,放下了手中一滴酒水未动的玉碗,对黄泉女王又问到。 有了这种鬼米鬼粮,九幽国的粮食储备能大有提升不说,行军远征之时,粮食转运也不再麻烦。初略一算,盈盈便知道一碗这种玉粮鬼米,煮出来的米饭就足够一个军一天的用粮了。 如此宝物,此时不索要,等到出了黄泉就没机会了。 “当然可以,诸位为我们破了敌军的突袭围攻,本该背下厚礼重谢诸位的。区区一些谷种,更是不足挂齿。”黄泉女王想也不想,就一口应了下来。 随之,她在盈盈的道谢声中,转眼看向了萧石竹,问到:“神之子,你希望我们这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而为的满足里。”。 喝着美酒,吃着美食的萧石竹看似漫不经心,眼中只有美酒佳肴,实则把她和盈盈的对话,早已听得一清二楚。而自己心中,也有着盘算,正是等着黄泉女王问他这句话。 当下,萧石竹抬眼起来,看了一眼满眼真诚,一脸恳切的黄泉女王,佯装发怒,义愤填膺的说到:“这些酆都鬼兵太可恶了,尽然还遵循着酆都老鬼的圣旨四处烧杀,不由分说的抢掠,这是我萧某平身最恨之事。女王你给我一支鬼兵大军,我帮你统帅着这支大军,灭了酆都鬼兵,还你的黄泉一个朗朗乾坤,这就是我暂时想要的报答。至于其他的,还未想好。”。 黄泉女王听得一愣,她也不是在发问之前,没有盘算过萧石竹倒底想要什么。只是万万没想到,萧石竹居然是要这个。 正文 【737】同生共死 小楼外阴风掠过竹林,带起一阵阵翻滚的碧浪。侍女们进进出出,把美酒美食逐一送进了小楼之中。 楼中诧异的不仅仅是黄泉女王,就连在她身边暂时担任护卫的柯韵,也是惊愕得很。 萧石竹一个来自于异乡的鬼,不但是帮了他们化解被围困的危机,还要帮他们收拾了遵循酆都大帝旨意,屠杀居住在诸鬼的酆都鬼兵,这精神太大公无私了。 简直让黄泉女王和柯韵听了,不但觉得不可思议,还觉得萧石竹是个值得他们尊重的人魂。 一时间,她们都觉得坐着的萧石竹显得比站着还要高大。 哪知道这是萧石竹的小把戏。帮他们是真的,也是诚心诚意的,只是这样做的目的里,还是隐藏着萧石竹的私欲。 只不过是被萧石竹义愤填膺,给严严实实的掩盖了而已。 “柯韵。”片刻后,萧石竹都守住了义愤填膺时,黄泉女王才缓过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身边的柯韵,斩钉截铁的下令道:“从今天开始,你和你手下的鬼兵听从神之子的调遣,直到他离开黄泉为止。”。 “是。”柯韵先是出于军人的本能,毫不迟疑的应了一声,但随之又犹豫道:“可是女王,圣地这里的战争刚刚结束,各处都需要加强防御,重新部署,现在我离开是不是为时过早了些......”。 “我的玄力已经恢复,体虚花带来的无力感全然消失,防守圣地和重新部属各地兵力的事我能做好。”黄泉女王不以为意的一笑,掏出一块兵符递给了侍女,示意对方给萧石竹送去。 “柯韵是把你们送到圣地的将军,她的驻地也是我治下土地中,距离酆都鬼兵领地最近的。做为边境上守关大将,她对黄泉中的酆都鬼兵的了解,其领地内的地形熟悉,也对神之子你会很有帮助的。”也是巴不得萧石竹提出,代替她攻打酆都鬼兵的黄泉女王,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就把一部分兵权暂时交给了萧石竹。 萧石竹从侍女手中,接过了那块长方形的黄铜兵符,只是稍稍的左瞧右看几眼后,往自己袖中收去。 “对了,还没有问问神之子,你千里迢迢赶来黄泉做什么呢?”见他欣然接受了兵符后,黄泉女王又问到。 萧石竹喝了口酒,把嘴里的一口肉就着酒水咽下后,对黄泉女王道:“其实我就是来借兵回去阴曹地府中,打酆都大帝的。也为了让我在阴曹地府中的鬼国,能和黄泉通商而来。”。 “如果我帮你解决了黄泉之中的酆都鬼兵,黄泉女王愿意借兵给我吗?你们愿意放下被古神抛弃的仇恨,与我这个神之子的鬼国通商吗?”萧石竹也没有避讳什么,更没有绕圈圈,直言说出了自己此来的目的:“我们也有我们的特产,可以和你们交换各种物资。”。 黄泉女王听完此话,忽然犹豫了起来,迟迟没有像之前一样,给萧石竹爽快直接的答复,而是蹙眉思索了起来。 萧石竹还在阴曹地府里时,就推算到了会有这种可能,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见到黄泉女王没有急于答复,也不心焦,悠然自得的吃着酒肉,不催促的同时也不去紧盯着黄泉女王。 沉默的小楼之中,气氛中多了一丝丝若有似无的尴尬。只是萧石竹并不在意而已。 “你帮了我们,更何况我们对古神没有什么仇恨,恨得是滥杀无辜的酆都大帝。”许久之后,黄泉女王舒展开眉头,对萧石竹有点犹豫的道:“但借兵通商一事,请容我和大臣们商量商量。我们中的很多鬼,是生在黄泉长在黄泉,出来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他们或许会对此畏惧,还是容我与他们商量商量。”。 萧石竹并未因此失望,而是爽快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不是出个国,而是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还真需要极大的勇气,萧石竹还是了解的。也不会幼稚到要求黄泉女王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我会尽力去说服臣民们,请神之子放心。就算你不能尽灭酆都鬼兵这些屠夫们,我也会去尽力的。”顿了顿声的黄泉女王,给他郑重其事的保证:“请你尽管放心,就算你不去为我们做这么多,我也会尽力去打成我们两个世界的通商的。”。 “谢谢。”萧石竹容未变,但双眼中已流露出感激之色。 无论如何,他这趟黄泉之旅已经迈出了一步,剩下的就是等待结果就行。而且就算黄泉女王和她的臣民们商量后,没有鬼愿意为阴曹地府而战,与阴曹地府通商,萧石竹此行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在黄泉诸鬼中已经立威,而国师盈盈已经争取到了玉粮的粮种,萧石竹觉得,此行值得了;至少不亏...... 一整叠情报,有如小山似的堆在了紧皱眉头的英招身前案头,还有不少的情报正在传送的路上。这么多的情报接二连三的送来时,来势汹汹的酆都军和玄帝军,距离朔月岛已经不远了。 而九幽国的驰援大军,一部分已经赶到,但大部分还在路上。就算这样,小岛地盘有限,塞不下那么多的部队,从正规部队到全民皆兵的民兵,岛上可以调动的兵力才勉强一百万。 一百万,还是勉强的,要面对近五百万的大军,英招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的话,来鼓励坐在他下方左右的那些裨将副将们。 一时间,这军府衙门的大堂陷入了寂静之中。压抑的气氛,谁的心中都有着慌乱的情绪。 只不过,他们的军功军衔,都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打来的,对酆都军倒是不惧。无非是想想这岛上,就算提前撤走了老少妇孺,却还有有几十万的青壮年,和不少不愿意撤退,要与小岛共存亡的将领官员家属。 刀剑无眼,一旦战争开始,谁也没法保证在第二天,还看到熟悉的人和面孔。 这正是压抑气氛和慌乱情绪的源头。 “诸位,你们都是追随着主公东征西讨的老将了。也是与我英招两度守护朔月岛的勇士。”许久之后,英招直视着下方诸将,率先开口打破了久久的寂静,十分冷静的说到:“我不怀疑你们的忠诚和勇气,朝廷和主公也不会怀疑。但国母让我给你们一个选择,谁不愿意在这里送死,可以明天随着最后一批撤走的老少妇孺一起,离开这里。”。 顿了顿声的英招站起身来,继而直视着前方在各自暗忖的诸将,深吸了一口气道:“诸位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我知道十倍敌人压境,这种紧张下谁都想要拼命的活下去。国母也理解,所以才会给你们最后这一次选择,都好好想想。决定了的,明天可以离开。”。 英招说罢,绕过了帅案后,缓步走到了正堂大门后,站到了门槛后,举目眺望远方。 今日天气正好,海面上碧空如洗,白云悠悠。从迎面而来的风中,英招感觉到了淡淡的湿气,随风扑打在了脸上。 他脖颈上的长长鬃毛,随风摇曳。清爽的凉风,吹得他暂时心旷神怡,放松了些。 目光所及的远方海上,有着似乎要把大海填平的大型舰队,在海骑兵和贯月槎的护送下,正朝着这边杀来。 天气是好,但只是暂时的。四五日之内,这巍巍青山下,这如海上弯月的秀丽海岛和四周深邃的海水,都会变得狰狞恐怖。 到时候腥风四起,硝烟弥漫。清澈的海水会染红,巍巍青山会被烈焰覆盖。波光粼粼和草木长青的秀丽,不复存在。 惨叫声,喊杀声,*声,还有哭喊和枪炮声,利箭划过空气发出的锐响声,都会取代如今悦耳的风声和山中鸟鸣。 英招已经能想到,到时候岛上会是布满何等的惨烈。 他也不希望,手下再次白白送命,但他们是军人,军人就得去守土和奋战。为了身后的家园和家人,他们必须勇敢。 只是英招也理解畏惧,所以会尊重他身后副将们的选择。想了想后,英招语气平静的说了一句:“我和国母,还有主公的意思都是一样的。无论你们怎么选择我们都不会觉得你们懦弱,更不会质疑你们的勇敢。但请各位记住,主公和我国,是不会输的。阴曹地府的十洲六海,总有一天会插满我国的彼岸花旗帜的!”。 山风再次拂来,掠过了英招吹向了他的身后,在大堂里旋转。 思索许久的裨将和副将们,抬头起来,脸上的犹豫全都不见了。面色坚定的诸将,转头看向了背对着他们的英招。 “我相信大帅,更相信主公和国母,所以我不撤,我愿意在岛上与兄弟们一起同生共死。”率先站起身来的,是才提拔上来的副将鱼铉。几年前的他,还只是英招的护卫总旗。 两次朔月岛保卫战,他都表现很好,杀敌勇猛,积累了军工无数。前几日又率军出征朔月岛东北方海域,为此战扫清了敌军的海上补给点,运回了不少的缴获武器和物资。 英招就此上报了玉阙宫,把他提拔成了新的副将。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将领的共鸣,纷纷开口,七嘴八舌的道:“大帅放心,我们在,岛就在。”。 “不就是近五百万的敌军吗,北阴朝的大军我们又不是没打过。” “就是,来多少杀多少。” “子铳打空了我们可以用弩箭,弩箭没了赤膊上阵。这岛,绝不是酆都军能跨越的。”。 “同生死,共患难。我在岛在!”...... 这些掷地有声的坚定话语,振聋发聩。英招心头一热,眼中激动泛起。 “对,我们同生共死,酆都军就别想跨过着朔月岛,也别想在岛上,插上北阴朝的龙旗。”缓缓转身过来的英招,环视着面色坚定的部下,又道:“让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奇迹,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和历史。”。 正文 【738】没有计划 正堂上诸将无不是斗志昂扬,一扫之前他们心中的阴霾。 大军压境,他们有权利害怕也有权利选择逃走,但要活下去,还是得战胜敌人。而要打败来势汹汹,数量庞大的舰队和敌军,光靠先进的武器和神鬼术,也是不行了。 斗志,也是他们必胜的关键。 所有副将和裨将,在此刻都重燃了斗志。他们作出了最后的决定,放弃撤离,与朔月岛共存亡。 这让英招很是欣慰。环视着身前的部下,他放佛看到了当年,随萧石竹从此地起航去东征西讨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也是斗志昂扬。那时候的他,也是信心满满,坚信九幽国大军无所不能。也坚信九幽国能战胜任何的困难,把彼岸花旗帜,插遍阴曹地府,为这个鬼魂的世界带来安定和和平。 今天,英招依旧这样坚信着。 近五百万的敌军,吓不倒他和手下的兵将们,跟摧毁不了他们的心里信念。 “哪怕与敌人同归于尽,也不要坐以待毙!”英招再次环视着手下诸将,铿锵有力的问到:“我最后问一次,还有谁要选择和平民一起撤离?”。 那些副将和裨将,谁都不再多言。但他们的沉默并不是犹豫,而是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后撤一步。 “看来都不愿意走,那接下来就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守好你们身后的每一寸土地的同时......”等了许久也没见部下吭声的英招,说着说着忽然猛吸鼻子,眼眶微红。 想到这些眼前诸鬼,只怕没有几次见面的机会了后,英招这个战场上杀敌无数的九幽国悍将,尽然也流露出了悲切的神色。 “各司其职,尽量杀敌。”欲言又止了半晌的英招,最终还是吐出了这八个字。依旧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诺。”其他的鬼齐齐行礼,英招又道:“现在,既然大家都不撤离了,那我告诉你们一个绝密计划。”。 英招大步朝前,再次走到了帅案后站定。诸将们也再次转身,面向了帅案那边。 英招早已收起了悲切神色,神色肃然的他对诸将道:“国母有个计划,能在战争中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的同时,让他们斗志削弱。”...... 朔月岛外,茫茫瞑海无边无际。 北阴朝的大军,乘坐着规模宏大,浩浩荡荡的混合舰队战场,乘风破浪一路向南,直奔朔月岛而去。 主帅龚明义,也达到了他的人生巅峰。有着酆都大帝和北阴朝的各方面支持,龚明义此次统帅的大军不但数量庞大,战船也是所有北阴朝水师的精锐。 主力战舰清一色的都是用不沉木和龙脊作为龙骨,制成的大型宝船。配备着幽冥鬼炮,集束火箭和三眼铳。甲板上还有弩箭转射机,以及投石机和床弩。 从甲板到船舱,甚至是桅杆上,都已全副武装。 高大的宝船连在一起,数百艘的战船就都像是小岛一样,更何况龚明义手下有数千艘宝船担任主力战舰,连在一起就如同一块漂浮的大路,宏伟壮观。 放眼望去,尽是桅杆林立如茂密森林。而且宝船高大,就算四周有战船,甲板上火器的射界也不会被阻挡。 龚明义又把高大如城,吃水一丈一二尺的福船和苍山船,安排在了舰队的左翼和右翼。左右随行的护卫舰,都是船面上设有板钉棚屋,通前彻后,用一大梁盖板,两边伏下的车轮舸。 车轮舸的板钉棚屋不但可攻可守,还能从中放出神沙、沙箭、神火,以喷烟来遮障敌军眼目。这样就加强了左右翼的战力和防御力。 至于先锋军和前营,都是海沧船和蜈蚣船等一些快船,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力求在于敌人开战时,已快致胜,先冲垮敌人的先锋,削弱敌军实力。 加上天空中有贯月槎,空骑兵护航,水中有水莽鬼和丹虾骑兵。这支大军不但声势浩大,还是北阴朝自从开国以后,组织的最大规模进攻。 究其原因,无非是萧石竹和九幽国,已经强大到了让酆都大帝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去对付的地步。 但这样的大军也有弱点,那就是目标太大。 越是靠近朔月岛,这支酆都军遭遇的偷袭就越多。这十多天来,酆都军遭遇了九幽国的十几次夜袭。 九幽国的飞雷车冲出黑夜,俯冲时带起的呼啸声,已经成为了这支远征军士兵们心中的心理阴影。 而且九幽国的空袭,都是打完就跑,绝不纠缠。一个俯冲投弹后,就融入了黑夜不见踪影。 不仅仅让这些酆都军的左右翼和前锋战船,再没有到达朔月岛时,就已伤痕累累。不是桅杆被飞雷车激射而出的耀眼雷电,劈成了两截,就是船板和船舷多有破损,千疮百孔的战船也不在少数。 至于派去追赶九幽军的北阴朝空骑兵,也没再回来。 后来,龚明义索性也不派兵去追了,只做好夜里的防空。但得手的还是九幽国,酆都军连对方一辆飞雷车都没能打下来。 好在夜袭次数不多,且规模不大,酆都军又战船兵力都占了数量的优势。不然酆都军就要在这茫茫瞑海之上,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阴日当空,旗舰甲板上有三个妖魂比肩而立在船头。正中处的是像山羊一样的兽魂,但人立而站,前肢不是蹄子而是人手。头上顶着的一对弯弯羊角,在阴日之光照耀下金光四射。 这个身披金甲的妖魂,是酆都大帝手下二十八大将的鬼金羊。而在他左边的是一个双腿站立,浑身长满灰毛的野狼,正是奎木狼。 至于右边的,是一个双足站立着的肥硕鼠精,名叫虚日鼠。 这三个妖魂,都是酆都大帝手下统帅玄帝军的大将。以往都在北方镇守北地三洲,但为了这次能把萧石竹,死死地困在黄泉之中回不来,酆都大帝也只好把这些鬼将调来,辅佐龚明义,以确保第三次朔月岛围攻战的绝对胜利。 但这三个妖魂脸上,却是忧心忡忡。 没出征之前,在北地呆久了,都有些坐井观天的这三个妖魂,都觉得九幽国不过是被过度神话了的鬼国,其实鬼兵没多么厉害。但当夜幕降临,九幽国大军的飞雷车呼啸而来,对着战船喷吐雷电,疾射炮弹又呼啸而去后,这三个妖魂绝对自己错了。 面对只是偷袭,他们都没有办法去应付,更何谈去攻克占有天时地利的朔月岛呢? “我们未必能战胜朔月岛上的守军。”虚日鼠脸上的雪白八字胡,微微一颤。小小的眼睛眯了起来,就已经跟闭上了一样,不靠近细看,已经看不到他那眯成了一条缝的双眼,其实是睁着的。 “出海了我就已经预料到了。对付这样的鬼国,没有他们的武器,只是把大军送去送死。”中间的鬼金羊,冷笑一声道:“不过还有一丝希望。我们鬼兵不少,肯定比朔月岛的守军多。如果不打持久战,以快打快。我们那主帅再阴一点,这朔月岛还是能攻下来。不过要守住,就得陛下及时发兵驰援了。”。 “老羊你想的太简单了,这是劳师远征,又不是本土作战,战线也拉的这么长。一路走来我们可都看到了,通往朔月岛的海域上,原本是朝廷的补给和关隘的小岛,无一不被九幽国给提前攻克了。”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奎木狼,也撇嘴冷笑了起来。 海风下,嘴里露出的森然尖牙,在阴日之光下闪烁着寒芒。 奎木狼在他们三鬼之中,是最清醒的一个。他没有被酆都大帝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冲昏头脑,也还没完全成为井底之蛙。 在北地是看了不少关于九幽国的邸报,对于这个鬼国,奎木狼觉得必须先孤立他们,等到九幽国孤立无援了再进攻。 但是酆都大帝不但没有这样做,还四处征讨。当然这也是一个办法,但是如果九幽国胜了,那北阴朝的威望只会一落千丈。 奎木狼知道,酆都大帝是独掌冥界久了,让他都不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太自信得过分。还以为自己可以凭借着兵多将广,来取得胜利。这让奎木狼,更不相信即将开打的这一仗,酆都政权有着百分百的胜算。 “但尽人事,各安天命吧。”鬼金羊呵呵一笑,叹了口气道:“剩下的就看我们这个主帅,倒底要怎么指挥了。他能耐一点,兄弟们能少死几个。”。 话才说完,一个厉鬼就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站定在他们身边,拱手一拜道:“三位将军,大帅有请你们过去。”。 鬼金羊他们嗯了一声后,转身朝着船舱中而去。 一路走来,这三个妖魂没有再说过任何一句话,直到他们站到了船舱中的指挥室里,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对站在沙盘后,凝视着沙盘的龚明义行了一礼。 “三位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在北阴朝成立后不久,为陛下坐稳皇位立下了汗马功劳。”而龚明义也懒得看他们一眼,冷言冷语的问到:“既然是南征北战过的,战斗经验也很丰富,不如都说说。这弹丸的朔月岛要怎么攻打?”。 他忽然这样一问,三个妖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是皱眉思索着,却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他们对被龚明义这种无名小卒呼来喝去,多少有些心中不悦。只是出于军人的本能,知道打战是为了朝廷不是龚明义,这才认认真真的思索着的。 “最多还有三天,三天后我们就到朔月岛了。但我想了一下,首先还是得夜晚再直扑过去。”许久之后,龚明义似乎已经没有耐心,等不得他们三个妖魂开口,率先打破沉默道:“夜晚的视线是不利于我们,也不利于九幽国的枪手炮手射击。快速围住海岛后开始进攻。”。 顿了顿声,龚明义又道:“但登陆后怎么打,最好不要在事先作出任何的计划。”。 正文 【739】黄泉五方 海风带起海涛阵阵,但在船舱深处的作战时却是听不到的。 三个妖魂闻言,先是抬头起来,对还是注视着沙盘的龚明义投去了淡淡的钦佩。 确实,九幽国的鬼兵枪法准,炮也打得很准。一路走来的几次夜袭,他们就省的体会。虽然不知道九幽国的鬼兵,是怎么做到各个都百步穿杨,开枪开炮就必中目标的,但黑夜进攻却是能使得九幽国军,没法在黑暗中找寻目标。 在这三个妖魂看来,文质彬彬的龚明义似乎并没有外面看上去的那么脆弱不堪。以他这招来看,此人不是极其聪明,就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积累了不少战场经验的人魂。 不过钦佩过后,三个人魂又面露狐疑。 他们不明白,龚明义为什么说登岛攻城时是不能提前做好计划? 这点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齐齐用困惑的目光打量着龚明义,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龚明义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抬头起来,就看到隔着沙盘的三个妖魂眼中,尽是困惑。 稍加思索,龚明义就猜到了他们困惑的是什么? “你们根本不了解萧石竹,他是一个敢于冒险,却又奇招颇多的人魂。”冷冷一笑的龚明义,歪头瞥了一眼自己断臂上,空荡的袖子,咬牙切齿道:“对付这样的人魂,制定的一切计划他都能实现料到。唯有没有计划,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你们没见过他,没和他交手过,困惑也实属正常。”转身的龚明义,缓步走到了墙边,盯着挨墙而放的桌案上,摆着的骰盅,勾起了许久之前的回忆。 这个外表有些斑驳的骰盅,就是当年萧石竹令他失去一只手臂时,和他赌钱的那个。 每当看着这个骰盅,龚明义的眼中就只有如烈焰一般的仇恨和愤怒,吞噬着他的冷静和理智。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沉声道:“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带着嘲笑讥讽,看透一切的光。和这样的人魂交手,你们就会知道不是赢他一步就可以沾沾自喜的。哪怕赢他十步,他也能反败为胜。因为在你赢他的时候,他已经看破了你下一步的计划。这么多年我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对付萧石竹不能有任何的计划。否则稍稍一点点线索,他也能把你下一步要做什么,了解的一清二楚,并且想出化解之策。但如果没有计划,萧石竹的能耐就会全无用武之地。”。 他这一番话,让那三个妖魂的困惑褪去。 “确实如此,正如武学里的无招胜有招一样,无招就没有破解之法。”微微颌首着,认同龚明义此计的同时,若有所思的问到:“可萧石竹毕竟是冥王,一国之君难道会出现在朔月岛上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若是萧石竹不在岛上,那此计就是多此一举。 没有回头,双手负在身后的龚明义翘起嘴角。他知道萧石竹在岛上,在岛上那条神秘通道的另一端,这才是他奉旨进攻的动机。但不能明说,于是龚明义说出了事先编好的借口:“以防万一,只能如此。另外守岛鬼将乃是英招,萧石竹的异性兄弟,深的萧石竹的真传。所以两次朔月岛的保卫战,都是我军惨败而告终。对付这样的鬼,也必须用此办法。”。 三个妖魂又继续不再多言,拱手应声,领了军令。 “登岛之后,只需要为军士们下达一条军令既可。”顿了顿声的龚明义,目光变得如毒蛇的毒牙一般锋利又阴冷,蕴藏着歹毒和凶狠。 三个妖魂全神贯注,侧耳倾听。只听到龚明义继而冷冷道:“见鬼便杀,见城便烧。把朔月岛化为一片焦土!”...... “柯韵将军。”在圣地中休息了三日的萧石竹,终于还是骑上了黄泉女王安排给他的兽魂,带着手下跟随柯韵,步入谷外漫天风沙之中。 “路途漫漫,讲一讲你们黄泉地理知识打法一下时间啊。”萧石竹一手持着缰绳,另一腿盘起,搭在兽魂背上,驭兽走到了柯韵身边,道:“你们黄泉,是不是漫天黄沙的地方居多啊?”。 今日不知为何,强风更疾。风沙之中,他说话必须是发出如同大吼一样的洪亮声音,否则柯韵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真正的成了通信基本靠吼了。 “往前在走走,等到了避风的地方我给你说。”柯韵也是用大吼的音量,对萧石竹回到:“这风沙太大,我们不能走太远的。否则会被风沙活埋在这荒野的。”。 萧石竹把头一点,不再多言。默默地驭兽向前,跟随着军队在那昏天黑地的黄沙之中穿行。 这么大的风沙,方才那几声大吼,要不是用布遮面,他又要吃沙子了。此时萧石竹也不急于一时,索性默不作声。 风卷沙尘形成的沙尘暴无情地袭来。四周黑沉沉的,天地间都是一片灰暗。若不是挂在兽魂脖子上的玄珠散发出耀眼白光照亮黑暗,定风珠减弱了诸鬼身边半丈之内的疾风风力,这支大军早已被活埋在了黄沙之中,或是在昏天黑地中迷失方向,统统走散了。 萧石竹等鬼亲眼所见路过之地,本是平地,但却瞬间在风沙中隆起小沙丘的场景。更有惊慌失措的野生兽魂,没能跑赢风沙后活生生的埋在了沙土之中,瞪眼挣扎。 这偌大的黄泉之中,还真是凶险。这么大的风沙,就算是他们筑起沙墙也拦不住。而定风珠只能保证削减风力,却不能完全定住风沙。 大军行进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风沙越来越大,定风珠都已经抵挡不住猛烈的暴风,强劲有力的大风险些把诸鬼和兽魂都吹得东倒西歪时,一座巨大有坚固的城墙忽然出现在他们眼前,高耸在昏天黑地的风沙之中。 再往前,就能看到城墙后多有空屋,尽数使用巨大的石块垒砌而成,空间也很高大,高度足有一丈有余。不但坚固得很,还能抵抗着风沙。 在漫天黄沙之中,这正是萧石竹他们最好的避风港。诸鬼不由分说,驭兽疾行过了城墙,纷纷朝着那些石屋之中而去。 风沙这么大,也不必担心酆都鬼兵的袭击。这样恶劣的天气,谁都不敢冒死钻进沙暴之中,除非是活腻了的或是疯子。 而城墙环绕下的石屋中,还算干净整洁。石床石椅石灶台应有尽有,门窗紧闭却未上锁,应该是附近诸鬼为了避免风沙建造的。只是开门时,不少风沙吹入其中,在地上铺上了不少的细沙。 进屋下了兽魂,把它们赶到墙角边的柯韵和一个士兵,合理关上了石门后,借着兽魂脖子上的玄珠看向了四处观望的萧石竹,拉下遮面轻纱后,笑道:“神之子,我们黄泉的风沙如何?”。 萧石竹收回了好奇的打量目光,微微皱着眉头思索一番后,回到:“两个字——狂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沙?”。 “这你得问你父母了,这些世界都是古神们合力创造的,当然包括其中的天气等等。”柯韵说罢,去兽魂身上取下了肉干和水袋,递给了萧石竹后又道:“这个季节就是风大,这样的风沙至少要刮三五天,三五天后风息沙停,就能看到明媚的阴日之光了。”。 萧石竹讪笑一声,没有搭话。他也想问问父母,做这么恶劣的环境出来是不是好玩,但他却不知道该去哪里问父母。 有时候他挺羡慕女儿茯苓和茯茶的,至少有他和鬼母陪伴着。可他从记事后不久,印象和记忆里就没有父母,只有孤儿院那高高的围墙。 柯韵他们几个黄泉鬼兵,已经席地而坐啃起了肉干。 萧石竹他们也不讲究了,跟着柯韵他们一起席地而坐,在屋子正中围成了一圈。纵然如此,这间屋子面积不小,也还显得空荡。 屋外狂风怒号,刮得天摇地动,风沙不断的拍打着紧闭门窗。在石门和石窗上,不断摩擦出沙沙声响。 漫天风沙也让气温骤降,忽然冷了起来。一个鬼兵起身,去那石头炉灶边上,搬来一些不只是那个鬼,留在了此地的枯木枝条过来,就在诸鬼身前的空地上,点起了一个小小的篝火。 柯韵又去她的当康兽魂身上包袱中,取来一些黑炭,放到了篝火中。坐下后喝了一口清水,对萧石竹道:“神之子不是问我,这黄泉的地理吗?怎么你父母没给你提过吗?”。 囫囵吃了几口肉干,就没了胃口的萧石竹点头道:“我父母在我出生后不久,就被酆都老鬼给处决了。而他们活着的时候,也没有给我讲过这些神鬼的事情。”。 篝火的红芒,映照出垂首的萧石竹脸上,泛起了淡淡的思念和忧伤。 “原来如此。”柯韵放下手中水袋,对他娓娓道来:“其实古神把黄泉制造成了五方,统称五方黄泉。南方,就是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绿洲极少。但凡有绿洲的地方,都如圣地一样,有古神设下的结界保护而山明水秀,风沙不能侵入一分一毫。但除此之外的地方,尽是沙土满地的荒芜。还有时不时刮起的大风,卷起的漫天黄沙。”。 在萧石竹他们的全神贯注倾听下,柯韵顿了顿声又道:“西方满地岩浆,把这个地方分割成了无数岩浆包围的小岛。犹豫气温过热,所以那地方没有人魂和妖魂。只有一些能受得住阴火烘烤的兽魂,盘踞在西方。而北方则是漫天风雪,冰封数千年来不化,是极寒之地。但是比起岩浆遍地的西方,要好的多。人魂和妖魂只要做好保暖,还是能在那地方居住的。我的先祖就在北方出生的,不过酆都鬼兵来后,把我们一路赶往了南方而已。”。 “那东方呢?”好奇倍增的女魃,在她说罢后,忍不住抢话问到。 “那是一片烟瘴之地。”柯韵注视着篝火中,升腾而起的青烟,不急不缓的说到。 正文 【740】铁链 强劲有力的暴风还在屋外咆哮,漫天黄沙笼罩在天地之间,昏天黑地分不清白天还是夜晚。门上开着的,作为透气的密集小孔中,时不时的会飞入不少的沙粒。 柯韵手下的鬼兵,得每隔一会就拿着长长的细铁丝,去捅门上那些不过只有半个手指粗细的小孔,以免透气孔被风沙堵起来。 她们长期在这片风沙不知何时会来的地方行走,身上带着的装备永远都很齐全。再大的风沙,也难不倒黄泉鬼兵们。 屋顶上开凿出,有人魂手指粗细的透气孔中,也时不时的有沙尘,簌簌落下。却也因此,屋中并不闷热。 篝火边上,火焰驱散着漫天沙暴带来的寒意。听着柯韵叙述的萧石竹,也没吃两口东西。那生的肉干再是肉干,那也是生的。做为一个阴曹地府来的鬼可吃不惯。可听柯韵说了没多久,他又肚子饿了起来。于是有拿起了肉干,放到了篝火上烘烤了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肉干上散发出了阵阵浓郁的肉香,闻得他的几个手下都食指大动。纷纷效仿他,把肉干先放到了火上去烘烤。 只有柯韵她们那些黄泉鬼兵,依旧吃着生的肉干,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在黄泉这个也是等级制度森严的世界里,并不是贵族的她们没有用好的,吃好的的权利。她们早已习惯了茹毛饮血的生活,生肉干好歹不带血,还加了不少的佐料腌制,在她们眼里已经是美味佳肴了。 反而是萧石竹他们的吃法,在柯韵看来有些怪异,却又都看得心生几分好奇。 “那么东方就是一片瘴气环绕的地方了?”萧石竹把自己手上的那块肉干完全烤熟之后,才又问到:“对体魄有害的瘴气吗?”。 “不是,那一带的烟瘴对体魄倒是没有任何的危害。不过烟雾常年聚而不散,烟雾中白茫茫的一片,模糊着森林高山,能见度非常的低。”柯韵说着此话,又见到萧石竹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一支小瓷瓶来。也不知瓶中有什么。好奇的柯韵,马上就被萧石竹手中的那小瓷瓶吸引了目光和注意力,都忘了继续说下去了。 只见萧石竹打开了瓷瓶,从中抖出了一些红色的粉末,均匀的洒在了自己的肉干上。柯韵闻到了一股香辣的味道,还略有一点呛鼻,顿知那是辣椒粉后,好奇的问到:“这样弄,肉干会好吃吗?”。 说罢喉结一动,咽了一口口水,带起的咕嘟声非常清晰。 萧石竹看了看她一直盯着肉干的直勾勾眼神,又看了看手中肉干后,不假思索的把肉干递了出去:“要不你尝尝?”。 柯韵被他忽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面泛红晕后,轻轻的点了点头,伸手轻轻的撕下了一小块肉干。始终也没厚着脸皮,把整块肉干拿过来。 “如今黄泉五方中,气候最好的地方是中土。”拿着撒有辣椒面的肉干,柯韵也没有急于往嘴里送去。 “我想这地方已经被酆都鬼兵给占据了吧。”拿起一块新肉干的萧石竹这么问着,把装有辣椒的瓷瓶,递给了也要辣椒面的石决明。 “是的。”点头的柯韵,继而说到:“还有北方和东方,已完全被酆都鬼兵占据。他们到处烧杀抢掠,把我们当作猪羊一样驱赶猎杀。如今只剩下南方,是我们黄泉诸鬼还能偏安一隅的地方。”。 说完此话的柯韵,眼中多了几分悲切,赶忙低垂着头,以免萧石竹他们借着火光,看到她眼中悲切下,忍不住涌现的泪花。四周的黄泉鬼兵,无不是黯然神伤,纷纷垂首低头,默不作声。 萧石竹很理解她们的感受。如果说在来冥界之前,他还对国破山河在没有切身体会的话,在来到阴曹地府中后他是深有体会的。 他见过被他打败的冥王是什么下场,也见过被北阴朝几乎赶尽杀绝的鬼国亡民何等悲惨。他身边的女魃,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正是因为见过亡国是多么悲惨的一件事,萧石竹才这么拼命。九幽国绝不能亡国,否则萧石竹的下场,只会比柯韵或是女魃还要凄惨! 酆都大帝是不会给他有重头再来的机会的。 “酆都鬼兵占领不了多久了。”萧石竹沉默了片刻,注视着篝火,跳动的火苗映照在他的双瞳中,如怒火在眼中燃烧。 “因为我来了。”顿了顿声的萧石竹,信心满满的对柯韵保证道:“他们会为暴行付出代价的。”...... 阴曹地府中迎来了阴日东落后的黑夜。厚重的乌云铺天盖地,严严实实的遮住了空中的星月之光。耀眼的电芒在乌云深处翻涌,时而撕破无边无际的黑暗。 天空下方,靠近朔月岛附近的瞑海海域上掀起了一阵阵狂风巨浪。滔天大浪中,狂风骤雨不断落下,形成了风暴纵横在海天之间。 狂潮汹涌的茫茫大海上,万艘各式各样的战舰,正载着数百万的酆都军和玄帝军扬帆破浪,全线逼近朔月岛。 纵然风浪再大,龚明义也没有下令减速,依旧全军全速前进,朝着朔月岛猛扑而去。 汹涌波涛和狂风骤雨虽然让天气恶劣,但在龚明义看来,这也正是夜袭的好机会。暴雨会模糊视线,不只是酆都大军的视线,还有九幽国军的。 龚明义要好好的利用这个天气,一战成名。 眼中溢满兴奋和激动的龚明义在指挥室中,在手下的帮助下披上铠甲后,随行的三个妖魂大将走了进来。鬼金羊才进门,就急声回禀道:“大帅,先锋前营军回报,我军距离朔月岛不过五十多里了。”。 “按原计划展开行动,虚日鼠率领右翼朝朔月岛西面围过去。”拿起长剑挂在腰间的龚明义,平静的说到:“奎木狼率领左翼,朝着朔月岛以东围过去。至于鬼金羊,我给你一半的主力舰队,绕到朔月岛的南方,形成一个铁通合围。”。 “末将领命。”那三个妖魂齐齐应了一声后,都转身朝着舱外而去。 挂好了佩剑的龚明义,也随之迈步向前,三两步就冲出了舱内的指挥室。激动的龚明义胸中填满了兴奋,他终于有机会,找萧石竹报仇了。 纵然不能杀死对方,也能把萧石竹困在黄泉之中,然后灭了萧石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九幽国。 越往前去,越是靠近舱口的地方时,眼中闪烁着愤怒火花的龚明义,就越多兴奋。他仿佛看到了风水轮流转,让萧石竹一夜之间灭国的场景,他胸中的快感不减反增。 登上甲板的龚明义,立刻有冰冷的骤雨朝他迎面扑来。雨水的冰冷打在他的脸庞上,让他在兴奋之中保持着最后一丝的冷静和理智。 船上的船员已经在开始摘下了照明作用蜈蚣珠和夜明珠,接下来的航程,他们会在黑夜中悄无声息的前行。 龚明义摸黑站到了船头,任雨水在他身上肆虐,也不后退一步。双目直视着前方的黑暗中,透过风雨,看不到的远方就是朔月岛的方向。 龚明义即将在那弹丸小岛上,踏出他真正复仇的第一步。 “传令先锋军,迅速穿过岛外的海上石林。”片刻后,龚明义对身边紧随着的传令兵,厉声下令道:“率先抢占滩头,为大军占据登陆点。贯月槎立刻跟上,狂轰滥炸一切胆敢靠近滩头的九幽国鬼兵。”。 传令兵应声而去。 北阴朝的传信速度虽然没有九幽国的快,但也在一盏茶的功夫内,就把身处中军的龚明义的命令,传达到了先锋前营的每一个鬼兵耳中。 浩浩荡荡的前锋大军,都是快船组成。他们在接到命令的瞬间,就加快了速度朝着朔月岛疾驰而去。 风雨飘摇的黑夜中,数千快船如离弦之箭齐齐射出,划破了汹涌波涛,一路向南并未受到阻碍和伏击。 茫茫大海之上,这数千快船如如无人之境。 贯月槎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先锋军的快船只用了一顿饭的时间,就杀到了朔月岛的外围。风雨中的快疯,帮了他们不少忙,使得战船速度得到了提升。 毕竟朔月岛的先锋军按原计划,在漫天风雨的黑暗中快速窜入海上石林。一路行来,酆都军们都没有遇到抵抗,倒也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是进入这片海上石林后,当战船行过高耸的石柱,雷电照亮天地间,石柱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时,一股压迫感和紧张在甲板上的酆都军心中,油然而生。 他们紧握着手中连弩和火铳,警惕的环视着四周。透过风雨望向所过之处,在雷电消逝后依稀只能看到个轮廓的那些石柱,心中更是忐忑。 不知为何,他们都有一种错觉。仿佛多种多样的石柱组成的峰丛上,黑暗中有着无数双眼睛,在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甚至能在风雨飘摇之中臆想出,那些并未看到的眼睛中,充斥着冰冷如刀剑般锋利的杀意。 冷风冰雨下,酆都鬼兵们的手心之中,尽然能渗出一层冷汗。还未开战,他们的斗志已经在被畏惧消磨。 四周林立的高大石柱带来的压迫感,更是让他们双腿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忽然,前锋军最前面的一艘快船船头,响起了一阵阵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响。舵手还未反应过来,快船已经乘风冲了出去,撞上了前方海域上,两颗对立的石柱间,从海水中猛然拉起来的粗大铁链。 那铁链足有一个人魂的大腿粗细,链子上如狼牙棒一般,植铁钉于其上,且形似狼牙而又密集。 快船讲究一个快,船舷也好甲板也好,都没有镶嵌铁板加固。猛撞之下,只有木板的船头立刻在巨响声中,有木屑断板抛飞弹射,整个船头顿时四分五裂。 剩下的船身在惊涛骇浪之中,猛烈的左摇右摆起来。 甲板上靠近船头的的酆都军,还未反应过来,就都纷纷抛飞起来,风雨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簌簌落入水中。 正文 【741】边关 狂风骤雨,在黑夜之中与汹涌波涛一起嘶吼咆哮。 落水的酆都军中,有时运不佳者,在下落时,直挺挺的撞到了横在海面上的铁链上,立刻被铁链上的长长铁钉,打穿了体魄。 暴风雨中血雾在升腾,刺鼻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但凡已经进入了石林腹地的酆都军先锋战船,也在此时接二连三的撞上了海中猛然拉起的铁链,无一不是船毁人亡。 不过刹那之间,先锋军的战船十有七八就已经毁去。无不是船头撞上了粗铁链后,立刻就四分五裂开来。 萧石竹在去黄泉之前,就根据朔月岛的地形和地利,给英招不少防御的锦囊妙计。其中之一就是铁链横在石柱峰丛之间,已达到撞碎敌军先锋前营战船的目的。 又在铁链上装上长铁钉,更容易打碎与主力舰拉开了距离,并且没有加固的快船。这种无耻到极限的计策,确实是萧石竹才能想出来的。 而英招又让工匠,往铁链上镶嵌了不少西瓜大的实芯铁球。让铁链被撞击摇晃后,铁球能被甩起来,继续击打敌人。 至于水下护航的水莽鬼,在铁链被石柱峰丛中埋伏的九幽军拉起时,就已经被水下溶洞冲出的鲛人和蛟龙,给撕了个粉碎。 石柱峰丛在水下的部位有着多种多样的溶洞,大小不一又四通八达。不熟悉水下地形的水莽鬼们,也被从溶洞中忽然杀出的鲛人和蛟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死伤惨重。 水下,九幽国的四灵杵疾射出道道绚丽光芒,把黑暗的海底照得忽暗忽明。而海面上的酆都军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在漫天的狂风骤雨带起的嘈杂中,是那么的无力又渺小。 碎木断板漂浮着的波浪中,血染海水。顷刻之间,就是一片片殷红在黑夜中泛起。风雨再大,顿时间内也难以驱散空气中快速弥散的血腥。还有一具具弓着身子的水莽鬼,身上绿血直冒着,接二连三的从海底徐徐升起。在水莽鬼的尸体背部浮上一片狼藉的海面时,渐渐的化为血色齑粉。 拉住了先锋前营去路的铁链,也随之放下沉入了海中。 沉重的铁链落入海中,又掀起了一道巨浪,把那些船头早已四分五裂的快船,猛然向后一推。船身又是一阵摇晃后,甲板上的酆都军站立不稳,踉踉跄跄的跌入海中。 龚明义可能做梦也没想到,还未开战他的先锋军就十去其三。 就算是高官锦袍官服穿在身上,彰显出一身的富贵,龚明义的本质还是当年酆都城中那个赌档的小荷官。他永远都是在低估了他的对手,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萧石竹。 风雨中,酆都军的先锋军乱成一片时,有一道极其耀眼的雷电划破天际,瞬间把海天之间照亮得如白昼一般。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雷巨响。 在雷声撼动海面波涛之事,四周石柱峰丛顶上的草木乱石后,在冰冷的风雨中埋伏了许久的九幽国大军忽然现身。 狂风骤雨中,这些全由雷鬼和讙头民组成的鬼兵面露狰狞,齐齐展开了背上双翼,纵身一跃后朝着石柱峰丛下,离弦之箭般俯冲下去。 下方的鬼兵还未发现他们之时,这些九幽国的鬼兵就取下了腰间挂着的震天雷,朝着酆都鬼兵的先锋军奋力投去。 还有的鬼兵点燃了怀里的万人敌大*,也毫不犹豫的朝着下方掷出。 尖锐的啸声,在风雨中回荡。 转瞬过后,海面上火光顿起,爆炸掀起了一道道高高的水柱,势如破竹般一飞冲天。烈焰之中,酆都军的惨叫声更响。浓烟滚滚下,本就满目疮痍的战船被爆炸完全撕碎成了断板木屑。 酆都先锋军鬼兵也未能幸免。剧烈的爆炸中,密集如雨的碎肉骨渣、残肢断臂不停的抛飞而起。 酆都鬼兵们携带的连弩和火铳都没有用上,就已经在浓烟烈焰下血流成河。被火光照得通红一片的海面上,横尸无数。 朔月岛四周的海面上火光不断升腾、闪烁,似与那空中耀眼的雷电遥相呼应。为朔月岛四周的黑夜,平添了不少带着死亡气息的绚丽光彩。 把携带火器在短短片刻功夫都投掷完的九幽军,眼看着酆都军的贯月槎已经毕竟此地,于是尖啸着展翅高飞而起,穿梭着强风暴雨之中远离了火光照亮的战场,没入了黑暗后朝着朔月岛那边疾飞而去。 酆都鬼兵的先锋军却死伤惨重,战船只剩下五分之一还算完好。 在后方紧随而来的龚明义,站在甲板上向前远眺,见到了黑暗中忽起的烈焰在石柱见纵横飞舞后,眉头猛然一跳,一把抓过身边的传信兵厉声下令道:“愣着干嘛?快去问问,前方发生了什么?”。 按他的预测,先锋军会在海上石林中绝对会遇到伏击,这么好的地形萧石竹和英招一定都会利用。但伏击不会拼尽全力,龚明义想着规模不应该大才对。但从眼前那片转眼之间,就已经遍布石林中整个海域,把他眼前世界照得一片通红,宛如白昼一般的火海来看,九幽国军似乎是集中了所有的守岛火器,对先锋军来了一顿猛打。 “难道他们的岛上不防守了吗?”自言自语嘀咕着的龚明义,并不了解火器发展速度极快的九幽国。实则这次伏击,英招连岛上存储的火器总数的十分之一都没用上。至于那片横在海上熊熊大火,只是九幽国的火器威力太大而已。 再加上先锋军的战船全是木制,九幽国军还用了燃烧罐,这才带起了耀眼的冲天火光,把海天都染成了一片令龚明义刺眼的赤红色。 矗立在船头的龚明义,双眼继续紧盯着前方烈焰火光,心中突生几分不安。之前他胸中的满满信心,在这一刻不知不觉的消退了几分...... 黄泉中的风沙,果然如柯韵所料,在三天之后的清晨到来之际,完全停歇了下来。天地之间没了昏暗,剩下纵横来往的凉风,也在纤尘不染的清澈天空下,也变得柔和而清爽。 只是风沙过后的地上还是那么的荒芜,满地的厚厚沙尘死气沉沉,严严实实的盖住了结实的大地。 打扫好了避风地房屋,从石房子里连同着地下河的水井中取水补充了储水后,柯韵她们那些黄泉鬼兵,又带着萧石竹等鬼踏上了远去的路程,在身后留下了一串串长长的脚印。 按柯韵观察天象的结果,是这种明朗的晴天最多也就持续五天时间。期间,还会有一场小雨。但雨过天晴之后的不久,又会是十多天无休无止的沙暴,把晴朗的天空遮住,给大地笼罩上一层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 因此萧石竹他们必须在五到六天内,赶到下一个避风城,就是柯韵驻守的边关关隘中去。 不过柯韵告诉萧石竹他们也不用担心,他们最多用三天时间,就能赶到边关去了。这漫天的风暴,只有到了关隘中后才看得到了。 一路走来,他们都是昼行夜伏,在这看不到尽头,满是黄沙的荒野上走了两天时间,也没有见到什么新鲜的风景。除了枯死的植物,暴露在沙土上的白森森兽骨,就只剩下满地的黄沙和沙丘。 时而还能见到黄泉女王调往各地,去加强防御的疾驰骑兵,从他们身边飞掠而过,带起了一阵阵的飞扬尘沙后,飞驰着远去。但却连个村落都没有见到。 萧石竹不由得好奇,难道黄泉女王统治下是人丁凋零吗?直到向柯韵询问后才知道他们走的是黄泉中的官道,枯死不朽的植物就是路标。所以附近见不到村落城镇,而城镇村落也多聚集在圣地附近。 到了第三日清晨出发后,他们才看到了几处村镇,耸立在茫茫黄沙之中。 由于已经靠近边界,时有战争和摩擦。萧石竹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些在官道附近的村镇,都有着石头垒砌而成的坚实高墙环绕,塔楼林立四方。 还能看到手持兵刃的卫兵,在高墙和塔楼上站岗。 总算见到了点不一样的风景,萧石竹他们的无聊也得到了缓解。 正当他左瞧右看着路过的村镇时,身后的国师盈盈赶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道:“主公,此地应该距离我们进入黄泉的通道不远了。我现在能感知到远处,有封印的力量在风中回荡。”。 耳尖的柯韵听到了此话,回头搭话道:“是的,这里距离我们相见的黄泉入口处,不过一日左右距离。上次酆都鬼兵就是趁着风沙的掩护,绕过了我们的岗哨,杀过去围追堵截你们的。”。 “边境线太长,小股部队就容易渗透进入。”萧石竹说着此话,举目远眺着去路,只见得地平线的地方,耸立着几座青色的山峰。 四周都是茫茫黄沙,一片金色。那几座高低大小不一,但都草木繁茂的青山,显得鹤立鸡群。 它们好像几个屹立不倒的战士,迎着阴日之光站在那黄沙遍地的荒野之中。任由风吹雨打数千年,还是纹丝不动的屹立在荒野上。 在这几座互成犄角的青山正中,那座最高的山峰最为独特。萧石竹在阴曹地府中见过无数奇奇怪怪的山脉,多是下大上小,当然也有上大下小的。 但眼前这座山峰是上下都大,唯独中间很细。咋看之下,萧石竹以为是个巨大的哑铃竖在了满地的黄沙之中呢。 真不知道那细细的山腰,是怎么支撑起了巨大的山顶和山脚的? 不过隔得还很远,只能看到大山的轮廓和山上的清脆,却看不到山中的建筑。 “神之子,看到那座大山了吗?”就在萧石竹眯眼细看时,柯韵抬手一指他正注视着的奇怪高山,对他和盈盈道:“那边就是我驻守的边关,关隘中有大军十五万,往后全凭神之子调遣。”。 正文 【742】破舱 古人云:望山跑死马。 这话还真不是骗人的。 几个时辰之前,萧石竹就在清晨的晨曦中看到了柯韵驻守着的边关,耸立在了地平线那边。但走了半晌,萧石竹他们这些鬼还未能抵达关隘中。 那远处的关隘所在地的几座山峰,不过是随着萧石竹他们越往前去,变得更大了一些而已。至于距离总有一种视觉上的幻觉。在这广袤的平坦荒野上,放眼望去好像是没有丝毫改变的一样。 萧石竹他们也不着急,就跟着柯韵他们在耀眼明媚的阴日之光下,行走在着平坦又没美景,只有无边无际的黄沙荒野上。 到了中午,他们在荒野上停了下来。柯韵打发了传信兵先行去通报他们的消息。然后带着萧石竹他们,找了几块荒野上耸立着的石头背面,在巨石投下的阴影中草草的吃了点东西后,才悠哉悠哉的继续前行。 直到午后,当空阴日都已开始东落的时候,萧石竹他们一行鬼,才跟着柯韵她们来到了关隘前。 靠近后就会发现,此地和黄泉女王居住的圣地一样。几座耸立在黄沙中的青山之间,没有丝毫的荒芜和遍地的黄沙。山峰之间的谷地边缘,横亘着城门楼子和城墙,高大的墙上林立着塔楼箭塔等建筑,防守森严不亚于圣地。 透过城门的门洞看向墙后的世界,只见秀丽的山间溪河纵横其间,水源丰富。山间也多有气势磅礴、蔚为壮观的瀑布,从几座青山山崖上的千岩万壑中跌宕而下。 远望山中瀑布如白练垂天,近观如飞珠溅玉。瀑布下水花四溅,水雾迷朦在山峰间各处,透过阴日之光的折射,瀑布的每一滴水珠都是五彩缤纷的。 萧石竹他们跟着柯韵穿过了城门楼子下的门洞,来到了城墙后的山间谷地中。 隆隆落水声响中,穿透飞溅水珠带起的飘渺水雾,萧石竹可以看到溪河之间遍布着耕田,却没有任何的房屋。当地的鬼把山下的土地都尽可能的开垦成了粮田,用来种植农作物。 田地里种满了细细长长、柔顺又光滑又娉婷袅娜的稻谷,整整齐齐的林立在水田之中。倒是与阴曹地府中的鬼米,以及人家的稻子没有什么区别。不过种下的却不是谷子也不是鬼米,而是盈盈向黄泉女王求来的玉粮。 一颗米都能煮成千万颗饭的玉粮。 如今的黄泉之鬼居住地,荒凉的地方太多,种不出粮食。要不是靠着古神种下的玉粮种子,黄泉之鬼早已绝种。这茫茫黄泉也早成了酆都鬼兵的天下了。 就算如此,黄泉之鬼也要利用好每一寸平坦的土地,争取多种一些粮食出来。 柯韵的驻地中就是如此。据她跟萧石竹们闲聊时所说,附近基础建造在黄沙遍地荒野中的关隘和村镇,都是由她驻地在供给粮食的。 所以不只是平地上耕种着玉粮,就连那几座山峰朝着山谷那面的山脚到半山腰上,并不算陡峭的地方也多有开垦出层层梯田,种上了玉粮。 至于这里鬼民居住的房屋和军营,自然只能是多建造在山峰上,面朝外面荒芜平原的那面山坡上了。 这样一来,反而加强了此地的防守。敌人来犯,往往都还没能杀入山峰间的谷底,就会被击退了。 为了生存,这些黄泉之鬼们也是绞尽脑汁,拼尽了全力。否则他们就会灭族灭种,从此消失不见。 甚至连史书都未必会对他们有所记载。 但萧石竹在最近和柯韵的多次交谈中看得出来,他们如果是因为天灾而灭族倒是也任命。可是若是被酆都鬼兵给灭了,他们绝不甘心。 想想这些,萧石竹忽然对身前柯韵心生钦佩。他们这些黄泉鬼要比阴曹地府中的诸鬼,活得艰难多了。但一路走来,萧石竹都没有见他们任何一个鬼,自怨自艾过。 光凭这一点,就值得去钦佩。 一路走来,田里耕作的诸鬼都在一行鬼有过身边时,纷纷下跪行礼。却不是给柯韵的,而是给萧石竹行跪礼。在传信兵先行一步抵达此地时,就已经把萧石竹英勇事迹传遍了山谷。饱经酆都鬼兵残害的黄泉诸鬼,闻言萧石竹的故事后,无不是对神之子肃然起敬。 萧石竹他们又在山谷中,沿着纵横的溪河河滩走了半晌,终于来到了萧石竹之前,就一直都有注意的那座,像极了竖起哑铃的奇怪山峰前。 因为早有通报,脸上洋溢着喜悦兴奋的鬼兵们,都从建在山崖上的关隘房屋中,下到了山脚下的大道两旁,夹道欢迎神之子的到来。 道路两侧,排列整齐的仪仗队扛着长长的号角,吹出了悠扬高亢的号声。还有一阵高过一阵的喝彩声欢呼声,一直在萧石竹耳边回荡。鬼兵们听传信兵说了他智退敌军的举动,以及决定帮他们战胜酆都鬼兵后,无不是热情高涨。要不是萧石竹身边环着护卫大军,这些情绪高涨的热情鬼兵们会奋不顾身的扑到萧石竹身边,立马用拥簇或是举起抛高的方式,对他表示欢迎。 万众瞩目下,萧石竹不断的微笑点头,纵然觉得振聋发聩的喝彩和欢呼声很吵,还是要保持有礼有节。好不容易走完了那一段,挤满了欢迎鬼兵的笔直大道,来到了山脚下时,欢呼声还一直环绕在他的耳边。那些鬼兵一步不落的跟了上来,把萧石竹他们围在了中间。 萧石竹身后跟着的泰逢,也有了一种全新的感觉。在为北阴朝效力的时期,泰逢从未感受过这种被百鬼诚心诚意的热情欢迎。 他忽然觉得身前的萧石竹身上披着一层耀眼的光芒,所有的鬼都会因此不由自主的聚集在萧石竹的身边。 而泰逢也是这些鬼中的一员。这让他立刻萌生了一种,做对选择时才有的特别喜悦,脸上也不禁洋溢起了自豪的神色。 驭兽缓步向前,好不容易来到了山脚下的萧石竹,此时已经顾不上和那些黄泉鬼兵打招呼了。他走进一看,这座山峰并不矮小,哪怕是萧石竹他们把头仰成九十度,也难以在看到它巨大的山顶全貌。而在山顶投下的大片阴影中,萧石竹他们这些鬼,都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上方是此地空骑兵的驻地。”在山脚下停下脚步来的柯韵,翻身跃下了兽魂,见萧石竹他们在仰视头顶上方,如伞盖一般撑开的巨大山顶后,对他们简单介绍着:“也是我手下空骑兵们豢养飞空兽魂的地方。”。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看的,还请各位现在先随我来。”顿了顿声,柯韵又道:“我已经提前派人给你们大扫除了最好的房间,可以给各位好好的休息一下。”。 说罢,下令手下们去解散那些热情的鬼兵们后,带着萧石竹他们朝着笔直如巨大圆柱山腰下,那圆如磨盘的山麓而去...... 阴曹地府中,朔月岛以及四周方圆百里内,还笼罩在狂风暴雨中。 风雨模糊着眼角肌肉,不断抽搐的龚明义的视线,以至于才到海中石林里时,他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 眼前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遍布着断板和碎木。还有不少的木板,身上多有烈焰烧过的焦黑痕迹。 桅杆和烧过的帆布,也夹杂在其中。剩下的就是血染的海水,和死去的妖魂那不会化为齑粉的体魄。 当龚明义带着主力舰队进入此地时,朔月岛东西两面也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和腾起到高空的火光与滚滚浓烟。 显然负责从东西两边进攻的虚日鼠与奎木狼,也遇到了龚明义率领大军先锋军的遭遇。 更可气的是,当龚明义赶到此地时,从冰冷海水之中救起的先锋军幸存鬼兵,就只剩下了进攻前总数的五分之一。而且伏击者已不见了踪影。这些事情让龚明义越想越气,胸中怒火中烧,驱散着冰雨打在他身上后带起的阴冷。 他一边下令水师抓紧时间,先救援落水幸存鬼兵,一边下令贯月槎和空骑兵马不停蹄,继续在黑夜风雨下的掩护中,朝着朔月岛直杀过去。 “我就不信了,小小的朔月岛能拦住我手下的百万雄师。”愤怒到极点的龚明义,在风雨中握拳,重重一锤身前甲板边缘的护栏。 上面的积水立刻碎裂成了飞溅抛射的水珠,高高的弹起。 几乎与此同时,舰队前方,海上林立的石柱峰丛深处,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一道道撕破黑暗,映红了天空的烈焰,在风雨飘摇的半空中飞射,卷起了一道道热浪炎风,蒸发着四周的雨点。 “不好。”龚明义暗叫一声,脸上的愤怒被惊愕取代。眼前那些不断炸裂的火焰,以及簌簌落下的火星是空中大爆炸产生的,他派去的空骑兵和贯月槎,已经在黑夜中迎面直上与九幽国大军,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此时,突然焦急起来的龚明义,见救援已经基本完成,立刻对身边的传令兵急声下令:“大军继续全速前进,支援空骑和贯月槎。”。 他嘴里的那个“槎”只才出口时,四周不少战船莫名其妙的猛烈摇晃了起来。忽如其来的莫名变故,令更是惊愕的龚明义,朝着身边最近的一艘战船看去。 黑暗中他还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自己脚下的巨大宝船船底,也传来了一声闷响。 倒是没有摇晃得厉害,只是那一声闷响在风雨中格外清晰。在响声过后才有轻微的震动涌上甲板,让甲板上积水都微微一跳。 龚明义猛然转身,朝着船舱入口那边看去。只见得一个慌慌张张的鬼兵,在片刻过后冲出了船舱,朝着他这边疾驰而来。 正文 【743】分类 电闪雷鸣,波涛怒啸。急劲的风雨滑过龚明义双目圆睁着的脸庞,却带不走他脸上越来越重的惊愕。 战船停留在此地,许久有没有前行,怎么可能会有触礁?就算是惊涛骇浪让战船摇曳得厉害,也在此地停留了半晌,要触礁早已触礁了。何必又等到现在呢? 刺鼻的血腥味,在龚明义还在惊愕语塞之时,再次变得浓郁了起来,闻之令人作呕。战船四周波涛汹涌的海水,又被水莽鬼的绿血染成了深深的青色。 道道绚烂的光彩,在深青色的海水下闪烁不停。不计其数的水莽鬼和丹虾尸体,接二连三的从海底冒了出来。 海面上波涛汹涌,风雨飘摇极不平静,海下的战斗也按时展开了进攻。当英招通过跟在鲛人泉先身边的菌人传信,知道了酆都军的主力舰队,停留在了石林中救应时,就当机立断的下令水下大军,展开此次额外的偷袭行动。 他让鲛人先再次升起了横在海底铁链,撞击所有战船的底舱。就算这些酆都军的主力战舰,外面镶嵌着铁板加固防御,但船底还是木制的。 而朔月岛四周,静静躺在的海底铁链,是这个鬼国还叫鬼母国的时候,萧石竹就下令工匠一天天一点点的安装起来的。 这些铁链都是利用了四周地形,因地制宜制造而出。全部都是从两座石柱或是峰丛下的海底溶洞里伸出的。在铁链的两端,这些石柱和峰丛体内溶洞深处,海水边缘的干燥洞穴中,安置了由赖月绮亲自主持建造的齿轮机关。控制着铁链,可以任其随意伸缩,而任何鲛人都能顺着倒灌海水的水洞进入这些地方,在暂时的上岸后在短时间内就启动机关,升降铁链攻击海面敌舰,又潜入有着海水的水洞中,也不至于渴死在无水的地方。 在近十年的努力建设下,如今朔月岛四周海底,已经遍布着无数的粗大铁链,形成了一张张由铁链组成的,密集的钢铁大网。 如今撞击敌舰船底的,正是可以在启动机关后,随时随地升起的海底铁链。而且靠声波联络的鲛人们,可以打完就跑,借助着四通八达的水道逃得远远的。 完美的实现萧石竹从人间,借鉴来后交给国中鬼兵鬼将们的战术——敌进我退和敌驻我扰,敌疲我打还有敌退我追。 龚明义这次的亏,可是吃的大了。 那些打着铁链的铁链,在凿开了他多数战船的船底后,又被鲛人超控机关,迅速沉入海底之中。 顺便带走了一些毫无防备的水莽鬼与丹虾骑兵的鬼命。 而泉先还在率领着鲛人与舟幽灵,在水中趁着酆都鬼兵措手不及时,展开了闪电战的厮杀。四灵杵加上鲛人训练的蛟龙,一时间把龚明义的水下大军又杀了个死伤惨重。 而且和北阴朝的海中部队,曾经在前两次朔月岛保卫战中,有着多次交手的鲛人和舟幽灵们,都有了对付这些酆都鬼兵的丰富经验。无不是击杀三五个敌军后转身就走,迅速窜入海下水洞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层层破开水波时,带起的气泡在满是血水的海中漂流。 慌乱之中,还是有不少勇敢的水莽鬼随着打完就跑的鲛人和舟幽灵,奋不顾身的冲入了水洞之中。勇气可嘉的这些水莽鬼,却都是有去无回,再也没有回来。 海面下漆黑的水洞,也在片刻过后成了酆都鬼兵的心中恐惧。好在还有一些鲛人和舟幽灵逃走慢了几步,被酆都鬼兵围上乱刀分尸在海中,多少能给死伤惨重的水莽鬼们一点点宽慰。 “封闭进水船舱。”龚明义从惊愕中,缓过神来,急声下令道:“大军继续进攻,迅速穿过海上石林。”。 好在他这次的战船,都采用了水密隔舱的技术,船舱分隔,互相密闭。只要把进水的船舱都密封起来,就不会沉船。 只是可惜了舱中的物资,多半会随着海水的涌入而泡坏。甚至会流入海中。 海啸狂涛,暴雨更急,海面上遍地都是水花四射乱舞。龚明义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些得失了,前方朔月岛方向的空中,火光烈焰怒卷,热浪纵横炎风扫舞。 冲天炸散的九幽国火器,在空中不断响起声声比惊雷还要猛烈的轰鸣,烈焰横空,照亮海天之间,将其浸染成了一片赤红。 烈焰中还有密集雷电纵横来往,破开滚滚浓烟,没入烈焰之中。 这些势如破竹,纵横天地间的闪电,龚明义非常熟悉。它们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九幽国的一种名为飞雷车的武器,车头处激射而出的雷电。 那边的战斗非常激烈,龚明义再不赶过去支援,贯月槎为主力的酆都空中部队,根本阻挡不住九幽国的猛攻。 “下令所有的空骑兵先行一步,速速结成战斗队形前去支援。”惊愕化为愤怒的龚明义,在狂风暴雨中又对传令兵怒喊一声:“天亮前要打上朔月岛去。”。 虽然雄心壮志,自信满满,但龚明义还是心有狐疑:“九幽国的水师战船在哪里?怎么一路走来都未曾遇到?”...... 萧石竹站在一间干净整洁,摆设简约的屋子中,注视着身前墙上的羊皮地图,皱眉沉思着。 那是一幅黄泉地图。这两日来,他没事就来看看这幅地图,为即将展开的大战做些准备。 通过几日来的咨询,萧石竹大概掌握了黄泉中的情况。这个同样是古神创造的世界,可比人间和阴曹地府小多了。 而且虽然黄泉之中有五方,看似广袤实则面积不大,也没有海洋。 无论萧石竹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不存在海战,倒是也简单的多。而且柯韵给他挑选的大军,都是与酆都鬼兵打过很多次战的老兵。战场经验丰富,且对酆都鬼兵的战术知己知彼。 并且五方之中,酆都鬼兵只占据了三方土地。这倒是让萧石竹觉得,接下来的战斗会简单得多。 他双眼紧盯着身前地图,目光一直没从图上的山水线条移开,一直注视着柯韵驻守关隘对面,一处酆都鬼兵占据的关隘。皱眉着的他,也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对策。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这幅精细的地图前站了半个时辰。 忽然,大门被他鬼从门外推开,国师盈盈带着萧石竹的手下们,缓步走入屋中后,走在最后的石决明,把大门关上。 才明亮了一瞬间的屋中,又黯淡了几分变得有些昏暗。 这是柯韵关隘中最大的屋子,虽然是一下子涌入了好几个鬼,但也不显得拥挤。 “主公。”盈盈带着诸鬼,站到了萧石竹身边,齐齐行了一礼:“按你的吩咐,我们已经把柯韵手下的鬼兵进行了分类。”。 “如何?”萧石竹收回了转身,环视着身边诸鬼问到。 为了接下来的战争,萧石竹要把柯韵的鬼兵先分分类,也好有个大致的了解,并且把这些鬼兵,更好的分配给他手下诸鬼指挥,来确保接下来战争的胜利。 “还算不难。”国师盈盈微微转头,面相钦原那边,对萧石竹缓缓说到:“擅长冲锋的鬼兵不少,似乎以快打快是柯韵手下那些黄泉鬼兵的优势。总共有三万鬼兵,都交给了钦原统领。另外擅长防守和建造,打持久战的鬼兵,虽然少一些,也就一万多。这些鬼都交给了女魃和石决明率领。”。 “嗯。”萧石竹也没多问,点头一下又转身回去,继续注视着那幅羊皮地图。 盈盈此鬼,最大的特点是严谨仔细,认真不马虎。像是把鬼兵分类这样需要细心和耐心的事情,交给她全权处理,萧石竹放心的很。 “至于擅长弓马骑射的鬼兵,总数七万有余。我都按你的吩咐,一分为二后,把一半交给了泰逢大人率领训练。”顿了顿声的盈盈,继而说到:“剩下的一半由你亲自率领。”。 一旁的泰逢点了点头,接过话来:“他们的射术远比我想象的要高超。在移动的兽魂上也能做到百步穿杨,各个都是神射手,箭无虚发,且都是能够熟练掌握左右射击的。”。 “很好。”萧石竹双目中,闪过了一丝丝的欣喜。没有火铳的黄泉,神射手能主导战争的胜负,非常重要。 有了这么多的神射手,萧石竹与酆都鬼兵的战斗就多几分胜算。 “我让你们问的,黄泉之中有什么毒液问了吗?”沉默片刻的萧石竹,目光一直紧盯着地图又问到。 “问了,柯韵说附近有一种名叫冰鹤草的毒草,据说它的汁液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据说一滴汁液就能毒死一头青兕或是狻猊,当地鬼们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只是我已经让柯韵派出鬼民,去采集这种毒草的毒液了。”盈盈再次点头着,说到:“且擅作主张,让鬼兵把这些毒液都用在涂抹箭头上。”。 “你这可不是擅作主张,我就是这么想的。要让每一支射向酆都鬼兵的利箭,都带着死亡的恐惧。”萧石竹不但没有生气,没有怪罪盈盈,反而欣喜不减反增,兴奋的大声嚷嚷道:“哪怕那支射出去的利箭,只是刺破酆都鬼兵的皮肉,就能让他们痛苦的死去。”。 “是。”盈盈不惊不喜,依旧是面色平静,语气平淡。 “剩下的就是炮兵了,不过黄泉之中的火器太过于的落后,全是火石炮。好一点的就是猛火油柜和火雷了。”顿了顿声的盈盈,继而对萧石竹回报道:“但你没说把这些炮兵分类后,交给谁去统领,所以我还没有分配。”。 正文 【744】秘术 关隘中的鬼民和鬼兵,天天围在正中处那座奇怪的山峰前,嚷着要见见萧石竹,把这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任由柯韵派出亲兵维持秩序,还是驱散不了热情的鬼民们。一天十二个时辰中,这座山峰四周都吵吵嚷嚷,充斥着嘈杂。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带着几个鬼就让数万酆都军乖乖退兵的传奇英雄。 柯韵只能把萧石竹所处,安置在了地处山腰的地方,倒是也清静一些。只是昏暗屋子里,随着阴日的东落,有阴冷在缓缓弥散,却也让屋中的诸鬼,因此神清气爽。阴冷中的阴气,让他们都保持着一种状态极好的清醒。 听完了盈盈和萧石竹的对话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女魃,忽然开口,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主公,我觉得作为你的臣子,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五个月后通道会再次开启,我们就必须回去。而酆都鬼兵占据的地方广袤。纵然你是战争的天才,也不可能把所有酆都鬼兵,在五个月之内战胜的。能做到的那就叫奇迹了。”。 没有婉转,女魃直言说明了自己的心中所想,也没有丝毫的保留。 话音落地时,屋外阴风忽起,尖啸着吹过柯韵驻守的这处关隘。 风吹草动,稻香四溢。阴风所过之处,所有屋子建筑的飞檐翘角上,垂挂着的铜铃在风中摇曳作响,发出声声回旋婉转的脆响。 屋中的萧石竹,再次从地图上收回了目光,缓缓转身面向了女魃,慢慢地,慢慢地翘起了嘴角。 “奇迹这种东西,我创造过,可这次我还真不愿意创造了。”这个俾睨天下,纵横冥界,敢公然和酆都大帝叫板的人魂脸上,绽放着暖暖的笑容,其中还透着满满自信。他注视着女魃,不急不缓反问道:“我未来的儿媳妇啊,谁告诉你我要在五个月内,把黄泉的所有酆都鬼兵干掉的?再说了,能五个月之内干掉这么多鬼兵那也不叫奇迹,那叫外挂。”。 女魃猛然瞪眼一愣,接着脸颊泛红,不好意思的低垂下头去,小声呢喃道:“我和石决明八字还没一撇呢。”。却把萧石竹说的话,只听进去了一半而已;关于儿媳妇的那一半。 还在垂首时,不住的偷瞄了几眼身边傻笑的石决明。 话才说完,女魃又抬头起来,又是猛然一怔,片刻后才缓过神来,只是圆睁的双眼中呆愣还未散去:“不全部干掉?那酆都鬼兵不还是黄泉诸鬼的威胁吗?我们可是答应了黄泉女王,帮她收拾了酆都鬼兵的啊。”。 女魃忽然也有种看不透萧石竹的感觉;尤其是对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已经严严实实的遮住了他心中一切所想。 鬼都不知道,这位神之子倒底是在想什么呢? “擒贼先擒王,一样是能收拾了酆都鬼兵。”见到除了女魃,其他的鬼注视着自己的眼中,都有些困惑后,萧石竹不再卖关子了,对他们毫不保留的直言道:“这几天我跟柯韵他们在一起吃吃喝喝时,闲聊出了一个有用的消息。酆都鬼兵有八个鬼将统领着,分为八支大军。但这八个鬼将都聚居在一个地方,我要做的就是打到他们住的地方,活捉或是杀了他们。”。 话说到此,萧石竹的手抬直起来,竖起的食指点在了身边墙上挂着的地图上,指尖落在了地图上黄泉中土正中处,不偏不离的点在了一个名叫九泉谷的地方。 “这里就是,那八个酆都鬼兵首领的聚居据点。重兵把守,地形也是易守难攻。我们如果只是打进此地,五个月的时间足矣,绰绰有余。”萧石竹点了点地图上的九泉谷,信心十足的他,掷地有声道:“我只求擒贼先擒王,让酆都鬼兵们群龙无首,乱成一片。剩下的,只能是黄泉诸鬼自己去办了。”。 “这倒是个办法啊。”双眼一亮的泰逢,稍加细想后激动道:“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我们能做的事情,剩下的就是黄泉诸鬼自己的事了。”。 激动的泰逢,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顺便调侃道:“他们黄泉诸鬼也不是小孩了,我们也不是他们爹娘。就算是,小孩也有要长大,独立自主的那一天吧。我看这擒贼先擒王,可以。”。 其他几鬼哈哈一笑,萧石竹却只是微笑着,不过把头一点后,用手指点着泰逢,对其他诸鬼夸道:“瞧瞧瞧瞧,这就是明白的鬼。答应帮黄泉诸鬼他们是肯定帮,也不能从头到尾,什么事情都要我们去操心的。”。 “你们都去准备准备吧,把武器和火雷分发到各自统领的鬼兵手中。”萧石竹再次抬手,一指身边的地图,不过这次指的不是九泉谷,而是柯韵驻地对面,酆都鬼兵的边境关隘。 “明天开始会有风沙,大到昏天黑地的那种。”萧石竹收起了笑意,换成一脸肃色的他对手下诸鬼,斩钉截铁的下令道:“借着风沙的掩护,我们先拿这个地方开刀,一定要做到首战必胜,首战立威。把我们九幽国的威名,在黄泉之中也打响咯。”...... 风沙停息后,黄泉圣地之中还是随处可见,有狼藉片片散落在山谷两侧。 酆都鬼兵的攻击,几乎毁了山谷两侧的防御工事,一切都得重建。 黄泉女王已经动员了谷中大多数的鬼民和鬼兵们一起,开始了圣地的重建。好在萧石竹巧妙的使出了个狐假虎威,唬住了酆都鬼兵,让他们并未杀到山谷中的谷地里去就及时退兵,否则以酆都鬼兵的破坏力,这黄泉圣地算是费了。 黄泉女王也参与到了重建之中,以神鬼术打扫战场,忙得每天都没有个好好休息的时候。 这日午后,黄泉女王让手下抓紧时间重建关隘后,带着几个卫士朝着山谷南面,谷中湖南岸而去。 圣地地牢的入口,就建造在湖岸边上。至于地牢,是在那谷中湖湖底。 顺着长长的暗道一路往下,黄泉女王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湖底地牢之中。大厅的天花板,是一块巨大的金色琥珀镶嵌在岩壁之中,横在了湖底,挡住了湖水使其没法倒灌入地牢。 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如果有囚犯胆敢越狱,狱卒能点燃琥珀上挂着的火雷把琥珀瞬间炸碎,让湖水倒灌到进来,玉石俱焚。 清澈的水波在琥珀上不知疲倦的连连晃动,投下了道道五彩斑斓的流动剪影,落满了整个地牢的大厅。 而在水中的温润琥珀,宝石的光泽与晶莹里充斥着流光溢彩,可比不再水里时更是好看。只是这地牢深处,时有苦痛的*飘出而满溢着压抑的气氛,走到地牢中的谁,都无心去欣赏着头顶美景。 黄泉女王也没心情去看,走到大厅中的她在狱卒的指引下,径直的横穿过大厅,朝着更远的地方而去。当她在昏暗的灯火下,缓步走到地牢深处停下。 这地牢深处,惨叫声和*声不断传来,每一声都穿过了黄泉女王的骨头,撕心裂肺到她听了都会感到恐怖。 关押在此的,都是罪大恶极犯人。多数囚犯每日都要过一遍酷刑,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终日受尽折磨,连*声中都透着痛苦。 而在黄泉女王的对面,是一间就着湖底四面没有窗户,墙壁很厚牢房。钢铁打造成栅的牢门外,一盏孤灯的微弱灯火只能照亮门后一寸之地。再往后就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黄泉女王站定在牢门外时,牢门之中就传来了一声虚弱无力的声音:“你还是来看我了?这说明我的死期到了吗?”。 这声音正是林菀的声音,只是比起她造反时少了不少的底气,多了些中气不足的虚弱。 但从声音之中,也没有听出畏惧,似乎死亡并不是林菀最怕的事情。 当话音落地在地牢中回荡开来时,手脚已经被酷刑折断,披头散发的林菀爬了过来,把她污秽肮脏的脸,呈现在了灯火微光的照耀下,抬头起来。 林菀脸上,那一双布满血红的如火双眼中,迸射出阴冷如冰的目光,直扑黄泉女王而去。 “对,我不能留着你这种忘恩负义的畜生。”黄泉女王看向她的双眼之中,充斥着失望:“无论是我,还是黄泉诸鬼,都你都没有半点的愧意和亏欠,但你却反咬我们一口。”。 “各为其主嘛,我的女王陛下。”毫无悔意的林菀,就算受尽了酷刑的折磨,还是理直气壮的说到:“你们不也杀了不少,酆都鬼兵和我们的家人吗?你现在来跟我谈仁慈,要我吃水不忘挖井人,你觉得合适吗?”。 黄泉女王没在多说,对于林菀这种死硬份子没什么好说的,她们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所作所为有多么的无耻。黄泉诸鬼是自保,是抵抗侵略才杀人的这点,林菀永远意识不到。 黄泉女王有些后悔,自己居然还抱着怜悯之心,在林菀将死之前来看她。 “等等。”就在黄泉女王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要离去之时,林菀忽然叫住了她,道:“我有一物,可换我我一条活路。你可以继续关押着我,我也不求你放了我,但我可以用这东西换来一条生路。”。 已经迈步朝前的黄泉女王,在走出三尺之后忽然驻足不前。她愣在了原地,身后的林菀冷笑起来:“我们看做个交易,我用此物换我一条生路,你也能从此物中,为你的鬼民换来福祉。”。 “是什么?”黄泉女王虽然不信,这个进入了地牢就身无长物的林菀,还有和她讲条件的宝物,但还是问着此话折身而返,再次站到了牢房门前,盯着还在冷笑的林菀。 “秘术。我知道一种秘术。”牢中的林菀在她的注视下,一字一顿的道:“这种秘术以神之子的鬼命为媒,可以改变黄泉中的气候特征。”。 正文 【745】抢滩 昏暗的地牢中,有洞顶滴水在垂挂了许久后,终于落在了地上,发出吧嗒的细响。回荡在这阴暗又潮湿的地牢之中。 灯火照射不到的黑暗中,*声依旧。有的有气无力,有的苦不堪言,听了就心头颤抖。 灯火微光下的黄泉女王,盯着脸上神色镇定的林菀蹙眉起来,半晌后怒道:“你骗我!”。 “我还要活命呢,骗你做什么?古神创造的世界,只有他们和他们后代的生命为媒介才能改变。”林菀脸上再次扬起笑容,冷冷道:“不妨实话告诉你,我们酆都鬼兵的计划是,打败你们后由酆都大帝陛亲自下来黄泉,以他的鬼命改变此地气候环境,让黄泉变得年有四季,春夏秋冬皆有,让黄泉成为阴曹地府的附属世界。但通道不知道怎么就封闭了不说,这数千年我们也没能把你们彻底消灭,这个计划就一直耽搁着。”。 此言一出,黄泉女王脸上铁青和怒气,也慢慢的消散了些许。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骗你也只是推迟我的死期而已。”顿了顿声的林菀,继而反问道:“我又何必为了就多活几天,来骗你呢?”。 “你是让我,用神之子的寿命来改变这谷外恶劣的天气和环境?”不可思议的目光,从沉默许久才开口的黄泉女王眼中迸出,直扑林菀而去。 迎上了那道不可思议的目光,林菀把头点了一下,毫不犹豫的答道:“不只是圣地山谷之外,是整个黄泉世界。到时候黄泉不再有极端天气,处处与黄泉中土一般,不是很好吗?”。 女王的手中,不断的渗出冷汗。汗毛倒竖的后脊上,有阵阵冷气直窜。但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瞬间,黄泉女王的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动摇,油然而生了。 数千年来,黄泉诸鬼死于恶劣天气者不再少数。而西面的火焰之地,更是他们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从不敢轻易涉足。 若是真能借着萧石竹的鬼命,一改黄泉气候和天气的极端,黄泉女王当然求之不得。只是毕竟萧石竹一直在帮他们,又是古神的后裔,这份人情让这个黄泉诸鬼的统治者,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再说了。”林菀见黄泉女王不一会又是犹豫了起来,又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要活命,你要你的鬼民免受恶劣气候的威胁,他神之子要什么我不知道,但好歹我们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 “无耻,神之子是帮我们的,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作出忘恩负义之举吗?”林菀话未说完,黄泉女王就一声怒斥,打断了她的话:“我做什么都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 说罢,一年怒色的黄泉女王气呼呼的转身,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我知道你还会回来的,不过最好在我死之前。否则你就算拿着神之子,也没法改变恶劣的气候了。”在她身后,林菀得意洋洋的说完这番话后,狂笑了起来。 那透着疯狂的大笑声响彻地牢,刹那间,就盖住了地牢深处不断传来的*声。 黄泉女王始终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疾行向前,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充斥着压抑和疯狂的地方。 只是她的双眼之中,再次泛起了犹豫。 当她踏入了顶上嵌着一块巨大琥珀的大厅,深处流动水波折射下的晃动剪影中时,身后的昏暗中,传来了林菀最后的高声呐喊:“是古神创造这个恶劣环境的地方,让你们永世受苦,难道不该父债子还吗?还是说你们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 语气之中,明显的带着挑衅和讥讽。不用回头,黄泉女王也知道此时林菀的眼中,早已填满了鄙夷和轻视。 黄泉女王猛然驻足于大厅正中处,袖中双拳紧握之时,手臂都颤抖了起来。而林菀也没在多言,只有回声阵阵还在地牢中回荡着。 黄泉女王想要回头,在林菀问她是不是没了勇气时,她再次动摇了。她就像在这座地牢深处,受过刑罚的囚犯一样痛苦,倍感煎熬。 其实她也渴望,迫切的想要改变黄泉之中多数地方的恶劣气候。但要是牺牲萧石竹为代价,黄泉女王此时还是不愿意这么做的。 又在纠结中思索了半晌,直到林菀的话音带起的回声,完全消散后,一言不发的黄泉女王才再次迈步向前,带着侍卫们脚不停步头不回的走出了地牢。 只是这一次,黄泉女王没像之前一样快步疾行,反而是放慢了脚步,缓步徐行着走出的地牢...... 朔月岛四周,狂风暴雨过后并未带走刺鼻的血腥,反而更是浓郁。 环在这座弹丸小岛四周的不再是碧海蓝天,不再是清澈海水。烈焰下硝烟滚滚,天空不再纤尘不染,蒙上了一层层灰蒙。 原本清澈的海水,也变得每一道波浪都是血红。海面染成了殷红,断板碎木,还有折断的桅杆,灼烧过的帆布随处可见。 看得出来,这几日在小岛四周都发生了惨烈的战斗。只是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依旧耸立在岛上各地。 北地,玄水湾中也是满目狼藉。这三五日以来,酆都大军的主力,几乎都从此地进攻而来,龚明义更是亲自船头督战,激励士气。虽然几经激战,还未占领半寸滩头,只得在今早天亮雨歇时暂且退去,但玄水湾已经被打成了粉末。 岸上全无任何防御工事,塔楼炮台尽数成了残垣断壁。滩头上更有不计其数的铠甲和破烂兵器,横七竖八的躺在被炮火轰炸后,多有焦黑弹坑的沙滩上。 就像是退潮后,没来得及游回海里的鱼虾。 九幽国的士兵不顾连日作战的疲惫,开始打扫战场。但每当看到沙滩上,战友们死去后留下的锁子甲,无不是黯然伤神。 站在玄水城头的英招,看着城前一片满目疮痍,使劲攥紧了双拳。手背上几条青筋暴起,拱起了他手上粗糙的皮肤。 “大帅,为将者最好不要露出这等忧心忡忡的神色。”站到了他身边,七尺八寸,容止出众的嵇康白衣飘飘,注视着英招紧锁着的眉头,悄声道:“否则将士们的士气会低落的。”。 嵇康,这个曾经对酆都大帝俯首称臣的人魂,终于在九幽国察查司的地牢里,把五石散的毒瘾给完全戒了。 萧茯苓当初的决策是正确的;戒毒后的嵇康不再是瘾君子不说,对北阴朝也彻底死心。他开始效忠于九幽国,在提出几条利于九幽国发展的谏言,以表忠心后,萧石竹把他从幕后幕僚,提拔成了一员鬼将。 虽然还未曾给他兵权,但在朔月岛的保卫战开始前,萧石竹就把这个熟悉酆都鬼兵作战习惯,和了解龚明义的人魂急调到了英招身边。 这几日的的激战,正是有嵇康提出以飞雷车群起攻之,轰击贯月槎,不管地面作战的计划,才使得龚明义的数百贯月槎要应付数万飞雷车,始终无用武之地,也无暇顾及地面和海面上的战争。 同时使得朔月岛上坠星炮,不必用来防空,使得岸上九幽国火力提升,打得北阴朝大军最终只能放弃了多次占领的滩头,再次像下饺子一样,统统被赶下海去。 只是就算这样,九幽国还是在酆都大军的猛攻下死伤惨重。几日奋战下来,数万鬼兵魂飞魄散。岸边防线,几乎化为虚无。 这正是英招心疼的地方。 迎着卷起血腥的海风,英招默然不语,眉头依旧紧锁。 “我大军水师还未出动,空骑兵和飞雷车几乎无损。”看出了英招心疼的嵇康,顿了顿声又道:“但龚明义战船损失上万,军士死伤多达十万众,不得不围岛不战,休整大军,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嵇康所说不无道理,九幽军确实用小的伤亡抵抗住了酆都军一次又一次,狂风骤雨一般的猛烈进攻。 英招在冷静中仔仔细细的思索一番后,眉头缓缓展开,在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嵇康后,收起了忧心忡忡的神色,缓缓点头道:“你说的也对。酆都军不会轻易的撤退,他们还会卷土重来。而你对酆都鬼兵最了解,不如你再给我分析分析,接下来他们会做什么?”。 嵇康这次没有急于回答,只是注视着城外满目疮痍的沙滩愣愣出神,思索了起来。 英招也再次转头眺望着城外海滩,以及海湾方向还飘着的狼藉。两个鬼都知道,滩头肯定还是酆都军下一个目标。只是暂时不知道,龚明义下次的战术是什么? 强攻?夜袭?还是其他? “酆都军下一次的目标还是抢滩,不夺下滩头他们没法继续深入岛上腹地。”许久之后,嵇康迎着卷起淡淡血腥的海风,继续目视着前方说到:“既然他们要海滩,那我们不如暂时放弃一下滩头,反正也没有防御工事还在滩头上,以其抢修不去放弃。土地我们丢得起,但酆都军必然要为抢夺这些土地付出代价就行。”。 英招暗中一怔,还以为嵇康会给他什么好建议,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答案。但他依旧保持着镇静神色,快速冷静下来后,在嵇康语毕就不言语的沉默中思忖片刻,若有所思的问到:“你是说给他们来个顺水推舟?就让他们直接抢滩?”。 “应该说是树上开花。”眯起双眼的嵇康,眼中两道夹杂着杀意的冷光,直扑向了身前城外的沙滩上:“反正知道酆都军必然还来抢占滩头,我们就借局布势,把这滩头变成一个取他们性命的修罗场。”。 英招毕竟是战场上,一刀一枪锻炼出来的老将,一听此话立刻恍然大悟,也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前方城外,一字一顿的道:“我大概懂了,你的意思是炮台等防御工事稍微修建一下,作出我军忙于重修,但因为时间还没能完成的假象,让酆都军觉得抢滩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正文 【746】占领 海风也吹不散的血腥,还弥散在这玄水湾四周。海湾外的海面上,海波不断的把酆都军战船断板和碎木,冲到了滩头上。 九幽国残破的军旗依旧高悬在城头,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战争的残酷,和战后还弥散着的死亡气息,也只是让活下来的九幽军黯然伤神,却完全激发了他们的斗志。激起了他们更强烈的仇恨;下一次酆都军的进攻,将要面对更剧烈的还击。 “然后在沙滩焦土下,布置下夺命陷阱隐藏在沙地下。”在玄水湾后不远处,那面已多有破损,焦痕满布,但依旧横在滩头后的城墙上,接过话来的嵇康,在于英招的一唱一和下,转头看向英招,只见英招也在此时转头过来注视着他,两鬼四目相对下相视一笑,嵇康又道:“这近来的多次交火,你我都看得出来,龚明义只敢晚上开始猛攻;白天时的攻击基本只是做做样子。他多半是怕了我国的火器,和能精准射击的神枪手。而也因此可以推断,下一次他的进攻时间必然是夜晚。到时候夜黑风高,只要陷阱布置得好,酆都军们也看不出端倪来。”。 英招注视着嵇康,在对方说话的时间里,一直都能从对方的双眼中,看到泛起的一抹恨意,徘徊在眼底。 很明显,这清晰的恨意并不是针对九幽国的。那是嵇康对北阴朝,对龚明义的恨意。其中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嵇康似乎已经看到了龚明义再次吃亏的场景。 不过对于英招来说很庆幸,这个人魂至今还没有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至少他提出来的应对之策,都是冷静思索的结果。且英招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几遍后,得出的结果也是此计可行。 “可以先准备所需品,但必须在黄昏再开始制造陷阱。”许久后,收起恨意和得意的嵇康,再次把双唇一张,道:“据我对龚明义的了解,这个人魂心狠手辣不假,但也小心谨慎。他的空骑兵会不定时的巡逻海岛四周,用千里镜查看岛上动静。唯有黄昏后天色昏暗时再布置陷阱,才能瞒天过海,让这出树上开花之计,才能无懈可击。”。 “酆都军再次进攻时,才会看到毫无防守的滩头就奋不顾身的冲上来。”说出这番话时,嵇康一直是语气平静如常的。就连脸上神色,亦是如此,毫无波澜。只是看向了城外沙滩上,打扫战场的九幽军眼中,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嵇康大人,你显然证明了你的用处和忠诚,我会在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为你上报战功的。”英招转身,朝着城墙下大步疾行而去。 留下了嵇康本人独自站在城头,继续眺望着远方。他把目光向更远的地方延伸而去,已经飘满狼藉的海面上,林立着的海上石柱和峰丛后,就是龚明义的所在。 嵇康从决定效忠九幽国的那日开始,就已经打定了注意,要让龚明义为当初对他的陷害,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大步下了城墙的英招,站定在墙角下时就对不远处的传令兵招了招手。那个传令兵赶忙带着正在他肩头休息的菌人,朝着英招飞奔过来。 “菌人,传一道密令给岛上的玄教教徒和各营工兵。”在传令兵才站定在自己身前时,英招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东落的阴日,小声下令道:“让他们快去准备制作陷阱的工具和物资,然后在已经没了防御工事的各处港口和滩头待命。黄昏开始,天色变暗后就在这些地方快速制造陷阱,再悄然撤走滩头上所有的岗哨,把岗哨都换成稻草人。”。 英招把走下墙头时,心中所想的完善嵇康计策的步骤,对菌人一一说出...... 飞沙走石,狂风怒吼,无边无际的风沙肆虐,让天地间尽是昏暗。天空里的浓黑浮尘,蒙住了天空和阴日之光,以至四周都是昏沉沉的,宛如混沌。 短暂的晴天之后,黄泉南方又开始了刮起了漫天的黄沙,横扫整个黄泉南方。这次的风暴,比前几日的还要强烈。不少小一点的石头在风中连续翻滚,小一些的草木和枯死的植物,直接被劲风拔地而起,又重重的摔下。 这种恶劣的天气中,没有任何鬼敢出门。早已乖乖的躲在了家里,谁都不愿意去屋外感受沙尘暴的无情和威力。 强劲有力的疾风,在天地间呼啸连连,发出的尖锐啸声充斥着萧石竹的双耳。 唯有一只大军,顶着强风行走在风沙之中,由南向北前进。这种全由黄泉鬼兵组成的大军,统帅就是萧石竹。 扬起的风沙,模糊着他的视线,让他只能依稀看到身前远处,大概半里开外的风沙中,荒野上横着一座不算太高,孤零零的山丘,在风沙之中影影绰绰,只能依稀看清楚一个轮廓。 那座山丘,正是酆都鬼兵的边境关隘,也是一处耸立在四周都是黄沙遍地荒野上的关隘。是酆都鬼兵领地内的前沿,距离柯韵驻守的关隘不过百里。 在这座边关的背后不远处,就是黄泉中遍地都是青山绿水,气候适宜的中土。要想打入酆都鬼兵占据的中土,这道关隘是必须越过的。 不过正是因为此地还地处南方荒野,一旦沙暴来临,也能将此关隘笼罩其中。在关隘中的鬼兵,也看不清四周情况,所以萧石竹才敢明目张胆的,率军攻打此地。 沙暴掩埋了他们的行军痕迹和脚印,呼啸不断的暴风也挡住了他们的声响。 而且料到了风沙天,酆都鬼兵在关隘外一定设置了岗哨的萧石竹,还让脖子挂上了定风珠的钦原,率领擅长暗杀的空骑兵,忽然逼近关隘附近的暗哨。不急不忙的,把他们逐一暗杀。 而风沙也藏匿了钦原们的行动声音,还掩盖住了杀戮后的血腥和痕迹。 在这昏天黑地的风沙中,那所关隘和关隘中的鬼兵们,也就成了聋子和瞎子,以至于萧石竹率领大军都已经逼近关隘,不过相距半里之地,关隘里的大军都还未曾发现他们的行踪。 “现在不觉得我是疯子了吧。”暴风横扫下,萧石竹转头看着身边的柯韵,见她已经没了之前的忧心忡忡,得意间故意提高声音分贝,道:“风沙中行动固然危险重重,但也能悄无声息的靠近敌军驻地。”。 就算他这话说得有如喊的一样,也被风沙阻挡了声音的传播。所以他才敢故意提高声音分贝。 柯韵无话可说,唯有沉默。倒不是萧石竹的话让她无语,只是正如萧石竹所说,风沙带给他们了未知的危险,也带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主公,炮兵距离不够,我们还得再往前推进一百丈。”驭兽上前而来国师盈盈,对萧石竹说到:“火石炮在这个位置,打不到关隘里。”。 对于感知力不弱的她,就算是眼瞎也在风沙中不会迷失方向。 “我们先行,女魃石决明护卫着你和炮兵跟上。”萧石竹说着,抽出了腰间灭月剑,向前猛然一挥:“炮击三轮后立刻赶到关隘下和我们会和。”。 寒光劈开昏暗的风沙,在萧石竹身前划过。他身后的鬼兵开始大步踏前,朝着前方的关隘而去。 “钦原。”偏头一看肩头钦原,萧石竹又道:“你的空骑兵可以展开空袭了,按计划首先用火雷轰炸关隘中的箭塔炮楼。”。 钦原没有开口,只是把头一点,展翅高飞了起来,朝着大军而去的方向,疾飞而去。 风沙中空骑兵驭兽踏蹄,飞了起来,尾随着钦原直扑关隘。 萧石竹也二话不说,驭兽向前。浩浩荡荡的大军,在风沙的掩护下疾奔向前。呼啸的风声,盖住了兽魂飞奔的隆隆蹄声。 大地在他们的脚下,微微颤抖了起来。 才又向前疾驰了百丈,眼前的关隘所在山丘更是清晰了些。萧石竹看到风沙中火光随着轰雷巨响声炸裂,浓烟升腾,钦原的空袭开始了。 紧接着,萧石竹身后又有炮声不断传来。一枚枚赤红的炮弹尖啸着掠过他们的头顶,划过一道道有绚丽的火光弧线,带着炎风热浪疾射向前。 转瞬过后,前方不远处的火光更艳,巨响声中,萧石竹他们都听到了一声声越来越是清晰的惨叫,在风沙中回旋。 萧石竹率领大军,在风沙中加快了前进的脚步,顶风向前杀去。风沙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厮杀声也越来越是清晰。 萧石竹从中听到了惊慌失措的声音,就算不能透过风沙看到关隘里的情景,也能想象得到酆都鬼兵,面对忽然从风沙中从天而降的黄泉鬼兵,是何等惊恐的表情。 相距不过百丈距离,只用了片刻时间,萧石竹就率领大军杀到了关隘下。沿山而建的防御工事,其实并不算坚固。 才转眼之间,就被钦原率军用火雷,炸了个稀巴烂。加上身后盈盈率领的炮兵开了三轮炮,已经把关隘南面的一切防御工事,统统毁去。烈焰浓烟下,驻守其中的酆都鬼兵,多有惊慌失措。满山的惨叫声和咒骂声,在风沙中响起。 黄泉鬼兵搭箭拉弓,瞄准了风沙中慌乱的酆都鬼兵。下一秒后,暴风骤雨般的利箭破空疾飞,带起了阵阵咻咻咻的声响后,接连落在了关隘中。 数千酆都鬼兵接连惨叫着,还未反应过来就倒在了血泊中,身体不断的抽搐着。 一马当先的萧石竹大喊着:“杀!”,在撼天动地的杀声中,挥舞着灭月剑杀进关隘中。 酆都鬼兵做梦也没有想到,黄泉鬼兵敢在这恶劣的天气发动进攻。更不会想到,这座关隘即将被占领。 冲进了关隘中的萧石竹,面露狰狞。手中灭月剑挥舞如风,刀刃上寒芒如点,劈开胆敢拦在他身前敌军。 风沙中,血珠飞溅,刺鼻的血腥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笼罩着整座边关关隘。 正文 【747】爆炸 千百年来,驻扎在此的酆都军都摸清楚了附近荒野上的天气。像今日这种恶劣的大风天,天地间都是昏天黑地情况下,连稍矮小一点植物都能在狂风中拔地而起,被卷上天去。在这种与一般的沙暴天不一样的恶劣天气下,别说他们酆都鬼兵不敢轻易出门,就连黄泉诸鬼都不敢。 这种天气出门,就算带着定风珠,也走不了多远就会被风沙掩埋。最好找个能避风的地方好好待着,千万别四处闲逛。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萧石竹向来都是敢富贵险中求的。一颗定风珠不够,他就让鬼兵多带几颗,把关隘里的定风珠基本带走,解决了容易被风沙掩埋的危险。 这才有了风沙中,酆都鬼兵看到忽然冲杀出一支凶猛的黄泉鬼兵场景。 而在风沙中行军许久的黄泉鬼兵,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尘土和风沙为他们狰狞的五官平添了几分恐怖。 再加上他们在沙暴里吃了许久的风沙,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宣泄。现在看到了多是被吓得没了还手之力的酆都鬼兵们,各个都跟疯了一样,见酆都鬼兵就杀,刀刀直奔脖颈心口等致命地方而去。 他们把一肚子的火,都尽情的宣泄到了酆都鬼兵这些敌人的身上。 关隘下依旧有羽箭不断破开风沙,如飞蝗般攒射而至关隘之中。来箭势道劲急,百发百中,厮杀声中不断有酆都鬼兵惨叫着血珠飞溅,血雾染红了关隘中的风沙。 而萧石竹的勇猛,更是令酆都鬼兵心惊胆战。 他才杀入关隘之中,就翻身下了兽魂,用鬼魅神通在关隘中厮杀前进,有如一道疾风游走在酆都鬼兵之中。 所过之处银光寒芒连闪,灭月剑挥舞中呼啸生风,带起飞溅的血雾。在他身边的酆都鬼兵甚至都没看清他的身影,就在暴风扬起的沙尘中断了鬼头。 临死之前,被灭月剑斩首的酆都鬼兵们还是站着的。他们断开脖颈上如喷泉一般喷溅着鬼血,鬼头也在抛飞起来的那一瞬,被狂风吹得东摇西摆。 正是看多了这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景色,酆都鬼兵才对用鬼魅神通,神出鬼没的萧石竹唯恐避之不及。威猛的萧石竹,挥舞着灭月剑继续狂砍狠劈,一路杀到了关隘之中半山腰处。 他势如破竹而来,一路高歌猛进,却在半山腰上遇到了胆敢正面拦住他的鬼兵。十几个吓得手脚发抖的酆都鬼兵,迫于上级的压力,不得不把萧石竹围住。 面对手持亮晃晃的长矛,把他围住的鬼兵,萧石竹镇定不减,心中更是一喜,环视着围住他却迟迟不敢动手的鬼兵,淡然一笑间把灭月剑横在了胸前:“哪个不怕死的就上前一步。”。 亮晃晃的灭月剑剑身上,映照出了前方鬼兵苍白的脸上的惊恐。他们不退则进,都壮着胆往前踏出一步。 “你们还真是乖啊,我让你们上前就上前的吗?”萧石竹身形一晃,疾风般朝前飞扑而去,嘴里还说到:“这么乖管我叫爹吧,儿子们!”。 身前几个酆都鬼兵,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身边有道凌厉劲风掠过后,镇定自若的萧石竹就提剑站到了他们的身后,仰天长笑了起来。 爽朗的笑声撼天动地,他身边四周的风沙都被震得在半空中颤抖乱窜。 玄力让萧石竹鬼魅神通快如闪电,也让他的双眼和反应,能跟上这种迅疾的速度。 在原地怔住的酆都鬼兵,在听到萧石竹在风沙和笑声中,一抖手上灭月剑发出的铮铮声而瞪大了双眼时,脖子上无不是有滋滋细响传来,响声传来之处已是皮开肉绽。一道细小的伤口霍然出现在酆都鬼兵的脖子上,如决堤洪水的鬼血从中喷溅而出。 在萧石竹用鬼魅神通,疾风般越过那几个鬼兵时,手中锋利的灭月剑已经划破了他们没有铠甲护住的脖颈。 血流如注的几个酆都鬼兵,轰然倒地。泰逢和石决明,也在此时率军杀了过来,与萧石竹回合。 “主公没事吧。”泰逢和石决明在风沙中齐声问到。 萧石竹速度太快,之前与大军拉开了很大的距离,可把他的手下们吓坏了。连忙一路猛劈猛砍,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萧石竹身边。 “没事。”抬手掸去落在肩头沙尘的萧石竹,不以为意的说完此话,又问到:“国师和山下的女魃回合了吗?”。 萧石竹问话时又抬剑起来,闪亮的剑尖直指身前一丈开外的酆都鬼兵。 “回合了。”他身后的石决明答话间挥刀猛砍,把一个欺身而进的酆都鬼兵的胳膊,活生生的卸了下来。 “石决明你立刻下山去,让她按原计划施放火球。”萧石竹说着再次踏步向前,朝着酆都鬼兵们杀了过去...... 夜幕笼罩了阴曹地府,十洲六海陷入了黑暗之中。 朔月岛四周海水拍岸,夜幕中波涛声声,不断的把海上狼藉冲上海岸,又带着一部分的碎木断板,退回了海中。 玄水湾沉寂在夜幕下的黑暗中,海风拂过沙滩,吹过了白天战斗留下后的残破和满目疮痍。 岛上的九幽国军,似乎是放弃了没了防御工事的滩头。黑暗中,靠近海滩边上的酆都鬼兵,只能看到沙滩上,散落着影影绰绰的几个人魂影子,在那些早就残破不堪的防御工事间。 正如嵇康所料,龚明义确实在今夜开始了夜袭计划。白天时视线太好,九幽国大军的枪炮又准,死伤太惨重的情况下,龚明义还是决定夜袭为主。 玄水湾距离玄水城不过三里左右,只要滩头上没有设防,酆都军可以悄然潜行到城下,不被发现。 只不过,嵇康和英招费劲设下的陷阱,似乎没用,成了点缀海湾岸上的装饰品。 借着波涛声和夜幕黑暗的掩护登岸后,并没有急于向前。而是取出了背上背着的铁锹铁铲,在岸边开始分离挖坑。 第二批士兵到了岸边后,蹲在了潮来潮往的海水中,举起了手中连弩和火铳,瞄准了前方,却没有进攻,只是在原地警戒。 酆都鬼兵们齐齐动手,不断合力挖掘着地面。海涛声声,严严实实的盖住了他们分工合作的掘地声响。 很快,他们就在海岸边上挖出了一排直径五尺左右的深坑,足有几十个。但酆都军们却没有停歇,继续朝着坑底挖掘,试图把深坑挖的更深,大有要打穿海岛土地之势。 身后海中驶来几艘小船,船上的酆都鬼兵在靠岸的那一瞬,急忙把船上的一些长短一般齐的木头悄悄的搬上岸后,又趁着夜色悄然退去。 掘地的酆都鬼兵还在掘地,警戒的酆都鬼兵则把木头一点点的搬到了洞口。环在海岸上的地洞,已经都挖出了两三丈的深度,直通地下。 也不知道酆都鬼兵们挖这么一些洞,是要做什么? 海风声中,又有几艘酆都战船悄然驶到了玄水湾中。船上的酆都鬼兵接二连三的快速下船,来到了海岸上。 他们身上除了装备武器外,还都背着一个竹篾编织成的篮子。这些鬼兵中的部分鬼,二话不说就背着篮子猫腰钻入了洞中。 不一会后,一篮子的土石被从已经看不到通往何处的深洞中,递了出来。洞外的鬼兵们把一个空篮子放入洞中后,把接过来的装满土石的篮子,放在身后,让其他鬼兵把土石缓缓倒入海中。同时是不是的把一些洞口外盛放的木头,送到洞里去,由洞中的鬼兵用木头把洞顶撑起。 感情酆都鬼兵是要挖地道啊。就是不知道,这些地道倒底是要通往何处?不过八成都是玄水湾后的玄水城,只是不知道尽头是城中何地? 这些掘地的酆都军们可能上辈子是地鼠,打洞的速度极快,还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已经把地洞打了十几丈深。有背着篮子的酆都鬼兵,接二连三的进入地洞中就没再出来,只是把一篮篮的土石给送了出来。 酆都军的小型战船继而连三的驶入玄水湾,把一个个的酆都鬼兵送到了岸上。而龚明义也在地洞被挖出一里去后,随着大军登岸。 仆一落地的龚明义,把他的副将拉到了自己身边,在夜风中悄声道:“我感觉不对劲。”。说着此话,龚明义一直盯着前方满目疮痍,但却安静极了的玄水湾沙滩。 随后又举目看向了远方,只有几点孤零零灯火在夜幕上闪闪烁烁的玄水城,沉吟思索起来。 “没什么不对啊。”他身边的副将傻傻的说到。 “很不对劲,一路上抵抗都不强烈,只是偶尔遇到海下的伏击。”缓缓摇了摇头的龚明义,皱紧眉头道:“此时滩头也没有任何的防备,得派士兵猛攻一下城门,吸引一下九幽军们的注意力,才能让掘地工兵顺利的把地道,悄无声息的挖到城中去。也能顺便来个打草惊蛇,看看这么安静是有什么鬼。”。 主要是散落在沙滩上,那几个一动不动的人魂影子,让龚明义的疑心更重。大军都挤满滩头了,那些看似是哨兵的鬼影居然还是一动不动。 他的副将也没什么异议,等又战船运了一批鬼兵上岸后,点了几个营的鬼兵,让他们趁着夜幕黑暗,摸到城墙下去探探虚实。 那些鬼兵得令,朝着玄水城那边悄悄摸了过去。 前半段路,酆都鬼兵都走的很是顺畅,并未遇到什么。可当他们才走到距离城下,不过一里的地方时,其中一个鬼兵脚下落地处一松,踏响了一颗埋在了土中的*,顿时慌乱的抬脚,已是来不及了。 剧烈的爆炸发出轰雷般的咆哮,带起的烈焰炎风飞射,那个踏到*的鬼,立刻就被炸得体魄四分五裂,成了一堆带火的碎肉残渣。他们的四五个鬼兵,也在猝不及防下,遭到了爆炸波的冲击,炸得飞上了天空,已是血肉横飞。 忽然响起的爆炸让酆都鬼兵猝不及防,慌乱了起来。 正文 【748】放弃 夜幕下的爆炸,带起的火焰撕裂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撼天动地的巨响,把玄水湾的大地震响。 随之而来的,就是酆都军的惨叫和惊呼。 “果然是有问题的。”龚明义看着在夜色下抛飞的残肢碎肉,并没有为死去的士兵感到悲痛和惋惜,反而兴奋了起来。 他兴奋自己猜对了,暗暗自喜之际,目光看向的前方,派去探查的鬼兵慌乱了起来,四散着落荒而逃。不曾想在他们的四周都已经设下了陷阱,惊慌失措下他们不是踩到了踏雷,就是绊到了绊雷,带起了更多的爆炸,接二连三的而来。 看着一道道掀起的火焰和抛飞的土石,龚明义又对副将下令道:“再派兵去进攻,贯月槎也跟上,展开大规模的空袭。”。 副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惊呼出个:“啊?”。 “再多派些兵去进攻,贯月槎也跟上,展开大规模的空袭。”龚明义又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遍,刚才下达的命令,只是语气比之前的又快又急。 他有着自己的打算;地洞进攻才是他的正题,但绝不能让九幽军发现掘地的小动作。如今陷阱触动惊了城中九幽军,龚明义唯有进攻,猛攻,才能把城中九幽军的注意力吸引住了。不至于把掘地的计划,暴露在九幽军的眼皮下。 为了这个计划的成功,死几个鬼兵算什么,拿下玄水城让酆都军在岛上,有立足之地,比什么都重要! 不但龚明义是这么想的,就连酆都大帝知道了也会这样想。或许是连在黄泉中的萧石竹,如果他是龚明义也会这么想。 战争就是这么的残酷,仁慈,哪怕是对自己人的仁慈,也只是会徒增更多的死亡。 那个龚明义的副将只是副将,虽然不太懂这些,但他是军人,令行禁止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当下立马收起惊讶就去下令去了。 惨叫和爆炸声中,烈焰和浓烟在玄水城前升腾。九幽军的陷阱,也都是用火器布置上的,从震天雷到万人敌都用上了,杀伤力和范围都不小。把胆敢越过雷池的酆都军,成片成片的炸成了残肢断臂。 龚明义率先派出的鬼兵,在接二连三的爆炸中,片刻功夫就已死伤十之七八。而酆都军的第二批鬼兵也在此时,相继登陆。 半空中的贯月槎,随后也在空骑兵的护送下,朝着玄水城飞了过去。 有了之前第一批鬼兵的探路,到玄水城前的路上陷阱,基本都已经被鬼兵们给踏过了,就不再有什么威胁。后来跟上的酆都鬼兵,本能踏着爆炸过后剩下一片焦土,和死去鬼兵尸体与血色齑粉,朝着玄水城杀去。 这样虽然对死者不敬,却至少不会再触发其他的陷阱。 黑暗的城头上,忽然灯火通明,一盏盏明亮的灯笼,和一颗颗白光闪闪的蜈蚣珠,在这刹那间高挂了起来,照亮了光滑巨石砌成的城墙,还有城墙前的几丈之地,宛如白昼。 蛰伏在城墙上,早已跃跃欲试的九幽军们举起了枪架起了炮,从墙垛上伸出了漆黑的枪口和炮口,对准了城墙下汹涌狂潮般的酆都军。 枪炮声轰然作响,一枚枚赤红的子铳和炮弹,从墙头上破空飞下,迎面撞上了城墙下的敌军。 剧烈的爆炸中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升起,成片的酆都军应声而倒,或是被爆炸撕成了碎片,残肢碎肉如暴雨一般在火焰浓烟中飞射。 嵇康的计策,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城下的陷阱本就勾起了酆都军的恐惧,此时城头上枪炮又响起,令他们人心惶惶。 尤其是来路上的陷阱留下的阴影,让酆都军只敢走已经探路过的地方,其他地方都不敢去乱窜。墙头上的九幽军,就堵着这几个已经探路过的地方打就行。 这样一来,酆都军们在战场声就因为地形的局限,都挤成了一团。九幽国的火铳火炮,更好射击,基本都是百发百中。 甚至都不用瞄准,就能轻而易举的命中城下的酆都军。 而酆都军们很快也收起了慌乱,绝不示弱,纵然死伤惨重还是在冲杀。战船也一艘接着一艘的驶入了玄水湾中,一门门的幽冥鬼炮,被运下了战船,对准了玄水城的城头,开始了轰击。 烈风鼓舞,幽冥鬼炮咆哮轰鸣。炮口接连喷出一大团幽蓝色的火焰,照亮这城前天地,一枚枚幽冥鬼炮的炮弹呼啸破空,朝着城头滚滚冲卷而去。 转瞬过后,漫天火光在城头上冲天飞旋,热浪飚舞,幽冥鬼炮炮弹中迸射出的业火,在城头如洪水一般铺开。所过之处,所有的九幽国鬼兵,无不是在短时间内体魄被完全烘烤干枯,瞬间成了肉干后化为齑粉。 “坠星炮,瞄准敌军炮阵!”在城头怒吼一声的英招,举起暴雨铳对准墙下一排鬼兵,连扣扳机,怒射敌军。 与此同时,紧随其后的贯月槎从后面冲了上来。巨大的阴影投下,把玄水城的城墙完全笼罩了其中。 墙头上幸存的九幽军中,多数鬼兵抬头起来,愣愣的看着庞大的贯月槎,停在了他们的头顶上,无不是惊讶流露。 就算近来没少见过北阴朝的庞大贯月槎,但再见到时,九幽军还是会因为这些巨大的飞天武器而震惊。 同样在城头鏖战的嵇康,见到了贯月槎立刻对菌人喊道:“通知飞雷车立刻出动,围攻贯月槎,别让它们越过城头。”...... 风沙还未停歇,肆虐着黄泉中的荒野。用卷起的黄沙盖住了地上的石头枯木和兽魂尸骨,又吹开沙尘让它们露了出来。 酆都鬼兵的关隘,已经被萧石竹率领的鬼兵攻破,驻守其中的酆都鬼兵,不是被杀就是已经投降。 这座关隘,不再是属于酆都鬼兵。 黄泉女王的王旗和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插在了关隘的上,在暴风中猎猎作响。打扫战场的黄泉鬼兵,随处可见。 收了灭月剑的萧石竹,站到了关隘的山顶环视四周。放眼望去,都是漫无边际的风沙,雾蒙蒙昏沉沉一片。 世界仿佛成了一个混沌,什么都看不真切。但对萧石竹来说,这样的景色也单调枯燥,反而有着它独特的韵味,直让他看得愣愣出神。 泰逢走了过来,站到他身边时,萧石竹才收回了目光,转头注视着已经给他行礼的泰逢。 “主公,按你的吩咐我们清点里关隘里的粮食。大部分在破关之前,已经被酆都鬼兵烧毁,他们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行罢礼的泰逢直起腰来,眉心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还剩下多少?”风沙中,萧石竹身上玄袍鼓舞,腰上大带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几千石的鬼粮。”稍加回想的泰逢,若有所思道:“还有不少的肉干,才做出来的饼子。”。 顿了一顿,泰逢又欣喜道:“好在水井没有被摧毁,水源补充不成问题。”。 萧石竹并未因此感到失落,几千石的鬼粮足够他们撑到,攻下下一个酆都鬼兵的据点了。 他是孤军深入,以战养战是必须的。而这样的情况下,带着太多的物资就得分兵护卫补给队,刚好够用,稍有富裕的物资是最好的。 当下依旧是面色平静,又不急不慢的问到:“缴获的武器呢?”。 “女魃和石决明大人还在清点。”泰逢应声后答到。 “嗯,有没有什么厉害的火器?”话说到此,萧石竹那一直蕴含着平淡目光的双眼中,才迸射出了一道精光。 “这个还真没有;我去看了一下,基本都是三眼铳和火石炮之类的落后火器。”回想片刻的泰逢皱了皱眉,又若有所思道:“不过他们的刀剑和羽箭箭镞上,都刻满了符篆,国师盈盈大人正在带着画中魂如玉细查,一会就该有结果了。”。 说完又陷入了沉思,似乎对那些酆都鬼兵的武器上,雕刻出的符篆也很好奇。 正在此时,急匆匆的柯韵,朝着萧石竹这边快步疾行而来。鬼还为至,开口说出的话就先飘了过来:“神之子,你什么意思?居然不让鬼兵们修缮防御工事,反而让他们把工事都统统毁去。就连这关隘里的暗道,也要一并炸毁,那酆都军的援军到了,我们这么防守?”。 话未说完,这急性子的柯韵已经站到了萧石竹的身前,顺便一把推开了泰逢。 猝不及防下,泰逢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要不是萧石竹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此时的泰逢已经躺在了遍地的黄沙上了。 “叫这么大声,也不怕嘴张的太大吃了风沙啊?”直视着柯韵圆睁的双目,萧石竹淡然一笑,又反问道:“我可没下达固守此地的命令?那些防御工事不毁去,留着让酆都鬼兵来继续使用吗?”。 此言一出,柯韵猛然一怔,愣神取代了之气的急躁。 “我能调动的鬼兵,根本不够打下一个地方就守住一个地方。”萧石竹看着柯韵满脸的呆愣和惊讶,缓缓道:“但是打下一个地方毁去一个地方,还是做得到的。所以我立马要放弃此地,在酆都军的援军到来之前离开,把一片废墟留给他们来修理,不断的损耗他们的物资和人力,这下明白了吗?”。 说完,萧石竹与柯韵四目相对,饶有兴致的目光与柯韵愣愣的目光,在空中相碰。 许久后,柯韵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也冷静了不少。她在漫天风沙中沉思了起来。 萧石竹趁机给泰逢递了个眼色,让泰逢别跟柯韵一般见识,也告诉他大度一点。那看懂了萧石竹眼神的泰逢本来也没计较,当下毫不迟疑的微微颌首。 “你说的也对,这样更能威慑酆都鬼兵,让他们抓不到我们又畏惧我们。”又过了许久,才想明白了的柯韵,点头认同了萧石竹的策略后,又问道:“那俘虏怎么办?”。 “杀!”风沙中,萧石竹目光忽然变得阴冷,一字一顿的冷冷道:“一个不留!”。 正文 【749】阴谋 呼啸的风声,回荡在天地间就不停息。风沙还在肆虐,昏暗的天地间只剩下了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得模糊而不真切。 细沙粒扑面而来,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柯韵细想一番,顿时恍然大悟。 萧石竹能调动的大军十几万,看着数量是多,但黄泉女王不可能再让萧石竹统领更多的鬼兵。要每打一个地方,就安排上驻军固守那还真的捉襟见肘。 以其打一地守一地,不如一路直杀过去,大肆破坏着前进,倒也能取得威慑作用,让酆都鬼兵人心惶惶。 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攻下酆都鬼兵的大本营九泉谷,拿下那八个鬼兵统领将军,那黄泉之中的酆都鬼兵,就是群龙无首,散沙一盘。必然不再是黄泉诸鬼的威胁。 “嗯,那我让手下们抓紧时间,迅速拆除这里的防御工事。”想通了这一点的柯韵,也认同了萧石竹的策略,当下点头,转身而去。 “这小娘儿们,性子真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泰逢讪笑一声,道:“差点没把我摔了个狗吃屎。”。 “要不你留下来做个上门女婿?”见泰逢迟迟没有收回目光,依旧注视着柯韵离去的地方后,萧石竹笑问到。 “主公你别闹了,到时候你们都拍拍屁股走人了,留我一个鬼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看着漫天黄沙吃土,不合适吧?”泰逢这才收回了目光,眼中的欣赏淡去后,又讪笑一声,抬手挠了挠头。 “如果你觉得这是你的终生幸福,我觉得很合适。”萧石竹继续给他开着玩笑,就又见到前方风沙之中,有鬼影晃动,于是随之收起了笑容。 不一会后,那几道鬼影穿过风沙站到了萧石竹身前。来鬼正是盈盈和女魃。 “怎么了?”萧石竹才问着此话,女魃已经把一柄酆都鬼兵的钢刀,递给了萧石竹。 心中顿起莫名其妙的萧石竹,拿着入手微微一沉的钢刀,打量了起来;泰逢也凑了过来,注视着这一柄宽背薄刃,刀身比较沉重的马刀。它应该是酆都鬼兵的骑兵所用,只是光滑雪亮的刀身上,刻了不少繁复的圈点线条构成的符篆。 细看之下,除了那些符篆外也没什么特别的。萧石竹举目看向盈盈,眼中多了几分疑惑神色。 “这上面的符篆已经查清楚了,是断铁符和锋芒咒,一种很古老的神鬼符篆。一旦加持到刀身上,不仅能让此刀削铁如泥,斩金截玉轻而易举。”察觉到他心中泛起的困惑,盈盈就把一切都娓娓道来:“还能使得刀身坚硬,比普通的铁器还要坚硬几倍,不容易折断。因此很多守关鬼兵虽然是被火炮炸死的,但他们的武器完好无缺。”。 萧石竹在风沙之中,听得后脊有些生凉。这种的武器,简直是冷兵器里的霸王。试问在战场上,谁不是刀剑锋利方能痛快杀敌的?一柄上武器的好坏,甚至是决定持有者生死的因素之一。 这种符篆能让凡铁成为神兵,可见与持有这样武器的酆都鬼兵作战,黄泉诸鬼能撑到今时今日,也算是奇迹了。 萧石竹低眉思索间,猛然想起了在入口处初见柯韵他们时,黄泉鬼兵们出手也格外小心,尽量不让手中兵刃,与敌方武器发生剧烈的碰撞。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萧石竹也没太在意。如今回想起来,这其中的门道,只怕就在这刀身上刻有的符篆上。 “只是这种符篆,只能用在刀身上,其他的武器用不了。”顿了顿声,盈盈又在风沙中对萧石竹说到:“后来古神们锻造出了玄铁和精钢,这种符篆就过时了,也就被废弃了。其实它加持的刀剑,也只是与用精钢打造的武器一样的硬,一样的锋利而已。”。 “这么说,酆都大帝当时把这些鬼兵遣派到黄泉,没有这么多的玄铁和精钢打造武器,就让他们带走了这项已经过时了的神鬼术?”萧石竹忽然觉得,手中的武器其实也没什么好神奇的,不过是之前自己听风就是雨,把它看得太好了而已。 “嗯,或者说酆都大帝不打算让这些黄泉中的酆都鬼兵,也强大起来。”盈盈微微颌首着说到。 萧石竹脸上和眼中,狐疑褪去,缓缓翘起嘴角的他,嘿嘿一笑:“这酆都大帝是真有些能耐,连这种事情都算的这么细致。”。 “把这些武器,都分发给柯韵手下的鬼兵。”紧接着,萧石竹收起了扬起的嘴角和笑意,对盈盈和女魃下令道:“鉴于他们的武器太落后了的情况,顺便把缴获来的火铳也交给他们,暂时不必往回运送。”。 “那如果还剩下多出来的呢?”心细的盈盈应声后又问到。 “让石决明带着鬼兵,用多出来的兵器在关隘里做成陷阱。这些他在学宫里上学的时候,都有学过。”萧石竹只是稍稍思索了一会,就转身走到身边的城墙上,手扶墙垛眺望远方着,道:“让这里变成酆都鬼兵的援军的坟墓。”。 说话间,他目光所及之处,那灰蒙蒙的风沙后,正是黄泉里的中土...... 玉阙城中,鬼母在绝香苑里修剪着楼中花草。 战争已经开始,朔月岛那边厮杀不断。但鬼母却也没有因此过于的紧张,她和萧石竹一样,相信朔月岛的将士拼死一战,一定能固守住那弹丸小岛。 再加上朔月岛的地形和地利,九幽国必胜。 鬼母难得闲暇,也没什么好做的,正好修剪一下这楼中百花齐放的草木,一来让它们长得更好,二来放松放松。 她手持花剪,缓步穿梭在争奇斗艳的奇花异草间,时不时的挥剪,剪下了几枝看着不太顺眼的草木枝条,或是藤蔓与绿叶。 天狗大花,不厌其烦的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的摇摇尾巴。 忽然,那大花驻足站定,竖起双耳时已从花丛中探头出去,举目看向了大门方向,就见到了辰若迈步入内,不一会就站到了鬼母身前。 “*,林聪大人求见。”盈盈一拜的辰若,轻启双唇,低声问到:“但天色已晚,时不时让他明日再来?”。 鬼母停下了修剪,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得体,也未曾换上轻薄的寝衣后,轻轻的摇头,道:“林聪如今执掌京畿玄教大小事务,深夜进宫必然是有急事,还是带他先进来再说吧。”。 说罢,鬼母把手中剪刀给了辰若后,就向着距离奏案不远处,几株翠竹环绕的小水池便,径直的走了过去。身旁的大花也再次迈步,紧跟在她的身后,依旧是寸步不离。 辰若点头应声后,转身离去,顺便把花剪放回了架子上。 鬼母在池边椅子上坐下,端起椅边小桌上的茶杯。才喝了一口茶后,辰若就把林聪带了进来,站到了鬼母身前。 “*,事情紧急,请恕臣不得不深夜进入内庭求见。”才站定的林聪,一边给鬼母行礼着,一边解释到。 “无妨,酉时才过,也还不算太晚。”放下茶杯的鬼母,抬眼瞥了一眼林聪,问到:“是朔月岛的事情吧?”。 林聪点头,却没有急于道出实情,只是微微偏头,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身边没有挪步的辰若。 他才从东夷洲回来,对萧石竹和鬼母身边的鬼们,也多不了解。因此看向辰若的目光中,才多了几分警惕。 “辰若是值得信任的鬼,有什么事情你直说。”他的举动没有逃过鬼母的眼睛;她拿起小桌上一本书籍,借着蜈蚣珠和夜光珠散发出的明亮光辉,*的翻看着手中书卷。 “是。”林聪闻言收起了警惕,又点了点头:“方才守岛大帅英招传来密信,通知我们做好准备,近来要随时准备着展开菌人定身鬼兵的计划。据说,经过这几日的鏖战,酆都军已经把朔月岛上海岸边,临近海边的防御工事都拆了个干净,当地驻军也没有忙于修补,就打算借此把大批的酆都军引上海岛。这样一来,就如原定计划一样,酆都军不至于分散太多,菌人也好在素天居的帮助下,使其海滩和海岛附近的酆都鬼兵,统统定身。”。 鬼母翻了翻手中书卷,不曾抬眼,只是缓缓道:“你传个密令给神骥,让他和指定参与计划的菌人,从现在开始进入素天居,吃喝拉撒睡也得在素天居中,不可外出一步,随时等候英招的消息。”。 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鬼母都表现的非常平静。只是内心还是不禁泛起一丝惊讶;酆都军的破坏力太大,才不过近十日的战斗,就能把环在岛边的防御工事,拆了个一干二净,超出了她的预料。可见这次在朔月岛打响的战斗,比之前两次还要惨烈。 不动声色的想到此,鬼母已暗中筹备着怎么给朔月岛增援的事了。无论如何,她都得让朔月岛坚守到萧石竹平安归来,绝不能在次之前,让小岛落入酆都政权的手中。 “诺。”林聪应了一声后,却未告退。而是顿了一顿,又道:“另外非天已进城入宫,我安排的教徒和素天居的教徒,对她进行了全身的感知,确实发现,她的体魄中之前有符篆植入的痕迹,不过如今她的体魄已无符篆。因此来看,她并未对英招大帅说谎。”。 “是吗?”鬼母这才放下了书卷又抬头起来,望向林聪。林聪当即有点了点头,以此回答了鬼母的问话。 “那你们把她安置在,一个玄教看守的安全地方就行。”鬼母稍加思索后,再次*的说到:“暂时也别让她外出。”。 “这事情有点棘手。”面露几分为难的林聪,皱眉道:“她说她知道一个阴谋,是酆都大帝做的局。因为事关重大,之前她也没对英招大帅提起,就是想要等着来了都城,直接面见你后再说。我试探性的问了一下是什么阴谋,可她就不开口。非要见到你才说,我这才为难的。”。 正文 【750】灌油 朦胧夜色下,清凉的阴风在玉阙宫中回旋,掠过了殿堂楼阁间,有拇指大小的花妖在花蕊中翩翩起舞的奇花异草,带起一阵阵淡而不浓的异香,弥散开来。 绝香苑中,鬼母紧蹙双眉,沉吟思索着。 按理说,非天既然都没有说谎,鬼母不应该再对她有所起疑。但萧石竹还在黄泉之中,鬼母也不敢有丝毫的冒险,万事只能求谨慎小心。 “带她进来,我倒是要听听她说的阴谋是什么?”许久之后,鬼母对林聪说到。 她还是决定,先听听非天说什么再说。 林聪应声,转身离去。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在古神时代结束时,你和这个非天还算是好朋友的。而且她是酆都大帝,亲手制造出来鬼神。”待到林聪走后,一旁的辰若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道:“会不会是酆都大帝利用了这点,才让非天来迷惑你的?”。 鬼母没有急于搭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蹲坐在身边的大花,硕大的狗头后,才若有所思道:“确实有这样的可能。北阴朝的一些元老,也知道我还没做冥王时,和非天关系不错。我们也算是闺蜜吧。就是时过境迁,不知道如今是不是成了主公所说的那种,塑料花姐妹情了?”。 大花微微阖眼,一脸惬意,享受着鬼母的轻抚,同时把狗头,搭在了她的脚上。 “既然如此,要不要马上安排鬼兵,蛰伏在绝香苑附近。”辰若眼中忧虑更盛,急声问到:“或者调集精通神鬼术,鬼气浑厚的玄教教徒过来,对绝香苑加强护卫?”。 “那倒是不必。”鬼母缓缓摇头,毫不犹豫的道:“她体魄中已经没了符篆,我也不怕她,没必要加强防守。那样做了,反而显得紧张兮兮的,让人看了笑话。”。 “诺。”辰若不再多言,只是眼中担忧依旧。 又过了片刻,离去许久的林聪,带着两个玄教弟子和非天折返绝香苑的主楼中。大花里面危襟正坐起来,警惕代替了之前的惬意。 鬼母仔细算算,自己已有百年之久未见非天。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正是萧石竹来到阴曹地府之前,她去酆都朝见时。今日一见,由于时间太久的记忆模糊,鬼母都顿觉眼前有些疲惫的非天多了几分陌生。 “钰儿。”而非天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顿时满脸欣喜。 久别重逢的一种喜悦,洋溢在她的脸上。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的小名,真不容易。”鬼母淡淡一笑,请站到她身前正要行礼的非天坐下:“你我就不必多礼了,显得见外。”。 “看茶。”鬼母摆摆手,示意林聪他们先到门外等候,又对辰若说到:“还有点心和瓜果。”。 “现在不做冥王,成了王妃了,感觉如何?”非天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一声道谢后就坐到了*的右前方椅子上,面带亲切的笑容,端详着鬼母。 只见得鬼母头戴饰以大小珠翟九,皆口衔珠滴的九翟冠,头上顶着珠光宝气的珠翠牡丹。 身披大红大衫,肩上霞帔以深青为质,金绣云霞凤文。可比鬼母以前做冥王时,要风光多了。看得非天眼中,顿起羡慕之色。 “操心的事情没那么多了,倒是也清闲了许多。”鬼母倒是不介意她审视自己的目光,同时笑意不减,却在暗中观察着对面非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初步观察来看,非天并没有什么敌意。无论是神色还是目光,都只是充斥着喜悦和激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鬼母暂时没有从她的老友重逢愉悦中,看出其他的什么端倪来。而非天所表现的一切,也不像是装出来。 “听说你也反了我们的过去的老东家了?”继续暗中观察着非天的鬼母,为了不让气氛显得尴尬,顿了顿声后,开玩笑的问道:“怎么说,你可是凌驾于十殿阎王之上的溜达神鬼,前途无限,为何要这么做?你这么做不是自绝前途吗?”。 “哪有什么前途,再跟着酆都大帝,说不定我哪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把目光从鬼母身上收回的非天,好奇的左瞧右看着四周的繁茂草木。但脸上之前泛起的激动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一闪而逝的怒色。 正在此时,辰若正好带着几个侍女,把热茶和点心端了进来后,将热茶递给了非天。 随后,摆放好点心瓜果的侍女退了出去,唯有辰若立在一旁,一动不动。 “我就说怎么这么面熟,原来是酆都老鬼安插的小内鬼啊。”端起茶杯正要喝口茶的非天,忽然把茶杯停在了唇边,将一旁辰若上下打量一阵后,阴阳怪气的说到:“还记得我吗?当年把你派到钰儿身边前,可是我亲自给你训练的。”。 看来非天还不知道,辰若早已投靠了鬼母。 “当然记得。”辰若也不怵她,直视着非天,让她们两鬼来了个四目相对:“你就是非天,六大鬼神之一,酆都老鬼以自己的血肉,创造的听话宠物。”。语气之中,不但带着讥讽还带着满满的敌意。 而这一番对话,更让鬼母确信,非天是真的打算投诚了。毕竟北阴朝是不知道辰若,已经暗中投诚了的。而不少迷惑酆都大帝的情况,还是由辰若亲笔书写后发出去的。 这才让九幽国,在前些年能够在暗中不断的强大之际,不受到北阴朝的打压。若是非天还效忠于北阴朝,是不会拿一个北阴朝潜伏很好的探子情报为代价,来博取信任的。 那样代价太大,换来的无非也只是一子换一子而已,根本就不划算。 “好了,都别上来就掐。这些事情我早知道了,非天你不必紧张。”鬼母赶忙开口,为这两个对视许久都不移开目光,暗暗示威的鬼们,打着圆场:“也不怕告诉你,辰若已经不效忠北阴朝很久了。如今的她,是我和九幽王的心腹之一。”。 此言一出,非天眼中的警惕和仇视,才慢慢的淡去。她随之移开目光,笑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好多九幽国的情报和实际情况大相径庭太多,原来门道在这儿啊。”。 只是辰若依旧注视着她,眼中还是充满了警惕。 “我们开门见山吧。”鬼母收起才泛起的笑意,对已经细细品茶起来的非天问到:“你说的阴谋,倒底是什么?”。 放下茶杯的非天,在热茶热气升腾中,非天双眼目光在水雾热气下变得朦胧,依稀还能看到随着水雾的升腾,眼底泛起了点点惊慌失措:“在把我派来之前,酆都大帝悄悄从我的非天宫中,调走了一个北阴朝的探子。让她带着一卷秘术,进入了黄泉。一个惊天的骗局,在黄泉中提前布置出来,就等着九幽王进去呢。”。 “具体是什么?”鬼母听得笑意全无,手心里尽是冷汗。不难听出,酆都大帝已经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黄泉之中也展开了一张又阴谋编织成的大网,正等着萧石竹往里钻。 “具体的不清楚,但探子带走的是夺命咒。”非天的声音,在绝香苑中轻轻的回荡开来...... 朔月岛,玄水城城墙下。 空中的战斗已经停下,地面来势凶猛的酆都军也已被击退。原本就多有破损的城墙,变得千疮百孔。 战斗再多持续一会,九幽国军就要抵抗不住了。好在贯月槎被击退,地面敌军又抵抗不住坠星炮的密集炮火,这才没有导致城破。 英招看着墙脚下,散落一地的飞雷车,眼中怒火迸射。 这些破破烂烂的飞雷车,都是与贯月槎鏖战时被击落的。多是被贯月槎上的火炮,直接击穿的。 撕裂的铁板张牙舞爪的环在车身上的破洞四周,焦黑一片中散落着的鬼血斑驳,每一点都触目惊心。 在飞雷车被敌军火炮击穿之时,车中诸鬼就已在爆炸中,被撕裂成了残肢碎肉。 龚明义给贯月槎全副武装,配备多门火炮的策略,显然是非常成功的。以至于九幽国飞雷车稍有不慎,就会被击落。看得英招怒火中烧,恨不得把这个人魂撕成片片。 “大帅,你来看。”不远处,一座屋舍边上的嵇康,对英招招了招手。 英招收起怒容,大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到,在房屋的墙角下,地上已经多了一个直径半寸的深坑。接着周围士兵手中火把光芒,也看不太清洞中深处全貌。 而在深坑边上,还有几具体魄正在慢慢化为齑粉的酆都鬼兵尸体。 “怎么回事?”英招顿感不妙,敛紧眉头之际,困惑目光从洞口,移到了身边的嵇康脸上。 “才发现的地道,只怕是从海岸边通过来的。”同样是皱着双眉的嵇康,注视着那个地洞,若有所思道:“方才的进攻,只怕就是为了掩护挖洞的鬼兵,好让地洞悄无声息的通到城中来。这个地洞好像是距离计算出错,才把口子开在了城墙附近。洞中鬼兵才钻出来,就遇到了我军巡逻队,立刻被杀。”。 说完,嵇康才抬头起来看向了英招。 “嗯。”英招微微颌首,火光照亮了他已铁青的脸上,再次浮现的怒容。 这龚明义还真的是不容小觑,这等计策都想得出来,也不是泛泛之辈。转身看向城前那边的英招,眼中忽然少了几分怒色,多了几分钦佩。 龚明义这样花样百出的对手,值得他去钦佩。 “组织城中百姓和巡逻队,开始对城中各处展开密集的搜索。我想这地洞,只怕不止一个。”随之,英招用斩钉截铁的语气下令道:“一旦发现地洞出口,用拒马围住后派兵把守。只要是敌人敢露头,就将其击杀!”。 “我料定,龚明义只怕是要用这些地洞,给我军来个措手不及的突然袭击。一旦发现后,士兵就把打量猛火油搬运过来,往地洞里灌油。”顿了顿声,撇嘴冷笑一声的英招又道:“烧死地洞里的敌军!”。 正文 【751】坚守 沉浸在夜幕下的玄水城,没有了往日的阴冷和凉意。空气之中,还弥散着战斗中,炮火爆炸过后的热浪和炎风。 九幽国鬼兵们还在忙碌,他们忙着修补城墙的破损,忙着打扫战场,也忙着把拒马搬来,围在了发现的地洞入口四周。 还有的鬼兵,已经去把大桶大桶的猛火油搬了过来,准备灌入洞中。 自从九幽国攻占了祝融国和祝融国以南几个小鬼国后,这猛火油就没再缺过。这些地区的土地中,蕴含着丰富的石漆猛火油,而九幽国一直在打量采集,用于军备和战争之中。 朔月岛上也储备着很多的猛火油,随时准备着用于守城。可以说,朔月岛上最不缺少的,就是这猛火油。 面对龚明义让鬼兵从城外,挖地洞只打到城中的策略,英招第一时间想到了用猛火油,灌入地道之中。只要有鬼兵从中冒头出来,只需一点火星,就能把他们都烧死在洞里。 一个九幽国军的鬼兵,正要把运来的油桶打开,开始灌油,就被英招一把按住手腕,制止了他的行动后,缓缓摇头道:“先别急着倒入猛火油,否则里面没有鬼兵,倒了也是浪费。”。 “告诉四周的巡逻队,一旦发现地道就开始用拒马围住,再灌入猛火油。”顿了一顿后,英招又补充说到。 那个鬼兵在他说完后,就盖上了油桶的桶盖。 “大帅,龚明义小聪明不少。在北阴朝里待过的鬼官,只要与之有所接触的都深有体会。”一旁的嵇康,沉思许久,忽然又对英招说到:“我更是体会过他的阴险毒辣。因此据我了解,只怕他挖地洞的同时,鬼兵们已经在工兵的身后紧随着。但他们不会贸然出洞,酆都鬼兵鬼兵从地下忽然杀出之际,应该是龚明义再次正面进攻,在城外有一次发动猛烈攻城的时候。”。 “都听到了吗?战斗再次打响时,再按里面灌油。”也觉得他所言甚是的英招,当即对洞口边把守的鬼兵们下令到。 “诺。”那些鬼兵们齐齐应了一声。 “嵇康,我们走走。”说罢就面露疲惫的英招,带着嵇康转身离开了地洞洞口。 夜幕下,城墙后的街道上也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四处散落着破烂的盔甲和体魄化为的齑粉,还有横七竖八的羽箭,以及基础零星的弹坑。 还有不少街道旁的屋舍,有着被贯月槎上投下的鬼火丹,迸射出的烈焰灼烧过的痕迹。如今火焰已熄,只剩下了一片,焦黑如碳的残垣断壁,静静的矗立在夜风下。 “这座城基本都快毁了。”边走边环视着四周的嵇康,在夜幕下悠悠感叹道:“战后重建,又得花不少心思了。”。 不知为何,嵇康看着这些残垣断壁和街道上的满目疮痍,心中总是泛起淡淡的悲切。他也曾经见过,抱犊关被九幽国的火炮,轰炸成的废墟的惨状,但那时候的嵇康,只是心中愤恨并无悲切。 如今已经不再为虎作伥的他,看着玄水城的残垣断壁,和死去的人魂鬼兵,留下的破烂铠甲和血色齑粉,他忽然就悲意从心头泛起。 “城池而已,打烂了再重建就是了,只要人心不失,就没有修不好的城。”身边的英招,跟着他放慢了脚步,沿着城墙缓步而行:“但这座岛屿必须坚守住。你对酆都军很是了解,对龚明义也了解。所以我希望听听你的建议,接下来该怎么坚守?”。 一直目视着前方,缓步而行的英招,在说完此话后,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嵇康,同时驻足不前。 嵇康也停下了脚步,和英招一起站定在高大的城墙下,沉吟间思索着什么。 也没有急于开口。 是的,他了解龚明义。这个人魂的狡诈和毒辣,似乎深的酆都大帝的亲传一样。与龚明义共事的时候,他就总能不经意间,看到这小子眼底蕴藏着的凶光和决绝。 这样的鬼,做起事情来不择手段,也毫不迟疑。 看着像是个愣头青,实则做事能做到步步杀机,又不优柔寡断。 基于这点来推算的话,龚明义的手段不只有地道潜入这一点。嵇康绞尽脑汁,思索着所有的可能。 英招也不催促,静静的立在一旁,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忙碌鬼兵,默默地等候着。 夜风终于凉爽了一些,迎面而来带起的清爽,让诸鬼困意和疲惫全无。英招亦是如此,长期战争下,紧张和休息不好,所带来的疲惫和倦意,在他脸上淡去。 在夜风中,越想越是头脑清晰的嵇康,忽然转身看了一眼,那道横在自己身前,需要昂头才能看到墙顶的厚实城墙。 夜风中,似乎想到了什么的嵇康双眼一眯,眼中精光迸射而出之际,脱口喊了一声:“城墙!”。 “什么?”听得莫名其妙的英招,也随之脱口问到。 “地道必然经过城墙下,那就有办法从地下破坏地基。地基一塌,城墙必倒!”依旧注视着身前城前的嵇康,用急快的语速,对英招解释道:“届时我军不但惊慌失措,还没法继续抵挡城外大军的同时,会让墙头的火炮和神枪手,忽然失去作用。保护城中的这道屏障一破,酆都军就能如潮水一般涌入城中,必然前仆后继,势不可挡。”。 英招也不蠢,顿时恍然大悟,立刻张嘴大喊一声:“传令兵!”。 不远处的传令兵听到这身喊叫,一个激灵从地上站起身来,带着肩头坐着的菌人飞奔过来。 “悄悄撤下城墙上的火炮,士兵,还有弹药。”在传令兵才再英招身前站定时,英招已经下令:“所有大军退到城中,以街巷屋舍为掩护。一旦敌军来犯,立刻利用地形地利展开巷战。”。 嵇康稍一点拨,英招就已恍然大悟。 地道通过城墙下,只要互相连接,选择几个点,来对城前地基展开破坏。这样就能既让城前轰然坍塌,又不至于伤及了地道里的酆都鬼兵。 率先放弃城墙,是唯一的办法。 “啊?”那个传令兵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的注视英招片刻,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城墙,眼中的呆愣,被狐疑的目光取而代之。 传令兵想不明白,这城墙经过了几天的战斗,破烂是破烂了点,但还不至于用不了了。怎么一点准备都没有的,说放弃就放弃了? “执行命令!”英招沉声一喝,传令兵立刻收起了困惑,转身而去。 “光这样还不够,让我再想想。”慢慢冷静下来了的嵇康,在传令兵离去后嘀咕一声,再次思忖着对策...... 黄泉。 走出漫天黄沙的南方,就看到了土地肥美的中土。碧水长流纵横其中,两岸桃红柳绿,青山点缀,可谓景色宜人。 萧石竹率军,忽然冲出了漫天的风沙,让着晴朗青天白日下,在边境站岗巡逻的酆都鬼兵们,都大吃一惊下猝不及防。 千百年来,他们和黄泉鬼兵鏖战无数次,但从未见过,黄泉鬼兵敢在大风暴天出击的。 一时间,边境酆都鬼兵都未曾抵抗,就被萧石竹率领大军冲破了防线。朝着中土腹地扬长而去。 一日之后,他们已远离了边界数十里,围住了一座酆都鬼兵的城市。 这座靠近边境的城市有些奇特,不在于外形,而是城池四周围着不少黄色、乳白色边缘,形成奇特的盆状的大小天然水池,层层堆叠,把整座城池团团围住。 水池边上,又零零散散环着不少修长箭竹,反而成了这座在百里平原上的城池的天然屏障,限制了黄泉鬼兵的进攻路线和行军速度。 萧石竹让柯韵,率兵攻打了几次,都没能杀到城墙下。至于缴获来的火石炮,就更别提了。 这种老旧又落后的火炮,只有一百丈的有效射程,根本打不到城墙上,只能在后方望尘莫及。 本也可以然女魃用天火攻击,但城中酆都鬼兵,把鬼民赶上了城头,倒是让黄泉鬼兵们掣肘,女魃也不敢轻易驶出天火。 至于空骑兵的空袭,也不现实。城中数千台转射机,林立在墙头之上。胆敢越过城头上空,必然会被密集的箭雨射成塞子的。 萧石竹忽然有些怀念,九幽国那些动辄数百到数千斤的火炮了。 战争从清晨持续到了中午,也没能分出胜负。萧石竹率领的黄泉鬼兵在围城,不进攻。城中的酆都鬼兵在坚守,却不出城。 双方僵持不下,不进不退,都有些焦躁。 唯有萧石竹,相对来说要沉着冷静得多。他这一生,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在阴间,大风大浪可没少见。见惯了那些大风大浪,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害怕和焦虑的了。 他在指挥台上站定,举目环视四周。 只见得城外四周的平原上,却有着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横亘在整个平原之上。翠绿的松柏和红桦的密集枝条,挡住了大量的阴日之光,令整个平原被阴影和斑驳剪影笼罩。 一言不发的萧石竹,注视着这些原始森林愣愣出神。已经按耐不住的柯韵,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着临时搭建的简易指挥台,开口对萧石竹嚷嚷道:“神之子,你行不行啊?不行把令旗交出来,我来指挥进攻。”。 那语气也好,神色也罢,都充满了不恭和不满。 “你来?”萧石竹缓过神来,瞥了一眼柯韵,悠悠反问道:“坚守的酆都鬼兵,把城池防守的固若金汤,你怎么进攻?”。 这一句反问,倒是把方才还气呼呼的柯韵,问的一愣一愣的,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暗忖半晌,柯韵才打诨一样说到:“管他呢,他坚守他的,我派兵前赴后继的冲上去,总能撕开个口子吧?”。 此言一出,差点把萧石竹给气乐了。当下笑着问柯韵,道:“柯大将军,那得死多少鬼兵啊?你们黄泉鬼兵,都是靠蛮力打战的吗?”。 正文 【752】方寸大乱 明媚的阴日之光下,阴冷的大风突生,呼啸着掠过了城外,扬起了无数落叶在半空中翻飞旋转。黄泉鬼兵设在城外的指挥台上,四周边缘插着的旗帜迎风招展飞扬,不断猎猎作响。 前方不远处,层层叠叠的水池中涟漪不断泛起。环在边上箭竹一阵摇曳摆动。惊得黄泉鬼兵的先锋军,纷纷警惕,握紧了手中兵器。 指挥台上,萧石竹的反问,让柯韵又是一愣。再次语塞的她,呆呆的望着萧石竹,片刻后才问到:“那你有什么办法?”。 虽然柯韵敬重萧石竹,但她并不完全信任萧石竹的能力。毕竟这个忽然从天而降的神之子,和她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就算柯韵由衷的感谢萧石竹,为他们黄泉之鬼保住了圣地,但对其能力还是心存怀疑。尤其是在这座久攻不下的鬼城前,怀疑随着士兵们前赴后继的牺牲不减反增。 “钦原。”萧石竹没有回答柯韵,而是叫来了钦原,下令道:“拍动你的翅膀,把四周林子了昆虫都引出来,指挥着它们扑向城中酆都鬼兵,制造大规模的混乱。”。 “石决明。”随之,萧石竹又转身看向自己的义子,下令道:“这次你来带队进攻;一旦城中鬼兵方寸大乱,就率军冲过水池炸开城门。记住直接用火雷,轰炸城门。”。 “是。”席地而坐,正在休息的石决明立刻从地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步下了指挥台,召集队伍去了。 “柯将军,我会让你看看我们阴曹地府的鬼,是怎么打仗的。”萧石竹这才回头,对一脸困惑的柯韵,淡淡一笑。 那笑容之中,依旧是自信满满。 他身旁的钦原已经飞到了他的头顶,停在了原地,凌空不落。双翅不断的频频扇动,又快又急。 一阵阵嗡嗡嗡的声响,从他的双翅之中,源源不断的响了起来。震得四周诸鬼,无不是耳鸣下耳膜发痒,很不舒服。 正在柯韵伸手,不停的掏耳时,四周茫茫森林之中,阴风四起,忽远忽近的悲鸣声不断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嘈杂的嗡嗡作响,在那些看不清情况的丛林深处,那些枝繁叶茂之间,不停的响起。 柯韵被这些响动,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也顾不得耳膜的发痒,遁声望去。只见得森林中树木摇晃,落叶纷飞,一群群各种各样的昆虫,从树林的枝叶之间,成群结队的飞了起来。 还有不会飞的爬行虫子,也从树林中义无反顾的涌了出来,列队爬上了城外层层叠叠的水池,沿着边缘向城中慢慢-爬去。 四周茫茫森林之中,本就是各种虫子的天堂。每一株参天巨木上,和树根下都聚居着数十乃至成百上千的各式虫子。说的再确切一些,每一片落叶也有虫子。 萧石竹正是利用了这点。 那些昆虫就像是群狼一样聚集在一起,铺天盖地的昆虫群,瞬间在树林上空遮天蔽日,黑压压的一片有如巨大的低垂乌云,甚是壮观。 看得柯韵他们那些黄泉鬼兵,无不是惊讶得膛目结舌。 也许连城中的酆都鬼兵们,亦是如此。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钦原的翅膀拍打下发出的嗡嗡作响,还有这驾驭群虫的能力。这就是钦原的能力。将鬼气注入双翅,不断拍下而发出的声响,能让数十里被的昆虫都听从他的号令和指挥。 当年进攻南蛮国的时候,钦原也曾用此术退敌,还打得杜子仁手下鬼兵措手不及,让九幽国军在西线战场上大获全胜。正因如此,萧石竹才会把他也带来黄泉。 本以为今日不会用上这些能力,多少能保留一些底牌日后在用。但眼前这座城池,久攻不下。萧石竹也只好让钦原,大大方方的露一手。 成群结队的昆虫,在钦原的号召下,在空中盘旋几圈后,齐齐朝着城中蜂拥而去。大批昆虫齐齐挥动翅膀,带来的声响,有如滚滚闷雷,撼天动地。 城外那些层层叠叠的水池中水,也连连颤抖起来。 巨大的阴影从空中笼罩了下来,挡住了方圆十几里的阴日之光。而爬地的虫子,更是如汹涌狂潮,瞬间就涌到了城墙下,脚不停步的朝着墙头上爬去。 黄泉鬼兵无不是惊讶之际昂头起来,看着这成群结队,铺天盖地朝着守城的酆都鬼兵而去的昆虫群,都是双唇微张,说不出话来。 成群结队的昆虫,迅速飞入城中,带起了一阵阵的哗然和嘈杂。瞬间,那座鬼城之中就已乱成一团,叫骂声惊呼声不断响起,跃过城墙随风飘向城外,汇聚在萧石竹耳中,形成了对他来说,无比美妙的悦耳之声。 他缓缓转身,走到了指挥台的正中处坐下,拿起了泰逢递来的千里镜,远观那座鬼城。 透过凸起的千里镜镜面,萧石竹看到了城池城墙上一片乌黑,密密麻麻的虫子遍地都是,酆都鬼兵已经乱成一团。而大多数的鬼兵,惊慌失措下不停拍打着身上,不断落下的昆虫。 还有的鬼兵全身已经被昆虫覆盖,浑身上下都是虫子。 这些酆都鬼兵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也没有个处理经验,方寸大乱下连个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虫子,在身上窸窸窣窣的爬行。顺着铠甲缝隙,源源不断的钻到他们的衣袍之中,在肌肤上咬上一口。 还有那虫足不断划过皮肤的感觉,也让他们毛骨悚然。不少鬼兵已经开始不顾一切的卸甲后,双手出手如飞,不停的拍打自己身上,爬行的虫子。 萧石竹相信,只是一只虫子,不可能吓到这些身经百战的酆都鬼兵,但他有一群虫子,成千上万。酆都鬼兵的惊恐和慌乱,在所难免。 但敌军如今的方寸大乱,正是他要的结果。 “进攻!”收起了千里镜的萧石竹,面露满意的微笑,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道:“全军出击!”...... 阴曹地府,朔月岛上。 终于,边缘上的几座鬼城面朝大海的城墙,都全部坍塌了。 正如嵇康所料,地道通过城墙下时,酆都军们安装了*,炸毁了地基。而九幽国也没有坐以待毙,他们按原计划往通向城中的地道里,灌入了猛火油,塞进了潮湿的柴木。 烈火熊熊,在地道之中灼烧着酆都鬼兵。而被烈焰点燃的湿木,也释放出了滚滚浓烟,在地道中弥散。 没被烧死的酆都军,也被呛死在了地道之中。 地下的数十万大军,几乎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就都已经灰飞烟灭。从此地道尚在,酆都军也不敢再顺着地道进攻。但地上的酆都鬼兵,却在城墙倒塌后不知疲倦的发动一波又一波的凶猛攻势。 从清晨到黑夜,在从黑夜到破晓,三日的时间内,围住了朔月岛的酆都鬼兵们跟疯了一样,对这座弹丸小岛发动了共计近百次的攻击。 没了城墙的阻挡,酆都军忽然就勇气倍增。但城中九幽国军,也不是善男信女。他们依托着街巷地利,利用陷阱和火器,与敌人展开了大规模的巷战。 酆都军,以及龚明义都没有想到,一座城墙倒下了,千千万万做城墙立起来了。 九幽国的鬼城都有着规划建设,街巷密集又房屋整齐,一排排一列列正好可以成为九幽国军可以依托,用来还击酆都鬼兵的坚实要塞。 一旦酆都鬼兵进城,他们就会发现九幽军神出鬼没,四面开枪,打得酆都鬼兵人仰马翻。 好几次龚明义派出路骑兵,想着在城中来个横冲直撞,但都被城内守军,以数千火器齐发,子铳多如飞蝗般地射入酆都军中,打得那些酆都骑兵损失惨重,丢下几千具尸体悻悻而去。 龚明义却不死心,毕竟他的任务就是攻占朔月岛,若是就此收兵,酆都大帝会宰了他的。 他只能继续强攻,把所有的士兵分批送上岛去。 从白天到黄昏,又连续发动了十多次进攻的龚明义,依旧只是占据了小岛各地滩头,就没能再继续深入了。 这让龚明义心中不甘和愤怒,不减反增。在夕阳余晖还未褪去之时,他又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全面进攻。 围住朔月岛的酆都军,从四面八方涌来,纷纷登岛后杀向腹地。本已疲惫不堪的酆都鬼兵,在又急又快的战鼓声中,大起十二分精神,面露狰狞,高举着手中武器,冲杀到了岛上。 小岛四周的滩头上,挤满了酆都鬼兵。鬼头攒动间阴风大作,鬼气腾腾。一时间升腾而起的鬼气铺天盖地,遮住了夕阳余晖,天地间一片昏沉沉,晦暗不明。 撼天动地的喊杀声和骑兵的兽蹄声隆隆作响,如轰雷滚滚,震耳欲聋。 虎狼般的酆都鬼兵迅疾如风,转眼间就杀到了朔月岛边缘各处城池的城墙废墟下,不由分说越过残垣断壁,再次杀入城中。 但他们的先锋军,率先攻入城中之时,所有脚踏朔月岛土地的酆都鬼兵,都忽然发现在自己口不能言,身躯僵硬而不能动弹。 一时之间,这个酆都鬼兵愣在了原地,有如石雕一般纹丝不动。至于空中的贯月槎,也纷纷悬停在空中,槎上鬼兵无一不是被定身在了原地。至于护航的空骑兵,尽然也是在此时此刻,接二连三的愣在空中。就连骑手们座下飞天兽魂,也瞬间失去了驭风飞翔的能力,无不是愣在了空中。 下一秒后,那些空骑兵们接连从天而降。有如坠地陨石,一声破空呼啸,就从高空之中猛然摔落。 尘埃四起,碎石疾飞,落地的酆都空骑兵骨断筋裂,瞬间就连骑手带兽魂摔成肉泥的,也是比比皆是。 而他们落下时,也多有撞上了地上,呆愣不懂的酆都军。霎时间,攻岛的酆都军死伤惨重,无不是方寸大乱。 与此同时,岛上枪炮声顿起,九幽国大军的空中部队,从各地城池之中编队飞起。直扑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酆都鬼兵们杀去。 正文 【753】衰老 黄昏下的朔月岛上,刺鼻的血腥弥散在晚风之中,卷席着九幽国手中枪炮巨响,让整座小岛边缘各地,瞬间成了炼狱。 纵横空中的飞雷车电闪雷鸣,空骑兵枪炮轰击,带起了迸裂的火焰,撕破了黄昏的昏暗,同时把空中定住的贯月槎,逐一击碎。 硝烟升腾下,带火的断板碎木,随着飞溅的烈焰火星,在空中划过道道赤红的弧线,接二连三的落在了地上的酆都鬼兵之中。 不少酆都鬼兵的衣袍,就此被点燃。更有鬼兵时运不佳,转眼就被落下的大块断木当头砸中,却是痛呼大叫不出。 酆都鬼兵苦不堪言,也惊慌失措。他们为北阴朝南征北战千百年,还未从遇到过忽然就动弹不得的情况。 已经登陆的酆都鬼兵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九幽国大军举起枪炮,对他们无情的开火。 黄昏下的朔月岛浓烟滚滚,火焰腾空。夕阳下火弹纵横,热浪席卷。只是片刻功夫,整个海滩上放眼望去,就已是烈焰漫漫,四周海水中赤芒倒映,赤红一片。 而城中早已架好的曲射炮,虎蹲炮和毒火神炮,都已经把小岛四周边缘,滩头上各地标记好了坐标,并且开始了填弹发射。 没了城墙的阻碍,城中各个屋舍的屋顶上,已悄悄架起火炮的炮兵们视野开阔。城外定住的酆都鬼兵,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中炮兵,把一枚枚赤红的炮弹,朝着他们发射而来。 这几日来,都是被动防御的九幽军鬼兵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此时此刻轮到他们还击了,顿时怒火倾泻,士气惊人。 反观岸上定住的酆都鬼兵们,长期对这座小岛久攻不下,已是早就气势馁了大半,如今又被莫名其妙的定身,完全动弹不得。心中哪里还有什么士气,剩下的只有恐惧和慌乱。 炮弹破空疾射,不断发出尖锐的呼啸。咻咻连响声中,炮火轰鸣,天地震动。当炮弹接连撞到城外滩头上,火焰迸射浓烟腾腾而起时,地上也冲起重重尘土碎石,伴随着酆都鬼兵的残肢碎肉,激射抛飞。 那滩头上顿时尘埃四起灰蒙蒙,浓烟滚滚暗沉沉。天愁地惨,星辰无光。 狂乱地轰炸,不但让岛上几座建造在边缘地区的鬼城城外,地面瞬间就是千疮百孔,凹凸不平。还让呆立在滩头上的酆都军中,有几万鬼兵在短短几十息的时间里,就报销在滩头上。 英招终于拿出了杀手锏,通知了玉阙城中的菌人和素天居弟子,在敌军打量涌上海岛时,以神鬼术将其定身。 之前一直不使用这个杀手锏,是龚明义的大军尚未攻占滩头。这样一来,酆都鬼兵没法集中在一起,也就不好一起消灭。而且远在玉阙城中,施术的菌人与素天居弟子,就更难控制住大量的敌军。 当城墙破裂坍塌后,英招给嵇康透露了这个秘密的杀手锏,两鬼暗中商议着就给敌军来个将计就计,不再城外和城墙边上任何地方设防,以便更多的酆都鬼兵,可以涌上岛来。 如今龚明义面对长久不胜的战局,不得不全面进攻,大批酆都鬼兵从四面八方涌来,顷刻间就淹没了四大港湾的滩头,正中英招的下怀。 炮火轰鸣,千百门火炮在夜幕降临之际齐发,撕裂了笼罩在天地间的黑暗,煞是壮观。腾来的爆尘和烟雾,在烈焰带来的炎风热浪中模糊着滩头景色,让在后面海中战船上的酆都军,都不知道岸上发生了什么? 九幽国的毒火神炮和火龙出水,还有震天雷就带着尖利的怪啸声而来,弹片铁砂在烟尘中穿飞,带起一阵阵狂风骤雨般的咻咻连响。 天崩地裂笼罩了各处滩头,炮弹的呼啸和猛烈的爆炸声,让黄昏后的夜幕下变得喧嚣嘈杂。 九幽国的坠星炮滩头的岩土中爆炸,火龙出水贴地穿飞,毒火神炮迸射的烈焰在酆都鬼兵们身上烧灼,也让黑夜中变得一片灼热明亮。 那些还在海上的酆都军不敢再下船,密集的炮火让他们望而生畏,只能在甲板上远眺前方。却在心惊胆战下,见到大概是第十轮炮击后,那些烈焰尘埃后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兽蹄和鬼魂飞奔的脚步声。 做了万全准备的英招,把早已集结好的九幽国军精锐,派出城中,杀向了外面还被定身的酆都军。 菌人的定身术,最多能持续半盏茶的功夫。九幽国军,必须在这个时间内把酆都军重创。 士气高涨的九幽国军踏着遍地的弹坑,越过已经混在土里的满地残肢碎肉,杀向了城外还被定身着的酆都军。 九幽国军的每一个鬼兵,本来就都是骁勇善战,而往日艰苦的训练,和长期的征战积累的战斗经验,让他们以一当十也不成问题。更何况此时此刻,他们眼前的酆都军鬼兵都被定住,空中敌人的贯月槎和空骑兵又都损失殆尽。九幽国的空气和飞天军,还有飞雷车与地面大军地空配合,一路所向披靡,朝着海边高歌猛进。 九幽国大军如决堤洪水,扑向城外,一路厮杀向前,所向披靡。英招也是亲自披甲上阵,手中一柄银枪舞动出寒星点点,银光皪皪,尽是泼水不能入。 所过之处,所有定住的酆都鬼兵不是被他一枪刺穿咽喉,就是一枪穿胸。血珠飞溅,铠甲上的护心镜转瞬间染上殷红。 九幽国鬼兵跟着他一路向前,由于并未遇到抵抗,不过片刻就杀出了一里地去。 至于城中炮火已在此刻停下,以免误伤友军。 远处的龚明义侧耳倾听,听得炮火声不再那么响后,一把夺过传令兵手中令旗,向着身前猛然一挥,怒吼道:“进攻,九幽国军没炮弹了!”。 怒吼此话的龚明义岂能不知,暂停的炮击只是九幽国军的大军已杀出了城中,城内炮兵为了防止误伤友军才暂停炮击的。但要他手下的鬼兵鼓起勇气,他不得不欺骗一下那些鬼兵。 且龚明义料定,此时再次组织大规模的进攻,一定能杀英招他们这些九幽国军一个措手不及。虽然他不知道,之前派上岛屿的鬼兵如何被定身的,但龚明义隐约觉得,这种定身法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若是能频繁使用,以龚明义近来对英招的了解,对方早就频繁用了,不必等到此时此刻。 放佛看到英招已经底牌打光的龚明义,眼中兴奋顿起,嗜杀的凶光也随之而来,遍布他双眼之中。 显然,他那一句谎言确实奏效,对九幽军火器望而生畏的酆都鬼兵,听着炮声渐熄,也纷纷淡忘了恐惧。他们在龚明义一声令下后,吹向了进攻的号角,奋力击鼓。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不顾一切的冲下战船,朝着岸上杀去。 尘埃落定,硝烟淡去。英招借着滩头上散落的烈焰火光,看到了远处岸边,又有酆都军厮杀上来后,对肩头的菌人神骥,斩钉截铁的下令道:“炮兵开始轰击海岸兵,全军不得靠近海岸。”...... 千里之外玉阙城。 玉阙宫中,素天居的高塔里,百名素天居弟子分别环成了两个圈,席地而坐,手捏法诀。 围在他们中间的是两个苍老的菌人,其中之一就是神骥。两个菌人也是盘膝席地而坐,双臂横在胸前手捏法诀。额上却是大汗淋漓;菌人很少出汗,但汗液独特,皆为青色。 此时此刻,这两个菌人额上留下的豆大汗珠,才滑过他们的脸庞后,就慢慢蒸发,成了一缕缕青色的热气,从他们脸颊上升腾而起。 素天居的神鬼术大阵,让素天居弟子的鬼气源源不断的注入菌人体内,使得他们的思维和神识,与千里之外的朔月岛上,那些登岛的酆都军连接在一起,使其神识暂时不受本身控制,又让菌人利用他们的神识,令其体魄纹丝不动,陷入了定身之中。 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的鬼母和萧茯苓,虽然觉得神奇,又大开眼界。但是菌人迅速的衰老,她们娘俩儿也是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担心。 不知道神骥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朔月岛那边的行动如何?心中的担忧又不减反增。 那神骥才施术不过百息时间,脸上的几根根须,就都已经出现了枯萎,颜色也在根须萎靡后变得枯黄。 与人魂和妖魂的衰老不一样,菌人的衰老反而像是植物一样,出现的多是枯萎的症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两个菌人的身躯体魄,都在慢慢的变色。 青绿的肌肤,已经变得跟老树皮一样,不但粗糙而且泛黄。身上的根须,也随之萎靡。 半盏茶过后,素天居弟子和菌人们,一起停下了施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素天居弟子们,也是大汗淋漓。 纵然是集结百鬼之力施展开神鬼术大阵,但还是并不轻松。几个修为尚浅的弟子,在结束的那一瞬,就晕厥倒地。 好在鬼医们已经在一旁等候,及时上去治疗,这才保住了她们的鬼命。至于菌人们,已经是迅速衰老,不但表皮干枯,就连喘息也是有气无力。 久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连站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神骥更是已无往日的老态龙钟,皱纹更深脸上尽是疲惫。才一张口,嘴里发黄牙齿尽数脱落。 谁都知道,神骥的鬼命时日,已所剩不多。 他为九幽国,确切的说是为萧家能继续服务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也因此,为九幽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故而神骥脸上并无畏惧和不甘。 反而面含淡笑,却让萧茯苓看得不是滋味。 “*,英招将军已将酆都军重创。老臣断开与酆都军的神识连接时,龚明义再次发动了猛攻。不过,英招将军已经做好了还击准备。”稍微喘匀了气的神骥,立刻对鬼母有气无力的说到:“朔月岛那边合围行动,可以展开了。”。 正文 【754】粮道 夜幕下的玉阙宫中,玉石砌成的殿堂楼阁在灯火下,闪烁着比白天还要华丽的光彩。在夜幕下,绽放出不一样的美丽。 夜风微凉,玉阙宫中的阴气升腾弥漫。鬼雾飘散四周,殿堂楼阁和宫中草木,在鬼雾之中若隐若现。 夜风也没法吹散徘徊宫中的鬼雾,倒是让这座鬼宫没了阴森恐怖,反而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美感。 在素天居中,高塔内一片嘈杂,忙碌的鬼医们正在忙于治疗着施术结束后,体虚无力的素天居弟子们。 也在神骥说完那些话后,把一些调制的延续鬼命的补药,喂神骥吃下。 这些小颗粒的丹药,是早已调制好的续命丹。虽然不能改变神骥施术后的迅速衰老症状,但能让他的鬼命暂时得到延续,不至于继续迅速衰老,从而快速死亡。 “你先休息,让鬼医给你好好看看。”鬼母点了一下头,对神骥道:“九幽国不会忘了你和你们一族,今日作出的贡献。至于剩下的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好。”。 语毕,她对身边的鬼医下令道:“对菌人和素天居的弟子们,一定要用最好的医术和药物,用最好的治疗。”。 鬼医应了下来后,鬼母示意神骥别再多说话,先休息休息后,带着萧茯苓转身下了高塔,走了出去。 才走出高塔时,等候在外面的春云就迎面而来。 “朔月岛那边如何?”也迎了上去的鬼母轻声问到。 “最新的菌人传信说,英招击退了敌军的有一次进攻,但龚明义疯了,打量的伤亡可能让他很不甘心。如今还在组织进攻,而且相当猛烈。”春云转了个身,跟在径直朝着素天居大门走去的鬼母身后,继而道:“这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但英招显然还能支撑得住。”。 “嗯,龚明义确实能打,自从我国开国以来,能在打上朔月岛,损坏朔月岛防御工事,以及诛杀我国军士最多的敌军鬼将。不过既然龚明义已经破釜沉舟,是时候通知三星岛和黑龙岛大军按原计划展开行动,开始合围朔月岛附近的酆都鬼兵。”鬼母站定在素天居大门前,举目眺望着前方,通明灯火下,在薄雾中闪烁着柔和光芒殿堂楼阁。 灯火和建筑上泛起的光芒,在鬼雾中泛起了无数的光晕,让那鬼雾平添了道道霞光,煞是好看。 “共工的水师,也可以开始切断龚明义的粮道补给和援兵了。”顿了顿的鬼母,继而对身后的春云下令道:“风暮郡和丹水郡的鬼兵也依照原计划,开始驰援朔月岛。龚明义要疯狂,就给他玩个更疯的。”。 春云把头一点,应了一声后大步离去。不一会后,这高大威严的素天居大门前,只剩下了站岗的弟子和鬼母母女。 “母亲,我爹不在朔月岛。”阴风轻旋而过,吹动了鬼母和萧茯苓的衣裙。萧茯苓把鬼母拉到了一边,站到了远离卫兵的僻静角落里后,皱眉说出了心里的疑惑:“我爹要是在朔月岛,根本用不上折损菌人神骥的鬼命。”。 萧茯苓说完此话,微微垂首注视着自己鞋尖,沉思了起来。 她了解自己的父王,这个擅长在争斗中以谎言和欺骗致胜的父王,以少胜多也是他的拿手好戏。要是萧石竹真的在朔月岛上,根本用不上菌人神骥施术定身酆都鬼兵。 萧石竹不会黔驴技穷到,要靠这么麻烦的神鬼术来取胜。 总总迹象来看,萧茯苓根据萧石竹教会她的,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思议也都是事实真相的道理,得出的结论就是萧石竹根本不在朔月岛上。 “为什么这么想?”鬼母虽然表面神色依旧平静,但心中还是顿起波澜,暗暗吃惊下,尽量控制着语气,不急不缓的欺骗着女儿,道:“这个龚明义可不是什么善类,也阴险歹毒,排兵布阵和战场经验,与你父王是棋逢敌手,非得用上这个杀手锏不可。”。 这只是善意的谎言,倒不是不信任的刻意隐瞒;以鬼母对女儿萧茯苓的了解,要是她真的知道萧石竹去了黄泉,还不带上她,不吵不闹那就怪了! 萧茯苓很多地方,遗传了萧石竹的臭毛病。只要觉得有趣,涉险也觉得是件有趣的事情。黄泉一直是个神秘的存在,哪怕是对于阴曹地府来说,如今的鬼们也没有涉足过黄泉一步。 要让萧茯苓知道,自己的父亲去了黄泉不带上她,指不定要闹腾多少天才消停呢? 所以鬼母也这好用这个谎言强撑着,继续隐瞒下去才行。 “娘,我爹是不是去了东夷洲啊。听说那边也是打得很激烈,而且北阴朝也在源源不断的往东夷洲派出援军。”萧茯苓抬起双眼,用坚定的目光注视着母亲,继续轻声求鬼母道:“我不会四处去宣扬的,我又不是大嘴巴,你就告诉我吧。”。 说完此话,萧茯苓眼中又多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期待,混杂其中。 她期待鬼母肯定的点头,也好证明自己是对的,也是有对她能力肯定的期待。 鬼母却也注意到了这点,但也很会借坡下驴,于是微微点头,卖了个关子:“我看不如这样吧,等你父王回来了你问他,他会告诉你,你推测的对不对的。”。 心里却是暗自骂道:“萧石竹你快死回来吧,我实在想不出谎话来骗女儿了。”...... 黄泉中,中土。 萧石竹的群虫战术,成功攻下了酆都鬼兵占据的鬼城。开仓放粮,把武器钱财都分给了当地被奴役的黄泉鬼们后,他带着大军远去。 当然,他也带走了不少的粮草物资。也至于柯韵近来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萧石竹就是个打劫出生的,似乎不是神之子。 萧石竹的种种行为,和绿林劫匪没什么两样。当然除了开仓放粮这点外,其他的都是强盗行为。 他甚至让几个幸存下来,没被斩首酆都鬼兵,给酆都鬼兵的八大统领,带去了一封勒索信。 扬言如果酆都鬼兵割地赔款,给黄泉女王献上大量宝物粮草和物资,那他就取消进攻计划。实则又率领黄泉鬼兵,烧杀抢掠了几个酆都鬼兵的关隘和坞堡。 而且萧石竹也会把酆都鬼兵的妖魂鬼头斩下,用木棍削成的长毛穿上,插在边境线上以儆效尤。一时间倒是连凶悍的酆都鬼兵,都无不是人心惶惶。 更何况萧石竹带着鬼兵们,终日穿山越岭,在茫茫森林之中穿行,放着官道也不走,依托深山老林为掩护,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那些酆都鬼兵在黄泉这个千百年来,与外界不连同,蔽塞之地呆久了,哪见过他这么野的路子,一下子也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这日,萧石竹又带领大军在断岩交错间,古苔密布的古树参天下行走了半日,翻过了两座云雾缭绕的丛山峻岭后,停在了草木繁茂的山坡上。 萧石竹让大军,在荒无人烟的茂林中休整休整,同时安排了明哨暗哨警戒四周后,让女魃带队去找寻水源。自己却站到了一个僻静角落,举目眺望山下,那条紧挨着山脚,弯弯曲曲的环山官道愣愣出神。 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官道上也是前后不见尽头。阴日之光下,唯有路上尘埃随风飞扬。确实连个鬼都看不到,更别提车辆马队了。 不过它地处丛山峻岭之间,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上空空也属正常。 柯韵走到萧石竹身边,顺着他目光所过之处望去,不知道这破路有什么好看的,于是想也不想的开口直言道:“一条破路而已,神之子怎么忽然对它这么有兴趣了?”。 “破路?你管这条由南向北,连接着中土南境的路叫破路?”萧石竹微微一笑,目光始终没有移动,还是透过那树荫间望向山坡下:“这可是酆都鬼兵的粮道。它负责为南部边境关隘的鬼兵,运送粮草和补给,你居然管它叫破路。要我看,这可是条发财的路才对。”。 进发到此之前,萧石竹已经让钦原查明了情况。侦查也是钦原的拿手好戏,于是在打家劫舍的同时,萧石竹也经常把钦原派出侦查。他在侦查中发现,有几条偏僻的官道是不允许鬼兵以外的鬼通行的,每日还有巡逻队在路上,不定时的来回巡逻。再细查之下,发现这几条官道,无一不是通往南部边境的。 而萧石竹与柯韵手下的鬼兵们聊天中,又得知酆都鬼兵近些年来,没少在中土之外的南方荒野上,建造了不少的边关要塞。就像他们首战时,攻克的那座关隘一样,建造在风沙一起,就是漫天黄沙铺天盖地,寸草不生的荒野上。是酆都鬼兵,进兵南方荒野腹地的桥头堡。 因此,才会有小股部队能一路杀到连接阴曹地府通道边之事。也才会有林菀的里应外合,一时间引来数十万酆都鬼兵,围攻圣地的战争。 这些桥头堡作用的关隘,就是让酆都鬼兵能深入南方腹地的跳板。 而漫天黄沙的荒野上,又没法耕作。萧石竹再结合钦原送来的消息,当机立断,认为这些官道必定是那些建造在荒野上的酆都军关隘的粮道。 于是乎他想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切断粮道,给那些荒野关隘中的酆都鬼兵,来个釜底抽薪。 同时派出经验丰富,擅长伪装潜行的斥候和传令兵,连夜折返南方荒野,通知黄泉女王集聚兵马,准备进攻那些荒野上的酆都军关隘。 也让钦原再探官道;果不其然,见到有鬼兵护送着粮草补给,由北向南而去。 这些官道就是粮道无疑;如此一来只要粮草一断,粮道被毁,驻守在荒野上的酆都鬼兵必然大乱。 而且萧石竹手下的那些黄泉鬼兵,还能就此以战养战,抢来的粮草吃不完的,也可以就地销毁。 因此萧石竹才将这条眼前的粮道,视为财路;看得他双眼冒光,满脸兴奋。 正文 【755】黄泉八王 阴风在山林中呼啸,山坡上草木一阵摇曳,带起一道道翻滚青浪,也有落叶纷纷,簌簌而落。 萧石竹身后的黄泉鬼兵,纷纷席地而坐,啃着米饼喝着山中溪水。虽然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但他们也吃的开心,面露满足。 长期的行军虽然辛苦,但能得以好好的休整休整,他们也可以暂时放松放松,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享受。 而萧石竹一直紧盯着的粮道,是酆都鬼兵为了安全,修建在了林密山高和谷深旁的。不但地处偏僻荒凉之地,还人迹罕至。 别看这种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但地处酆都鬼兵治下地区的后方,并不在前线前沿,把运粮的官道修建在山岭之间,不但能保证粮草运输不被发现,还连运输日期,敌人也琢磨不透,探听不到的。 再配上精锐的大军护送粮草,简直是天衣无缝。 只可惜萧石竹来了;此地山高林茂,正好可以借着繁茂的草木为掩护,好好的打一场居高临下的伏击。 萧石竹继续注视着,层峦环抱,青峰簇拥下那条如扭曲灵蛇一般,横亘在山峦间的粮道,把自己怎么派人侦查,侦查得到什么结果的情况,对身边还是困惑不已的柯韵,一一说明。 “你说,这是不是我们的财路?”末了,萧石竹补充了这么一句。而他也在话音落地时,终于收回了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舒展开眉头,微微颌首着的柯韵。 近来虽然他们是一路打劫着过来的,但带着的粮草毕竟有限,到此已是所剩不多。再不打劫一把,真的没几天就要饿肚子了。 柯韵也觉得,这断了酆都军的粮道,抢了他们的粮草,非常的有必要。而且酆都军的伙食可不差,除了米面,还有肉干和当康腿腌制的火腿。甚至运气好,还能遇到劳师所用的果酒和米酒,那他们就能痛痛快快的喝一顿了。 这一念方起,柯韵心头猛然一怔,不由得暗自想到:“我怎么也对打家劫舍的事情感到兴奋了,那不是很最恶的事情吗?”。 想到此,她赶忙猛然摇头,试图把脑海中的兴奋甩出。而萧石竹正好又转头回去,继续注视着山下官道,也未曾见到柯韵那摇头的动作。 “主公,要不要派人去弄些陷阱在路上,让运粮队先踩到陷阱?”就在此时,泰逢也走了过来,站到他身边后悄声提议到。 同时把手中一个用玉粮做的米饼,递给了萧石竹。 拿着温热的米饼,萧石竹咬了一口后,咀嚼着嘴里的米饼摇了摇头,待到把嘴里嚼碎的米饼咽下后,他才又道:“听钦原说这路上,不定时会出现巡逻的鬼兵。倘若你现在把陷阱设下,先出现的不是粮草补给队,而是那巡逻的鬼兵,不等于浪费了陷阱,又告诉了酆都军,我们就在此地打劫吗?这么嚣张的事,我觉得在打劫军粮发财之前,还是别做的好。”。 说完他对泰逢微微一笑,扬起的嘴角上泛起了狡黠。 泰逢转念一想,也觉得在理,于是不再说此事。 “去找几个鬼兵,从山中就地取材,准备些滚石,一会用得上的。”随之,又咬了一口米饼的萧石竹,咀嚼间含糊不清的说到:“让国师指挥着火铳兵和弓弩手,做好战斗准备。一旦运粮军经过此地,就先开枪射击,然后滚下滚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记住了,一定要先把先锋军放过去。”。 “是,我这就去。”泰逢点头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吹着清凉的山风,萧石竹席地而坐,津津有味的吃起米饼来。而一旁的柯韵,也在此时从纠结之中缓过神来。 她越想越觉得萧石竹不是丧心病狂,毕竟萧石竹的强盗行为,都是针对酆都鬼兵的。至于被酆都鬼兵奴役着的黄泉之鬼,他萧石竹向来善待。不但释放了这些鬼奴,还开仓放粮,还把酆都鬼兵的钱财,锦帛和奢侈品,无一不留的分给了做鬼奴的黄泉诸鬼。 要说这萧石竹是个嗜杀的凶狠魔王,就太片面了。 想想这些,柯韵也就对即将举行的行动,没了那么多的排斥之念了。且对萧石竹,暗中又平添了几分钦佩。 与前几日相比,柯韵是不再对萧石竹的能力,有那么多的怀疑了。 默不作声间,柯韵也对山下左右环顾,期待着运粮大军快些到了。倒是萧石竹,此时已经不再看那山下官道,只是把米饼吃完后后背往后一靠,倚着身后那株树干长满古苔的巨木,微微阖眼打盹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轻微的鼾声,就从萧石竹的口鼻之中传了出来,在他背靠的巨木树冠下轻声回荡着。 从树冠上垂下的青绿藤条,也随着他的鼾声,跟着山风有节奏的轻摆着,摇曳着。 国师盈盈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披风,缓步走了过来,轻轻的给萧石竹盖在身上之际,那萧石竹轻轻一哼,断了鼾声。却也没有睁眼,只是把身子向右一侧,又是有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一旁的柯韵瞥了一眼萧石竹,淡淡一笑。这神之子一点架子没有不说,还不娇生惯养的。不但近来跟着他们翻山越岭没有掉队也没有抱怨过,而且在这野外也能睡得这么踏实,还真不矫情。 这点也是柯韵佩服萧石竹的地方。 而国师盈盈给他盖上披风后,就手持灵蛇长杖,在他身边不远处一块耸立树间的青石前坐下,面朝山下一动不动。 她虽然目不能视,却感知异于常人。这山下官道上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既然萧石竹睡了,盈盈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他们身后山坡上,蛰伏在林间不敢大声喧哗的黄泉鬼兵们,也都是在吃饱喝足后,有些饭饱伤神。除了站岗和巡哨的卫兵外,其他的鬼兵,多有就地找个倚靠的东西,靠着就席地而坐,也打盹起来。 一时间,这山坡上陷入了宁静之中。又过了片刻,竟有悠扬的虫鸣鸟啼,渐渐的在山风中悠悠传来。 若是不走进一瞧,光是听着这山风下的虫鸣声和清脆鸟啼,谁也想不到这茫茫森林里,繁茂的苍翠草木间,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支大军,足有十几万之多...... 黄泉中土多有高入云霄,峰林巍峨的山岭之间中部地区,有一道谷深莫测的峡谷,呈东西走向,横在了中土大地上。 峡谷两侧壁立千仞、横生出的奇石悬崖千姿百态、如画如雕。岩石间悬崖上飞瀑似帘,直冲而下。声如雷吼的瀑布落地,便是溅玉扬珠。 水雾升腾下,可见成队的狌狌和长右兽魂,出没于云雾弥散的悬崖沟谷之间,成群的凤凰鸾鸟,栖息于横生在悬崖峭壁上的苍枝绿叶和梧桐中。 不用看那谷底,只是看这两侧峭壁和四周青峦,便有瞧不尽的秀丽风光。天高云淡,涧深水清,还有那悦耳的鸟叫蝉鸣,每一道都是美景,宛如世外桃源般的仙境。 而那道东西长数十里,南北宽有数里的峡谷谷底则是奇形怪状的石柱林立,星罗棋布在谷底清澈溪水边上,九口清泉点缀其间,形成了九处花木环绕的幽潭,又集深润、幽长、险奇、秀丽为一体,实在是处有着奇绝景色的所在。 因谷底九处清泉源源不断,常年不枯,故而此地名为九泉谷。 原本,这里是黄泉女王的王宫,那谷底水雾下若隐若现的飞檐翘角,都是她的财产。直到酆都鬼兵入侵黄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便已易主。 时至今日,酆都鬼兵占据此地已有数千年之久。而黄泉女王,一直都没有实力将其夺回,只能在南部的黄沙之中安居。 此时此刻,谷底正中处最大的那潭潭水中,正中处从潭底拔地而起,高出水面一丈有余的圆形石台上,八个鬼正环坐在石台中间,那张用整块石头雕刻而成的巨大八边形石桌边上。 这八个鬼也是形态各异,坐在北面那个四个头戴宝冠男鬼,外形倒是与人魂无异,但双手掌心之中,却各自长有一只人眼,正在时不时的眨巴眨巴着。 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鬼,可就有些狰狞了。这个有的三头六臂,三张脸都是青黑色,一头赤发无风飞舞的厉鬼,三张脸上都是带着愤怒,长相很是恐怖,令人望而生畏。 而坐在东面的则是一个半人半蛇的妖魂,腰下的青鳞长尾盘起在石椅椅面上。至于这个妖魂的对方,则是一个上身长着蛇头,身躯与人魂一样,但股后又横生一条细长蛇尾的妖魂,模样就更是怪异了。 相比之下,坐在东南的那个鬼,可以说是最正常的。她就是一个和人魂少女外形无异的鬼,只是体态稍有些丰满。腰间飘带飞扬,凌空飘荡,显得她体态更是优美。 只是与身边的那些长相怪异的诸鬼相比,这个女鬼多少有些鹤立鸡群。 至于东北面端坐着的却是一个鸟人,半人半鸟的他生有鹰首和尖锐喙,与九幽国的雷鬼倒是有几分相似。且身躯和四肢则与人魂无异,只是手脚十指上都长着利爪罢了。 西北面那个鬼,或许和英招有点血缘关系,也是个马躯人首的妖魂,只是背上没有生着双翅而已。 而坐在西南面那个鬼,是最丑陋的。鼻孔朝天,乍看之下牛气哄哄的这个男鬼,头发冒着青焰,像蜡烛一样燃烧。半月形的眼睛一个生在顶门上,一个长在下巴上,形状怪异。 八个鬼中谁最丑,那无一例外就是此鬼了。真的是丑的能惊天地,泣鬼神。 而此八鬼,就是当年酆都大帝制造出来的鬼神,为他统领进入黄泉的酆都鬼兵的八大统领。黄泉之中的酆都鬼兵,都由他们调遣。 而酆都大帝尽然还给他们封了王,合称为黄泉八王。 并且承若,黄泉一直交由这八鬼来打理和统治。 正文 【756】断粮 两侧山崖遮天蔽日,让那谷底难见阴日之光,不免有些阴冷。在加上云雾缭绕,水气升腾,偌大的山谷之中四处阴气弥漫,令置身其中的诸鬼精神抖擞。 正中处泉水上,那几个酆都大帝派来的八王,皆面带怒色,一双双,一队队几欲喷火的眼睛,紧盯着石桌正中处,那封展开信。 这白纸黑字的信,正是萧石竹让酆都鬼兵带回来的勒索信。信中,萧石竹明目张胆的狮子大开口,光是索要的粮食赔偿就是几千万石。不仅如此,还要枪要炮要金银珠宝,要酆都鬼兵们释放三千万的黄泉鬼鬼奴。 不知情的鬼,要是看到了这封勒索信,指不定还以为是他萧石竹,绑架八王的子女,才这么有底气狮子大开口的呢。 不过,萧石竹确实有资格勒索这八王。在这封勒索信送来九泉谷之时,他已经攻破了酆都军之下几座城池,外加几处关隘,矿山和军镇。 还捣毁了酆都鬼兵的几座军器监和粮仓,把粮仓里的粮食分发了个干干净净后,带走了大量的火铳火雷和羽箭。至于带不走的,不是分发给了被救出的鬼奴,要他们用来对抗酆都鬼兵,就是就地销毁。 而那些鬼奴为了感谢萧石竹救命之恩,居然根据萧石竹的建议,在山林里和酆都鬼兵打起了游击战。 今日这座兵营被夜袭,明日那座鬼城被攻打的战报,铺天盖地而来。 看这样子,若是八王不答应萧石竹信中的那些‘无理要求’,损失只会更大。只是就算他们答应了,萧石竹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这黄泉八王是千百年来,在黄泉中横行惯了的,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往日可都是他们敲诈勒索他鬼,今日却被萧石竹明目张胆的勒索,让他们火冒三丈,气都不打一处来。 “看来林菀失败了,黄泉女王没有被她鼓动,也没有用陛下派人送来的夺命咒,收拾了这神之子。”沉默许久后,坐在北面那个手心长着眼睛的鬼,率先开口,咬牙切齿的说到。 酆都大帝给他封了个天王的名号,而这个鬼也是黄泉八王之首。 “她是你派去的,你可保证过她不会失败的。”天王抬头举目,看向了他对面那个三头六臂的男鬼,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对方,略有阴阳怪气的道:“现在怎么办?居然让一个神之子,敲诈到我们头上来了,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天王看向的这个男鬼,是黄泉八王里的二把手。统帅着黄泉之中,百万罗刹鬼鬼族的罗刹王,林菀就是他派出去的,暗中潜伏在黄泉女王身边的内鬼。 在此之前,他私下训练林菀数百年,让林菀成了能成功控制罗刹鬼气内敛的鬼,使林菀与普通人魂无异,连黄泉女王那老鬼都骗过了。并且在酆都大帝派出鬼使,带来夺命咒后,罗刹王就把夺命咒的咒语和手诀,交给了林菀。要她在萧石竹没被成功诬陷成为诛杀黄泉女王的凶手后,以此借黄泉女王之手,杀了萧石竹。 只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还是因为萧石竹的出现,坏了罗刹王的计划。并且黄泉女王还给了萧石竹十多万的鬼兵,让他能在黄泉中大闹一番。 这让罗刹王对萧石竹更是恨之入骨。 就是因为萧石竹,本来想要露脸的他,没想到把屁股露出来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处理好的。”罗刹王不耐烦的哼了一声,青黑色的三张脸上怒气更盛:“我已经在给前线大军调集了大量的粮草,装备和物资。神之子能悄无声息的偷袭我们后方,我们也能继续悄无声息的攻打黄泉女王治下城镇。”。 显然,罗刹王虽然听命于天王的,但却不怎么服对方。他看向天王时,眼中总是会不经意间流露出鄙夷和轻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天王身边,那长得跟个鸟人一样的妖魂,暗忖一番后,若有所思的道:“而且能以此告诉神之子我们的态度。对于他这种来路不明的小鬼,我等是绝不向他低头求饶和妥协的。”。 这话也算是绕着弯的给罗刹王拍了个马屁。 但这个妖魂,也不敢因此得罪八王之首的天王,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但此时那神之子还在我们治下土地上,也应该派出军队对其围追堵截,最好是把他杀了,那天下才能太平了。”。 谷中阴风掠过,高台下潭水泛起道道涟漪波纹。 其他几王也在沉思片刻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就连天王和罗刹王,也是如此。 “把北方军调集过来,开始平叛。”那天王攥紧双拳,下令道:“顺便把神出鬼没的神之子揪出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他话音方才落地,余音还在这八个鬼的头顶上空回荡时,一个慌慌张张的传信兵,带起一阵疾风飞奔到了石台上。 气喘吁吁的传信兵,站到了罗刹王身边,顾不上把气息喘匀,就在罗刹王耳边悄声嘀咕了起来。 至于他给罗刹王说什么,因为声音太小的缘故,其他几个鬼都没有听清。只是见才听了几句话的罗刹王,登时紧锁眉头,眼中顿起惊愕之色,同时双眼缓缓瞪大。 “你说什么?”在传信兵说罢之时,罗刹王脱口惊呼了起来。 声音极大有如雷声,震得四周诸鬼都齐齐耳鸣起来。 那个传信兵吓了一跳之时,脑中一懵,还以为是罗刹王没听清。于是昏昏沉沉的他,做了一件错事,也不再是耳边低语,而是赶忙挺直身躯,朗声回禀道:“所以调往前线的物资失踪,护送大军下落不明。前线大军即将要断粮了。”...... 阴曹地府,朔月岛。 环在小岛四周的海上石林间,海水不再纯净清澈,随处可见的木板断板,碎木漂浮在海面上。 还有不少破损贯月槎留下的残破槎身,也落在了这片,曾经是碧波翻滚,如今血红一片的海面上。 庞大的北阴水师,还停留在这片海上石林之中。大大小小的各式战船,让这片海域更是显得拥挤。 但这也不是北阴水师,愿意停留在此的。 自从龚明义登岛破城,与英招和九幽军在岛上争夺各地滩头海湾开始,至今已经有半月之久。但龚明义的酆都军,始终没能深入岛上腹地,总会遇到九幽国大军疯狂的反扑和顽强的抵抗而止步不前。 几处海湾滩头,更是多次易手。今天还在酆都军的手中,明早就会被九幽军夺取。但或许到了黄昏之时,九幽军又会被酆都军击退。 战争进入了白热化,反而变得比原来更是简单。双方都是只要谁能先杀光对方鬼兵,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但却损耗极大,死伤也是惨重。 酆都军竟然在一个月内,伤亡过半。而守岛的九幽军亦是如此。 这让龚明义很是苦恼,心中烦闷。更让他气愤的是,他麾下的贯月槎,在一个月内竟然损失了几十首。 酆都大帝只给了他一百多艘贯月槎,毕竟这种武器造价高昂,不仅金贵,而且稀少。这一下龚明义就让数十艘贯月槎相继报销,再拿不下朔月岛,那他的罪可就大了。 更让龚明义头疼的是,朔月岛的援军已到,从东西和南面而来的援军,与朔月岛守军里应外合,打得酆都军左支右绌。 而酆都军终于也见到了,一直没有出现的九幽国水师。 这支水师虽然没有龚明义麾下那些巨大的宝船,主力舰都是福船而已。战舰数量,自然也是没有进攻此地的北阴水师战舰多,但九幽国军却能凭借着娴熟的空海协作,加上海中蛟龙鲛人,以及沦波舟的配合,把酆都军的北阴水师,从海上石林之外,压制到了海上石林之中,再次遭到了海底升起的,打着铁钉的粗大铁链凿船。 龚明义曾经也组织了几次突围,却是连连失利,只能把舰队安置在海上石林之中,退而求其次,先强攻朔月岛,把小岛占据。同时等候着早已发出的求援信,送递酆都后,等来酆都发来的援军。 郁闷得很的龚明义,把自己关在了旗舰上的指挥室中,很少再出屋门一步。整日对着那墙壁上挂着的朔月岛地图,紧盯着上面勾勒出的线条山水,两耳不闻窗外波涛声,苦思冥想着对策。 同时他也很是纳闷;都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能打的将领那都是得有天赋的,否则就是死记硬背的庸才,到了战场上可是难以应付变化多端的战局的。 可这些天与九幽军厮杀多次后,龚明义发现九幽国的将领,无论官职大小,似乎都和萧石竹一样狡诈。 他们指挥士兵做作不但能让士兵勇猛,还有奇招怪招层出不穷。 龚明义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萧石竹是怎么在十多年的时间内,就培养出这么多的悍将来的? 就在龚明义苦思冥想着这些事情时,指挥室的大门忽然被他鬼从门外猛然推开。他的副将一脸慌张的大步走了进来,还未走到龚明义面前,大声嚷嚷的话音已至:“大帅,原定昨日就该抵达的粮草和物资补给队,到今日也还没能抵达此地。再这样下去,后天我们就该断粮了。”。 话音落地时,这个副将才三步并作两步,疾走到了龚明义身边站定。 紧锁眉头的龚明义,眼中寒光一闪,却是双目依旧紧盯着那前身墙壁上,挂着的地图,连这副将都没有看一眼。同时不耐烦的说到:“这个时间瞑海上正值雨季,风浪大又多有暴雨,补给队晚两天抵达也属正常,你们慌什么?”。 被他这么一说,那个副将赶忙垂首低头,不敢再多吭一声。 “不是还有两天才断粮吗?”顿了顿声,龚明义收起了不耐烦,但却依旧紧盯着身前的地图,缓缓道:“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有胆敢敢乱传断粮谣言者,一律按扰乱军心罪处斩!”。 正文 【757】毁路 阴日东落,海风还在呼啸,被夕阳映照得一片赤红的海上海浪翻腾。巨浪拍打在了海上石林的那些石柱石峰上,溅起飞射水珠也发出闷雷般震响。却怎么也摇晃不动北阴水师那些巨大的战船。 旗舰上平稳的船舱之中,指挥室里的那副将小声答了个:“诺。”后,面色剧变更是惶恐。 他身边这个断臂人魂,长得文弱,还是个手臂无缚鸡之力的鬼。但说一不二,这副将也生得体会。 之前有好几次在与九幽国鬼兵的鏖战时,几个裨将被九幽国大军的凶悍吓破了胆,公然违抗龚明义进攻不可撤退的命令,在炮火下带头往回逃窜。就被这龚明义亲自带着亲兵,手持长刀站到滩头上硝烟中,见一个逃兵就斩一个的鬼头。 杀到满身鲜血,杀到无酆都鬼兵再敢逃跑为止。 龚明义的令出如山,让龚明义麾下的每一个鬼兵都刻骨铭心。每每想起龚明义那厮杀的冰冷目光,鬼兵们无不是寒战透骨。 此时此刻,他一声令下,那个副将自然不敢再多言半句,手心之中更是冷汗直冒。至于断粮的话,哪怕只是担心也不能再说。 而龚明义虽然还是阴沉着脸,但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明白得很。他对副将所说的,所谓的因为风暴骤雨的缘故,补给队延迟抵达的说辞,不过是个借口,还是个根本没有太多说服力的借口。 此次北阴朝为此战做足了准备,光是送往六天神鬼宫的各类计划书,就能堆满一间偏殿。而瞑海上在夏季多风暴的情况,早已在预料和计划之中。所以酆都大帝调拨给龚明义的运输船,都是方头方尾,俗称”方艄”的沙船;这种以沙棠灵木做成的甲板宽敞,又采用龙骨制成大梁拱的船只,不但坚固,而且甲板能迅速排浪;在阴曹地府中,多数海域上都能顺风驶船,也能逆风航行,甚至逆风顶水也能航行,适航性极好。暴风中也能航行无碍,又能耐浪。 瞑海上的风暴,并不是运输船队迟到的原因,更不可能使运输船队有什么闪失。 更何况这些补给船还配有护卫舰,皆为底层为压舱石,二层居住大量士兵,三层设日常操练校场,四层装备了各种大小火器,用于对敌作战的福船护航。就算是遇到了瞑海海盗,粮草和物资也不会被劫夺,一定会安然无恙。 至于迟到的原因,只可能是补给队遇到了九幽国的精锐水师。 这几日,九幽国的大批水师赶来朔月岛驰援,也让龚明义他见识了九幽国水师的战斗力,是何等的惊人。虽然所有的舰队都没有五千料的宝船,但主力舰都是作战福船,且护卫舰多有是有三桅五帆,装备的大小火炮,少则十八门,多则三十六门的战船。 多方观察后,龚明义对这种战船具备载重量大、速度快的特点有了个粗略的了解,而且他发现,九幽国的军工匠人们还在船艏二侧设有牙状设置,用来防止敌军鬼兵登船,又在薄弱部位钉着铁钉,使敌人不得近板。简直就是武装到了牙齿的战舰。 九幽国水师经常用这种战船来冲锋,突入敌阵或是偷袭,每次都能取得奇效,令酆都军也是奈何不得。 再加上九幽国那些舟形似螺,可沉行海底而水不入浸的沦波舟。九幽国水师的实力和战斗力,和北阴水师相比已是不分上下了。 可见九幽国的实力,已绝非是北阴朝中的邸报和情报上描述的一样,只是火器了得而已。长期在暗中不断壮大的九幽国,各方面都已远超了北阴朝不是一星半点儿。 若是补给队遇上九幽国的水师,要是逃不掉就只会被歼灭。就算有福船护航,也未必能安然无恙。 想到此,龚明义已快速思索着对策。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好最好的打算。 “传令全军,所有羽箭上绑上纸条布条,在上面写上——斩英招首级者赏冥银十万两!”片刻过后,龚明义终于转头过来,注视着那个还在垂首低头的副将,斩钉截铁的下令道:“然后在进攻时,把这些羽箭都射到九幽军鬼兵的身上去!”。 “诺。”那个副将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才走到门边上时,身后的龚明义又叫住了他,又叮嘱道:“记住,是每一支羽箭,包括甲板上床弩所用的巨箭,也给我绑上这样的纸条。”...... 黄泉之中,位于峰林重叠,溪谷纵横的丛山峻岭之间的粮道上硝烟四起,烈焰遍地,照亮了夜幕下的黑暗。焦黑的弹坑和碎石,散落在粮道路边上。 运粮队的酆都鬼兵,横七竖八的倒在了硝烟烈焰之间。妖魂鬼兵在血泊中圆睁双眼,死不瞑目。人魂鬼兵们正在刺鼻硝烟中,渐渐的化为血色齑粉。 而他们护送而来的粮车,也在粮道上东倒西歪。不少粮车已是四分五裂,车上鬼粮洒了一地。 萧石竹的伏击成功了,而酆都鬼兵的粮草补给队,也没有让他等太久。终于在夜幕降临后从此地经过,却不知道萧石竹已经在路旁山坡上设伏。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黄泉鬼兵的数量本就多于运粮队和护送粮草的酆都鬼兵。再加上是早有准备的设伏,酆都鬼兵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战斗才打了半个小时就已结束,黄泉鬼兵付出了极小的伤亡代价,全歼了庞大的补给队和运粮军。 此时夜已深,黄泉鬼兵还在打扫战场,把没有散落的鬼粮,和甲胄兵器收集起来,分发给山坡上等候已久的鬼奴们。 要这些鬼奴们,按萧石竹的要求拿起武器武装自己。 而此地地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是人迹不至的蛮荒之地,黄泉鬼兵们打扫战场尽然也是悠哉悠哉的,一点也不着急。 他们根本不怕前后有敌军杀出,也不怕酆都军寻来。 萧石竹手提灭月剑,在地上的一片狼藉和凌乱间,闲庭漫步。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勒索信送递九泉谷,让八王又急又气,就会想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必然会往前线运兵运粮,开始进攻黄泉诸鬼盘踞的南方南蛮之地。 那萧石竹在酆都军的管辖内,截杀前往前线的酆都鬼兵和补给队。削弱酆都鬼兵让他们人心惶惶的同时,也断了驻扎在前线酆都鬼兵的粮草。 萧石竹站定在一个还有余温的弹坑边上,注视着弹坑里的焦黑,笑了起来。 都说黄泉凶险,但在他看来也不足为惧。与酆都大帝相比,黄泉中的酆都鬼兵们就是一群不自量力又固步自封的庸才。就连黄泉八王,萧石竹也没有放在眼中。 在阴曹地府的战斗,可要比在黄泉之中凶险得多,那才是真正的斗智斗勇,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的地方。 萧石竹忽然觉得,这黄泉之中做是有些无聊。早知如此,他派个使臣进来黄泉就行,自己完全没必要过来。 “义父,你真是料事如神,酆都鬼兵去路上,果然出现了前来找寻补给队的鬼军。”就在此时,他的义子石决明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眉飞色舞的道:“我带着那些黄泉诸鬼们,狠狠的打了他们一个伏击,已经把他们全歼在十里之外了。”。 “不是我料事如神,这可是常识。”夜风下,萧石竹玄袍鼓舞,他微微眯眼,依旧注视着身前那个焦黑的弹坑,淡淡道:“谁家丢了东西会不找呢?酆都军见粮草迟迟不到,也会找的。所以才让你去提前等着,也好伏击他们。”。 “有道理。”石决明稍加思索后,缓缓点头。萧石竹确实说的不错,但不是每个鬼都能如他这样,从往日的常识中,发现怎么打仗的办法。 这点让石决明尤为敬佩。 “别愣着了,你带上几队身手好的,会布置陷阱的鬼兵,去此路前后两头沿路布置下陷阱。”把手中灭月剑,缓缓收入鞘中的萧石竹,又对石决明说到:“路上也要设下火雷制作的陷阱,不必多,但要让敌人踩到这些陷阱的同时,把路给毁了。”。 话音落地已经把灭月剑收入鞘中的萧石竹,转头环视四周。烈焰散落的粮道上,还有滚滚硝烟在升腾。 在抬头望向空中,圆圆的阴月正在徐徐东落。用不了多久,黎明将至,此地纵然丛山峻岭环抱,道道升起的硝烟也能把数十里外的酆都军给引来。 萧石竹就是要借此,让酆都鬼兵们再吃一次亏。 “这不就把路给毁了吗?这几天我们可毁了好几条这样的粮道了啊。”石决明迟迟没有挪步,也没有应声。而是反问了萧石竹一句,同时瞪大了双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路这东西,可不止酆都鬼兵用得上,就连萧石竹他们,也是用得上的。有路进兵速度就快,没路这钻深山老林的,必然是会行动缓慢的。 “泰逢。”没有搭理石决明的萧石竹,对不远处的泰逢招了招手,才转头看了一眼石决明,注视着石决明眼中淡淡担忧,稍稍一想,又道:“你担心什么?毁了路酆都鬼兵也着急,他们会给我们再造一条新的路。到时候不就有路了吗?还能把酆都鬼兵耍的团团转,何乐而不为呢?”。 石决明恍然大悟;自然明白了萧石竹不过是抓住了酆都鬼兵的七寸。运粮队由北向南,有运粮颇多,显然是去驰援南方边境上的关隘据点的。 那据点中的鬼兵可也是体魄之躯,不吃鬼粮也会饿死。但要运粮,这酆都军就不能不快速把路修好。 劳民伤财不说,还让酆都军会东奔西走,大批酆都鬼兵出动,四处忙碌之时,就是九泉谷兵力空虚之日。 与此同时,泰逢已一路小跑了萧石竹身前,拱手行礼着问到:“主公,你有何吩咐?”。 “带上几队擅长侦查的士兵,为石决明担任警戒。”早已想好对策的萧石竹,对泰逢下令到。 正文 【758】还施彼身 浓烟乘风直上,烈焰随风摇曳。粮道上的黄泉鬼兵把洒落粮食,索性扔到了火里去灼烧。而没有散落的粮草已经收集起来,开始分发。 泰逢和恍然大悟的石决明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萧石竹也在目视着他们离开后,转身上了路边的山坡。他穿过茂密的参天巨木和灌木丛,站到了被火把照亮的山坡上,来到正在分发着武器铠甲的鬼奴身前,朗声问到:“你们这群中,现在谁是头领?”。 问话声响彻茂林,惊得林中野鸟慌乱展翅高飞而起,也让正好忙碌的鬼奴们齐齐停手下来,把目光聚焦在了萧石竹的身上。 紧接着,他们的眼中都流露出了钦佩和敬重的神色。 他们都是黄泉之鬼,有的是鬼兵有的是鬼民。在黄泉诸鬼与酆都鬼兵的战斗后,被酆都鬼兵抓住并且沦为鬼奴。 一直以来,他们都未曾屈服,在被酆都鬼兵们鞭打和驱使下,期待着黄泉鬼兵有朝一日能来解放他们。 可是,数千年过去了,黄泉鬼兵一败再败。胜少败多的黄泉鬼兵都自顾不暇,鬼奴们期待的希望,变得遥遥无期。 直到萧石竹进入了黄泉,重燃了所有鬼奴的希望。 萧石竹每每率兵攻打下一座鬼城或是鬼镇,就会把拘押其中的鬼奴释放,让他们重获自由。在这些曾经作为鬼奴的黄泉鬼心里,萧石竹比黄泉女王还要高大。他们心甘情愿的听从萧石竹的调遣,也愿意为他去出生入死。 此时,萧石竹话才问完,三个长相古怪的鬼,就从群鬼中走了出来,站到了他对面。 为首的那个鬼长着五个脑袋,每个脑袋上长着三只眼,浑身青皮紫发,而身上又四支手。模样是有些怪异,再加上他嘴里二牙上出,五个脑袋都是一脸忿怒相,整个鬼的相貌都是凶神恶煞的。 不过在怪胎云集的黄泉诸鬼中,他这样子勉强还看得过去。 而他看向萧石竹的眼中,和身边其他的那些黄泉鬼一样,充满着对对方的钦佩和敬重。 他就是萧石竹眼前这群黄泉之鬼们,暂时选出来的头领;据说他在成为鬼奴之前,是个黄泉鬼兵,而且还是有军阶的。 “你叫什么名字?”萧石竹得要昂头起来,才能看到这个膀大腰圆之鬼,扛在肩头的那五个脑袋。 “回神之子的话,我叫五头,他们都叫我无头。”这个五头鬼宽厚的手掌抱拳,对萧石竹行了一礼。 “你打过战吗?”萧石竹扫视着袒胸露背的五头,见他手臂和胸口遍布纵横着长短不一的诸多条状伤口,显然不是酆都鬼兵们鞭打出来的,都是战场上落下的刀伤,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五头把他的五个脑袋,齐齐一点,正中处那个脑袋接着开口,把自己的经历对萧石竹娓娓道来:“是的,我和酆都鬼兵在这黄泉之中,打了七百多年的战,后来在一次战斗中不小心,被火雷炸晕。等我醒来,酆都鬼兵已经在打扫战场,我就这样被俘了。”。 “嗯,你打过战有战场经验,我就放心了。”萧石竹说着此话,转身走到了一旁,招手让五头跟着过来。 其他的黄泉诸鬼已经各忙各,继续分发他们的武器,和黄泉鬼兵给他们送来的粮食去了。而五头想也不想的跟了上去,随着萧石竹走到了山林中,一处僻静的地方。 “我想请你帮个忙。”站在四周两三丈内都是树身长满湿滑苔藓的参天古木间,萧石竹目视前方山下,还有浓烟滚滚,烈焰升腾的粮道。 “神之子尽管开口便是;不管是什么事,我一定带着弟兄们,帮你把事情给办了。”五头想也不想,也不问问是什么事,一口就应了下来。 “带着你手下的人,在附近有酆都军的地方,四处出击。”萧石竹压低了些音量,对五头小声的说到:“不过我要你尽量不要与酆都鬼兵的主力大军正面交火。你们要做到敌军你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就不断的以这附近大山为据点,以这茂密的树林为屏障,转着圈的打酆都鬼兵,绝不占领任何一座鬼城鬼镇,但可以破坏粮仓,军器监和酆都鬼兵的防御工事。”。 “这没问题。”等他说完,五头再次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了下来,同时把萧石竹提出的要求,默然牢记于心...... 阴曹地府,朔月岛上。 海浪冲上沙滩,洗刷着焦黑又散落着大小弹坑无数的滩头,顺便把海中的破木板断裂桅杆和一些烧焦的风帆,送上了海滩。 这座弹丸小岛的每一寸海滩,早已面目全非。一个多月的战斗,九幽国军和酆都军的炮火纵横来往,将小岛边缘的每一处地方都变得千疮百孔。 酆都鬼兵终于牢牢的占据了这处海岛的四大海湾,但也没法再往前一步。九幽国军断了他们的补给,让他们的火炮弹药缺少,没法大范围的轰击挡在他们前进道路上的阻碍和九幽军。 而九幽国军凭借着丰富的战场经验,在城池中以屋舍为据点,以阁楼为碉楼,再以院墙为掩护,对胆敢从滩头杀入城内的酆都鬼兵,展开了大规模的巷战。 借助着地形的熟悉,还有几分阴险和无赖,九幽国军总是能把酆都军击退。 当然,酆都鬼兵也不示弱,打战还是那么的凶悍。几日下来,双方在城中厮杀几十次,谁也没有占到谁的太多便宜,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是九幽国军物资充盈,从弹药到粮食和药材都很富足,这是酆都鬼兵没法相比的。九幽军甚至还有富余的炮弹,可以先在白天时,把滩头的酆都鬼兵营寨位置坐标标记好,再在夜里时不时的给酆都军来个炮击夜袭。显然,九幽国军要能比酆都鬼兵撑得更久。 这日,英招才从玄水城深处,一座临时搭建起来,安置伤兵的医馆中视察一下伤兵情况后走了出来,就见到嵇康和菌人,还有几个卫兵朝着他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这嵇康自从上次献计,让九幽国军并未因为城墙坍塌而损失惨重后,就被英招临时提拔成了他的副将,带在身边随时听用。 “大帅,这是岛上其他各地的守将,派菌人送来的最近几日战报。”来到英招身前,嵇康几把几份战报递给了英招。 英招拆开了其中一份战报,翻看几下又一言不发的打开了第二份。 半晌过后,英招把所有的战报都粗略大致的看了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些战报无非都是说,虽然城外已经被酆都军占据,但边缘地区的城镇尚在,酆都鬼兵并未攻占了九幽国的任何一座鬼城。 不过鬼兵死伤确实大了点,进来十几日,又有七八万的九幽国鬼兵相继报销了,这着实让英招很是心疼。 “还有一个事情,得请大帅定夺。”在英招把战报交给传令兵,让士兵去送递小虞山城去存档时,沉默许久的嵇康说着此话,对身后的卫兵们招了招手。 两个卫兵大步走了过来,在英招身前左右站定后,都把自己腰间箭筒中的羽箭,抽出了几支递给了英招。与此同时,嵇康皱了皱眉,眼中浮现几分担忧之时,也对英招轻声说到:“最近,我们发现酆都军射出的羽箭上,都多了这样的布条和纸条。”。 英招拿起了其中一支羽箭,见此箭呈扁平蛇矛状的乌龙铁箭头,在阴日之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这正是乌龙铁脊箭,是酆都鬼兵骑兵专用羽箭之一,看来这羽箭是打扫战场时候收缴来的。再看箭头与箭杆的接口处,绑着一条手指宽的小布条,长才一两寸左右,紧紧地扎在箭身上。 英招眼中疑惑一闪,伸手解开布条,拿在手上展开后翻看起来。只见得布条正反面,都歪歪扭扭的写着:“斩英招首级者赏冥银十万两。”的这十二个字。 英招看后,倒是也不急不怒,只是再次拿起第二支羽箭,解开了上面的布条,再次看到了正反面都是这十二个字。 不用嵇康多数,英招也能看出来这是龚明义的手段,打得无非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和无鬼不贪的主意。 “大帅,我已经着手给你加强警卫,绝不会让你有事的。”对面的嵇康,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从今天开始,你的警卫绝不离身,就连你入厕睡觉,都跟着你,寸步不离,直到战争结束。同时我已经让鬼兵们把羽箭上的布条纸条收集起来,统一烧毁了。以后一经发现,也是统统销毁。”。 “嗯,想得是很周到,但我觉得没必要。”英招点了点头,虽然面色有些凝重,却还是淡淡道:“我相信我的手下,没有卖主求荣之辈。更没有这种,为了十万两冥银出卖我的鬼。”。 “我的大帅啊,人心隔肚皮那鬼心也一样啊。”闻言立刻就焦急起来的嵇康,跺脚一下,急声道:“是,我也相信我们的士兵不会干这种见财起意,就卖主求荣的事。可这不是非常时期吗?十万两冥银可是不小的诱惑,就不能多一手准备吗?”。 听到十万两冥银这儿,英招忽然眼前一亮,脑中也几乎同时灵光一现后,计上心头。 对面的嵇康又说了一大堆劝说的话,但英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自顾自的盘算着他想到的计策。 这些年他随着萧石竹东征西讨,深的萧石竹的言传身教。这萧石竹无赖和阴损的本事,英招也学了那么的几招。 或许不如那龚明义,但对方龚明义把悬赏令绑在羽箭上的这一招,已经绰绰有余了。 对面的嵇康说的口干舌燥,这才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沉思许久后,翘起嘴角微微一笑的英招,面露困惑。 “我们不如,给他龚明义也来个还施彼身。”英招注视着嵇康脸上的困惑,若有所思的道:“这悬赏令,我们也能发。”。 正文 【759】西进 阴日之光明媚,暂时没有发生战争的玄水城中,倒还是宁静。战争的高度紧张和压抑,虽然还弥散在这座早已撤走老弱病残,只剩下青壮年鬼民和驻扎着鬼兵的城中各处,但并未站岗放哨的九幽国军,吹着破碎城墙那边拂来的海风,沉浸在这午后的阴日之光下,还是面露几分惬意。 这对于不知道明天,或者是下一刻就是生是死的鬼兵来说,难得的休息和享受,也是一种奢侈。 唯有嵇康把双眉敛紧,注视着笑意不减的英招,脸上和眼中的困惑不减反增。 “你别这么看着我,不如先听听我的计划吧。”英招嘿嘿一笑,抬手一拍嵇康肩头,带着他走到医馆门边,站到了墙角的阴影下后,才缓缓说到:“他龚明义舍得出十万冥银买我的鬼头,我英招也可以啊,作为此地的最高将领,我还是有点特权的;我出一百万冥银买他的鬼头啊。他能把悬赏令绑在羽箭上,射到我们的阵地上和士兵身上,那我们也可以把悬赏令绑在羽箭上,在进攻时发射到他龚明义的阵地上和士兵们身上去啊。”。 说着此话的英招也知道,龚明义那十万冥银的赏金,只不过是开了张空头支票。无论是人间还是阴曹地府,谁行军打仗还随身携带着这么多的钱。但朔月岛上的九幽国衙门不一样的,此地有府库有存银。而且此岛在无战争期间,长期做着贸易,是有关税的,这让英招是真的能拿出这么多的钱来。 显然他英招要是发布悬赏令,可比龚明义的有可信度多了。 嵇康在习习海风中听得一愣,但也收起了之前的困惑,细细一想后,展开眉头的瞬间,猛然一拍手,大声嚷嚷道:“对啊,来而不往非礼也。不过他龚明义也太抠门了,才十万冥银的悬赏。那我们就大气一些,给他来个一百万赏金的悬赏令。”。 嵇康想通了这点,不但脸上和眼中困惑顿消,就连心头的担忧也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对英招的佩服。 他同时也暗自思忖道:他龚明义这次又要吃亏了。心中想着,就得意了起来。 他平生最乐意看到的事,就是眼珠子的看着差点害了他的龚明义和酆都大帝,受苦受难。 也正是他说的那句“人心隔肚皮鬼心也一样的”话,提醒了英招。龚明义可以鼓动九幽国诸鬼,英招也能怂恿酆都鬼兵壮胆起来,富贵险中求。 “嗯,所以说还施彼身嘛。”英招笑的更是爽朗了,在笑声落地时,又对嵇康说到:“你文笔好,我看就由你去写些告示贴在城中各处。就说我英招愿意出一百万两冥银,来买龚明义的鬼头。一百万和十万,两个数额相比之下,不管是我们的鬼民鬼兵,还是酆都军中的鬼兵们,都会觉得这还是我们的悬赏令赚得多。”。 “这样一来,龚明义的悬赏令就不攻自破了。”顿了顿声,那英招脸上神色也变得得意了起来,又道:“不过不要写要龚明义的鬼头,他是人魂,一死就体魄消散。你就写活捉龚明义,绑缚城中交给我们,就可以得到一百万的赏金就行。”。 两鬼一拍即合,正如英招所述,这样不但能破了龚明义的诡计,还能把危险引导到龚明义那边去。也能激励士气,让九幽国鬼兵奋勇杀敌。 只要这重赏的悬赏令一出,就该龚明义睡不踏实,终日提心吊胆了。更何况萧石竹临走前也交代了,尽量活捉龚明义,日后必有用处,所以英招也不是真的希望龚明义被斩首,最好的办法就是活捉。 “就这样干。”嵇康点了点头,兴奋不减反增,又道:“我这就去准备,保证把这贴在岛上鬼城中的悬赏令写得让酆都鬼兵看了,必然起铤而走险之心。”。 说罢,就在英招摆摆手时,转身离去,却没有带走任何一个卫兵,把那几个卫兵依旧留在英招身边,护卫着英招。 而英招却目送着他离开后,定了定神,转头看向了阴日落下的东方。 他的儿子英翎星,此时正在阴日要落下的东方作战,但由于相隔甚远,而朔月岛又在抵抗酆都鬼兵的入侵,已经好久没有收到儿子的传信,倒是让英招不由得有些担心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才收回目光,注视着脚边那随行的菌人,道:“传信玉阙宫,我要一百万两冥银的使用权。同时,把这个计划也回报过去。”...... 阴日已是东落,天空中霞光漫天。 东瀛洲曾经的罗刹国,如今的九幽国罗刹郡中,也铺满了漫天霞光。残阳给地上披上一抹金黄,金碧辉煌中透出神秘几分*。 此郡西面,有一片光秃秃的山岭,横亘在边境线上,在四周木质藤本比比皆是,森林生长茂密高大的青翠群山间很是扎眼。数以千计的悬崖山峦寸草不生,表面皆是呈现出鲜艳的丹绝色和红褐色,残阳下更是色彩艳丽,相互映衬各显其神。 九幽国主力大军,在阎罗王的率领下,驻扎于此。连绵百里的帐篷,连横在这些光秃秃的山脉之上。暂时搭建起来的塔楼,耸立在工兵们连点成线,挖掘而出的壕沟战壕边上,眺望着西面山下的那片连绵千里,翠竹烟雨之地。 那边,便是东瀛洲中由人魂主政的空桑国。放眼望去一片嫩竹泻翠,林荫蔽日千里竹林,便是此鬼国的东部边境。 如今的空桑国,本着一直效忠于北阴朝的原则,与兵锋正锐的九幽国军还在叫板,拒不投诚。但东瀛洲的九幽国主帅阎罗王,却没有急于收拾他们的想法。 虽然罗刹国的投诚,让九幽国在东瀛洲中,牢牢的占据了青丘国以南,直达东夷洲东南部地区海边的数百万顷土地,有了一个进兵的据点。但初得的地盘,始终有不少事情急需处理。光是治安和秩序问题,就足以让阎罗王暂时无暇顾及空桑国。 所以这近半年来,阎罗王只是把主力大军调集在罗刹郡西线边境上,摆出大军压境之势,同时防止空桑国的东进,以便可以安心的安内。 同时把整编重组的罗刹鬼兵调往北方,与青丘狐国鬼兵合兵一处,抵抗巨人国的凶猛攻势。再把收服的靖人鬼兵和酆都鬼兵们,整合成为一支大军,交予春寒率领,布置在青丘狐国西线战场上,抵抗着从度朔山而来的酆都军。 阎罗王这招稳扎稳打,让九幽国的敌人头疼不已。他不但能把边境防守得滴水不漏,还使得远离了前线的后方各地,得以休养生息。 每每前线大军缺粮之时,九幽国麾下军士便会如土匪马贼附体一般,越过边境劫夺敌人的军粮物资,然后在满载而归后,闭门不战。 继而依托着有利地势,还击胆敢追来的敌军。再加上九幽国的先进火器,敌人只要胆敢追来,总是有去无回。 一时间,整个东瀛洲中,但凡是还在效忠于北阴朝的鬼兵鬼军,都对九幽军谈之色变。 此时,阎罗王在军帐中,正坐在帅案后把玩着他手中的令箭,就见帐门掀起,一个马身而人面,虎文而鸟翼的妖魂,大步走了进来,站定在了他的帅案前,淡淡一笑间对阎罗王拱手行礼道:“小将英翎星,见过阎罗王大帅。”。 “哈哈哈,将门虎子终于来了。”阎罗王立刻放下手中令箭,起身相迎,同时一双圆睁如铜铃般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健壮且神采奕奕的英翎星,道:“本帅屡次与胡回大人沟通,向他借调你这个擅长空战的小将,他就是不答应。今天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并非胡帅不愿意放我过来,只是玉阙宫那边,之前还未批下调派令,胡帅也没法擅自做主,还请阎罗王大帅不要介意。”说着,英翎星从护甲内掏出了调派公文,双手奉上:“从今日起,小将以及随行的一万空骑兵,全凭大帅调遣。此乃*亲笔签发的调派令,还请大帅过目。”。 阎罗王摆手示意之前只是一句玩笑后,接过公文展开一看,确定内容无误,又有鬼母金印和亲笔签名后,合上了公文,道:“既然你来了,我就可以开始策划西进之事了。”。 说罢,已经大步走到了奏案边上,站在了挂在的地图之前,对身后招了招手。英翎星也随之走了过来,站到了他身边。 “空桑国,一个横在东瀛洲正南面的大鬼国,国土面积七个郡,手下精兵强将也多,酆都鬼兵现在也大多驻扎在此鬼国之中,支持者空桑鬼兵与我军频频发生摩擦。”阎罗王双目紧盯着身前那幅东瀛洲的地图,眼中迸射出的锋利如箭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空桑国区域,转了一圈:“先拿它开刀,只要攻下这空桑国,既能得到大批土地和鬼民,也能给那些依附着北阴朝跟我们叫板的鬼国,来个以儆效尤。”。 一旁的英翎星思忖片刻,默然点头。 这一年多以来,他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积累了不少战场经验的鬼将。不再是学宫毕业时,那个跟在他父亲英招身边,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少年了。 从战略上来看,英翎星也觉得阎罗王的西进计划,先打空桑国确实可行。 如今九幽国在东瀛洲占据的各地安定,秩序逐渐恢复,不少地方的休养生息取得了很好的成效。而之前的罗刹国摄政王,更是积极配合九幽国的政策,释放鬼奴取缔鬼奴市场的同时,把罗刹国眼前的钱粮拿出来,支援九幽国。 这才让九幽国在东瀛洲中,各地的防御工事能够快速重建,且建立起了几座军器监。以至于如今的东瀛洲中,各支九幽国军备物资开销,都可以自给自足。 此时正是西进的好时机,拿下空桑国给东瀛洲中,其他还效忠于北阴朝的鬼国威慑。且为九幽国军进兵度朔山,扫除障碍! 正文 【760】蹊跷 东落残阳下,边境上的九幽国大军开始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在那片光秃秃的金色山丘上,在漫天霞光中升腾。 纵然炊烟升腾,使得他们的营地在夕阳霞光下暴露无遗,但也没有敌军敢来围攻。阵地上一排排一列列漆黑的炮口,就足以让想要进攻此地的敌军,望而生畏。 中军大帐中,阎罗王顿了顿声,转头看向了身边若有所思的英翎星,不再多言。 空桑国的鬼兵极其擅长空战,空战的技巧和战斗经验也很娴熟。其国内影木以及空桑木种植颇多,此鬼国也是北阴朝贯月槎生产的主要材料出场地。 而当年九幽国的那些影木种子,就是阿三千方百计的从这个鬼国中弄到手,又费尽周折从东瀛洲运送回国的。 而酆都大帝为了拉拢空桑国,曾经把贯月槎的制造图纸给了空桑国主,让这空桑国成了在阴曹地府之中,唯一有贯月槎的冥王鬼国。 只是大多数的空桑木和影木都要上贡给北阴朝,所以这空桑国至今虽然已是国祚两三千年了,但是国中也只有六七艘贯月槎而已。 就算是这样,这几艘管月才也能让空桑鬼国,在青丘狐国肆无忌惮的在东瀛洲中南征北战时,不被青丘狐鬼们劫夺一分土地也不失一寸土地。 甚至青丘狐王一直就没把这个鬼国,列为攻击对象,与空桑国始终保持距离,并未爆发大规模的战争。 而阎罗王要一定先西进,而不是北上帮青丘狐国对方巨人国的原因也在于此。拿下空桑国后就能断了北阴朝军工所需的大量影木和空桑木,让北阴朝的贯月槎生产数了锐减。 不得不说,这是好一招釜底抽薪。 虽然英翎星知道的也并不多,但是他早有耳闻这空桑国鬼兵擅长空战,骑兵之中也多是精锐的空骑兵,所以阎罗王才一直要借调他过来东瀛洲作战。 毕竟如今阎罗王手下,能调动的三个大将中,春寒擅长攻防战和调度。而树燕擅长的是拉锯战和伏击。至于有着疾风女将之称的姑射神女,则是擅长以快打快。唯有今日才到此地的英翎星,是从小就在英招那空战高手的身边言传身教,早已深的英招真传,谙熟空战技巧的将领。 而他手下*出的空骑兵,更是在东夷洲中随他屡建奇功。远的不说,就说说那潏山城保卫战中,英翎星与羽荣一道驰援潏山城时,他与他麾下的数千空骑兵,在此战中与北阴朝苍穹军鏖战时,就凭借着娴熟的空战技巧和战斗经验,在万军丛中杀出杀进,斩敌数万。 连萧石竹都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褒奖了英翎星,称其为九幽国年轻小将中的耀眼新星。 所以阎罗王对付空桑国的空中部队,还是得用英翎星。 “空战,与空桑国鬼兵正面空战。”暗忖片刻的英翎星,转头与阎罗王四目相对:“大帅你是这个意思吗?”。 “是,我有精锐的空骑兵和飞天军,还有近万辆飞雷车,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就缺乏一个擅长空战指挥的将领。”阎罗王点头间,再次转回头来注视着地图,又道:“现在你来了,我也可以放心的把这些空中部队交给你率领。而空桑国的鬼兵又擅长空战,这是他们的骄傲和自豪。如果我们能正面与其交锋,在空战中胜了他们,就能折了他们的锐气和傲气。”。 觉得他所说言之有理的英翎星,并未多想就把头缓缓一点。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压力从胸中涌现,很不舒服。 阎罗王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去到帅案边上拿起之前他把玩的令箭,又折身而返到英翎星身边,把令箭递到了英翎星身前。 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的英翎星,迟迟没有伸手出去接过令旗。他知道那看似轻飘飘的令旗,实则分量不小。一旦接过,他就得为此地诸多空中部队的鬼兵负责。 阎罗王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的等候着他伸手出去。 迟疑片刻,英翎星还是伸手出去接过了令箭,紧握在手中,默然点了点头,答应下了阎罗王的要求,担任统帅此地九幽军飞天部队的将领。 虽然压力尚在,但英翎星在慎重考虑片刻后,还是有信心统领空中部队,为九幽国在东瀛洲中的西进杀出一条无阻道路来。 “你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阅兵,认识一下你即将统领的精兵强将们。”正事说完的阎罗王,就不再是一脸肃色,笑容也在他脸上浮现而出。 “大帅我们在空桑国中,有没有安插内线?”接过令旗沉思片刻的英翎星,忽然摆手间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有是有......”阎罗王都被他问得猛然一愣,随之缓过神来后,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手上确有一份名单,是九幽国早期就安排在空桑国中的玄教教徒,向来是只蛰伏不启用,往日只是把一些情报悄悄的送出空桑国,让九幽国知道敌国的部属。但这一切都属于最高机密,知道此事的鬼少之又少。 英翎星忽然问起此事,阎罗王也不知道他要问这个做什么? “我倒是有一个计划,是和这些内鬼有关的。一旦把他们用好了,进攻就能事倍功半,还请大帅不妨听听。”英翎星随之踏前一步,在阎罗王耳边悄声低语起来...... 夜幕降临,将整个罗酆山笼罩在一片神秘的黑色之中。暮色四合下,全峰只能看到依稀轮廓。 鬼雾弥散的山林之间,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远山近岭都是迷迷茫茫。 那高耸入云的山顶上,六天神鬼宫精美华丽,雄伟壮观的殿堂楼阁静静的矗立在山巅,还是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每间宫殿都亮如白昼。 空旷的北阴中天殿中,酆都大帝坐在深处的草席声,慢条斯理的轻抚着卧在他身边,那只梼杌的颈上长毛,微微阖眼,听着他身前不远处,跪在地上的轮转王念出的战报。 “如今,朔月岛四周防御已破,我军已牢牢占据滩头各地,形成了困岛围攻之势。虽九幽国水师合围而来,却不能将我军团团围住,战局依旧对朝廷对我军有利。”跪在地上的轮转王,照着手中奏本上的内容,一字不改的念了出来。 这是龚明义定期送来的战报,汇报的是朔月岛大战的情况。 待到轮转王念完奏本上的内容后,酆都大帝才悠悠开口:“这龚明义是挨了前后夹击了,是时候该给他在派出增援了。”。 说着此话,面色平静的酆都大帝抬起手来,停下了对他饲养的梼杌轻抚。那梼杌随之站起身来,伸展前腿缓缓压低甚至,张嘴打了个哈欠。 哈欠才打完的梼杌,就面露惬意,缓步朝着大殿外而去。 还跪在地上的轮转王,默默记下了酆都大帝的话后,问到:“还是把北地大军调集而来吗?”。 “嗯,调集早已准备好的玄帝军支援朔月岛。同时让凤麟洲的甘柳二将,把准备好的药物一分为二,一部分发完东瀛洲中,剩下的交给龚明义。”点了点头的酆都大帝,也缓缓站起身来。 虽说朔月岛大战打了一个月多,还是没有分出胜负,但龚明义能牢牢占据小岛边缘的各处滩头,已经不错了。 以往北阴朝对朔月岛发动的进攻,多数连滩头都无法占据。在九幽国的精兵强将和船坚炮利前,龚明义能打到岛上占领了滩头的结果,酆都大帝很是满意。 他更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稳扎稳打,切不可急功近利。于是不但没有催促,还准备给龚明义增兵。 “让玄帝军带上幽冥鬼炮,炮弹和粮草,一起支援龚明义。再传旨西王母,让她立刻调一支昆仑仙兵驰援朔月岛的龚明义。”顿声间想了想的酆都大帝,又不急不缓的说到:“再把酆都附近最精锐的空骑都调动过去围攻朔月岛,要确保这一仗,我们是万无一失。”。 “诺。”轮转王叩头应了一声。 “没什么事情就下去吧,朕也有些乏了。”酆都大帝说着此话,摆了摆手。 身前跪着的轮转王,却迟迟没有起身,再次开口道:“倒是还有个事情,此事很是蹊跷。”。 说着此话,这轮转王把眉头一皱,却又欲言又止。 酆都大帝脸上淡淡疲惫,一下子被好奇取而代之,问到:“是什么事情?”。 “进来不知道怎么了,不少鬼将鬼官的名下忽然多了不少的财产。有鬼宅有鬼铺,还有不少是土壤肥沃的田地什么的。”这轮转王已是紧锁眉头,眼中困惑浮现,若有所思的道:“说来也是奇怪得很,但凡是鬼宅必然是僻静清幽之所,但凡是鬼铺,无不是各处鬼城中的黄金地段上。而得到这些额外收入的鬼官鬼将,年俸是绝不可能买得起这些财产的鬼。”。 酆都大帝听得入神,暗中想到自己手下是不是得到了什么贿赂?北阴朝贿赂成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多鬼官和鬼将虽然年俸不高,但住豪宅用豪车,穿金戴银吃山珍海味之事屡见不鲜。 想到此,酆都大帝已不在意时,轮转王又道:“而这些凭空多出来许多产业的鬼们,在这几个月内把不少鬼民提拔了起来,进入了朝廷各部门。鬼将们则是给一些鬼民,送到了军队里去吃军粮。但是不是普通的士兵,都是能获得军职的。”。 听到此,酆都大帝忽然眼角肌肉猛然一颤,心头晕绕着一股不好的预感。 “而且臣好奇之下,明察暗访了一番,发现购买田产地产和鬼宅的资金,来自于一个地方——东夷洲。”紧接着,顿了顿声的轮转王昂头起来,注视着酆都大帝一字一顿的说到。 阴风忽起,吹得大殿金柱上垂下的帷幔飞扬起来。 “东夷洲,那不是已经被九幽国全面占领了吗?”眼角肌肉又是一跳的酆都大帝,脱口惊呼到。 正文 【761】搜查 夜晚的阴风要更是强劲,尤其是罗酆山山顶的夜风,直吹得北阴中天殿的飞檐翘角上,挂着镀金铜铃左摇右摆下不断的高高扬起,叮当作响不断。 大殿中烛火摇曳,只有嵌在金柱上的蜈蚣珠中,所散发出的萤光,在阴风中始终纹丝不动。 酆都大帝把双眼缓缓睁大时,眼底有一丝不可思议的目光一闪而逝。 “对啊,蹊跷的地方就在于这里。明明这东夷洲已经被九幽国,不要脸的占领了。可这些资金确实还是来自于那边,钱庄那边查到的就是这个结果。”轮转王也在此时,点头着开口说到。 只是他依旧还跪在那地上,跪的他都膝盖疼了,说完后的轮转王,也微微低垂下头去,呲牙咧嘴间倒吸一口冷气。那膝盖上又麻又痒的奇异感觉升起,朝着他腰肢上慢慢爬去,让轮转王很是不自在。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笔资金就是来自于九幽国?”沉思良久的酆都大帝,忽然把双眼眯成一条细缝,举目看向了大殿外时,眼中也有寒芒毕现。顿了顿声,酆都大帝说出了雷轮转王心中所想,但没有说出的话:“九幽国在用金钱收买我们的官鬼鬼将,往我们的衙门和军队之中,安插大批的内线?”。 话音落地之时,酆都大帝宽袖之中的双拳霍然紧攥,任由指尖深陷在掌心肉中,手心升起的微弱痛感,很快就流遍了全身。 “臣就是有此怀疑,才不敢隐瞒,如实禀告陛下的。”在殿中飞旋的阴风更劲更烈,衣袍鼓舞猎猎作响的轮转王,重重的点了点头,忍着膝盖上的麻木感,对酆都大帝苦口婆心的道:“这九幽国阴损的招层出不穷,陛下不可不防啊。”。 别看轮转王现在说的义正言辞,说的好像他是北阴朝最忠心的忠臣,但实则这种事情之所以进入他轮转王的视线,完全是因为他并不是其中得到好处的人。 什么地段好的鬼铺什么土地肥沃的良田,还有那些面积不小的幽静鬼宅,无一处有记在他轮转王名下的。 虽说他和收受贿赂的鬼官鬼将,可都是同朝为官的同僚,甚至是同殿为臣。可是轮转王就是见不得他鬼有的,但他却没有。 这就有了他一怒之下,打着是为北阴朝好的旗号,直接把这事情捅到了酆都大帝的面前。 当然,轮转王却不敢有所隐瞒也不敢添油加醋,那些行贿所用的资金,确实来自于东夷洲中,那些已经不复存在的鬼国里的钱庄。这就有可能真的是九幽国私下做的小动作,意图在于悄无声息的把内鬼安插到了北阴朝中。 但轮转王才不管这些呢。他就认准了别人有而他没有的这一点,一定要那些受贿的官员吃点亏。 只是他的私欲,确实也让酆都大帝感到后脊发亮。 “受贿名单,受贿后安插了什么鬼到什么职位的名单。”愣了一愣的酆都大帝,对轮转王毅然决然的伸手出去。 酆都大帝了解轮转王这个阎王,要么不做要么做到事无巨细是轮转王的特点。他既然来说了此事,就一定做好了准备。 轮转王也没多想,伸手到袖中一番摸索后,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奏本,双手奉上。 酆都大帝注视着那比往常见过的诸多奏本,还要厚几分的公文,眼角肌肉一阵猛烈抽搐后,拿起奏本翻看起来。 翻阅时带起的纸张响动哗啦声,在阴风中回响开来。酆都大帝把那折叠起来的奏本,在自己身前一把拉开,奏本上的白纸黑字顿时浮现他眼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连酆都大帝都吓了一跳。这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职位和安排了什么鬼,进入什么衙门担任什么职务的奏本上,细细一数受贿官员多达三百有余。 半数以上的官员,还是在北阴朝中担任要职的鬼官鬼将。酆都大帝甚至在名单上,看到了六天神鬼宫中寝殿值宿将军的名字。 至于被安排到各部门衙门的鬼,记录在奏本上的,也有五六百。 其中一部分的鬼,还是被安排在北阴朝的要职上。而六天洲各地屯兵重镇中,也有要职被安排给了一些无功无名的鬼民。 酆都大帝看得惊愕,也看的来气,双手十指用力一握,把奏本两端捏揉成团时,后脊凉气更盛,直冒乱窜让他背上汗毛无不倒竖。 如果那些通过行贿获得要职的鬼,都是九幽国派来的,那就意味着北阴朝有什么风吹草动,九幽国也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甚至连酆都大帝每日每晚在什么地方就寝,找的是六天神鬼宫中的哪个宫女侍寝,萧石竹也能一清二楚。 前提是,萧石竹能从黄泉中活着回来。 不过,酆都大帝却因此怕了,他心底的恐惧油然而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减反增。他怕萧石竹真的活着回来,也怕这名单上行贿来得到要职的鬼,也是九幽国安插到北阴朝的内线。 他不允许,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就算是萧石竹回不来了,那内线的事情也是宁杀错,不放过。 想到此,酆都大帝脸上惊愕神色,被杀气取而代之。他把手中揉的有些不成形的奏本砸在了轮转王的身上,冷冷下令道:“朕授意你暗中查清楚这些受贿的动机,查清楚受贿鬼官鬼将有无二心。一旦查到他们有点点叛变的征兆,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功绩和贡献,都杀无赦!”...... 黄泉中土。 九泉谷以南五六百里开外,几座山势巍峨的山脉屹立在大地之上。峰顶终日云雾缭绕,山中雄伟壮丽的银瀑飞泻,奇花异草,苍松翠柏漫山遍野。 竹木参天,郁郁葱葱的山坡上虽然有着四季常青的秀丽风景,但却人迹罕至。 往日这山峦起伏,群峰叠翠山脉之中,险要山势间只有沟大谷深,参天古木和飞瀑幽泉,还有山中生活着的各种兽魂。就连酆都军,都不愿意来这片山脉中转悠,更不愿意把他们的粮道和关隘,修建到这山脉中来。 原因无他,就是这鬼雾缭绕的山中峰林重叠,溪谷纵横。地形复杂不说,参天古木还遮天蔽日。不用到夜里,这大白天的寂静无声的林子里就昏暗得很。 且林中草木下,藤蔓后的毒虫毒物也不少。 酆都鬼兵认为,林中不但容易被敌人伏击,而且容易丧命在毒虫毒物的口下,所以从不涉足其中。 而近几日,这山林里却是热闹了起来。大批的酆都鬼兵,成群结队的进入了山林中,在林间转来转去,每一块石头都要翻看,每一片草丛都要扒开细瞧。山中洞穴更是绝不放过,无论多深,无论有多少岔道,酆都鬼兵们都要点着火把,进去看看。似乎在找寻搜查着什么? 漫山遍野的酆都鬼兵,惊得着林中飞禽走兽一哄而散。浓郁的鬼气在林子里徐徐升腾,犹如滚滚黑烟遮天蔽日。 大约四五天前,有酆都鬼兵在这附近,看到了萧石竹率领黄泉鬼兵窜入了山林之中。而之所以认得萧石竹,是萧石竹身上的玄袍极其显目。 黄泉之中并没有玄蚕,他身上的衣袍很是显眼。而且近来萧石竹频频发动进攻,每次袭扰和进攻都是身先士卒。加上他身怀玄力过于勇猛,又心狠手辣,每每杀敌都下死手,不杀到浑身殷红决不罢休。 如此一来,酆都鬼兵不知不觉的养成了一个习惯——千军万马避玄袍。由此,那萧石竹身上的玄袍也很扎眼。 因此当他带着黄泉鬼兵一窜入这片山林的消息传来时,八王立刻调集了大量的军队把这茫茫森林围了起来,开始一寸一寸地的搜查萧石竹和黄泉鬼兵的踪迹。 酆都鬼兵在山中连续搜查了几日,也没有发现萧石竹和黄泉鬼兵的身影。但有蛛丝马迹显示,萧石竹是带着黄泉鬼兵,往更深的丛林深山里去而了。 于是搜查并未停止,酆都鬼兵们随着蛛丝马迹向深山中搜查而去。 “也不知道,上面发什么疯?”一个鬼兵忽然觉得这无休止的搜查很是无聊,索性把手中长矛一扔,坐在了地上埋怨道:“在这地方找了几天,除了茫茫森林什么都找不到。”。 说罢,这个酆都鬼兵脸上怒色一起,顺手也拿起了了腰间的酒壶,拔了盖子悠哉悠哉的喝酒起来。 他身边的其他鬼兵也因此泄气,纷纷席地而坐,把随身携带的酒水取出,自饮起来。 他们的上司,一个魁梧的千户挥舞着手中鞭子走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着:“干什么干什么?虽然你们休息的?”。 话音落地,他就扬起了手中的鞭子,就要抽打那个带头擅自休息的士兵。 当鞭子扬起,划过他头顶之时,怒目圆睁的酆都鬼兵千户,忽然看到了身前远处山坡上,一块傲立在长满倒挂藤条的参天巨木间的坚硬岩石上,矗立着一个陌生的鬼。 此鬼身如玉树,玉面上那高挺的鼻梁两边长眉若柳,眉下一双似星辰一般的明眸。就算是在整天蔽日树冠下的昏暗中,还是能清楚的看到,此鬼眉宇之间透着俾睨天下的霸气。 而且,山风吹动此鬼身上的衣袍,正是一件漆黑泛光的玄袍。 酆都鬼兵的那个千户猛然一怔,扬起的鞭子停在了头顶上。 而他注视着的那个鬼,正是萧石竹。此时正在似笑非笑的盯着这个扬起了鞭子的千户,眼中泛起了饶有兴致的目光。 似乎是期待着,这个千户把鞭子挥下一样。 “你打啊,有本事你打啊。”地上坐着的鬼兵并未见到萧石竹,见千户停手,居然胆子打了起来,打了不饶人的骂道:“你打不死我我绝不搜查。他 奶奶 的,这活儿谁愿意干谁来干!”。 “神之子。”愣住的千户,紧盯着一动不动的萧石竹嘀咕一声。 “什么?”那个得意洋洋的鬼兵脸上也泛起了狐疑。与此同时,千户已挥鞭指向前方,大声喊道:“神之子在那儿!”。 正文 【762】补给船 林间几只才落下的飞鸟,被千户这一声犹如轰雷,撼天动地的大喊声,惊得不顾一切的展翅高飞。 扑腾翅膀的声音在酆都鬼兵们头上回旋,树枝颤动下,几片落叶随着飞禽抖落的羽毛随风旋转飘落,徐徐落地,静静的躺在了那满地的腐烂枯叶上。 明媚的午后,树林之中却布满了阴暗,显得是那么的阴森。 四周所有听到千户喊声的酆都鬼兵们,无不是齐齐一愣后,把目光转向了那个千户目光所及之处,便看到了在树荫下的昏暗中,似笑非笑的萧石竹。 萧石竹静静的立在那树荫昏暗之中,面对成百上千的目光而不惧,依旧镇定自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 他眼中的无惧和镇定,让酆都鬼兵们一看之下都是心里犯嘀咕,迟迟没有动手。 世界放佛在这一刻,进入了时间静止。四周安静极了,连在远处的酆都鬼兵,在搜查是发出的声响也戛然而止。 在萧石竹被这漫山遍野的酆都鬼兵们注视着时,他也注视着那些酆都步兵,眼中饶有兴致的目光仍在。在酆都鬼兵们愣了片刻之时,萧石竹已经抬起了双手。 漆黑的袖口,正对着与他面对面的酆都鬼兵的千户。 袖中寒光一闪,咻咻两声锐响响起,一直都未言语的萧石竹转身就跑,朝着森林更深的地方一溜烟的跑去。他心动敏捷,脚下生风。一转眼的功夫,就没入了茫茫森林之中,消失在了酆都鬼兵们的眼前。 几乎与此同时,两点寒光接连落在了酆都鬼兵的千户脸上。 千户瞪大双眼时,脸上鬼血飞溅,应声倒地。 那两点寒光是两枚吐了毒液的袖箭,此时已经都插在了这个千户的脸上,破皮穿肉,深深刺入了他的骨骼之中。 刺鼻的血腥,缓缓弥散开来。 死不瞑目的酆都鬼兵千户,在倒地抽搐中依旧没有闭上双眼,而是使劲力气将双目圆睁。他那双眼中瞪大的瞳孔触目惊心,让周遭的酆都鬼兵们都是望而生畏。 酆都鬼兵们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但萧石竹已经跑远。酆都鬼兵们也只知道他逃走的方向,却早已看不到他的身影。 酆都鬼兵中一个百户,率先大喊一声:“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 其他的酆都鬼兵这才统统的缓过神来,纷纷提着兵器,朝着萧石竹远遁的地方而去。而号角手们也举起了号角,憋足了气,吹响了号角。 响亮的号角手在丛林里回荡,高亢的声音很快就飘向了四周。周围大批的酆都军闻声而来,根据此地的酆都鬼兵指示,朝着萧石竹远去的方向而去。 酆都鬼兵们就像是洪水一样,很快汇聚在了一起,又汹涌澎湃的扑向了丛林深处。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丛林中,越往深处去越是昏暗且道路崎岖,长满湿滑苔藓的岩石遍布地上,盘根错节的树根在腐臭的落叶间环绕着这些石头蔓延。而参天巨木上的高大树冠,遮住了大量的阴日之光。 让本就昏暗难行的山路,更是前进艰难。 再加上还有那些密密麻麻,从树干上垂下的藤蔓在风中摇曳,阻碍着酆都鬼兵们,让他们的前进速度缓慢。好在酆都鬼兵们手中锋利刀枪,会轻而易举的割断藤蔓。 却也因此减慢了速度。 平静了许久的丛林中,再次变得热闹了起来。 酆都鬼兵本已泄气,却因萧石竹的忽然出现让他们再次干劲十足。追了一刻也没有气喘吁吁之象,依旧兴致勃勃的在林中搜查着萧石竹。 在萧石竹的去路上,那些参天巨木间一下子显得拥挤了起来。 大批的酆都军一下子涌入此地,让每株树下都站满了鬼兵。森然鬼气过于浓郁,使得四周地上茂密的灌木,多有被熏得渐渐萎靡枯萎。 吵吵嚷嚷的酆都军,七嘴八舌的声音在林间回响,总能震落几片落叶。 心思都在地上的酆都鬼兵们,却没有看到身边树上,那些大如伞盖的树冠上,已是张弓搭箭的黄泉鬼兵,就蹲在那些枝繁叶茂的树冠上。 手中箭头尖锐锋利的羽箭,已经透过了枝叶间的缝隙,瞄准了树下的酆都鬼兵。 萧石竹是故意让酆都鬼兵看到自己的;当然不只是方才发生的那一次,也包括他率军进入此地时,也是故意让山下巡逻的酆都鬼兵,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继而把迫切的希望把他诛杀在黄泉之中的酆都鬼兵,引到山上来。 树下,那些酆都鬼兵还在生机盎然的草木间搜查着萧石竹的踪迹,但无一鬼抬头看看头顶上的树冠。 就在不少的酆都军鬼兵已经朝着更深处而去,又有更多的酆都鬼兵,相继从后面用了上来时,树冠上的黄泉鬼兵得到了信号,齐齐把右手一松,手中弓弦一弹,利箭破空飞射而下。 一时间,空中咻咻咻的声响连连响起。闻声抬头的酆都鬼兵,立刻见到了头顶之上铺开了一层寒星般的冷芒,铺天盖地。 酆都鬼兵们眼中惊恐毕现之时,惊叫声惨叫声相继传来,在这树木茂密的丛林回响不息。 鬼血飞溅,一个个的酆都鬼兵被羽箭贯穿体魄,倒在了血泊之中,多是面部中箭贯穿了他们的头颅的。又在倒地后,无不是抽搐之际嘴角白沫直冒,与被萧石竹袖箭射死的酆都鬼兵千户一模一样。 显然,萧石竹让黄泉鬼兵们在箭镞上都涂抹了毒药。 而这茫茫深山之中,也多有枝叶带毒的植物生长在山上崖间,反而方便黄泉鬼兵们摄取毒液涂抹在箭上。这样一来,不用命中要害,也能让酆都鬼兵们一命呜呼。 箭雨簌簌而落,林中酆都鬼兵大片大片的倒下。同时他们头顶的树冠枝叶晃动,在树叶飞落的同时,树上的黄泉鬼兵在粗壮的树枝间跳跃飞腾。借助着茂密树枝和繁茂树叶的掩护,朝着萧石竹去路那边远遁。 黄泉鬼兵们可是提前进山,早已在参天古木间把这套进攻撤退计划的每一个步骤,练得熟能生巧,此时都能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实施原定计划。而待到地上幸存的酆都鬼兵,惊愕中缓过神来时,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举起了手中弓弩,对准了头顶上还在摇晃的树枝,奋然攒射出羽箭。 只是为时已晚,树冠上的黄泉鬼兵已借着树木过于密集,参天巨木的树冠无不是相连的地利远遁。 酆都鬼兵的利箭升空,划破树皮刺穿茂密的绿叶,却连一个黄泉鬼兵都没有伤到。 他们再次被萧石竹耍的团团转。连被伏击了,也没有还手的机会。 与此同时,四周地上爆炸声忽起,烈焰随声而来,翻滚腾起时让土石抛飞疾射。萧石竹让黄泉鬼兵,利用抢夺来的火雷在山间部下的陷阱拉响,炎风热浪卷席着火焰,向四周飞射弥散。所过之处,无不是焦黑一片。 而距离爆炸点最近的酆都鬼兵,也在爆炸中响起闷雷般巨响之时,瞬间被爆炸撕扯成带火的残肢碎肉。 随着高高抛弃飞溅的火焰与土石,在滚滚浓烟中飞溅。 其中有个被炸死的鬼兵,他那一只血肉模糊的带火断腿穿透烈焰浓烟,抛飞到了不远处一个年轻的酆都鬼兵怀里,顿时把那个年轻的酆都鬼兵,吓得尖叫。 一时间,这山林里的一切在幸存的酆都鬼兵们看来,都是遍布着恐惧。 树木布满了恐惧,地上凸起的巨石布满了恐惧,落叶藤蔓还有那些鲜绿的湿滑苔藓,当然还有树荫下的昏暗,都遍布着恐惧和压抑,紧张和慌乱。 而神出鬼没,至今都未曾见到踪影的黄泉鬼兵,更是在这些酆都鬼兵们心中,烙印下了深深的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扩大。 他们站在同伴的尸山血海中,环视着四周升腾而起的浓烟烈焰,注视着那些散落满地的残肢碎肉,握住兵器的手纷纷颤抖了起来...... 茫茫瞑海波涛翻涌,永远都是一眼看不到尽头。 白云悠悠,碧空如洗。 一支庞大的舰队行驶在大海上,由北向南,浩浩荡荡而去。这支庞大的舰队大多数都是桅高帆高的沙船,排成大阵,在由上百艘大型福船护航着,朝南而去。 这支舳舻千里的船队中,每一首船只的桅杆上,虽然并未高挂旗帜,但甲板上的水手和士兵铠甲,就不难看出他们就是北阴朝派来的酆都军。 而他们护送着的那些沙船,满载着弹药粮食以及淡水等物资,正是在朔月岛奋战的龚明义,及其麾下大军梦寐以求的物资。 而这批补给船,是开战以来,北阴朝所派出的第四批补给。前三批补给都在出发后不久,就已失联,不知去向。 它们都遭到了九幽国水师的伏击,最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茫茫瞑海上,那常年翻滚不停的波涛之中。 唯有这第四批物资,却已依旧完好无损,船队也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和伏击,至今依旧安然无恙。 在这支船队的旗舰船头,迎风而立着的是一个青毛妖魂。身形与猴子无疑,但体形却比那猴子大得多。应该说,他是一直浑身青毛,但非常健壮,虎背熊腰的白眉老猿猴。 这妖魂名叫参水猿,是玄帝军中擅长水战的大将。 说起来,参水猿和萧石竹麾下的巫支祁是有些血缘关系的。他们都是来自于淮水,属于水猴子一类的妖魂。只是早在很久以前,参水猿就已经投奔了北阴朝,而且混的个大将的职位,替酆都大帝镇守着北冥三洲。从此再也没有回过淮水。 要不是这次补给船队继而连三的出事,酆都大帝也不会急招他回酆都,让他率军护送补给物资。 注视着身前碧蓝的海水,再抬头望望空中纤尘不染的苍穹,参水猿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了惬意。 “将军,我看之前的补给船多半是到了岛上了,只是传信慢了些。”他的妖魂副将,在此时走到了参水猿的身边:“这碧海蓝天下哪有什么危险?”。 正文 【763】离开 海风习习,拂过甲板时带起一阵清凉和舒爽。船队继续向前,在有五六天的时间,他们就能抵达朔月岛以北。 届时,龚明义会派出接应。 而船头的参水猿没有吭声,继续举目凝望前方。 波光粼粼的碧海和眼前纤尘不染的蓝天,一切都那么的美轮美奂。阴日之光在海面上散碎成金,为这片大海更添美丽。 站到他身边的副将也是只猿妖,是一只浑身赤毛如焰的猴子。只是与参水猿相比,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很是年轻。不但话说得不以为意,就连脸上神色亦是如此。语气之中,更是多有轻蔑,根本没有把九幽国放在眼中。 他们长期驻守在终年都是冰天雪地,与世隔绝的北方,根本不知道九幽国的厉害,自然也不会把九幽国放在眼中。 在加上年轻气盛,北阴朝又在阴曹地府中纵横天下了千万年,让这些年轻的北阴朝鬼兵,总是觉得他们和北阴朝,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所不能。 又是一阵海风迎面而来,沉默了许久的参水猿淡然一笑后,对身边的副将缓缓道:“海上风大,小心闪了舌头。”。 身为北阴朝的高级将领,他的权限比副官多,能看到的邸报自然也比副官看到的多。在他看过的多数邸报中,都不难看出九幽国之前有鬼母国这个千年鬼国为基础,又采取了闷声发大财之策,蒙蔽着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双眼,直达十年之久。 在这十年的时间内,在北阴朝忙着围剿各地反叛鬼兵时,九幽国都偏安一隅,让九幽国的各方面都能得到安定且快速的发展。 在这段时间之中,九幽国的国力军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因此才有了北阴朝想起来收拾九幽国时,总能束手无策,又败多胜少。而北阴朝长期的平叛,使得国力耗损太大。在这样的此消彼长中,九幽国已经有了隐隐超过北阴朝的实力。 且现知的是,九幽国的水师也不是那么的弱不禁风了。十多年的发展,让他们有了纵横六海的实力。且水师中的将领也是海战的鬼才聚集,不单单是巫支祁曾经在给萧石竹效力,就连共工也在为其效力。共工可是冥界之中,海战最擅长的鬼。要是给共工有了北阴朝水师那么多的宝船,那之前共工国早已称霸阴曹地府的南方了。 如今这水战大师都为九幽国效力了,其手下的共工氏族,哪个又不是擅长水战的,现在都在九幽国中为其效力。九幽国的水师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任何一个擅长海战的规矩都知道,补给船队虽然护卫森严,但是是远离战区和北阴朝的治下海域,茫茫大海上太容易下手了。 且漫无边际的海水,能让补给船队一旦遇袭,连一个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击退伏击敌军。但如果补给船队的对手是共工,那他绝对是有计策,让这唯一的一个办法都无法使用。 参水猿正是基于这些,才不会轻敌的。也不会说出副将那番轻蔑九幽国的话的。一路走来他都小心谨慎,绝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和轻率。 “将军,你也别吓我们,九幽国真有那么恐怖,早把六天洲攻陷了。你看现在六天洲不安然无恙吗?这就说明,他们的实力也就只能在南方称霸了而已。”那年轻的副将还是不知深浅,依旧不以为意的说到:“更何况你我都知道,九幽国连宝船都没有的鬼国,这海上能与我们北阴水师抗衡吗?”。 他话音方落,就见到参水猿注视着前方去路上,把眉头皱起时脸上笑容已然不见了踪影。 副将狐疑一起,也朝着参水猿目光所及之处望去,就见到前方远处的滚滚波涛之中,有不计其数的残破木板和断裂桅杆,漂浮在原本干净清澈的海面上,随波逐浪。 船队越是向前,前方海域上,静静的漂浮着的断板和桅杆就越来越多。放眼望去,整个海面上几乎都已被断板和碎木,还有不少破烂的帆布与旗帜填满。 船队乘风破浪向前,距离那片狼藉的海面越来越近后,酆都鬼兵和水手们,把海上漂浮着的那些垃圾看得更清楚了。从漂浮在海面上的旗帜来看,这些碎木断板是北阴朝的战船和船只留下的。而这些木板在这片海域不知浸泡了多久了,已开始出现了腐烂痕迹。 看这满目狼藉的样子,这些横流在海面上的碎木和断板,就是之前的补给船队的。只有北阴朝庞大的补给船队,才会留下这么多的断板和碎木,飘满参水猿他们眼前的那片海域。 且那些碎木断板上,多有烧焦的痕迹遍布其上,显然不是暴风雨或是触礁导致的船毁鬼亡。这些之前的补给船队,真正的遇到了伏击。 见到这场景的酆都鬼兵,和北阴水师的船队水手,无不是心中腾升紧张。体魄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海风中紧绷了起来。 再往前去,他们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断板和碎木间,还漂浮着不少破开的麻袋,也在海中随波逐浪。 在甲板上举目眺望的酆都鬼兵们,一眼就能认出那些麻袋正是酆都军装粮食的麻袋。都是用黄麻纺织的麻袋,且印有“北阴朝六天洲”等字样。 “我说了吧,这海上风大得很,会闪着舌头吧。”面色凝重的参水猿,紧盯着前方海域愣愣说到。 他身边的副将已经吓得不敢再口出狂言,左右环顾这四周左瞧右看许久,眼中始终饱含着警惕。 他在搜寻,搜寻着附近有没有敌人的战船踪影。 就在此时,船队的正前方海水,有如翻腾的沸水一样,不停的冒着大个大个的水泡。这些水泡从海面上高高的隆起后,却迟迟没有散去。 阴日之光照射在这些大水泡上,立刻泛起了七彩的光芒。但在参水猿看来,这样的景色一点都不美丽,反而多了几分恐怖。 “快,传令战船进入战备状态,整个船队迅速离开这片海域。”虽然不知道那些聚而不散的巨大水泡下是什么,但参水猿绝对相信水泡下忽现之物来者不善,于是脱口惊呼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些大水泡已经散了开来,组成水泡的海水散落成了大片大片的水珠,如狂风中的骤雨一般,从半空中落下后,狠狠的撞入了海面之中,一阵阵哗啦啦的声响响彻天地。 随之四周海域的海面上,波浪越来越大,汹涌澎湃,怒啸着涌向四面八方。 明明前一秒还是大晴天的风平浪静,现在明媚的阴日之光下,已是汹涌巨浪横流。 一艘艘舟形似螺的沦波舟,从海底迅速升起,横在了北阴水师的面前,拦住了参水猿他们这些酆都鬼们的去路。 正是九幽国的伏兵,共工水师麾下先增的百艘大型沦波舟。 与起初制造的沦波舟不同的一点,现在九幽国的沦波舟越来越大,足有数十丈长。且船身上多有铁皮包裹,使得整个沦波舟防御力得到了提升。 才浮出水面的九幽国沦波舟,船身上还有不断的流水。而每一艘沦波舟的顶上,已有十几个并排的圆形盖板齐齐打开。 这些原本镶嵌在船顶上,一个个在阴日之光中闪烁着冷芒的金属圆盖,缓缓竖立了起来,很快就笔直的离起成了九十度,直直指天。 这等奇异的景象,还有那些九幽国的沦波舟,都让参水猿他们这些酆都鬼兵和水手们齐齐愣住,呆呆的紧盯着打开的圆盖一动不动。 只是转眼之间,他们就听到了那些完全竖起来的圆盖边,那些船顶上一个个露出来的黑洞中响起了一声声破空锐响。 几乎与此同时,参水猿他们眼中映入了灼热的火光。漆黑的圆洞之中,一道道耀眼的火光从中冲天而起。 一枚枚赤红的炮弹,随着这一道道炫目的赤芒,在参水猿和酆都鬼兵们的注视下迅速升空,瞬间就升到了半空之中,与空中的阴日争辉。 这疾速升起的道道烈焰和成百上千的赤红炮弹,正是九幽国的坠星炮。 这一瞬间,参水猿和他的部下们,仿佛看到了一枚枚耀眼的星辰从海面上跃上空中一样。 惊呆了的他们居然忘了参水猿前一秒,才下达的要船队快速离开此地的命令。目光都随着升起的炮弹移动,不禁缓缓昂头起来。 当他们把头昂起到不能再抬高的时,半空中呼啸锐响的炮弹忽然在他们眼前,划过一道道弧线,朝着船队这边疾射而来。 有如火雨,有如坠地流星一般的炮弹,携热浪炎风而来,转眼将至。 注视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炮弹,参水猿在炮弹落下的前一秒,拼命急声大喊出了:“炮击,快回避!”。 但他才说出了最后一个字时,炮弹已经接二连三的落在了他的船队中。 甲板上火焰迸射,爆炸掀起了带火的碎木和断板,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最前面的数十艘战船甲板,无一不是在一瞬之间千疮百孔。 巨响声很快就淹没了参水猿的高喊余音。 烈焰腾腾,浓烟滚滚之中,被炮弹击中的高大桅杆当即断裂开来,朝着前方轰然倒下。把来不及逃走的酆都鬼兵砸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之际,撞裂了船上的甲板。 还有的炮弹打偏了,擦着船舷落到了海里。高高的水柱立刻激起之时,爆炸中飞溅的弹片刺穿了船舷。海水随之涌上,倒灌进了船舱之中。 猛烈摇摆起来的船身上,惨叫声中有烈焰在甲板上高涨,浓烟道道升起遮天蔽日。惊魂未定的酆都军们,还未反应过来,前方不远处的九幽国沦波舟,再次对他们开火。 密集的炮弹再次涌来,从浓烟之中爬起来的幸存鬼兵们,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炮弹,眼露惊恐瑟瑟发抖。 他们想要尽快离开此地,但密集如雨的炮弹就在眼前。注定他们已无法离开。 正文 【764】千里战车 明媚的午后阳光下,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此时此刻已波涛汹涌了起来。 萧石竹早已把人间潜艇携带*的这个设计,以及由素天居提供的避水符,一起结合在了沦波舟上。 如此一来,就有了参水猿此时眼前所见。 虽然九幽国的沦波舟还做不到如人间潜艇一样,在海中也能发射*。但九幽国的军器监工匠,按他的这个要求,研究出让沦波舟浮上海面,打开弹仓后,疾射出如*一样的坠星炮技术,还是可以的。 避水符也能让弹仓打开时,海水不倒流到沦波舟中去。 而被沦波舟拦住去路的北阴朝补给船队中,连续升起的烈焰耀眼夺目,浓烟升腾而起,把他们头顶原本清澈明净的天空,变得一片灰蒙。 船队的最前方的先锋军,全都是由体积不大,且船身细长的战船组成,根本经不住九幽国的坠星炮轰击。 坠星炮只要能一炮击中船上甲板中部,所带起的剧烈爆炸,就能把这些快船的船体一分为二。 而且九幽国的沦波舟,所携带是一种新型的坠星炮,炮弹中加入了毒火神炮的理念,让炮弹爆炸时能立刻迸射出道道烈焰,瞬间把所过之处灼烧得只剩下一片焦黑。 北阴水师先锋军中的战船,在爆炸断裂成两截时,甲板前后就都已遍布开了蔓延的火焰。尚未断裂倒下,已然耸立的桅杆上也是烈焰遍布,很快就把桅杆上高挂着的船帆齐齐点燃。 大片大片的火灰和带火的帆布,随之簌簌落下。 一时间,北阴水师所处的这片海域的海面上,成了烈焰地狱。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炮弹爆炸的巨响,在海风中与浓烟一起升腾起来,响彻海天之间。 浓烟中烈焰旁,从旗舰船头爬起来的参水猿一脸呆滞,双耳也耳鸣不止。他使劲瞪大着双眼环顾四周,却看着那一切都还有些模糊。 四周火光中,酆都军再四散而逃,没有鬼兵去灭火也没有鬼兵去救助伤兵,所有的战船上都乱成了一锅粥。 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的参水猿,歪着头之际,伸手一掏自己的耳朵,一把抓过身旁还在发懵的传令兵,大声怒喊道:“吹进攻号,*进攻号!”。 忽如其来的炮击,已经把酆都军的传令兵给吓傻了。好不如被参水猿一抓下,缓过点神来,却又听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再次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吹向进攻号啊!”参水猿又在炮声中咆哮到。 如今的战局,看似是北阴水师占了下风,而九幽国的火炮密集,但挡住他们去路的不过是几十首沦波舟,只要战船动起来,数百艘大小战船一起合力向前冲,还是能冲杀出去的。 这也是参水猿能在这种情况下,想到的唯一办法。他相信那十几艘沦波舟虽然庞大,但绝不敢与来势汹汹的战船们接二连三的相撞的。 炮火还在轰鸣,海水还在翻腾,摇曳颤动的战船上,惨叫声嘶喊声还在随着浓烟烈焰升腾。而被参水猿抓住的传令兵,已然是呆愣着的。 “啪!” 参水猿情急之下,毫不犹豫的抬手起来,给了那个传令兵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得那传令兵脑袋一歪后,也反应了过来。 “吹啊,进攻号!”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参水猿又对那传令兵使劲咆哮到。 那个传令兵点点头,手慌脚乱的从腰间取下了号角,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轰鸣的炮声之中,有高亢凌厉的号声在浓烟中响了起来。 这边号角才响起,那边九幽国水师就停止了炮击。原本还漂浮在海面上的数十艘沦波舟,已盖起了弹仓盖子,缓缓沉入了海中。 炮击虽停,但北阴水师的混乱并未停歇。船队前方的战船,十有八九都已经沉没,剩下的都飘在海上,却是在炮击中身披烈焰,千疮百孔。 烟熏火燎下灰头土脸的参水猿,举目透过烈焰硝烟,皱眉凝望前方远处。满目狼藉的海面上,波涛依旧随风翻涌着,唯独不见了那些九幽国沦波舟的踪迹。 它们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在北阴水师和酆都军的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身经百战的参水猿,从有着刺鼻硝烟和浓郁血腥弥散的海风中,嗅到了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味道。 果不其然,就在他凝神细看许久之后,船队前方左右,东南和西南方的海面上,一声声“轰隆隆,轰隆隆!”的鼓声忽然响起,宛如雷声阵阵,撼天动地,响彻云霄。 随着这暴雨一般急促的鼓声不断的传来,北阴水师战船四周的海面不停颤抖,乌云也慢慢的聚拢,在这支北阴水师的船头头顶上汇聚了起来。一瞬间天昏地暗,战船上的兽魂纷纷踏蹄,暴躁不安的它们连连嘶吼,或是悲鸣。 声音中透着恐惧和惊慌。 “夔牛鼓?”抬头望了望空中越来越厚,越是低沉的乌云,参水猿又环视四周,那些空骑兵们,暴躁不安的兽魂坐骑,立刻想到了夔牛鼓。 这中肚皮正中长着独脚的青牛兽魂,就算是在阴曹地府这种奇珍异兽多如繁星的世界也是稀有动物。它原产于雷泽国,也只能在雷泽国生活。但雷泽国已不复存在,如今它成了九幽国的雷泽郡。 而用这种兽魂皮制成鼓,并用雷兽的骨头做鼓槌的技术,则又是有熊国独有。虽然有熊国如今也是不复存在的鬼国,但并不是被九幽国征服而消亡的鬼国,只是国中公主女魃确实逃到了九幽国;这些参水猿都在邸报上看到过。 因此九幽国拥有了夔牛鼓的技术,也不足为奇。而敲击此鼓,鼓声响彻百里之外,声如闷雷滚滚,能招来乌云密布在鼓声回想之地上空。鼓声也足以让冥界之中大多数的兽魂,和一些胆小的人魂妖魂心惊胆裂。 这才会当鼓声传来,便是乌云密布。而北阴水师战船上的兽魂,无不是嘶吼着惊慌失措起来。 就在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时,参水猿的眼中终于也露出了惊慌和恐惧。他看到了雷声传来的东南和西南方向,林立白帆不知何时从海平面那边冲了出来,映入了参水猿的眼眶之中。 转眼过后,那些林立船帆下的大小战船,正乘风破浪,朝着参水猿这边疾驰而来。每一根笔直指天的桅杆顶上,都高悬着一面鲜艳的彼岸花旗帜。 正是九幽国的水师舰队。 鼓声依旧,浩浩荡荡的九幽国舰队越来越近。参水猿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先锋舰队的战船甲板上,已架起的火炮在乌云下昏暗中,把漆黑的炮口对准了北阴水师...... “轰隆!” 九泉谷以南那片人迹罕至的山林上空,厚重的乌云中耀眼的雷光一闪之时,轰鸣的雷声随着豆大的雨滴,伴着疾风纷纷落下,淋湿了整座山林。 茂密的树木间也是滴水不断,水珠不停的在树冠上枝叶间汇聚,又不断的落下,打湿着满是落叶,与盘根错节树根的山中土地。 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萧石竹,带着几个鬼兵远离了大部队,朝着北麓那边悄然潜行而去。 一路走来,这路上都没有遇到搜山的酆都鬼兵。那些鬼兵早已被萧石竹设计的连连偷袭,引到了更深的山林中去了。此时还在山中茂林里,顶着雨珠四处打转呢。 而这茂密的树林就是萧石竹他们最好的屏障,不但能借助复杂的地形困住和甩掉搜山的酆都鬼兵,还能有效的隐藏他们的身影痕迹。加上此时又天降大雨,更有利于他们隐藏痕迹。就连地上的厚厚落叶,也能更好的隐藏了他们的脚印。 他们一群鬼默不作声的穿行在树林之中,耳畔有萧杀之风,呼啸着拂过了他们身边这片常年茂盛,翠绿欲滴的丛林,带起了阵阵凉意。 忽然,萧石竹驻足在山坡上,已快要接近山脚下的地方,抬手起来在头顶上握了个拳,身后诸鬼纷纷停脚。 苍茫的空中,又有一声撼天动地的惊雷声响从天而降。 萧石竹举目透过林间,向着远处山下看去。山下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如丝如线的雨丝随风挥舞,浸湿着土地。 这山下也已被酆都鬼兵合围,建起的军营中帐篷连横数百里,环在了山下。萧石竹凝神细看许久,发现那雨丝飘摇下的大营中,有不少战车在塔楼和帐篷间来回巡逻。与以往他见过的战车很是不一样,这些车的车厢长一丈二尺,高五尺,四轮在外而二轮在内,首尾置大炮,两侧置其他火器的铁车没有用兽魂牵引,就能驱动行驶。 目测这些铁车皆是高二尺,厚三寸左右,身阔五尺的车轮,在泥泞的地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车痕。 在这一瞬间,萧石竹仿佛看到了一辆辆轿车。 他离开人间已经很多年了,轿车这种东西都快淡忘了。以往在阴曹地府看到的陆地上跑着的车子,都是用兽魂牵引拉着的,像这种没有兽魂牵引动力的车子,他到了这异界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免有些激动和兴奋。 他赶忙对身后招了招手,柯韵随之走了上来,站到了身边。萧石竹轻轻的挑起了身前垂下的藤蔓,一手从藤蔓间指向了山下那些铁车,借着风雨的掩护对柯韵问到:“你认识那东西吗?”。 柯韵顺着他手指所指方向定睛一看,看到了三辆一字排开,在营寨中巡逻的铁车,点头间肯定的道:“认识,那是千里战车,我们黄泉中陆地上的一种武器。”。 “不用兽魂牵引?”萧石竹又问到。 “不用,摇动车内的车辕撑杆,就能促使车轮转动。”柯韵似乎对这种战车,还很是了解。 萧石竹闻言,微微颌首间皱眉起来,又在风雨中问到:“那我们在圣地中,怎么没见到你们用这种车?”。 “这种车中的齿轮,以及齿轮带动的飞轮都需要青鸾钢,而黄泉南部是没有青鸾钢的。”柯韵没有迟疑,当即说到。 正文 【765】战俘 风雨更急,天地间越来越是模糊。呼啸的劲风还在回旋,却吹不散天地间越来越浓的雨雾。 树林里也成了水帘洞,树冠和树枝上滴水也越来越急,越来越快。豆大的水珠不断的滴在了萧石竹的斗笠上,又从笠沿上落下。 “而且这些车的内部零件,需要青鸾钢制成才能产生巨大的动力,推动战车前行。”顿了顿声的柯韵,抬手起来,囫囵一抹飘到她脸上的雨水,顿时脸上泛起了几分失落,同时双唇微启,又道:“如果没有青鸾钢做出来的齿轮等物,其他钢铁打造的零件产生不了足以推动此车前行的动力的。而能锻炼这种钢铁的矿物,在黄泉里只有东方有,且本就非常稀少。而在黄泉东方死守后,我们黄泉诸鬼就没材料,再来打造这种战车。”。 萧石竹在风雨中听完了柯韵的话,继而注视着狂风骤雨中,还在行进的千里战车,暗喜道:“这青鸾钢不就是制作飞雷车的轮子之物吗?我九幽国多的是,不像这黄泉一样稀有。有了这千里战车,我九幽国大军不就是如有了坦克了吗?那称霸陆地不也指日可待了吗?”。 萧石竹这些想法也不是一厢情愿的天马行空,更不是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只要有此战车,再加上九幽国的先进火器,九幽国大军就能如虎添翼,阴曹地府中的陆地上在驰骋纵横。 而阴曹地府中路骑兵的时代,也会就此宣誓着结束。 唯一的缺点是此车好像不能爬山,只能在平地或是不陡的山坡上行驶。 想想这些,虽然风雨微凉,但萧石竹胸中灼热,兴奋忽生,激动也让他热血沸腾。又不由得想到:“酆都大帝真是阴曹地府的罪人,明明可以有这么多厉害的鬼神科技,却偏偏坚信着神鬼术天下第一而不发展也不继续研究,才让阴曹地府这么落后的。”。 “那这么说,你们黄泉鬼也有此战车的图纸和制造工艺咯?”萧石竹当即转头,注视着身边的柯韵问到。 一阵强劲的山风吹来,身边参天巨木树枝摇曳,哗啦啦声响中不断抖落雨水,朝着他和柯韵头顶落了下来。 纵然他们都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还是把他俩一下子给浇成了个落汤鸡。凉意骤增,浑身一颤的柯韵鼻头一痒,差点打出一个喷嚏来。 不过这风雨声不小,他们距离上下敌营又远,就算她真的打喷嚏了,敌人也听不见的。但柯韵张着嘴强忍着,始终还是没打出那个喷嚏去。 “当然,酆都鬼兵的千里战车并不是他们自创的。而是占领了之前我们的领地后,俘虏了我们的军器工匠后制造出来的。”随之她点了点头,却没再继续说话。 “能把这个战车的图和制造工艺的记载给我一份吗?”萧石竹又问到。心里也暗暗想到:“酆都鬼兵能有这种武器,看来还真不是黄泉女王和黄泉鬼兵无能,没法收复失地啊。”。 “可以,我关隘里有个工匠,正好以前是做千里战车的工匠。他应该是有收藏着图纸和制作工艺记载的书卷的,我可以让他给你。”柯韵也没犹豫,毫不迟疑的点头应了下来。 萧石竹帮了他们这么多忙,只是要点图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她还是比较关心,此时此刻他们被铁通合围在了山上,要怎么冲杀下去? 虽说进山来搜查他们的酆都鬼兵,都被萧石竹用打完就跑的伏击战术,引到了深山之中。那些酆都鬼兵们又不熟悉地形,一时间杀不出来,但山下已被酆都鬼兵团团围住。光是搭建起来的行营,光是帐篷壕沟和拒马组成的营寨墙壁,就连绵数百里,把整座山脉四面八方团团围住。可谓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一点点的空隙都没有。 想要找个夜黑风高夜,借着夜幕的黑暗悄悄逃走都不可能。 看这阵势,黄泉之中的大部分酆都鬼兵都已出动,才能发动这么大规模的进山围剿和山下包围,把这片山林围得水泄不通。 “这怎么逃?都围得跟个铁桶一样,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半晌后,柯韵见萧石竹一声道谢后,又注视着前方山下一言不发,便急声问到。 她确实着急,但同时也更是好奇,好奇萧石竹倒底又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逃出这片山脉去? 和萧石竹相处一个多月,她发现这神之子虽然是顶着神之子的名号,但却不是绣花枕头一样的二世祖。 每每遇到困难和绝境之时,总是萧石竹的智慧和指挥能力,救了他们这支千百年来,胆敢深入敌人腹地的黄泉鬼兵。 也能变不利为有利,总是在战船上创造着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不仅如此,萧石竹还常常把围追堵截的他们的酆都鬼兵们,耍的团团转又占尽便宜。 虽然柯韵没有亲眼所见,但她相信统御酆都鬼兵们的黄泉八王,一定已经为萧石竹的一举一动而气急败坏。 正因如此,柯韵更是好奇萧石竹接下来会做什么?急性子的她,居然在问话后耐心静候着萧石竹的回答。 而风雨下的萧石竹却没有吱声,他的目光一直随着在山下风雨中,穿行在帐篷之间,在泥泞中留下深深车轮的千里战车缓缓移动,在暗忖着什么。 良久之后,萧石竹才对静候的柯韵缓缓开口问到:“既然这战车带着火炮,那车内是不是就有弹药存储?”。 “对,会携带一些*和铁弹。”柯韵把头缓缓一点,淡淡道:“以供前后两门大炮使用。”。 “嗯,那就好。我们就靠它逃出去。”萧石竹闻言,微微扬起的嘴角上再次泛起了狡黠。 显然,他已经想到了办法和对策...... 阴曹地府,瞑海上。 乌云消散,雷声般震耳欲聋的鼓声也已销声匿迹。云开雾散,明媚的阴日之光再次洒了下来,海面上又是一片波光粼粼。 消失许久的九幽国再次上浮到海面上,停在了九幽国水师舰队的战船之间。 海风习习,四周海面上满目狼藉,断板和碎木,破碎的帆布,断裂的龙骨和桅杆,飘满了附近几里之内的海域。 有的断木还在起火,烈焰下还有淡淡黑烟从火焰之中徐徐升起,飘散到空中。只是比之前战斗时,要淡得多。 而船上运载的物资,不是在战斗中的炮击下被烧毁,就是多有沉入了海中。剩下的都漂浮在海上,任由九幽国水师打捞起来。 参水猿的舰队,与之前的多数补给船队一样,还是没有逃过被毁灭的命运。 九幽国的火炮太强大,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不是酆都军的船只战船们,能承受得住的。 虽然这支北阴舰队也有用配备在战船的火炮进行了还击,但毕竟杯水车薪。就算是北阴朝的幽冥鬼炮,在射速射程和威力上,也与九幽国的火炮稍有差距。 且九幽国用火炮炮击为主的海战技术,也更要略胜一筹。再加上神出鬼没的沦波舟与舰队战船配合,让参水猿麾下的这支北阴水师,在一个时辰之内,战船无不是损失殆尽。 剩下幸存的补给运输船,被九幽国大军轻而易举的挟持。将水手俘虏,再连船带物资一起都占为己有。 共工立在期间船头上,目视着前方海域上漂浮着的残破船板和物资,皱眉思索片刻后对他的副将缓缓道:“北阴朝没有拿出最强的实力来啊。这几次的伏击,虽然都不是轻易获胜,但这些舰队既无贯月槎护航,也没有打量的海骑兵随行,显然不是北阴水师真正的实力,难道酆都那边已经打算放弃龚明义了吗?”。 费解之色,随之在共工的脸上泛起。 经他这么一说,身边的副将也想了想后,发现还真是如此。前一两次的补给船队,还有贯月槎和海骑兵随行,让共工很难轻易的获得胜利。 尤其是北阴朝的贯月槎,总是会让他头疼不已。但最近两三次的伏击,北阴水师的补给船队都没有贯月槎护航,还连护航的海骑兵也是少之又少。 这次参水猿的船队,更是一个海骑兵都没有,这让共工和他的副官都不禁心生困惑,一时间不知北阴朝此行此举的背后,倒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正文 【766】伐木 阴日已是东落,瞑海海面上泛起了淡淡的金红,与天际边的红云遥相呼应。 海风中归巢的海鸥,展翅翱翔。九幽国战船上的水手们,还在打捞海上漂浮着的,和那些已沉到海中的物资。 就算这支北阴水师舰队没有运载着粮草弹药和被服,但死去的酆都鬼兵盔甲和武器,也是金属物资,能打捞多少就打捞多少,也可以为九幽国存储下大量的资源。 共工朝着那个战俘疾行而去,副官和他的传信兵立刻跟上。 从船头走到船尾时,共工就见到了手下鬼兵给一个虽然苏醒但却有些昏昏沉沉,双眼目光溃散,且浑身湿漉漉的青毛猿妖,带上了大桃木制成的枷锁。 乍看之下,共工还以为见到了的是巫支祁呢。要不是这个妖魂抬头起来,与他四目相对时,露出了已有皱纹横生的脸,共工还真以为对方就是巫支祁呢。 这个战俘不是巫支祁,而是参水猿。他在战斗中被炮弹爆炸带起的热浪炎风,一下子掀到了空中又落到了海中去,昏迷在了一块漂浮的断板上。 这让参水猿幸存,却也让北阴水师群龙无首,从而让这次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不过对于参水猿来说,他比战死的那些酆都鬼兵和北阴水师还要惨,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战俘这个待遇再好,被九幽国军强摁住跪在地上的参水猿,是宁可无也不要。 可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成了套着枷锁的战俘,浑身鬼气静滞不动,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再抬头一看又见到了俯视着他的共工,参水猿顿时心比那湿漉漉的身子还凉。 “参水猿?”细细端详了他许久后,共工认出了这只青毛大猴子的身份:“北阴朝二十八妖将之一?”。 话音落地,共工就见眼前的猴妖眼角肌肉一阵抽搐。共工见状立刻扬着嘴角,笑了起来。 北阴朝的大将高官画像和名单,早已被九幽国的玄教教徒暗中画下,记录了名字职务和初略的性格,以及功勋等事迹后,制作成册。而这册子,早已在九幽国高官和高级将领中间有所流传。这么做也是好让九幽国的官员和将领们,对敌人知己知彼。 那册子共工也是没事会翻翻看看,一来熟悉熟悉一下对手们,二来打法一下时间。这一来二去,北阴朝的好多高官和鬼将,性格姓名和职位容貌等,他都了然于心了。 方才虽然差点把对方认错,但现在细看之后脑中回忆着看过的册子上的记载,又认出了对方后,便乐了起来。 自从和北阴朝开战以来,共工还没抓过这么大的官呢。对于一个将领来说,战胜强大的对手和俘虏敌军的高级将领,都是莫大的荣誉。 参水猿也注视着共工,共工那一身青蓝色的肌肤,以及下身玄色蛇尾,在阴日之光下闪闪发光的片片鳞甲,让参水猿看得晃眼。也让他认出了身前这个俯视着自己的鬼是共工,九幽国海上最能打的将领之首。 参水猿认出了共工时,眼中没有丝毫的惊惧,只是眼底渐渐浮现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参水猿,我来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我可以考虑考虑饶你一命。”共工笑意不减,继而道出心头疑惑:“为什么你的船队中,那些运输船都没有运载着足够的物资?还装了不少的石头稻草呢?难道你们南进,并不是去支援朔月岛的龚明义的吗?”。 午后的海风下,参水猿闻言猛然一怔,接着把目光移开,同时脱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参水猿既然被俘,就没想过要苟活。你杀了我吧。”。 心中绝望更盛之时,心里也狐疑暗生。 他接到的任务就是护送物资前往前线,可为什么共工说运输船里没有运载着足够的物资?还装了不少的石头稻草呢? 暗忖着共工的这番话,参水猿忽然想到他这次任务带出的士兵,多数都是没有水战经验的新兵。 他点兵出海时也狐疑过,不过当时兵部官员告诉他的时,战争持续太长时间,兵源损耗太大。 所以给他士兵,多数都是新兵。 如今想想,也不算蠢的参水猿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是新兵多了。 不是战争太久的原因,是酆都大帝本来就把他和这支舰队,当成了一个牺牲品。一个能够吸引九幽国水师的牺牲品。 想到此,参水猿呲牙笑了起来,一对之前还目光中暗藏绝望的圆眼睛,立刻闪闪发光。转眼之间,眼中就遍布着得意。 为共工扑了一场空而得意。 “看来你是知道为什么的。”共工见他那得意从眼中溢出,充斥着挂在脸上的笑容后也无惊无惧,继续淡淡说到:“那就别玩沉默了,赶紧开口吧,免得一会受皮肉之苦。”。 “我是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参水猿继续死扛着,就是不送这个口。但心里早已没了才发现自己成了俘虏时的茫然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得意洋洋...... 东方,阴日落下的东方,东夷洲中的九幽国大军主力,越过雾霭弥散的茫茫丛林,直奔空桑国国都空桑城。 这个四周种满了空心桑木空桑木的山城,放眼望去一片青绿,幽雅秀气。而空桑国的国都空桑城就建造在这座山势椭圆,蜿蜒伸展的丘陵山岗上。 原本,空桑国的军力也不弱,但九幽国大军使了阴招。 英招的儿子英翎星,在战斗之前总让空桑国国中的玄教教徒们,暗中潜入敌军敌营之中,给空骑兵们的兽魂吃巴豆。 空骑兵出生的英翎星知道,对付骑手不容易,但对付坐骑就容易得多。多数能训练好的飞天兽魂,那都是食草兽魂,脾气不大也不会乱叫乱吼。 而且给了草料就吃,这点就给了英翎星钻空子的机会。 一般来说像九幽国和北阴朝那种,空骑兵坐骑兽魂居住的棚子都有重兵把守的鬼国不多。空桑国也做不到。 空桑国没有这么多的鬼兵,去看守和防备。再加上九幽国能遁地的菌人,往兽魂的食槽之中投放巴豆,那真的是轻而易举。 兽魂把夹杂在草料里的巴豆,不管不顾的吃下后开始跑肚拉稀,一时间腿去站不直,就更别提飞翔到蔚蓝天空上去了。 乘风驾云,那更是妄想。 而没了兽魂坐骑的空骑兵,就发挥不出原有的战斗力。这是空骑兵们通病,也是没法改变的事实。 为了在空战中杀敌,空骑兵毕生精力多用在了训练空中驭兽厮杀上去了。一旦在瞬间没了坐骑,他们立刻就会手足无措。 英翎星正是抓住了这点,对空桑国使出了这招阴招的。 他本可下毒的,但见空桑国的飞天兽魂坐骑着实不错,一只只被空桑国的鬼兵们养的*的,就只是下了巴豆,让它们暂时飞不起来。 这样一来,九幽国大军尽然连战连胜,一路杀到了空桑国都城下,也没怎么吃大亏。不但俘虏了大多数擅长空战的骑手,还缴获了大批健壮的兽魂。 一下子,阎罗王麾下的大军就阔气了起来。 当然,英翎星也不只是靠这些手段来获胜的。毕竟巴豆有限不说,下药这种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此在西进的战斗中,他也屡屡率兵出击,凭借着丰富的空战经验和九幽国强大又先进的火器,还有飞雷车的配合,把擅长空战的空桑国鬼兵打得一败涂地,无地自容。 别看英翎星年轻,他空战技术和空战指挥已掌握得炉火纯青。他把空中部队两两组队,互相掩护交替进攻,采用双骑兵双向夹击,在剧烈的战斗中总能把敌军分割开来再逐个消灭。 交手了十几次后,空桑国鬼兵见了他都会犯怵。至于国中的那几艘贯月槎,早在几次大规模的空战中,被英翎星率军毁去。 如今九幽国大军能合围了空桑城,把这座鬼城围了个滴水不漏,英翎星功不可没。 而九幽军们兵临城下也不进攻,就只是营寨连绵百里,环在山下围住了城池。只是等着敌人杀出城来时,把敌人由打回去。或是时不时的炮击几下城中,威慑威慑,却一脸几日都从不越过城墙半步。 这下好了,擅长进攻的英翎星一下子没了事做,反倒是不习惯了。 这日傍晚,他在夕阳下缓步走进了中军大帐,一进到帐内,见帐中无他鬼只有阎罗王后,立刻迎了上去好奇的问到:“大帅,你这围而不攻,却让士兵们每日在这城池四周伐木干嘛?难道你要用那些柴木把这鬼城给点了烧了吗?”。 阎罗王向来都是个严肃的鬼,很少有开怀大笑的时候,但英翎星此言一出,倒是让他一愣之后,捧腹大笑了起来。 爽朗的笑声在中军大帐中回旋着,又随风飘向了帐外。 他这一笑,脸上每一根钢针一样的胡子都颤抖起来,倒是把英翎星给看得一愣一愣的,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小子知道这外面的参天巨木,是什么树吗?”笑了半晌,止住笑声但笑意不减的阎罗王,这才看着还呆呆愣愣的英翎星问到。 “知道啊,空心的空桑木啊。”英翎星想也不想的回答到;这城外种的整整齐齐的一片片空桑木,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了。这种树木的树枝和树叶都是向天上直直竖起的,也很好识别,英翎星又岂会不认识? “嗯,我看你也就知道个名字,所以才会觉得我要士兵们伐木,是要用这些木头去当烧火的柴木呢。”坐在帅案后的阎罗王,把背往椅背上一靠,已经收起了笑意,眼中多了些意味深长的目光:“我才舍不得,那这些可以制造出能在空中飞行的贯月槎的神木,去当劈柴呢。我要在开战之前,在这些神木都没有毁去之前,将它们都砍伐了运送回国去,交给军器监。就可以制造出大批的仙槎来了。”。 正文 【767】大炮仗 阴日已是东落,暮色渐起,天际边泛起了血染一般的殷红。 九幽国大军们闲来无事,占着炮弹充足的优势,又对着空桑城发动了一轮毫无征兆的炮击,把空桑国鬼兵们才在城头上,趁着休战时修好的防御工事,又炸了个稀巴烂。 顺便把架在了墙头上的那几十门由北阴朝提供的幽冥鬼炮,都给一起掀翻了。 闷雷般的炮声中大地颤抖,中军大帐里的英翎星恍然大悟。 这空桑城外本就是为北阴朝大批种植空桑木的良田,土地肥沃,桑木繁茂。而贯月槎的甲板和舱内的隔板,则都是用空桑木制成的。与影木一样,它是能给体形巨大的贯月槎,产生飞行动力的神木。再配上神鬼术中的驭风符,便能让贯月槎在蓝天白云中,按舵手的超控来行进。 一直以来,这些神木都是北阴朝控制严格的禁售品之一。因此九幽国虽然强大,但一直制造不出庞大的空中堡垒群来。 虽说强大起来的九幽国,现如今也有可和北阴朝贯月槎一样的仙槎,但是至今神木物资紧缺,却也只是生产出了寥寥无几的几十艘仙槎而已。 可如果有了这些空桑木,还有之前一路而来,缴获的那些空桑国种下的影木,九幽国的仙槎就能数量剧增。 只是这一带的空桑木,都给种在了空桑城的城外,一旦开战就会枪炮不长眼,难免会遭到破坏。到时候好端端的神木,就给白白糟蹋了。 而九幽军有实力在围城之际,将空桑国鬼们在城外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枝繁叶茂的多数空桑木和少数影木都给砍伐了,运送回去。 索性围而不攻,就是要让这些神木既不毁了也不被战火糟蹋了,也让北阴朝得不到。 这种何乐而不为的事情,阎罗王当然是不会拒绝。 “明白了,大帅真是深谋远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的英翎星,又问阎罗王道:“是否让加派人手,加剧伐木速度?”。 英翎星也是迫切的想要点把树砍完,把空桑城攻克,才有此问的。 此时帐外炮声已息,天地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天空中最后一抹余晖也在黑暗中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微凉夜风回旋呼啸,把营寨中立起的旗杆上高悬着的彼岸花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中,嵌在灯柱上的蜈蚣珠齐齐亮了起来,把中军大帐中照得一片明亮,宛如白昼一般。 阎罗王并未多想,当即把头缓缓一摇,对英翎星淡淡道:“这倒是不必,就是要城中的空桑国鬼兵们看着,我们九幽国有实力一边围着他们的国都,一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这些空桑木,都砍伐得一颗不剩,也能壮我军威,同时挫一挫敌人的锐气。”。 说罢,他眼中泛起得意神色。 之前他在边境上时,空桑国鬼兵就算占不到便宜,也频频出击,与九幽军大打出手。这口恶气,让阎罗王一直怀恨在心。 只是之前痛揍空桑国鬼兵之事,阎罗王还觉得不过瘾。但要是把敌军国都团团围住的情况下,砍伐光了城外那些,让空桑国鬼兵和北阴朝都非常重视的神木,那才解气。 “不过有个不算太好的消息,消息称度朔山那边已经怒了,正在打算发兵增援空桑城。”顿了顿声,阎罗王皱了皱眉,又道:“我已经让姑射神女绕道城北准备阻击,而西面的阻击我打算交给你。”。 “好我去。”英翎星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下来。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应该担起的责任,英翎星义不容辞。 “嗯,但本帅得给你调派两个裨将。”阎罗王抬手起来,轻轻一拍。 早已做好了准备的阎罗王,根本不打算给英翎星说不的机会。 拍手声响起,两个鬼从帐外应声而入。 阎罗王不是信不过英翎星,最近英翎星的表现确实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但他毕竟还是年轻,年轻就容易冲动急躁,这点英翎星似乎是遗传了他那老爹英招,也是一个做事情冲劲太足的鬼。 这从他每每战斗,总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就不难看出。 阎罗王不得不给他安排两个裨将,以防没有丝毫的建议,让英翎星冲劲太大时,得意忘形起来。 进门的两鬼一男一女,女鬼长得清秀得很,是个白衣银铠的人魂,纤腰间那是丁香结子芙蓉绦,不系明珠系宝刀。一见到英翎星,就害羞的微红脸颊,心上眉梢之际小声叫了一声:“师兄。”。 “戚师妹。”英翎星把这年轻貌美的女鬼上下打量几番,也认出了对方。 这是小他两岁的一个人魂,名叫戚滢,之所以管英翎星叫师兄,是因为她和英翎星一样,是从专攻军事学科的白虎学宫里毕业的。 往日在学宫里时,英翎星人缘也不错,并没有端着世家子弟的架子,和他的这些师弟师妹们也很处得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戚滢一眼就认出了他。 “原来啊你们认识啊。”阎罗王看看英翎星,又看看戚滢,又道:“戚滢是玉阙城那边派来的,今年才从学宫毕业的高材生,给你这个师兄裨将,也在合适不过了。”。 顿了顿声之时,阎罗王目光移开,落在了另外那个男鬼身上。这男鬼不但长得面目丑陋,浑身皮肤乌黑如炭,且朱发绿眼,一对朝天獠牙从两边嘴角各自伸出,显得他长相丑陋又面目狰狞。 这是一个罗刹鬼。罗刹鬼的女鬼貌美如花,男鬼却丑如泥巴。且男鬼天生朱发绿眼,长相也不尽人意。 这等丑陋的男鬼,每每和貌美如花,妖艳的罗刹女鬼们在一起,就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好白菜让猪给拱了。 而自从罗刹国不复存在,成了九幽国的罗刹郡后,所有的鬼兵鬼将,就都打散后整编到了九幽军麾下。 此时被阎罗王注视着的这个罗刹鬼,之前就是罗刹国的裨将,名林奇嵘。如今在阎罗王麾下,为其效力。 “林奇嵘,小林。之前也是罗刹鬼兵中的空骑兵出生,调给你当裨将正好合适。”阎罗王给一旁的英翎星,介绍了这个罗刹鬼后,下令道:“而他麾下的四万罗刹鬼兵,也从今日起给你调派。你们三鬼,英翎星为主帅,林奇嵘和戚滢为副将,统兵十万绕道城西加固防守,阻碍即将东进的酆都军。”。 林奇嵘和英翎星对视一望,两鬼同时相视一笑...... 黄泉中,黎明将至前的黑暗,把天地间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萧石竹藏身之地的那片山林之中,更是黑暗。一直以萧石竹不得不开眼,才能看的清前路。 跟在他身边的不再是大部队,而是他带入了黄泉的那四个五随从。 风雨未息,林间还是滴水不停,几个鬼也是举步维艰。足足走了几个时辰,才从正北面来到了西北面的山坡上。 还未下到山下,萧石竹只是站定在山坡上,拨开那林间倒垂的密集藤蔓,朝着山下打眼一瞧,就看到了飘摇风雨中,山下火焰点点连横,有如雨中卧着的一条火龙。 “主公,我们真要从这里突围吗?我怎么看着此地的守军,比正北面的还多。”泰逢初略一数那山下的点点灯火,从灯火的数量上就不难看出,帐篷的数量。以此推断,此地山下的大军,可比正北面的多得多了。 “当然,我们这边闹得越欢腾,正北面那边更好突围。”萧石竹把头一点,不以为意的说到。 他一天前侦查了山下守军后,就想好了对策。这一下就会是几天的暴雨,可以作为他们的掩护。不仅如此,他还把鬼兵一分为二。 柯韵率领大部队,从正北面突袭出去,直奔九泉谷而去。但是,必须等萧石竹先在西北面闹出大动静,把酆都鬼兵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柯韵再奋力突围,便能以多取胜顺利突围出去。 “那我们该怎么动手?”环视一圈四周诸鬼的泰逢,点了点人头。女魃石决明,钦原和盈盈,剩下的就是他泰逢和萧石竹了。 对了,再加上国师盈盈怀里,那个画中魂如玉,不多不少,正好七个鬼。刨除不能打的画中魂,有战斗力的也就六个。 可是山下却是有着成千上万的鬼兵,又没有风沙的掩护,泰逢顿觉自己想象力真的不够,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萧石竹倒底要如何突围的同时,把大批鬼兵吸引过来。 “看到那些千里战车了吗?”萧石竹在黑暗中回头一看,泰逢那若有所思的模样,想到了泰逢困惑什么后,抬手一指山下的千里战车,对泰逢道:“那些大炮仗一炸,这地方的酆都鬼兵们就得疯了。”。 泰逢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不少的车上挑着风灯的千里战车,在密集的风雨中缓缓前行。 “大炮仗?”泰逢皱眉起来,他知道那是千里战车。柯韵和萧石竹一起侦查回去后,就给他们讲了这东西的模样什么的。可战车怎么就成了大炮仗了,是泰逢怎么都想象不出来的。 萧石竹在黑暗中,对着这个夜眼一对的妖魂泰逢,扬起了嘴角,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挂在脸颊上。那笑容之中,多有狡黠。而萧石竹的双眼更是如黑暗中的星辰一样,闪烁着精光,炯炯有神下透着得意。 泰逢一怔,不再狐疑;他和萧石竹朝夕相处已经不短了,他知道萧石竹每次这么笑的时候,敌人就要哭了。 这个人魂胆大也谨慎,只有有百分百的把握的时候,他才会这么笑。 虽然泰逢见了这个笑容,还是想想不出萧石竹要怎么把千里战车,变成大炮仗。但他已经相信,萧石竹却有这些能耐,化腐朽为神奇的能耐,把那些黄泉中的千里战车,变成一个个的大炮仗。 与此同时,女魃已在缓缓闭眼之时凝神聚气,把手轻轻的他在了一言不发的国师盈盈肩头上。 正文 【768】精诚合作 天空中厚重乌云中雷声滚滚,电芒翻涌。天地间垂下了一条条雨丝,在风中飘摇。山中的参天巨木,也在强劲的大风下左摇右摆了起来。树上洒落的水珠,也是左摇右摆着的。 山坡上的林子里,嘈杂得很。啪嗒啪嗒的滴水声,还有晃动树木的呼啸风声,夹杂在一起。 原本应该是安安静静的林子里,被嘈杂声布满。 一瞬间,女魃的脑海中浮现了所有上下的千里战车的位置,行进轨迹以及车中的*桶、炮弹的存放位置。 也是凝神聚气的国师盈盈,把自己感知力与把手搭在她肩头的女魃,用素天居的秘术连同了起来。 女魃在风雨下凝神聚气,根据着那些感知出的位置,凝神聚气施术起来。 那些在山下风雨中,缓缓而行的千里战车里,空气中的火灵气随着女魃的施术,感应到了她的呼唤,纷纷躁动不安了起来。 虽然火灵气微弱,但女魃天生就是能与控制火灵气的鬼。不但能控制火灵气,还能以鬼气施术,将其强化。因此她才能凭空召唤出,那从天而降的巨大火球。 也正是女魃有这种特殊体质和鬼气,萧石竹才把他给待到黄泉中来的。 雨水倾盆而下,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水花,不断抛飞又不断的落在了泥泞之中,变得跟泥巴一样浑浊。山下军营之中,一辆千里战车中运载着的*上,凭空迸射出了一点火星,抛射飞落在*中。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和第四点。当第五点火星飞落之时,那些*桶点燃了起来。 一时间烈焰随着大片火星飞溅的噼啪声,猛然腾起。 车中士兵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边就有灼热扑来,耀眼刺目的烈焰瞬间驱散着风雨下的寒意时,四周炮弹引线,就已经被接二连三的点燃。 足以让车中鬼兵汗毛直竖的剧烈爆炸,在这有如铁桶一样密封着的千里战车中,如期而至。车内的轰鸣,在车外听来不过是一声声沉闷的巨响罢了。 热浪炎风,填充着车中每一个角落,让车壁灼烧下凹凸不平,让车中每一个士兵,在一瞬间被火焰灼烧得皮开肉烂。 与此同时,那辆千里战车平底跃起,高高的飞翔半空之中。剧烈的爆炸带起来巨大冲击力在密封的车厢里横冲直撞,把这辆重达百斤的巨大铁车,在须臾之间就掀到了离地十丈左右的高空之中。 真的如萧石竹所说的一样,还真是个大炮仗。 而山上的萧石竹,看着此情此景,得意忘形的哈哈大笑起来。 风雨声越来越大,掩盖住了他的爽朗笑声。 而山下那辆爆炸中翻转不停飞上空中的千里战车,终于在半空中一顿之后,再次翻转着迅速落下。 车厢里的爆炸终于在铁壁车厢上撕开了一个口子,其中早已憋不住的烈焰,在这瞬间如决堤洪水一般,从裂开的口子处汹涌迸射而出。与之同行的,还有车内酆都鬼兵带火的残肢断臂,烂肉碎骨。 一时间,上下酆都鬼兵的营寨上空烈焰翻腾,照亮天地之间。落下的战车不偏不离的落在了营寨中一顶帐篷上,历时把这帐篷压塌,把帐中鬼兵活活的压死在了泥泞之中,破布之下。 紧接着,就是更多的战车中闷响连连,在风雨下高高弹射而起。车中的酆都鬼兵做梦也没想到,在这坚硬的铁甲车中坐,却有祸从天上来。 一辆辆战车不断的高飞,大片烈焰接二连三的从天而降,落在了营寨之中,把风雨下涂抹着油的帐篷占卜逐一点燃。 火光熊熊,烈焰横空。 烟雨朦胧中,浓烟滚滚升腾而起。 风雨笼罩下的营寨中,鬼影晃动慌乱一片。紧接着就是盖过风雨声的嘈杂,惨叫和惊呼声,在这黎明将至的黑暗中响起。 转眼之间,整个营寨中死了的鬼兵在火中燃烧,在泥泞中缓缓化为齑粉。活着的却惊恐慌乱,也茫然。 他们一边担心着不断飞起的千里战车,落在自己的头上,一边在风雨下漫无目的的四处寻找,找寻着夜袭的敌人。 却没有鬼兵怀疑过,夜袭他们的敌人就在山坡上。 毕竟都是密封的千里战车中,*和炮弹忽然点燃的。在酆都鬼兵们的认识里,能做到这些事情的必须接近营寨,接近千里战车才行。 殊不知萧石竹在数里地外,就点燃了他们的*和炮弹。 “所以我们的军器监,发明了没有引线的炮弹和子铳,确实是很有必要的。不然遇到这种事情,就玩玩了。”山上,那萧石竹又得意了起来。 他看着那些千里战车不断的爆炸冲击波的冲击下,高高蹦起,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油然而生。 就连雨夜下雨珠暴风带来的寒意,都渐渐驱散,淡然全无。 “是啊,还得感谢从阴曹地府到黄泉之中,只有女魃有精确控制火灵的能力。”一旁警戒的石决明,不禁口出此言,眼中也泛起了骄傲和自豪的神色。 “我下手的祝融氏族也会。”萧石竹转头瞄了一眼义子石决明,心中暗暗道:“这小子开窍了啊,知道怎么阿谀奉承自己喜欢的人了。可惜还是不会挑时候。”。 但顿了顿声,他又转头瞟了一眼,还在凝神聚气的女魃,说到:“回去我会给女魃记功。”。 女魃忙着凝神聚气,不断的施术,已经在把山下营寨中千里战车接二连三点燃之后,开始点燃风雨中的帐篷和箭塔了。 不管是石决明的话,还是萧石竹的话,她都没有听进去。 不过萧石竹的话也不全是说给她听得,女魃听没听进去,萧石竹也不在意。言毕就转头回来,继续盯着山下雨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大的火焰,在酆都鬼兵的营寨四窜蔓延。片刻之间,这些烈焰俨然成了一片横在风雨下的火海,烧死烧伤无数的酆都鬼兵后,萧石竹得意更盛,又对身后的女魃下令道:“重头戏开场,该把他们的弹药库和*存储地也点燃了。”...... 黄泉,南方。 中土暴雨连天,南方却是风沙再起,昏天黑地。 暴风中强风把地上除了重量和体积不小的石头之外的东西,不是吹的扬起卷起,就是吹的东倒西歪,或是满地滚动。 就连那些横亘在天地间的沙丘,也是变化多端。 矮的也许随着风沙的累积变得更高,高的也会随着劲风的呼啸,变得越矮。 唯有几处有着古神留下强大结界之地,依旧是蓝天白云,碧空如洗下阳光明媚,微风习习倍感清爽。 其中,黄泉女王居住的圣地山谷,就是这么一处风沙中却安逸清静的好地方。 大清早的,晨露还未笑容的山谷中,不但微风习习,晴空万里下还有淡淡的晨雾,为整座山谷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没了酆都鬼兵的威胁,这圣地之中再次迎来了安逸和祥和。 黄泉女王在这个阴日初升,宁静又安逸的清晨,再次悄悄走到了湖底的地牢中,站在了正中处圆形大厅里。 头顶上折射下来的水光,形成了五颜六色的斑驳剪影,随着水流的流动而缓缓流动。驻足于大厅正中处的黄泉女王,置身于这这缓缓流动的剪影中,不再挪步。只是注视着身前不远处,黑漆漆通道沉默不语。 黄泉女王知道,这条映入她眼眶的漆黑通道深处,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关押着一个她恨之入骨的女鬼——林菀。 黄泉女王本不想来,但林菀却掌握着一个让黄泉女王,寝食难安的神鬼术。一个能让黄泉中四方土地,变得和中土一样山清水秀,气候宜人的神鬼术。 正是这个神鬼术,让她思前想后良久,还是决定站到了这地牢之中,打算再去看看林菀。 不过,黄泉女王对她的恨意,并未因此改变而已。 黄泉女王接过了狱卒递来的灯笼,拒绝了狱卒的随行后,独自朝着暗道之中而去。 轻缓的脚步声,在依旧以后血腥和恶臭迷茫,且黑暗无边的暗道之中响起。黄泉女王手中的灯笼,随着她的前进渐渐的破开身前的黑暗,但也抵不住身后的黑暗不断的涌了上来,把她包围。 手中灯笼的微光,显得弱小又无力。 没用多久,黄泉女王就再来到地牢深处,站到了关押林菀的牢房门口。微蹙眉头的她把手中灯笼,缓缓往前一递。 光亮破开了黑暗朝前,首先映入黄泉女王眼中的,是镶嵌在石壁间,坚硬又冰冷的铁柱。每根铁柱之间,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 在往缝隙中看去,黄泉女王看到了双肩肩胛骨被打穿,带着脚镣手铐坐在狭小牢房里的林菀。 林菀也抬起头来,借助着微弱柔和的火光与黄泉女王四目相对。 长时间被酷刑的折磨,让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无力与疲惫,但见到了黄泉女王时,这个虚弱无力的囚犯,却还是笑了起来。 笑纹是从她的心里,一直从心底泛到嘴角的。全无虚伪,全无敌意。 “你骗我。”注视片刻,黄泉女王率先开口,厉声呵斥道:“世间根本没有用鬼神寿命改变天气和环境的神鬼术!”。 质问声回荡开来,林菀却笑而不语。 直到那阵阵余音越来越小,渐渐的消散之后,一门之隔的林菀,才接过话来说到:“我从未说过这种神鬼术,来自于黄泉中的世间。它是古神们遗留在阴曹地府之中的,你们黄泉诸鬼,又岂会知道?”。 虽然是笑着说的此话,但话里话外还是有些轻蔑。 这让黄泉女王听了,很不舒服,当下继续蹙眉着,厉声骂道:“不,是你骗我!死到临头还嘴硬的酆都鬼。”。 “怎么会骗你呢,我还等着活命呢。”林菀脸上倒是笑意不减,也无惊无惧,嘴里继续说到:“生死攸关,我只是想用精诚合作换来一条活路而已。”。 说罢,林菀继续笑而不语。而她的目光,也一直未曾与黄泉女王怒火迸射的双眼上移开过。 正文 【769】突围(上) 沉默,久久的沉默把地牢中黑暗的暗道,再次拉回了寂静之中。 死一般的寂静,让在其中呆立许久的黄泉女王,都能清楚的听到自己脉搏和心跳的声音。她剧烈跳动的心中,忽生惊愕。她尽然借着火光,看到了林菀那闪烁着光芒的双眼中,浮现了真心诚意。 而黄泉女王之前厉声质问,本只是要设法诈一诈林菀而已。没想到,不但没有诈出什么惊喜,却还得了个意外,竟然看到了林菀眼中泛起的真诚。随之,真诚慢慢溢出,布满了林菀那张依旧挂着笑意的苍白脸颊。 静静的立在寂静中的黄泉女王,本就有所动摇。如今的黄泉女王对萧石竹虽然还是稍有愧意,但她更愿意让黄泉中多处千年不变,万年不改的恶劣环境和其后,能够得到彻底的改变。 虽然萧石竹早已自报身份,虽然黄泉女王也知道他没有说谎。而且她曾经受恩于伏羲女娲,且不是小恩小惠。可是人走茶凉这一条残酷有现实的法则,在阴曹地府和黄泉中同样受用。 而且黄泉女王那受恩的事情,毕竟是发生在千万年前,至今都已老掉牙的陈年往事。至今她要借萧石竹一些鬼命来做点事情,也未必不可。 打定主意的那一瞬间,黄泉女王忽然就没了愧意和内疚。哪怕萧石竹此时正在为她和她的鬼民们流血鏖战,正在为她和她的鬼民们奋力厮杀,她也觉得对这个神之子并没有丝毫的亏欠。 野心,私心混杂在一起分不清你我。而黄泉女王剧烈的脉搏和心跳,也随之渐渐的平缓了下来。 昏暗的灯火下,黄泉女王的脸色和眼神,也一点一点的,恢复了平静,最终又成了冷漠。 所有的犹豫,愧疚和对再次来到地牢的自责烟消云散,从黄泉女王的心中彻底抹去之后,她已经有了一副铁石心肠。 手中灯笼里的烛火微风微晃,火苗立刻化为一片青绿。也把黄泉女王和不远处,牢中的林菀的脸,都同时映照上了一片冷芒。 “把术如实的告诉我,待到我取了萧石竹的鬼命,真的能改善环境和气候时,我自然会给你解药,饶你一命。”说着此话,黄泉女王抬起的手对着林菀微张的双唇间,轻轻一弹手指。 话音中一道黑影飞驰向前,不偏不离的顺着双唇间,弹到了林菀的口中去。 那林菀猛然一怔,不查之下有异物入口,滚到她后边,让她顿觉喉头一阵发痒,于是本能的咽下异物而不是吐出。 待到喉结处发出咕噜一声,林菀才从那一怔之下缓过神来。却是为时已晚,异物已被她咽下腹中。 “别怕,不过是黄泉的噬魂丹而已。往后只要能在一年半载之内得到解药,毒液就不会溶蚀你的魂魄。”知道萧石竹给她承诺三五个月必凯旋而归的黄泉女王,故意给林菀喂了一粒*。同时欣赏着不知自己吃了什么的林菀,眼中顿起惊恐神色,冷笑一声,悠悠道:“现在,你得把你说的那个神鬼术告诉我了。”...... 黄泉,中土。 柯韵率领着大军,按萧石竹的要求,终于在黎明之前,摸黑来到了北麓山坡上。天地之间风雨更急,雨雾迷茫下朦胧一片,也看不清那上下什么情景。 不过还是能透过雨雾,看到朦朦胧胧的火光点点,似落地的星辰,在迷雾一般的含混不清的雨雾中晃动不停。 柯韵让鬼兵传下话去,切勿急于冲杀下山去,先等等再说。 风雨下茂密的树木间,不断滴下的水柱也在山林中,形成了一道不小的风雨,湿透了黄泉鬼兵们的铠甲和头盔。 从酆都鬼兵们那儿缴获来的火枪和*,彻底的用不了了。黄泉之中落后的火器,可是不防水也不防雨的。因此黄泉鬼兵们也只好按萧石竹的要求,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把这些兵器藏好。 这些黑暗中站在雨中林子里的酆都鬼兵,手握冷兵器的刀枪剑戟,准备好了与山下的酆都鬼兵们展开近战肉搏。 他们看不出这是什么突围的机会,但萧石竹却告诉他们,雨夜他们的枪炮用不了,酆都鬼兵的也用不了。而且雨雾是他们最好的掩护,是可以突围的。 但醉经以来,萧石竹带起黄泉鬼兵们打了十多次漂亮战后,黄泉鬼兵们自然是信萧石竹的,便没再犹豫,跟着柯韵按计划如期赶到此地。 站在大军最前方的柯韵,在注视着山下之时,也在侧耳倾听。她想要从声音之中,听到一些山下敌军的情况,却奈何嘈杂的风雨声太大,让她听了半晌也没有听清山下有什么风雨声以外的声音。 一个鬼将缓步来到柯韵身边,四下环顾一番后,在柯韵耳畔压低声音说到:“神之子不会是抛弃我们了吧?”。 这鬼将无非是看不清什么动静,又想到了萧石竹带走的都是自己的亲随后,才有此问的。 “你抛弃我们他都不会,他就不是那样的鬼。”黑暗中,柯韵双眉倒竖,眼中不悦一闪,霍然转头瞪了一眼身旁的鬼将,低声骂道:“要抛弃我们,敌人围山时他就可以抛弃我们,自己离开了。”。 副将被柯韵一句话噎住,自讨没趣,于是只得一言不发的退到一边。 就在此时,柯韵发现山下虽然被风雨声覆盖了任何的声响,但点点火光已经有了开始有东至西的移动。 柯韵又凝神细看许久,确实有不少的火光从她眼前向西而去。速度极快,瞬间就没入了更远处的雨雾之中,不见了踪影,也没再回来。 柯韵稍加思索,便知道萧石竹成功了。 按他的计划,会由他率领亲信们在西北制造大规模的混乱,做成大军从西北面突围的假象,把山下围山的大批酆都鬼兵吸引过去,柯韵率军从北麓趁机突围。 双方杀出去后,在九泉谷南面山林中回合。 所以北麓山下的酆都鬼兵若是向着西北移动,必然是萧石竹做到了他答应黄泉鬼兵们的辰若。 “传令下去,全军悄悄下山。”柯韵对身边的传令兵招招手,说到:“一道山脚下就列阵冲杀出去!”。 说完此话的柯韵,握紧了她手中的铜叉,点了几个亲兵随行,率先朝着山下而去。 阴冷刺骨的冰雨扑面而来,打在了柯韵他们的脸上。他们这些黄泉鬼兵顾不得这些,冒雨在林中穿行下山。 他们走过灌木草丛带起的窸窸窣窣声,被风雨声严严实实的盖住。这漫天呼啸不停的劲风,还有那连续不断的漫天雨丝,哗啦啦的落雨声,都是黄泉鬼兵们最好的掩护。 而漫天密集的雨丝,也是黄泉鬼兵最好的掩护。不断落下的雨水和迷茫不散的雨雾,是他们很好的屏障。半丈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以至于大部队都下到了山脚下,不远处营寨中留守的酆都鬼兵们,尽然还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一言不发的柯韵,眼中杀气毕现时举起了她手中冰冷且锋利的铜叉,大步踏着泥泞,率先向前冲杀而去。 狂风骤雨中,黄泉鬼兵们接二连三的跟了上来,手中刀剑已然出鞘,在雨雾中泛起了凌厉的杀气。 柯韵一鬼当先,最先冲到了对着山林的辕门之前。雨雾下她手中的铜叉连刺而出,寒光点点迅速从雨雾中窜出,破空呼啸着直奔辕门前的酆都鬼兵而去。 那几个看门的酆都鬼兵在雨夜之中还要冒雨站岗,就已经很倒霉了。忽然又被朦胧模糊的雨雾后闪出的尖锐叉头,刺穿了他们的胸甲和胸膛,这就更是悲催了。 那几个鬼兵都没有来得及喊叫,就在血腥弥散中倒在了泥泞里。 与此同时,大量的黄泉鬼兵们已经涌了上来,他们合力一桩之下,把辕门和辕门两边坚实的木栅栏统统推到后,随着柯韵向北杀去。 继而连三的嘈杂,依旧被横在天地间的狂风骤雨应该了声音和踪迹。 而在萧石竹的训练下,黄泉鬼兵们已学会了安静的作战,不再是大喊大叫。他们就像是雨雾中来无影去无踪的劲风,默不作声的挥刀向前,砍向了一个个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敌人。 酆都鬼兵都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从哪里杀出来的,又要杀向何处? 甚至在柯韵率军在这座营寨里厮杀半晌之后,留守在这座敌营中,并未朝着西北方向而去的大多数酆都鬼兵,竟然都还不知道营寨已破。 但这些酆都鬼兵在这个寒冷的雨夜,纷纷议论猜想着西北面发生了什么时,死亡威胁已然携风带雨,悄悄降临。 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的黄泉鬼兵们,在柯韵的率领下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杀到了中军大帐前。 他们在雨夜之中,如汹涌澎湃的洪水,扑向了这座营寨中,戒备最森严的中军大帐附近。 黄泉鬼兵们杀气腾腾,扑向了酆都鬼兵,凌厉的刀剑每每携劲风挥向酆都鬼兵之时,每一个斗志昂扬的黄泉鬼兵都仿佛在血雾雨帘中,对酆都鬼兵亮出了獠牙利爪,怒吼咆哮着的凶猛野兽:我咬死你! 不到一刻钟,这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四周,已不存在重兵把守。风雨下只剩下了死气沉沉和浓郁的刺鼻血腥。所有守卫在此的酆都军,倒在地上的泥泞中静静的化为血色的齑粉,或是冰冷的妖魂尸体。 而那中军大帐直接被黄泉鬼兵们踩踏后,乱步踏成了碎布。至于军帐中的酆都鬼将,也被黄泉鬼兵们乱不踩踏致死。到了,也没能从帐篷中爬出来。 要说在这黄泉中战死的哪个酆都鬼是的最冤枉,绝对是非这个酆都鬼将莫属了。 收拾了中军后,黄泉鬼兵们斗志不减,杀意也是不减反增,风雨下他们齐齐一抹脸上混合着血珠的雨水,提着手中刀枪随着可以继续向北,穿行在雨雾中朝着北方继续突围而去。 正文 【769】突围(下) 暴雨越来越是密集,纵然已经是黎明之际,天地间还是一片昏暗。只剩下风声和雨声,在这片昏暗的天空下,在黑暗之中无休无止的回响。 噼噼啪啪的密集雨滴声,让风雨笼罩下的大地变得更是泥泞,又浑浊一片。 被浩浩荡荡的黄泉鬼兵攻破的那座酆都军营寨,在风雨中剩下了一片狼藉,没了丝毫生命的气息。破碎的帐篷,歪倒的栅栏拒马,还有那些被黄泉鬼兵活生生推到的箭塔,也安静的躺在了地上浑浊泥泞中一动不动。 死伤的酆都鬼兵们,纹丝不动的躺在泥水中。在断气片刻之后,还有酆都鬼兵瞪大着双眼,仰视着漫天密密麻麻的雨丝。 在他们尚未化为血色齑粉的眼球中,还残留着临死前,定格在眼底的惊恐和慌张。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一支大军会借助天时的掩护忽然杀出。 漫天的疾风骤雨成了黄泉鬼兵最好的掩护。 留守这座军营里所有的酆都鬼兵,在死之前,都天真的以为黄泉鬼兵与萧石竹,还在巍巍青山上,深山老林之中与那些入山之后,就失去了联系的大批酆都鬼兵鏖战。 或是在西北方,被袭击的地方,与成千上万的酆都鬼兵于雨中展开残酷的厮杀。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黄泉大军会在黎明前的黑夜里,从漫天风雨之中,从正北面忽然杀出。以至于死去的酆都鬼兵,多数还未来得及痛呼惨叫,就已被黄泉鬼兵击杀。 而风雨声让这座营寨里发生的一切,都随着风雨拂过后化为了虚无。风声雨声掩盖了厮杀声,*声和惨叫声。 任何的声响在急促的风声雨声中,都化为了虚无。 而落地的雨水和溅射的泥浆,又把远去的黄泉鬼兵足迹,逐一渐渐的掩埋在了地上泥泞和积水的浑浊下。就连那些黄泉鬼兵们的气息,也在风雨中荡然无余。 很快,从重围中突围出去,消失在风雨下的黄泉鬼兵就鬼去无踪。 直到许久之后,驻守在这座营寨的东西两侧,其他酆都鬼兵们才发现了他们自以为天罗地网的包围圈,已然被撕扯出的这个口子。但却只看到了一片狼藉中妖魂和兽魂的残肢碎肉,剩下的就是满地的泥泞和漫天的风雨。 天亮之时风雨更急,厚重的乌云依旧严严实实的掩盖着天空,狂风骤雨下天地间还是一片昏暗,让置身其中的鬼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赶来的酆都鬼兵们在地上除了积水和泥泞,什么都没有看到。 按萧石竹的要求,黄泉鬼兵身披藤甲,因此也脚印不深,很快就被雨水和泥泞覆盖了踪迹。偶有尚未消失的深深脚印,也是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踪迹。 酆都鬼兵们再也找不到黄泉鬼兵的去向和踪迹,只能望着那无穷无尽的漫天雨丝,在疾风中无奈的叹息..... 黄昏笼罩在阴曹地府的天地间。夕阳余晖让南面的瞑海海面,泛起了一片暗红,好似整个海面都已经被血染了一样。 共工站在余晖下,立在了他的旗舰船头,迎着海风环顾四周,看着四周的战船打捞者海上漂浮的物资,皱眉起来。 共工清楚的记得,这是他率队第十五次进攻,伏击瞑海上的北阴朝补给船队了。 但是打捞上来的物资越来越少,除了一些护卫战船上酆都军和水手的武器外,就只剩下那些敌对船队的补给,并没有大量的物资和粮草。 按理说,这些补给船队的规模不小,又都是一路向南乘风破浪而去,应该是去支援朔月岛上的酆都大军的。 这么庞大的补给船队本该满载着各种各类的物资。从粮草到羽箭,从弹药到火枪火炮都应该是应有尽有。 可共工自从出击以来,除了前几次打劫的船队是满载着物资的,往后的那十次,都没有琳琅满目的物资和粮草。 共工越来越觉得可疑,似乎遇到的都是北阴朝砸下血本的疑兵,并非真正的物资补给船队。 但是茫茫瞑海数万里,广袤无垠,共工也没法仅靠一支舰队,就把整个瞑海防守过来。 共工已经把此情况上报玉阙城,也传信了朔月岛。他相信自己长期海战的经验得出的判断,基本八九不离十,北阴朝钻了个空子,利用了瞑海的广袤和九幽国舰队战船不多的两点,从其他地方悄然进入了这片海域,再悄然进入了朔月岛附近。 在这偌大的冥界之中,北阴朝确实也有这个实力。 最后一道余晖,随着阴日落在了东面海平面下而消失不见,天地之间瞬间就暗了下来。 九幽国的舰队,终于在天黑的这一瞬,完成了打捞,把物资迅速装船后拔锚扬帆,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共工还立在船头甲板上,没有挪步。听着船头破浪后发出的哗啦声响,继续着他的沉思。 “都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副官才从船舱中疾行而出,走到他身边站定:“参水猿终于扛不住鞭刑了,说是要见你,好像是要说什么了。”。 闻听此言,共工皱紧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脸上浮现了几分悦色。 他一直奉命拘押着这个敌将,按玉阙宫的要求不断的审问着这个敌将,真正的补给船队在哪里?但参水猿很是硬气,九幽国鬼兵对他软磨硬泡了这么多天,而他也被打得遍体鳞伤了,硬是不开口。 也不知道这条硬汉,今日怎么就想到忽然开口了?不过无论如何,参水猿提出见面的此事,对共工来说是个好消息。 或许共工能问出补给船队的下落,和酆都大帝的计划。 “走,去看看他说什么?”共工把腰下盘起的蛇尾缓缓展开,转身随着副将朝船舱入口那边而去。 参水猿一只拘押在共工旗舰的船舱深处,一间重兵把守的舱室中,也一直被大桃木制成的枷锁拷着。当共工再次站到了被关押在站笼里的参水猿时,此鬼身上已是体无完肤。 参水猿身上原本光滑柔顺的青毛,已脱落了不少,变得稀稀疏疏。裸露而出的肌肤上,横七竖八着大小不一的丑陋伤痕。 有的已经结痂,但多数还在流血,舱室的空气中还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些伤痕,正是拜九幽国鬼兵们的鞭打所赐。每一鞭都让参水猿皮开肉绽,痛感蚀骨噬心,日夜折磨着参水猿。 参水猿面带疲惫和痛苦,身上的每一寸伤疤都在传来阵阵带着火辣感觉的剧痛,搅得他浑身上下除了痛楚,再无其他。 “我还在想,你能多撑一会的。”共工站到了站笼外,参水猿的身前对面,凝视着参水猿发红的双眼,缓缓提出了几个问题:“怎么想通了的?要见我是不是要说点什么?”。 共工却也不急,反而先给参水猿闲聊了起来。 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还以为他俩有着很深的交情呢。 而共工这番言行,也惹得参水猿很不高兴。他觉得自己被共工给羞辱了,就算是偏体鳞伤都快要奄奄一息了,参水猿还是没有忘了,狠狠地瞪了共工一眼。 共工对参水猿的瞪眼视而不见,顿了顿声后,继而问到:“你也不必多说,告诉我真正运载着物资,前往朔月岛增援的补给船队,倒底在哪里?”。 参水猿还在沉默,他也不是没有打算不说的。在瞪过了对面似笑非笑的共工后,又沉默了片刻,参水猿终于开口了,对共工有气无力的说到:“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也不知道。”。 共工一听,脸色忽地变得阴沉。 对面的参水猿见状,立时就开心了起来,也扬起了他的嘴角。 “鞭刑伺候。”共工见他笑中充满了讥诮,顿时心头怒火升腾,也懒得跟参水猿废话的他,转身要拂袖离去之际,对舱室里的士兵们沉声下令到。 “等等,九幽国的水师大都督。”就在共工的话音方落之时,身后的参水猿叫住了他后,使劲让自己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对共工说到:“我虽然不知道补给船队在哪里,但我能想到,陛下是如何计划的?”。 共工在舱室门口停了下来,却没回头。沉默片刻后背对着参水猿问到:“如何计划的?”。 “除了用我们来做疑兵外,剩下的就是绕道这条办法了。从弱水以南进入瞑海,环黑龙岛以南,绕道进入朔月岛以西海域。”参水猿笑意不减,注视着共工后背的双眼中,浮现出了得意洋洋的目光:“如果是我,也这么做。弱水不是普通船只能进入的,鸿毛不浮的弱水,是九幽国水师的软肋。唯有不沉木和水龙肋骨做出龙骨,以及若木制成桅杆的船只,才能在弱水上自由航行。而九幽国,好像除了主力战舰外都不是不沉木制成,并且弱水的制海权,还在我们朝廷的手中。”。 共工在他话才出口之时,忽然转身了过来,紧盯着得意的参水猿,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那又如何?”待他说完,共工眼角肌肉一阵抽搐。这点他早应该想到的,毕竟弱水是与瞑海紧连,又没在九幽国控制下的海域。 既然北阴朝派出疑兵,那真正的补给船队应该是从弱水,从昆仑洲,从凤麟洲出发都有可能。但绝不是从六天洲出发的。 且九幽国的水师主力,此时大多在玄炎洲和云梦洲附近巡航。剩下的不是随着共工在瞑海以北海域,对北阴朝舰队打家劫舍,就是都围在了朔月岛附近与龚明义作战。 海上岗哨变得薄弱。 这样一来虽然拉长了补给线,但增加了补给船队的安全性。安安全全的抵达朔月岛,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就算真正的补给船队正抓住九幽国的这个弱点,绕过海上岗哨又能如何?朔月岛已经被九幽国的大军围住,里应外合,把龚明义及其麾下大军困死在了海上石林之中。 那么,这支真正的补给船队要怎么突破朔月岛外的重围呢? 正文 【770】魔神神宫 夜幕下,瞑海上的海风变得又急又劲,掀起一道紧接着一道的巨浪,猛力扑向了共工率领的水师舰队。撞上了船身后,碎成了片片浪花飞溅在海中。 共工的高大旗舰很是平稳,并未因此剧烈得左摇右晃,只是轻轻的摇摆了几下。 关押着参水猿的船舱中,舱壁上的壁灯中,灯罩下的火苗也随着摇摆晃动了几下,投下一片摇动的阴影,洒在了共工的脸上。 而光亮却掠过了参水猿那张泛起的得意神色,越来越重的尖嘴猴子脸。 忽然,舱壁木板间的缝隙,发出了一声长声的咯吱声。参水猿张嘴露出了獠牙和鲜红的舌头,大笑了起来。 他肆无忌惮的笑声在船舱之中回荡,有些刺耳。 共工听着那些刺耳的笑声,脸色再次铁青了起来。 “没想到吧?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你居然没想到。”笑了片刻的参水猿,终于守住了笑声,与共工四目相对时,讽刺和戏谑从他那双圆眼之中,一点一点的浮现:“你不是阴曹地府之中,数一数二的海战高手吗?”。 “别做梦了,我军在朔月岛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眼角肌肉又是一阵抽搐的共工,随之接过话来,对参水猿厉声道:“就算酆都老鬼再如何小人心眼多,也别想突破重重包围,把物资送给龚明义那小子。”。 “你们的结局只有战败,大势已去,任何的策划,无论多磨的事无巨细,都只是徒劳无功。”说完此话的共工,转身就走。 这次他打算不再回头,不管参水猿再说什么,共工也绝不回头。 共工算是看出来了,这参水猿确实也不知道太多。一切都是参水猿自己的推算,还有猜测。 更何况,共工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就不必再多问其他了。 “如果这支真正补给船队不但庞大,还有朝廷给予龚明义的援兵护航呢?”还是在共工走到门后之时,身后的参水猿再次开口,用近乎是吼叫的声音,对共工问到。 而共工,也再次愣在了门后,一动不动。 “早几日我就已经想到了,以陛下往日的做事风格,必然会这样,把援兵和物资一起送抵朔月岛的。如此一来,你们必然防不胜防。”顿了顿声,那参水猿继续得意的说到:“我故意咬牙多挨了几天的刑罚,就是为了让你们也尝尝被打败的滋味,我也好看看你那满脸挫败的脸,是什么样子的。”。 “而当你们回援朔月岛后,瞑海以北就会没了伏击,第二支第三支补给船队和援军,就会从六天洲再次出发。”参水猿喋喋不休了起来,眼中也是除了得意神色,剩下的都是饶有兴致的目光。似乎是要激怒共工,让共工转身过来,好让他看看共工现在脸上的表情和神色。 只是共工并未上当,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脸上之前布满的铁青,在参水猿话音落地时就缓缓退去。随之冷哼一声,开门走出舱室,嘴里底气十足的说到:“别做梦了,就算你猜想和推测的没错,也不可能突破朔月岛的重围。参水猿你记住了,永远不要小瞧了我国,你们的北阴朝掌控阴曹地府的时代过去了。”。 说完此话的共工,已在参水猿的注视下渐行渐远。果然,他至始至终连头都没转回一下,也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共工顺着船舱间的通道,缓步走到了自己的作战时中,才进入屋中就对在屋内待命的菌人,把参水猿的话一字不漏的一一复述了一遍。 “立刻发往玉阙宫,加急。”说完一切的共工,顿了顿声,又对那个把他话牢记于心的菌人,郑重其事的叮嘱道:“一定要告诉玉阙宫,虽然这是参水猿的猜测,但以我的经验来判断,确实也是有这个可能,建议玉阙宫不要疏忽大意,最好尽快制定出相对的策略来,也好以防不测。”...... 黄泉,下了好几日的连绵阴雨,终于听了下里。 云开雾散后,清澈的天空再次浮现在黄泉中土的上空。而暖和的阴日之光,又普照着这片肥沃又气候宜人的土地,带来了祥和和惬意。 在九泉谷以南,还有一片方圆数百里的丛山峻岭,被茂密的森林覆盖。山中千姿百态的古木奇树林立山间,交错着的枝梢上,伸展开来的繁盛枝叶鲜绿,有如碧云一般,把碧空如洗的苍穹和阴日之光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样的森林之中,同样是人迹罕至。没有城镇没有妖魂和人魂,只有那些粗壮而树干苔藓地衣密布,树枝上悬挂着飘逸丝萝的植被,和生活在林间,各式各样的兽魂。 甚至连酆都鬼兵的巡逻队,也未曾涉足这茂林之中。 萧石竹带领着自己的亲信,按原定计划和柯韵分头行动。在风雨中疾行了数日,他们这一行鬼终于如期赶到了这片枝繁叶茂的森林里。 一路走来,他们悄悄潜入穿过的城镇和关隘中,都看不到太多的驻军。可见黄泉八王已失去了最后的理智,以至于不顾一切的调动大量的兵力,直扑百里之外。 就这样,萧石竹还在那些所过之处的军营中,那些酆都鬼兵的用水水井里,投放了大量的毒药。全部来自于他逃出重围的那片丛山峻岭之中。 一如既往,萧石竹会用尽一切手段,来保证最后的胜利。虽然这样会暴露他们的行踪,但柯韵率领的大军则不会有太多的危险。 并且,还能毒死黄泉八王手下的诸多士兵,萧石竹会非常乐意去做这样的事情的。 而此时此刻,他们正在九泉谷南面的山林中歇息,背靠山中大树席地而坐,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 斑驳阴影下,萧石竹咽下了嘴里最后的一口干粮后,昂头看向头顶,在阴日之光下透亮的绿叶,和叶子上清晰的叶脉,面泛惬意间,听着林间悦耳的鸟鸣声长舒一口气。 一路前行,他都小心翼翼,浑身神经无时无刻不是紧绷着的。直到来到了这片山林之中,这才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主公,要不你先休息一会。”身旁坐着的国师盈盈,关切道:“这一路上你都太累了。”。 “你们不累吗?又是风又是雨,还一路狂奔而来,还是你们先休息吧。”萧石竹满不在乎的说着,把双手枕在了脑后,靠着树干微微阖眼起来。 山风习习,拂面而来,萧石竹顿感清爽之际,确有困意袭来,不由得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 “义父。”哈欠声才出口,身边草木一阵晃动,发出了窸窸窣窣的连响时,石决明已经带着女魃飞奔到他的面前,眉飞色舞的说到:“我和女魃去四周巡逻时,发现一个山洞。你猜里面有什么?”。 萧石竹连眼睛都没睁开,想也不想的直接回道:“石头?还是地下河?还是翅膀展开有三五丈的大蝙蝠?”,语气口吻也是*得很。 石决明脸上笑意不减,却压低了些许声音,有些故作神秘的对他道:“一座无鬼居住的宏伟宫殿!”。 “骗鬼啊你。”萧石竹终于睁开了双眼,瞥了一眼乐呵呵的石决明,又微微阖上:“荒郊野外的,连酆都鬼兵都不来的地方,哪里来的宫殿。”。 “是真的。”石决明和女魃异口同声的嚷了一句,兴奋洋溢在脸上。 “会不会是撤到南方的黄泉鬼们所留下的?”但对此事没有起疑的盈盈,当即问到。却得到了石决明和女魃齐齐摇头的回答,告诉她不知道。 听了他的话,萧石竹沉思一番后,睁眼站起身来:“那就去看看,说不定有床榻,也好让我们美美的睡上一觉。”。 萧石竹叫上了泰逢钦原他们,跟着兴致勃勃的石决明和女魃,在枝繁叶茂的灌木丛中穿梭前进。 此山中无路,行走起来也不容易。一行鬼走走停停,直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出了数百丈去,站到了一处石壁前。长满湿滑鲜绿苔藓的石壁上,有个漆黑的山洞横在石壁上。洞口已有青草疯长,上面岩石间又悬挂下无数藤蔓,竖在了山洞前,把洞口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透过翠绿如碧浪的藤蔓间,并不大的缝隙,可见洞口看似也不大,最多能容得下两个人魂并排而过。只是洞内有什么,确实是看不清。 才站到这山洞前,还没等萧石竹拨开密集的藤蔓细看一下黑暗的山洞,手持灵蛇长杖的国师盈盈,当即抬手拦住了身边的萧石竹。 “怎么了?”萧石竹问着此话,转头一看国师盈盈,就见她满面狐疑顿起,眉头微微一敛。 山风拂过,头顶树枝哗啦作响下,洞口悬挂着的藤蔓微微晃动着。 “有魔神那充斥着戾气的鬼气,在洞中的深处徘徊。”说着此话,国师盈盈眉头敛得更紧,脸上狐疑中多了几分警惕:“但这种鬼气内敛而不张扬,似乎是某种保护术的结界,不会主动出击。”。 萧石竹听完此话,心中的平静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好奇。有如暴风雨中汹涌澎湃的巨浪一般,连连不断的冲刷着他的胸膛。 “难道里面是魔神的宫殿?”萧石竹瞥了一眼身边的石决明和女魃,这般想着又转头看向了国师盈盈,道:“黄泉哪来的魔神?你没感知错吧?”。 无论是阴曹地府中的古籍记载,或是最近与柯韵他们这些黄泉诸鬼的闲聊中,萧石竹都没有听说或是看到过,有魔神涉足黄泉的记载或是传说。 就连古神,也只有黄泉女王这个鬼见过。而其他的黄泉诸鬼印象里,古神在黄泉世界和黄泉诸鬼的先祖们,被制造出来后的不久就回到了冥界。 自此之后他们就从未涉足过这片外域世界,理由是古神们觉得,黄泉世界是个失败的作品。 甚至都不值得古神们去大发神威,如毁灭人间一样发动大洪水来湮灭这个世界。 因此黄泉本不该有魔神的踪迹。 正文 【771】关门打狗 山风清凉,在满是阴影弥补的林间拂过。枝梢晃动,翠叶簌簌落下,轻飘飘如羽毛一般,轻轻的点在了林间地上。 萧石竹微微眯眼,注视着前方洞口挂着的藤蔓,手指微微一颤。他有些迫不及待,很想进去一探究竟。 与此同时,国师盈盈也缓缓把头一摇,肯定的道:“确实没有错,洞中深处洋溢着魔神那充斥着戾气和愤怒的玄力鬼气。而这洞中也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多半是因为这股鬼气的原因。”。 盈盈的感知力确实异于常人,应该是不会错的。萧石竹多此一举的一问,也只是觉得魔神痕迹出现于此很是突兀而已,却也勾起了他更多的好奇和兴致。 她话才出口,萧石竹就又再次抬手伸了出去,拨开了密集的藤蔓。 那好似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的洞口,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的展现在了诸鬼眼前。洞口后几尺内,光滑的石壁和渐渐向上的斜坡,也呈现了出来。 再往深处去,就黑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过这山洞确实反常。别的山洞可都是渐行渐低,但看这洞中的路径,似乎是渐行渐高。 “主公,恕我直言,我们能待在这黄泉之中的时间可不充裕,如今这争分夺秒的时候了,还得尽快跟柯韵汇合才是上策。”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落下后蹲在了萧石竹肩头的钦原,警惕的注视着漆黑的山洞,在萧石竹迈步之前,张喙好言劝道:“而且里面会有什么,都是尚未可知的,我们不必去冒险。”。 “还能有什么,不过一群死物而已,没听国师说没有生命气息吗?”萧石竹显然对危险毫不在意,也不以为然得很,对钦原淡淡道:“我的体魄中有个声音告诉我,现在的我应该找张床榻睡个觉。而且这里如此隐秘,正好是个藏身的地方。我们先进去探探路,排除危险后就把柯韵们接过来。”。 “柯将军率领着十万大军,这小小溶洞怕是容纳不下。”另一边,已伸手穿过藤蔓的泰逢,轻抚着光滑的洞壁说到。 那些洞壁光滑如镜,有着被水流冲刷磨平的痕迹,且石壁湿滑,透着刺骨的冰冷,显然这个洞穴之前是有水的。只是时过境迁,曾经从中流淌出的水流现在成了地下河,水源都藏在了岩石之中。 潮湿和阴冷的感觉顺着泰逢的手掌心渗入,流遍全身,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萧石竹又笑了起来:“能建起宫殿的地方可能会小吗?”。 经他提醒,泰逢也恍然大悟。最近他们一直在穿过敌占区,神经都紧绷着,难免会有些忽然就的糊涂。 庆幸的是,萧石竹还保持着冷静与清晰的思维,还有理智。 “除非这两个小鬼骗我们。”顿了一顿,萧石竹又转头看着还是兴致勃勃的女魃和石决明说到。 “我也赞成进去看看。”紧接着,国师盈盈说出了此话,把鬼气注入了手中紧握着的灵蛇长杖之中,那根碧绿如玉一般,光滑又圆润的长杖杖身上,当即绽放出柔和青芒,照亮着她身边半丈之地。 钦原缓缓转头过去,惊愕的目光落在了盈盈平静满面的白皙脸颊上。 国师盈盈向来镇定又理智;自从进入了黄泉,很多时候都是她的这份镇定和理智,阻止了萧石竹些许疯狂,或是情绪激动下的激进举动和策划。使得萧石竹他们几鬼总是能稳稳的化险为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一次又一次的生存下来。 不知为何,这次国师盈盈也不再冷静和理智。 钦原知道,他担心和忌惮的事,国师盈盈肯定也想到了。正是如此,他眼中的惊愕才会随着时间推移不减反增。他想不明白,国师盈盈这次的决定出口前,倒底是怎么想的? “走吧。”萧石竹可不管钦原,直接拿出了随身携带着的火折子,率先第一个拨开了洞口悬挂着的藤蔓走了进去,脸上一直挂着激动和兴奋,双眼满溢着好奇。 钦原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置身于山洞之中。眼前是一片漆黑中亮起的豆大火光,把四周光滑的洞壁照得有些反光的景色。 那钦原定了定神,眼中警惕和担忧之色再次泛起,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钦原他可不是胆小怕事的鬼,他在战场上的生死间战火里都摸爬滚打数十次了,才不会胆小怕事。只是担心萧石竹因为这看似节外生枝的举动,引来什么危险。 临行前,他可是答应了鬼母要好好保护萧石竹的。这萧石竹要是万一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回去阴曹地府后就不好交代了。 而事到如今,钦原也知道劝不了萧石竹了,也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得环顾四周,神经也再次紧绷起来,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国师盈盈他们也随后跟了进来,盈盈和泰逢殿后,而女魃和石决明快步疾行上前,绕过萧石竹走在了他身前左右。一来是给诸鬼带路,二来是也好为萧石竹探个路。 万一真有什么危险,他们也是萧石竹身前的肉盾。 只见女魃摊开的掌心上,凭空浮现了一团聚而不散的烈焰,在她掌心轻轻的跳跃摇曳着,把一行鬼的去路照亮。 徐徐向上,弯弯曲曲的前路在火光下变得清晰,深邃的山洞中,轻快的脚步声不断的回响着。四周光滑的石壁上,不断闪烁着点点刺眼反光。 借着火光,看到这些石壁是天然形成,绝无半点人工雕琢和打磨的痕迹。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才形成如今这般平滑,连一点点的凹凸都没有。 而萧石竹他们一行鬼,义无反顾的投身到黑暗中,随着破开的黑暗火光,朝着山洞更深的地方渐行渐远...... 阴曹地府,九幽国玉阙宫。 夜已深,但天阳宫前殿上,入夜后也是灯火通明。 待在城中的九幽国军事顾问们,此时齐聚一堂,都环坐在大殿正中的圆桌四周。除了陆吾春云等九幽国的这些元老外,还有蒋子文得北阴朝投诚过来的鬼官鬼将,以及巫小灰一干年轻的官员将领。 当然还少不了最终拿主意的鬼母,和翁主萧茯苓。 都是被临时急召入宫,甚至有的鬼来时,还打着哈欠的。之所以把他们从暖和的被窝里抓出来,就是因为共工的传信到了。 审问参水猿的结果和共工的推算与猜测,让鬼母都大惊失色。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朔月岛极有可能失守。 她不得不连夜召集军事顾问们,商讨对策。 这些军事顾问们一到宫中,才闻听了前因立马就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争论了起来,嘈杂声充斥着整个大殿,把夜晚的宁静取而代之。 虽然这些九幽国的军事顾问们,多数并不知道萧石竹顺着朔月岛下的通道,进入了黄泉之中。 但在他们的心中,朔月岛是九幽国的圣地,起家的地方,有着神圣的意义。他们一直以来,都把朔月岛视为九幽国的圣地。一旦朔月岛失守,对他们的精神打击必然不小。 于是这才吵吵嚷嚷,争论不休,也是为了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也好把败局扭转,杜绝物资运送到龚明义的手上去。 而在他们一直争执不休之时,鬼母和萧茯苓确实不言不语。只是默默的看着那些大臣们,一直嘴巴不停,说个不断。 鬼母虽然着急,却还是想先听听他鬼的意见,这样她才不会武断。越是着急的时候,她作为决策者更应该求稳。 毛毛躁躁,只会让局面越来越是不利。 而萧茯苓也在沉思,期待着她能有一展身手的时候,不至于让母亲失望。 “让共工水师掉头打不是疑兵,而是真正的敌舰船队,肯定来不及了。而且瞑海这么大,这也不是办法。”诸鬼纷纷朗声争论许久后,眼底暗藏着担忧的陆吾拔高着声音,大声道:“各位各位,不如让共工水师回援朔月岛。万一此事是事实,也好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他声音极大,有如大吼一般,声如震雷振聋发聩,话音落地片刻,余音还在绕梁回响着。四周的争执和辩论声,随之戛然而止。诸鬼的目光,也随之齐齐落在了陆吾的脸上去。 “陆吾叔叔,这也未必是个好办法。我们且不论共工的猜测,和参水猿这个战俘的话是真是假,就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此计也未必能保证朔月岛的战争取得胜利。”与此同时,沉默许久的萧茯苓,已是忍不住开口,若有所思的道:“我倒是想到个办法,各位长辈不妨先听听我的建议?”。 问着此话,萧茯苓环视了一圈诸鬼后,目光落在了微微颌首,同意她提议的鬼母脸上。 既然鬼母都同意了,其他诸鬼自然也不敢在有什么意见,就连在朝中位高权重的陆吾,也点头赞同了让萧茯苓这个小鬼,先说说自己的建议。 前殿之上,一时间安静极了。周围的他鬼好像被定住了,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在了萧茯苓的脸上。 “我军其实可以采用关门打狗的办法,来好好招呼一下北阴朝舰队的。”迎着诸鬼的目光,萧茯苓不急不缓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既然拦不住,那就把这支庞大的敌军水师放到朔月岛四周的海上石林里去。否则我父王费尽千辛万苦,历时十数载在那片石柱石峰丛中,设下的那些机关重重不就浪费了吗?”。 话说到此,萧茯苓环视着诸鬼不再言语。 她看到了身边诸鬼先是脸上无不是泛起了惊愕神色,渐渐的瞪大双眼。紧接着,萧茯苓看到了其中一部分鬼,在略一沉吟间暗忖一番后,对她又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萧茯苓说的没错,朔月岛的地利在于这一片海上石林。而萧石竹下了不少的功夫,在这片岩石峰林间,制造了不少专门对付战船的机关,现在再不用这些机关可就浪费了。 正文 【772】殿堂楼阁 灯火通明的天阳宫前殿上,蜈蚣珠和龙珠散发出的柔光并不刺眼。在照亮了大殿每一个角落,驱散着夜幕带来的昏暗之时,让碧玉砌成的殿墙和地板,以及用户黄玉打磨而成,统统是线条分明的梁柱上散发出柔和淡光,倍显圆润光滑, 且比白天是更是温润顺滑。细腻水润间高贵优雅,无不是委婉又不失大气。 大殿上诸鬼听了萧茯苓的话,都不发声。大殿上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萧茯苓一怔,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说了个让人觉得幼稚的计策,脸上自信随之淡去。却没看到,这些鬼们看向她的鬼的双眼中,渐渐的浮现了钦佩之色。 在场的鬼不管年龄大小,那都是聪颖之鬼。只是仔细想想,就顿时恍然大悟。别看萧茯苓年纪不大,但她在深思熟虑后说出这番的话,确实很是在理,也是最好的对策。如果共工的猜测是对的,要面对这么一支庞大的北阴朝舰队,朔月岛不改变战术只会被敌军分割开来,逐个消灭。 如今的朔月岛,是九幽国水师和朔月岛守军,把龚明义大军夹在岛外海上石林中,来了个内外夹击;这对九幽国非常有利,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可一旦龚明义的补给和援军一到,在外围的九幽国水师要与援军硬碰硬,必然会让龚明义有利,让龚明义有与前来支援的北阴朝援军,可以内外夹击九幽水师的机会。 并且如此一来,远在岛上的英招,以及麾下守军就会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天时和地利一点也用不上了。 萧石竹历经十数载,苦心经营而出的强大水师主力,很可能一战而亡。从此之后,还会产生更多的连锁反应,尽是对九幽国不利之事;比如九幽国从此失去制海权,还有重建水师主力的大量开销等等。 到时候就算是萧石竹平平安安的从黄泉回来,九幽国也一战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难以恢复了。 可如果按萧茯苓所言,外围的九幽国水师不与敌军援兵硬碰硬,不但可以保存实力,还能在放他们进入海上石林后,再次形成包围圈,那么看似龚明义得到了物资和援兵已占据了上风,可被内外夹击的局面和难题再次形成,还在摆在他龚明义的面前难以解决的问题。 再加上海上石林的复杂路径,以及其中的机关,藏身在石柱峰丛下,那些海中溶洞里的九幽国蛟龙鲛人,以及水莽鬼,就能依托地形对北阴朝大军发动猛烈的进攻。只要组织有序进退自如,不要过于操之过急,必然使其死伤惨重。 “翁主所言甚是,从各方面综合来看,目前只能这样,才能保证我军继续立于不败之地。”沉默许久后,春云率先开口,若有所思着说到:“也不至于乱了方寸,被北阴朝和酆都老鬼,钻了这海域广阔的空子。”。 此言一出,其他诸鬼中多有附和,七嘴八舌之声,再次让大殿上变得嘈杂起来。虽然之前他们争论不休,但也都沉思良久后认为萧茯苓的建议确实是极好的,也是就唯一状况最好对策。 “就这么办。”鬼母拉着萧茯苓,让洋溢起喜悦神色的女儿坐下后,发声镇住了那些嘈杂之声,一锤定音道:“命令共工不要急匆匆的去驰援朔月岛,他的任务依旧不变,在瞑海以北拦截一切北阴朝水师战船。再下令南蛮诸郡把早已准备好的援军兵马,交由大将石贲率领,奔赴玄炎洲北地各郡各州驻防,防止北阴朝小人多心,调大军趁虚而入。命风暮郡,涕竹郡守军随黄土将军北上,渡海驰援朔月岛。”。 “蒋子文。”顿了顿声,鬼母转头看向了坐在陆吾身边的蒋子文。 “臣在。”蒋子文从楠木桌椅上站起身来,一整衣袍,转身面向鬼母,拱手微微行了一礼。 “急调你先去给黄土做个掌监察军务之职的副将。你对北阴朝的鬼兵作战方式熟悉,望你尽心尽力的辅佐黄土。”鬼母直视着毕恭毕敬的蒋子文,缓缓道:“待到战后再回玉阙城,官复原职。”。 “诺。”拱手不放的蒋子文,应了下来。能再会害了他的龚明义,蒋子文也是求之不得。 “林聪,让昆仑洲和凤麟洲的探子们,立刻去调查一下,最近北阴朝有没有往这两洲的各个港口中,调集大量的物资和战船,还有鬼兵等等的情报。”继而鬼母又对坐在不远处的林聪,下令到:“证实一下共工的猜测,也好知己知彼。”。 “诺。”林聪也站起身来,行礼间应了一声。 “时候也不早了,各位快去把命令都发出去。”随之鬼母摆摆手,示意这些顾问们都可以退下了:“此事就这么解决。”。 “诺!”在春云和陆吾的率领下,诸鬼站起身来,齐齐对鬼母躬身行礼道:“臣等告退。”。 十几个鬼的齐声回答如雷,绕梁回响久久不散。 直到诸鬼都逐一退了出去,这大殿上才安静了下来,转瞬之间一点点轻微的声音,都清晰得很。 本还略显拥挤的大殿上,一下子只剩下了依旧的珠圆玉润,和鬼母萧茯苓母女。 “表现不错,今晚真给娘长脸,一会娘好好奖励奖励你。”鬼母脸上泛起了骄傲和自豪,萧茯苓今日确实给她长脸了不少:“你不是一只想要一只白狮吗。正好,曾经的罗刹王和罗刹国摄政王,到玉阙城来定居时,带来了不少优良强壮的白狮,你去挑几只玩玩。”。 “娘,过去我还狐疑,如今我百分百的肯定,我父王真的不在朔月岛上。”萧茯苓注视着身前远处,敞开的大门外,对身边的鬼母轻声的答非所问道:“若是他在,怎么对付这些事情根本用不着您,兴师动众的大晚上来开会。”。 鬼母这次没有惊讶;都说知女莫如母,她也知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萧茯苓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不在朔月岛的。于是只是微微扬起了嘴角,用笑而不语来回答萧茯苓而已...... 黄泉,九泉谷以南。 那个地处连绵不绝的山脉上,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里的隐秘山洞中,轻快的脚步声还在弯弯曲曲的山洞中回响。 萧石竹带着他的亲信们,在山洞中向着更深的地方,缓步朝前而去。 这山洞时而宽敞,时而狭窄。最窄的地方,诸鬼都得侧身吸气,收着肚子才能通过。而最宽之地,也不过容得下两个人魂并排而行。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一行鬼也没有来到尽头,还真是深邃又不知会通往何处? “小石头,你们倒底是怎么发现这山洞的?”走走看看的泰逢,忽然对石决明问到:“这山洞不但在荒无人烟,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入口还如此掩蔽,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小石头,是泰逢给石决明取得外号。 问话声在山洞之中,带起了阵阵回音,伴随着细微的嗡嗡声回响。 “我本来是想扯点藤条,给我义父和你们都垫出几个软软的榻来,那咱们也能好好的睡个觉。”走在最前面,带路的石决明在回声中答道:“正好看到此处藤条茂密,长得很好。我寻思着上前就动手来扯,没想到一拉这些藤条,后面的石洞就露了出来。”。 “我和女魃想着,有个山洞总好过在外面风餐露宿吧,于是就把扯藤条的事情放到一边,想着先进来洞里探探路。”说到此,石决明忽然驻足不前,停了下来后才又道:“然后就发现了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山中溶洞。”。 石决明身后诸鬼,也跟着驻足下来,举目向前看去,就见眼前已是豁然开朗。 一眼看不到头的巨大溶洞,横在了他们的面前。洞中放眼望去,尽是顶天立地的石笋,气势磅礴的石幔和千姿百态的石花遍布洞中,琳琅满目。 不但千奇百怪,而且万态纷呈。 期间,还散落着不少不长绿叶的柳树。一根根光秃秃的柳条上,散发着淡淡的蓝芒柔光,把四周的石笋石柱,照得斑斓。就算是在阴曹地府之中,萧石竹他们也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柳树,只怕是这树,乃是黄泉独有的。 但眼前这个高顶的溶洞,还是让萧石竹他们,看了都惊得合不拢嘴。 不仅仅是因为千姿百态的石笋,和那些会发光的洞中柳树,更因为这个溶洞自大,面积不小。大小面积,或许都不亚于九幽国的玉阙宫天坑。 借着女魃手中的火光,还有那些生长在蔚为壮观的玉笋奇岩间的柳树上,散发出的蓝芒柔光,可以看到他们身前宏伟的溶洞中溪潭横流,水波盈盈,熠熠闪闪。岸上建造了不少的殿堂楼阁,水榭歌台,井然有序地排列在洞中。 各个建筑与玉阙宫也是大同小异,都是用打磨成砖瓦梁柱的石头,搭建而成的。简直就是玉阙宫的翻版,唯一不同的是,玉阙宫用得都是上好的玉石为建筑材料,这里用得只不过是普通的石头而已。 如果说阴曹地府中的玉阙宫是正版官方认证的神殿,那此时萧石竹他们眼前这座宫殿,就是九块九包邮的那种。形似,神不似而已。 就算是这样,有一个恍惚间,萧石竹还是有这么一个感觉,他好像回家了。回到了那个有妻妾子女,有温暖和亲情的地方。 那个名叫玉阙宫的地方。 他呆愣在了原地,注视着前方蓝芒柔光之中,若隐若现的飞檐翘角,亭台楼阁瞪大双眼,张口却没法言语。 那些殿堂楼阁的一砖一瓦,都让烙印这玉阙宫的影子。让他不禁想起了远在另一个时间的鬼母萧茯苓,萧茯茶和赖月绮,还有赖月绮才生下的孩子。 之后,是青丘狐姬。 “看来我们能睡个好觉了。”直到许久之后,萧石竹才从愣神之中回过神来,缓缓说到。 双眼依旧直视着前方柔光中,昏暗下的殿堂楼阁,没有移开目光。 正文 【773】尘封往事 嗖嗖阴风在山洞之中来往呼啸,发出尖锐长啸之声,回荡不停。 萧石竹身边的诸鬼,都听出了他的话音有些颤抖。激动的那种颤抖,而非畏惧之心作怪。 “魔神的玄力形成的保护术,满溢着这个大洞。”与此同时,盈盈也开口说到。 她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填满了她身前这个宏伟巨大溶洞的每一个角落,保护着其中的每一株奇异的柳树,每一块石柱石笋,还有每一间亭台楼阁。 “是结界吗?”依旧没有收回目光的萧石竹,继续目视着前方问到。 他左瞧右看,对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充斥着好奇。虽然这里就是玉阙城的翻版,但却还有是有大同小异的。尤其是那些能发出柔光的柳树,让萧石竹非常感兴趣。 “是结界,但不是不是阻碍类的结界,它与玉阙宫中的保护符大同小异。”手持灵蛇长杖的国师盈盈,踏前一步,站到了大溶洞的边缘,缓缓点头两下,道:“它保护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避免了自然灾害和兽魂的前扰,破坏。似乎?似乎是......”。 话未说完,国师盈盈就沉默了起来。眉头间皱起了一个疙瘩,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阴风之中,萧石竹身上的衣袍鼓舞,袖口和腰间大带飞扬了起来。脸上五官间洋溢着的兴奋和好奇神色,不减反增。跃跃欲试,很想马上进去探查一番,满足他的好奇之时再找张床榻,如他之前所说的一样美美的睡上一觉。 “似乎建造此地的鬼,没打算让此地永远不见天日,所以没有设下能伤人的禁制。因此此地倒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气息,且连我们之外的活物气息都没有,虽然阴恻恻的,可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安危的。”国师盈盈定了定神,随之又问:“还请主公定夺,是否进去看看?”。 “当然。”萧石竹说着就踏步向前,亦无妨的朝着山洞中走去。其他鬼们不敢偷懒,赶忙跟了上去。 古神和魔神们,都喜欢在山顶或是山中,阴气充裕的地方建造宫殿。满溢着的阴气聚而不散,让置身其中的萧石竹等鬼,神清气爽。 浑身疲惫,烟消云散。 而山洞之中的建筑格局,皆是以石环水、以水绕宫的布局。石笋石幔间潺潺溪水长流,殿堂楼阁与散发出蓝芒柔光的柳木,点缀溪边岸上各地,而建筑又无不是坐北朝南。 虽然不如玉阙宫华丽,却也建筑造型无不是宏伟壮丽,?庭院皆为明朗开阔。每一间雕梁画栋,门窗雕花都是精美细致的殿堂楼阁的排列,也是深邃、紧凑。 不论用材,就说着重重殿宇的雕梁画栋,和恢宏的气势,绝不逊于玉阙宫的。且越往深处去, 萧石竹们在宏伟壮观的殿堂楼阁间来回穿梭,走走停停,不厌其烦的搜索着这里的每一间殿堂楼阁。虽然这些建筑都有魔神的结界保护,但魔神的结界也不是万能的。不少的殿堂还是禁不住岁月的折磨,年久失修难免出现墙倒柱塌。 在石笋石幔间,随时可见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把过去一切掩埋在了破石砖和烂瓦下。残垣断壁间只剩下了一堆荒芜,再没有当年的盛景,而清静里也没有了过去的热闹。 不过剩下的,依旧还完好无缺的殿堂楼阁中,却也很是诡异。不但纤尘不染,且摆设物品一切照旧,整洁干净又排列整齐,没有丝毫的凌乱,也没有任何的破坏或是被推到,移动的痕迹。 而且萧石竹他们,所进入的任何一间殿堂楼阁,所行走过的洞内每个地方,都没有看到丝毫打斗过的痕迹,也没有任何鬼生活过的痕迹。 甚至连一块尸骨一片腐肉,也没有找到。且一间完好无损的建筑,都还砖瓦崭新,梁柱无损,门窗也无半点斑驳,连一点点掉漆的痕迹都没有。 萧石竹在这里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曾经居住于此的诸鬼们,是怎么消失的?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在人间时,看过的不少未解之谜。 那些人间解密的书中也多有提到一些诡异的事件,比如某某游轮或是某某飞机忽然就失踪了,再出现的时候,载着的人就忽然间不见了。 然后就成了人间人类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用什么空间论时间论,宇宙论等等,甚至是阴谋诡计论和穿越论,以及外星人绑架论,就用来解释这些诡异莫测之事了。 萧石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些,载着满满的乘客,就忽然消失不见踪影的飞机,游轮,或是火车。但根据上的描述,那些再次出现时,乘客驾驶员统统不见,空无一人的飞机,游轮或是火车,似乎是应该和他现在看到的宫殿是一模一样的。 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就好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看得萧石竹不由得挠头皱眉,也想不出原来居住在这里的鬼们,倒底去哪里了。 走了许久的萧石竹,忽然停在了一座大殿前,驻足不前。 开了眼的萧石竹昂首起来,在黑夜中仰视着身前这座建造在周围环以栏杆,三层的青石垒砌基座上的大殿,将其外形看的一清二楚。目测这大殿大概面阔八九间,进深三四间左右,具体面积不知。只能看到屋顶是黄色琉璃瓦重檐庑殿顶,檐下彩绘金线大点金旋子彩画。 这是他一路走来,看到的装饰手法之精,最为巍峨壮观的大殿。 不过就这种建筑,玉阙宫中多得是,还不至于让萧石竹好奇的驻足不前。关键是大殿前延伸到基座下的丹陛两侧,立着的雕塑让萧石竹很是好奇。 这些雕塑两两一对,每隔半丈一对,即为面对面而立。无不是用青石雕刻成的人脸蛇身雕塑,又在头以下的身子上,涂抹上了红漆,使其看上去像是披了一身红色的皮肤。 这种奇怪的雕塑,萧石竹在阴曹地府之中也没有见过。且这些雕塑虽然是有着一张人脸,但却没有双眼。他们都是独眼,竖在了额头之上。鼻子两边不但没有其他的眼睛,连眉毛都没有。 且身上也无脚无手,一条蜿蜒的蛇身,下半身连带着长尾一起,盘了起来。 它们像是妖魂,也像是兽魂,说不清是什么? 萧石竹索性掏出了怀了的画中魂,将卷起的画轴缓缓展开,道:“如玉,你见多识广知识渊博,快看看这些是什么东西?”。 黑暗中把画中魂展开的萧石竹,踏步走上了陛丹,站到了一尊石雕之前,提着画让画中魂如玉,能近距离的把石雕观看清楚。 在四周搜寻的其他鬼,也寻着萧石竹的气息和玄力,走了过来。踏上丹陛,站到了萧石竹身边。 除了睁眼瞎而看不见的盈盈外,其他几鬼都接着灵蛇长杖的萤光,和女魃手里火焰的火光,注视着那些在嗖嗖阴风中,岿然不动的石像细细打量起来。 自从进入这个溶洞之中,这类的石像他们可没少见。几乎所有的殿堂楼阁大门前,左右都有这种石像,如一个个威武强壮的勇士,把守着这些早已没鬼居住的宫殿。翘首以盼,又好似等待着他们真正的主人,再次回归。 不过其他殿堂楼阁前,摆放着的雕塑可没有这座大殿前的多。这也是萧石竹走到此,就驻足不前的原因。 诸鬼端详着这些不怒而威的石像,片刻后泰逢和画中魂如玉,异口同声道:“此乃魔兵,是魔神才能调遣的魔兵中的精锐。”。 “他们等同于主公你麾下的禁军。”紧接着,画中魂如玉补充说到:“是九阴一族的鬼族。古籍记载,他们是一群修为高深莫测的妖魂,而他们的鬼气也非常特殊,天生就有能呼风唤雨,能驾驭雷电的能力。”。 “这么厉害的鬼族,最后去哪里了?我在阴曹地府中怎么没见过这类鬼?”萧石竹眼中好奇泛起,问话间这好奇不减反增,还蕴含着几分急切。 “被古神剿灭了,神魔大战之后,阴曹地府之中再无魔兵踪影。”不等如玉回答,泰逢已经抢话道:“古神们本着斩草除根的原则,在大战后一个不留的把他们都给咔嚓了。但是,魔神一直在阴曹地府作乱,没听说他们涉足过黄泉啊?可此地怎么有魔兵呢?”。 泰逢说着此话,把双眼一眯,眼底浮现了几分困惑。 “算了不管他了,我看着大殿很是独特,我们进去看看吧。”既然已经灭族,萧石竹已经没了兴趣,转身就踏着陛丹,朝着大殿中大步而去。 其他诸鬼赶忙跟上。 片刻过后,大殿厚重的大门被推开,萧石竹们都站到大殿里,盈盈的灵蛇长杖上散发出的柔和萤光,以及女魃掌心里,高涨跳跃的火焰,把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放眼望去,整个大殿之中宽阔又空旷,除了雕刻着独眼灵蛇纹的梁柱之外,只剩下大殿深处,挨墙而放的供案、灯檠和供案上的神龛。 而在神龛之中,萧石竹一样就看到了他的父母,一手持规一手持着矩,人身蛇尾的女娲和伏羲。 暗暗惊讶下,又见神龛之前摆着三十六个牌位,分例成了三排,整整齐齐的一字排开,屹立在长形的供桌之上,神龛之前。 “快看,有壁画。”就在萧石竹很是纳闷,为何他父母被供在这人时,环视着四周的女魃忽然喊了起来。 声音在宽阔的大殿中,环绕着梁柱回响不停。 诸鬼闻言,也环视着四周,借着火光只见大殿左右和深处的那面墙壁,这三面墙壁上都画满了精美绝伦,栩栩如生的彩色壁画,没有留下丝毫的空白。 有着笼罩着大殿的魔神结界保护,历时数千年也没有斑驳半点,更没有褪色。每一道颜色,都依旧鲜艳得很,就像是昨天才画上去的一样。 画中多有鬼物,做着各式各样的事情,乍看之下,这些壁画好似在对再次光临大殿的诸鬼,讲述着过去的尘封往事。 正文 【774】不接受 阴风顺着敞开的殿门,呼啸着涌入了空荡广阔的大殿中,顺着墙壁拂过之时,画着壁画的墙上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那些颜料之中,似乎加入了某种香料。细细一嗅之下,国师盈盈张唇,淡淡说到:“这香味只是普通的檀香。”。 他鬼安心了下来,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那些墙壁上,绘画出的精美壁画上。 萧石竹手提画中魂,缓步走到了左边的墙壁前站定,注视着满墙的壁画,问到:“这画的是什么?”。 映入他眼中的壁画线条清晰,色彩鲜明,不管是人物还是风景,都画的精致优美又栩栩如生,大有呼之欲出之势。 正因如此,无论萧石竹怎么看,都觉得这画好像是在叙述着某件事情。而萧石竹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他可不能从中看出叙述的倒底是什么,这些事情还得知识渊博的画中魂来看。 其他诸鬼也跟了上来,看了半晌也只是看得一知半解。唯有画中魂如玉,看着壁画皱眉沉思起来。沉吟片刻,还真的看出了些许门道后,对萧石竹缓缓说到:“主公,这幅壁画讲述的是魔神们起初也是古神,但他们对神鬼术并不看重,在其他古神钻研神鬼术的时候,他们更喜欢研究一些被古神视为奇巧 淫 技的工艺。他们一边修行神鬼术,一边创造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和武器。比如火铳和火炮,还有飞车和沦波舟等物。渐渐的,陌生们让神鬼术能做到的事情,被各式各样的工具取而代之。”。 过去魔神的历史,在如玉宛转悠扬的话音回荡下,徐徐展开呈现出来。再加上壁画画得构图华丽而传神,又色彩瑰丽,萧石竹他们放佛是经历了这段历史的亲历者一样,无不是听得入神。 “魔神们沉迷于研究和制造,却从不制造活物,也从中得到了快乐,为此他们都乐此不疲。”顿了顿声的如玉,又开口说到:“魔神们认为是他们推动了阴曹地府的科技,但随之被古神中的大多数神魂,将他们视为了异类和异端。”。 “往左边移动一下。”随之,顿了顿声后如玉又说到。 萧石竹依言,往左边挪了挪步。被他提在手中的如玉,又注视着壁画端详许久后,开口道:“这幅画记载的故事是,古神中多数神魂越来越不能忍受魔神们,觉得他们发明工具是旁门左道。激进的神魂们,开始把魔神们定论为污染神族的异端邪教,要将其铲除。只有少数的神魂并不赞同,而女蜗娘娘和伏羲大人也站了出来,剧烈反对了古神们对魔神的激进举动。但对魔神越来越是反感的古神们,也绝不退步,于是双方在几十次的摩擦后,展开了大规模的战争。”。 萧石竹举目看向前方壁画,看到了画中浓烟笼罩下遍地烈焰,山崩地裂中诸神开战,打得不可开交。 只是壁画也看得出来,那一战有多么的惨烈。画中残肢断臂,死伤的古神魔神不在少数。他放佛从画中听到了金戈铁马的声音,还有*声,惨叫声和嘶喊声。 他们边走边看,在画中魂如玉的解说下得知了这场神魔大战,持续了很久,经过了无数个日昼循环,涂炭生灵无数,甚至改变了阴曹地府中的诸多地形,最终以是魔神的战败而告终。 追随魔神的鬼族都惨遭灭族,幸存下来的魔神也没能免死。他们被分别关押在了不同的地方,慢慢的相继处死。 在此期间,之前中立的古神们实在不忍心再看神魂的自相残杀,建起了天梯,制造了人间后,前往了人间开创一片新天地。正如过去无数个纪元中,他们创造了黄泉一样,制造了诸多的文明,使其渐渐的兴起,其中最完美的,要属人魂。 而在人间形成后,其中有三十六个从大战中幸存下来的魔神,是交给了那时候还是小神的酆都大帝看管,等待以后再问斩。于是酆都大帝和这些魔神们,私下做了个交易,索要了魔神的飞天工具贯月槎的技术,和不少的神鬼术口诀手诀。然后悄悄找了三十六个神仆做替死鬼后,换下了这三十六个魔神的命。 只是阴曹地府已经容不下魔神,也再无他们的藏身之处,于是酆都大帝瞒着古神们,趁着大部分古神已经前往了人间后,悄然打开了罗酆山下,通往黄泉的通道。 在其他的古神们根本没有察觉通道打开的情况下,将这三十六个魔神送到了黄泉中。要他们蛰伏,要他们隐藏在这个世界,等待着酆都大帝夺取了阴曹地府的政权后,再把他们接出黄泉。 “这么说,这些魔神才在此建造了这个隐秘的宫殿?”手捧火焰的女魃,听到此后若有所思的问到:“难道后来酆都老鬼实现了诺言?这里的魔神们走了?”。 “不可能,且不论酆都老鬼的人品。就说那魔神要是被接走了,就不会有那三十六个牌位了。”缓缓把头一摇的萧石竹,肯定的说到:“那牌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很是蹊跷,其中必有玄机。”。 说完已经带着如玉,站到了大殿正面深处的墙壁前,让玉如继续细看这面墙壁上的壁画。 “斗转星移,魔神们在黄泉里这座大山中,蛰伏藏匿了数千年,也没有等到酆都大帝的迎接。他们好像是被遗忘的尘埃,静静的躺在这个被古神遗忘的世界之中,继续着他们乐此不疲的研究。”如玉细看着一幅画着占卜仪式的壁画,继续给萧石竹他们解说着壁画:“知道有一天,大批鬼兵进入黄泉后,通道关闭。紧接着就是这些鬼兵,和黄泉诸鬼的战争。魔神中擅长占卜之鬼,算出了酆都大帝得到了阴曹地府统治权,却已经把他们遗忘。也算出了古神的陨落,古神高高在上的时代已经不在。而这个擅长占卜术的魔神,也算出了酆都大帝发兵,不仅仅是铲除异己的手段,更是要这些鬼兵剿灭藏身黄泉之中的魔神,让酆都大帝再无敌人的手段。”。 听到此,诸鬼无不是倒吸一口冷气。对酆都大帝背信弃义,残忍心狠的手段,感到毛骨悚然。 但他们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手段,虽然自私,确实让酆都大帝在阴曹地府中,坐稳了数千年的帝位。 却也为那三十六个魔神亲信酆都大帝的举动,忽生悲切。 “魔神们想想之前古神与他们的自相残杀,再想想酆都大帝的背叛失望至极了。而且他们在黄泉中,悄悄抓到了个酆都鬼兵,听说伏羲大人和女蜗娘娘也在人间去世后,已是生无可恋,他们打算了却残生。”就在诸鬼默不作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如玉悠悠说到:“但那个擅长占卜的魔神,又算出来另外一件事情。数千年后一个神魂血统,人魂体魄的鬼会进入此地,为结束酆都政权而来。”。 此言一出,其他几鬼齐刷刷的看向了萧石竹。就连睁眼瞎的国师盈盈,也转头面相了萧石竹。 萧石竹不正是神魂又有着人魂的体魄吗?而让此行的目的,不正是结束酆都政权而来吗? “这魔神还真能知过去未来啊。”而萧石竹,这是嬉皮笑脸的问到:“如玉快继续看看,这魔神算出这个后有没有算算我有几个孩子啊?有没有算出来我一辈子能不能子孙满堂啊?”。 说着就带着玉如,疾步快走到了大殿右边墙壁前,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后面的结果...... 蜈蚣珠的萤光,照亮了阎罗王的中军大帐里每一个角落,驱散着帐中,由夜幕带来黑暗同时,也照亮了阎罗王身前的帅案。 坐在帅案后的阎罗王,靠着椅背把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双浓眉挑起,两目圆睁有如铜铃,注视着帅案上展开的降书,一言不发。 这降书是空桑国主派人在黄昏时,从空桑城中送出来的。 九幽军围城已有一月,围而不攻的同时把空桑城围得滴水不漏。城中鬼兵杀不出来,外围援军杀不进去。 阎罗王把以逸待劳,发挥到了极致。 站着粮草弹药的充足,兵强马壮和士兵武器精良又先进的优势,加上调度有方,指挥得当,阎罗王不但指挥九幽军打得空桑城毫无还手之力,还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援军之际,将空桑城外的空桑木和影木,在一个月内伐了个一干二净。 而被围困的空桑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九幽国鬼,在他们的眼皮下把那些神木,一颗颗的挖走。 就连散落在林子里的树种,也被九幽国鬼们捡的一颗不剩。 而空桑城的高墙,也挡不住九幽国军的枪炮轰击。而空骑兵虽然能与九幽国的空中部队旗鼓相当,但耐不住对方空中部队也配备了先进的枪炮,精良的装备,空战战术和技巧优势英招那老神仆亲授的,空桑国鬼兵的优势当然全无。 这不,都城在被围得水泄不通,持续了一个月后,城中已是弹尽粮绝,看不到任何希望。一直喜欢和九幽国对着干,绝不松手的空桑国国主,也实在撑不住了。 在一干各自心中打着算盘的大臣轮番游说下,空桑国国主也死心失望了。他也不想再打下去了,就派人写好了降书,送了出来。 “大帅,你打算怎么办?”见阎罗王看着降书,半晌也沉默不语后,身边的姑射神女双唇微张,轻声问到。 “我就没打算接受这份降书,绝不接受空桑国国主的投降。”阎罗王一脸坚定,铿锵有力的回到:“答应他和接受他的投降,只会是对战死的兄弟们,士兵们的一种侮辱。”。 “早些时候,我就发出了劝降文书给空桑国国主了,本帅给过他机会的。”顿了顿声,想起战死鬼兵们的阎罗王,越说越气愤,吹胡子瞪眼之间,继而厉声道:“他自己不要这机会的,就只能等死了。”。 正文 【775】死守 夜色深沉,月亮星寒。 阴气腾腾的月光,投在了地上铺上了一片湛蓝。 九幽国军的营寨之中,巡逻的鬼兵来往穿梭在战壕,站岗的鬼兵在警惕的环视四周,夜幕下的黑暗深处。 守卫森严的中军大帐里,言毕的阎罗王抬起了茶杯,豪饮一口杯中温茶,脸上怒色依旧。 虽然九幽国与空桑国的战争中,一直处于上风,可是九幽国的鬼兵也不是金刚之身,刀枪不入。 有血有肉的士兵们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也有死有伤。这让阎罗王愤怒,对空桑国国主绝不饶恕。 大帐中,除了他和姑射神女,还有暂时在他麾下效力的英翎星。这个小将一听这番怒气冲冲的话,又看了看阎罗王那张满脸尽是怒色,面目狰狞的脸,赶忙好言劝道:“大帅,恕我冒昧唐突,这主公和*定下的规矩,但凡敌军诚心诚意归降,我们必须善待。你这样虽然是为战死的弟兄们报仇了,可也违反了主公和*定下的规矩啊。”。 “而且容易物极必反,要是把城中的空桑国国民给逼急了,他们不但以后不对我国感恩戴德,也不会忠心耿耿,更会死守。”顿了顿声,英翎星脸上浮现的为难之色更重了几分。 “是啊,大帅,英将军所言甚是。”另一边的姑射神女,接过话来,继续劝阎罗王道:“届时他们一旦死守空桑城,我军要付出小代价来获得胜利,只有一个办法——炮击屠城。到时候,涂炭生灵滥杀无辜在所难免,并不是上上之策。”。 阎罗王脸上的怒容,淡去了几分。再耐心的听完他们的建议后,扫视着英翎星和姑射神女淡淡一笑,道:“我说的是不放过空桑国国主,你们怎么都把本帅的意思,给误会呢了?”。 又把茶杯端起来,将杯中最后一口茶水一饮而尽后,阎罗王继而说到:“本帅还没有愤怒到不顾一切,也要大开杀戒的地步呢。城中鬼民,可以活下来,成为我国的鬼民,享受和国中鬼民一样的待遇。但是空桑国国主必须死,包括他的族人。只要是空桑国的王族,一个不留。”。 说到要把空桑国国主全族,都给诛灭时,阎罗王那一双圆睁大眼中,再次浮现了冰冷的杀意。 若是这空桑国主全族不死,不但阎罗王和在此地作战的九幽国官兵们,胸中的气愤难平,且日后对空桑国投诚的鬼民们,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要知道九幽国一开始并没有进攻空桑国,而是空桑国响应北阴朝的号召,不断对九幽国大军发动攻击的。 这笔帐,必须算在空桑国国主的头上。他得为他的决定,付出惨痛的代价。 “哦,原来如此。”英翎星说着此话,松了一口气,和姑射神女一样,脸上的难为神色淡去,静静的消失不见。 “你们别管了,各自先去休息,明天返回各自的营地,做好你们的防守工作,别让度朔山的北阴朝鬼兵,又钻了空子。”阎罗王也没再多说什么,摆摆手示意英翎星和姑射神女退下。 “诺。”英翎星和姑射神女齐齐拱手,对他微微行礼后,缓步退了出去。 阎罗王在他们才走了的那一刻,一把抓起了帅案上的降书,三两下揉成一团之际,愣了愣又把揉的皱巴巴的降书,展开后好好的折起来。 “来人。” 在帐中蜈蚣珠的柔光下,阎罗王听着被风声吹得猎猎作响帐篷篷布,发出的猎猎作响的呼啦声,阎罗王沉思许久后对着被夜风吹得飞扬的帐门那边喊了一声。 喊声才落地之时,一个健壮魁梧的人魂鬼兵,掀起帐门快步疾行入大帐中。这个头戴银盔的人魂三两步冲到了帅案前,双手已抱拳一拱,微微弯腰对阎罗王行了一礼,开口发出沉闷如雷的声音,问阎罗王道:“大帅,你有什么吩咐?”。 阎罗王抬手一抹环在嘴边浓密的胡子,对这个鬼兵说到:“下令空骑兵,把从战场上收集来羽箭,绑上劝说城中鬼开城投降,缴枪不杀的劝降书,都射到城中去。记得在劝降书上加上一句——鬼族不杀鬼族。让他们快点投降,别顽抗了。”...... 海风腥臭,拂过浓烟笼罩着的朔月岛。岛上花草,黯然失色。 龚明义还是等来了他的大量物资补给和援军;正如参水猿的猜测一样,真正的补给和援军不是从正北方向来的。而是弱水方向而来,绕道九幽国的黑龙岛后,忽然出现在朔月岛西面海域。 酆都大帝不但钻了空子,还采起了龚明义的建议,剽窃九幽国的战术。 水师在海上行进时,空骑兵就在空中展开了高空侦查,指挥着这支庞大的北阴朝水师怎么绕靠九幽国海上巡逻和岗哨。 加上九幽国的水师,多数都在朔月岛作战,瞑海的北方海域又有北阴朝安排的疑兵,牵制着共工的水师,还真让龚明义顺利的取得了物资补给和援兵。 一时间,朔月岛四周海域作战的九幽国水师根据玉阙宫的命令,不与其正面交锋,打开口子把这些物资和援兵放到了海上石林里。 正如英招第一次与龚明义的交锋一样,海上石林的机关启动,鲛人出击,倒是也让北阴水师吃了不少的亏。 只是敌对水师舰队庞大,护航的水莽鬼和丹虾海骑兵成千上万,伏击对龚明义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他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援军和物资。 仗着物资和援军,龚明义在半月之内连破八城,把朔月岛边缘城市,统统占领。 一时间,朔月岛上战争进入了白热化。龚明义为占据近乎半座岛屿而沾沾自喜,可九幽国的内外夹击再次形成,把北阴朝的大军围困在了海上石林之中。 至于丢了的城市,早在玉阙宫下达了关门打狗的命令时。英招就派人运走了城中的存粮和存银,把城中留下的鬼民也先撤退之际,清空了这些城市的弹药库和军器监作坊。再在城内暗中布下了不少的陷阱,即为震天雷万人敌等火器为材,制作而成。 当面对来势汹汹的酆都军,九幽国军稍作抵抗后,按命令趁夜撤退。被他们在之前打惨了的酆都军,不畏生死,不顾一切的冲杀进城后,引发了城中所有的机关。 十数万的酆都军,报销在了烈焰和爆炸之中。随着火光闪耀、弹片横飞,鬼血染红了朔月岛四周城市。 英招借此得到了喘息,在朔月岛中心地带,在小虞山城四周开始了加强布防和巩固防御工事的机会与时间。 双方都拼尽全力,却都只是打了个平手。酆都军虽然被炸死十数万鬼兵,但九幽国军在撤退中和稍作抵抗阶段是,也是死伤惨重。数万九幽国大军和十几万的鬼民,在于酆都军的交火下逐一送命。 海上战局亦是如此,双方战船你来我往下各有胜负。九幽国水师站着天时地利,而北阴水师则是用人海战术。高大的战船和船只的数量,让北阴水师硬生生的把战局扭转,使其胜负各半。 萧茯苓提出的关门打狗也不是未能奏效,相对来说虽然北阴朝大军,避免了一败涂地的战局发生,却也被围在了海上石林之中,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军。 孤军奋战,纵然得到了几座城池,龚明义和麾下大军也压力不小的。 以至于英招率军退到了小虞山城附近后,酆都军都没有急于进攻。 趁着这个机会,九幽国大军巩固了防御之际,得以换来暂时的休养生息。士兵们忙着加固防御工事,而主帅英招迎着血腥散发的海风,站到了壕沟边缘,眺望着远方空中,凌空不落的贯月槎,圆睁的双眼渐渐的眯了起来。 现在他眼前的这些贯月槎,是随着援军而来的。这些贯月槎一到,倒是给龚明义及其麾下的酆都军,增加了不少的勇气。 “大帅,按你的要求已经把大多数的战备物资,转运到了小虞山城。”许久后,站到他身边的嵇康,也在说话间举目看向了英招目光所及之处,看到了能遮天蔽日的贯月槎前。 还以为英招是担忧那些贯月槎的嵇康,想也不想,不以为然道:“大帅不必担心,我军的飞雷车轻巧灵活的特点,正好克制这笨重庞大的贯月槎。不管北阴朝给龚明义增援多少贯月槎,也别想占到丝毫便宜。”。 海风吹动英招脖颈上鬃毛,在鬃毛齐齐摇晃时,英招摇了摇头,继而目视着那些悬停在远方空中的贯月槎,悠悠道:“本帅才不怕酆都狗的飞天武器呢,只是在想,这些贯月槎既然登岛了,能不能尽可能的在不是大规模的破坏下,把它们打下来,也好把制造它们的影木回收,为我国所用。”。 嵇康想了想把头一点,道:“也对。”。 顿了顿声,那嵇康又道:“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的压力也不小了。”。只是这话说的言不由衷,一点点担忧和畏惧都没有。 在九幽国诸鬼的眼中,酆都军虽然也是骁勇善战,统军之将龚明义也心狠手辣,但还是不足为惧。 九幽国大军士气尚在,装备又是精良先进,统帅英招等鬼将又不是庸才,嵇康自然能也不怵远方漫山遍野的酆都军。 “大帅。”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传信兵喊声。 英招转头,遁声望去,就见到他的传信兵从他身后不远处,朝着他这边飞奔而来。 “大帅。”才站到英招身前的传信兵,顾不上喘匀了气,就上气不接下气道:“玉阙,玉阙城传来密信。国,*要我军,我军再死守十日。十日之后,援军必到。在此之前守军只能死守不能进攻,也不要和敌军死磕。这就是*的原话。”。 “知道了。”英招应了一声,打法那传信兵回去了后,回头看向嵇康道:“不过我们还是得好好合计合计了,这十日怎么死守?”。 正文 【776】地道 在龚明义的千里镜中,他看到九幽国鬼兵们,在用木材和沙袋等材料加固着弯弯曲曲的战壕。还有的用锋利的铁丝网和拒马,以及鹿砦,在战壕外用作额外的保护。 找遍整个阴曹地府,也只有九幽国的士兵会这样独特的作战方式。以拒马铁丝网和壕沟,阻碍着地面上的敌军。就连战车,也没法从上面轻易的冲过去。 虽然龚明义待在朔月岛的这三月内,已经在看过很多次,九幽国的士兵构筑这种特殊的防御工事,也知道这种防御工事对冲锋的压制作用极大。并且四通八达,对战壕里的鬼兵也形成了天然保护,不同战线之间传递信息与补给也变得十分方便。 但至今他也没有想出有效的破解办法。本想以空骑兵越过壕沟作战,但当地的九幽国大将英招,*出的空骑兵也不比北阴朝的弱。以至于让龚明义空中占不到便宜,地面又被战壕阻拦,龚明义已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他就算想要急于进攻,也无破解之法。 而且龚明义也很想学学这招,可是战壕怎么挖的他看得一清二楚,就是对酆都军那些打一枪要塞一次子铳,或是上一次*的落后火铳来说,这招可不适用。 “大帅,据说很多年前,魔神手下的魔兵们,就是挖这样沟来打战的。”站在他身边,矮胖肥硕的虚日鼠收起了自己手中的千里镜,对身边还在举着千里镜,注视着远处九幽军的一举一动的龚明义,道:“这九幽王萧石竹只怕根本不是女娲伏羲之后,怕是个魔神后裔啊。”。 这番话说的*,既不怕又不惧九幽军。自从正缘大军来了后,酆都军自上而下,除了龚明义对九幽军暗地里还有些敬畏和谨慎外,其他在此地作战的北阴朝官兵,无不是自大又自负。 他们没有被空城的陷阱吓破胆,反而觉得英招的收缩兵力,退守到了小虞山附近之举,是九幽军的溃败和无能。 以至于之前被九幽军打得抱头鼠窜,胜少败多之事,统统抛到了脑后,忘了一个一干二净。 再加上北阴朝发来数量不小的援兵和物资一到,此地作战的酆都鬼兵又获得了人海之利,把小虞山城以其附近几座城镇,团团围住后,在此地作战的酆都鬼兵们就更是得意忘形了。 “是吗?魔神不是消失了好多年了吗?”也没有放下千里镜,继续借此眺望远方的龚明义,张口问那虚日鼠到:“你从哪里知道的,这种没有顶的地道就是魔神的战术啊?”。 疾风呼啸,龚明义身后的鲜红披风随风飞扬。 不远处高高竖起的旗杆上,北阴朝的九龙旗和玄黑幽冥旗,还有龚明义的帅旗,也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沐浴在劲风中的龚明义根本不信,在阴曹地府呆过点日子的鬼都知道,萧石竹也就二十多年的鬼龄,来阴曹地府才十多年的时间,算起来他出生时,魔神们早已死得灰都没了,灭族了成为过去的历史。 怎么可能是魔神后裔?只是龚明义好奇萧石竹这些招数哪里学来的?且他又不是现代人的鬼,哪知道历史总是有着惊人的相似,人间的人类后来也发明了壕沟。 “北地三洲还有不少魔神的建筑,冰封在雪原之中。”虚日鼠一手捻着嘴上八字胡,嘿嘿一笑把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张开长门牙的嘴,缓缓道:“他们在这些建筑里把自己的功绩歌功颂德,做成了壁画。我们都看过那些现存的壁画,其中魔兵挖掘的沟,就和现在九幽国鬼兵挖的一模一样。”。 “嗯,那有破解方法吗?”继续通过千里镜,眺望远处已经完全成型的壕沟,龚明义又问到。 这话问出来,虚日鼠可没有之前那么兴致勃勃了,脸上的神采奕奕也瞬间烟消云散。继而满脸尽是淡淡的无奈,缓缓把头一摇:“这个,末将还真不知道。”。 龚明义早已预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就是那哼声之中,一如既往的充斥着鄙夷和轻蔑...... 黄泉之中,在九泉谷南面的隐秘山洞之中。 那座千百年前,魔神秘密建起的广阔大殿上,注视着壁画的画中魂如玉,继而悠悠说到:“为了保证是神之子得到魔神他们的所有发明和技艺,以此用来报复酆都大帝,所以魔神在临死之前,不但把体内玄力化为强力的保护结界,还在山洞中设下了一道特殊的禁制,把此山洞和洞中的一切,都暂时化为了虚无。只有但神之子进入此地山脉,体内玄力被禁制感知到时,这山洞和山洞之中的一切,才会随着禁制的解开而显现。”。 轻声在大殿上回荡,还是带起来了阵阵回音,冲破了这山洞之中,徘徊千年的寂静。 “哦。”身边的石决明听到此,点头间拖着长音应了一声后,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的道:“原来是这样,义父来了这禁制就解开了。我说呢怎么之前就没有鬼,发现这个地方呢。”。 “而他们又在大殿上立下的牌位下,修建了一条暗藏的地道,通往存放魔神工艺和技艺的地方。”画中魂随着萧石竹的挪步,站到了最后的一幅壁画前。凝神细看几眼后,如玉又轻声道:“当此地重新显现而出,暗道再次打开之时,就是神之子结束酆都大帝时代的开始。”。 “这种东西明显是留给我的,看来不要都不行了。”甚是得意的萧石竹,朗声大笑几声后,五官间得意不减反增。 石决明和女魃一听这话,在回荡声响中疾行离开,去研究那些摆在大殿深处的牌位去了。他们对壁画剩下的内容可没有什么兴趣了,反正都看到最后一幅壁画了,该了解的也了解得差不多了,还不如去看看那地道的入口在哪里? 他们一走,萧石竹身边只剩下了灵蛇长杖上,散发出的淡淡萤光,昏暗涌来,四周比女魃在时暗了几分。 “为了不让神之子错过这些线索,魔神们还故意把曾经帮助过他们的女娲娘娘,与伏羲大人的神像,供奉在了大殿之中,为的就是引起神之子的注意。”画中魂继而注视着壁画的剩下内容,对身边的萧石竹他们几鬼又道:“也希望神之子得到这些技艺后,不要再如古神一样狭隘,不要再视科技工艺为奇巧 淫 技,而只视神鬼术为至高无上的技艺了。”。 “这点魔神就多心了,我可还真不这么狭隘。”喜上眉梢的萧石竹脸上笑意不减;得了这么一大笔遗产,虽然不是钱财,会让内心贪财的他心中稍有失落,但他更多的是觉得自己赚了。 轻旋的阴风下,衣袍鼓舞袖口飞扬的萧石竹,心里乐开花。那嘴角的笑纹,好像是从他心底里一直升腾而起,再泛起到嘴角上的,久久不散。 “走,看看这所谓的地道去。”乐了半晌的萧石竹,又嚷嚷了一句,再次带起了阵阵闷雷般的回声。 “主公别急,还有一段。”可还没来及挪步,如玉又急忙开口喊到。 “还有什么?”都已经转身,准备把画中魂卷起的萧石竹,收回手来又问到。 “壁画最后提到,魔神占卜出你此行凶险,虽然多数能化险为夷。但还有一凶很难化险,是有着生命之危的凶兆。”画中魂如玉眼中泛点担忧,蹙眉说到:“虽然具体是什么危险,壁画上并没说清楚,可是还是在壁画最后提醒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尚可有一线生机。”。 这话一出,萧石竹等鬼忽地一愣,呆在了原地,一时间沉默不语,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更是贴切。 “主公,我们撤吧。”许久之后,还是泰逢首先缓过神来,在柔和荧光下微微垂首着,低声说到:“管他们什么黄泉之鬼,反正也未必能借到援兵,而是你活着更重要。”。 说话间浑身一抖,眼中忌惮和惊恐毕现。 他已经对魔神的占卜技术深信不疑了;且先不论这尚未发生的事,是不是魔神占卜出错了的结果。可就萧石竹的行踪,是被对方一点没错给算出来的。这才是让泰逢忌惮和惊恐的原因。 萧石竹不只是九幽国的冥王,更是酆都大帝的死敌,阴曹地府所有想要抗衡和推翻北阴朝,以及酆都大帝的诸鬼的精神领袖。 一旦萧石竹有点什么三长两短,往后数百年乃至数千年,阴曹地府诸鬼只怕是会再也没有反抗的勇气。 他们会依旧为奴,被北阴朝奴役和剥削也没有勇气奋起反抗。 更重要的是,萧石竹也是他们反抗暴政的希望和曙光。要是萧石竹一命呜呼了,阴曹地府又会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泰逢既然选择了上九幽国这条船,自然会把萧石竹保护好。哪怕这个提议看起来不厚道又自私,泰逢也会不顾一切的提出来。 “怕什么?”萧石竹却是不以为然;要是十多年前,才到冥界时的他确实会怕。但这么多年来,他哪日不与危险相随同行,早已把冒险当成了家常便饭,生死更是置之度外。 他也不是不惜命,只是朔月岛上将士还在浴血奋战,萧石竹就不能苟且偷生。哪怕这求援只是一线希望,萧石竹也要把援军带回去。 而带回援兵的途径,就是帮黄泉诸鬼拿下酆都鬼兵之首的黄泉八王。绝不愿意半途而废的萧石竹,抬手轻轻一拍泰逢的肩头:“好意我心领了,但行动还得继续,不是壁画上都说了吗?谨慎小心一些,还是有可能化险为夷的吗?”。 他话音落地,回响升起时,女魃和石决明合力转动了供桌上,最右边的那个牌位。 “咔嚓”一声中,牌位转了半个圈,那张石头为材打造而成的供桌下,平滑的地板砖发出隆隆声响。几块连在一起的地板,托举着沉重的供桌向左边平滑出去,一个漆黑的地道入口,呈现出来。 正文 【777】收入囊中 沉闷声如闷雷,隆隆作响不停。片刻后停下来了,也有余音回荡在大殿上梁柱之间。整个用一整块巨石,没有任何拼接而做成的石案,随着活动的地板不急不缓的滑向了一旁。 原本暗藏在地板下的地道入口,呈现在了惊讶泛起的女魃和石决明面前。借助着从女魃掌心上,再次凭空浮现的火球中,所散发出的灼热火光,石决明看到了入口下深不见底。一条陡峭的石阶,一直向下,通往了火光普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与大殿上一样,由于有着禁制和结界的保护,地道和石阶上也是纤尘不染。且好像是才制造出来的一样,很是崭新,连棱角都还没被岁月磨平的痕迹。 两鬼脸上露出大喜之色,石决明更是激动得和女魃连连击掌两下。 清脆的击掌声中,不远处的萧石竹等鬼,听闻此声也赶忙闻声赶来,站到了石决明和女魃的身边,探头眺望着地道的深处。 唯有国师盈盈没有眺望,反正睁眼瞎的她也看不到,索性凝神聚气,提升着自己的感知力,感知着暗道里的一切。 “主公,地道里除了保护术的结界,没有其他的机关和消息了。”片刻之后,盈盈才对萧石竹缓缓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嗯,看来魔神的占卜术虽然很准确,但也有错的时候,这也没什么危险啊。”萧石竹注视着地道口皱眉沉吟片刻,抬头起来环视着四周壁画,道:“但我们下去之前,我们得把这些壁画毁了。”。 “啊?为什么?”石决明一听,顿觉有些莫名其妙之际,又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且不论这壁画确实精美,栩栩如生,毁了甚是可惜。 就说说这些壁画的面积之大,就不是一两下能抹去的。石决明困惑的目光,当即落在了萧石竹的脸上。 “我就直说吧,我可不想让黄泉诸鬼知道这些事情。”又沉吟片刻的萧石竹,环视身边诸鬼后,缓缓收起了手中的画中魂,娓娓说到:“我可以帮他们,但不能无私无畏的奉献。不怕诸位说我小人,这些魔神留下东西是我的就是九幽国的,九幽国有权把它们占为己有,藏着掖着。”。 萧石竹说的这番话,一如既往的是大言不惭,没有一丝一毫的过意不去。脸上也是挂着神色坚定,此事才说出口时,他就没有打算让步。 “为了不让黄泉鬼他们有二心和疑心,你说这些壁画该不该抹去?”顿了顿声的萧石竹,对义子石决明似笑非笑着反问到。 先是似懂非懂点点头的石决明,稍稍细想后终于想明白了,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只是他,其他诸鬼也稍加细想就认同了萧石竹的话。有时候,就算是对朋友也得留一手,掏心窝子也得有个度和底线。如果这些魔神科技很是厉害,强大至极,就更不能交给黄泉诸鬼了。 留着这一手,无非是以防被别人卖了还给他人数钱的事情发生。九幽国可以和黄泉携手并肩,但不代表什么好东西都要跟黄泉分享的。否则有个什么万一,萧石竹他们连个谈判的筹码都没有。 在场诸鬼都是在官场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成熟稳重还多有老谋深算者。这个留个杀手锏的道理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浅显易懂了。当下也没有任何一个鬼反驳,都点头赞同了萧石竹的话。 “那好,我们就兵分两路,石决明和钦原听令,你们出洞去找寻柯韵将军他们,把她和她率领的鬼兵带到这里来。”萧石竹见他们也没有异议,继而环视着诸鬼,吩咐着任务:“其他鬼随我把这些壁画毁了,就去接收魔神慷慨相助,留给我们的宝物。”。 “诺。”石决明拱手抱拳起来,和钦原应了一声后,点了个火折子转身离去。 情况的脚步声和扑翅带起的风声,在空荡的大殿之中渐行渐远。不一会的功夫,石决明和钦原没入了黑暗中,消失在了萧石竹等留下来的鬼的视线里。 女魃愣愣的望着石决明离去的方向,眼中泛起了淡淡的依依不舍。 “最多一天时间,他们就能赶回来了。我们还是看看,这么多的壁画怎么毁去吧。”萧石竹对女魃这么说着,同时环顾四周的壁画,思索着怎么毁去这些壁画。 “用水。”就在此时,他袖中传来了画中魂如玉的声音:“这些壁画都是用调料画出来的,并无篆刻痕迹。用水一冲就能冲刷的一干二净。”。 话音方落,国师盈盈已把自身鬼气注入了灵蛇长杖。杖身上青光大作,更是耀眼。随之气定神闲的她缓缓举起了灵蛇长杖,只是顿了一顿,就用杖尾轻轻一戳地面。 “咣当”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大殿上回荡起来。 几乎与此同时,萧石竹他们就看到原本干净又干燥的地砖上,渐渐变得湿润。这山洞之中溪泉遍布纵横,水气弥漫。而素天居的神鬼术中,本就有超控五行之灵的技巧。既有水气,聚气成水对盈盈来说易如反掌。只是转眼之间,地板上渗出积水就随着盈盈的心念一动,汇聚成了聚而不散的水珠点点,被一道道无形之力托举着,凌空飞起而悬浮不落。 随着国师盈盈默不作声的把手中长杖一挥,这些水珠就疾射向了四周殿墙,噼噼啪啪声响下,接二连三的打在了壁画上,散落成了一片片水流,带着墙上的彩色颜料,顺着墙壁向下缓慢的流淌。 片刻功夫,这些水珠就把所有的壁画冲刷的花里胡哨的。所有的图画都变得更是五颜六色,只是色彩混合在了一起,看不出来原图是什么样子了。 潮湿的墙壁上,没有再留下任何的一幅原画。 “这也有千百年了,算是文物吧。要是在人间我这也是损坏文物了吧。”萧石竹这么的想着,就率先走到了暗道边。 其他几鬼也赶忙跟上,随着他踏入暗道后徐徐向下的阶梯,朝着暗道深处的黑暗中,缓缓徐行而去。 长长阶梯竖在了竖起的深邃暗道之中,缓缓旋转而下。石阶有点狭窄,仅能容纳两个人魂并肩而行。萧石竹和国师盈盈走到最前面,而女魃和泰逢,紧随其后。走不出几丈距离就是一转一旋,继续向着更深的地方延伸而去。 一路走来,诸鬼都默默无言。 也不知道在这形装一样,旋转下重重复复的石阶上走了多久,萧石竹一行鬼们才来到了暗道深处底部。 一道没有门扉的高大宫门,横在了他身前一丈开外。精美的门框上,雕刻出了不少精细的浮雕。尽数都是魔神和魔兵的图案。 借着火光,萧石竹依稀看到那大门后的黑暗中,有着不少姿态平凡,又朴实的石制书架,整整齐齐的排列其中。 萧石竹踏前一步,深深呼吸后一言不发的朝着石门后的石室中而去。见到果然有存储文献书架的他,虽然没有高兴得大喊大叫,却又激动中双手十指,连连颤抖几下。 早在阴曹地府中时,就听闻魔神科技先进。而半晌之前在大殿上,壁画中也看到了对于这些科技的描述。是可以和高深莫测的神鬼术抗衡的武器装备,萧石竹早已梦寐以求。 步入石室,满眼尽是密密麻麻的石头书架林立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圆顶石室之中。萧石竹抬头,借着火光看到了圆顶之上,刻满了星辰图纹。 在低头看向身前四周,那些书架上堆满了的密密麻麻文献古籍和卷起的图画等,竹卷线装书应有尽有,都看得萧石竹怦然心动。 如此之多的魔神科技,那玉阙宫石舫下暗室里,古神们存放的魔神科技和神鬼术文献,与此时他眼前这一屋子的书籍相比,不过是冰山一角。 神色肃然的他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书架上,随手抽出了其中一本文献,翻看了起来。 由于有魔神布下的强力结界的保护,这屋中书籍不但没有落下丝毫的尘埃,更没有被蛇虫鼠蚁啃噬,更没有丝毫的顺滑。 和石室外暗道里的石阶一样,崭新得和前一秒才造出来的一样。萧石竹手中翻看的这本是线装书,他都翻看了片刻,书页也是没有脱线更没有腐化。书中文字不但清晰可见,没有缺失,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而书中记载着的多数武器和工具,也让萧石竹看得眼花缭乱之际心中百感交集,又夹杂着心花怒放。 战船战车火器火炮,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刀枪剑戟以及各种武器的使用和保养办法,应有尽有。记载之详细,已到一目了然的地步。 “主公,这里的书籍文献太多了。”围着石室转了一圈的女魃,回到了萧石竹的身边,道:“我细细数了一下,光是书架就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八个。而且没有任何一个书架是空无一物的,都堆满了各类古籍文献,怎么带走啊?”。 “收入囊中带走啊。”萧石竹*的说着,放下了手中古籍,又抽出了一旁书架上一卷卷起的画,徐徐展开细看起来。 这画上画的是一幅幅齿轮转轴等等的物品,看上去好像是某种东西的组装和零件图。 术业有专攻,这是赖月绮的专业。萧石竹细看半晌,也只能看个一知半解。但是不管如何,他就认准了一条,把这些古籍文献一本不剩的带回阴曹地府去就行。 可他虽然说得轻松,但是女魃和泰逢一听,却是齐齐一怔,愣在了原地。直到片刻后回过神来,女魃才困惑道:“那得多大的囊,才装得下这么多的书啊?”。 “女魃尽管放心,主公再来阴曹地府前,黑白无常就在他双袖之中,施了个袖里乾坤的神鬼术。”就在此时,淡然一笑后的国师盈盈,对女魃说到:“不然他才来冥界之时,怎么能袖中就装下数千万的冥银?数千万两的冥银都装得下,这区区的一屋子书也不在话下的。”。 正文 【778】偷溜 女魃掌心的火球摇晃,火光忽暗忽明几下后,在这回声落地后就一片死寂的石室中,带起了一道道晃动的阴影。她和泰逢齐齐一愣,脸上惊讶神色立即泛起,微微张唇却不能言语。 他们两鬼做梦也没想到,萧石竹居然在来冥界之前就有得到了黑白无常的暗中帮助了。心中无不是暗暗感叹,还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这个道理,不管在阴间阳间都是通用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晃动阴影中,萧石竹并未像女魃和泰逢那样惊讶,内心毫无波澜的他只是淡淡问着此话,又放下了手中那幅画,随手抽出书架上的另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魔神的这些著作,文字也好图画也罢都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一直吸引着萧石竹的目光和注意力。 哗啦啦的翻书声,在石室之中再次响起。 至于袖里乾坤的那个秘密,萧石竹也是一直到了他都成了九幽王,再次见到黑白无常时,才在与那两兄弟的闲聊中才知道的。在此之前,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诸鬼的袖子都是可以想装多少钱就装多少钱。 哪知道,这都是黑白无常私下悄悄练习了一个古老的神鬼术,再悄悄的在他身上,施展了这个袖里乾坤神鬼术,让他想装多少冥币,就装多少。以免他到了阴曹地府,发生没钱寸步难行之事。 当然,几千万两的冥银都能装得下,眼前的这些古籍文献也不在话下。 “我们第一次夜谈的时候,在素天居的高塔中时,我就已经察觉到了。”身边的盈盈,轻声回到。 盈盈的感知力本来就异于常人,就算是黑白无常把此术藏得再好,只要近在咫尺,她都能感知到。 更何况那次夜谈,她和萧石竹只是像隔着一张小案几而已,当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了黑白无常的鬼气,在萧石竹的手腕上徘徊。 再细查之下,也就发现了那袖里乾坤。 当下萧石竹也没有感觉到惊讶,只是又放下了书卷后,不急不缓的淡淡说到:“那你当时不告诉我?害的我当了好几年的白痴,还以为只要是鬼,谁都可以这样。”。 “当时臣也不知道黑白无常,倒底是要做什么,所以也就没有多言。后来黑白无常也没有对你有什么恶意,也就给忘了。”盈盈并未感知到萧石竹的怒气,也就没有在意,*的随口一答后,又道:“现在又想起来了。我们还是先把书籍都收起来吧,然后再把这暗道给封闭了。否则钦原他们把柯韵等黄泉诸鬼带来,看到了这暗道就又露馅了。”。 “嗯。”萧石竹终于收起了兴致,不再去翻看那些书卷,点头了点头,开始把一本本的往自己袖中塞去。 泰逢和女魃也一言不发的走开,去其他的书架上把一堆堆的古籍文献,逐一搬了过来...... 阴日被乌云严严实实的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临湖的石竹城中,草木随着呼啸狂风摇曳,街道上的店铺摊子前,挂着的幌子招牌迎风招展下,随着长啸的风声猎猎作响。 城外的湖上也是汹涌澎湃,狂风推起的巨浪,一波接着一波的拍向岸边石滩。 再看看空中,不但乌云低垂还有着电芒在云层深处闪动,如此来看,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狂风骤雨,从天而降。 这样的天气,本该没有几个鬼愿意出门走动,可石竹城中却是充斥着嘈杂和喧嚣,热闹得很。 大批的鬼兵在城中来来往往,驱赶兽魂拉着一车车的物资与补给,从四面八方涌来,往城中穿行而过后,赶往了城外帐篷连绵的军营之中。 最近几日,大批的鬼兵在此迅速集结,低垂的乌云下道道鬼气涌动,徐徐升腾。遮天蔽日的乌黑鬼气遮天蔽日,就算没有空中的乌云,这石竹城附近也是大白天的黯淡无光。 “我们也有好多年没回来了啊。”黄土站在城北巍峨雄伟的城门楼子上,举目眺望着身前城外连绵百里的帐篷,和帐篷间林立着的诸多军旗,激动得感叹道:“我记得上次随着主公到此时,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们在这里险些被水虎鬼族设计了,和全军覆没之灾擦肩而过。”。 身边的金雕闻言微微颌首间,炯炯如虎眸的双眼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邃。他遥望着前方虚空默然无语,静默良久后又缓缓开口道:“我依然还记得,当时可把主公气坏了,直接把水虎这个鬼族给灭族了。”。 两鬼一番感叹,顿觉时光如白驹过隙般飞快后,在城头上迎着劲风沉默起来。却是注视着身前城外漫山遍野的鬼兵,无不是意气风发。 想当年,他们追随着萧石竹南征北战时,此地还没有今天这座庞大的城池,而但是的他们率领着的不过数千到数万鬼兵。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荒野上城镇兴起,无数农田开垦而出。而黄泉和金雕,也是一个成为了统帅一个军的大将军,一个是大将军的副将,手下大军数十万,精兵强将无数。 再加上九幽国和九幽王更是威名远播,而九幽军天下慑服,这两个九幽国的鬼将哪有不意气风发的道理? 只是在这个威名远播,天下慑服的过程中,他们熟悉的好多鬼都已在一次次的征战中相继死去,魂飞魄散。 再回头看看,身后和身边只剩下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一个个不熟悉的新兵蛋子。黄土和金雕每每想到此,心中就有一阵阵失落和孤独涌起,冲刷着他们的胸膛,让他们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二位将军就别感叹了,你们在此地奋战的时候,我们也在丹水郡中奋战,那时候巫支祁将军还在世呢。”身旁的狸天应在他们沉默半晌后,开口打破了沉默和寂静:“我们马上又要出征,这次对手可是北阴朝大军,还是先别感叹。不如打起精神来,好好策划策划,该怎么痛揍一下围攻朔月岛的北阴朝大军。”。 黄土和金雕收起了回忆和感慨,齐齐点头应声。 为了驰援朔月岛,鬼母不但急调了黄土的大军,还有驻扎在丹水郡中的狸天应麾下天勇军,在石竹城集结之后,前往朔月岛驰援英招。 只等石鬼的石贲率领大军从南蛮北上而来,他们就立马开拔,浩浩荡荡的前往朔月岛。 “轰隆”雷声响彻天际,震裂了苍穹也撼动着地面。乌云中雷电闪闪,照亮天地之间。风雨呼啸之中,冰冷雨花终于忍不住簌簌落下,随风狂舞起来,落地之时就碎成了飞溅的水花点点。 雨雾顿起,四周一起慢慢的朦朦胧胧起来。 “那我们还是事先在海上,把作战计划制定好。一到岛边,就立刻发动进攻,绝不给北阴朝大军反应和准备,忽然发动攻击。”一直默默无闻,不言不语的蒋子文沉思了半晌,终于在风雨肆虐起来后,说到:“我了解北阴朝的大军,他们一旦有了准备,那我们就很难站到便宜了。可一旦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反而能让他们惊慌失措。这些酆都鬼兵娇纵蛮横,千百年来没有敌手惯了,可是吃不起败仗的。一旦败局已定,他们逃跑都嫌腿少,可顾不上反击和组织防御了。”。 “言之有理。”其他三鬼没有多想,就应了下来。 就在几鬼一拍即合时,身边不远处的石阶口,传来了一阵轻快悦耳的声音:“几位叔叔这是要商量战略战术啊,带上小侄可好?”。 诸鬼遁声望去,就见身穿淡淡水蓝礼裙的萧茯苓,朝着他们气定神闲的缓步走了过来。身边除了跟着贴身侍卫范锦鸿外,还带着几个腰胯长剑,精美银甲包裹着曼妙身姿的贴身侍女,以及几个白衣素裙的素天居弟子。 黄土他们齐刷刷的看向了笑意满脸的萧茯苓时,登时大吃一惊。在他们如今可以调配遣派的兵马之中,可没有萧茯苓的大名。 而且萧茯苓本该在玉阙城中的,怎么忽然就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石竹城中了呢? 况且萧茯苓贵为翁主,深的萧石竹和鬼母的宠爱。若是萧茯苓奉命前来,怎么他们事先一点通知也没有得到? 在黄泉他们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萧茯苓迈着轻快的步伐,已经站到了他们的面前,笑而不语的环视着他们。 “翁主,你,你怎么来了?”蒋子文率先从愣神中缓过神来,把双眼瞪得更大之际,对萧茯苓急声问到:“怎么事先也没有下达个公文?”。 注视着他们脸上的惊讶神色,萧茯苓笑意不减,反而更是眼笑眉飞。 “我可是偷溜出来的。”紧接着,萧茯苓又说出了一句,让黄土他们四鬼他们都能惊得把下巴掉在地上的话。 “哎呀我的小翁主小祖宗啊。”紧接着黄土抬手一拍大腿侧面,急声快语的嚷嚷起来:“你乃金枝玉叶不在玉阙城好好待着,你跑着石竹城来干嘛啊?”。 “还有你们,你们不是她的侍卫吗?”紧接着黄土的目光,绕过了萧茯苓,看向了范锦鸿等鬼,沉声呵斥道:“怎么不看好翁主,还跟着她一起偷溜出来。”。 范锦鸿他们被骂的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其他侍女和女护卫也不敢吱声,唯有那范锦鸿还敢讪笑着,搭话道:“黄土将军,你都说了她是翁主,那她的命令我们哪敢违抗啊?”。 一句话把黄土问的也无言以对;萧茯苓虽然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但毕竟也是翁主,她要做什么,除了萧石竹和鬼母谁拦得住她? “传令菌人立刻送信回玉阙宫。”就在黄土都哑口无言时,蒋子文已经冷静了下来,急声对身边的卫兵说到:“立刻通知*,翁主现在在石竹城中,请*立刻派出禁军来恭迎翁主回宫。”。 不等那个卫兵应声,已经抬起手来的萧茯苓把手一拜,斩钉截铁道:“不用的蒋叔叔,我给我娘留了纸条了。”。 正文 【779】火攻 狂风之下,倾盆大雨,滂沱而下。豆大的雨滴密集如蝗,打在地上瓦上和城外湖面上,啪啪作响不停。 石竹城附近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片迷濛。 “轰隆”九霄之上,传来一声轰然雷鸣的巨响,大地再次微微一颤。张牙舞爪的闪电划过苍穹,把昏暗的天地间,在一瞬间照亮如白昼一般。 转眼过后,这天地间又变得一片昏暗。 那声惊雷,炸得呆立在城门楼子上的黄土他们头皮发麻。再次呆愣得瞪眼,紧盯着萧茯苓说不出话来。这次萧茯苓的胆子,也太大了。不但偷溜出来,还敢明目张胆的留下条子。 不过细细一想,就会觉得萧茯苓留个纸条也对,若是她一张纸条都不留,现在不得把鬼母给急疯了。 要是有这纸条的话,那么萧茯苓回去后也不会被处罚得很惨。而黄土是深知萧石竹和鬼母虽然宠爱萧茯苓,但该打则打该骂则骂,决不手软的。为此,他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可是算着时间出来的,不但我娘今晚才会看到我留下的纸条,而且据我所知,接替你们援军也是今晚才到。战事紧急,几位叔叔黎明就得出发,而我娘就算现在发兵来接我,也要明天天亮后才到。你们放心把我自己留在这里,等着我娘调来禁军吗?”萧茯苓的脸上,浮现出了坏笑,对着黄土微微歪着脑袋,眨了眨眼问到:“你们就不怕我走了,被谁暗算了不好和我娘交代吗?”。 此言一出,风雨雷声中黄土等大鬼又是一怔。看向萧茯苓的眼中,再次泛起了惊讶和诧愕。 黄土是有一年多没见到萧茯苓了。今天再见到这个小侄女,不但见萧茯苓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还智商蹭蹭往上长了不少。着实让他惊愕之余,不由得暗暗感叹,眼前这个小鬼实在太精了,精得是跟当年的萧石竹一模一样。一时间他们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几位叔叔,还是不要延误战机的好。最好是带上我一起,前往朔月岛。否则你们要么把我独自扔在石竹城里,什么危险都是未知的。要么违反九幽军令行禁止的命令,多等几个时辰,待到禁军来接我。”似笑非笑的萧茯苓,打量着一时间没有办法的黄土他们,心里乐开了花。 她也就是想去朔月岛看看,她父亲萧石竹是不是在朔月岛上。不过这个目的,她是不会说的。 “翁主还是回去吧,末将留下一部分大军护卫你,在此等禁军来接你就是。”黄土权衡再三,跺脚几下后说到。 而身后的蒋子文已经低声对那愣愣的卫兵,说到:“还不快去传信,愣着干什么?”。 卫兵这才反应过来,正要离去,就见到萧茯苓的卫士们堵住了石阶口,不让那个卫兵离去。 萧茯苓是铁了心,不让她去朔月岛都不行。 “我不,再说我是要去前线建功立业去的,你们为什么都拦着我?”萧茯苓小嘴一嘟,微微鼓着腮帮子,不服气的怒哼了一声:“你们要不带上我,我就自己去朔月岛。玉阙宫这么多的卫士和森严防守,我都跑出来了。你们要是不看着我,我还能再跑第二次。几位叔叔们就不怕到时候,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吗?”。 “我的小祖宗啊,你可早立功了。你那关门打狗的策略已经奏效了,这不就是立功吗?”踏前一步的蒋子文,急声劝道:“你这在去一趟朔月岛,别的鬼兵鬼将都不用立功了。求求你行行好,给其他的将士们一个立功的机会吧。”。 萧茯苓都不听,扭头朝一边,看着城门楼子外瓢泼大雨,不再言语。 “那让我们和*商量商量吧,如果她同意,我们肯定带上你。”也实在没有办法的黄土,把鬼母搬了出来。他们的面子萧茯苓可以不给,但鬼母的话料定萧茯苓也不敢不听。否则她也不必偷偷溜出来了。 萧茯苓一时间愣住,这还是她来到这城门楼子上后的第一次愣住。在凛冽风声中敛着眉头,沉思了起来。 趁此时,狸天应已经展翅飞起,朝着雨雾中窜去,瞬间没入迷濛雨雾中,通知菌人去了...... 黄泉中,待在圆顶石室中的萧石竹,费了尽一个时辰的时间,才把这满屋子的古籍文献,都一本不剩的装入了自己袖中去。 得到了魔神留下来的这些著作,萧石竹已心满意足。 “有文化的鬼都自诩自己是满腹经纶,那我这是不是也算满袖经纶了?”才装好的萧石竹,抬起双手左瞧右看着滚着火焰刺绣的双袖,得意洋洋道:“以后谁再敢说我不是文化鬼?我袖子里都装了这么多的知识了,何止只是文化鬼啊,都可以做个大师专家和教授了。”。 “国师,我们的主公平日都这样吗?”女魃站到了国师盈盈身边,注视着还在左瞧右看自己袖子的萧石竹,在盈盈耳边悄声问到:“怎么感觉他像个孩子一样,一点也不成熟稳重。”。 说罢,女魃把眉头一皱,看向萧石竹的眼中目光,多了几分困惑和狐疑。 大概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是这么的一个人魂,居然把阴曹地府中诸多冥王打败吧。 “主公有时候就是这样,以后你习惯了就好了。”国师盈盈莞尔一笑,淡淡答到。虽说她是睁眼瞎,看不到萧石竹此时眉飞色舞的神情,但却也感知的到,萧石竹此时可靠内心翻腾着的兴奋和喜悦。 女魃收起了困惑,没再说什么。一旁的萧石竹却也在此时,停下了对自己双袖的左瞧右看,转头对上了女魃的目光,笑问道:“如果就成年后,千年才长一岁的鬼龄而论,我虽然来阴曹地府十多年了,可也就二十来岁的鬼龄,不就是个吊儿郎当的孩子吗?”。 感情刚才他并不是只顾着自鸣得意了,还得意洋洋时也耳听八方,把女魃和盈盈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停在了耳中。 女魃讪笑一声,有些尴尬的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曾想萧石竹却是对她的背后议论很不在意,*道:“没事,你说的也没错,我本来就是个孩子。但就算是个孩子又怎样?不也把那些老鬼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说着说着,又是一阵眉飞色舞,眼中得意再现。 “好了说正事,此事应该需要严肃认真和严谨了啊。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关闭这个暗道吧。”说罢,萧石竹就真的收起了满脸的笑容,终于露出了点点肃色,在微微垂首的若有所思一番后,道:“要是有点*就好了,直接就把这地道加石室给炸了。”。 在他说话时,已经围着石室转了一圈,也细细观察了一圈这座石室的泰逢,在萧石竹说罢时走到了他身边,才站定的泰逢,就思索着给萧石竹建议道:“主公,臣还是略懂一点机关术的。看得出来,虽然这里唯一的机关就是入口处的那个机关。它是很古老,可是并不复杂,我们其实不用*,只需走出去关上暗道。再把开启暗道的消息毁了,这条暗道就不永远不见天日了。”。 “行。”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萧石竹,当下对泰逢的话也没有多想什么,就点头应了下来后,带着诸鬼折身而返,朝着石室外走去。 长长的暗道中,石阶上又再次响起来轻快的脚步声,在深邃的暗道之中,随着他们的步伐有节奏地回响着。 走了半晌,他们终于又回到了地面上,那宽广而空旷的大殿之中。告别了浑浊的空气,诸鬼深吸一口气后,女魃去往石桌边反转了牌位,轰隆闷响再次响起,在大殿上发出声声回响。 活动的地板砖,再次托举着笨重巨大的石案,缓缓滑行过来,把暗道的入口严严实实的遮住。 大殿上,再次恢复了原来的布置。只是墙上壁画已经不复存在,成了一片片你只有我我中有你的五颜六色。 最后一声回响声落地后,寂静涌来,充斥着大殿的每一处角落。泰逢站到了用巨石打造成的供桌边,打量端详着之前女魃转动的那块牌位,细看之下沉思起来。 “女魃,你给他打着亮。”萧石竹交代了一句后,对国师盈盈招了招手,带着盈盈走到了大殿敞开的大门前。 也好给泰逢一个安静的环境,更好的研究一下怎么毁了那牌位中,控制着机关的消息。 “主公,柯韵他们如果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已经进入了此地山脉山林。”在萧石竹举目注视着前方黑暗中的殿堂楼阁时,国师盈盈收了魂气,手中的灵蛇长杖上散发出的柔光散去,黑暗瞬间涌来,将他们包围在了其中。 黑暗之中,萧石竹轻轻的嗯了一声,点了一下头。 “但他们是大军,就算前几日有大雨做掩护也不免会暴露行踪。必然会把大批的酆都鬼兵,吸引到此地来。”顿了一顿的国师盈盈,也在黑暗之中,对萧石竹轻声细语的问到:“到时候免不了会引来酆都鬼兵的搜山,我们又要怎么杀出重围,下山而去?”。 黑暗中,萧石竹也没有转头,自然看不到国师盈盈眉心处泛起的淡淡担忧。且萧石竹也不在意,*的说到:“那我们就先不下山。”。 “不下山?”国师盈盈猛然一怔后,立刻就激动的急声道:“不下山的话怎么进攻九泉谷?”。 问话声虽急,但却没有太多的担忧了。她了解身边的萧石竹,往往萧石竹这么气定神闲的时候,可不是自大又自负,反而是他已经想到了万全的对策,有十足的把握的时候了。 “当然用火攻了,你看如何?”果然,萧石竹并未让国师盈盈等待太久,就已轻笑着说到:“从山谷之上,往山谷之中不断投掷点燃的木头,让烈焰从天而降,把整个九泉谷付之一炬。如何?”。 正文 【780】不允 无边的黑暗中,魔神建起的殿堂楼阁,在黑暗中隐去了身形,与黑暗同归一体,国师盈盈也在黑暗中,陷入了沉思。 阴风呼啸而来,吹得她的衣裙和萧石竹的玄袍,轻轻的摇摆了起来。 沉思着的国师盈盈,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了半晌,还是只能想得出来萧石竹所说的,站在山谷上往谷中投掷火木的这个环节,具体的行动她是想不出来的。 好奇之下,国师盈盈忍不住问到:“如何火攻,还请主公明示。”。 “听柯韵提到,这九泉谷中迷雾环绕。这就会模糊了谷中诸鬼的视线。当时我就想,要借此来发动一次突袭。而当我在看到这片连绵山脉中多有参天巨木,树荫重重时,就有了火攻的这个想法。”萧石竹想了想,缓缓说到:“我的打算是在柯韵大军与我们会合之后展开一个大规模的行动。把鬼兵分成四组,一组采石一组伐木,为火烧九泉谷做准备。剩下的两组负责警戒和侦查。”。 国师盈盈一边静静的听着他的叙述,一边思索着。 黑暗中,萧石竹利索的解下了腰间的水壶,拔了壶塞子,仰头喝了一口壶中清水后说到:“石头到时候用来退下山谷,率先把山谷两侧出口统统封住。在山谷出入口都封住后,火木就滚下山谷去,点燃谷中建筑。”。 “嗯。”国师盈盈待他说完这番话后,也觉得有理。毕竟山谷出入口只要被巨石封死了,那九泉谷中的鬼们就是瓮中之鳖。火木再次滚下后,火燎烟熏,也能烧死不少的鬼兵。 再加上谷中建筑皆为砖木建筑,没有钢筋混凝土的建筑。且所用的木材中多有易燃木材,只要烈焰到,转眼间这些建筑就会在大火中灰飞湮灭。 这样一来,还未两军交锋就能把敌军消灭一半。 “加上你的感知术,和女魃的天火。”把水壶又挂回了腰间的萧石竹,嘿嘿一笑,注视着身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双眼中,目光尽是狡诈:“若是有酒有油,那九泉谷就成火谷了。”。 “这酒和油真不容易找到,但我在山中多处地方,都曾感知到了土中蕴含着硝石和硫磺这些矿物。”国师盈盈并未反对,点了点头,道:“有硝石硫磺,也能助燃。”。 “那就好,到时候你带着人去挖硝石和硫磺就行。”萧石竹也是把头一点,但却微微皱眉起来:“怕就怕黄泉八王身怀的神鬼术,有克制火攻的水法。因此我打算在进攻之前,先让钦原带着擅于潜入敌后的鬼兵们,进谷侦查一番。若是能顺带以暗杀制造出恐慌,为我们的火攻做一做铺垫,反而会更好很多。”。 正说到此,他身后的大殿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咔嚓”声。响声过后片刻,女魃和泰逢走了过来,站到了萧石竹身边回禀道:“主公,那机关的消息已经毁去,暗道不会再开启了。”。 女魃掌心升腾的火焰破开了黑暗,照亮着萧石竹身边半丈之地。 “泰逢,回去就记你一功。”萧石竹猛然抬手,重重的一拍那泰逢肩头,又道:“等到开战后还有一事要你出手相助,我记得你会一个什么什么的结界术,能把敌人困在一个地方,是吧?”。 “迷魂阵。”泰逢把头一点,右手一震,袖中相继滑落出九枚骷髅头来,却是凌空而飞,环绕在他身边缓缓旋转。 这正是他的法宝,能喷薄血雾血光,施展大规模结界的法器。是以九个古神的脑袋炼制而成,威力之大,仅次于九大神器。 萧石竹微微颌首,打量着那九枚骷髅头颅之际,把自己的计划,简要的复述了一遍后,又道:“我担心这石头堵死出入口的办法有个万一。但若是能用你的这个结界术,困住九泉谷中的鬼兵,那么就能让火攻计如虎添翼。”。 “没问题。”泰逢稍加细想,也觉得此计并无太大的瑕疵,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了下来。 正好他的迷魂阵,能让置身其中的诸鬼在一定的时间内陷入呆愣和毫无意识的状态中。 一旦迷魂阵成形,九泉谷中诸鬼定身不动,再加上巨石封死出入口,再用烈焰一烧。谷中诸鬼就是想跑也没有地方跑,只能等死。 “我现在知道了,别的冥王怎么都打不赢你。”一旁的女魃脸上肃色顿起,看向萧石竹的眼中却是充斥着钦佩,双唇一张,悠悠说到:“你的每一步计划不但诡计多端,难以预料,还总是能知人善用,把每一个鬼的优势发挥出来。你团结了诸鬼的力量,就无可匹敌。你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个鬼在战斗,你凝聚了所有鬼族的力量在对抗着四分五裂的敌人。”。 “你能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我是很高兴。”得意洋洋的萧石竹,笑着说完此话后,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又道:“但是现在如果能找到一张舒舒服服的床,让我好好睡上一觉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说罢,萧石竹就迈步向前,大步朝着大殿下走去。 想必是去找他此时此刻梦寐以求的床榻去了。 其他三鬼在火光中相视一笑,跟了上去...... 石竹城风雨飘摇,玉阙城亦是如此。 狂风暴雨洗刷着天地间万物,密集水滴,从玉阙宫上方的天坑口连续落下。水帘道道水雾濛濛,迷濛了天坑之中雄伟壮观的殿堂,精致小巧的楼阁。 浓郁阴气,也在玉阙宫中四溢。 鬼母手捧一支小巧玲珑,盈盈可握的小手炉,坐在绝香苑正中处的奏案后,听着屋外哗啦作响的雨声,对身边的辰若和青岚问到:“你们这两天看到萧茯苓那丫头了吗?已经有两天没见她了,去哪里了?”。 她这几天忙着调兵驰援朔月岛之事,倒是把这个萧茯苓给忙得忘了。今日一切都忙顺了,难得清闲了下来,鬼母这才忽然想了起来,好几日萧茯苓都没来绝香苑,也没去天阳宫,更没有随她一起上朝了。 “是不是最近学宫课程太多,作业也多,翁主在自己宫里埋头苦读呢。”辰若思忖一番,答到:“多半就是如此,学宫的那些老学究又发疯似的多布置作业了。”。 以辰若对萧茯苓的理解,只有学宫的作业剧增时,她才会忙碌。其他时候萧茯苓根本不会三两日都不露面的。 而学宫的博士讲学们,也经常时不时的加大学生们的作业量,这也是事实。 “呵呵,就怕不是这样,是又去哪里玩了吧。”随口说着此话的鬼母,就见到奏案角边上,基本奏本下压着的一张纸条,露出的一个边角。 “咦?”鬼母细看几眼,伸手抽出了那张纸条细看起来。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鬼母气得横眉倒竖,凤目生威。 手中那张已经被她紧攥成团的纸条,正是萧茯苓留给她的纸条。上面写道:“我要去朔月岛看我父王,范锦鸿等侍卫和素天居的几个师姐随行,绝对安全,勿念。”。 鬼母一看之下,心中又惊又气,还有些担忧。 那朔月岛现在是战区,炮火连天之地,危险重重,这令鬼母对萧茯苓此行充满了担忧。萧茯苓也不和她商量商量,说走就走,这让鬼母气愤。 “速速传宫门将军进宫问罪。”怒火升腾下,鬼母怒哼着抬手猛然一拍奏案桌面,“砰”的一声从她掌心下响起,把青岚和辰若吓得一跳之际,鬼母沉声道:“翁主都悄悄出宫了,他们居然不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息怒。”青岚与辰若,齐声一喊后,青岚赶忙给宫门将军求情道:“翁主出宫之事,若是正大光明的走出去,宫门将军不敢不上报的。可若是翁主自己悄悄跑出去的,以翁主的机灵和对宫门卫兵的换岗时间的熟悉,完全有可能避开宫门卫兵和将军的耳目,悄无声息的出宫去的。”。 此言出口,鬼母也冷静了些许。虽然怒容尚在,但问罪宫门将军一事,她也暂时放在一边,蹙眉思索起来。 “当务之急,还是快找到出宫的翁主的好。”辰若也接过话来,对鬼母建议道:“优先找到翁主,保证她安安全全回宫,这才是当务之急。”。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菌人飞奔入殿,站到了奏案前,行礼着就道:“*,石竹城黄土将军传来消息,玉阙翁主在石竹城之中,请求与大军同行,前往朔月岛支援英招将军一事,请*决定,是否批准翁主的请求?”。 他是神骥的儿子之一,名神驰。如今接替了神骥的工作,当上了九幽国的速报司主事。 鬼母一听此话,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萧茯苓在石竹城中,有大军护卫着,她也就安心了不少。 “翁主没出什么事吧?”但还是有些担忧的鬼母,随即对那菌人问到:“她没什么危险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神驰当下缓缓把头一摇,又道:“就是吵着要和黄土将军他们,一起前往朔月岛,说是要去立功。黄土将军也不敢擅自做主,这才上报过来,请*决定翁主的去留。”。 “不允。”鬼母深深呼吸,已然下定了决心,斩钉截铁道:“传令黄土,翁主不允与大军随行,不许翁主踏出石竹城半步。我这就派出禁军,前往石竹城把这臭丫头接回来。”。 神驰点头间微微阖眼,凝神聚气,把鬼母的消息传完了千里之外的石竹城。 屋外风雨依旧,锐啸的风声和噼啪的雨滴落地声,遍布在天坑之中每一个角落里。 许久过后,神驰缓缓睁眼,注视着鬼母有缓缓开口,问到:“黄土将军要问*,大军马上就要开拔,而玉阙宫的鬼兵不可能立刻赶到石竹城中去,是否延缓援军的出发时间,等到接翁主的禁军抵达石竹城之中,把翁主交给禁军,石竹城的大军再开拔?”。 正文 【781】业火 乌黑如墨一般的乌云盖住了苍穹,阴暗笼罩着地面。飘落的雨丝,在凛冽呼啸的阴风声卷席下,横扫过了天地。 玉阙宫中的每一座建筑房檐和翘角上,都是滴水不断。殿堂楼阁的外部被风雨冲刷得纤尘不染,玉砖碧瓦更是温润滑顺。 “不必,黄土他们计划不变,现在就先下令给禁军,让巫小灰立刻调拨一个营的精锐鬼兵赶往石竹城。”绝香苑主楼中,鬼母不假思索的下令到。 知女莫如母,才听完神驰的回报,鬼母就知道萧茯苓才不是去建功立业的呢。说是这么说,可萧茯苓绝对是为了去证实一下,萧石竹在不在朔月岛上? 那弹丸小岛上已经够乱了,再让萧茯苓去添点乱,那就麻烦大了。 鬼母绝不能让萧茯苓登岛,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让女儿回来。 “石竹城附近,是不是有个古神庙?”紧接着,思忖片刻的鬼母又扭头对身后青岚和辰若问到。 两鬼稍加回想后,齐齐把头一点。而站在奏案前的菌人神驰,在给禁军统领巫小灰传达了鬼母的上一个命令后,也对鬼母道:“那个古神神庙就在城外的湖边,是个新建的神庙,供奉着的是泰山府君这个古神。”。 “玄教教徒有没有按命令以此为据点,蛰伏其中?”鬼母又问到。 神驰把头一点,道:“是的,我接手速报司后就得知,这庙中如今的主事的就是玄教的教徒。庙中具体还有多少个教徒,这事只能细问林聪大人了。”。 “不必细问了,这个神庙里有玄教教徒就好。让他们把翁主接到庙中严加看守,绝不能让她再悄悄的逃走了。”鬼母沉吟片刻后,淡淡道:“让黄土派几个亲兵留下,协助玄教教徒看守翁主就行。”。 边说边提笔起来,写了一道玄教教徒的调令,再印上了*印,交给了身边的青岚,又道:“神驰,你现在就持这份调令,立刻去找林聪,让他把教徒调令令牌发一个给你,然后用土遁术立刻赶往石竹城,调动城中神庙里的玄教教徒,把翁主先接到神庙里去。”。 事关看管翁主之事,需要调动玄教的教徒必须有鬼母或是萧石竹亲笔签发的调令,才能行动。若是只有菌人的传信,是调动不了的。 而萧茯苓觉得自己尽善尽美的计划,也瞬间被*找到了对策。萧茯苓还是嫩了点;如此一来,她既不能和大军同行,也不会耽误大军开拔的时间。 “诺。”神驰应了一声,接过了青岚递来的调令后转身离去。 “宫门将军暂且不用传了。”目视着神驰离开,消失在楼外的雨雾后,鬼母已完全息怒。 萧茯苓的能耐和鬼精灵,可不是一个宫门侍卫们能比的。冷静下来后的鬼母也觉得,此事不能怪罪到宫门将军头上去,也只好先不传唤,等着把萧茯苓从石竹城中接回来后再说。 想到此的鬼母,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猛然一皱眉后,对青岚急声道:“不好,你快追上神驰,告诉他一定要叮嘱黄土,在玄教教徒没有完全接手过翁主之前,不能告诉她我已经派出了禁军。否则这丫头,一定会趁机再逃一次的。”...... 夕阳余晖,把朔月岛染成一片暗红。 本就不耀眼的东落阴日,在升腾浓烟下有些黯淡无光。 浓烟下立起的九幽国彼岸花旗帜,已经微微倾斜,却任由狂风摧残,也如骄傲的战士一般,抬着它们高傲的头颅屹立不倒。破破烂烂的旗面,在血腥刺鼻的晚风下,继续迎风招展。 而小虞山城四周地面,也早已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焦黑弹坑遍布,石木上更是布满了横七竖八的枪眼和,刀枪劈砍留下的痕迹。火焰也四散各处,照烧着草木和土地。 才是不过短短五日时间,酆都军就对小虞山城附近的九幽国防线,发动了近百次进攻。每一次进攻,酆都军都如汹涌狂潮一般,扑向那些坚固的战壕和防御工事。 纵然九幽国大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面对每次进攻都是枪炮齐鸣,狂轰滥炸,却也只能勉强抵住一次次的进攻。最终,九幽国军还是落得个死伤惨重的下场。 战壕也有多处地方几次易手,险些被酆都军牢牢占领。 岛上原本数十万的守军,到今日黄昏时只幸存下了十数万。苦苦支撑着小虞山城下随后的几道防线,抵挡着已登岛的酆都军,绝不让踏上小虞山城一步。 就连不少打过两三次伏击的民兵,也被英招拉到了前线战壕中去,组织防御。 龚明义也因此很是苦恼;一天就有数万的伤亡下,岛上有限的九幽国军已是强弩之末。他原以为可以捶垮九幽国鬼兵的士气和反抗的决心,可却发现不但没能摧垮对方的意志,反而让对方越战越勇。 酆都军发动的进攻越猛,九幽国大军的反抗就越是剧烈。 最惨烈的要数今日黄昏之前发动的进攻,几乎是无功而返,还搭上了近十万酆都军的惨痛代价。 要不是酆都大帝给他发来的援兵浩如星海的话,这一仗能把龚明义打得和他的对手英招一样,都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去了。 “这萧石竹倒底是怎么练的兵?岛上的九幽军就像是一头头饿极了的野狼,还能每次的反击都打得跟进攻一样。”中军大帐之中,面对坐在帅案之后,一言不发却铁青着脸的龚明义,灰头土脸,一只耳朵还裹着厚厚绷带的虚日鼠率先开口,骂骂咧咧道:“还把战鼓擂得震天响,搞的我每次率军厮杀过去,还以为我是在防守,他们是在进攻呢?”。 话才说完的他,包裹着绷带的耳朵上痛感再生,呲牙咧嘴的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伤口就是黄昏前的进攻时,被九幽军的神枪手,一枪打来后落下的。子铳呼啸着飞过,直接削了他半只耳朵。 再看看他身边的同僚,也是狼狈不堪;鬼金羊缺了一直眼睛,还少了一只羊角。至于奎木狼,不但脸上挨了一刀。留下了一道赫然醒目,从双眼自己斜斜横跨过鼻梁的丑陋伤疤。 左臂还挨了一枪,至今都挂着绷带吊着狼爪,不但抬不起来,动作幅度大一点也能腾上半天。更可气的是,还有一枚子铳中弹片,嵌在他手中骨头中取不出来。 这战要是胜了,他还能算是北阴朝的英雄了。要是打不赢还输了,那他就是个北阴朝的伤残鬼将。 至于其他的几个副将裨将,也是身上披伤挂彩。坐在帅案后的龚明义环视他们一圈后,就气不打一处来。脸色更是发青,有如一块猪肝。 号称天下无敌的酆都军,玄帝军就是这个水平。数百万大军被数十万九幽军,硬生生的阻挡了五日时间,让酆都军寸步难行。 “朝廷每年花费这么多的军饷,养了一群废物啊!”龚明义在心中暗暗骂着,继续环视着手下诸鬼们,沉声问道:“别骂骂咧咧的了,能骂死敌人吗?你们到底想到了,如何破解他们那些纵横相连的战壕的对策了吗?”。 九幽国的战壕四通八达,交通壕延伸到每一个点上,临时建造起来,用石头糯米米浆砌成的碉堡中。可以把仅有不多的鬼兵分散在四周,互为犄角,配合防守。也可以在短时间内,把分散的鬼兵集中在一起,猛攻进攻的敌军。 这是让手握重兵的龚明义,以及他手下的那些大将们,最头疼的地方之一。 剩下的就是那些被九幽国军,唤为碉堡的石头建筑。还有海上的水师,被九幽国的水师合围在海上石林中,打得北阴水师晕头转向,船破鬼亡无数,也厮杀不出去。 以至于海上封锁权又回到了九幽国的手中,物资和援兵难以登岛。龚明义再拿不下眼前的小虞山城,登岛海上北阴朝水师再全军覆没后,龚明义就真的成一支孤军了。 “看样子他们存粮不少啊,每日都吃香的喝辣的,一到饭点,九幽军的阵地上肉香四溢。”一直没有吭声的奎木狼,沉思许久后吸了吸快流出嘴角的口水,斩钉截铁道:“我们派出空骑兵和所剩不多了的贯月槎,越过那些蛛网似的战壕,直接轰击小虞山城中的粮仓和弹药库。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话才说完,一旁的鬼金羊就把手一拜,摇头道:“他们那些空中飞舞的铁车,可不是吃素的。再加上英招本就擅长空战战术和技巧,手下的空骑兵不比我们玄帝军的空骑兵弱。哪次空战,我们占到大便宜了?如今我们能指挥调动的贯月槎也不多了,更不可能越过战壕了。”。 说的本是兴致勃勃的奎木狼,一时间满脸失落渐渐的浮现。 “对,这办法绝对是行不通地。更何况英招是不会把粮仓和弹药库,都立在山坡上的地上。”那虚日鼠停下了呲牙咧嘴的倒吸冷气,微微眯眼已经把双目眯成了一线天后,道:“以其这样还不如把所有的炮弹集中起来,就猛攻一处战壕,直接撕开个口子冲杀进去呢。”。 虚日鼠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可是此言一出,倒是让那高坐在帅案后的龚明义,听得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脑中灵光一现之际,就是双眼一亮。 是的,酆都军也是有火炮的。把火炮集中起来猛轰一个地方,就能在那些四通八达的壕沟之中,撕开一道口子。 只不过,龚明义可不打算用普通的火炮对其进行狂轰滥炸。 与九幽军交手的日子里,他发现那些战壕还有一个功效,就是用来躲避炮击的。在保持一定距离时,普通炮弹落在战壕中或者战壕上,最多留下几个弹坑,再扬起层层飞尘和飞沙。 龟缩在战壕壁上挖出的小洞里的九幽军,根本就是很难伤到。 他要用业火,专门打出业火弹的幽冥鬼炮,去撕开这个口子。 正文 【782】忌惮 阴日已是完全沉入了东方的海平线下,带走了天地之间,最后一丝昏暗的余晖。 当夜幕降临到朔月岛上时,死寂也随着黑暗笼罩在了两军阵前,那片还有烈焰散落,浓烟四起的焦土上。 夜风驱散了焦土上的余热,也吹得土中的焦臭与血腥味,四溢飘飞。 酆都军龟缩在营寨里,休养生息。九幽军们却忙碌了起来,纷纷跃出战壕潜行到焦土上,借着夜色掩护,打扫战场,回收着散落在漆黑焦土上的一切金属。 再悄然把那些破烂盔甲和刀枪,还有子铳的弹壳一一回收带回战壕。交给已经在其中等候的鬼民,让他们运会后方的小虞山城中去,制造出新的炮弹和子铳来。 好在英招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龚明义率军忙着攻占四大港口时,他就制定了收缩兵力的策略。提前撤走了后方各地的鬼民,粮仓弹药库军器监也被一夜之间搬空。统统转移到了小虞山城之中。 就连鬼民家里的存粮,牲口,以及银库里面的冥银冥币,也无一不是的带走。留给酆都军的只有空空荡荡的港口和城镇。 所以,龚明义得到的只是一片片空无一物的屋舍和城镇。也无法以战养战,只能仅凭酆都那边发来的物资和补给,苦苦支撑着,已是外强中干。 战斗结束后小睡了一会的英招,醒来时已见夜幕降临。他再次站在前沿阵地上,目视着最后一批派出的鬼兵,从阵前焦土上满载而归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九幽军占着敌军距离甚远,有没有先进的火铳,在安全距离上大摇大摆的打扫着战场。而这些回收回来的金属,用不了多久就能制造出大批的子铳和炮弹来,再次打到敌人的身上。 “大帅。”嵇康大步走了过来,站在英招身边后,也注视着夜幕下远方,火光点点的酆都军营寨,若有所思道:“你应该也发现了,近来五日,龚明义这小子都没有怎么用幽冥鬼炮轰击我军阵地。”。 目视前方的嵇康,缓缓敛起眉头。 谁都知道,幽冥鬼炮可是龚明义和酆都鬼兵们的杀手锏。至今,九幽国鬼兵们能想到对付这种鬼炮的办法,是尽量躲避。避免从炸开的炮弹里迸射出的业火,溅射到自己的身上而烧死他们。 这对龚明义来说本就是绝大的优势,不加以利用都不符合情理。再加上九幽军的战壕四通八达,只需要他龚明义集中在一个点上狂轰,酆都军就能从九幽国的重重防御工事中,撕开一条口子。 到时候一点破全线破。源源不断的酆都军可以顺着这个口子,一路势如破竹的直杀到小虞山城下去。 “我也纳闷此事,亏得我们还提前准备好了不少的对策,等着他的数百门幽冥鬼炮齐发呢。他龚明义可倒好,一直都在干打雷不下雨的,白白浪费了你我想出来的那些对策。”英招哼了哼,有些不悦的说到。 阴风飒飒,席卷而来,扬起了两鬼身前战壕上的尘土。打扫好了战船的九幽国鬼兵们,一部分护送着鬼民把物资运走,其他的留守在了前线上,随时准备着抵挡酆都军不知何时,会要发动的进攻。 而英招说归说,可不希望龚明义真的把幽冥鬼炮都调集起来,齐齐轰击他的阵地上的一个点。虽然他和嵇康等手下的鬼将们,都早已商量推敲出了几个可行方案,可是幽冥鬼炮的业火还是有些忌惮。 毕竟那专门灼烧魂魄的业火,对任何鬼族的危害都不小。鬼气不充裕浑厚的人魂,更是沾上一点后,霎那间就被被烧得尸骨全无。 “可我总觉得,龚明义这一肚子坏水的小鬼不是不用幽冥鬼炮,是没想到或是在憋着,等候一个最好的时机,对我军开始大规模的炮击。”一旁的嵇康,随之又接过话来说到。 这才是他最担心和忌惮的。 嵇康此话才说完,那双眼微眯已久,向前凝神扫探着的英招就见到远处的酆都鬼兵军营之中,泛起了无数点蓝芒和火光。宛如坠地繁星一样,铺满了整个营寨。 英招心头咯噔一跳,双眉一挑之际眼角肌肉一阵抽搐。 “炮击,是业火!”英招随之脱口惊呼起来。喊声瞬间传遍四周之际,一声声锐响已随着酆都鬼兵营寨中,升腾而起的那些火光朝着前沿阵地这边,疾射而来。 阵地上的菌人们也在此时,把炮击的消息传到了每一个前线战士的脑海中。 破空呼啸中炎风热浪划破夜幕,点点越来越近的火光蓝芒,撕扯着夜幕下的黑暗。 前沿阵地上的九幽国鬼兵们纷纷猫腰,钻进了战壕之中土壁上的小洞之中。英招也一把拉起了嵇康跃下战壕,就近找了个土壁上挖出的洞,一下子钻了进去。 两鬼才在洞中蜷缩起身子来时,一枚枚业火弹已经在九幽国军的前沿阵地上逐一炸开。 “轰隆隆!”的巨响声随之而来,撼天动地。炮弹横飞下的九幽国军前沿阵地上浓烟烈焰四起,尘土飞扬下炎风怒啸,热浪横扫着战壕的每一个角落。 外赤内蓝的业火飞溅迸射,在战壕之中平铺开来,迅速蔓延向四面八方。悲吼声四起,不少还没来得及躲避的九幽国军,多数登时如断线风筝似的,在爆炸中随着抛飞弹射的土石翻卷高飞,翻跌飞甩下鲜血狂喷。 剩下的没来得躲避的鬼兵,瞬间就被业火把体魄,灼烧了个千疮百孔,皮焦肉烂。转眼过后连皮带肉加骨架,都在一片湛蓝的业火火海之中,化为了一片尸水。 近千名九幽国鬼兵在爆炸中瞬间报销,尸骨全无。 而躲进了地洞中的九幽国军,则是在洞口的鬼兵都竖起双臂,把手臂上的聚灵护腕对准了洞口外。 这些鬼兵们蓦地凝神聚意,鬼气注入了两端皆呈扇形的聚灵护腕上。四周天地灵气也潮汐一般汇聚过来,源源不断注入了护腕上微微下凹的中部,镶嵌着一块幽蓝的薄薄圆石上,泛起了一道道刺眼的青芒,聚集成了一道道光芒聚成的屏障,严严实实的堵住了地洞狭小的洞口。 汹涌呼啸的业火冲了过来,猛然撞上了这一道道青色光芒后散碎向了四方,纵然如海啸狂涛,却也没法再冲入地洞之中,齐齐被堵在了洞外。 远处远离炮击范围的共工氏族诸鬼已经集合完毕,双手竖起高举过头,掌心齐齐对准了空中聚气施咒。 鬼气升腾下凝聚着天地之间的水灵气,在阵地上空汇聚不散,一片片乌云渐渐的凝聚了起来,电闪雷鸣也随之而来。 阵阵寒意,在凌厉劲风之中四散而出,随风席卷过了前沿阵地。点点雨丝,也在须臾之间从天而降,越来越灭,冲刷着着前沿阵地上,风中摇曳的业火...... 从魔神宫殿中的石床上,缓缓坐起身来的萧石竹,抬起双臂长大了嘴巴打了个长声的哈欠,放下手来揉了揉朦胧的双眼。 “主公,你醒了。”正在此时,大殿大门徐徐敞开,国师盈盈带着几个女鬼兵缓步徐行进来。 那几个女鬼鬼兵的手中抬着的托盘上,放着毛巾清水和当康鬃毛来做刷头的牙刷。还有刷牙的青盐和早餐早茶,以及梳子等物。 柯韵的鬼兵与萧石竹他们已在此山中顺利会合。虽然在撤退到此的过程中,柯韵他们也遇到了酆都鬼兵的几次阻拦,但伤亡都不大,并未伤了元气。 再加上暴雨的掩护,直到她们一行浩浩荡荡的鬼兵都冲进了九泉谷南面山脉中,大批的酆都鬼兵才知道萧石竹和柯韵这些黄泉鬼兵,已经杀到了黄泉八王的面前。 “嗯。”萧石竹点头应声着,抓过了床头的玄袍反手披到了身上,又拿起大带和腰带,把腰间一束。 “外面情况如何?”又打了个哈欠后的萧石竹,站起身来去洗了洗脸。 “一切都在按你的计划进行着,石木的准备和硝石硫磺的挖掘,也很顺利。”国师盈盈一直尾随着萧石竹,站在他身后回禀道:“钦原也去了两趟九泉谷中侦查,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敢深入腹地。”。 洗了洗脸又开始刷牙的萧石竹,静静的听着。等到盈盈说完他把嘴里的漱口水,往一个鬼兵端着的铜痰盂里一吐,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和嘴,问到:“山下的情况如何?”。 问完此话的萧石竹,抬起了热茶吹了吹,神情还是那么的镇定自若,平静又无丝毫波澜。 殿内灯火摇曳,火光有些昏黄。 “一切如你所料,敌军已经源源不断的涌来,在山下形成了三道防线,把我们围困在了山上。”国师盈盈满脸悦色,继而道:“好在之前包围圈还未形成之前,柯韵将军已经按你的吩咐,下山抢夺了周围的基础敌军军营和关隘要塞,我们往日需要的物资都已经囤积完毕。”。 “坐下说。”萧石竹对盈盈说着这话,就走到一旁的石桌边,让女鬼们放下了他的早餐和早茶后,让她们先退下。 独留下国师盈盈,与他隔桌对坐。 “一起吃点。”萧石竹很豪爽的把自己早餐,分了一半给盈盈后,又问到:“听你这么一说,酆都鬼兵们还是只在山下围起了包围圈,却不敢上山是吗?”。 “是的,他们忌讳这片深山老林,对其无不是谈之变色。前几日,泰逢悄悄的抓了一个酆都鬼兵,询问之下还谈起此事。”谢过萧石竹的国师盈盈,端着一碗热粥,回想着道:“据这个酆都鬼兵交代,酆都鬼兵之所以对这片枝繁叶茂的森林忌惮,是之前派出过大军来山中驻扎,却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应该就是我们在大殿深处角落里,找到的那堆白骨。这支酆都鬼兵的大军,很早以前就被魔神解决了,从此给他们留下了不少的心理阴影。”。 顿了顿声,盈盈又道:“但是这样,我们也没法设法削弱酆都鬼兵了啊。”。 正文 【783】怪物 萧石竹所处的那座不知名的大殿上,殿中油灯灯芯上燃烧着的灯火定住,大殿上也亮堂了不少。 萧石竹一言不发的听着国师盈盈说的话,同时胡乱吹了吹碗中热气,轻轻的喝了口粥。全然没有察觉到对面的国师盈盈,已然蹙眉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确实,对于在黄泉中居住的诸鬼们来说,萧石竹此时身处的这片山林,一直是神秘又危险的存在。 早在酆都军涉足这片每一株参天巨木都交错缠绕成一道道稠密的藤蔓和苔藓,树冠无不是遮天蔽日的山林之前,黄泉诸鬼也不踏足到此山之中。 起初的传闻是此山有强大的力量从森林深处的黑暗中散发而出。具体是什么力量,连黄泉女王都不清楚,只是觉得这股力量确实强大,冒然靠近未知的力量会有危险。所以告诫治下鬼民,轻易不要接近这片森林。 久而久之,此事被一传十十传百后就传得都完全变味了。五花八门的谣言也随之四起,有说这山脉里有毒气飘忽的,有说这山脉里有专门吃鬼的厉鬼的。更有说这片山脉之中,蛰伏着古神制造出的失败造物——一种凶猛的怪兽。 后来,酆都鬼兵来了,他们在攻占了九泉谷,赶走了黄泉鬼兵后也看重了这片山脉的地利,于是派军进驻这片森林却落得个有来无回的下场后,那些危言耸听的谣言就更是真实了。 可萧石竹是向来不信这些谣传的,也对此没有什么畏惧。当然他也是利用了这些谣传在黄泉中的诸鬼心里埋下的阴影,做足了文章,才亦无妨的,一头扎到这山林之中来藏身。 进入丛林之后,毒气看到了,也就山中几处小沼泽里有不少的毒气,但没有弥散得到处都是。厉鬼确实完全没有没有见着。至于什么凶猛的怪兽,更是一头都没有遇到。 五花八门的兽魂见了不是,但威胁都不大。亏得来到此地时,萧石竹还期待着看看这谣言里凶猛怪兽,却让他空欢喜一场。 事实证明这片森林是暗藏着危险的,林中毒物也不少,可是没有那些黄泉中的传闻和谣言中提到的那么危险,至少还没有到步步惊心的地步。 黄泉诸鬼和黄泉女王感知到的陌生未知力量,应该是潜伏在森林里的魔神们的。至于消失在这片森林里,活不见鬼死不见尸的酆都鬼兵,是被魔神们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杀死的。 然后把尸体藏在了这个重重结界保护下的山洞之中。没有玄力的酆都鬼兵不可能与魔神结界有所呼应,解不开结界自然也发现不了这个山洞,找不到那些鬼兵的尸体了。 因此这片山林就成了酆都鬼兵和黄泉诸鬼,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萧石竹带着柯韵他们,一头扎入山林深处藏了起来后,闻讯赶来的酆都鬼兵们只敢在山下拉开包围圈,却断然不敢钻到山林中来的。 而这也是国师盈盈如今所担心的。 按萧石竹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在黄泉鬼兵们站在山巅,朝着九泉谷中居高临下的发动火攻之后,大军就要趁乱杀下山去。可山上的酆都鬼兵把下山的路,围得水泄不通。又不上山进林子围剿他们,不给萧石竹等鬼削弱酆都军的机会。 到时候萧石竹要率军杀下山去,免不了一场恶战。恶战一场后,黄泉鬼兵还有没有实力继续进攻九泉谷都不好说。更何况恶战所需时间不短,等到他们杀出重围到九泉谷谷口时,说不定谷中的火都扑灭了,还怎么趁乱打黄泉八王一个措手不及? 已经吃饱喝足的萧石竹放下粥碗,抬手一抹嘴,举目就看到看到了国师盈盈紧蹙的眉头,和一口未动的肉粥。 “吃啊,愣着干嘛?”萧石竹端起茶杯,笑着道:“味道一般般,不过还算是过得去。”。 “是。”国师盈盈这才从若有所思中缓过神来,喝了一口都冷了不少的肉粥,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当是什么事情呢?”不曾想,萧石竹耐心的听完之后,却是不以为意的一笑了之。 “我说的等火攻开始后就进攻九泉谷,但不一定要从山坡上杀下山去啊。”紧接着,萧石竹*的这么一说。顿了顿声,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些许声音后,对盈盈故作神秘的问到:“你猜猜,为什么我让柯韵在前几日,洗劫酆都鬼兵的要塞之时也大量的收刮结实的绳索吗?”。 又喝了一口粥的国师盈盈,在笑而不语的萧石竹注视下,认认真真的想了片刻后,还是默不作声的把头缓缓一摇。 “我上了这山,就没打算从原路下去。更没有打算去和在山脚下,包围我们的大批酆都鬼兵动手。我故意留下的蛛丝马迹,只是借此把他们吸引过来,牵着他们的鼻子调动他们在山下傻等。”萧石竹拿着杯盖,悠哉悠哉的刮着杯中漂浮起来的茶末和舒展开的茶叶,继而说到:“我们可以用绳索和山中结实的竹子做成软梯,从九泉谷南面的悬崖上直接爬下去。”。 言简意赅的一说,萧石竹也不再多言。他只是抿了一口茶后,就拿起了女鬼留下的梳子把自己张长的一头黑发梳了梳,抬手起来把头发扎一半放一半披在肩头,才嘀咕了一句:“这头发张长了就是麻烦,回到阴曹地府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把头发剃了。”。 而他对面的国师盈盈暗暗思忖许久,也舒展开了紧蹙着眉头,面露喜色之际,不禁脱口大呼道:“对啊,这样还能打谷中酆都鬼兵们一个措手不及。”...... 酆都,高耸入云的罗酆山山顶。 酆都大帝没带着护卫宫奴,只是带着他饲养的宠物梼杌,走到了深宫中,一处戒备森严的宫殿前。 这座宫殿建在一座高有三丈三,略成方形的巨大石台上正中处。石台上砌雉堞,俨若城池,大殿周遭奇花异树叠翠。草木上云气浮空,氤氲五彩。 正中处的大殿面阔就间,进深五间,重檐歇山顶的屋顶上覆盖着美丽的琉璃瓦,屋脊装饰色彩缤纷的琉璃饰件,以数条琉璃飞龙贯穿起来。两边浮雕麒麟、狮象和展翅大鹏,以及人身蛇尾,或是多臂多足相貌凶恶的健壮鬼神像。 酆都大帝带着梼杌走上了高台,阔步走到了大殿前。早已见到他的看门卫兵,已提前推开了高大的殿门。 “傲狠,在门外等。”酆都大帝对自己的宠物梼杌这样说着,脚不停步的走进了大殿,一股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而梼杌则乖乖的止步于门外,就地转了个身后卧在了地上,眺望着大殿外远方天际的悠悠白云,愣愣出神。 迈步进入大殿的酆都大帝,在大殿正中处站定。撑起了殿顶的云龙望柱间,正中处大型圆形斗八藻井,一个长着巨大猫头,嘴里伸出两只如同两柄倒插的短剑一般犬齿,额上正中处上面长有弯如利刃一般的尖锐单角,且浑身血肉模糊的庞大怪物,正蜷缩着庞大的身躯,卧在了地上。 在这只长着四爪,身形有如猛虎一样的猫头怪物身上,脊背却横生出两对黑色翼膜组成的翅膀,微微展开。股后生着的也不是斑斓虎尾,却是一条长满了青色鳞甲的蛇尾。而它的腹下和两肋处肌肤上,则是长满了一个个人魂的脑袋。 各个都如这只怪物的猫头一样圆睁着双眼,微张着双唇一呼一吸着。一道道浓郁的乌黑鬼气,被这些人魂脑袋和那个猫头吐出吸入,再吐出再吸入。 除此之外,还有上百个神通鬼环在这头古怪巨兽的身边。他们凝神聚气,捏出了上百个不一样的手诀,浑身闪烁着的道道幽幽蓝光中,一缕缕赤红血气从中溢出,徐徐飘飞到大殿中巨兽身边,环绕翻飞后钻入了怪兽猫头的口鼻中去。 酆都大帝注视着这头骑行怪异的巨兽看了许久后,对其中一个神通鬼招了招手。 那个神通鬼见状,收了手诀后飘到了酆都大帝面前。身上蓝芒也随之烟消云散时,这个神通鬼在酆都大帝面前跪下,抬手往脸上一抹,恭声道:“陛下。”。 话才出口,他脸上那没有表情的人皮面具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一张血肉暴露,一片殷红的脸庞。 “这怪兽怎么回事?和古籍之中记载的可不一样。”看了一眼身前跪在地上的神通鬼,酆都大帝又抬眼目视前方,打量着那头古怪异兽沉声道:“按古籍记载,如今它的外形只是大致相似,身上浑身肌肤下,遍体鳞甲没有长出,还有鬼气环绕下形成的灵体屏障也没有,四爪上本该是有成钩状强爪的,至今也没长出来。” 话才说完的酆都大帝,已是满脸铁青。 这是酆都大帝幕后幕僚,那个天地间第一个的书中鬼脑海中,存储着的一种生灵制造方法下,所产生的怪物。据说是当初古神中恶神们,在战败前用人魂妖魂和兽魂揉合而成的产物。实实在在的一种怪物。 它的原型本是混沌,随后恶神们对其进行了研究和改进,最终成了了这种用猫鬼为主体,注入十八个兽魂和三十六个妖魂,外加七十二个人魂,再以特殊的生灵大阵制造而出畸形产物。 虽然畸形,但它身怀人魂潜能和玄力,智慧。更有妖魂强大的鬼气灵能,还有兽魂健壮身躯体魄,敏锐的嗅觉和听觉,以及迅猛的速度。 当年不是古神们动作迅速,秋风扫落叶一般消灭了绝大多数恶神,幸存的才逃到阴曹地府又被酆都大帝背后下手收拾了个干干净净,历史就很有可能因这种怪物而彻底改写。 恶神灭族后,这种怪物的制造方法就只有那个书中鬼知道。现如今,书中鬼魂飞魄散,但临死前把自己所知的一切,传给了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要重塑这种怪物,就是为日后进攻九幽国做准备。 正文 【784】大清洗 在神通鬼往那头怪兽体内注入鬼气时,一层薄薄的血雾从怪兽的肌肤上,缓缓升腾而起。大殿上充斥着刺鼻的血腥,令人作呕。 而置身血雾带来的呛鼻血腥中的酆都大帝,面色除了铁青和不悦外,并无其他神色。那难闻刺鼻的血腥味,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只关心这头庞大身躯的怪物,是否能够重塑完成。 只要完成了重塑,他就能如当年的古神们造物一样,制造出成千上万这样的怪物。而这种怪物们无休无止不知疲倦,它们可以仅凭体内纯粹的玄力不吃不喝,是为酆都大帝征战沙场的不二人选和杀手锏。 尤其是对付九幽国,手持古神技艺制造出的先进武器的鬼兵们,非常有效。 但是话说回来,若不是九幽国武器精良,鬼兵鬼将难以多付,酆都大帝也不打算制造出这种只知道杀戮的畸形产物来。 毕竟制造它需要很多的人魂和妖魂,还有兽魂。而妖魂和人魂在酆都大帝的眼中,可是为他工作,伺候他奉承他保证他高高在上地位的必需品。 而这种怪兽,只能是为他去打战,既不会耕田又不是建造,更不会制造物品。虽然它们成形后有着人魂的心智,却只是杀戮时的心智,更不会阿谀奉承。可以说,它们只是连简单的工具都不会发明创造的杀戮工具。要是都把人魂和妖魂制造成了这种畸形的怪物,那酆都大帝往日要享受的锦衣华服,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和奇巧 淫 技制造的玩意儿,都将不复存在。 锦衣华服和金碧辉煌的宫殿等不复存在还好说。可是若不能把诸鬼踩在脚下,来彰显自己高高在上的神灵地位,不断的收到追捧和奉承,从而带来的优越感要是不在了,酆都大帝一百个不愿意。 这么多年他所做的,不就是创造并且保存住这种优越感吗? “回陛下,按您给我们的古籍记载,此兽需要用我们神通鬼,具有微弱玄力的独特鬼气加持九九八十一天。如今才加持四十九天,部分地方与古籍记载的不一样,也实属正常。”就在酆都大帝胡思乱想下,敛紧眉头时,跪在他身前的神通鬼,已然回答:“请陛下放下,八十一日后我等定然能造出一只,与古籍记载中一模一样的裂天血魂兽,而它们体内的玄力也会变得纯粹。”。 闻听此言,酆都大帝从想七想八中回过神来后,渐渐的舒展开眉头。他那张方脸上的铁青和不悦神色,也渐渐的褪去。 “陛下,可以为我们准备一些煞鬼吗?”就在此时,那个神通鬼抬头一望酆都大帝,又开口问到。 本要转身离开的酆都大帝,站在了原地狐疑问道:“为何?”。 “这只巨兽在创造时加入了一个煞鬼。它的成长速度显然比古籍之中记载的速度,要快了很多。”话说到此,那个神通鬼回头一瞥,略有兴奋的目光直朝那头巨兽股后,已经长出青鳞片片的蛇尾看去。 随之目光缓缓收回,又从怪兽背上的两对没有羽毛的膜翼上一扫而过。 “现在暂时没有这么多的煞鬼。”酆都大帝的眼中,有欣喜一闪而逝。可是他现在真的没有这么多的煞鬼。 血池夫人带着血糊鬼们,靠血池血水,夜以继日生产了一年多时间,产出的百万煞鬼,可都在交战之前,就交给了龚明义去训练。而此时这百万煞鬼,又被龚明义带去进攻朔月岛了。 “不过朕会帮你想办法尽快解决,你们现在专心按古籍记载,制造出裂天血魂兽就行。”说着此话,酆都大帝已经转身离开了这座充斥着血腥的大殿,脸上神色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傲狠,我们走。”迈出大殿的酆都大帝,脚不停步的走向了前方。卧在大殿前的梼杌站起身来,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后,向前飞奔几步,跟上了在转眼间,已飘飞出十丈左右的酆都大帝。 一神一兽,只用了片刻就下了高台。 在高台下站定的酆都大帝,招手唤来一个禁军鬼兵,吩咐道:“速速去速报司,让他们传朕的口谕去血池那边,告知血池夫人继续督促血糊鬼们饮血池血水,生产煞鬼。越多越好。”。 “诺。”那个鬼兵应了一声,起身后飞奔离去。 目送着鬼兵远走后,酆都大帝双手负在背后,迎着那山顶拂过的微凉山风,踱步徐行,朝着北阴中天殿而去。 脑海中还徘徊着那头巨兽的身影。 在飞阁流丹相连的宫殿见,在雕梁绣柱的层楼叠榭中穿梭半晌的酆都大帝,才走到了北阴中天殿前,就见到了手持玉笏的轮转王侯在了大殿前。 “陛下。”才见到酆都大帝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那轮转王就大步上前,迎了过来。 两鬼在大殿前站定时,轮转王拱手行了一礼,压低声音小声说到:“所有名下田产房产增加的官员和将领,又新增不少。”。 他话才说到此,正在顿声时,酆都大帝已是想起前不久才查到的,北阴朝中不少名下忽然多出不少田产房产的将领鬼官一事,脸色登时铁青。 那轮转王还未继续说下去,酆都大帝已沉声问道:“怎么又有鬼官鬼将多出房产和田产了?”。 轮转王闻言沉默不语,真不知道该不该说? 与之前处决的多数鬼官鬼将们一样,如今又多出不少房产田产的鬼官鬼将们,这笔天降横财的源头都是九幽国。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购置这些田产房产的钱财,不再是来自于东夷洲,反而是早已成为九幽国治下国土的玄炎洲和云梦洲。 甚至有的高官和大将们,家中女眷都能持有七八瓶九幽国特有的雪花膏。要知道这东西在九幽国境内也不是什么昂贵的奢侈品,可在九幽国之外,是只能持重金前往黑市购买的昂贵物。 无论这些鬼官鬼将是否接受了九幽国的贿赂,就仅凭他们多出来的田产房产,资金都来自于九幽国这点,轮转王也好酆都大帝也罢,都觉得可以坐实他们叛国的罪名了。 “大殿里说话。”怒火中烧的酆都大帝,自顾自的拂袖转身,率先朝着北阴中天殿中疾行而去。 “诺。”轮转王直起了微微弯着的腰,跟着酆都大帝迈入了北阴中天殿中。 阴日之光都不能完成照射到的北阴中天殿上,阴气升腾一片昏暗。阴暗充斥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阴冷将大殿笼罩在其中。 酆都大帝走到深处那张地上铺着的草席上坐下,不耐烦的挥挥手,让大殿上值班的鬼奴们统统退下。 尾随而至的梼杌在他身边卧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垂头靠着冰冷的地板又呼呼睡去。 而轮转王已在酆都大帝身前三尺开外跪下,伏地叩头,将额头紧紧地贴在了地板上没有吭声。 “朕要看这些鬼官鬼将的名单。”酆都大帝靠着凭几,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诺。”应声着的轮转王,从自己袖中掏出了三本厚厚的奏本。对面的酆都大帝右眼眼角的肌肉,忽然猛然抽搐了起来。 上次不过是一本奏本,而这次居然是三本,受贿人员比上次多三倍。若是九幽国有什么需要,足以在顷刻间让北阴朝各部门都陷入瘫痪。 酆都大帝右手一招,奏本从轮转王手里脱手飞起,落在了他的手中。 “都是已经着实了受贿的官员名单,其中玄帝军二十八妖将中,除了战死的和还在朔月岛作战的三位妖将外,其他的将领都有受贿。”再次把头低下去的轮转王,在酆都大帝翻开奏本之时,低声道:“涉案官员大多位高权重,数量又多,臣不敢擅自定夺,还请陛下明断。”。 大殿上忽然阴风大作,杀气凌厉。细看着奏本上蝇头小楷的酆都大帝,本已在此之前平静了些许。但是现在,他却看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近来他手下的密探也不断传来消息,声称有不少北阴朝的鬼官和鬼将,暗中给了一些来路不明的商人们提供了保护和便利。 甚至把不少的禁售品,也兜售给了这些商人。其中还有不少是从军需物品仓库之中偷盗而出的。 这与轮转王现在交给酆都大帝的奏本上,所记载的的一模一样。影木不沉木,甚至还有一直是北阴朝军方所掌握着的,可以快速生肌长皮,治疗伤口的玉膏,也都有在暗地里进行了兜售。 查到最后,密探们和轮转王所查询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些东西都在几次转运后,最终去往了同一个鬼国——九幽国。 “这些逆贼,这些逆贼。”酆都大帝还未看完那三本奏本,就已经暴跳如雷了起来! 双目圆睁,横眉倒竖着的酆都大帝,再把手中奏本狠狠一摔之后,道道血丝随着怒气一起,从他眼底汹涌浮现而出。 “不把他们千刀万剐,不把他们株连九族,难平朕心头只恨。”咬牙切齿的说着此话,酆都大帝就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块长五寸五分,阔二寸四分又厚五分,金光四射的令牌来。 这块令牌上面会篆刻上各种与雷霆有关的符号、符箓、图画。环绕着正中处篆刻出的三个大字——清洗令。 “轮转王接旨。”酆都大帝腾地站起身来,身上鬼气四溢,杀气腾腾。紧攥着令牌,大步走到了轮转王前面,厉声道:“朕授予你此事的便宜之权。查处所有暗中受贿和倒卖禁售品的鬼官鬼将。一旦罪名着实,格杀勿论。主犯可就地正法不必上报,其家属族人亦是一个不留,一定要做到斩草除根。”。 跪地的轮转王听得浑身一抖,恐惧油然而生。 他本来只是想着,借此来平息一下自己没有能够得到受贿的愤怒。没想到激怒了酆都大帝,换来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清洗。 只是那奏本上的名单,加上名单上诸鬼的家人,就是数十万的生命啊。 正文 【785】退守 被酆都大帝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杀气,所笼罩着的轮转王,还在跪在冰冷的大殿上瑟瑟发抖。 一场不可避免,披着合法外衣的屠杀即将展开。这令轮转王猝不及防,心中恐惧慌乱突生,还夹杂着点点后悔。 这是轮转王来到了阴曹地府后,第一次横生这种的情绪。他也因此第一次为自己的各种卑鄙行为,产生了反思。 轮转王心乱如麻,须臾之间手心额上,密布冷汗。他万万没想到就是三份奏本,轻飘飘的几页纸,一下子就断送了那么多鬼的性命。 “拿着这块令牌,精锐的禁军和酆都守军凭你调遣。速速逮捕奏本上名单里所有鬼官鬼将,如遇反抗也可就地处决。”怒容满脸的酆都大帝把手中令牌,一把塞到了轮转王手中,继而厉声道:“朕再也不想见到这些乱成贼子!”。 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诺。”轮转王握紧了冰冷的令牌,颤声应了一声后缓缓站起身来,愣愣的转身,朝着大殿外缓步徐行而去。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继续执行酆都大帝的命令了。只是那即将有十几万鬼死去的事实,还萦绕在轮转王心头,让他心生慌乱 酆都大帝也转身走到了大殿深处,再次坐会了草席上,还是气愤难消。 阴影笼罩下的脸庞还是布满了铁青和怒容,愤怒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不断冲刷着酆都大帝结实的胸膛。 酆都大帝一直在总结经验和教训,自己北阴朝的大军兵多将广,虽然武器落后一些却也有火器。并且按龚明义的建议,给所有的部队最大规模的装备火器。 虽然北阴朝的军工生产出的火器,并没有九幽国的精良先进,可是也不是战场上失利的最大和唯一因素。酆都大帝一直想不通,北阴朝在阴曹地府各地与九幽国的交锋,为什么总是胜少败多。现在明白了,多半是内鬼太多。 这些内鬼在酆都大帝看来也着实可恶,不但很有可能和九幽国通风报信,还把不少朝廷控制严格的禁售品,偷偷摸摸的卖给了九幽国换取丰厚的钱财。 正是这两点,让酆都大帝动了浓郁的杀意,也一直愤怒难消。 就在他还气呼呼的时候,大殿殿门那边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了一声大呼小叫:“陛下,朔月岛传来十万火急的塘报。”。 一个身着红袍银甲的传信兵,从大殿外一路飞奔进来。转眼之间就跑到了酆都大帝面前,跪下之时已解开了背上背着的长条木匣,双手捧着递到了酆都大帝身前,又重复道:“朔月岛才送来的十万火急塘报。”。 酆都大帝伸手拿过木匣,打开取出其中卷起的帛书,打眼一瞧后,脸上怒色和铁青渐渐的褪去。 “好,好,好。”片刻过后酆都大帝收起了帛书,在连叫三声好后已是满脸悦色。 他卷起来放在一旁的帛书是龚明义发来的。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远征朔月岛的大军已经撕开了朔月岛重重防御工事,已把岛上仅存不多的九幽军赶到了小虞山城下。 虽然是十多天前的事了,但酆都大帝还是看的欣喜不已。攻占朔月岛指日可待,萧石竹就会被封死在黄泉之中。 九幽国要是没有了萧石竹,那就什么都不是,根本入不了酆都大帝的眼。且不再是他和他的北阴朝的威胁。 甚至阴曹地府中各处的叛乱,也能因此失去了信心和希望。毕竟萧石竹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没了这精神支柱,各地反叛就不再那么凶猛。 酆都大帝再次牢牢掌控着十洲六海的日子,就已不再遥远。 他正沉浸在这种喜悦中时,大殿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另一声大呼小叫:“陛下,远征朔月岛的北阴水师送来加急求援。”。 喊话声才落地,另一个传信兵已冲到了酆都大帝面前,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垂首下去时举高双手,奉上了另一只长匣。 酆都大帝眯了眯眼,脸上的悦色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逝的担忧和紧张。 求援,那绝不是有什么好事了。 他取了长匣将其打开,取出了其中帛书展开一看。围困朔月岛的北阴水师,已经被困死在海上石林中,频频遭到九幽水师袭击而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的事实,呈现在了酆都大帝的眼前,令他猝不及防...... 山花烂漫和桃红柳绿的美景,早已在朔月岛上消失了数月。 这个由谷底山丘,以及沼泽河流组成的小岛,现在是遍布着烈焰和硝烟的。岛上充斥着劲风风声,时而还有响彻天地的惨叫厮杀和枪炮声,在天地间回荡。 大战让这座美丽的岛屿,成了死亡笼罩下的焦土。已无青山流翠,已无潭水碧透。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城镇和土地倒是随处可见。 九幽国的大军在小虞山城下坚守了九日,终于还是挡不住势如潮水的酆都军。防御工事被击破,撕开了道道缺口,难以再从敌人手中夺回。 英招只能率领残兵败将,退守到了小虞山城之中。如今的朔月岛,只剩下了小虞山城和早已断了上山山路,用来安置大部分平民和九幽军家属的羽人村,还在九幽国的控制下。 此时此刻,英招正默然呆立在小虞山城的北面山坡上,注视着山下踩踏在尸山血海上遍地的酆都军,愣愣出神。 一阵带着血腥的山风迎面而来,英招的思绪忽然飘忽了起来。十多年前,他正是顺着如今目视之处,随着萧石竹来到此地的。 从此,他们开始了在乱世中生存下去的奋斗和争霸。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九幽国强大到可以和北阴朝在阴曹地府中分庭抗礼,并不容易。而英招在节节败退到小虞山城之前,也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到今日这个地步。 他本来的计划只是退守到小虞山城下,集中力量攻击和抵抗来犯之敌。 但龚明义的几十次炮击,打出了十几万发业火弹,让他也措手不及。虽然用聚灵护腕和战壕掩体地洞的战术,让九幽军在业火攻击下损伤不大,但还是死伤了万余名鬼兵。 本就兵源不足的英招,雪上加霜。而酆都军更是抓准了这个时机,对九幽国军四面出击,打得他们左支右绌,又有近万名九幽国鬼兵丧命。 当防御工事的裂口撕开,阵地难以夺回之时,英招只能率军继续后撤,退守到了小虞山城之中。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离地数千丈,伟岸挺拔的山顶,缓缓攥紧了双拳。他目光所及之处,有着通往黄泉的通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酆都鬼兵靠近那个地方。 否则通道毁去,萧石竹就回不来了。 “大帅,小虞山城的防御真是固若金汤。”处着拐杖的嵇康,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英招身边,兴致勃勃的道:“我从未见过这么强大的防御工事。就算是北阴朝的军工,也未必能够造出来。我国的军工竟然能沿着山坡的峭壁,凿开坚硬岩石构筑了由永备射击工事组成的支撑点。还能分为火铳工事和火炮工事,部分有还数层,包括食品储藏室和弹药库,救护医馆和军器监,以及通风室等。工事之间都有通道连接,洞中还有泉水潺潺。外部,靠近悬崖边缘还有堡垒炮塔炮台,每个堡垒均以数个最坚固的母堡为核心,四周有数个子堡拱卫。这已经不是城市了,这就是一座巨大的堡垒关隘。只要粮食和弹药充足,我们能再次坚守一年半载都没问题。”。 “这是主公当年和赖夫人一起亲手设计的,在我们大军南征之前,就已经初具雏形。”英招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嵇康时,目光缓缓下移,移到了对方包扎着绷带的右腿上去,关切的问到:“腿没事吧。我可以派空骑兵把你送出岛去,外面的医疗条件总比这里好。”。 嵇康的腿伤,是撤退到小虞山城时落下的。战场上,一个酆都军拉弓搭箭,给了飞奔的他一箭。 羽箭射偏了没能穿透他的胸膛,却刺穿了他的腿。英招拼死把他救了回来,但他最近也不得不杵着那树枝作出的拐杖了。 “只是个箭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杵着拐杖的嵇康笑了笑,转头看向山下布阵开与山上守军对峙的酆都军:“我要看着龚明义覆灭,吃亏,受到挫败感的折磨。”。 话才出口的嵇康,笑意已然不见,脸上只剩下了一层如霜一样的阴冷。但慢慢的,嵇康眼圈却是红了。 他看着酆都军脚下的尸山血海,还有散落着的血色齑粉,红着眼圈。 那些尸山血海和红色齑粉,是自从他被调到朔月岛后,往日就和他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同甘共苦的战友兄弟。现在却落得个被敌军踩在了脚下,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这让嵇康感到悲切和伤心。这是他效忠与北阴朝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最烦你们这些读书人,看到点触景伤情的景色就要哭了。红什么眼?我们活下来了,就还能打下去。”英招默默地注视着他许久后,也勾起了他心里的悲切,赶忙转头注视着佯装不耐烦的嚷嚷到:“活下来了的我们,就能为弟兄们报仇。退守不等于失败,我们还有小虞山城,还有几万鬼兵和十几万的鬼民。”。 “而且援军今晚就到,外面的海域又被我军水师封锁,我们复仇的时刻到了。”迎着腥臭的山风,英招顿了顿声,在嵇康快速抬手一抹双眼眼角后,又道:“龚明义以为他赢了,那只是他以为。很快,他就要为屠杀我们的战友付出惨重的代价。”。 英招眼中怒火迸射,朝着山脚下满地的酆都军直射而去。 “对,大帅你说的对。”嵇康想个委屈的孩子一样,猛然一吸鼻子,重重的点头道:“退守不等于我们会失败了。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正文 【786】攀岩 “待会战斗打响,你和空骑兵要负责为我们担任掩护和探路的作用。” 黄泉的夕阳下,萧石竹立在山巅枝干怒张的老树之间,任由点点斑驳的光影,披满了他的全身。 围在他周边的是他的亲随们,还有柯韵和她手下的几个将领。 萧石竹深吸一口气,对身前不远处,蹲在刀削斧劈般岩石上的钦原下令道:“你们的任务就是确保我们能安全的抵达谷底,先锋队没有在谷底打出一片落脚点之前,你们的任务都不是加入战局。”。 “明白。”钦原把头一点,抬起一只翅膀用喙啄了啄那只翅膀上,有点发痒的地方。 “先锋军就交给石决明了,你打的冲锋一定会把黄泉八王都得一跳。”萧石竹意气风发,脸上写满了得意,转头看向了一旁跃跃欲试的石决明:“柯韵将军会带一队精英弓箭手,一旦开弓就不受到任何因素影响,每一箭都百发百中的那种,为你和你的手下解决掉大批敌人。”。 “我挑选的弓箭手都是能连发五十支羽箭不手酸的。”柯韵踏前一步,看了看萧石竹又转眼望向了有些担心的石决明,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自豪和骄傲:“山洞里的熔炉,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部队的羽箭得到了补充。”。 听了此话,石决明的眉心处徘徊着的担忧才慢慢的褪去。 他无非是担心羽箭不足的问题,既然解决了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原始火铳所需的*和铁砂铁弹,也得到了补充。”女魃接过话来,继续说到:“按主公的要求我们还准备了不少从关隘,军营里抢来的谷子,分发给了持有火铳的鬼兵。”。 “而我和国师会亲自率领主力,泰逢和女魃殿后。作战会议就到此结束,我们今晚就开始战斗。”萧石竹懒得继续废话连篇,战斗动员也尽量的言简意赅,只是环视着视线内的诸鬼,缓缓道:“今夜我们会杀死所有胆敢反抗的鬼,让他们恐惧和慌乱。”。 最终他平静的目光,落在了柯韵兴奋的脸上,继而道:“今夜过后,你们一族即将屹立在黄泉之中。八王不复存在,我们离开后黄泉中就没鬼会威胁到你们了,你们也会从此称霸黄泉。”。 “不过几千年几万年后我就不知道了。”顿了顿声的萧石竹,补充说到。声音陷入比之前做战前动员时,要小声太多。 而柯韵却也没有听清,他这一句似乎是嘀咕的补充。 就连说此话的萧石竹,也没有想到这句本来只是戏言的话,后来居然成真了。 “好了现在就各就各位,都去准备吧。天一黑我们就要如期发动进攻。”萧石竹摆摆手,就席地而坐,微微阖眼起来:“让我自己安静的待一会,我也要做点准备了。”。 诸鬼点头,转身离去。唯有国师盈盈并未挪步。 等待他鬼去走远后,她才在萧石竹身边也席地而坐,悄声问到:“大火一起,女魃的天火就能把谷中水分大部分蒸干。加上点燃的松木等物,燃烧的建筑,火光冲天也可以把山谷上方苍穹,映照得一片通红。山下包围我们的酆都军一定会察觉,前来支援。虽然说还有十几时辰的路程,但你应该知道,训练有素的骑兵只需要一两个时辰,就能赶到谷口去的。石头也不能挡住他们太久,你一定也想好了办法了吧。”。 她相信萧石竹肯定已经考虑到了这些,但是,盈盈还是好奇萧石竹倒底会怎么做,这才留了下来问出此话。 本来面色平静的萧石竹霍然睁开双眼,嘴角扬起面露微笑。 “之前我还真的差点忽略了这个问题,可我后来想起来了。我可没有把那个名叫五头,长着五个脑袋的怪家伙给忘了。”萧石竹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钦原几天前已经联系到了他。很快,山下的酆都鬼兵们就会见到他和他率领着的大军了。”。 言毕,萧石竹脸上才泛起的兴奋褪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双眼再次微微阖起,不再多说半句。 国师盈盈也不再好奇,起身站到了一边,负责着萧石竹的安全。 时间变得缓慢,东落的阴日似乎也比往日沉下时更慢。落日的余晖透过枝叶间缝隙,往这片山林里,洒下了一束束赤芒红光组成的光束。 昏暗的林子里,弥散着橘红的光晕。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的萧石竹,在最后一道夕阳余晖消失之际,猛然惊醒了过来。 黑暗中,他瞪大的双眼里徘徊着战前的兴奋,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脸上的睡意荡然无存。 “主公,都准备好了。”再次走到他身边的国师盈盈,轻声道:“战士们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并且吃饱喝足,随时可以开战。”。 说完就从袖里掏出一个饼子,递给了萧石竹。 萧石竹把饼子往嘴里一送,啃了一口,细嚼慢咽下肚后,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山顶大步而去,同时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大概是酉时方过。”紧随其后的国师盈盈,稍稍细想后回答到。 “那还早,让士兵们轮番休息去。”说着此话,已经站到了山顶悬崖边上的萧石竹,俯瞰着身前脚下的万丈深谷,缓缓道:“我们丑时再开始进攻。”。 说完此话,他就默默的站在了悬崖边上。一边啃着手里的冷饼子,一边注视着脚下和身前的一切。 在他脚下的,是沉寂弥久的坚硬岩石组成的悬崖,再往前就是变化莫测的迷雾环绕,看不见底的深谷。 雾掩危崖,云铺幽谷,浓郁的阴气在白茫茫一片的山谷中翻腾飞,从变化莫测的白雾之中冲天而起。 三五下就把饼子啃干净的萧石竹,就这样一直呆立在悬崖边上,站的笔直,好像是石化了一样。任由山谷中疾飞的劲风迎面而来,也是巍峨不动。 阴月已从西面升起,湛蓝的月光徐徐洒向了悬崖上,染得岩石一片幽蓝。 萧石竹手下的鬼兵们忙碌了起来,不断把早已准备好,中空填满硝石*的木头,还有枯草裹起的球状物,还有一坛坛的烈酒都搬到了悬崖附近,准备着随时投到山谷中去。 萧石竹一直不闻不问,就这样呆站在山顶悬崖边上,注视着月光下也是白雾化为幽蓝的山谷。 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没有移开目光。 直到许久之后,阴月都已经偏东,他才缓缓抬起手来。 他身后已经准备就绪的鬼兵们,看到手势知道是即将进攻的信号,一级级的把命令给传下来去。 很快,他的命令就传达到了每一个鬼兵。 与此同时,掐准了时间的萧石竹把手向前奋然一挥,身后的鬼兵们默不作声的点燃了一根根火把,再把之前从酆都鬼兵的关隘中抢夺来的烈酒,逐一开坛泼洒到了早已准备少的木头上。 再逐一点燃后,合力将其推下了悬崖。 就在萧石竹身后的女魃也凝神聚气,双手横在胸前,十指或弯或直,捏出了一个奇怪的手诀。 九泉谷附近的天地间,忽地一片赤红。原本繁星点点的夜空苍穹正在燃烧,一团团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直扑山谷中而去。 瞬间明亮的天空下,燃烧着的火球炽热,在半空风助火势,火焰高涨,在风中变幻不停,咆哮不止。 萧石竹面无表情,目光扫过身前的山谷,很快就看到了迷雾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也不再是阴月之光下泛起的幽蓝。一片片赤红在云雾深处泛起,偌大的云海雾浪变得一片火红。 万籁俱寂不再,狂风吹过,他身上的玄袍飞扬起来。 与此同时,女魃操控着的十多个天火火球已经全部落在了谷中,碎散成一片火海,向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之时,一股股粗有丈余的赤焰,从谷底炸起,带着一道道炎风热浪冲天而起,直冲出了云海雾浪。就连站在山顶的鬼兵们,也顿觉酷热难耐,更不用说天火焚烧下,山谷中的酆都鬼兵了。 难以想象,那些已经置身于火海中,把凄厉惨叫声都喊得响彻天地的酆都鬼兵们,此时此刻是如何的痛苦和难熬。 山谷前后紧接着是一阵阵的隆隆闷响,那是山上黄泉鬼们滚下巨石,正在封死出入口的声音。 而在山顶一字排开的黄泉鬼兵们,还在源源不断的点燃的草团和木头,接二连三的滚下山去。 赤红如血的谷中迷雾里,惨叫声越来越响,撼天动地。且声音中透着的凄凉和痛苦,听得山谷上诸鬼也是惊心动魄。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萧石竹他们准备了近一个月的滚石檑木,和点燃的木头草团就都已经滚下了山谷。 填满整个谷中的迷雾,只剩下一片火红和炙热。 “准备软梯和绳索。”萧石竹转身面相身后,注视着火光冲天下也是泛着淡淡红芒的山林里,气势汹汹,跃跃欲试的鬼兵们:“借此攀岩杀下山崖去,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他话才说完,已经把绳索和软梯固定在附近坚实的树木和岩石上的鬼兵,冲到了悬崖边上,将卷起的绳索和软梯,逐一往山谷下抛弃。 把长刀背在了背上的石决明大步上前,率先站到了悬崖边上,抓住地上一根绳索背对着山谷,弯起了双膝,准备向下一跃。 “小心啊。”萧石竹抬手,宽厚的手掌重重的一拍这个义子肩头。 “放心吧义父。”石决明淡淡一笑,抓紧绳索纵身一跃,率先朝着山谷下而去。早已排好的先锋军鬼兵们也跟着石决明一起,抓紧了绳索或是软梯,顺着那怪石嶙峋的山崖攀岩而下,不一会的功夫,就消失在充斥着惨叫声,满溢着赤芒红光的云雾之中。 与此同时,钦原一声锐啸从尖喙里发出。率领空骑兵们冲天而起,一个盘旋后也俯冲向了满是迷雾的九泉谷。 正文 【787】毅然决然 冲天而起的十几道巨大火柱,缓缓落会了山谷之中。转瞬间就满头大汗的女魃双腿有些发软,险些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施展出让十几个火球从天而降的神鬼术,几乎抽空了女魃体内的鬼气。 幸得一旁的国师盈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这才让女魃没有摔在地上。同时把一枚早已捏在手里的素天居秘药,往女魃嘴里送去。 入口即化的药丸化为一股清凉,从女魃喉咙处一路向下,流遍了她体魄的每一个角落。疲乏之感也随着这股清凉入体而缓缓淡去。 先锋军已经有大半鬼兵,攀着绝壁沉入了两山之间山谷里越聚越浓的赤红浓雾之中,穿云拨雾,在赤芒重重中消失了身影。 当最后一个先锋军鬼兵,攀爬着岩壁下了悬崖时,萧石竹走到女魃和盈盈身边,道:“我先带队下去,国师紧随其后。女魃你再休息一会,最后和泰逢与殿后大军一起下来。”。 两个女鬼点了点头,萧石竹又转头看向了独臂的泰逢:“保护好我儿媳妇,不要让我当不成家翁。”。 说完的萧石竹一个转身,起身一整阴风之时,右手一招抓住身边一根飞起来的绳索,撒开双腿飞奔向前。来到悬崖边上手中抓紧绳子,毫不犹豫的向前纵身一跃。 握紧成拳的手中抓着的绳子,随着萧石竹的下降不断摩擦着他的掌心。耳畔风声呼呼作响之际,伏面朝下的萧石竹很快保持好了平衡,双脚蹬着身后嶙峋的岩石,慢慢的,慢慢的向下走去。 他身边一些形如猿猴的妖魂鬼兵,直接不用绳索,把靴子一脱就两腿当脚用,四手抓着岩石向下攀爬。速度极快,动作之敏捷令人咋舌。 其他的鬼兵都是只能靠绳索或是软梯,一点点的向下落去。 但也是动作熟练,行云流水。这几日萧石竹让他们不断的在山中找岩壁训练,为的就是这一刻能够派上用场。 凄厉的惨叫还在浓雾深处回响,撕心裂肺。山谷早已成了一片烈焰横流的洪炉,红光冲天也照亮了迷雾,倒是让黄泉鬼兵们省去了要点着照明工具的麻烦。 萧石竹也很快进入了填满整个山谷的迷雾之中。赤芒道道染红了白雾,炎风热浪翻腾,灼热感扑面而来,熏得萧石竹登时就是额上热汗直冒,涔涔而下。 女魃的天火全由天地间的火灵气汇聚而成,不但威力强大,无需阻燃剂也经久耐烧,温度显然还比正常的烈焰要高很多,以至于连钢铁都能在须臾之间,被化为铁水。 而黄泉鬼兵投下的大批点燃的易燃物,也在山谷中泼洒下了一片火海,炎风热浪源源不断的冲天而起。这茫茫白雾之中,也是酷热难耐。 但是与漫天黄沙还炎热无比的黄泉南方相比,这点高温对于黄泉鬼兵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们在恶劣的环境中生活了数千年,茹毛饮血都是家常便饭,也早已习惯了狂风消停后,荒野上烈日下四溢的遍地酷热,习惯了炎风热浪扑面而来的感觉。 山谷中满溢着的高温却没能让他们望而却步。 萧石竹继续向下而去,越是往下这两山之间的间距越是显得宽敞。刀削般的绝壁上更是湿滑,还长满了苔藓和不少粗壮的藤萝植物纵横岩壁之上。 几个鬼兵一不小心,脚下踩空,整个鬼如落石一般,发出尖锐的尖叫声向下疾速砸落而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只能听到一声声的惨叫,夹杂在谷底声声不息的惨叫和嘶喊声里。 萧石竹等还活得的鬼,顾不上管那些已经摔落的鬼兵们。谁都知道,没有翅膀而从万丈深渊上摔落,只有魂飞魄散的结果。更何况下方烈焰滔天,不可能还有幸存者。 死了的是壮士一去不返回,活着的还得继续向下攀爬。 他们孤注一掷,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义无反顾的攀岩而下。 萧石竹又向下十几丈,听到了凌厉风声中夹杂着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还有声声火铳的砰砰声。 那是战场的声音,让萧石竹浑身鬼血沸腾。 没有抓着绳索的手往腰间一伸一抽,铮的一声,寒光闪烁下灭月剑出鞘。光滑如镜的剑身上,刺眼寒芒迸射而出。 很快,萧石竹就来到一处修建在悬崖峭壁上的栈道上。一侧是千尺奇峰,悬崖绝壁,一侧是深谷涧壑,万丈深渊的栈道,就是他们的落脚点。 绝壁上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溶洞,洞中深邃看不清有些什么,只闻恶臭腥风锐啸带起的阵阵回响。 栈道下火浪咆哮着翻涌奔腾,如汹涌狂潮一般飞溅,呼啸生风。炎风热浪中烈焰肆无忌惮的蔓延四溢。整个山谷之中,几乎已经被赤芒完全笼罩。所过之处屋倒房塌,哀叫四起。 栈道上,升腾而起的高温熏得诸鬼昏昏沉沉,头疼欲裂。但黄泉鬼兵还是疯狂的冲杀,眼中无不是满溢着狂热。为首的石决明更是凶悍,挥舞着长刀一路向前,他率领着的先锋军,与谷中大火一起就撤到了栈道上辟火的酆都鬼兵,展开了剧烈的厮杀。身边不断带起阵阵血雾。 几个月来的厮杀,让本就凶悍的黄泉鬼兵们战斗经验更是丰富。加上天火和火攻带给了谷中酆都鬼兵的惊慌失措与慌乱,令其人心动荡,让这些黄泉鬼兵更是所向披靡。 很快,黄泉鬼兵落脚地上的把守着的酆都鬼兵,就已经溃不成军。 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石决明也在狭窄又拥挤的栈道上杀出数丈,手中长刀练舞,与一个长相是半人半蛇的妖魂手中长枪连连碰撞,不断的迸射点火花。 仆一落地的萧石竹,立刻被这一幕吸引了眼球。他手中灭月剑向着身侧,从容镇定的一挥,寒光划过,锋利的灭月剑将扑一个正在逃窜的酆都鬼兵鬼头,轻而易举的斩下。 只是看了一眼,萧石竹就看到了与石决明鏖战的妖魂体内鬼气充盈浑厚,与四周的酆都鬼兵大不相同。 虽然萧石竹在此之前与八王素未谋面,但却知道那肯定是八王中的一王。 若是普通鬼兵,是绝不可能有如此浑厚的强大鬼气的。 一念至此,萧石竹左袖猛然一拂,在身前虚划一圈,一道道劲风从袖中忽生,如离弦之箭疾射向前,直扑石决明身边围着的疾风酆都鬼兵。 疾风凌厉,玄力在其中聚而不散。方才笼罩住那几个鬼兵,就变得锋利如到,一阵呼啸划破了酆都鬼兵坚实的铠甲,瞬间让他们皮开肉绽。在血雾飞散下立刻就被大卸八块。 “神之子?”半人半蛇的妖魂在肉块和鲜血的飞溅中猛然呆住,瞪大圆睁的双眼,朝着踏步前行,距离他不过咫尺距离的萧石竹看去。 这个妖魂惊愕心头起,意念一松,倒是让周身环着的护身鬼气,瞬间溃散。石决明立刻抓住这个瞬间的机会,手中长刀一转,刀尖向上斜斜竖起,奋力向前一刺。长刀在血珠飞溅下刺破妖魂下颚,贯穿他的整个头颅后从他头顶上串出。 这个妖魂立刻丧命,脸上还挂着惊愕和不可思议之色的神色。 “没错就是我。”站到石决明身边的萧石竹淡然一答,又对身后紧随而来的柯韵道:“斩下这个妖魂的头颅高悬在旗杆上示众!”...... 黄泉中激战正酣,阴曹地府朔月岛上却是惨烈。 九幽国的援军不知为何,当晚并未抵达。而龚明义看着小虞山城被团团围住,却是迫不及待的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大有拼死一搏之意。 炮火轰鸣下业火飞射,酆都军犹如汹涌澎湃的巨浪,不断撞上了小虞山城。又累又快的九幽国守军疲于应付,居然渐渐不支。弹药也因此急速消耗,在天黑之后已是所剩无几。 九幽国在小虞山城上修建的要塞成了摆设,鬼兵们只能持刀近战,以血肉之躯抵挡着敌军一波接着一波的勇猛攻势。 留守下来的守军家属和鬼民们,以及各部门的文官都已撤退到了半山腰上。剩下年轻力壮的的男鬼都分发了武器,随着鬼兵们上了战场。 战斗从傍晚时分,一直杀到了深夜。宁静祥和随风逝去,留下的只有刺鼻血腥和战争的歇斯底里。守城的九幽国军已经记不清楚他们倒底击退了酆都军多少次疯狂的进攻了。守卫着城南的鱼铉身边,早已没有了训练有素的九幽国鬼兵。剩下的都是一些由鬼民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兵,还无不是身上挂彩,且也是所剩无几。 但是破碎的城外城墙外,却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酆都鬼兵。密密麻麻的酆都鬼兵在夜幕下结成战斗对象,骑兵组成的三角楔形阵在前,紧随其后的是龚明义得到补给后的各式战车。 有架着投石机的有架着床弩和转射机的,应有尽有。而大批的步兵也在战车左右,一步不离紧随而至。 鏖战至此,酆都军也没有了*铁砂和炮弹,可是在士兵的数量上占有了绝对的优势。 头上脸上都是血污的鱼铉,单膝跪在焦痕遍地的土地上,杵着立在身前地上,还亮晃晃的大刀来支撑着自己,使其不要倒地。 “同生死共进退!”面无畏惧的鱼铉举目看向前方;夜色下的黑暗被散落一地的火焰逼退,赤芒火光涌动下,酆都军踏着响亮的步伐直逼城墙下而来。 他喊着此话就想要站起身来,指挥军士继续抵抗,却被身边一个鬼民一把摁住了肩头,使得他继续跪在地上之后,身边为数不多的鬼民们嘶吼着咆哮着,毅然决然的冲出了城墙。 他们是渺小的,在酆都大军面前渺小如尘埃一般。却还是气势如虹,无私无畏。 并未停止前进的酆都鬼兵根本没有把这不过十几个九幽国鬼兵,放在眼中。 他们都没有搭箭开弓,也没有做出任何射击准备。而是打算用骑兵兽蹄,活活踩死这些九幽军。 正文 【788】及时 凌厉夜风在朔月岛上肆虐,吟啸声有如鬼哭狼嚎一样。 凄厉中满溢着悲壮。 破烂不堪,已经是成了残垣断壁的小虞山城城墙墙头上,还屹立着的九幽国军旗,在夜幕下再次迎风招展。 破烂的旗面上,正中处的九幽国标志彼岸花依旧完好无缺。在夜风下仿佛也随风缓缓摇曳着一样。 毫不犹豫的,毅然决然冲上前去的十几分钟九幽国鬼兵,在身后远处不顾浑身剧痛,也要挣扎着站起身来的鱼铉,瞪大双眼的注视下,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敌军先锋骑兵,头也不回的猛扑而去。 鱼铉圆睁的双眼眼角,几乎都要因为双眼瞪得太大而裂开了。这个年纪尚小,但战场经验丰富又见惯了生死的鬼将眼中,露出了他第一次上战场,见到同胞们倒下之时的恐惧和惊慌。 鱼铉至今对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场景记忆犹新,那是九幽国对黑龙岛鬼王国发动的第二次征讨时。他在那场战斗中看到了他同胞们的勇气,也看到了他们的无畏。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鱼铉惊愕慌乱的注视下,那十几个鬼兵不顾身上伤口因剧烈运动而撕裂流血,用尽浑身气力疾奔向前。 一步一滴血,一步一个骇目惊心的血脚印! 九幽国鬼兵很快就与敌军的先锋骑兵不过相距咫尺。他们相继抬手一把抓住领口,撕开了身上早已是破破烂烂的战袍,向敌人展示出了他们身上和腰上缠着的十数枚*,还有双臂上挂着的震天雷。 他们在阵阵隆隆闷响兽蹄声中嘶吼着,咆哮着。也看到了敌人的骑兵,在一见他们身上挂着的震天雷和缠着*的瞬间,露出的恐惧和惊慌。这让这些九幽鬼兵乐得无不是一声仰天长笑,在充满了轻蔑的笑声中,他们又伸手猛力拉开了*的引线。 来不及掉头和回避的酆都鬼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十来个昂首挺胸着的九幽国鬼兵,满脸洋溢着自豪和骄傲,像疾风一样,视死如归的冲到了他们中间。 几个一跃而起,瞬间就离地几丈的九幽国妖魂鬼兵,转眼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如坠地流星一般,撞入了酆都鬼兵的骑兵群中,激起道道鬼气弥散的飞扬尘埃。 措手不及接踵而至,酆都鬼兵连搭箭拉弓射杀九幽国鬼兵的时间和准备都没有,就眼睁睁的看着一颗颗点燃的震天雷和*,发着嘶嘶声响,随着那些九幽国鬼兵冲到了酆都鬼兵们中间。 “九幽国万岁!”一声声咆哮和怒吼中爆炸四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团团耀眼火光冲破黑暗,照亮了夜空。炎风热浪顿起,把爆炸中迸射的烈焰和残肢断臂,吹得抛飞弹射向四面八方! 尘埃也随之翻涌,惨叫声和*随之从烈焰与热浪中响起。 巨大震动的让大地颤抖不停,冲击波接踵而至,爆炸点四周有成百的兽魂嘶吼着被掀翻倒地,兽魂背上的骑手们抛飞摔落,酆都军的先锋骑兵乱做一团,进攻被迫暂缓。 没死的在焦土上惊慌失措,死了的被爆炸掀飞到空中碎裂开来,又从空中跌落。剧烈的爆炸把这些酆都鬼兵的体魄,撕碎成了起火的残肢断臂,也沉浸在夜风中散发升腾着青烟。 在后方中军大阵中的虚日鼠,看着整个骑兵先锋军,瞬间就死伤千余名鬼兵,不禁心头一颤。而敌人悲壮的举动,让他的眼角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不停。 他为北阴朝和酆都大帝统兵数千年,征战沙场无数次,不怕死的鬼兵可没有少见。但在败局已定时,还能带着骄傲和自豪,视死如归冲入敌阵败兵,他真的是第一次见。 这让他心中满溢着慌乱,其中还有畏惧不禁横生。 尤其是远处破烂城墙上和缺口后,还屹立不倒着的几面九幽国军旗。虽然是破破烂烂的,但在虚日鼠看来,那是已不是什么军旗,是一个个九幽勇士意志和反抗的勇气组成的高山。他们酆都军永远没法跨过的一座大山。 烈焰卷起热风,把尘埃灰烬卷上半空。酆都鬼兵的先锋骑兵很快也镇定了下来,再次重组阵形,再次大步朝前,如洪流般向着小虞山城杀来。 南城战场上,形单影只的鱼铉,终于也在此时杵着他的长刀,从尸山血海中缓缓站起了身来。 四周吹来的夜风,把地上的血色齑粉吹起来形成了一道血雾,环在了鱼铉身边。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因为动上一动而剧痛。但他必须不顾一切的站起来,他是城南的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不战而降。 否则山上数十万的鬼民必然会惨遭屠杀。而之前冲上去的那十几个九幽鬼兵的牺牲,也会因此而光芒黯淡。 鱼铉眼中的恐惧很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无畏。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同样洋溢着自豪和骄傲。 一鬼一刀,直面着身前数万来势汹汹的酆都鬼兵,却是不惧。 “杀了他杀了他,把他碎尸万段!”而对面的虚日鼠,借着夜幕下的烈焰火光,看到站起身来的鱼铉面露和牺牲的九幽鬼兵,一模一样的神情后,浑身都颤抖个不停。 “来吧酆都狗们!”轻声说着此话的鱼铉,五指曲起反手握紧刀柄,把长刀从土中缓缓拔出:“我在阵地在!”。 四周散落的烈焰随风而动,赤芒闪动下,亮晃晃的刀身上闪烁着比烈焰还要刺眼的寒光。 “还有我们!”一声怒喝从他身后,火光旁的昏暗中传来。 鱼铉转头一看,就见到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龙女手提双剑,已经站到了鱼铉身后不远处的斜坡上。 数千火把在龙女身边四周,接二连三的点燃。点点火光如落地星辰,遍布鱼铉身后,撕裂了山中的昏暗。 夜风呼啸而来,点点火光下都站着三四个小虞山城的鬼民。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皆有。多数都是九幽国军的家属。无不是手持刀枪剑戟,雄赳赳气昂昂的。 他们的家乡他们的土地,他们亲自来保卫。 浓郁的鬼气升腾,随着夜风四溢开来。每个九幽国鬼民都是眉横杀气,眼露凶光,直视着城外来势汹汹的敌军。 鱼铉轻轻一笑,转回头来再次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酆都鬼兵,轻声自言自语道:“一群傻鬼,好好的地道里不会待着,硬要出来吹这夜晚的冷风。”。 说着,就把手中长刀横在了胸前。 “小鬼,你的计划是什么?”面冷如霜的龙女已经三两步走到他身边,与鱼铉比肩而立,举目注视着身前不远处,越来越近的酆都骑兵们。 “还没想好,把他们击退就是。”答话着的鱼铉眼珠左右来回一转,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来势汹汹的酆都鬼兵。 就在鱼铉话音才落地只是,他头顶上空火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一声声轰鸣响起,震碎了弥补夜空中的硝烟。 一道道亮晃晃的绚目雷电,有如一柄柄无坚不摧的利箭,在横空出世后轰然落地,准确无误的朝着酆都军的先锋骑兵而去。 狂风肆虐下雷声隆隆,震耳欲聋。不断闪动的电光尖啸着把黑夜照亮,天地间一片肃杀。 雷电落地轰然炸开,电芒在凛冽狂风中窜动,疾射向四面八方。如筷子捅向了豆腐,雷电不费吹灰之力,就轻而易举的刺穿了所过之处的酆都鬼兵铠甲,带着点点泼洒的血肉,再从另一面破甲窜出。 “飞雷车?”惊愕顿起的鱼铉和龙女齐齐抬头,看向了夜幕笼罩下的黑暗夜空。 飞雷车他们没看到,却看到一个个全副武装的九幽国空骑与飞天军,在相伴着一枚枚赤红的炮弹,从空中俯冲而下,直朝城外的酆都鬼兵而去。 密集的炮弹率先落地,轰隆巨响下烈焰迸射腾空,火海一片中,城外几里地内瞬间积尸成丘,草木尽毁。 虚日鼠率领着的进攻难成的酆都鬼兵,先锋和左右翼无不是在从天而降的炮弹爆炸下死伤无数,幸存者寥寥无几。 俯冲而下的九幽国空骑和飞天军,直扑死伤较小的酆都军中军而去。喊杀声顿起,震天动地。 忽然杀出的九幽国鬼兵,把酆都鬼兵打了个措手不及。惊慌失措下,酆都鬼兵慌乱成一团,不少鬼兵面对着烈焰灼烧的战友尸体,竟然吓得连抵抗都遗忘了。 烈焰火海间刀剑相撞,血雾飞溅。天地间除了硝烟的刺鼻,还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在四溢飘散。 九幽国派出的援军,终于来了。 炮击方停,大批飞天军和空骑在夜幕下纵横苍穹,随着不计其数的飞雷车编队疾飞,向小虞山城四面各处战场驰援而去。 “鱼铉小鬼!”黄土粗犷有利的声音,从鱼铉头上响起。同时随着这声音而来的,还有一阵劲风。 黄土骑着长着一颗龙头的龙马兽魂,从天而降。龙马四蹄在鱼铉身边仆一落地,劲风顿声,呼啸着吹起了腾飞的尘埃。 “你小子的样子真狼狈!”转头看了一眼血污满身鱼铉的黄土,继而把目光移到龙女身上,道:“嫂子,这战场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带着鬼民们撤回山城,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嗯。”龙女松了一口气,点头后转身离去。 龙马踏蹄,尘埃再起。黄土目光再次收回,落在了还把长刀横在胸前的鱼铉身上,又道:“看来我们还是迟到了。”。 “不,还算及时。”鱼铉在夜风中轻轻一笑,举目看向前方。 火海中,不断的有九幽国军从天而降,与虚日鼠率领的酆都军厮杀起来。目光向上,隐约可见火光照亮的夜空中,几艘庞大的仙槎在火光赤芒边缘的黑暗中凌空不落。 源源不断的九幽国鬼兵,就是从仙槎上空降而下的。 “传令全军,落地后迅速汇聚。”意气风发的黄土,对趴在龙马头上鬃毛里的菌人,斩钉截铁道:“我们必须形成一道战线,把酆都鬼兵挡在城外。”。 正文 【789】天王 爆炸不断,火光冲天。小虞山城四周炎风热浪鼓舞不息,原本微凉的夜里只剩下了灼热。 援军已抵达的喜讯很快就由菌人传遍了小虞山城,城中山坡上立刻灯火璀璨,鬼民们接连从地道里走了出来,高举着火把发出了撼天动地的欢呼,为援军鼓舞着士气。 援军的枪炮和飞雷车,再次对准了小虞山城四周围过来的密集酆都军,开火怒射。 电闪雷鸣下,耀眼夺目的炮火激射着划过夜空,撞到了酆都鬼兵之中,炸裂出高温烈焰,肆意蔓延,成了一片片铺开的火海,把四周没来得及逃走的酆都军,烧了个皮开肉烂,惨叫连连。 站在城南山脚下的黄土环视四周,残垣断壁和同胞们的尸山血海看得他心头怒火喷涌。 “鱼铉小鬼,守住你的防线。”越看越是气愤的黄土,让菌人调动了数千空骑兵相继落在了鱼铉身边,交代了一句后,圆彪彪睁瞪着双目怒喊着:“城外的敌军本将军会亲自料理的。”。 话音方落,他胯下龙马嘶鸣,前蹄高抬几乎人立而站。手中的长柄阔刃大斧也高举起来。 火光照耀下,斧头上冷芒迸射寒光闪闪。 龙马很快就四蹄落地,载着主人黄土向前疾奔而去,一转眼间,威风凛凛的黄土就杀入了敌阵之中。手中的大斧舞动,带起阵阵银光寒芒,左右劈砍下,敌军鬼血迸流,血雾迸射。 军旗蔽日,杀气遮天。大部分九幽国的援军已安然落地,冲杀向了慌乱的酆都军。战场上空星月黯淡无光,战场上四下烈风乱吼。 笨重的巨斧被黄土舞得行云流水,毫无半点拖泥带水又水泼不进。手起斧落,几道寒光迸出,就总有酆都鬼兵惨叫着倒地。 他一斧一个鬼兵,很快就杀得酆都军们对他望而生畏,不敢擅自靠近。而黄土却是杀得兴起,驾驭者龙马在敌军中如入无人之境,纵横来往自如,手中大斧舞动连连,呼啸生风。所过之处酆都军无不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渠。被龙马撞到倾翻的鬼兵,也是不计其数。 而酆都军本就被忽然起来的九幽国援军给打懵了,多数只忙着四散逃跑,哪里还有心情还击。倒是让黄土省事了不少。 他只管追只管杀,而酆都军多数却只顾得上仓惶而逃。 很快黄土就是血溅满身,连坐下龙马身上也是一片殷红。 纵然如此,还是不能解黄土心头之恨。 身后残垣断壁,四周的焦痕焦土,还有残垣断壁间,那些被酆都军杀害的九幽国鬼的惨状,以及地上人魂体魄化为的血色齑粉。都让黄土杀得红眼,双目之中一片血红。世界在他眼中,也只剩下了红色。 黄土在敌军之中杀了半晌,忽然遇到一队镇定自若的酆都鬼兵拦住去路。定睛一看,这些鬼兵不是神情镇定,就连身上的铠甲手中的兵刃,也未曾丢去。 与四周多数惊慌失措下仓皇而逃的酆都鬼兵相比,他们反而显得鹤立鸡群。 电光火石间,黄土目光如跨越障碍一般绕开这十几个鬼兵,就看到了他们身后不要有有个妖魂,形状如体型庞大的巨鼠,却是人立而站在双轮战车上。抿紧的嘴角上,泛起了一目了然的紧张。 黄土立刻认出了此妖魂就是情报里提到的虚日鼠。而冲上来堵住他去路的鬼兵,应该是虚日鼠的亲兵卫队。 黄土的骑兵卫队也在此刻冲了上来,紧随着黄土左右,怒视着身前无惊无惧的那些酆都鬼兵。 “蚍蜉撼树。”黄土初略一数身前酆都军的数量,冷哼一声,手中大斧举起一指战车上的虚日鼠,对身边的手下们沉声道:“诛杀敌将虚日鼠者,赏金千两!”。 话音方起,他手下的鬼兵已经驭兽向前飙冲而去。手中火铳扳机扣动,一枚枚怒啸的子铳,纷纷朝酆都军攒射而去。 转瞬之间,横在他们与虚日鼠之间的酆都鬼兵惨叫连连。血雾迸溅下双足一软,纷纷倒地一命呜呼。 惊呆了的虚日鼠,瞪大的双眼中惶恐惊惧不减反增,也映出了越来越近的九幽国鬼兵们,清晰的狰狞面目...... 黄泉的九泉谷,被一片赤红笼罩吞噬。 谷中遍地的烈焰熊熊燃烧,把一切可燃物吞噬后化为焦黑。数万鬼被火海淹没,与殿堂楼阁一起化为灰烬。 阴曹地府已经被蔽塞落后了,而黄泉中更是一直停滞不前。无论是科技还是战术,都还是几千年的思维和技术。那谷中八王,哪里是萧石竹这个现代鬼的对手。 一时间,谷中守军应接不暇,再加上萧石竹率兵出征,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大军攀岩而下直捣谷底,更是打了谷中酆都鬼兵们一个措手不及。 很快,八王中就有四王运气不佳,不是被萧石竹遇上,就是被他手下鬼将率兵围住,斩首后把收集挂在了军旗上。 四杆高悬着鬼头的旗杆,随着气定神闲的萧石竹,缓步从山壁上的栈道上,一路势如破竹的杀到了谷底。 狂风呼啸,夹杂着浓郁的血腥之气弥散开来。 走在最前面的萧石竹站定在了谷底,身上玄袍随风鼓舞,清澈明亮的双眼眼神宁静如冻结冰封千年的冰湖。 打眼一瞧前方,就见到了数百个酆都鬼兵分列成五排,横在了他的面前。每个鬼兵手中都抬着上了箭匣的连弩,齐齐对准了萧石竹。 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一个头戴宝冠的男鬼,外形倒是与人魂无异,但双手掌心之中,却各自长有一只人眼,正在时不时的眨巴眨巴着。 正是八王中的天王。 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早已在此地做好了准备,恭候着萧石竹的到来一样。 而这个男鬼一见到萧石竹,就感知到了他体内翻滚着的浑厚玄力,心中暗暗一凛,心惊肉跳之际也认出了萧石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魂,就是传说中的神之子。 狂风猎猎,厮杀和惨叫声合着激昂的号角与战鼓声,如起伏潮水一般在山谷中震天回响。 山谷峭壁站到上的敌军已基本肃清,黄泉鬼兵正由萧石竹亲信随从们率领中,向谷底涌来。 “放箭,射死那个穿着玄袍的男鬼。”很快,碰到萧石竹的天王就蓦地颤声喊出了此话。 喊声中透着惊惧。 只因为他看到一路杀下来的萧石竹不但依旧镇定自若,甚至身上脸上,连一滴血污都没有沾上。 而萧石竹身后的鬼兵们已经举着滕盾冲了上来,环在了萧石竹身边。圆形的滕盾收尾相连,把萧石竹团团围住,不留丝毫缝隙之时,一支支羽箭呼啸攒射,朝着萧石竹疾驰而来。 须臾之间,密集的羽箭就不断打在厚厚的滕盾上,尖锐的箭镞却只能没入滕盾一分,却不能将其穿透。 很快,一枚枚滕盾上就插满了羽箭。而正中间被滕盾护住的萧石竹已足尖一点,提剑一跃而起。 连弩还在怒射,一支支羽箭层叠飞舞。寒光点点中,羽箭破空呼啸。 萧石竹体内玄力飞速运转,道道鬼气不由自主的喷薄而出,随心而动,环在他身边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气甲,护住了转眼就跃入了密集羽箭中的萧石竹。 一支支羽箭接二连三的打在了聚而不散的鬼气形成的气甲上,相撞之下火星接连迸射之际,羽箭箭杆受力推挤而断。木屑飞射下,铁制箭镞居然也在咔嚓连响声中纷纷碎裂。 夜色苍茫,火光冲天。整个九泉谷中还是一片赤红。 萧石竹仆一落地,手上灭月剑上寒芒暴涨,剑身抖动不停,铮铮作响。奔涌的剑气横空,呼啸下劲风顿起。 萧石竹手中长剑连舞,身形如鬼魅一般飘飞上前。弥漫浓烟中,他所过之处必有一道血雾喷薄。随之而来的是抛飞起来的鬼头。 灭月剑所过之处才是寒光一闪,便有酆都鬼兵惨叫而起。 眼看着萧石竹一路冲杀向前,势如破竹。天王心中惊惧泛起流露到了他的脸上,又蔓延到了他的眼中。 电光火石间,天王想到自己若是再不出手,萧石竹便能轻而易举的取了自己的鬼头。 他伸手到了背后,抽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柄有如铁棍但两头尖端颇为锐利,宛如枪头的古怪兵器。 看上去就像是个铁杵,火光下乌黑而锃亮。 “酆都大帝豢养的宠物们,纳命来吧!”与此同时,萧石竹高举着灭月剑一跃而起,朝着天王而去时,灭月剑也当头劈下。 灭月剑剑身上寒光银芒怒放,却忽然就不再那么的耀眼。反而是内敛柔和,大有蓄势待发之势。 慌乱下天王举起铁杵横在头顶,源源不断的把鬼气注入铁杵,用尽全力挡住了萧石竹奋力一击。 “轰!”的一声巨响下,铁杵与灭月剑相撞在一起,火花迸射跳跃。天王手臂剧震,紧握铁杵的手上虎口已是迸裂,手中铁杵几欲脱手飞出。 天王心中再次一凛;萧石竹不过是简单的一个劈砍,就能让他虎口迸裂出血。而他的铁杵是用万年镔铁打造而成,加持了数十道不同的神鬼术符篆在上面,也算得上是无坚不摧,又坚如磐石的法宝。 没想到只是被灭月剑一劈,相撞之处就已横生不少细小的裂纹,顺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他就是天王,八王之首!”紧随其后杀上来的柯韵,一看萧石竹这边,就认出与他交手的就是天王,迫不及待的怒喊而出。 萧石竹抽回了灭月剑,身子在半空中一个空翻,落在了天王对面两尺开外。不管不过四周的厮杀和激战,目光一直围着对面的天王,将其打量一番后心中腾升欣喜,哈哈大笑道:“寻了半天贼首,原来贼首还能自己送上门来啊?”。 天王抬起左手捂住疼痛右臂,顾不上右手滴血不停的虎口,也打量着对面的萧石竹,终于脸上的惊惧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兴奋的神色。 他感知到了萧石竹体内玄力,已经在疾速流失了。 正文 【790】负隅顽抗 势如破竹的黄泉鬼兵,杀到了谷底后纷纷冲杀向四方,对谷中所有的酆都鬼兵倾泻着他们满腔的怒火。 萧石竹那道只是抵抗者杀无赦的军令,已经是形同虚设。从未把酆都鬼兵打得这么惨的黄泉鬼兵们,已杀红了眼。不管是抵抗者还是放下武器已投降的鬼兵,统统成了他们猎杀的对象。 旌旗猎猎卷舞,兵器闪耀着冷芒寒光。黄泉鬼兵们露出了嗜血的凶光,他们呼啸奔腾着,在片片火海和滚滚浓烟下疾速穿插。毫无怜悯的砍杀着任何一个敌人。 却不由分说,齐齐绕开了萧石竹和与其对峙的天王。 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们不要靠近这两个怪物,否则只会无辜丧命。 “你以为我真的会什么都准备都不做,就把你放进来吗?”天王饶有兴致的目光从萧石竹脸上一扫而过,得意洋洋的道:“神之子就这智商吗?”。 萧石竹体内强大的玄力也是数量有限的。疾速的流失,很快就会让萧石竹体魄内玄力空虚,鬼气也会变得虚弱。 没有玄力和强大的鬼气,别说对方只是神之子,就算是古神,也与寻常鬼魂无疑。强大的玄力和鬼气是他们战无不胜的力量。但没了这些力量,他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鬼。 八王早已知道这点,毕竟他们和曾经的鬼神酆都大帝相处过。知己知彼,让他们想出了抽空萧石竹体内玄力的办法,来对付萧石竹。 他们没能预料到萧石竹从山谷岩壁而下,但也早已做好了这个准备。 而萧石竹才看到天王眼中的惊慌不见,便已顿觉不对。低头一看,脚下汇聚的鬼血已在他身边四周,慢慢的凝聚成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符篆。 而这些鬼血,正是方才他痛快淋漓砍杀的酆都鬼兵留下来的。在一个个已经泛起暗红血芒的鬼血符篆间,还横七竖八的躺着那些酆都鬼兵们死相狰狞的尸体。 形状古怪,又蕴藏着无穷怪异的符篆每每闪烁一下,萧石竹体内的玄力都在疾速消退。 很快,他就看到了四周不远的土石上,各有一根和天王手中,一模一样的铁杵破土而出。 连同着天王手上的铁杵,不多不少正好四根。每一根铁杵上,都闪烁着淡淡的柔和金光。 天王把手中铁杵,往身前地上一掷。落下的铁杵尖端没入土石之中,挺拔笔直的立在他身前。 血符之中散发出的血气源源不断汇聚在铁杵身上,金光闪闪的铁杵居然在血气注入后变得更是*肃穆。 而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金光越来越亮后,萧石竹体内的玄力消逝的更快。转眼过后,他就觉得双腿无力发软,双膝一弯,杵着灭月剑跪在了地上,有气无力的喘息着。 体内玄力的迅速消逝让他来不及补充,浑身无力的感觉随之而来,让萧石竹只能是靠杵着灭月剑,勉强不要倒下。 “看看,看看所谓的神之子如今是多么的狼狈。”天王奚落着萧石竹,同时一踏地面时,还能抬起的左手在他身前,捏出一个手诀。 红光顿显,形成一道道聚而不散的帷幔,迅速汇聚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光幕,把天王和萧石竹,把血符和四根金光四射的铁杵笼罩在一片鲜红之中。让黄泉鬼兵和萧石竹的亲随,都被挡在了这片薄如蝉翼但却坚固无比的红光外。 根本踏不进这片红光之中。 任由外面的鬼兵如何用兵器劈砍这道道红光,或是用神鬼术来攻击,这道红光依然是纹丝不动,聚而不散。 那是一个结界, “散开,去追杀其他的酆都鬼兵,这个什么王我会自己对付。”发现声音和景象并未被光幕阻挡的萧石竹,立刻用尽全力对四周鬼兵喊到。 立在他对面的天王闻言,脸上得意更浓,眼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一副吃定萧石竹的模样。 “你输了神之子,就算是古神们也是有弱点的,而你也不例外。现在你的弱点我已经抓住了。”踏前一步,俯瞰着跪在地上的萧石竹,天王继续得意的说到:“堂堂神之子就如此虚弱无力的跪在我面前,这是何等光荣而又值得炫耀的时刻。要是陛下知道了我这么轻易就取了你的鬼头,会不会赏我半壁江山呢?”。 说罢,天王狂妄的仰天长笑起来。 萧石竹没有搭话,也懒得搭话。玄力的迅速流失让他越来越是虚弱,应该尽量保持体力,等待时机方为上策。 而结界外,国师盈盈留下了几个精兵,命令其他鬼兵别再进攻结界,继续去追杀酆都鬼兵去了。自己则和那几个鬼兵留在结界外,准备随时接应萧石竹。 结界中的萧石竹越来越是虚弱无力,四肢发软的他连眼皮也变得沉重了不少。整个鬼都是昏昏沉沉的,一点力气都没了。 鬼气是诸鬼之本,而萧石竹除了鬼气还有玄力都是维持他鬼命的根本。如今两种气都在快速流失。四根铁杵如长鲸吸水一般,不断的借助着地上的血符,把他的鬼气和玄力吸入铁杵之中。 就连注入了玄力的灭月剑,也在此时此刻黯然失色。 如果现在他旁边就有张床榻,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的萧石竹,会毫不犹豫的躺上去大睡一场。 “别负隅顽抗了神之子,这样你能死的不那么难受。”说着此话的天王,在笑声余音中大步踏前。 右边袖口一抖,一柄光彩灿然的短剑从袖中滑出,落入了天王手中。 “嗯,这话应该送给你和你的爪牙们。”就在他站到萧石竹身前的那一刻,萧石竹忽然冷哼一声后说到。紧接着,萧石竹就使劲全身力气拔剑站起身来。 灭月剑再次注入了所剩不多的玄力而闪烁着银光寒芒,浓郁的鬼气带起死亡气息萦绕着剑身,久久不散。只听得刷的一声,长剑如电芒一般疾行向前,直指天王的咽喉喉结处。 此结界也好,吸食玄力的血符和铁杵也罢,都是由天王掌控着的。萧石竹一直在等着这一刻,等着天王近身时好奋力一搏,将其一击必杀。 红光光幕中血腥更浓,血珠接连迸射飞舞的霎时,灭月剑的剑尖贯穿了天王的脖颈,同时额头上出了一片汗珠。 面露惊恐慌乱的天王,使劲把双眼瞪大,流露出不可思议之色的目光。微微低垂着头的他,看到了从他脖子上穿过的寒光。 耀眼的寒光上还散落着几点殷红,是天王的鬼血。 他怎么也想不到,已经几乎没有玄力和鬼气的萧石竹还能站起来。更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没有繁杂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的往前一刺击中。 萧石竹知道自己的处境,玄力和鬼气的急速流逝让他不但施展不出任何神鬼术,也使不出繁琐的剑招。 但是残存不多的玄力和鬼气,让他还是使得出来一招简单的剑招的。而且,天王得意洋洋时越是简单的招数,越能奏效。 显然萧石竹的判断是正确的。 萧石竹有他的弱点,天王也有天王的弱点。在萧石竹神奇的双眼中,看到那四根铁杵不但吸食着他的玄力和鬼气,也在天王站到了血符上时吸食了对方的鬼气。 天王此时此刻的弱点,就在于此。铁杵和血符能吸收萧石竹的玄力和鬼气,自然也能吸收天王的鬼气。 天王护体鬼气瞬间溃散,这也是萧石竹一定要奋力站起,使出一刺的原因。 没了鬼气护体,只是注入了少许玄力的灭月剑,也能轻而易举的刺破天王皮糙肉厚的脖颈。就算他是酆都大帝制造的鬼神,就算萧石竹的鬼气和玄力也所剩无几,也能一击必杀。 血流如注的天王,终于眯起了双眼。在他瞳孔之中,包括双手掌心的眼眸里,都泛起了一丝丝的钦佩。 “你果然厉害。”嘴角血沫直冒的天王环视一番身边地上,环绕着的血符,历时明白了萧石竹打着什么主意,也在此瞬间,吐出了鬼命中最后的一番话。 慢慢闭起来的双眼目光,最终落在了刺入萧石竹左肩肩胛骨上的短剑上。 萧石竹示弱来诱天走入血符中,让铁杵也吸食天王的鬼气,达到了一击必杀的效果。可是天王也不愿意坐以待毙,负隅顽抗的他把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短剑,刺入了萧石竹的体魄中。 这本该是一剑直扑萧石竹的心脏而去的。但铁杵忽然间吸走了天王大部分的鬼气,加上萧石竹的灭月剑率先刺破了天王的脖颈,贯穿了整个脖子。剧痛之下,天王这才把剑给刺偏了。 就算这样,短剑还是弄巧成拙的从萧石竹玄袍上,开着并未拉拢的交领处,刺到了他的肩胛骨上,靠近了脖子的地方。 若在往下几分,虽然能刺中他的心脏。但萧石竹身上却穿着玄袍,非神器之物不能破,区区短剑一柄那绝不会伤得了他。 “废话真多。”萧石竹顾不得肩头的血流如注,把灭月剑一搅后横了过来,紧接着猛然一划,又带起一道高高喷溅的血雾。 四周红芒光幕消退,天王的脑袋脱离了脖颈,翻转着抛飞而起。 四根铁杵金光消失,吸入其中的玄力和鬼气全部释放而出,源源不断的送回了萧石竹体内。 充沛的精力再次填充着萧石竹的奇经八脉。肩胛骨上的痛感,也随着玄力的回体而渐渐消退。 无头的天王,身体也向后倒地。盈盈飞奔而来,一手扶着了萧石竹的后背,一手摁住了他的伤口,以免他失血过多。 只是鬼血还在流淌,映得萧石竹玄袍前襟一片暗红。残存不多的痛感,也让萧石竹疼得倒吸冷气。 “传我的令下去,让战士们告诉酆都鬼兵们,他们的天王已被我伏诛,酆都鬼兵们缴枪不杀。”强忍痛感的萧石竹粗喘几声,斩钉截铁道:“若是一炷香后还有再负隅顽抗的酆都鬼兵,我将在这山谷中屠城!”。 天王负隅顽抗的那一剑,让萧石竹此刻怒火中烧,恨不得马上就屠城。 正文 【791】蚕食 今夜的九泉谷中,注定热闹又喧嚣。喊杀声中充斥着兵刃相交的声响,还有那凄厉的惨叫,听得人心惊胆战。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封死的山谷中酆都鬼兵无处可逃。而天火又蒸发干了谷中多数的溪河与泉水,让酆都鬼兵连救火的办法都没有。 萧石竹让鬼兵把天王闭眼的鬼头插到了旗杆杆顶,就席地而坐,好让国师盈盈帮他把刺入肩胛骨的短剑取出。 由于失而复得的玄力,萧石竹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愈合着。国师盈盈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跟鬼兵要了一壶烈酒喝了一口,对着萧石竹伤口再喷洒而去。 密集如雨的酒滴洒落伤口之上,火辣辣的痛感随之横生,一阵紧接着一阵。疼得萧石竹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但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还一直偏头注视着国师盈盈,紧握短剑剑柄把短剑缓缓拔出的动作。 短剑每每往外抽出一分,必然带起几滴飞溅的血珠。 国师盈盈对其视而不见,本就是睁眼瞎的她也看不见。更何况长痛不如短痛,再不把短剑完全拔出,等到玄力把萧石竹的伤口全部愈合,就更是麻烦了。 完全抽出短剑之时,鬼血立刻入注一般从伤口上迸溅而出。国师盈盈把早已捏着手里的青乌药丸,用拇指和食指一把碾碎成粉,一点不剩的全洒在了萧石竹肩胛骨的伤口上。 那是她从阴曹地府带来的骊龙胆,九幽国鬼医院的鬼医和药师们,采用瞑海黑龙胆为主,加上地府中各种止血药材炼制而成,专治溃烂和血流不止的刀枪伤,还对诸鬼有着生骨长肉的非凡功效。 药粉才撒上伤口,就见到萧石竹的伤口上白烟缕缕直冒,嘶嘶声响下,本是流血不止的伤口正在开始止血。再加上萧石竹体内的玄力,让那本就不大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起来。 唯有留下了一道丑陋如蚯蚓的隆起伤疤,竖在了萧石竹的肩胛骨上。 反正他身上的伤疤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么一条。而且他要是把全身伤疤都露出来,谁也不会再相信他就是神之子的。 哪家的神会浑身上下都是伤痕累累的? 这都怪萧石竹并没有神的体魄,而是人魂的体魄而已。但他也不在乎。 “好在主公你身怀有玄力,三界天地万物之本。生骨长肉轻而易举,这被剑刺穿的肩胛骨也能很快长好。”就在此时,感知不到萧石竹还有外伤后,国师盈盈长吁一口气,道:“否则这入骨三分的一剑,只怕你得伤筋动骨一百天了。”。 “嗯,就是这玄袍上多了不少的血渍,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了。”很快就察觉不到痛感的萧石竹,自己动手穿好了玄袍后低头一看前襟,就看到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污横在了前襟上。 不由得长吁短叹一声。 显然萧石竹更在意的是,血污让他的玄袍变脏了。 叹息声中,国师盈盈莞尔一笑,扶着萧石竹站起身来,轻声细语道:“洗不干净也没法了,只能让*在给你重做一件了。”。 只要萧石竹没事,她也就放心了。等到黄泉事了回到阴曹地府,也好给鬼母一个满意的交代。 此时,满天红光下的九泉谷中喊杀声和惨叫声,在慢慢的消退。战斗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 活动一下筋骨的萧石竹,提着灭月剑再次奔向了战场...... “好啊萧茯苓,是不是你父王不再玉阙城,就没人管得了你了?”。 绝香苑中,鬼母坐在奏案后横眉倒竖,美目生威。直瞪着站在奏案前一言不发,还面带微笑的萧茯苓,怒斥道:“你还学会绕开守卫偷偷溜出宫去了?谁教你的?”。 几个时辰前,禁军把萧茯苓从石竹城外的玄教据点中带了回来。沿途布控岗哨无数,加强了看管和守卫,才让这位小翁主没能再次逃走。 “学宫的博士直讲他们教我的。”萧茯苓不惊不惧,笑嘻嘻的踏步上前:“娘,你就别生气了。生气可是会长皱纹的。再说了,我这不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吗?”。 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她敢这样,但是站在她身后的卫兵和范锦鸿就不敢如此。他们只能垂手低头的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接下来他们的惩罚。 萧茯苓三两步就来到了奏案边,挽住鬼母的胳膊轻轻的摇晃着。乞求宽恕的目光,还夹杂着点点可怜的模样,展现在了怒气冲冲的鬼母面前。 “少来这一套。”鬼母一甩手,从萧茯苓手中抽出自己胳膊,却还是难消怒气。 这阴曹地府中想要萧石竹命的鬼,能从玉阙城排队到小虞山城去。萧茯苓身为萧石竹的长女,也是这些鬼们的目标。要是她私自出宫被他鬼钻了空子,绑架撕票什么的要是发生了,鬼母都不敢想象后果会如何。 “没商量,禁足宫中反省三个月。直到你父王从朔月岛回来位置。”怒哼一声,鬼民斩钉截铁的说到。 萧茯苓一听这话,脸上笑意渐渐的褪去。一丝不剩后,脸上浮现出的只有苦闷和委屈的神色。 禁足宫中,等于是关了她的禁闭。 不等萧茯苓反驳,鬼母就又对身边的辰若,斩钉截铁的道:“从现在开始,翁主宫中卫兵全由主公的卫队担任。除了保护宫中安全外,他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看住翁主。要是再让我知道翁主在禁足期间,踏出宫中半步,他们都得连坐!”。 此令出口,听得辰若倒吸一口冷气。 这惩戒过于严厉,以至于在九幽国中连废除多年的连坐都搬出来了。让倒吸完冷气的辰若愣神片刻才缓过神来,赶忙应声着快步离去,通知萧石竹的亲兵们去了。 “还有你们,私自带着翁主悄然离宫就是死罪。”随之,鬼母怒火中烧的目光落在了对面范锦鸿等一行鬼身上,一字一顿的厉声道:“我可以完全将你们定罪为对翁主图谋不轨!”。 “轨”字声落地,范锦鸿他们一行鬼无不是吓得浑身一抖。作为帮助萧茯苓不打招呼悄然离宫的同谋,又在九幽国官场里干了许久的范锦鸿他们,太知道自己的罪行和罪名了。 “娘,是我下令的和他们无关!”萧茯苓激动了起来,大声嚷嚷着:“我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仅此而已。你为什么要迁怒他们?”。 “闭嘴萧茯苓!”鬼母瞪了一眼女儿,然后再次打量着垂首不与的范锦鸿他们,又道:“但念及你们确实是奉命行事,死罪可免。却要帮着主公的亲兵卫队,把翁主看好了。在给我看到你们玩忽职守,或者同谋帮翁主私自离宫,你们就是一死!”。 说话间,面色铁青的鬼母没吐一字,口鼻中必有寒气喷薄四溢。 整个绝香苑中的气温骤降。在翠绿通透的玉石奏案四周地面上,甚至有薄薄的冰翳在渐渐的汇聚和显现。 鬼母是真的怒了。 “诺。”范锦鸿他们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不敢反驳一声应了下来。 萧茯苓却气得瞪眼,怒哼一声后转身就走。她不理解鬼母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知道自己做错了,就该认罚。 三个月的禁足她认了,转身就朝着绝香苑外快步而去。范锦鸿他们告别了鬼母,赶忙跟上。 “翁主。”。 就在萧茯苓走到宫门前时,正好遇到了前来汇报军情的陆吾和春云。见萧茯苓气呼呼的直冲出宫门,向着翁主宫而去,在路旁给她行礼两鬼看得纳闷,百思不得其解。 而跟在萧茯苓身后的,是草草给陆吾和春云行了一礼的范锦鸿等卫士。然后又见他们如同萧茯苓一般,火急火燎的冲出宫门,追赶萧茯苓而去。 “茯苓今天怎么气呼呼的?是不是谁惹她了?”春云目视着远去的诸鬼,愣愣的嘀咕了一句。 闻听此言的陆吾笑了笑,道:“偌大的九幽国只有主公和*,敢惹我们的这位小祖宗。”。 说罢收回目光,眺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绝香苑主楼。 “走吧,还有东夷洲的战事得回报呢。”随之,陆吾又叫上了春云,朝着主楼那边而去。 到了主楼里,行礼毕的陆吾就见到鬼母的脸色也不好看,一脸铁青眼中还有怒火徘徊,已才想到了萧茯苓和鬼母倒底发生了什么? 多半这母女俩又吵架了。为的可能就是萧茯苓擅自做主,私自离宫之事。 只是陆吾不说,看破了也是不说。那是主公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他来插嘴。就算他和萧石竹是拜把子的兄弟,依旧有君臣关系。陆吾很聪明的闭口不提。 只是默默地掏出袖中的军情战报,双手呈上:“*,这是才送来的东夷洲战报。空桑国已亡,空桑国主满门被斩,一个鬼也未曾留下。”。 把奏本战报放在了鬼母身前桌上后,陆吾退到了春云的身边,继而说到:“主帅阎罗王请求将空桑国五郡纳入我国领土,所有归顺的空桑国鬼民纳入九幽国户籍,交由主管户籍的地宫地官司徒去登记造册。并从今日起,享受我国鬼民们一样的待遇。”。 “嗯,准。”翻看着战报的鬼母,头也不抬一下。只是稍加细想后,张唇说道:“立刻让地宫的鬼官鬼吏,派出官员到该地区登记造册,丈量土地建设鬼衙,教化当地民众。尽量勿让降而反叛的事情发生。”。 说完之时,鬼母已经合上了奏本,拿起了另一本翻看起来。 “诺。”陆吾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禀*,另,阎罗王有军情奏报声称,空桑国的归顺让度朔山郁垒赶到最立不安。最新情报称,他已经向酆都发出了十万火急的求援。”春云接过了话来,对鬼母说到:“阎罗王认为毕竟酆都距离东瀛洲相距甚远,调兵需要时间。不如趁此机会缩短部队休整时间,先把度朔山四周关隘和军屯城镇,先将其一点点一个个的蚕食。”。 正文 【792】摧毁 阴风回旋而来,拂过楼外紫茎碧叶的奇花,丹花绿果的异木。凉意阵阵下,草木枝叶发出沙沙声响。 主楼台基上环着的蟾蜍张口吐出的流水潺潺,与阴风拂过飞檐上飞翔龙凤和古神雕塑后,其雕塑口中发出的悦耳啸声遥相呼应。 悦耳之声让主楼中百鸟安静,居然一声不吭。也让鬼母气消了不少,也能静心下来边看奏本,边听春云汇报。 待到春云把要说的都说完后,鬼母才合上了奏本,抬眼看着春云稍加细想,却迟迟没有开口。 春云等待了片刻,才等来了鬼母的反问:“那你们军政与军赋的夏宫有对此有讨论过吗?”。 鬼母似乎想要先了解了解再做答复。 “是的,请战书送达玉阙城中时,臣第一时间就召集了夏宫的军事顾问们,就此事展开了商讨。”春云把头一点,继而道:“我们认真讨论的结果,就是阎罗王的此计可行。一来逐步蚕食可以减轻我军的压力,二来攻克敌军关隘或是军屯城镇时,只要忽然袭击,必然能在兵力数量上占有绝对的优势。最关键的,能在北阴朝把大军调集而来之前就让度朔山四周,无险可守。这样一来就算敌军的援军抵达,也不足为惧了。”。 鬼母默不作声,听她说完后又沉思了起来。 许久后,鬼母也在认真思索后觉得这个战略确实可行。敌人畏惧而求援本就属于慌乱之举,若是九幽国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点点的推荐,度朔山的北阴朝守将们只会更慌更焦虑。 “嗯,准了,春云你现在就立刻回去准备。看看能不能再抽调一些精兵强将,一起送过去。还有东瀛洲军器监的扩建也需要抓紧时间,以杜绝大军征战途中弹药不充足,以及匮乏的情况发生。”。 “诺。”春云应声着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这座雕梁画栋间鸟语花香的高楼。 她迈着矫健的步伐,卷起一阵阴风,很快就消失在了鬼母的视线中。 而陆吾也行了一礼,正要告退时,鬼母却忽然叫住了他,压低声音问到:“朔月岛那边有主公的消息吗?”。 事关机密,就算是楼中只剩下她和陆吾,鬼母也本能的不敢高声宣扬。 “应该快了,但现在还是没有任何黄泉的消息传回来。”陆吾缓缓摇头,回答到:“毕竟是两个没有想通的世界,我们是在没法很快就得到那边的消息的。”。 “嗯,告诉英招一定要死守小虞山城,在主公安全回来之前,千万别把这山城丢了。”鬼母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神色,摆摆手示意陆吾可以退下了。 陆吾点头后又行了一礼,默不作声的退了下来。 鬼母站起身来,走到北面推开了窗户。阴风迎面而来,拂动爬在窗棂两边的藤蔓植物。 鲜绿翠叶随风而动,鬼母朝着窗外远方默然眺望。她深邃的目光所及之处的远方,是朔月岛的方向...... 阴日西升,一抹殷红驱散了天地间的黑暗。 阴曹地府就此迎来了新的一天。 与以往的清晨不一样,今日小虞山城的清晨中,连晨曦和晨风中都晕绕着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但这样的气息中,山城里千军万马和鬼民们,却在迎着照样山呼海啸的喊着万岁,为了他们取得的胜利,击退并且击败了围攻小虞山的酆都军,迫使其后撤二十里的胜利。 唯有英招和鱼铉,还有嵇康等少数鬼兵鬼官们,没有加入这场撼天动地的欢呼之中。 他们在山脚下找寻着每一把九幽国的武器,每一副铠甲,将其默默地收集起来。 那是他们战死的人魂战友们,所留下的唯一遗物。 连尸骨都没有了的战友,只有把这些遗物留给了英招们,还有他们身前的音容,给英招他们留下了点点念想。 他们默默地收集着这些东西,一言不发,也对山呼海啸的欢呼充耳不闻。只是心里不断的默默告诉自己:“我活着,我还活着就不能让死去的战友白白牺牲。打下去吧,为死去的战友们打下去,一直战斗到阴曹地府不再黑暗之日再停下来,再来陪伴这些逝去的故友。”。 红着眼的英招,从血色齑粉覆盖的焦土上捡起了一柄刀身乌黑,弯曲变形的精钢钢刀,用袖口仔仔细细的逝去了刀身上被烈焰灼烧出的焦黑。 直到锃亮的刀身再次显现而出,他才把这柄钢刀,插在了山脚下的城门前,抬头看了一样早已坍塌成了废墟的城门楼子。 朝阳下,弯曲变形了的刀身上闪烁着冷芒。刀刃依旧锋利。 它像一个百折不挠的战士,代替着它逝去的主人,傲立在城门口,迎着朝阳注视着城外远处。好像随时准备着再次挥舞,砍杀向胆敢入侵此地的敌人,继续保护着身后城里的鬼民。 “你的手下的刀吗?”迎面而来的黄土和蒋子文,站到了英招身前,待到英招收回了目光后,蒋子文欲言又止后,终于问到:“此刀过去的主人,是你熟识的鬼吗?”。 说话间,他们都看到了英招脸上徘徊着的悲切和惋惜。蒋子文忽然有点后悔,问出了那句话。 “不熟识,但我认得他们每一个鬼的勇敢。”英招使劲一咬唇角,瞪大双眼忍住泪水,哽噎道:“他们没有一个是逃走而死的,没有。都是死在冲锋的路上,都是死在了......死在敌人的炮火下,死在了与敌人厮杀中的。”。 言毕,一吸鼻子的英招扭过头去,抿紧双唇中悲切不减反增。 “我国的鬼兵,肯定是不会死在逃跑的路上的。”黄土抬手重重的一拍英招肩头,尽可能的安慰对方道:“鬼民也因此没有过多的死伤,你应该为他们的勇敢感到骄傲和自豪。”。 道理英招都懂,但这一仗实在太惨烈,他难以只有自豪和骄傲,而无悲痛。 酆都给龚明义补充的鬼兵数量和弹药物资,充足到耗尽了朔月岛守军的最后一枚炮弹和子铳,也击落了诸多的飞雷车。九幽国鬼兵只能冒着炮火,高举刀枪与敌人展开殊死肉搏。 就这样,九幽国军还保住了岛上的小虞山城和羽人村。 只是代价不菲,待到援军抵达时,小虞山城的守军所剩无几,幸存军士连一千都不到。九幽国军,自从在石竹城外一战后,之间没有遇到过这种惨胜。 就连在东夷洲西海岸的大空战中,九幽国军也没有如此狼狈不堪。 而死去的鬼兵就是彰显了勇气而死的,更令英招难以释怀。他更知道这些战死的鬼兵中,多数才是鬼龄二十来岁的小鬼。 虽说这些小鬼已经成年,之后便是千年一岁。但他们年轻的音容一旦回荡在英招的脑海里时,英招还是悲切心头起,随之而来的是胸中被窒息感填满的难受感觉。 “我觉得黄土将军说的没错,英招将军你要悲切,不如打起精神来,我们把岛上酆都军赶尽杀绝,俘虏龚明义。那才是能为死去的战友们,报仇的最好办法。”蒋子文接过话来,对英招也劝慰道:“你是排兵布阵的高手,是跟着主公征战沙场的宿将。我们将要反攻,是离不开你的。你的战场经验,以及主公对你言传身教的计谋智慧,能为我们制定出最优秀的反攻计划。”。 鱼铉和嵇康也走了过来,围在英招身边静候着英招打起精神来。 只是还是满脸悲切的英招没有急于答应,依旧是红着双眼不言不语,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海域已经全面封锁,我国水师取得了压倒性的压制,海上的酆都北阴水师就快要被赶尽杀绝了。”许久没有说话的黄土,再次开口:“我们也得尽快解决岛上的敌人,也好用敌军的鬼头,来祭奠我们死去的战友们。”。 阴风微凉,卷席起了寒意阵阵。英招呆立在阴风中暗忖许久后,默默无语的缓缓把头一摇。 四周诸鬼一惊,还以为他是崩溃了不想打下去才摇头的时,英招终于展开了干裂的双唇,道:“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稳扎稳打。急于求成,只会有更多的战友无辜惨死在战斗中。”。 他身边四周的诸鬼,闻言松了一口气。在看到英招脸上的悲切神色,已被认真神色取而代之后,他们对英招的担心也淡去了。 英招打起精神来了,他在迫不及待思索着对策,也是为了复仇。但却没有因此冲昏头脑,丧失理智。 这对于期待他作出反攻计划的鬼兵鬼将来说,是件幸运的事情。 山上的欢呼停了下来,忽然听不到山呼海啸的声音,天地间瞬间安静了不少。 英招缓缓踱步转圈,又暗忖思索了一番后再次站到了黄土和蒋子文的对面,若有所思道:“如今龚明义在收缩兵力,清晨退兵之前他已经把岛上各方的大军,召集到了小虞山城四周,要和我们决一死战,拼死一搏。那我们得把龚明义的大军切割后,逐个击破。”。 “攻其一点,破其全线。”边听边想的嵇康,微微颌首间若有所思的吐出了这八个字。 “对。”英招斩钉截铁的一答后,继而道:“龚明义放了个错,他是集中了所有岛上的酆都鬼兵,但是却分散在了小虞山城四周,环成了一道连绵数百里,首尾相连的防线。看似酆都鬼兵是兵势强大,居守险要又锐气正盛,但他们进攻小虞山城也导致了炮弹,羽箭快速的消耗,从而外强中干,这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还把兵力分散在了四周。兵力分散,自然就为我军提供了可乘之机”。 黄土静静的听着他的话,也思索着。直到英招说完这番话后,他才说到:“但如果要攻其一点,就得逼龚明义和酆都军们求生心切啊。否则,就算他们兵力分散我们也无可乘之机。”。 “是的。”英招再次点了点头,赞同了黄土的建议,道:“所以我们必须先摧毁他们的粮仓和弹药库。”。 正文 【793】臣服 晨风飘过了小虞山城,四周遍布着焦痕的焦土上回响着一片轻微的籁籁声响。 和鬼民们一起欢呼完的援军,已经开始打扫山城内外的狼藉,重新修建着城内外防御工事。 还立在城门前几个高官和鬼将们,围着那柄插在地上弯曲变形的钢刀。面面相觑的电光火石间,快速思忖着英招的提议。最终都纷纷点头,赞同了英招的建议。 以如今的战局来看,小虞山城附近的海域,和瞑海以北大部分海域已经被九幽国水师完全封锁。东西海域还有黑龙岛和三星岛的拦击,倒是让北阴朝的物资和援军很难再送抵岛上了。 而远在酆都的酆都大帝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或是高估了龚明义的能力。近来运送而来的物资能减则减,援兵是再也没有再送第二批。 显然,这样的一来就令岛上龚明义已是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困境。而他手下的大将虚日鼠也被黄土率兵乱械斩杀,只剩下奎木狼等将领,还随龚明义率军负隅顽抗。 在小虞山城前的老鬼都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且不说黄土和英招是经验老道的将领,就连蒋子文和嵇康,也曾经在北阴朝中统兵征战过四方。可就算是他们一眼都看得出,木青冥酆都鬼兵处于的不利,却也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就容易引发敌军的狗急跳墙。 到时候,九幽国军的伤亡会很大。以至于短期之内没法恢复元气,也就会遂了酆都大帝的心愿了。 九幽国必须保存实力,以便应付以后对北阴朝的进攻和防守。 “我们有飞雷车,有仙槎。”黄土沉默许久后抬手举起,笔直指天后竖起的食指在头顶上虚化一圈:“空袭吧。”。 诸鬼抬头,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就看到了随着援军而至,正悬浮在山顶云端的那十多艘大型仙槎。 每艘仙槎皆有有五层结构,高百余尺,总长二三十丈。恰似一片片巨大的云朵,向着大地头来庞大的阴影,笼罩着大部分土地。船舷两侧的风火轮缓慢的旋转着,呼呼生风。 这些都是九幽国的军器监总局,在战争开始前就制造的新一批仙槎。由于赖月绮才生完孩子需要休养,所以这批仙槎都是沐显儿和龙谷云亲自督造。 与过去赖月绮督造的仙槎没有太大的差别,但体形更大,能承载的士兵和武器更多。且由于仙槎不止是用悬浮符篆带来动力,还常用了风火轮的技术,使得仙槎比北阴朝的贯月槎速度要快,俨然已是一座座庞大的空中移动要塞。 有如此强大的军工武器在手,英招等九幽国将领对接下来的行动,也是信心满满,底气十足。 “夜袭是我们擅长的,那我们就夜袭吧。还能给对方打个措手不及。”紧接着,放下手来的黄土,嘿嘿一笑后说到:“该让龚明义和酆都军,尝尝失去同伴战友的痛苦滋味了。”...... 又是一个黑夜降临在了黄泉中。 夜幕笼罩下九泉谷没了火光冲天,却是废墟遍地。残垣断壁在谷中随处可见,还有被烧焦的痕迹,也遍布在山谷中各处。 黄泉鬼兵的军旗耸立了起来,在山谷中迎风招展。 黄泉鬼兵胜了,付出了数万鬼兵的生命后,他们还是胜利了。不得不说,九泉谷中的酆都鬼兵还是彪悍的,面对败局他们还是慢慢的镇定了下来,开始组织井然有序还击,企图扭转局势。 尤其是在援军抵达后,此地酆都鬼兵的反扑更是疯狂。 要不是萧石竹砍下了天王的头颅,让多数酆都鬼兵打着打着,看到天王头颅后纷纷胆怯失去了信心,从而放弃了抵抗。黄泉鬼兵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而此时此刻,黄泉八王中就有六王的脑袋,都被砍了下来,高挂在了旗杆上。这不但让幸存的酆都鬼兵失去了抵抗的勇气,就连赶来支援的援军一见,也多有四散而逃,溃不成军。 剩下的都加入了俘虏的行列。 阴风中散落的火光摇曳,照耀着旗杆上那六颗血淋淋的鬼头触目惊心,威慑着跪在了萧石竹身前,那些幸存下来的酆都鬼兵俘虏们。 萧石竹把灭月剑扛在肩头,环视着身前跪在地上的俘虏们。一个恍惚间,萧石竹的思绪飘忽了起来。 他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在三星岛在黑龙岛,还有玉阙城前,多数的鬼也曾经这样给他下跪过。 但不知为何,萧石竹面对此情此景没有丝毫的成就感,没有丝毫的自豪,反而觉得这些跪着的鬼很是可怜。 这是一些没有骨气的鬼,让萧石竹觉得他们可怜又可恨。 唯独最前面仅存的两王,并未给他下跪。他们依旧站的笔直,高昂着高贵的头颅,努力挺起了他们的胸膛,不惊不惧的迎上了萧石竹审视的目光。 这两个鬼一男一女。左边那个男鬼有的三头六臂,三张脸都是青黑色,一头赤发无风飞舞的厉鬼,三张脸上都是带着愤怒,长相很是恐怖,令人望而生畏。 右边那个女鬼就是一个和人魂少女外形无异的鬼,只是体态稍有些丰满。腰间飘带已赞赏了不少尘土和血污,却依旧在阴风飞扬,凌空飘荡起来,显得她体态依然是那么的优美。 “那个长的很丑的小哪咤,你瞪什么瞪?”萧石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三头六臂的罗刹王脸上,看到他怒目生威,几欲喷火后撇嘴冷笑道:“你一个手下败将还敢瞪眼,还瞪得这么理直气壮?”。 说罢,萧石竹就踱步来到了罗刹王的身前,又把对发上下一阵打量,还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怒火与对他的不屑。 “你是耍诈,有什么好得意的?”片刻后,罗刹王咬牙切齿的咒骂道:“无耻小人,有本事我们拉开阵势,在面对面的打一战。”。 “哈哈。”萧石竹被他气得一乐,开怀大笑了起来。笑罢,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了身边的黄泉鬼兵和自己的亲随,讥讽道:“你们听到了吗?这里有一个打战一辈子,还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的鬼。”。 四周的黄泉鬼兵们也大笑了起来,脸上尽是流露出对罗刹王的鄙夷或是轻蔑。 “你是怎么坐上王位的?”收回目光的萧石竹,迎上了罗刹王恼羞成怒的目光,不急不缓道:“战场上只有输赢,从来没有卑鄙和高尚。要说高尚,我现在不杀你下手放下武器的鬼兵,就已经很仁慈高尚了。”。 此言一出,罗刹王脸上的恼羞成怒不减反增。他恨不得立刻伸出他的六只有着结实臂膀的打手,抓着萧石竹的四肢和头颅,把萧石竹撕成片片。 但他还没来得及这么做,萧石竹就又问到:“其他鬼都臣服了,你们到底降不降?”。 说着此话的他,缓步走到一边,一把抓住一个跪在地上的酆都鬼兵,连拖带拽拉到了罗刹王面前。 此时的萧石竹,瞬间浑身上下有凌厉的玄力环绕,其中源源不断溢出的凶戾气息,压得四周诸鬼喘不过气来,就连幸存的两王亦是如此。 他们看到了萧石竹面无表情,须臾之间冷若冰霜的脸上,眉宇间俾睨天下的霸气显现而出,都是心头一凛。 “再问一句,二位倒底降不降?”萧石竹用平稳的声音问着此话,把扛在肩头的长剑放下,横在了那个被他拖拽来,正在瑟瑟发抖的酆都鬼兵的脖子上。 二王不语,屏住呼吸静静的注视着萧石竹。 忽然,冷芒寒光一闪,灭月剑在那个鬼兵脖子上划过,溅起一片血花,迸溅向了二王。 这两个黄泉鬼王本能的闭眼,偏头过去躲闪着飞溅的血珠之际,也不忍心去多看一眼那个被灭月剑划开喉咙,吐着血沫倒地抽搐的酆都鬼兵。 但还是在几滴血珠飞溅到了他们的脸颊和前襟上,缓慢的绽放开来。 面无表情的萧石竹不管不顾,又镇定自若走到了降兵之中,冷冷说着:“你们的行为,决定了他们的生死。是你们的负隅顽抗,断送了他们的性命。”后,随即又抓住一个鬼兵的头发,拖拽到了罗刹王的面前。 同样的动作,他把灭月剑再次横在了这个鬼兵的脖子下。 静静的等待着二王的开口。 同时,他也给身边的石决明使个眼色。 石决明当下会意,知道了他义父要他做什么,当下抬手举起,高声喊道:“刀斧手准备!”。 喊声才起,在头顶上回荡开来,就有不少的黄泉鬼兵冲入俘虏中,举起了各自的刀斧,各自对准了其中一个俘虏。 细细一数,冲入其中的刀斧手尽然有近千个鬼。 “这次不答,我杀一千零一个无辜的战俘。下次不答,就是两千零一了。”萧石竹说完此话,毫不犹豫的把灭月剑一划,再次往俘虏脖子上开了一个骇目惊心的血口子。 同时,冲入俘虏中的刀斧手们,随着石决明放下的手,连接挥动着手中锋利的刀斧。寒光道道闪烁不息,惨叫声顿起之际,一颗颗血淋淋的鬼头,在迸溅的血雾中高高抛飞而起。 一千颗鬼头相继抛飞,甚是壮观却又恐怖诡异。 山谷中的血腥味,再次变得浓郁。 “我降,请您别再杀鬼了。”就在那些在空中翻飞的鬼头,开始相继落地时,那个女鬼鬼王扑通一声,跪在了萧石竹面前,叩头着急声道:“从此时此刻开始我愿诚心效忠神之子,我愿臣服于您,若是往后再有二心,您可随时将我乱械砍死。”。 说话间,她的额头连续不断的撞击着身前地面,咚咚咚的声响,有节奏的响起。 萧石竹终于面露满意的神色,微微俯身下去,单手扶起了这个鬼王,道:“很好,我会把你带回阴曹地府的,你不必留在这黄泉之中了。”。 说罢,萧石竹又转头过去,把目光落在了心有余悸,但一言不发也不表态的罗刹王脸上,幽幽问到:“那你呢?”。 正文 【794】宽恕 山谷中的夜风变得凌厉,发出一声声渗人的锐啸,把浓郁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吹散到四周而去。 畏惧萧石竹体内强大玄力,还有不忍西再看这萧石竹大开杀戒,而诚心臣服在神之子身前的女鬼王,眼中迸射出的期待目光落在了黄泉中那个罗刹王的脸上,其中还夹杂着点点迫切。 萧石竹则手提还在滴血的灭月剑,移步来到了罗刹王的面前。 他才站定,罗刹王就咬紧嘴角,鼻孔中一道热气呼出。随之,嘴角被罗刹王自己咬破,一丝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流出。 “身为臣子我是绝不会侍奉二主的,而你虽然是神之子,却也不配我罗刹王效忠。吾乃万神之上的酆都大帝亲封鬼王,且是能任由尔等下贱鬼呼来喝去的?”就在鲜血滑过罗刹王的下颌时,他忽然张嘴,对萧石竹斩钉截铁的说到:“天下都是陛下的,你不过是个乱成贼子而已,又哪配我去效忠于你。”。 说罢,罗刹王昂起了他的三颗脑袋,仰天长笑起来。 “万神之上?”朗声笑声中,萧石竹眯了眯眼,眯成了一条细缝的眼中杀意毕现之时,沉声骂道:“放屁。他酆都老鬼何德何能?也配得上万神之上的称谓?也配得上统领百鬼。”。 杀念已起,极其强力。萧石竹体内玄力感应着主人情绪的变化,也变得暴躁不安起来。 肃杀烈风疾飞呼啸,萧石竹身上玄袍鼓舞起来。 “既然你这么忠心,那就提前为酆都老鬼陪葬吧!”吃话方才出口,萧石竹已经把灭月剑朝着头顶上抛起,捏了个剑诀! 剑诀才成,在空中抛飞翻转的灭月剑剑身上泛起了耀眼的月白光芒。威风凛凛的灭月剑随心而动,剑尖对准了罗刹王时身形一晃,历时两鬼之间就填满了纵横剑影。 一柄灭月剑,在转眼间分成了数十柄一模一样的灭月剑,齐齐闪烁着白光冷芒,朝着罗刹王猛刺而去。 一瞬间,镇定自若的萧石竹身前血肉飞溅,血珠迸射。罗刹王的体魄只是在转眼之间,就已经是千疮百孔。 数十柄凛凛生威的灭月剑如雨纷飞,一波接着一波的刺入罗刹王的体魄之中,横穿而过后又破开皮肉筋骨,带着残渣血雾飞出他的体内。 只是须臾之间,就在罗刹王的身上留下了成百上千的狰狞血窟窿。 三头六臂,却全是伤口的罗刹王在转眼间,体内没有任何一块完好的内脏。当他倒地时,整个体魄已经在万剑穿体下碎成了一堆碎肉和骨头渣子。 数十柄灭月剑合在了一起,化为一柄剑后在空中一个回旋,发出尖锐的啸声飞回了萧石竹的手中。 所有的俘虏,包括那个最后幸存下来的女鬼王,都吓得瑟瑟发抖。没了再抵抗萧石竹的勇气和信心。 他们都感知到了萧石竹体内,强大的玄力是如此的浑厚。天地万物之本原,在萧石竹体魄里流转不息,正因为血污弥散更是躁动不安。 源源不断喷薄而出的玄力,冲向了四面八方,带起来一阵阵紧迫的压迫感。 那个女鬼王一时间吓得心惊胆战,抬手捂住了口鼻,一声干呕吐什么都吐不出来之际,头昏脑涨,眼中发花,看什么都有些重影,体魄也是摇摇欲坠。 恐怖血腥的画面近在咫尺,令这个女鬼王心惊胆战更盛。 萧石竹赶忙给身边的国师盈盈道:“救她。”。 话才从他齿间出口,国师盈盈身形一晃,闪身站到了女鬼王的身后,及时扶住了已经晕过去的女鬼王,令其未能倒地。 “石决明女魃,负责看守俘虏,等我歇口气再来处理他们。”萧石竹把灭月剑缓缓收入鞘中,也收了那浑身散发喷薄如泉涌的玄力,又道:“泰逢和钦原,还有柯韵加固防御,以免其他酆都鬼兵反扑而来。派出空骑兵找到五头,让他带兵来此与我们汇合。”。 把这些话说完的萧石竹,就地盘膝席地而坐。其他鬼留下了数百精兵保卫着萧石竹后,也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鬼兵们在石决明和女魃的指挥下,把这些俘虏分别押到了大火过后,已是所剩无几的屋舍中,反锁在了房里。 好在大战之后,九泉谷中的酆都鬼兵已是死伤惨重,幸存至今的不过只有万余名鬼兵。虽然都挤在不多的屋舍中关押起来,但剩余不多的屋舍殿堂还暂时能够把这些俘虏关押起来。 而国师盈盈把那女鬼王平放在了地上,掏出一枚药丸掰开这女鬼王的嘴,喂了进去,才问那萧石竹道:“主公,这女鬼王可是酆都大帝所造,你却要救她?”。 国师盈盈脸上布满了费解的神色,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的担心。 谁都知道,酆都大帝制造出的鬼神,无论是六天神鬼还是黄泉中这八王,可都是他的血肉或是玄力创造的。他们与其他被神创造的灵魂不一样,那就是他们的魂魄都充斥着酆都大帝的黑暗,仿佛酆都大帝的影子。 盈盈始终不相信,这样的鬼会背叛酆都大帝。毕竟,就算是鬼影也好,人影也罢,没有什么影子是会离开本体的。 她不相信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萧石竹这个看似年轻实则老谋深算的鬼,会不懂? 当然,非天那种对酆都大帝伤心失望,继而转投到九幽国的鬼毕竟是少数。而且非天是一直在酆都大帝身边,经过了数千年目睹了对方的诸多暴行和不仁不义,又看到了九幽国的美好,才有所改变的。 “但她有着自己的意识,就有着自己的判断。”萧石竹忽然睁开了才微微阖上的双眼,定睛一看盈盈之后,把目光移开,落在了还昏昏沉沉的女鬼王身上:“正如古神创造了我们一样,我们也有了自己的意识和判断。我们也在成长中渐渐的知道了对错。我相信这个鬼,要是看到了如今的阴曹地府也能有她自己的判断。她能从亲眼所见的一切中,看出来酆都大帝的对错而改变之前的态度。”。 萧石竹看向女鬼王的眼中,蕴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个微弱的情绪波动,也被睁眼瞎的盲人盈盈感知到。 这个电光火石间,盈盈脑中灵光一现,她忽然就恍然大悟。萧石竹是杀过不少的敌人,双手沾满了鲜血,也可以说这个神之子就是个刽子手。 但他太渴望改变一切,改变酆都大帝创造的黑暗。推翻过往,创造一个崭新的阴曹地府。那如果能把酆都大帝的死忠,都转变过来,站到反抗北阴朝暴政和腐朽的战线上,将会是取得比一百次,一千次战胜北阴朝大军更出色的胜利。 “我相信,如果我们把她带回九幽国,不但能让黄泉中,如今孩子啊负隅顽抗的酆都鬼兵成为一盘散沙,而且她的效忠对象会由此改变,这将是给酆都大帝的当头一棒。”萧石竹俯身向前,拉过了国师盈盈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下了这么一番话:“我相信她也能改变,就如同你们的曾经一样。她会成为那个,和我们一起去创造美好未来的鬼的。”。 国师盈盈猛然激动得手指一抖,在萧石竹松开五指后,缓缓的收回手来,缓缓道:“但愿如此。”。 “嗯,但愿如此。”萧石竹坐直了身子,再次微微阖眼,打盹了起来。 被吓得昏死过去的女鬼王,也在此时慢慢恢复了意思。长舒一口气的她猛然睁开,瞪大双眼之际,惊呼道:“宽恕。”。 萧石竹并未因此睁开双眼,也知道她从昏死中苏醒了过来,不急不慢的悠悠问道:“宽恕什么?”。 闻听此言的女鬼王,赶忙爬了起来,跪在了萧石竹的身前把额头紧贴在地上,急声说到:“请神之子宽恕黄泉中所有的酆都鬼兵。”。 夜风不再凌厉,却发出若有似无的呜呜声,好似哽咽呜咽的声音,带着悲凉拂过了山谷。 紧张担心和恐惧,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徘徊在女鬼王的胸膛中久久不散。 萧石竹本就没打算为难放下武器的敌人,他向来如此。但今日却他临时起意,并未直言给予对方答复,却是在沉默片刻后就饶有兴致的反问道:“为什么?”。 依旧微微阖眼着他,始终没有睁眼一下。脸上神色也是平静如止水一般。但他内心却是好奇忽生,他不禁想要先听一听,这个才苏醒的女鬼王为何要为那些鬼兵们着想? “千百年来,他们中多有在黄泉中安家立业的,甚至还有不少鬼兵,至今已是子孙满堂。若是神之子发威,他们美好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一直没有抬起头来的女鬼王,继续额头贴地着说到:“他们虽然有恶,残杀了不少的黄泉诸鬼,但黄泉诸鬼也曾经屠戮他们的家人和朋友。只要他们愿意放弃抵抗,希望站在黄泉诸鬼那边的神之子,希望您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她说话的语速还是那么的又急又快,尽可能的乞求着萧石竹,去宽恕那些黄泉鬼兵。说罢,还不忘了对萧石竹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萧石竹不言不语,最终在沉思片刻后缓缓睁眼,看到了还跪在他身前地上,使劲俯身下去,把额头紧贴在地上的女鬼王。 他打量着这个女鬼许久,才又问到:“为什么要为你过去的属下,做出这种委曲求全的事来?”。 “因为我们在黄泉中无依无靠,他们也是我的家人。”匐地的女鬼王一直没有抬头,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来到黄泉后的三百年,我们就都意识到了,我们是被酆都大帝抛弃了的。通道被关闭封印的那一刻起,所有黄泉中的酆都鬼兵都已是无依无靠,我们只有彼此。我们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阴曹地府的青山绿水,但在黄泉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我们却前所未有的团结在了一起。我们是家人,我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情,来乞求你的宽恕。”。 正文 【795】分歧 阴风回旋下,萧石竹玄袍又鼓舞了起来。 焦土遍地的山谷之中,还洋溢着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死亡的气息和久久不散的压抑感。 国师盈盈缓步走到了萧石竹身边站定,什么都看不到的她,心中也是充满了好奇。 “如果我不答应呢?”又沉默片刻的萧石竹,似乎是要故意跟这个女鬼王唱反调,继而饶有兴致的问到:“你又能把我如何?”。 “那我现在会马上杀了你。”女鬼王抬头起来,迎上了萧石竹注视着他的目光。布满了真诚的双眼中,也夹杂着无所畏惧:“这么近的距离上,我还是有机会的。”。 “你若是答应我,我会永远效忠于你,直到魂飞魄散为止。”顿了顿声,这个女鬼王第一次对萧石竹,冷冷说到。 每吐一字,她眉目间的凶狠与杀意就多一分。 面对她认真的神色和毕露的凶相,萧石竹也无惊无惧。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神色,以及这种冰冷的目光了;很多怀恨他的鬼都有这样的神色和目光,萧石竹早习以为常。 但国师盈盈警惕了起来,她感知到了女鬼王的杀意,立马将鬼气注入了手中灵蛇长杖里。青芒顿起的长杖上,盘踞着的长蛇雕塑的蛇头双眼中,迸射出绿幽幽的冷芒。 随之,对这个答案心满意足的萧石竹微微抬起右手,示意盈盈不必紧张之际,缓缓点头道:“近在咫尺你也杀不死我,你虽然没那能耐但是我佩服你的勇气,这种漏船载酒也要逆流而上的勇气。就冲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宽恕一切放下武器的酆都鬼兵。”。 “一诺千金已许下了,现在告诉我。”顿了顿声,萧石竹继而打量着对方一愣之后,脸上杀意被欣喜取而代之,也长吁一口气的的女鬼王,问到:“你的名字叫什么?”。 国师盈盈也感知不到对方体内散发出的浓郁杀意后,才收敛了鬼气。 “寻香。是酆都大帝......”女鬼王欣喜之余微微垂首下去,避开萧石竹的目光,不与其四目相对后,改口怯生生的道:“是酆都老鬼所赐。”。 “寻香?酆都老鬼怎么给你取这么一个好俗气的名字。”萧石竹起身,把这个女鬼王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了起来后陷入了沉思:“听着像青楼里头牌的姑娘。”。 若有所思的他在附近踱步转圈着,但一时半会也不知道给对方改个什么名字。但对方身上,确实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香味。 淡而不浓,若有似无且缥缈隐约。 “寻香就寻香吧,我会带你回去阴曹地府的。”踱步沉思许久的萧石竹,最终站定在了这个得知萧石竹宽恕其他酆都鬼兵后,就还有些怕生,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女鬼王身前:“我会带你见识一个不一样的阴曹地府。一个没有暴政没有不公没有腐朽的鬼界。”。 寻香愣愣的点了点头,她的心中对萧石竹的这番话是有些怀疑的。毕竟不久之前,她才看到了萧石竹的心狠手辣。 “你会见到的。”萧石竹也懒得解释很多,再次席地而坐。疲惫的神色,终于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累了;处理完眼前暂时的事情,他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立刻就感觉到了疲惫。 席地而坐的瞬间,他对身边的国师盈盈道:“带寻香去找点吃喝的,然后让她好好休息。”。 “诺。”国师盈盈点头应声着,明白了萧石竹的意思。无非是让盈盈,暂且把寻香给看住了而已。 她正要带着寻香离开萧石竹身边之时,走了几步的寻香忽然驻足不前,转身过来瞥了一眼不远处旗杆上,高悬着的天王鬼头后,对萧石竹说到:“神之子,您要小心了。几个月前酆都那边忽然派出了鬼使,从酆都下方的通道进入了黄泉。鬼使和被您诛杀的天王,还有罗刹王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什么计划后,就从此消失不见了。”。 闭目养神着的萧石竹微微皱眉,漫不经心的问到:“这又怎么说?”。 寻香抿了抿唇角,轻声缓缓道:“这个鬼使带来的是酆都老鬼的指示,要把你消灭在黄泉中,或者是困死在其中的圣旨。虽然我并不知道具体计划,但从天王和罗刹王为了保密而分食了这个鬼使来看,此计划已经在实施之中了。”。 寻香学的到挺快的,很快就把酆都大帝的称呼给改口了。 “不管是什么,先谢谢你。”萧石竹沉思许久后,尽然不以为然的呵呵一笑,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去休息后,才又慢慢的陷入了沉思。 早在还在阴曹地府时,萧石竹就推断酆都大帝一定会通过其他的通道,派鬼进入黄泉中设下夺命陷阱等。 只是之前策划的对策,一个都没能用得上。计划赶不上变化快。黄泉之中不但有原住民,而且酆都大帝早些年派出的鬼兵还忠诚于他,一直在为北阴朝作战。 突发情况太多,以至于萧石竹在这种情况下,一时间也想不出来酆都大帝倒底要怎么对付他了? 他睁开阖起的双眼,转头看向身后还高悬在旗杆上的天王鬼头。血淋淋的鬼头上,满脸都落有喷溅的血污而五官狰狞。 “杀早了啊?”萧石竹在夜风中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再次皱眉起来...... 夕阳遍布的朔月岛上,有微凉清爽的晚风拂过面目全非的土地。 晚风把小虞山城城北三十里外的酆都军中军大营里,那面绣着“龚”字的破烂帅旗,在晚风下呼啦作响。 大旗后的圆顶大帐中,龚明义已在帐内帅案后来回疾走许久。一脸苦恼又夹杂着愤怒的他,边走边沉声骂道:“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小虞山城就就在眼前,也能就差一点就全功尽弃。”。 气得恼羞成怒的龚明义气得头昏脑涨,说话都有点快要语无伦次了。 站在帅案前,以奎木狼和鬼金羊为首的那些副将们,都纷纷低头垂手着一言不发。他们对此突发事件也无言以对,更为牺牲了的虚日鼠悲从心头起。 据好不容易逃回来的鬼兵们说,虚日鼠是完全被乱械砍死的。最终体魄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残渣,形似肉酱。 连奎木狼这种沙场宿将听了后,也想到肉酱之物就一阵反胃,暗暗发誓日后不再碰这种玩意儿。再好吃的肉酱,他以后也不会再吃一口了。 对面的龚明义终于停下了来回疾走,站在帅案后扫视着对面这些副将,还是怒气冲冲,一脸铁青的他,瞪大的双眼中,满布血尸而眼角发红的眼珠子都凸了起来。 “局势诸位都一清二楚,九幽国的大批援军到了。但我们发出的求援信,从十天之前就已了无音讯。就连海岛四周的水师舰队都没了回应。”龚明义颓然坐在了桌椅上,也垂首下去,不断用两指捏着皱起眉头间的眉心,长叹一声。 带着悲凉和无奈的叹息声,在被夕阳余光染红的大帐中回荡起来。 他们都是信心满满的而来,带着必胜的信念攻上了这座弹丸小岛。但现在,他们都满怀着失望和无奈。 九幽国这个鬼国发展的太快了。只用了短短十几年的时间,九幽国不但武器先进精良,已不是北阴朝和其他的鬼国可比的,就连鬼兵也是凶悍又骁勇善战,训练有素和敌人的勇气,让这个大帐中任何的北阴朝鬼官鬼将,都心有余悸,毫无继续战斗的底气和信心。 就连一直想要萧石竹死的龚明义,也在面对现实的同时,不得不打起了退堂鼓。恨意什么的在这一瞬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龚明义考虑着的是,怎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思忖许久后他抬头起来,再次环视着身前的手下们,脸上浮现的不再是愤怒和气恼,而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这不是身体的乏力带来的,更多的是失落后的心力憔悴。 奎木狼和鬼金羊抬头一瞥,都看出了主帅的疲惫神色下,还深藏着不少的担忧和畏惧。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心高气傲的主帅,露出这样复杂的神情。 “如今局势对我军极其不利,是战是退大家还是商量一下吧。”最终,默然片刻的龚明义,还是说出了岛上所有酆都军即将面对的现实:“缺医少药,弹药和粮食也非常紧缺,军营中还有不少的伤兵。小虞山城就在眼前可敌军的援军也到了,这些都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现实问题,都想想吧。”。 唯独没有给出投降的选项。 龚明义是宁死也不会降萧石竹的,而他的部下也不许如此。 “撤退?怎么撤退。”奎木狼一愣之后惊呼了起来,大声嚷嚷着反问龚明义道:“朔月岛四周已被九幽国水师封锁,茫茫瞑海数万里海域,难道我们游回去,还是找几只玄武海龟的兽魂骑着回去?”。 “我们还有四艘贯月槎,藏在不远处的无鬼荒岛上吧。”被奎木狼反问的龚明义没有开口,继续紧皱眉头。倒是奎木狼身边的鬼金羊忽然浑身一抖,颤声道:“如今的局势不如召来这四艘贯月槎,把我们主力大军运走,趁着夜色乘贯月槎离开,敌军应该不会注意到的。”。 这是龚明义在进攻朔月岛的前期,藏起来的贯月槎,也是他们这些远征的酆都军最后的杀手锏。不用来撤退也得动用这四艘贯月槎,加入战斗,酆都军才勉强有几分胜算。 此言一出,奎木狼当即冷哼一声,面露鄙夷之色时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鬼金羊,冷言冷语的道:“对方的飞天战船速度可比咱们的贯月槎快多了,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悄然离去,立刻会追赶上来。而且就四艘贯月槎而已,运得走所有的军士吗?”。 一时间奎木狼和鬼金羊是杠上了,双方各执己见,因此产生了分歧。 “所以留下带不走的军士,抵挡住敌军的追击。”随之,鬼金羊也冷冷说到。 正文 【796】回程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静静的暗了下来,龚明义的大帐中满溢着最后的夕阳余晖,洒下的暗红色。 奎木狼转头过来,看到了鬼金羊体魄已经停下了颤抖。而对方顶着羊角和长着络腮胡的脸上,冷漠中透着尽是无情与凶狠。 奎木狼那只横有刀疤的眼睛眼睛,一阵猛然抽搐。 他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这个同僚,露出这般凶残中带着狰狞的神色。很快,奎木狼眼中流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反问鬼金羊道:“你要抛弃我们那些伤兵兄弟?”。 鬼金羊没有急于回到,而是默然把头一点,脸上的狰狞和冷漠依然不减。 暗红的余晖光芒笼罩下,鬼金羊的脸上慢慢的浮现了决绝神色。又是眼角一阵抽搐的奎木狼眼中,流露出了不忍。 眉宇间也浮现了费解之色。 奎木狼想不明白,这鬼金羊往日也是爱兵如子之鬼,怎么在这关键时刻,居然要抛弃士兵的性命来换回自己的性命? 奎木狼越想越是想不明白,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也是胸中怒火渐生,长有利爪的双拳愤然紧握,指尖深陷掌心肉中,恨不得上前给鬼金羊的口鼻几拳打歪。 “断后必然一死。”就在此时,鬼金羊终于开口说到:“末将愿意留下来,与断后大军的军士们同生死。一定能保证大帅带上我军主力,顺利撤回六天洲去。”。 鬼金羊说到此,趁着顿声之际淡淡一笑,脸上早已满是释怀,随之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递到了奎木狼的狼爪里,郑重其事的托付道:“我这一趟出征,到此已知是必死无疑的结局,魂飞魄散在所难免。劳烦老哥,把这块玉佩交给我在北地的孩子,也好给孩子们有个念想。同时转告他们,我不是怕死而死的。”。 “请大帅下令吧。”奎木狼一惊,才目瞪口呆之时鬼金羊又转身过去,面朝着一脸苦恼的龚明义躬身行了一礼,斩钉截铁道:“末将愿为北阴朝抛头颅洒热血,为你们主力大军断后,以便我朝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能有再杀回来,踏平朔月岛和九幽国的希望。”。 鬼金羊知道进攻必死无疑,虽然这样可以斩杀一部分九幽国鬼兵,削弱一点九幽国的军力。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酆都军也会因此死伤数十万大军,北阴朝的军力在短期内必然一蹶不振。 更何况龚明义确实能打,是个悍将。失败无非是非天的背叛措手不及,而九幽国大军武器过于精良罢了。且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鬼金羊要龚明义离开也是这个道理。 龚明义独臂手指指尖忽然一抖;往日的他总会觉得牺牲他鬼来达到自己任何目的都是理所应当的,但是在对付萧石竹的事情上,鬼金羊主动请缨,自愿留下断后以换取他们少数鬼兵鬼将生机一事,却让龚明义忽然间就是心中五味杂陈。 在这大帐的任何鬼都知道,留下来断后的鬼兵鬼将们必死无疑。他们屠杀了九幽国这么多的鬼兵,把朔月岛上除了小虞山城和羽人村之外的土地,都化为了无人生还的焦土,九幽国大军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但在提出掩护主力撤退后,有这种甘愿留下来牺牲的勇气,也就只有鬼金羊一鬼了。 在遇到了萧石竹而断臂后,就不相信仁义和道义的龚明义,今日竟然在鬼金羊主动请缨的那一刻,心中忽然又相信道义了。 只是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逝,很快,龚明义居然不在苦恼无奈,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之际,脸上又是一片冷芒覆盖五官之间。 眼中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的他,也没有多想就对鬼金羊道:“好,本帅这就成全你。主力大军准备秘密撤退,鬼金羊率领余下兵力顽抗断后。”。 龚明义说此话时也暗暗告诉自己:我必须活下去,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才能在有机会再次对抗萧石竹。 既然鬼金羊主动请缨去牺牲自己,换来他们的活命,龚明义自然是会毫不犹豫的成全他的。 此言一出,奎木狼惊得攥紧那块雕刻着两只生动形象,憨态可掬的子母螭穿梭于草丛间嬉戏的玉佩,猛然踏前一步反驳道:“大帅,要留下也是你留下,你是我们和鬼兵的表率。要不就是我这个尚未成亲,无儿无女的鬼留下。你让鬼金羊这个有家有室的鬼留下,不是活生生的把他的家给拆散了吗?”。 “更何况现如今也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便如此不假思索的抛弃同袍,心不会痛吗?”怒目圆睁的奎木狼不惧龚明义的大权,直视着对方怒声骂道:“不仁不义,不配为帅!”。 此言一出,其他诸鬼一惊之下,鬼金羊赶忙去拉住奎木狼,让他别继续咒骂了。 他们都知道龚明义喜怒无常又心狠手辣,生怕这奎木狼因此激怒对方而送命。大家都正要给奎木狼求情之时,龚明义竟然不急不缓的反问道:“你以为本帅不想留下吗?你以为本帅就不仁不义吗?”。 “难道你们的心是血肉,本帅的就不是?就不会心疼那些即将牺牲的军士吗?”问完此话的龚明义就站起身来,激动的浑身一抖后,又道:“本将岂能不知留下就是一死?但我要是死了,能打的你要是死了,将来陛下该派谁为将,再来平息九幽国的反叛,杀尽这些反贼?我们可是朝廷与九幽国大军有着战斗经验的鬼兵鬼将。难道你指望着我们去死,然后一点战斗经验都带不回朝廷,让身后六天洲的鬼兵们,再如我们这次一样的惨败吗?”。 龚明义的瞪眼直视,还有连声质问把本是怒气冲冲的奎木狼,问得猛然一愣,待在了原地无言以对。 早已准备好的一番继续质问和咒骂,也到口边就咽了回去。 他忽然看到,铁石心肠的龚明义眼角处闪烁着的泪花,还有泪花里深藏着的不甘与心痛。 “本帅毕生之志便是看着萧石竹这逆贼鬼头落地。”暗中措辞着的龚明义闭眼挤泪,长吁短叹一声,继而用有气无力的声音,缓缓道:“若是萧石竹已死,本帅不必你奎木狼提醒,也会主动留下来,换你们一条生路的”...... 阴日晨曦照亮了整个黄泉大地。 晨风清爽,拂过九泉谷后留下了一片微微凉意,驱散着整装待发的黄泉鬼兵脸上睡意。 战俘们已经放走,而黄泉八王中七王已被伏诛,仅存一王寻香已投入萧石竹麾下的消息在短短几天内,传遍了黄泉中土。 同时传遍各处的,还有萧石竹答应了寻香缴枪不杀的政策。 各地的酆都鬼兵多数都纷纷放下了武器,向黄泉女王派出的大军投降,也交出了城池和关隘由黄泉鬼去接收。 大局已定,而萧石竹距离返回阴曹地府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不能总是留在九泉谷中的他决定率兵启程,赶回黄泉圣地去跟黄泉女王辞行。可以的话,顺便借走他此行目的的援兵。 身着懒腰的萧石竹走出屋门,站在了大殿外的阴影中,沐浴在清晨浓郁的阴气中,顿觉神清气爽。 “义父,先锋军已经准备就绪了。”石决明拉着女魃的小手,走到了萧石竹身前,回禀道:“一会我们就可以开拔了。”。 萧石竹点头间目光向下,看到了这两鬼拉在一起的小手,故意开玩笑道:“石决明你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欺负我没带老婆来,故意在我面前秀恩爱是吧?”。 说着,还立刻摆出一副气不愤的神情。他那煞有介事的模样,乍看之下还真像是他生石决明的气一样。 而女魃却是被他说得双颊一红,羞涩得埋头垂首之时挣脱了石决明的手。 “牵起来吧,逗你们的。”萧石竹当即又笑着说到。 “主公,旗杆已经准备好了。”与此同时,国师盈盈也杵着灵蛇长杖,带着寻香缓步走到了萧石竹的身前:“除了六个鬼王的鬼头外,寻香写在了长步上的降书和劝降书,也都分别挂在了这六杆大旗上。”。 “交给石决明和女魃,他们的先锋军扛着这六杆大旗为我们的回程开道。”萧石竹未曾多想,就对国师盈盈道:“这黄泉中肯定还有负隅顽抗的酆都鬼兵。若是要伏击我们,看到这些大旗多少会有些顾忌,也会打退堂鼓,这样我们回程会顺畅得多。”。 紧接着他又转头朝着石决明,叮嘱要担任前锋统领的石决明和女魃道:“但是还是要小心谨慎点,哪个世界都不缺破釜沉舟的亡命徒。遇到这样的鬼兵不必手软,给我狠狠的打。”。 “是。”收起傻笑,打起精神的石决明铿锵有力的一答后,带着女魃原路返回,去做最后的回程准备去了。 萧石竹倚着殿前金柱,把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的等待着开拔回程。 “主公,寻香倒是觉得不能如此草率。”目送着女魃和石决明渐行渐远后,一直没有开口的寻香,终于双唇微启,蹙眉着对萧石竹道:“若是鬼使带来的计划还未实施成功的话,那这计划的实施必然会在你回程时行动的。”。 晨风习习,寻香耳鬓轻扬,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 萧石竹则是不以为然的嗯了一声,微微阖眼闭目养神起来,打算趁此来个站着的回笼觉。 这几日他也想了,如果酆都大帝有什么行动,但他至今也还没有见到自己有什么生命危险,只可能是酆都大帝的计划要么还没有实施,要么已经实施了但是他平安无事的渡过了难关。 最让他在意的,能联想到酆都大帝计划的事,无非是天王用来对付他的铁杵和血符。但铁杵已然被国师盈盈带兵毁去,血符也被擦拭,天王已死,只怕是这黄泉之中根本没有鬼,能再实施那种吸取他玄力的神鬼术了。 萧石竹根本不相信,在回程的路上自己还会有什么危险。 正文 【797】夺命杵 这个清晨,九泉谷中注定没有了以往的清静。 整装待发的黄泉大军,在收拾着行装吵吵嚷嚷的,整个山谷中都充斥着嘈杂和喧闹。战后的九泉谷,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 迎着拂面阴风,萧石竹继续闭目沉思着。对面的寻香见他不急,倒是有些焦虑不安了起来。 寻香还是多少了解一些酆都大帝的。而萧石竹也是聪明又心狠手辣的鬼,且他和酆都大帝是敌对,那酆都大帝想方设法,也一定要把萧石竹弄死的。 她今日诚心诚意的答应效忠萧石竹,自然是和萧石竹已然同心,肯定也不希望萧石竹有点什么闪失。 并且因为她的降书和劝降书发遍了黄泉,寻香也没法再重回北阴朝任职了,唯有跟着萧石竹继续一条心走下去,更不希望过去老东家酆都大帝的阴谋得逞了。 只是萧石竹那不以为意的态度,让寻香心中焦虑更盛,涌到脸上紧蹙着眉头而不舒开。 关键是这个阴谋只有鬼使和已死的罗刹王与天王知道。就连她也不知道具体内容,只知道酆都大帝在黄泉中给萧石竹设下了个夺命陷阱。 “我推测了一下,酆都大帝的所谓阴谋,多半就是天王拿来对付我的那几根铁杵吧。”沉默许久后的萧石竹,还是微微阖眼着没有睁开,唇间却缓缓说到:“那几根铁杵确实容易一不小心就着了道,还能迅速吸干我体内的玄力,寻香你之前见过那东西吗?”。 寻香默然摇头,这个问题最近萧石竹问过她两次了。虽然按萧石竹的推测,杀手锏应该就是此物。而天王死铁杵毁,萧石竹就觉得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寻香身为女鬼的第六感告诉她,此时绝不会这么简简单单的就完了。而她也没有 萧石竹微微睁眼,瞥了一眼她脸上的焦虑和担忧后,又阖眼起来,忽然对国师盈盈问道:“国师,在阴曹地府中可有关于那种铁杵的制造记载吗?”。 “这我倒是没见过,就算有应该也是在酆都那边。出了酆都六天神鬼宫,可能就不会在有这样的记载了。所以当我拿起破碎的铁杵时,上面的符篆陌生得很,在此之前那些符篆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嗯。”萧石竹又暗忖一番后,对盈盈说到:“既如此我料定肯定是计划实施了,我也没什么危险了。但看在寻香这么尽心尽力的份上,那你们到时候跟我随着中军一起回程吧。断后之事还是交给泰逢和钦原,以防不测。”。 萧石竹最终还是决定加强一下自己身边的护卫。毕竟看着寻香那么着急焦虑,也不像是杞人忧天的。虽然如今黄泉大局已定,萧石竹不相信酆都大帝还能在黄泉中安排什么后招,不过还是把本该断后的国师盈盈安排到他身边。 有国师盈盈相随,她敏锐的感知力便能提前预知危机。 萧石竹也有不得不活着回去的理由;不仅仅是能以此威慑北阴朝以及北阴朝的追随者们,更因为他好不容易有的家,就在阴曹地府中。 从小到大,在高墙深院的孤儿院里时开始,到初入冥界时,萧石竹都希望有个家。好不容易有了他希望得到的东西,可不想这么轻而易举的失去。 寻香见他认真了起来,不再这么不以为意,脸上的紧张和焦虑也淡去了不少。但又赶忙说到:“臣见那五头鬼对主公你崇拜尊敬,何不再调他率卫队到中军护卫?”。 萧石竹默然不语,只是微微皱眉着,也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只怕多半是在考虑寻香的提议吧。 许久之后,他才点了点头,道:“走出山谷后我会传令五头率兵到中军与我汇合就行。”。 说罢萧石竹睁开久久阖着的双眼,昂头看了一眼山谷上空,呈现出一条细线的湛蓝碧穹,和悠悠白云,再次陷入了沉思中。 只是他那方才还平静的脸上,浮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 黄泉的阴日,同样洒在了南部地区的风沙中。有如混沌的沙尘暴在呼啸肆虐,阴日之中在漫天风沙中成了一片黯淡的红色。 唯有那黄沙环抱,但却不受沙尘暴袭扰的黄泉圣地山谷中,祥和宁静,阴日之光和煦而习习晨风清爽。 蓝天白云还是一如既往的,横在了山谷上方,山谷中却是宁静下多了几分喜庆。 自从萧石竹率军攻克九泉谷,而降服了寻香和剩余的酆都鬼兵的喜讯传来后,山谷中就处处张灯结彩,准备迎接萧石竹的回归。 地上倒是一片喜庆,唯有那湖中地下深藏着的地牢里,依旧是阴暗中充斥着压抑与恐怖,还有那久久不散的**和哀嚎,依旧在地牢深处时而传来,很是渗人。 把满头银丝盘起的黄泉女王再次站到了地牢中。在大厅里要来一盏灯笼后留下了卫兵,手持灯笼朝着关押林菀的地方缓步而去。 微微摇曳着的青芒绿火,在她身边带起阵阵晃动的阴影。黄泉女王皱起的眉头上,道道皱眉更深了许多。 她那并不算浑浊的眼中,多了几分犹豫,久久徘徊在眼眶之中。自从捷报传回黄泉圣地之中,而她派出的援军又接二连三的接手了不少的失地城镇后,黄泉女王的眼中就总是会不经意间泛起犹豫神色,徘徊其中。 萧石竹的能耐,让她和治下鬼兵鬼民都目瞪口呆。不到半年时间,萧石竹不仅削弱了黄泉中酆都鬼兵的实力,还毁了他们的粮道占领了他们的大本营——九泉谷。 甚至,黄泉八王中七王被斩杀,剩下一王还投到了萧石竹麾下。这些事情,是黄泉诸鬼用了数千年,也未曾做到之事。 虽然萧石竹以巧取胜,并不是靠正面迎敌取胜。但还是做到了答应黄泉女王和黄泉诸鬼的承诺。 他确确实实是消除了黄泉诸鬼千百年来的最大危机,还让黄泉诸鬼多有失地失而复得。使得萧石竹在黄泉诸鬼的心中,可比黄泉女王的威望大的多了。 因此黄泉女王才会犹豫;犹豫是否还需要对萧石竹下手?是否还要作出那些忘恩负义之举? 想着这些的黄泉女王,不知不觉间站到了林菀的牢房前。手中灯笼里散发出的幽幽冥火破开黑暗,照亮了牢门后一尺之地。趴在灯火边缘昏暗中的林菀五官,依稀能看得出个轮廓来。 “酆都鬼兵这么弱,弱的连神之子带几个鬼就能杀到九泉谷去。之前你竟然敢骗我说酆都鬼兵势大,军力强盛不易强攻,只能逐步蚕食。”不等林菀开口,站在门外的黄泉女王就收起犹豫,面露狰狞,怒声骂道:“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你是忠臣。”。 阴影中的林菀静静的听她骂完后,淡然一笑。 萧石竹杀到九泉谷,斩杀了八王中的七王之事,林菀早已多少有些耳闻。她之前确实很是惊讶,也很茫然,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甚至还在绝望中想过一死,从此一了百了。但想到自己还是肩负着酆都大帝亲自交代的重任,林菀就忍住了。 她不是怕死,只是萧石竹还没死她不能死。 她就是酆都大帝和罗刹王,还有天王手中的那张王牌。萧石竹一直猜来猜去,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的杀机。 “那是因为他确实是神之子,八王自然不是他的对手。”笑容泛起后的林菀,继续趴在灯火外的阴影里,对门外怒气冲冲的黄泉女王不急不缓的说到:“我是骗了你不少,唯独两件事没骗你。其中之一就是,我们这些在黄泉中的酆都军,确实很强。若不用蚕食办法,强攻只会加剧你们黄泉鬼的灭族。也会让我们酆都鬼兵,可奴役的鬼奴越来越多。”。 面对黄泉女王的怒火,林菀也无惊无惧。说话语气平稳得如深井之中,波澜不惊的井水一样。 而她的这些种种表现,反而令牢门外的黄泉女王,慢慢的平息了胸中的怒火。 “现在我也懒得跟你计较这些了,我就问你,你告诉我的那个神鬼术,倒底能不能有用?”沉思许久后,黄泉女王忽然问到:“我可不想为一个不能生效的神鬼术,得罪一个真正的神之子。”。 地牢深处吹来一阵凛冽阴寒的阴风,刺骨阴冷的阴风呼啸着刮过黄泉女王的身边,她的双眼在绿火青芒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之前我还真不确定有无用处。”在朝夕相处中,早已那准了黄泉女王脾气的林菀,来了个不进反退的以退为进后,继续悠悠说到:“那时候是不知道这个萧石竹,是不是真的神之子。现在我能确定他就是神之子,那他的鬼命必然可以让此术奏效的。施展此术一个时辰后,他的鬼命能立马让黄泉中四处都是青山绿水。再也没有任何极端天气和恶劣的气候,保证从此之后,一年四季都有春夏秋冬,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此言一出,黄泉女王果然在稍加思忖后不再犹豫,再次相信了他的话,狠下心来决定舍去萧石竹,牺牲萧石竹,换来黄泉中的美好未来。 酆都鬼兵的威胁已不复存在,黄泉女王需要的是未来黄泉不再有那么多的危险和恶劣气候。她要更美好的未来。 “再说,通道封闭,酆都基本已经把我们放弃了。”牢门中的林菀,又趁机很合适宜的继而说到:“既然阴曹地府不会再涉足黄泉,你拿了萧石竹的鬼命他就回不去了,谁还会知道这事情是你做的?但你很快就会为黄泉创造一个美好的环境和未来,在黄泉诸鬼的心中,你的地位也会很快超过萧石竹的。”。 话才说完,黄泉女王就毫不犹豫的把头一点,赞同了林菀的这番话后,从袖中掏出一物,却是一根有如铁棍但两头尖端颇为锐利,两端宛如两个枪头的铁杵,顺着栅栏间递到了牢房里:“这是按你给的图纸制造的夺命杵,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的?”。 正文 【798】撤退 阴风轻啸的地牢中弥散着似有如无的血腥味,死寂被铁杵落地的叮当乱响被打破,黄泉女王抛出的铁杵落地后又弹了起来后再落下。 青色冥火照耀下,那根铁杵的外形与天王用来对付萧石竹的一模一样,只是杵身上的篆刻符篆,与天王所用的大相径庭。 黄泉女王抛出的这根铁杵上符篆收尾相连没有间断,组成的图案恰似一个个既无两手,又无两足,眼内无珠脸上无鼻误耳,只剩了两个血肉模糊窟窿的人魂聚在一起。 且栩栩如生图案,可比萧石竹在九泉谷中见到的那四根铁杵上的图案更富立体感,青芒照耀之下,呼之欲出。 “按你给我的图纸和咒术制造的样品,若无差别,我就开始制造剩下的五根了。”黄泉女王说着抬手起来,把手中灯笼抓在了门边墙上生出的钩子上。 还走不了路的牢中林菀,从阴暗中缓缓爬出,躺倒了幽幽冥火照耀下,手持铁杵细看了起来。 三尺铁杵入手,一阵阴冷就从杵身上源源不断的涌来,冻得林菀手心十指很快就阵阵发麻又麻中带痛,指间每一个关节上瞬间发红。 还有铁杵上散发出阴寒中,隐约传来的鬼哭呜咽之声,也让手握铁杵的林菀听得刺耳。 浓郁的魂魄鬼气被死死地压制在铁杵中难以挣脱,无论是鬼哭呜咽还是阴寒,都正是来自于这些魂魄的鬼气。 “摄入的魂魄不多不少正好合适。”林菀掂了掂手中铁杵,微微闭目凝神侧耳倾听一下杵身上传来的哭声,又道:“正好九百九十九个,就按这规格继续制作吧。”。 说罢她就把手中的铁杵,顺着贴满黄符的牢门栅栏间的缝隙里,递了出去。 “你把口诀和手诀练熟了,等着神之子来了摄取他的鬼命,你的黄泉日后就是一片片的青山绿水了。”林菀微微一笑后,继续趴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接过了铁杵的黄泉女王,点了点头,眼中冷芒和决绝不减反增。 “你歇着吧,剩下要做什么我自己会决定,还无需你来指挥。”把铁杵收入袖中藏好的黄泉女王,取下灯笼转身就走,不想和林菀再多说一句话。 黑暗再次涌来,填满了地牢中每一处角落。沉浸在黑暗中的林菀目视着黄泉女王远去的方向,撇嘴冷笑了起来。 那笑容阴冷得如这地牢里潮湿的角落一样,渗人又毫无温度...... 阴曹地府中入夜后,朔月岛上空就一直被低垂浓厚的乌云严严实实的笼罩着。凛冽寒风席卷而过天地之间,卷起了一片片乌黑如碳墨雪,在天地间回旋翻转着。 入冬后的朔月岛下起了第一场雪,带来了降温和尖啸的凛冽寒风,卷席过了草木枯萎,随处可见焦土弹坑的朔月岛上每一个焦虑。 漫天黑色的雪花飞扬,一开始还细小又是稀疏,不过一个时辰后就大了起来。片片雪花有如鹅毛,带着冰寒随风落地,静静的躺在了焦土连横的小岛上。 小虞山城外的酆都军鬼兵们,冻得瑟瑟发抖。忽如其来的变天,让还穿着单衣的他们猝不及防。 加上酆都大帝发来的物资,都因为海域的封锁而到不了朔月岛,或是被共工率领的九幽水师给打劫了。这让岛上的酆都鬼兵又冷又饿。 仅剩不多的存粮也在两三天前,被九幽国的祝融鬼族鬼兵们,乘坐着仙槎居高临下的驭气生火,把烈焰控制在了粮仓和弹药库中,把岛上酆都军的粮草和弹药给烧了个精光。酆都军不得不就地挖掘野菜,掏山中鼠窝和捕猎来果腹。至于取暖之事,也只能是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草木,拔了砍了生火取暖。 小虞山城中倒是粮草和被服充足,可是被九幽军严防死守着整座山城。以至于龚明义下令军士强攻了几十次,也是无功而返。 天寒地冻的朔月岛上,缺粮少服的酆都军陷入了绝境。居守城中的九幽国军又不出战,只是时而袭扰。加上他们的物资可以从空中用仙槎和飞雷车运输,根本不走陆运,让岛上的酆都军虽然围困了小虞山城和羽人村,但连劫粮的机会都没有。 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岛上的酆都军就陷入了快要毫无生还机会的绝境中。此时此刻岛上的酆都鬼兵,比起之前英招把对龚明义的悬赏绑在羽箭上,射到酆都鬼兵身上时,还有了更多的投降之心。 尤其是那阴损的英招,每天都找几个铁皮打造成的大喇叭,对着城外不厌其烦的高声大喊着:“城中有充足的酒肉和衣服,投降者放下武器走过来,就能得到酒肉和棉衣棉被。”等话。不仅仅越说越起劲儿,还整天让军中厨子把烤肉摆在屋外制作,把所有的酒坛子时不时的开坛溢香。一时间山城四周香飘四溢,美味诱人。让城外风雪中的酆都鬼兵,在这个阴寒冰冷的夜晚,每每在寒冷的阴风中瑟瑟发抖一下,就会回想起了那些英招喊出的话,立时就全无再战之心,投诚的念头更重。 在这一点上,英招从萧石竹那儿学的‘不要脸’已发挥到了极致。 酆都鬼兵要只是饿上一两天还好说,可他们已经有半个月左右,都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了,还有吃的时候也吃不饱。 饿着点肚子问题也不大,关键是身上都还是单衣,让酆都军难以忍耐。 天气也越来越冷,又无援军和后援,还逃不出岛外四周的茫茫瞑海。所以,这岛上的酆都鬼兵都没了在打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中军大帐里的龚明义,却还披着厚厚的披风御寒。就更是令他手下的鬼兵们,见了都是胸中无名火起。 只是顾忌他的手段和权利而隐忍不发。 此时夜深人静,风雪更大。上空彤云密布,地上朔风呼啸的朔月岛上,卷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坐在帐中火炉边上的龚明义,也知道他手下的鬼兵多数已经厌恶他了,却不在意。此时他正在镇定自若的提笔挥毫,于桌案上白纸上写着什么。 不一会后,龚明义放下了手中长笔。拿起了写满蝇头小楷的纸条吹了吹纸上墨字后又放下,将其缓缓卷了起来,裹成了一小卷后放到了手边那支细小的竹筒里。 纸条房间去那一寸长的小竹筒里后,取来一只点燃的蜡烛,把蜡烛在竹筒上轻轻一斜,缓缓滴下了几滴蜡给那竹筒开着的口堵上。 他只是剩下了独臂,这些简单的事情做起来也是费时费事,整整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全部做好后,龚明义吹灭了蜡烛就背靠椅背长吁一口气。 沉默片刻后他拿起了那只封口蜡已经冷却的竹筒,起身走到了帐外,递给了守在门外的卫兵,道:“用最后的那只九头鸟立马发出去,十万火急。”。 风雪顺着掀起的门帘涌入了帐内,帐中火盆中火星连连飞扬起来。 军士应了一声,接过了竹筒时龚明义已转身回了他暖和的大帐。 拿着竹筒的鬼兵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把龚明义怒揍一顿。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手持竹筒离开了中军大帐。布鞋踏着地上铺上的碎雪,背着北风而行。 气愤难平,驱使着这个鬼兵并未去找军中传信九头鸟,而是刻意避开了卫兵后,走到了自己的军帐中。 而且此时此刻都陷入绝境了,龚明义居然还要发十万火急的传信,也让这个鬼兵非常好奇。 正好他的帐中也无他鬼,才进入其中的鬼兵便掏出了竹筒,快速抠了封口的白蜡后抖出其中纸条,借着点燃的蜡烛微光,展开细看起来。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这鬼兵气得额上青筋暴起,胸中怒火中烧。 纸条上写着的是让最后的四艘贯月槎,速速赶来朔月岛,接走龚明义和奎木狼,还有此地酆都军的大部分主力大军。 条子上清楚的写着,龚明义是要悄然撤退,虽然请这四艘贯月槎一定要悄悄的来。最好是夜深人静之时再来,也能悄悄的带走龚明义想要带走的鬼们。 不用龚明义写的再详细一些,这个鬼兵也知道龚明义打着什么主意。无非就是留下大部分鬼兵与岛上的九幽国继续鏖战,拖住九幽国大军后以便龚明义他们逃走。 这正是这个鬼兵愤怒的地方。 虽然他是龚明义的亲兵卫队,肯定在撤退的名单之中,但他还是恨透了龚明义。这种要求他鬼牺牲换回自己一条生路的事,要是直说了,可能还真不会令他如此气愤。 关键是龚明义的一举一动,都昭示着龚明义是想要瞒着即将牺牲的鬼兵们,让他们去送死。 横眉倒竖的鬼兵愤怒许久后,忽然心生一计。 他卷起了手中纸条缓缓放入了竹筒之中,然后取来蜡烛往竹筒口上滴上了白蜡,严严实实的封好了口子后,拿着竹筒走出了自己军帐,朝着传令兵的营寨那边而去。 此密信还是得发出去才行,但鬼兵绝不可就此罢休。即将受到欺骗,被迫留下来牺牲的鬼兵可都是与他同生共死的战友,不是用来给龚明义顺利撤退的牺牲品。 既然龚明义如此不仁不义,那这个鬼兵就要他也逃不了。他已打定主意,要龚明义绝对撤退不出去,然后再损失了那四艘撤退所用的贯月槎。 要死一起死,这就是这个鬼兵此时心中最强烈的想法。 想着自己想到的计策,鬼兵不知不觉间已背着寒风,走到了军营深处的一处小营寨中。他并未进入,只是站在门口把手中竹筒,交给了看门的鬼兵后,道:“大帅要你们立马发出去,用最后的一只专门传信的九头鸟。地址刻在了竹筒上,给九头鸟看看后让它快传信过去。”。 九头鸟虽然是凶禽,却有灵性,鬼字它们是看得懂的。 于是那个鬼兵也没有多问,点点头后拿着竹筒就走,发信去了。 见竹筒口封蜡知是密信,自然也没有问问内容是什么,也不知是撤退的信号。 正文 【799】不安 风雪更大,天地间充斥着寒风怒啸的呼呼声。漫天大雪纷纷扬扬而下,地上一片冰冷潮湿。 酆都军军营里的鬼兵,除了不得不巡逻站岗的外,其他鬼兵不是围坐在篝火边取暖,就是各自躲进了自己的军帐中,在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着。 看着传令兵军营的卫兵带着密信离开后,前来送信的鬼兵也转身离去。背对着他战友的时候,这个鬼兵不由得轻叹一声。 风声锐啸,盖住了他的这一声充满了悲意和失落的轻叹。 方才他有几次差点就忍不住愤怒,要告诉那个战友密信的内容。但最终,仅存不多的理智还是让他忍住了。要是他说出了密信的内容,整个军营都会炸锅的。而且,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做龚明义的卫兵,朝夕相处下对龚明义多少是有些了解的。一旦他忍不住说出密信内容,到时候龚明义反而会说自己根本没有发过这份信。 因为那信上并没有印上帅印,只是龚明义签字画押了一下而已。龚明义到时候完全可以说,是这个鬼兵模仿他的笔迹,杜撰出来的假密信。 届时,这个青面獠牙但也满脸胡子的鬼兵就是有一百张口,也说不清了。 这些情况他在自己军帐中,偷看了密信内容后,就都已经想到了,而且他这次的猜想完全正确,龚明义早已算好了每一步退路。所以这个鬼兵最终还是忍住了什么都不说,满怀心事悻悻离去,在风雨中缓步走回了龚明义的大帐前继续站岗去了。 心如冰雪一般寒冷的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就是要让龚明义逃不掉的。绝不能就此功亏一篑。 回到了大帐前的鬼兵,一言不发的站在风雪中,想起了密信上的字字句句,就气得发抖。在听听身后帐篷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中军大帐中的两个火盆散发出的热气,驱散着寒意。龚明义倒是可以睡个好觉。 可外面的军士们就没这么好的福气了,只能在寒风中忍饥挨饿着,瑟瑟发抖。阴曹地府的墨雪会冻结他们体魄里的每一缕鬼气,使得他们气脉不畅,严重者甚至会因此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种种的这些,都气得那胡子浓密的鬼兵,使劲紧攥着悬在腰间长刀刀柄。 而他身边的另一个鬼兵一无所知,尽然还以为是不是天气太冷的缘故而发抖,于是对他轻声道:“小卢你要太冷而受不了,不如先回去帐中睡吧。反正大帅已经睡着了,没人会追究你的。”。 这个说话的鬼兵年长一些,平日里对其他战友也很好,总是能照顾到他鬼的感受,正如现在一样,让小卢心里暖暖的。 却也因为这番话,冲淡了小卢心中才腾起的杀意和怒气。 小卢表现出有些为难,尴尬的笑笑。 “去吧,反正半个时辰后就换岗了,好好休息去吧。”老鲁又轻描淡写的说到。 “我就去眯一会,有劳你了老鲁。”小卢那个鬼兵谢过后,不动声色的缓步离开中军大帐。 他在漫天风雪中饶了个弯,并未赶回自己的军帐。风中漫天的雪花,正好是他最好的掩护。 加上这几日来酆都军缺衣少粮,营寨中的岗哨多有摸鱼的,倒是让他轻轻松松的就绕开了所有的监视和明哨暗哨,在风雪中轻易的离开了酆都军的大营。 一个时辰,他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离开此地不会被发现,得尽快赶到小虞山城去。一旦到了换岗的时候,他的战友回到帐篷里,见到空荡荡的床位和冰冷的被褥,很快就会知道他叛逃了。 这就是他的计划,把龚明义的逃跑撤退计划,当作献给九幽国的见面礼。 他知道他知道,九幽国是绝不会放走龚明义的。作为屠杀了就九幽国近百万鬼的刽子手,每一个九幽国鬼兵都恨不得撕碎龚明义,他们非常愿意食其肉,饮其血。 只要让九幽国大军能抓到龚明义,酆都鬼兵就会群龙无首,到时候不战而降者多如牛毛。而九幽国军是不杀降兵的,也能救出他的不少战友。 转眼之间,小卢已经离开了酆都军大营一里多地。 地上已经积雪不少,黑雪覆盖着的焦土潮湿又冰冷,小卢深一脚浅一脚的顶风而行,走的缓慢。 四溢寒气中冷风呼啸,走了半晌的小卢倒是体魄里寒意渐消。呼哧呼哧喘息着的他,额上热汗直冒,手心脚心里也一阵燥热。 风雪中又举步维艰的走了半晌的他,终于看到了身前远处黑暗中,浮现了灯火点点,在视线模糊的漫天冷风黑雪下,带起一片朦朦胧胧的赤芒光影。虽然看不得清楚火光下是什么,但小卢心想:“那就是小虞山城中的灯火吧。”。 这样想着他就加快了脚步。 还没走出几步去,那些点点火光就朝着他这边缓缓而来。 一时间小卢分不清是他自己距离火光越走越近,还是火光正在慢慢的靠近他?狐疑心头起,小卢心里嘀咕着放满了脚步。没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了下来,呆立在了风雪中。 卷席着墨雪的寒风刮过他的身边,带起一阵阵渗人的锐啸声。 在小卢站定后,终于看清楚了那点点火光还真是朝着他这边靠了过来。 不等小卢看清火光后是不是九幽国的巡逻军,就听到了身后两侧响起了一阵嘈杂。那是靴子在雪地上摩擦出的沙沙声。 一听此声,小卢紧张了起来。惊慌下双手一抖,回头一看,就看到眼前冷光森森,几柄尖锐锋利的长枪划破风雪,抵到了他的身前。 “小卢啊,这北风呼啸,天寒地冻的深更半夜,你离开了大营跑这么远来做什么?”老鲁的声音,从那些长枪后传来:“找地方上茅房啊?”。 这沉声质问中,早已没了之前他对小卢关心时的和气。 紧接着就是龚明义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卢腾啊卢腾,你让本帅太失望了。你本该是本帅最值得信任的亲随,为何做出这等背叛之事?”。 话声方才出口,小卢之前见到的火光已经至他身边。借着火光,小卢环视四周,看到了一个个手举火把,驭兽在他身边来还转圈的酆都骑兵。 朔风怒啸,龚明义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到了火光下,小卢的对面。身边卫兵手中长枪往前一递,齐齐抵在了小卢体魄上每一处要害上。 眼中冷芒比风雪还要阴冷的龚明义,眯眼之时眼里渐起杀意。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焦虑不安的小卢后,龚明义低头把玩,来回扭转着拇指上扳指,冷冷说到:“最近总有鬼兵把消息递到小虞山城去,本帅一直在设法抓这个内鬼。今日做局,就为抓拿没鬼。本以为内鬼会在速报司的传信兵里,可没想到抓到的内鬼,尽然是你。”。 龚明义说得不急不缓,镇定自若。 实则,事实并非如此。只是龚明义收到了暗哨的消息,说小卢悄悄逃走了,立马就联想到了小卢是不是偷看了密信的龚明义,赶忙率兵来追,同时也派出了骑兵绕道到小卢前方堵截后,率先对小卢这个鬼兵来了个倒打一耙。 这既显得他龚明义有先见之明,也惊得小卢百口莫辩,一时间愣在风雪中原地不动,眼睛肌肉连连抽搐起来...... 萧石竹弄了一只强壮的当康兽魂骑着,随着浩浩荡荡的大军一路向南,朝着黄泉南部而去。 翻过了横在边境附近,魏峨山峰上苍翠葱笼,层峦叠嶂间溪流清澈,进山后就不见天日而得名的黑翠山后,萧石竹率军来到了中土南部边境的平原上。才到平原上的他,就见到了前方远处天际漫天的灰黄,和席卷而起,天地相连的漫天风沙。 那暗无天日,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的风沙之中,就是黄泉的南部。 南部的风沙随风肆虐,就像是一条狂风卷起的黄色的巨龙。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是那么的壮观。 而冬季这南部地区的风沙更大,萧石竹放眼望去,只见到凶猛凌厉的暴风卷席着狂沙肆虐在天地之间,放眼望去眼中尽是一片暗黄色。 坐在当康背上的萧石竹眺望着远方的朦胧暗黄,消磨着时间和无聊,却还是在许久后又感到无聊,移开目光左瞧右看却又都没看到让他有兴趣的事情,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后,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接着低头看了看胯下和野猪长得很像的当康坐骑,心中乱想道:“这货和猪也无异,人间说骑猪后结婚下雪。我这也不可能再结婚了,不然真想看看倒底会不会下雪?”。 “神之子,我们可能得在边境上休整几天了。”就在此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柯韵也骑着自己的当康,赶了上来,与萧石竹并肩而行之际,双目继续远眺着远方的漫天黄沙和狂风。 以她多年来生活在黄泉南部的经营来看,这南方地域入冬后会有几天的时间,有连续不断的狂风和沙暴如钢刀利剑,咆哮着横扫整个南方各地,掠过一座座沙丘一次次土地。 眼前看到的昏暗和黄沙,确实像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风暴。这要是硬闯进入,大军必然在风沙中跌跌撞撞,被吹得四散开来。至于被风沙掩埋致死的,也会不计其数。 柯韵把这些顾虑给萧石竹一一说明后,萧石竹稍加细想,道:“也好,这鬼天气也别往风沙里钻了,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定风珠,还是按你说的在边缘等待几日。”。 加上大军行军数日,都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也是该休息休息了。 顿了一顿,萧石竹又对柯韵道:“你带几骑快骑赶上前去,告诉前军的女魃和石决明在边缘地寻找一处地方,立刻开始挖掘壕沟建造营寨。把擅长建筑的鬼兵也调集起来,派上前去帮帮他们。”。 柯韵应声离去。 忽然,萧石竹心头一凛,焦虑顿起,一阵不安从心底徐徐升起,徘徊心中久久不散。 正文 【800】刀下留鬼 阴日之光,透过了中土碧穹上漂浮着的淡薄白云,照耀到大地上。列队整齐,浩浩荡荡的黄泉鬼兵们正在阴日之光下,大踏步向南而行。 冬季黄泉的阴日之光也是阴气浓郁,并不酷热,反而阴日之光中泛起了点点寒意,阴冷慢慢溢出,令诸鬼一阵神清气爽。 只是他们手中长枪长戈,已然在阴日之光下寒光闪闪,很是晃眼。 骑在当康背上的萧石竹,双腿夹紧双手也紧攥着缰绳,粗喘起来。 心中焦虑不安来的忽然且莫名其妙,让他也浑身紧张,胸闷之感和窒息的难受随之而来,让他坐立不安。 “主公,你怎么了?”身边形影不离的国师盈盈,立刻感知到了萧石竹情绪的变化,当下紧锁着眉头,赶忙悄声问到。 阴日下微风顿起,朝着萧石竹迎面而来。吹得他浑身一抖后,清爽了些许。那莫名其妙的胸闷不安,还有带来的浑身紧张顿消几分。 萧石竹正要告诉国师盈盈他怎么了,忽然眼前一黑,紧接着本能闭眼起来的他,脑海中浮现了一幅恐怖的画面。 他看到了数百个神通鬼,把自己体魄里一道道带着微弱玄力的鬼气,源源不断的注入了他们围着的浓郁血雾之中。一片殷红的血雾里弥散着刺鼻的血腥,萧石竹看到红芒深处卧着一只模样古怪的兽魂。 那是一只他前所未见的畸形兽魂,四肢上各有五根粗壮又长钩状强爪,形同一把把钢铁打造的钩爪,在血芒中泛起了森然冷芒。而此兽身形有如猛虎一样却不长毛,遍体长满了坚硬的鳞甲,且也没有长着虎头,而是长有一颗南瓜大小的猫头。而在它的脊背却横生出两对黑色翼膜组成的翅膀,此时已微微展开。股后生着的也不是斑斓虎尾,却是一条长满了青色鳞甲的蛇尾,垂在它的身后地上盘了起来。而它的腹下和两肋处肌肤上,则是长满了一个个人魂的脑袋。浑身上下,还有浓郁婚后的鬼气环绕,形成一道聚而不散,贴身的乌黑灵体屏障。 在此之前,不管是从活物还是古籍上,无论是人间还是阴曹地府,还是现在他所处的黄泉之中,萧石竹都未曾见过这种古怪的畸形兽魂。 细看之下,萧石竹觉得它并不是兽魂,却又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他还想细看之时,此物转头过来,一双绿油油寒芒直冒的双眼直瞪着萧石竹,四目相对下,眼中凶光毕现。 只是被那怪兽猝不及防下的一瞪,萧石竹的心头又是猛然一凛,急喘着赶忙睁眼,却看到了暖和的阴日之光,和远处那横在南部天地间,遮天蔽日,又不越过边境线的沙尘暴。 而只是一瞬间,萧石竹后脊已是凉气乱窜,手心之中尽是冷汗,连指节缝隙里也是黏答答的。 至于那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奇怪又陌生的怪兽,再也看不到了。纳闷的萧石竹再闭眼几次,也只能在闭眼时看到一片黑暗,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 而胸闷与不安,还有紧张的感觉也烟消云散,不见了踪影。 “主公,主公。”他身边的国师盈盈急声唤到,把萧石竹从愣神中拉了回来。 “什么?”萧石竹转头看了国师盈盈一眼,瞄到了她脸上的担忧和紧张,又漫不经心的问到:“你感知到什么危险了吗?”。 “并不是感知到什么危险,是你刚才倒底怎么了?”国师盈盈环顾四周一圈后,转头回来面朝萧石竹那边,继而压低声音的悄声道:“怎么忽然就焦虑不安了起来?”。 萧石竹闻言,正要把自己脑海中浮现的莫名其妙幻景告诉盈盈,但话到嘴边,看着四周的黄泉鬼兵,又欲言又止后,缓缓道:“等我们到了边境上,安营扎寨下来后我再告诉你。”。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对方才看到的幻景回忆。 “好。”国师盈盈又略微感知了一下,发现萧石竹体魄无恙,心境平静,连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后,也没有去催促萧石竹的意思,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还有一个月,我们就回去了吧?”忽然,默默想了半晌也不知道那个幻景是什么预示的萧石竹,索性不去想那些事情了。于是再次无聊起来的他,没话找话的对国师盈盈说到:“应该是二十多天吧。”。 也是给自己找点打发时间的事情。 “只有二十七天了;不过就算大军要在边境上休整几日,也还来得及。我们是有时间先去圣地再赶回入口,也不会赶不上通道再次打开的时间的。”国师盈盈掐指一算后,答到:“主公尽可宽心,我们的时间还算是富裕的。”。 “嗯。”萧石竹微微颌首后,不再说话。逐一把掌心往身上玄袍的前襟上蹭了蹭,把掌心黏答答的汗液擦在了身上。 就在紧跟他身后的寻香见了,不由得微微皱眉,脸上浮现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嫌弃。而紧盯着萧石竹一举一动的的眼中,也随之闪过了一丝狐疑。 萧石竹刚才的那一举一动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既没点礼节还有点邋遢,哪里像是制定礼数规矩的高贵古神的后代?唯有萧石竹体内的玄力,可以确定他就是神之子。只是往日里,萧石竹在不经意间的一举一动,真的跟高贵不沾边,看得那寻香狐疑之际也是心中纳闷,百思不得其解:“我们怎么就输给了这么一个鬼?”。 而萧石竹自然不知道,身后的寻香注视着他想些什么,蹭掉了双手掌心汗珠后的他,悠悠道:“也不知道现在朔月岛上情况如何了?”。 “放心吧。”盈盈抿嘴微笑着,宽慰萧石竹道:“岛上有英招将军在呢,国中还有**坐镇都城,酆都军别想在岛上逞凶。”...... 漫天风雪飘飞的朔月岛上,寒意在随风飞扬四溢。 雪地中被围住了的卢腾,环视着身边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些现在对他面露狰狞的酆都鬼兵,慢慢的镇定了下来。 一时间,他为这些战友们顿觉可悲。 他一番细想下就知道了,龚明义所谓的做局不过是临时临危的谎言。其实如果真的是布局抓内鬼,何必在他离开后许久在动手呢? 而他的战友们,居然可悲的相信了这个谎言。 冷风还在咆哮,卷席着漫天飞扬的黑雪。微微扬起嘴角,轻轻一笑的卢腾心中一片冰冷。放佛被着天地间飞舞的风雪,在瞬间冰封起来了一样。 那些他冒着危险和寒风,也要设法去救下的战友,反而用枪和利刃,指着他身上的每一处要害,随时都能带着无知引发的愤怒,让他被乱械千疮百孔,大卸八块。 龚明义正是因为他的战友,多数愚蠢而能轻而易举的蒙蔽他们。能把他们都卖了,然后还让这些蠢货去为龚明义数钱。 电光火石间,卢腾仿佛还看到了回朝后的龚明义,对酆都大帝如何把责任,推卸到酆都军中叛徒太多上去。 轻轻一笑的他,笑容中浮现了几分不屑和轻蔑。 这个笑容,让龚明义一看之下,勾起了心底深处最难受和痛楚的回忆。 十几年前,一个明眸如星辰一般的男鬼人魂,在从龚明义这里赢走了大金额的冥银之后,也曾如现在的卢腾一般,露出了这种充斥着鄙夷,轻蔑,不可一世的笑容。 那个人魂的相貌和名字,让龚明义刻骨铭心。他就是——萧石竹! 风雪下的龚明义攥紧双拳,直瞪着卢腾的双眼血丝顿起,凸出眼眶之时怒火迸射。杀气顿起,徐徐升腾的龚明义紧接着咬牙切齿的下令道:“卢腾,叛国无赦,就地乱械砍杀,不留全尸。即刻将其叛国行为速报酆都,拘押卢腾九族!”。 四周鬼兵闻言也不应声,只是把手中利刃高高举起,对准了心灰意冷而缓缓闭眼起来,但脸上笑意依旧不减反增的卢腾。 就连往日很会照顾和关心战友的老鲁,也是如此。 他们已经被龚明义完全蒙蔽了双眼,连基本的判断都没有了。此时此刻的卢腾在他们眼中,就是个不可饶恕的可耻叛徒。 必须乱刀砍死,不留全尸。 就在这些鬼兵即将动手之时,四周风雪中火光乍现,闪烁连连。一枚枚赤红的子铳呼啸着冲破风雪,朝着那些酆都鬼兵们疾射而来。 转瞬间,酆都鬼兵们刀剑枪戈还未落在闭眼等死的卢腾体魄上时,疾射而来的数十枚子铳就分别击中了他身边那几个正要行刑的酆都鬼兵体魄上的要害处。 酆都骑兵座下坐骑惊慌踏蹄不停,在风雪中嘶吼连连。任由骑手如何安抚,如何勒紧缰绳,一时间也安静不下来。 血雾飞溅下,行刑的酆都鬼兵惨叫着倒底,躺在冰雪中五指缓缓松开,放开了手上的利刃。 没有任何一把兵器,落在了已经做好魂飞魄散准备的卢腾身上。 死里逃生的卢腾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里逃生,只听到砰砰砰的声响大作下,一声声惨叫随之而来。而他体魄上却没有丝毫的痛感传来。 好奇之下,他缓缓睁眼,瞄了瞄四周。却看到身边一片尸体倒在地上,血染积雪血腥四溢。身边还活着的其他鬼兵和龚明义,已然乱了方寸,四顾周边漫天风雪,找寻着开枪之鬼。 不用细看也知道,这有狠又准,击伤后留在身体上,血肉模糊的创面能呈现出喇叭型空腔的子铳,都来自于九幽国的火铳。那种能打出子铳,而不是铁砂钢珠的火铳。 “大晚上的行刑,你们酆都狗还真是行为独辟蹊径啊。”就在惊慌失措的酆都鬼兵,都忘了继续行刑,而四处环顾找寻着敌人影子的时候,北面黑暗中那漫天风雪下,响起了一个铿锵有力的洪亮声音:“何不刀下留鬼,让我也看看是什么独特的鬼,要劳动各位酆都狗,大晚上的不睡觉也要行刑处死呢?”。 洪亮之声,震得风中雪花乱颤。 正文 【801】成形 漫天飞扬风雪,被这声洪亮有力的纵声长啸震得凌乱,不再随风飘扬,漫天乱散开来。 这声音一听就是运起鬼气说出的,才能在声音所到之处,都带起阵阵剧烈的震动。以至于不但雪花在啸声中乱飘,寒风也左摇右摆起来,就连龚明义他们的脚下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着。 地上积雪片片弹起抛飞。 龚明义一听这声音,顿觉耳熟也惊慌心头起。在听那回响余音,缓缓瞪眼的他,眼底迅速流露出点点惶恐,额上也有冷汗直冒,涔涔而下。 这声音他在熟悉不过了,近半年在朔月岛上的战斗中,十有八九,龚明义都能在刀枪相接,血肉模糊的战场上听到发出这声音之鬼的怒啸。 “英招!”心头猛颤的龚明义,大声对身边的鬼兵们喊道:“快撤!”。 他是来抓内鬼的,还只是一个内鬼,身边自然就只带了近百鬼兵而已。还在一个照面时就被九幽国的枪手,瞬间解决了十几个鬼兵。而龚明义又不知道英招带来了多少鬼兵,当下只能暂时撤退,方为上策。 至于卢腾,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喊完话的龚明义也正是这么做的,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后朝着大营那边撒腿就跑。 可没跑出两步去,就见到身前递来一柄一尺五的枪头,挡住了他的去路之时,抵在了龚明义的喉咙处。 混铁精钢打造的枪身挺得笔直,安系刃杆之间的白缨,在漫天雪花下随风飘扬。 本能驱使着心惊胆战龚明义猛然驻足,独臂缓缓抬起立在肩头两侧,五指竖起笔直的独手掌心,摊开正对着身前前方的漫天风雪。 除了缺只手外,其他的都是好一个标标准准举手投降的动作,且一气呵成又动作到位。 大气不敢喘的龚明义,微微低眼看向脖子前的枪头。只见得这寒铁打造而成的枪头乃是猛虎吐舌状,枪尖上下两面刻有特殊黑色条纹上,在火光照耀下散发出黯淡幽光,却也阴森冷寒。 再微微抬眼向前看去,就见到这枪头尾端两侧各有的弯钩,亮晃晃的也很刺眼。再往前望去,便是耸立在风雪中,紧握持枪的英招。 四周的酆都鬼兵,也被从风雪中迅疾冲杀出的九幽国鬼兵制住,统统缴械,被强摁着跪在了地上,有模有样的学着龚明义那般举起手来,任由九幽国兵扒了他们的铠甲,掀了头盔,也不忘了给这些酆都鬼兵身上来上几下痛打。 唯一不同的是龚明义是独臂单举,那些酆都鬼兵是双手高举。至于他们手中的火把,也被围在身边,密密麻麻的九幽军们逐一接手了过来。 唯有那卢腾只是被两个持枪鬼兵看住,却未让他跪地受辱,更没有去扒他们的铠甲。 “‘大鱼’啊,哈哈哈,好一条‘大鱼’啊。”英招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自己手中天寒枪直指要害之鬼,瞬间就有欣喜神色布满五官之间,风雪中大笑几声后的他当即乐道:“龚明义啊龚明义,北阴朝南征大军统帅,居然大半夜的来到这冰天雪地中亲自行刑,这种闲情逸致可真是独特啊。”。 也是龚明义时运不济,出门没看黄历。鬼知道出门追个叛徒,还能遇到了准备夜袭一次,来给缺衣少食的酆都军雪上加霜的英招和数千鬼兵。 围堵卢腾的酆都军骑兵亮出的火把,立马暴露了龚明义的位置行踪和举动。空中英招打眼一瞧,看出地上鬼兵身披北阴朝军士铠甲,正要给卢腾行刑。于是当机立断改变计划,一边让菌人下令鬼兵们从天而降悄悄围过来,一边喊出了方才的纵声长啸。 待到声音落地,从空中收了鬼气,按着阴风迅速落下的九幽国飞天军和空骑,已在风雪中借助着尖锐的北风呼啸掩护,悄然围了过来。 在空中看不清五官,可落地后英招就看清楚了自己拦住的,尽然是北阴朝的大帅,可把他给乐坏了。 风雪再冷,英招脸上也是乐开花。 在这快半年的时间里,英招可没少和眼前这个独臂人魂打照面,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近在咫尺。 而在这快半年的时间里,英招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次,梦里梦到俘虏龚明义的美好画面,没想到今日真的梦想成真了。 英招正开心着,得意越来越重时,一个九幽国鬼兵踩着积雪大步走了过来,在英招耳边悄声问到:“大帅,接下来我们做什么?继续奇袭去?”。 “酆都军的大营不去了,抓了这么大的鱼我们还奇袭什么?”英招也不怕什么泄密了,当即对已经在熟练利索绑缚着酆都军的部下们说到:“速速把这些俘虏,都押解回小虞山城,原定计划就地取消。”。 飞扬的风雪中,英招手中长枪还是抵在惊慌失措下满脸尽是绝望的龚明义脖子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对方,道:“走吧龚明义,我家主公会很乐意见到你的。”。 此言一出,头上身上已落有不少雪花的龚明义,瞪圆而眼角都快裂开的双眼中,惊慌失措不减反增,飞快跳动的心里暗暗想到:“难道萧石竹一直在岛上?难道我一直是在和萧石竹打战?”...... 朔月岛大雪纷飞,远在千里之外的酆都早已连续下了好几日的大雪。黑雪覆盖了城中街巷和所以院落,屋顶。也为那城后的罗酆山上,披上了一层乌黑。 至于山顶的六天神鬼宫,却因为有禁制符篆遍布殿堂楼阁之间,只是地面积雪而已,屋顶却是纤尘不染。 虽然是山顶,气温也与城中不相上下,并不是天寒地冻的。 宫奴和禁军护卫们,都已换上了厚厚的衣服。只有那酆都大帝,占着自身一身玄力不惧严寒,依旧是单衣一件,也不畏那殿外寒风大雪。 夜深人静,北阴中天殿上还是灯火通明。酆都大帝坐在大殿深处,手持朱笔批阅着身前案几上堆满的奏折。 进来北阴朝的大清洗后,不少高官和高级将领都被屠杀,一时间朝廷上下官位空缺太多,倒是让酆都大帝忙碌了起来。 不过他有着充沛的精力,倒是也不在乎。加上不少厉鬼已从人间召回,也可以逐渐补缺,酆都大帝倒也没有被这场大清洗而困扰。 且他已经开始调整战略部署,在昆仑洲完全臣服的情况下,彻底放弃了东夷洲和东瀛洲的争夺。 虽然这两洲是冥界的‘粮仓’,但昆仑的上一日一熟的五谷,也能保证北阴朝的粮食充裕。 就此北阴朝开始收缩防御不假,可也保存了实力。酆都大帝是这样认为的,若是还能不断暗中鼓动东瀛洲的一些冥王,继续对九幽国制造麻烦,不但能保存北阴朝的大部分实力,还能以此来消耗九幽国。 况且,酆都大帝还有他的杀手锏——裂天血魂兽。 加上酆都大帝也暗中派鬼潜入了黄泉,设下了让萧石竹在黄泉中也会生死未卜的局,让萧石竹置身异界的危险中,酆都大帝因此变得比以往更是狂妄自大了。 自大到连他之前还宝贝着的龚明义这个爱将,也是弃之不过。在海域被完全封锁后不久,北阴朝就未曾在给朔月岛上的龚明义大军,发过任何的物资和弹药。 有了裂天血魂兽,酆都大帝不再需要什么将领。龚明义也是他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一如既往的和其他的弃子一样,可以随便丢弃,任由龚明义和那些鬼兵们在朔月岛上自身自灭。 殊不知远在朔月岛的龚明义都不用他放弃,就已经被英招俘虏了。 北风呼啸,风雪更大。漫天雪花纷纷扬扬着洒在了北阴中天殿前,几只屋檐下蹲着的九头鬼车鸟,看着积雪起,像个孩子一样欢快的冲了上去,扑腾着翅膀扫起了地上的雪花。 如柳絮的黑雪随鬼车鸟双翅拍打出的阵阵风轻飘起来,像是在北阴中天殿前扬起的一道道黑雾。 那些鬼车鸟更是欢快了,把翅膀扑腾得更快更急了,地上扬起的积雪还未落地又旋转着飞起。 大殿中就在酆都大帝身边的梼杌却是懒洋洋的,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听到那些鬼车鸟发出欢快的长鸣,也只是睁眼一瞥,就再次闭眼呼呼大睡。 在梼杌看来,那些九头鸟们玩雪玩的这么欢的举动无聊又幼稚。还不如默默地守在酆都大帝身旁,听着笔尖划过帛书纸张时,发出不一样的沙沙声好玩。 “陛下。”就在梼杌才昏昏沉沉的睡着时,大殿外风雪中,传来一个男鬼毕恭毕敬的声音。 酆都大帝头也没抬一下,继续批阅着手边奏本,只是张了张唇问到:“何事?”。 话才出口,大殿外血影一闪,就有道道残影携阴风而来,转眼已到案几之前。那些残影当即在案几前合为一体,化为一个带着人皮面具,但面具并无任何神色的神通鬼,跪在了酆都大帝的身前。 那神通鬼左瞧右看,确定了大殿上只有酆都大帝和他的梼杌后,才开口回禀道:“陛下,第一只裂天血魂兽在今夜成形了。”。 酆都大帝一愣,猛然停笔时双手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一抖。微微一颤的笔尖,在他身前批阅的帛书上划出了一横本不该存在,有点歪歪扭扭的墨迹。 “你说什么?”惊得口瞪目呆,全无往日镇定自若的酆都大帝,许久之后颤声问到。 “三界第一只裂天血魂兽已经成形。”那个神通鬼依旧低垂着脑袋,俯首道:“它强大的鬼气是任何鬼族,都没法匹敌的。”。 酆都大帝松开五指,霍然起身。 朱笔掉落在桌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咣当声响,笔尖上甩出了无数点墨点,散落在桌子和上面的奏本上去。 一旁的梼杌也惊醒过来,跟着主人一起站起身来。 “朕要去亲自看看这成形的裂天血魂兽。”说着此话,酆都大帝身形一晃卷起一阵冰冷的阴风,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梼杌迈步向前,寻着气味朝着大殿外而去。 正文 【802】沙暴恶魔(上) 深夜罗酆山山顶,北风怪啸着穿过殿堂楼阁,卷起片片的墨黑雪花扑向了四周,扬起了一道道黑雾,散落在宫中各处。 站到了深宫中的酆都大帝,径直的朝着高台上,那金碧辉煌的殿顶上有血芒光柱冲天而起的大殿而去。 殷红的血芒光柱冲上九霄,四周风云啸聚。将大殿上方的乌云,也染成了一片淡淡的暗红色。 大门推开,大殿中就有腥风呼啸着迎面而来。大步迈入殿内的酆都大帝衣袍随风鼓舞,抬眼望去,就见成形的裂天血魂兽卧在大殿正中处,被百余名神通鬼看守着。 成形的裂天血魂兽四肢上,已经各长出五根粗壮又长钩状强爪,形同一把把钢铁打造的钩爪,在血芒中泛起了森然冷芒。遍体长满了坚硬的鳞甲的它,脊背却横生出两对黑色翼膜组成的翅膀,此时已微微展开。股后生着的也不是斑斓虎尾,却是一条长满了青色鳞甲的蛇尾,垂在它的身后地上盘了起来。而它的腹下和两肋处肌肤上,则是长满了一个个人魂的脑袋。浑身上下,还有浓郁浑厚的鬼气环绕,形成一道聚而不散,贴身的乌黑灵体屏障。 裂天血魂兽见到站到它身前,三尺开外的酆都大帝,眼露凶光低吼起来。 四周阴风变得强烈,衣袍鼓舞猎猎作响的神通鬼们惊慌了起来,齐齐抬手摊开手掌,掌心对准了那裂天血魂兽,喷薄出道道聚而不散的乌黑鬼气扑向裂天血魂兽,编织成一张大网,将那裂天血魂兽扑在其中,才勉强压制住对方的行动。 酆都大帝抬起了指尖颤抖的手,举过头顶示意手下收了那张网时,他的指尖不再颤抖。 酆都大帝的双眼直视着裂天血魂兽,没在移开兴奋满溢的目光。随之,酆都大帝的双眼也如萧石竹把诸多玄力注入眼中经脉时那般,成了外金内黑的模样,且黑色的瞳孔之中泛起了无数的点点细小的蓝光,在瞳孔之中不停的飞舞旋转;宛如无穷无尽的宇宙,在他眼中生生不息。 与此同时,对面裂天血魂兽也作出了回应。它本是充斥着凶光的铜铃大眼里,忽然多了几分顺从,不再是那么的戾气四溢。 本欲跃起扑向酆都大帝的裂天血魂兽,也慢慢的曲起了才站直的双膝,再次卧回了地上去。虽还在呲牙咧嘴着,却是伸出了长满很多倒刺的猩红长舌,舔了舔挂着钢针般胡须的嘴角。 酆都大帝的声音,也在此时传入了这只巨兽的脑中:“吾乃创造尔等之神,尔等必须臣服吾,听命于吾。”。 阴风阵阵,酆都大帝的衣袍还在鼓舞,袖口摇曳着猎猎作响。头上长毛也轻轻摇曳着的裂天血魂兽再次站起身来,左前腿弯曲着半跪在了地上,对酆都大帝毕恭毕敬的垂头下去,好似他鬼对酆都大帝下跪叩头一样,只是身躯庞大,一举一动都让这个大殿地面微微颤抖起来。 但酆都大帝却稳如泰山的站在原地,只是脸上多有不常见的满意神色。 他打量着身前这只畸形的野兽,心中再起激动和兴奋,手指指尖又颤抖了起来。相距不过一箭之地,酆都大帝是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裂天血魂兽如古籍里记载的一样,强大的鬼气和玄力在其天内运转不息,使得这裂天血魂兽可以源源不绝的吸气身边灵气,强化洗练自己的骨髓皮肉。 再加上它体外环绕着的鬼气屏障,攻守兼备又能飞能跑的,这裂天血魂兽将成为酆都大帝将来平叛的最大主力。 “继续制造,把这只先养在宫里切勿外泄此事。”说着此话,酆都大帝的双眼恢复了外白内黑的寻常模样,双手十指齐齐一动,一道道金光玄力从指间相继疾射而出,分别朝着大殿上其他的神通鬼眉心印堂而去。 转眼之间,已有百道手指粗细的玄力,携劲风相继飞出酆都大帝体内,又无一不剩的都注入了那些神通鬼的体魄之中。 当所有的神通鬼都得到了玄力,顿时容光焕发,精神焕发之际,酆都大帝转身就走,嘴里继而又道:“血池那边会马上送来新的材料,还有各处地狱也会继续把人魂押解入酆都。下次朕再来之时,希望看到一支大军,全由裂天血魂兽组成的大军。”...... 落日余晖似血一般,带着点点若有似无的凄凉,染红了黄泉的苍穹。 行军到了中土边境的黄泉鬼兵们,已经在平原边缘的快速挖好了壕沟,建好了一片临时的行营后,开始到附近山下河中捕鱼去了。 酆都鬼兵兵败如山倒,多数又相继投诚后,黄泉鬼兵们就驻扎在中土中,倒是也没有做太多的防护措施。 除了萧石竹他们传授的壕沟环绕,空中安排了飞天妖魂和空骑兵警戒外,就没有再多的防护。 萧石竹独自一鬼围着行营转了一圈后,也没有紧张更没有要求黄泉鬼兵加强护卫和警戒。只是面向南方而站,注视着横在天地间的昏黄沙暴,沉思了起来。不过片刻,双目已是眸色深深。 一边是暗无天日的沙暴,一边是美丽宁静的晚霞。 望着这些昏黄的沙暴,听着沙尘中尖啸的风声,萧石竹没心情去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是如何把沙暴控制在南部地区,绝不入中土一分一毫的。脑海里只剩下了那个幻觉里,看到的怪兽影子。 萧石竹纵横阴曹地府十几年,各洲中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兽魂见了不少,玉阙城外的狩猎场中,也养殖了不少的兽魂。他早已不会像才初入冥界时那般,见到一队凤凰也能让他惊喜半天了。可是今日脑海浮现的幻觉里,见到的怪兽却是让他惊讶了半晌,也好奇了半天。 那是一种他前所未闻也未见过的兽魂。 不仅如此,为什么忽然就看到这么奇怪的幻觉,也是萧石竹如今最为费解的事。 虽然那只是脑海里瞬间闪过的幻觉,但萧石竹在画面闪现出来时,依稀感觉到那只怪物体内有着人魂兽魂和妖魂的鬼气,还有着点点玄力。 这一些都违背常理,很不科学。这几类鬼的体魄有很大的差异,生殖系统更是不同,这么可能生出这么一个杂交品种来? 当然,人魂和妖魂结合确实会有孩子和后代,但二者和兽魂是绝对生不出后代来的。更不可能,有三者鬼气并存体魄之中,还有着点点玄力的鬼的。 到了冥界这么多年,萧石竹还是知道这些常识的。 萧石竹越想越是迷茫,越想越是迷茫,神色静静的有些凝肃时,也皱紧了眉头。 “主公,寻香安顿好了。”许久后,天色越来越暗之时,那国师盈盈杵着她的灵蛇长杖缓步徐行到萧石竹身边。 “嗯。”萧石竹思考被打断,却未展开眉头,只是在习习晚风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国师盈盈察觉到了他的思绪过于集中,但不是在自己身上,知道萧石竹在思考着什么,觉得不便打扰,于是就要告辞离去。 夕阳晚霞淡去,黑暗降临到了天地间,临时行营之中,鬼兵们已经点燃了点火。盈盈正要转身离去时,萧石竹忽然叫住她:“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外面?营寨外吗?”问着此话,国师盈盈还是随着萧石竹,迈步向着灯火璀璨的行营外的黑暗中走去。 行营中烤鱼散发出的香味,在他们身后随风四溢。 “主公,臣听黄泉鬼兵们在议论,这沙暴一起时,这附近会出现沙暴恶魔。”跟在萧石竹身后,随着他漫无目的行进着的国师盈盈,无时不刻不敢松懈,一直都在警惕着四周:“我们还是不要远离大军太远的好。”。 此言出口,倒是让萧石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此事上,当即驻足在行营外东面山脚下的河边,问到:“什么沙暴恶魔?”。 “据说是种奇怪的鬼,藏匿在沙暴里也出没其中,经常在南部和中土的边境上出没,袭击过酆都鬼兵也袭击过黄泉鬼兵,但都没有鬼见过它长什么样子,因为见过它的鬼,都被它生吞活剥了。好像是种兽魂吧。”国师盈盈站定在他身边,回想着自己听来的传闻,对萧石竹若有所思的说到:“据说它的双眼很吓人,所以叫恶魔。”。 萧石竹听完,略一沉吟就笑了起来:“又说没有人见过,又说眼睛很吓人,这明显就是个传说的故事,说不定起源就是大鬼用来吓不听话的小鬼的。”。 这么一说,他的注意力又拉回了脑海中,看到的幻觉上去,当即又道:“说正事。今日来此之时,我忽然看到了个幻觉。”。 萧石竹在夜风下顿了一顿,把所见的幻觉幻景,对国师盈盈一五一十,毫不隐瞒的细细说出来。 他之所以带着盈盈来开行营,也是因为身边现在都是黄泉之鬼,而此事不但诡异,且与他看到人魂炼丹的场景一模一样的感觉,最好还是保密一下的好。 国师盈盈耐心的听他说完,也陷入了沉思之中。两鬼都尽然没有察觉到,远处山中密林里,有一双青光冷芒直射双眼,一直在紧盯着他们。 那青光冷芒之中,散发出对嗜血强烈的渴望。 被它注视着的萧石竹,让国师盈盈沉思片刻后,又忍不住问到:“你说能有鬼会是妖魂人魂和兽魂,三合一的吗?从前有过这样的先列吗?”。 万万没想到,此言一出,国师盈盈尽然缓缓的点了点头。在萧石竹诧异之际,已抬手指向对方胸口,道:“理论上不可能,但主公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萧石竹诧异不减反增,愣愣一看指向自己的芊芊玉指,愕然道:“我?”。 “可能连主公你自己都不知道,伏羲和女娲两位大人,其实对你的体魄进行了改造,应该是为了让你能更好的控制玄力。”国师盈盈又是点了点头,却也暗中注意到了,那远处山上正有鬼在远眺注视着他们。 正文 【803】沙暴恶魔(下) 星辰闪耀,中土上方的夜空清澈无云,纯净得纤尘不染。但南方的天空还是那么的浑浊,暗无天日的风暴遮住了明月和星辰。 萧石竹愣在了晴朗的夜空下,有些茫然的望着国师盈盈。 “为了让你控制玄力,令尊和令慈想尽办法。他们在你还未出生前,就极力改造了你的体魄。”那国师盈盈手指穿过自己发丝,把耳鬓别到耳后,道:“所以你有着人魂体魄,却有着古神灵魂,还有着龙肝,凤胆和麒麟心、狻猊筋。理论上来说,主公你也不是单纯的人魂。”。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萧石竹又是一愣。 这些年他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生死一线间的事情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早已是面对忽如其来的惊讶都能镇定自若了。但今夜,国师盈盈却做到了让他惊愕连连。 “你听我说别激动,有人在注视着我们。”不等萧石竹缓过神来,国师盈盈已走到他对面,把灵蛇长杖杵在了地上,拉起他的手在掌心里写下了这行字。 “令尊和令慈也是为你着想,我想身为古神的他们,知道玄力是多难控制。也知道如果控制不了玄力而被反噬的后果,有多么的严重,才造就了现在的你。”国师盈盈顿了一顿,有道:“所以理论上不可能的事情,其实是可能的。你所看到的可能是某个鬼用了同样的神鬼术,把人魂妖魂和兽魂揉合在了一起,就有了你看到的那种怪物。不过也有可能,就是个幻觉,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导致的幻觉。”。 盈盈话才说到此,萧石竹反手拉回她的手来,在她掌心写到:“盯着我们的鬼的位置何在?还有数量。”。 营寨里的鱼香味儿,随风四溢飘散了出来,闻的萧石竹都有些食指大动,肚子也是一阵闹腾,咕噜作响。 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些,注意力早已集中在了盯梢着他的人身上了。 萧石竹首先想到的,是还在暗中负隅顽抗的酆都鬼兵。不过来的正好,萧石竹特别喜欢收拾这种胆大不怕死,给脸不要脸,给机会不要机会的敌人。 正好他也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回行营里去大快朵颐。 “不过如果你的幻觉与人魂炼丹的一样,完全就是事实的话,那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酆都大帝。”说着此话的国师盈盈,双眼一眯,眼底闪过了一丝担忧。 同时再次在萧石竹的手掌心,快速写到:“就在我正背后的山上,好像是人魂,但鬼气中带着凶戾,就一个鬼。”。 她才把这段话写完,手指才离开萧石竹的肌肤,萧石竹已经纵身跃起,如离弦之箭一般破风飞向夜幕笼罩的山林。 咻的一声锐响才响起,萧石竹已经乘风疾飞出了十多丈去。 烈风鼓舞,青草摇曳,还在原地的盈盈衣裙被烈风吹得鼓舞起来。而萧石竹身上青芒大盛,寻着距离越近越能清楚感知到的鬼气,如坠地流星一般撞入了山林之中。 国师盈盈这才拔出插在地上的灵蛇长杖,想着身边一挥,掀起一道阴风,托着她朝着萧石竹所去之处而去。 与此同时,仆一落地的萧石竹已撞翻了林中藏匿着的那个鬼。立马骑在了对方身上之际,左手化爪扼住对方脖子,右手五指并拢如刀,高举过头。 指尖青芒覆盖寒气四溢的指尖,对准了身下之鬼的面部,却没有急于下手。 借着青芒微光,萧石竹看到被他忽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被擒住的鬼,模样是和人魂一样,但个子高体格健壮,乍看之下像极了他在人间杂志上,见过的大脚怪。 此鬼人形长丈,面色乌黑如碳,身上长满了长毛,还披挂着薜苈藤,腰间系松萝蔓。除此之外,一件衣服都没有穿着。 这活脱脱的就是一个野人啊,只可惜这家伙是各鬼,已经谈不上人了。 萧石竹一愣之下,心生好奇。倒是忘了自己是来杀这个窥视他,不知是敌是友的鬼了? 就在此时,那野人一般的鬼双眼中闪烁着的青芒,一瞬间化为了殷红。他张嘴露出獠牙,怒啸一声,口中生风阵阵,直扑萧石竹而起。 好奇心一起,此消彼长,萧石竹的警惕反而降低。猝不及防下,扑面而来的劲风携百斤之力,重重的撞到了萧石竹的脸上。 萧石竹的五官顿时扭曲,鼻梁痛感横生,一丝丝鲜血从鼻孔中缓缓流出之时,身子向后一仰,五指一松,整个鬼被劲风猛推着倒飞出去。 那奇怪的人魂还在怒啸,劲风生生不息,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推着那萧石竹倒飞出去之际,撞上了几棵参天大树。那几棵大树当即懒腰断裂,木屑横飞弹射。 萧石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劲风中乱窜横流的气流后,那个毛茸茸的人魂已经从地上爬起,双手化掌对着两侧地面,猛然发力,嘴里嘶吼着。 还在半空中的萧石竹,被赶上来的国师盈盈一把拦住,顿住身形之际,国师盈盈另一手的手中长杖,向前一挥。 青光闪烁,所过之处将劲风化为虚无。 萧石竹趁机在向前打眼一看,就见那个奇怪的人魂手掌心下地面土石裂纹横生,一块块松动的土块和石子脱离了地面,随着他手掌心里凭空横生的劲风,离地后旋转不息。 睁眼瞎的盈盈虽然看不见,却也能感知到此鬼的鬼气,正在操控着风和土石,似乎是他的鬼气天生与这些东西能遥相呼应。 “好奇怪的人魂,他能驭风驱土。”嘀咕了一句的国师盈盈,脑中灵光一现,紧接着急声道:“莫非就是那沙暴恶魔?”。 她说此话也不是见过沙暴恶魔,只是之前好奇之下问过寻香。得到的答案是,据说沙暴恶魔能驭风驱土,聚沙成石也能碎石成沙,还能驭风而行,来无影去无踪。 黄泉之中一直有此鬼的传说,都说他是古神的造物,但真正见过此鬼的,都被他给吃了,留下的只有一堆堆的碎骨渣子。 若是人魂,那留下的就什么都没有了,连件衣服一双鞋子都找不到。 国师盈盈警惕起来,同时也把这些对稳住身形后,也是乘风凌空的萧石竹快速一说。 “看来这沙暴恶魔也不挑食啊,连衣服裤子都吃。”笑着调侃一句的萧石竹,抬手一抹鼻孔中流出的鼻血一抹,再次朝着那个奇怪的人魂,疾飞而去:“那我就看看他能不能吃了我。”。 最后这句话才出口,快如闪电的萧石竹已弹射到了那个人魂身前。 对方抬眼,充斥着嗜血凶光的双目与萧石竹双眼相对,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紧接着也没见那个人魂有何动作,就是张嘴露出尖锐獠牙,又来了一声咆哮。 腥臭随着劲风脱口而出,须臾之间,就朝着萧石竹又是扑面而去。没想到吃过一次亏的萧石竹,尽然不躲不闪,迎头撞上。 而他身后的国师盈盈却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就在道道劲风再次携百斤之力,撞到萧石竹脸上的那一瞬间,萧石竹的体魄一阵摇晃,在风中化为道道虚影,随之凭空消失不见了。 不远处静静的观战的国师盈盈,微微扬起了嘴角,低声道:“结束了。”。 话才出口,萧石竹再次现身,却已经是来到了那个人魂的身后,同时下蹲,往对方档里挤进,用腿往对方脚踝上一扫后快速收腿站起身来。 那个人魂脚下重心不稳,身子一歪随之摔倒。 铮的一声锐响,灭月剑出鞘。剑身上白色光芒顿起,极其耀眼。萧石竹则是双手环抱在胸前,以念控剑,使得灭月剑凌空而不落,就高悬在那人魂的头顶上。 国师盈盈驭风飘飞了过来,仆一落地就把灵蛇长杖往地上一敲,使出了素天居的神鬼术。 但见杖尾落地,四周落叶当即飞舞,如翩翩起舞着的蝴蝶,朝着这边缓缓飞来后,落在了那人魂的手脚上。 略有潮湿已是枯黄的落叶,一片紧接着一片,片片相叠在一起,有如绳索一般把对方的手脚,一点点的绑缚了起来。让那个奇怪的人魂只能躺在地上,却动弹不得。 想要挣扎,只能是那脑袋扭来扭去。 最后几片落叶落在了他的嘴上,像是一块膏药一样,把这个人魂的嘴严严实实的捂住。 按国师盈盈感知到的,每一道疾风都是从此鬼嘴里,如同吐口水一样喷吐而出的。堵住他的嘴,就没法吐风了。 被这个人魂用劲风卷起的土石,也随之相继落地。而他眼中的凶狠尚在,不减反增,看向萧石竹和盈盈时,还是充满了敌意。 “这家伙好奇怪。”国师盈盈在把对方的嘴捂住之时,皱眉着若有所思道:“鬼气里明明没有风灵气,但风灵气都聚集在他的口腔里,能源源不断的滋生,就像是蛇毒一样。”。 山风呼啸,尖锐而又刺耳。 萧石竹也打量着这个毛茸茸的人魂,但却好奇的说到:“那我倒是不好奇,我只是好奇他的毛怎么这么旺盛又浓密?”。 说着目光在那个人魂身上一扫而过,看到的尽是浓密的长毛,比起东夷洲的长毛鬼们,这人魂身上的发毛又长又密,还乌黑亮丽得很。 国师盈盈白了他一眼,嗔怒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萧石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不恼不怒,反而嘿嘿一笑,又道:“要不你研究研究他这个毛发旺盛的问题,说不定能解决大多人魂和妖魂们,鬼到中年而谢顶和掉发的烦恼呢。”。 此言一出,自然又换来了国师盈盈的一个白眼。 “我觉得他就是沙暴恶魔。”随之,国师盈盈这么一说后,垂首敛紧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萧石竹却还是不以为意,继而双手环抱在胸前,漫不经心的道:“沙暴恶魔?就这战斗力,你确定他配的上恶魔二字的称号吗?我倒是觉得他就是一个,长期迷失在森林里的野鬼。”。 正文 【804】缴械 茂密山林中填满了幽深黑色而深邃,树木置身其中尽显面目狰狞,而又散发着淡淡的阴冷。扭曲的树干树枝下也是繁茂的灌木丛生。而杂草灌木中,总是有若有似无的窸窸窣窣声,随风响起。 站在树林里的萧石竹面露鄙夷,冷哼一声:“就这样的战斗力,你觉得他能吃掉谁?”。 “哦。”顿声过后,萧石竹故作恍然大悟,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又道:“对,小鬼他吃得了,所以用来吓唬熊小鬼们用的。”。 “那是因为他遇到的是你我,你我的鬼气强大浑厚不说,还精通神鬼术,又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国师盈盈缓缓摇头,否定了萧石竹那番话:“纵然是这样,主公你一个不小心,还不是被他打得措手不及,还流了鼻血了吗?”。 树木交错,月光穿过缝隙撒下落在林间。月辉才落入林间,就如流水一般涌动了起来,一点点的汇聚到了灭月剑盘,在一点点的融入了剑身上。 每每融入一丝一毫的月光,那灭月剑上的光辉就更盛几分。不过片刻,林中已是亮如白昼,吸引了山下不远处行营里鬼兵们的注意。 而林子里,国师盈盈的话才说到此,萧石竹就再次嗅到了点点淡淡的血腥味。这味道正是来自于他脸上的鼻孔处,本能的抬手擦去干渴的血迹。 他顿时就笑不出来了;确实,正如他的国师所说,萧石竹明明就是神之子,拥有能和酆都大帝这个鬼界天子相匹敌的力量。又在十多年的争斗中,积累了不少的战斗经验,尽然会一时疏忽,被一个人魂只用了一招就打得倒飞出去,还破了鼻腔直流鼻血。 这确实反常得很。 就算是对方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也不至于让萧石竹被打得鼻子流血。可见这个人魂吐出的那口风强劲,凶猛有力,绝非是一般的鬼能吐出的劲风。 “小子,你叫什么呢?”想着这些,萧石竹在这个人魂身边蹲下,用手背有节奏的拍了拍对方脸颊之际,给盈盈又道:“打开他嘴上的树叶。”。 阴风回旋下,国师盈盈虽然笑问着:“你不怕他又往你脸上吐口气?”,但还是灵蛇长杖一点地面,盖在那人魂嘴上的树叶飞起,落在了一旁。 粗喘着的人魂,紧盯着好奇的萧石竹,眼中还是充满了敌意。 萧石竹不知为何,思绪飘忽了起来,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还在小虞山城当狗监的他,从一个暴露了的鬼王国探子眼中,看到的也是这样的目光。 只不过,今日这种敌意里没有气急败坏。倒是有着迫切的期待,期待着饮血食肉,嚼骨。 倒是想饿极了的野兽。 萧石竹在腰间挂在的锦囊里一阵翻找,找出两条手指长短的肉干,像是逗狗把肉干在那人魂眼前一晃,晃起了淡淡的肉香。 那人魂一闻这香味,长着的嘴里流出一丝丝清口水来。 “饿了。”萧石竹嘿嘿一笑,把肉干都放到了对方嘴里,那人魂狼吞虎咽了起来。 “他好像不会说鬼话。”同时,国师盈盈也发现了这点疑问。按理说,鬼话是诸鬼除了大多数兽魂外的本能,接触到冥界的空气就会说的。黄泉应该也是如此,毕竟它是阴曹地府的翻版世界。 可这个人魂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嘶吼咆哮。被制住挣扎时,气急败坏的情况下连本能的骂人都不会,说明他还真的不会说话。 那人魂两三下胡乱的咀嚼,把香辣的肉干咽下后又对着萧石竹一声低吼,只是看向对方眼中已无凶光,倒是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乞求。 “没了。”萧石竹又是一阵翻找,但都找不到了后,双手一摊。 锦囊里的肉干是他拿来当零食的,本来就不多,而锦囊也就巴掌大小,哪又能装得下多少。可这个人高马大壮如熊的人魂,似乎智力也有问题。寻常之鬼都懂得那锦囊根本装不下太多的东西,但在那个人魂看来倒像是萧石竹舍不得一样,再次不悦的嘶吼起来。 倒是把自己被捆绑绑缚着的事,却忘得一干二净,也忘了围着他的两个鬼,之前还和他打了一架,势如水火。 就在萧石竹没了肉干为难之时,山下见到灭月剑刺眼光华的柯韵,着急忙慌的率军赶来。 才到山中的柯韵,还未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萧石竹就对他们伸手讨要道:“肉干,带肉干了吗?”。 “有。”愣在月光下的柯韵,片刻后就反应了过来,赶忙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几条肉干,递给了萧石竹。 这些肉干还是在九泉谷里时就地腌制的,至今都所剩无几了。 在她好奇又有困惑的注视下,萧石竹把肉干相继喂到了那个奇怪的长毛人魂嘴里。然后,柯韵就见到了此鬼把肉干嚼得津津有味的,全然不顾自己还被神鬼术绑缚着。 柯韵看了半天,也没有认出那个长毛人魂是酆都鬼还是黄泉鬼,而且面生,不由得问到:“神之子,此鬼是谁啊?”。 国师盈盈正要开口回答,萧石竹就抢先说到:“山里跑出来的一个孩子,好像是在山中多战乱而待得太久了,不与他鬼接触交流,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有意隐瞒了对方的身份,也是不确定此鬼是不是当地传说里的沙暴恶魔,所以才故意隐瞒着的。 而且,他看不到了对方眼中的敌意后,想要将其带出黄泉。正如盈盈所说,此鬼本事不小,只需要稍加**,必然是一员沙场悍将。 要是把底给抖了,萧石竹能否带走这个人魂都不知道。 “松开他。”又要了许多肉干的萧石竹,让国师盈盈解开了人魂身上神鬼术,递过去那些肉干后,对那人魂道:“跟着我,肉干天天有你吃的。”。 才说罢,那狼吞虎咽的人魂停下了咀嚼,看了看萧石竹,又看了看国师盈盈,最终收回了目光望着手中的肉干,思索了起来...... 风雪席卷过朔月岛,冰冷的朔风发出了咆哮,乌云下一片萧条。 九幽国大军列阵出城左右和前方骑兵护卫,空中飞雷车飞天军盘旋,拉开了大阵势押解着被绑缚在车上,有中军护卫的龚明义出了城。 随车左右的英招,看了一眼车上立起的铁柱上,绑缚着的龚明义。垂首低眉的独臂龚明义,现在跟蔫了一样,整个鬼都无精打采的。 寒风中,九幽国军也还算人道,并未让龚明义衣衫单薄,还给他过得严严实实的。也捆绑得严严实实的,身上随身之物也尽数被收走,帅印也成了英招的战利品。 “别愁眉苦脸的,乐呵一个。”英招抬头望着龚明义笑道:“就要见到你的将士了,乐乐呵呵的。”。 阴风卷起了黑雪,飘落在了龚明义披散的长发上。风雪下的龚明义,被挫败感压得抬不起头来,哪里还乐呵得起来。 三十里的路程,并不算远。很快,九幽国大军就来到了已经做好防守准备的酆都军大营前,停在了半里开外的地方。 英招接过了副将递来的,铁皮打成的大喇叭,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把喇叭对准了不远处也是拉开阵势,严阵以待和他们对峙着的酆都军,朗声喊道:“酆都军的小崽子们,是不是发现你们的大帅不见了?”。 对面的弩箭,早已对准了这边。但顿了顿声之际,无惊无惧的英招嘿嘿一笑,又大声喊道:“别着急啊,我就是看天寒地冻的你们还能坚持作战,相当佩服各位的勇气和毅力,把你们的大帅请到了我城中喝了点酒,请教了一下带兵指挥之法。”。 九幽国大军们也在英招嘴里发出的那震耳欲聋,响彻天地的喊声中,盾牌手列阵最前方,其他鬼兵们枪弹上膛,炮口校准,瞄准了对面的敌营。 只要酆都军胆敢轻举妄动,几息时间内就能把这座军营夷为平地。 英招才敢这么大摇大罢的,围着龚明义缓步转圈:“你们的大帅就在这里,不过,不过还不能换给你们。今天我来,不只是让你们看看你们的大帅是否安好,还有就是让你们缴械投降的。”。 “天寒地冻的,打战也不好玩,不如我们坐下来喝口酒吃口肉,然后你们愿意回去的我们给粮食和船,保证放你们回六天洲。”英招说的兴起,喋喋不休了起来:“但有一样,武器铠甲不许带走啊。军旗,军旗可以你们爱带走就带走吧。”。 说着说着,风雪下的英招尽然浑身暖流四溢流淌,脸上也是得意浮现,笑意不减。 气得车上被五花大绑的龚明义浑身颤抖。可嘴里被堵着麻布,龚明义就是气得想骂娘也只能发出呜呜声。 另一边,酆都鬼兵们已经被英招说的动摇,只是谁也不愿意做放下武器第一个鬼,还在漫天风雪中强撑而已。 当龚明义出现还是被俘虏的那一瞬间起,营寨中的酆都鬼兵们,就全无再战之心。 沉默不语的他们,各自心里暗暗打着算盘。 就在此时,英招不再大喊了,而是放下喇叭后对身后招招手,卢腾随之大步上前,来到了他的身边。 “来你说两句,抖一抖昨夜你告诉我的那些猛料。”英招递给了他喇叭,道:“我喝口水。”。 卢腾毫不犹豫的点头着,一把接过喇叭跃上车子,站到了捆绑着龚明义身边,举起喇叭就喊道:“兄弟们,同胞们,我们不再值得为龚明义卖命了。知道昨晚他让我发出什么密信吗?他让提前藏匿起来的几艘贯月槎来接他,今晚就到。至于上不了贯月槎的兄弟们,你们只能留在岛上被迫牺牲。龚明义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缴械投降,还是继续为他这种不仁不义的鬼卖命,各位兄弟们自己好好盘算盘算。”。 说完他跃下车来,把手中喇叭递还给了英招。 而龚明义的秘密,也将不再是秘密。 正文 【805】失忆 呼啸的北方中透着凄凉,漫天纷纷扬扬的黑雪无声飘落,天上乌云乌黑,地上积雪也是乌黑。 一草一木一石,都在一夜过后就盖上了厚厚的积雪。 耸立在风雪里的九幽国军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呆立在雪地上的酆都军,只是短暂的愣神后,立刻炸了锅。 起初,他们都还沉浸在没法相信被背叛的事实里,愣在了原地。但没有听到反驳后,立刻就看向了身边的将领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和质问,铺天盖地而来。鬼金羊和奎木狼,也在酆都鬼兵们的注视下。奎木狼和鬼金羊登时慌了神,不知所措。 正因为这些将领们都知道,卢腾所言并不是谎话,而且句句字字都是真话。所以战士们对他们头来的询问目光,不仅仅是在飞扬墨雪下,晃眼得不可直视,还像一柄柄锋利的刀剑一样,直插在他们的心窝上。 默然无语的奎木狼和鬼金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些目光?又要如何回答那些质问? 可对面的英招却心满意足了。他要的效果达到了,龚明义在对面那些鬼的心里,威信一落千丈,他也就没必要再在这冰天雪地里站着了。当即收了大喇叭,对属下们道:“走了,撤回城中烤火取暖去。”。 “撤了?不等等我兄弟们投降了吗?”卢腾眉头一跳,狐疑问到:“你答应我善待他们的,这难道是还要继续打吗?”。 焦虑起来的卢腾,脸上都满是焦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好不容易集结好了大军出城而来,什么都还没做成呢就回去,感情英招是让士兵们来溜食的吗? “年轻人,别这么急躁,我英招说过的话绝对一诺千金。只是这冰天雪地的,我们在这里静候着他们想明白,不冷吗?”英招嘿嘿的一笑,抬手拍了拍卢腾的肩头:“今夜贯月槎会如期抵达岛上,到时候让酆都军们自己去问贯月槎上的将领,知道了真相后,他们肯定来投。我能给你保证,只要放下武器的都不杀,而且任由他们自己选择,是留下来做九幽国鬼,效忠于我国?还是回去做北阴鬼?无论选择前者还是后者,都不会为难他们的。”。 说罢,英招瞥了一眼气急败坏下,颤抖更是剧烈的龚明义,随之唤来一个传令兵:“把我们带来的百石粮食,和二十坛烈酒给酆都军留下。”。 那个传令兵应声而去,卢腾还是焦急,但英招所言也不无道理,且是最好的办法。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尾随着大军,沿着来路徐徐撤回城中。 远处的酆都军们还在争论还在质问,全然不知九幽军是合适从风雪中撤走的。等他们发现时,九幽军早已带着龚明义走远了,只在越来越密的风雪下留下了模糊的背影,和那些英招答应留给酆都军们微乎其微的粮食与酒...... 黄泉。 明朗夜空下,几个黄泉鬼兵围在萧石竹大帐外的篝火边,吃着烤鱼之际,时不时的看上几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然后,他们就闲来无事的议论纷纷了起来。 “听说神之子刚才出去溜达了一群,就在附近的山上林子里捡来了个陌生的鬼,长得怪模怪样的。” “可不是吗,浑身长满了长毛,黑漆漆脏兮兮的。” “你们见过啊?”随之一个鬼兵停下了咀嚼,好奇的问到。 “见过,刚才还是神之子让我和其他几个弟兄,带那鬼去洗澡的。”被问的鬼兵满脸悦色,笑了起来,继而眉飞色舞的说到:“你们是没见到那模样,就和猴子兽魂一样。不,应该说是和九泉谷附近山里的那些古猿兽魂一模一样。而且毛发比古猿兽魂们的可旺盛多了,也长得多,不少背上的长毛都拖在地上了。”。 此言一出,他鬼一阵惊呼。 “不止如此,他手脚也和猿一样,前臂和腿一样长。”之前讲的眉飞色舞的那个鬼兵又说到:“走起路来,手背都能贴着地。”。 说着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 他们像是在看笑话一样,津津有味的聊着那个黑毛人魂。 而全然不知这一切的萧石竹,侧身躺在大帐中的床榻上,聚精会神的注视着蹲在他床前不远处空地上,那个啃着肉干的奇怪人魂。 那个人魂洗干净了后,长毛也被萧石竹剪短了不少。虽然还是像个猿,但是至少没有拖地的长毛了,看着稍微舒服一些。 萧石竹还让人给他找了几件衣服穿上,合身是合身,但他太高大手脚又长,衣服穿在他身上怎么都显小,很不协调。 “他叫什么名字也问不出,就知道吃东西。”萧石竹轻叹一声,伸手出去摸了摸此鬼头上柔顺的黑毛,就像是在摸他养的大花天狗一样。 可还没摸上两下呢,这鬼就把头一缩,紧接着转头过来对他呲牙咧嘴起来。那眼中再次浮现了嗜血的凶光。 “咋地,一脸凶神恶煞的,是还想打一架啊?”萧石竹当即笑问到,也不怵那黑毛鬼的眼中凶光。 这个黑毛鬼注视着他,片刻间眼中凶光淡去,对萧石竹全然没了敌意,默然摇头后又吃自己的肉干去了。 “他好像听得懂你说话。”跟着国师盈盈站在一旁的寻香,仔细观察后说到:“他听得懂鬼话,但只是不会说。”。 “而且他适应穿衣服,也不像是在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流浪太久的野鬼啊。”稍加思索后,那寻香又说到。 “他有感情,有思维的。只是说话的能力好像消失或者说是退化了,行为也就像野兽一样。”而国师盈盈也在寻香说罢后,接话过来。 “你是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沙暴恶魔吗?”与此同时,萧石竹询问的目光朝着寻香而去。 萧石竹对他鬼保密黑毛鬼的身份,但对寻香他并未保密。 当这道目光落在寻香脸上时,她当即点头道:“见过沙暴恶魔的鬼,都无一幸免。所以我也见过,不确信他是不是沙暴恶魔。”。 三鬼正在聊得火热时,那个黑毛鬼站起身来,走到了萧石竹床头边上的书案前,左瞧右看一番,拿起了上面的墨块打量了起来。 萧石竹定睛一看,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紧盯着黑毛鬼的一举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只见得那黑毛鬼拿起墨块看了看,又放到了他有着大鼻孔的鼻子下嗅了嗅,闻到墨块上有一股淡淡清香从中传来,立刻食指大动下,把舌头从口中伸了出来,舌尖点在墨块上小心翼翼的舔了舔。 一股黑墨舔到嘴里,黑毛鬼当即皱眉,呸呸呸的吐着口水,试图把舔到嘴里的黑墨一点不剩的吐出来。 “智商太低了。”萧石竹哑然失笑后缓缓摇了摇头,面露无奈间长叹一声,道:“看来得把规矩和常识都教教他才行。”。 “难吃!”就在此时,那黑毛鬼又做了一件令萧石竹大吃一惊的事。他一边把手中墨块一扔,一边嘴里发出了嘶哑沉闷的骂声:“难吃!”。 “他会说话?”帐中另外三鬼齐声一声惊呼,那黑毛鬼闻声转身过来,打量着他们惊讶的表面面露费解,似乎是不知道萧石竹他们在惊讶什么。 想不明白的黑毛鬼,又自顾自的径直走到了床边蹲下,抓起了他之前放下的碗,抓着里面的肉干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虽然会说话,但是依旧是个智商低的吃货。”盘膝坐在床上的萧石竹又是轻叹一声,这一夜他把这辈子的叹气都给叹完了。 本以为得了一员猛将,但就这黑毛鬼的智商实在太低了。这样的鬼萧石竹是不敢给他带兵的,只能留在身边给自己当个侍卫。 但转念一想,萧石竹心中无奈顿消。有个侍卫也不错,稍加训练也能是个不错的侍卫,萧石竹也就没有觉得亏了。 听着那黑毛鬼的咀嚼声,国师盈盈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后一言不发,只是用她那双什么看不到的双眼,注视着此鬼头顶繁茂的黑毛。 虽说这样她也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还是能感知到,此鬼脑中似乎被植入了某种咒术。具体是什么,国师盈盈也感知不清楚。 或许是咒术时间太长,或许是因为咒术是高手施加其中的,令国师盈盈都感知不清楚是什么咒术。只知道,此咒术能阻断黑毛鬼的记忆和思维。 “我总感觉,他的记忆和神识似乎被什么术给压制住了。”盈盈头微微低垂着,若有所思道:“他智商低也是如此。所以他的行为只有本能,吃喝拉撒睡。然后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就像主公你给他肉干,他就跟着你,说不定还能保护你呢。”。 “等会,你先告诉我什么叫记忆和神识被某种术压制住了?”萧石竹一抬手,打了个禁制的手势,问到:“这倒底是个什么意思?”。 “有鬼用神鬼术让他失忆,其心智神识无法发育完全,使得他的行为和正常的鬼不一样。”寻香接过话来,给萧石竹解释到。 听完这些话后,萧石竹忽然好奇起来,挺直了要被对寻香和国师盈盈,急声问到:“那是不是说,解开了他体内的术我们就知道他的身世。也能让他恢复如常,和正常的人魂一样了?”。 床边灯台上烛火摇曳,带起晃动阴影,阴影下的萧石竹微微皱眉,似乎思索着什么。 国师盈盈缓缓点头,道:“理论上是如此的。可是首先我们的知道是什么术,然后才能知道能否解开。”。 话说到此,国师盈盈敛紧眉头,面露些许无奈:“可是现如今,他并不让我们接触他。能接触到他的只有主公你,和其他的一些男鬼们,还不能让他感到不适,一旦感到不适他就会心起杀意。刚才给他洗澡的十几个鬼兵,有五个就是被他打伤的。”。 说罢轻叹一声,双手一摊:“所以我也没有办法查看。”。 正文 【806】围起来 行营中多数鬼兵已经悄然睡去,急行军的几天让他们疲惫。不一会就有微微的鼾声,从每个帐篷里传来。 只有那些暗哨和明哨,巡逻队和中军大帐里的萧石竹等鬼,还是醒着的。 萧石竹沉默间思索片刻,眼珠子快速急转几圈,伸手出去摸了摸那黑毛鬼的头,另一手一指国师盈盈,对黑毛鬼好言好语的问到:“小鬼啊,你让这位美女姐姐碰一碰你,他就能知道你是中了什么咒术,才会这么笨,才会失忆的好吗?”。 黑毛鬼当即转头狠狠地瞪了萧石竹一眼,他听懂了萧石竹说他笨而生气,一脸尽是不忿。 但随之见到萧石竹的笑容,眼中怒火渐渐的淡去。他沉默着思索起来,居然脸上的不忿神色淡去,流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在思考,认认真真的思考着萧石竹的提议。 最终在许久之后,这个黑毛鬼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嘴里发出了一声:“嗯。”。 一旁的盈盈,听到萧石竹夸她是美女双颊微微发红发烫,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萧石竹对他招了招手,才缓过神来,缓步走到了黑毛鬼的身边,在那个黑毛鬼微微昂头的注视下,小心翼翼伸手出去,轻轻的搭在了黑毛鬼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上。 国师盈盈缓缓闭目,凝神聚气,屏住呼吸细细的感知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她就感知到了对方乌黑的长毛下,皮肉骨骼下的脑子里,残留着大量施展神鬼术所需的阴气。只是已经碎成了点点片片,并未流通,静滞在对方脑中经脉脉络里。 因此,也没有留下任何神鬼术的痕迹。 久而久之,国师盈盈还能感知到他的脑中浸如了一些药物,都是阴曹地府的鬼药。但时间已久,只是有淡淡的药味气息,却也判断不出是什么药来了。 许久之后,国师盈盈的手缓缓从黑毛鬼投敌移开,却是一言不发。只是敛紧了眉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黑毛鬼见国师盈盈不再喷他,也就没在警惕,继续手抓肉干,吃了起来。 “怎么了?”倒是萧石竹好奇心不减反增了,见那国师盈盈许久不言不语,也着急了起来。 “是我错了。”盈盈缓过神来,脸上浮现淡淡的失落神色,嘴里悠悠道:“不是封印了他的神识和记忆,而是被药物和神鬼术配合,彻底抹去了。现在的他,虽然是个鬼,但和野兽兽魂无异。可以被驯化,却没法做到如人魂妖魂一般思考复杂的问题了。记忆也是,抹去的不会再有,连同他的过去一起消散。剩下的只有未来,他的过去没法恢复了。”。 说完一声长叹,脱口而出。连寻香也面露惋惜神色,顿觉这黑毛鬼有些可怜。 唯有萧石竹不言不语,低头沉思许久后忽地淡然一笑,缓缓道:“这不挺好吗?万一他的过去是不好的过去,活活是一部悲剧呢?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 说罢,萧石竹的手伸向前去,重重的拍了拍黑毛鬼的肩头。一触之下,那黑毛鬼警觉的转头过来,不过这次没有对萧石竹在呲牙咧嘴。只是好奇的望着萧石竹,轻轻的眨了眨眼。 似乎他对萧石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敌意了。 “这位美女姐姐说你的记忆没法恢复了,既然如此,我觉得也没必要恢复了。你也别伤心,以后你就跟着我,你肯定有吃的有穿的也不用风餐露宿。”萧石竹微微扬起嘴角,对这个黑毛鬼露出善意,随口说到:“我给你取个名字,你这一身的黑毛像个猴子,就简单一点,以后我就叫你黑猴。你就跟着我,以后我们就是亲人,是兄弟,好吗?”。 黑毛鬼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低眉沉思起来。直到许久之后才点着头,嗯了一声。 萧石竹随之呵呵一笑,但那黑猴又道:“兄弟?亲人?什么?”。 这话也不是很通顺,但萧石竹他们稍加细想就知道,黑猴是问他们兄弟亲人是什么? 萧石竹忽然欲言又止,回想了半天也组织了一下语言,措辞一番后才缓缓道:“这亲人就是至亲至爱的人,不曾想起却永远不能忘记的人。只懂付出不求回报的人,被受伤害也绝不离的人,风里雨里永生不弃的人,能舍弃自己利益而成就对方的人。”。 “这个,有吗?”似懂非懂点点头的黑猴,用长长的手指指了指怀里,已经空了见底的碗。 “不一定有,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萧石竹脸上笑意不减,对他耐心的说到:“还有你不用在吃生冷的东西,也能有衣服穿。你不必在山林里生活,可以跟着我过上温饱有保障的生活,愿意吗?”。 那黑猴闻言,还是没有急于回答,依旧沉默思索着。有些话和词,他得用他那已经迟钝的脑子想上半天,才能完全理解。 萧石竹却也耐心十足,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许久之后,那黑猴才收起是说傻傻一笑,紧接着重重点头,对萧石竹道:“好啊,兄弟,我们是兄弟。”。 说话间还拿自己的手指,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萧石竹的胸膛,来来回回了两三次。 那傻笑的笑容中,充满了友善。 “那以后听我的话,不许打和杀我不允许你杀的鬼。不许做我不希望你做的事。”萧石竹也乐了起来,在他面前的黑猴就是个一见如故的好朋友一样。 虽然说对方傻,笨,蠢,但萧石竹还是真心希望和这个好玩的长毛人魂,做个朋友的。至少以后公务忙完了,也能和黑猴耍耍玩玩,找点乐子放松放松。 “兄弟,可以。”黑猴欲言又止,结结巴巴半天,吐出这四个字后,又乐呵呵的傻笑起来...... 最后的一抹夕阳消失在海平面后,朔月岛上陷入了夜幕的黑暗笼罩下。天地间横飞了一天一夜的暴风雪,也停了下来。 留下了遍地的积雪,和被冻结的江河与沼泽泥泞。山间和屋檐上也挂上了不少大小的冰柱,却无洁白透明,也是一片乌黑发亮。 空中星月无光,被密布着的乌云严严实实的遮盖住。 四艘贯月槎趁着夜黑,朝着朔月岛而来。 这四周贯月槎不惧严寒,一直飞在最高飞行高度的高空中,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是被岛上的九幽军察觉他们的行踪,把他们打下来一样。 但一路走来,他们都没有遇到什么阻拦,更没有伏击。岛上的九幽军像是成了聋子和瞎子一样,全然不知道有四艘庞然大物飞抵岛上。 就这样,在呼啸的北风中,这四艘贯月槎趁着黑夜的无光和黑暗,悄悄飞到了小虞山城外,按照龚明义密信里给予的地址找到了酆都军的大营。 甲板上的鬼兵们没有急于降下贯月槎,先让其保持凌空不落后,纷纷拿着千里镜趴在了边缘的女墙上,透过千里镜向下眺望。 那地面上大营里的如繁星点点的灯火,透过千里镜,清晰的映入了鬼兵们的眼帘后,他们确认了下方就是军营,立刻传信,让舵手降低贯月槎的高度,向下徐徐降落而去。 越来越低的贯月槎,在降落的同时,地盘上的缓速符篆和驭风符篆统统亮起,红蓝光芒交错闪烁,带起阵阵强劲有力的疾风,微微托举着笨重的巨大贯月槎向下落去。 也卷起了一股股气流,朝着地上喷薄疾射。 地上的酆都军们借着火光看到了贯月槎,早已结合诸鬼之力,在片刻之间腾出了极快空地,供贯月槎停放。 四艘贯月槎徐徐落地,地盘与地面接触下挺稳,顿时阵阵疾风继而呼啸四散,道道尘埃腾起飞扬。 地上的酆都军顶着疾风上前,用木条石头,顶住贯月槎接触不到地面的地盘,使其不歪不斜,平平稳稳的停在了地上。 甲板上也放下了软梯,槎上的将领和多数鬼兵,继而连三的顺着软梯爬下,站到了地面上。就见到了此地的酆都鬼兵们,几乎都围了过来。 把他们瞬间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不知道除了什么事的一个紫面厉鬼鬼将,仆一落地就笑着上前,对那些酆都鬼兵们笑着道:“兄弟们作战辛苦了。大帅在哪里,我等奉命而来,恭候大帅调遣。请引我去见大帅。”。 当然,这一切也是龚明义教的。密信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 虽然这个鬼将也不忍心丢下其他的鬼兵,但上司的命令是不敢违抗的。只好照做,一字不漏的说出了这番骗鬼的话。 话才说完,一个满脸不忿的鬼兵千户,就站到了他的面前,将其一阵上下打量后,粗声粗气的道:“大帅都说了,你们是来接他走的,并不是来作战的!”。 那个紫面厉鬼鬼将一愣,当即转念一想,心生一计,又撒谎道:“是来做什么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大帅让我带贯月槎来,供他调遣。”。 说话间那目光飘忽的举动,被对面的恶鬼千户看得一清二楚。附近的诸多鬼兵,亦是如此。 话才出口,围住他们的酆都鬼兵们立刻一片哗然。 本来,他们对九幽军和叛变了的卢腾的话,只是信了三分。但如今听那个鬼将这么一说,那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这些贯月槎偷偷摸摸的来,就是为了按龚明义的计划,把龚明义和手下亲兵们带走。而其他的鬼兵就要被迫牺牲,留下来在这冰天雪地里,在缺衣少食还羽箭紧缺的情况下,和援军已到,无论是粮草还是被服弹药都充足的九幽国军继续作战。 这个事实让所有战场的酆都鬼兵,都立刻怒气横生,群情激愤。不少酆都鬼兵还把头上铁盔一脱,愤怒间狠狠的摔在地上。 他们真的被背叛了。 这让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没了理智。 那个紫面鬼将还在愣神,不知道这些酆都鬼兵战友们愤怒什么时,对面的千户也厉声下令道:“围起来,不能放走贯月槎上的任何一个鬼,也不准放走任何一艘贯月槎。”。 正文 【807】留下 雪是停了,但夜风还是那叫一个冷,冷的刺骨。 岛上的酆都军因为群情激愤,到也没有怎么觉得冷,鬼血都在沸腾。他们吵闹着,怒骂着,挥舞着武器就上前而去。 龚明义抓不到,但和龚明义同流合污的鬼兵们,正好给了他们发泄的机会。 一个千户,尽然只用了一句话,就煽动了千军万马去围攻那些,从贯月槎上下来的同袍战友。 这一切,都是拜龚明义所赐。 要是没有他作出的不仁不义在先,酆都军也不至于成了现如今这样。 而那个紫面厉鬼鬼将,更是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有根木棍破开夜风,卷起烈风,朝着他脑门迎面而来。 下一秒后,头顶挨了当头一棒的鬼将眼冒金星,一下子头昏脑涨,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他身边的那些鬼兵见状,也急了怒了,哪里还顾得什么同袍战友情,纷纷抄家伙杀了上去,与自己的同袍战友们厮杀起来。 一时间四艘贯月槎附近杀声,叫骂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一片混乱中刀光剑影伴随着飞溅血雾闪烁不停,残肢断臂从中接二连三的横飞而出,尽情演绎着疯狂。 酆都军屠杀酆都军,还真是颇有相煎何太急的味道。各个都没心软,争先恐后的他们招招致命,下的都是死手。不是迎头砍过去的刀斧,就是朝着心窝直去的枪戟。 血雾中殷红四溢,没一会的功夫就都杀红了眼的酆都军鬼兵中,不少凶悍的鬼兵在慌乱的鬼兵杀出一条血路,顺着软梯迅速攀上贯月槎。在贯月槎的甲板上,槎身舱室里展开了大屠杀。 没了同袍之情,没了战友情谊了。剩下的只有厮杀和疯狂,还有那越来越是浓郁的刺鼻血腥。 许久之后,嘈杂之声渐渐的听了下来。倒在血泊里抽搐的酆都鬼兵不计其数,活着的也像是才从修罗地狱里走了一圈回来的一样,满脸浑身都遍布着斑驳血污。那口鼻眼之间杀意不消,只剩下了狰狞。 那个千户上前,紧盯着紫面厉鬼被砍下的脑袋,攥紧双拳,沉声道:“龚明义不仁不义,北阴朝亦是如此,把我们当草芥刍狗。兄弟们,你们说我们该这么办?”。 话音落地,所有幸存的酆都鬼兵极其有默契的齐齐高举,嘴里齐声喊道:“反了!反了!反了!”。 撼天动地喊声中有怒有怨也有恨。 “反了后该做什么?”那个千户眼中冷芒杀意不减反增,又在回荡语音中,咬牙切齿的问到,也是有怒有怨还有恨。 “反了北阴朝为九幽国效力!反了北阴朝为九幽国效力!”他身边那些酆都鬼兵们没有丝毫犹豫,想也不想的高声喊道:“带上贯月槎和鬼将投了九幽国,投了九幽国。”...... “你坐下。” 小虞山城外闹哄哄的,山中倒是安静。山顶的军府衙门里也是寂静,英招看着在自己帅案前走来走去,眉宇间尽是焦虑的蒋子文淡然一笑。 偌大的军府衙门正堂上,是只有他们两个鬼。可是一个镇定自若,一个则是焦躁不安的。眉宇间和眼中,还挂着淡淡的惘然。 轻快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很是刺耳。 “这子时已过,如果情报无误,酆都军的贯月槎应该到了。那些酆都军也应该知道被背叛了。”没有停下的蒋子文,右手手背不停拍打着左手掌心,拍的一阵急促的啪啪啪声响,在空荡的正堂上回响不停。 “怎么,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到半个鬼兵来投诚的?”顿了顿声,加快了脚步的蒋子文继续说到。 语速越来越快,说的更急了。 蒋子文焦急是有原因的;他们几个将领和英招一合计,用了龚明义和卢腾让城外的酆都军失望,为的就是让这几十万鬼兵能投诚过来,为九幽国扩充兵力。 但是卢腾所说的事情,他们又拿不定真假。毕竟,玄教教徒都没能撬开那龚明义的嘴。那龚明义在这点上,还真是硬骨头。 如此一来,若是情报有误,卢腾的是撒谎了的,龚明义没有做不仁不义的事,那就麻烦了。岛上的酆都军只怕是为了自己的大帅,也会狗急跳墙,拼死冲击小虞山城只为了救出龚明义。 那城中的九幽国军,布满要与他们恶战一次,得不到兵源补充不说,战斗中又要死伤不少鬼兵。 蒋子文急的是这个,也急英招都没能撬开龚明义的嘴,就让这个战俘大鱼露了相。 “老蒋你放心,我英招这么多年来,可从来都不打无准备之战的。我既然敢做此事,定然是做好了充足准备的。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吧。”那英招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些,但依旧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稳如泰山的坐在帅案后,举着茶杯悠哉悠哉的喝茶品茗着。 只是蒋子文走来走去的让他晃眼,确实有些不舒服。 阴风呼啸入屋,卷席着正堂门外的地上雪花片片,飞扬入屋后纷纷扬扬的散落四方。蒋子文身上,也落了几片黑雪在肩头。雪花散发出的阴冷透过衣袍,传遍他的体魄,让他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他思忖着停下了踱步,站在了英招对面,尽量控制着语速,缓缓道出了应急的备用方案:“黄土可是做好准备了,再过几刻钟不见到敌军来投,他可要先发制人了。”。 朔风又呼啸了起来,有如虎啸山谷一般。 摇曳的烛火从赤红化为青绿,阴影下的英招依旧镇定自若。轻轻的抿了一口茶,砸吧砸吧嘴,道:“放心,黄土是没有机会出城的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但却信心满满。英招脸上神色还是镇定自若,眼中也没半点慌神的目光。 蒋子文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英招何来的自信? 殊不知,英招确实是有留着杀手锏的。而且这个杀手锏,是在萧石竹还没去黄泉之前就留下来给英招的。 整个朔月岛上,只有英招在内的几个鬼知道。而从玄炎洲前来支援的鬼兵鬼将,一概不知这个杀手锏是什么。 别看蒋子文位高权重,但他也不知道此事,自然没有英招那么镇定。 但是英招也没有说明的意思,也就点到为止,在后来他就笑而不语了。 “老蒋,要是困了就去休息,这边我盯着就行。”见那蒋子文百思不得其解,一脸困惑,半天也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后,英招笑着道:“等你一觉醒来,我保证你能看到几十万投诚的鬼,就在山脚下缴枪缴械呢。”。 背风而战的蒋子文,想了想觉得也在理。他和英招同朝为官多年,知道此鬼本就是古神手下,精通兵法战术,又的了萧石竹言传身教,学的一身的狡诈。若能这么镇定自若,必然是胸有成竹。 只好压抑着他心里的焦虑和不安,点点头道:“那我去地牢看看,玄教教徒撬开龚明义的嘴吧。”。 “嗯,要是无聊你也可以上手揍他,别打死了就行。”英招又是笑笑,点头道:“主公临行前交代了,这若是能活捉了龚明义给他留着,千万不能让他死了。”。 “知道。”蒋子文点头着转身就走,眼中怒气也一闪而逝。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被龚明义害的被流放之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看着他颤抖几下又停下的背影,英招眼中也闪过一丝担心。都知道龚明义和蒋子文的恩怨,英招还真有点怕龚明义被蒋子文打死了。 不过转念一想英招觉得还好,与龚明义恩怨最大的是嵇康。英招是绝不敢让嵇康,去地牢接触龚明义的。且蒋子文还是做事有分寸的,又有玄教教徒和几个素天居弟子看着龚明义,想必蒋子文也不会当众做什么出格之事。 蒋子文前脚才离开了正堂,鱼铉后脚就带着卢腾走了进来。 比起龚明义,卢腾的待遇算好的了。除了有人监视着外,其他的都还不错。吃得好住的好,也能在城中大部分地方走动。只是甩不开身后英招安排的‘尾巴’而已。而卢腾也没有想要甩开他们,没事时都是吃了睡睡饱了玩,玩够了就吃。 毕竟卢腾是主动投诚的,还抖出了酆都军的不少秘密。除了龚明义的密信之事外,还有军中粮草羽箭,伤亡士兵情况等等。 理应受到优待。 “大帅,卢腾要见你。”带着卢腾站到帅案前,鱼铉行礼说到。 “看茶。”英招点头后,目光移到了卢腾身上,笑道:“卢腾,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是不是认床。这也是战区,实在没法给你找更好被褥,如果招待不周的地方你见谅,多担当一些。”。 鱼铉转身离去,卢腾却是微微一笑,摆手道:“大帅客气了;贵国却是善待投诚之鬼,卢腾亲眼所见也有亲身体会,不敢在多有挑剔。当然也不是有认床的习惯,我乃行伍出身,南征北战不少,自然不会落下认床这种娇气的毛病。”。 英招一直面含微笑,静静的听着那卢腾喋喋不休的‘废话’,也发现了卢腾说着说着,脸上浮现了几分不好意思的尴尬神色。 说完那一番长篇大论,卢腾忽然陷入了沉默,微微低头着皱起眉头。 不一会后,但他再次抬头起来时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同时眼露坚定,迎上了英招注视着他的双眼,斩钉截铁道:“昨日大帅还问我战争结束后是走是留,今日我已想好了,我想留下来。”。 英招脸上笑意不减,却没有急于答应对方的请求,而是心中暗暗思忖一番后,缓缓问到:“为什么昨天还有犹豫,今天就下定了决心?”。 “唉,我回不去了。北阴朝对付叛徒的手段极其残忍,只怕是我回去了,也只有死的份。”长叹一声的卢腾,垂首回到。 “我们对付叛徒的手段更残忍。”英招笑意中,多了几分冷芒。此话颇有些警告的意思。 “我知道。”卢腾点头道:“但是我还是想留下。”。 正文 【808】丈人爹 寒风还是那么的刺骨,卷席这雪花涌进了军府衙门的正堂。 卢腾面色平静,语速也是平缓得很,只是眼中溢满了坚定,铁了心他也要留下来。 英招脸上的冷芒,已然消散,剩下的也只有平静。 而他的目光一直在对方的脸上打转,试图看到点什么不一样的神情。可看了半晌,看到鱼铉去而复返,给卢腾上了热茶后,英招还是只在卢腾脸上五官间,看到了平静神色。 “我想留下来,是因为我看到你们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和阴谋。至少对自己人,是没有的。”手捧热茶的卢腾,微微低头避开了英招的目光。也不是害怕,只是注视着手中茶杯里缓缓旋转着的水波涟漪,道出了心中所想:“你们前所未有的团结在一起。千百年来,没有任何鬼族鬼国做到这样的团结。原本我以为北阴朝已经很团结了,如今看来北阴朝也是充满了勾心斗角的。我不怕勾心斗角,但我恨不顾同胞情意的自相残杀和自相残害。”。 这卢腾又是一番‘喋喋不休’,说了不少总算把心理所想都给倒了出来,倾述给了英招听。 英招耐心的听完后,暗忖一番,还是把头一点,道:“好,但你不一定是在做鬼兵了。有可能是做鬼民,朝廷会给你分田建房,你也能活得好好的。要是这样,你还愿意留下来吗?”。 “愿意啊,不做鬼兵我也愿意啊。”卢腾似乎想好了一切,当即脱口而出道:“山水田园,男耕女织。没有战争的厮杀,也是不错的生活的。”。 “好,我会尽快给你安排的。”英招说着此话,给鱼铉递了个眼神,示意鱼铉带卢腾下去休息。 他们才走,英招就提笔起来,在展开的白纸奏本上奋笔疾书起来,把卢腾和此地的情况白纸黑字的记录下来后,唤来卫兵,把合上的奏本递给对方:“立刻交给速报司的官吏,马上发玉阙城。”...... 风雪和寒冷,那是阴曹地府的事。暴风过后的黄泉南方,难得见到的大好晴天。 为人风和日丽,南部各地还是多有荒凉。沙暴过后遍地的沙尘,裸露出沙土上的不是乱石枯木,就是兽魂骨骸。 没有人烟没有山水,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沙丘沙梁,粗砂和砾石。 萧石竹率领大军在这样的荒凉之地走了三日,从柯韵的边塞取了千里战车的图纸后继续向南,他们就一直都有意避开着黄泉鬼们的边镇岗哨。倒不是萧石竹察觉到了什么有了提防,只是他想要超捷径,快些抵达黄泉圣地。 只好是让本该留守关隘,进行休整的柯韵继续带兵引路,跟着他们走在这荒凉之地上。要是没有柯韵他们带路,不沿着沙丘间路标行进,萧石竹他们走不出几个时辰就会迷路的。 大军昼伏夜行,直到第四日清晨,他们终于来到了黄沙环绕下的一片绿洲边缘。沙丘和寸草不生黄土环绕下,这片洼地形状如葫芦一般,两头大中间细长。 而细长之处,正是一汪清水深潭。河床上洁白无瑕的巨石横陈,跳珠溅玉美不胜收。而在水潭四周,就是松竹交荫的潭光石色。 林中屋舍穿插,厅阁小楼林立。环绕四周的是千亩良田,种着黄泉鬼们的玉粮。田地外围又是茂盛花丛,花影绰约。与此地外面一望无际的荒芜截然相反。 与黄泉圣地以及其他的南方绿洲一样,此地千百年来不受沙暴袭扰。环在边缘之地的无形神力,把一切恶劣的环境都挡在了绿洲之外。 萧石竹他们的到来,让这个地方热闹了起来,也拥挤了不少。好在萧石竹禁止鬼兵们进入民宅,禁止踩踏农田,而那些鬼兵虽然都是黄泉鬼,却也听他的,倒也没有给此地带来什么麻烦和慌乱,一切都还是井然有序的。 安顿好鬼兵们后,那柯韵去和当地管事的鬼闲聊去了,萧石竹带着黑猴和寻香,以及他的国师盈盈在此地溜达了一圈,站到了正中处的潭水边。 原本女魃和石决明也是跟着的,但这两个小鬼半路上就溜进树林深处去了。给萧石竹说是去侦查侦查,安排一下暗哨。实则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个小鬼去那暗无天日的树林子里做什么去了。 萧石竹也没什么,更没有点破。只是唤来了钦原让他去安排暗哨后,就站到了那水潭边上看景儿去了。 长途的奔波,就算萧石竹身怀玄力,那脸上也难免挂着淡淡的疲惫。 萧石竹在潭边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望着被微风吹皱的水面,愣愣出神了起来。就在他身边蹲下的黑猴,也看着湖中游弋的鱼群眼中渐渐的闪现出兴奋。 他之前养成的追逐猎物的本能,再次显现。 黑猴吸了吸嘴边快要流出的口水,一手指着潭中鱼群,一手拉了拉萧石竹的袖口,激动得连声喊道:“鱼,鱼。”。 近来黑猴一直跟着萧石竹,形影不离。连睡觉也要找个挨着萧石竹大帐的帐篷。且他对他鬼从不开口说话,却只对萧石竹说。 虽说他的语音功能退化得已经差不多所剩无几了,能发声口吐的字也不多,但他就只愿意跟萧石竹说。 萧石竹听着他喊了片刻,又见黑猴脸上兴奋神色不减反增,大概猜到了对方想要做什么,却还是先问了一句:“你想抓鱼啊?”。 那黑猴立刻不再叫唤,把头给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随之又道:“抓鱼给你。”。 “去吧,脱了衣服就可以下水。”萧石竹呵呵一笑,答应了黑猴。那黑猴更是兴奋,站起身来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脱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才迈出一步,似乎想起了什么有驻足不前,随之低头一扫双腿裤腿,弯腰下去卷起了裤腿,卷至双膝处才跑向前去,跃入了水潭里,也游弋着追逐起水中鱼来。 水花飞溅,有如玉珠,萧石竹身后的寻香看得惊奇,微微张唇却说不出话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才短短几日的时间,萧石竹就把一个没有规矩,不懂礼数的蛮荒野鬼,训得有规有矩的。 “诧异吧。”寻香身旁的国师盈盈,察觉到了她心中情绪的波动,当即缓缓道:“觉得不可思议吧。”。 那寻香默然把头一点,说不出话来。 萧石竹是真的有本事,而且这本事真的让寻香大开眼界。她见过耍猴的鬼,但听说就算是专业耍猴的,也不可能让猴子兽魂三五天就听话懂事,有规有矩。 “你还没见过主公训得坐骑和宠物呢,比这黑猴还要听话。”盈盈抿嘴一笑,脸颊挂着淡淡的骄傲:“主公的本事可不止上阵杀敌和排兵布阵,他总能把他鬼凝聚到他的身边。这点,你的老东家酆都老鬼可做不到吧?”。 “这......”寻香终于开口了,却又是话才出口又欲言又止。 她还真不知道现在的酆都大帝,还有没有这本事。但是在她还追随在酆都大帝身边时,酆都大帝确实能够将他们凝聚起来,然后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去为北阴朝卖命。纵然是死,也在所不惜。 潭中水花不断飞溅,在水里追逐着鱼群游弋嬉戏的黑猴玩的那叫一个开心。时而上浮时而潜泳,把水中鱼群追得惊慌失措,四散而逃。 甚至有不少的鱼被他追得急了,既然不管不顾的从水中跃起,离开水面后鱼尾一阵摇曳,又是溅起一串串水珠飞射。 稍有不慎,那些鱼儿就落不回水里去了。飞飞摔倒了石头遍地的岸上,晒着阴日之光,张嘴瞪眼的挣扎着。 “我已有数千年,没有见过酆都老鬼了,也不知道阴曹地府现在怎么样了。”沉默片刻后,寻香才缓缓说到:“我不知道如今的酆都老鬼成了什么样。但听你们说的,他应该变了很多,应该没这本事了吧。”。 注视着黑猴追鱼的萧石竹,虽然目不转睛并未回头,但也把身后不远处两个女鬼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 “他从来就没这本事,我老婆说的。”随之,萧石竹依旧没有回头,满脸风轻云淡,继而直视着前方说到:“他是骗你们来卖命的。当年他夺取了天下,生怕你们这些有功之臣有了反心,也把你们合力背后使刀子谋杀古神的事暴露了,让他以后的统治权不稳定,就安排了一个谎言。声称古神们的追随者逃入了黄泉,让你们来追杀。但他很快就封印了九处入口,让你们在黄泉中与世隔绝,自身自灭了。所以他从来没有真诚的待过谁。”。 湖风迎面而来,萧石竹身上玄袍鼓舞。摇曳的袖口上,银线织成的火焰图案,也在随风摇摆。 闻言的寻香并未有太多的惊讶;他们早已猜到是这么一个目的,只是心照不宣的不提而已。就像是沙漠里的鸵鸟,遇到危险就把头埋到了沙子里,什么都视而不见。 但寻香也是好奇,萧石竹的妻子是谁?相处了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听萧石竹提起此鬼。于是想了想后,还是好奇的她问到:“主公,臣斗胆问一句,尊夫人姓甚名谁?”。 “鬼母。”萧石竹毫不犹豫的笑着答到,眼中顿显骄傲和自豪。 “鈺儿?”一怔之下,寻香瞪大双眼,让她两颗清澈明亮的眼珠子看起来,像是下一秒会从眼眶中掉落出来一样。 “怎么?”萧石竹回头瞥了一眼惊愕满脸的寻香,又转回头来道出了心中猜想:“你们认识啊?”。 “是,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才成年的少女。这鬼族都是成年后千年一岁,这几千年下来,她也应该长大了不少吧。”寻香回忆着过去缓缓点头,脸上惊愕不减反增。下一秒后,不假思索的道:“那不对啊,这么说来酆都老鬼是你丈人爹啊,他还和你打战?”。 “丈人爹?什么丈人爹?”前面的萧石竹皱眉起来。 正文 【809】风然 水潭四周碧树烟云,遮天蔽日的檀榆翠竹下红霞万朵争艳。银波碧映的潭中,清冽水珠飞溅弹射,被阴日之光一照,七彩光芒闪烁;一条紧接着一条的鱼被黑猴赶到岸上来。 常年追逐猎物的经验,让黑猴怎么在水中驱鱼,能惊得那些鱼儿自己飞跃上岸。 而萧石竹只是微微一愣,惊讶从眼底闪现而出,很快又烟消云散了。 寻香口中说出的那个传闻,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过,但他却也不信。只是惊讶过后还是有些暗暗诧异,这个传闻倒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国师盈盈也是惊讶,脸色霎那间大变,赶忙扯了扯寻香的袖子,沉声说到:“别胡说,那酆都老鬼岂能是**的生父?”。 “你让她说。”很快,就又津津有味看着黑猴驱鱼的萧石竹,轻哼一声:“我倒是要听听,我怎么又多了个丈人爹的?”。 寻香一听,忽然觉得自己多嘴了,自然要止损,不敢在多言半句。 久久听不到声音,萧石竹的脸色说变就变,立刻铁青了下来且拉得老长,同时沉声道:“说!”。 浑身杀气渐渐的溢出,四周气温开始骤降,飞溅到身边三尺内的几点水珠,也立时成了冰珠。 萧石竹的怒,倒也不是他信了这传言,这要是真的鬼母还会舍得跟他一起收拾北阴朝吗?只是那寻香说一半不说了,倒叫萧石竹更是好奇这传说倒底是怎么来的了? “是。”这一声闷雷一样的沉声低吼,惊得寻香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后,断断续续又有点结结巴巴的道:“当年,鬼母和鬼虏是被,是被不知名的鬼,悄悄遗弃在酆都老鬼宫门门口的。我们这些阴曹地府的老鬼,以前都,都私下猜过这两个鬼婴,是不是酆都老鬼在去南方和魔神谈判时,风流快活的种。而酆都老鬼虽然没有承认过,一直说这两个孩子是天地间第一抹鬼气和煞气孕育而生,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很器重这两个孩子。说起来,我们八王当年还是他们两个小鬼的手下呢。”。 此言一出,萧石竹又是愣了一愣。左手当即紧握成拳,微微一颤之际右手已然抬起,由前向后使劲一抹自己没有挽起发髻的头顶,道:“这也不能说我老婆就是酆都老鬼的种啊。”。 萧石竹脸上铁青消散,淡然一笑。八王曾经做过鬼母手下之事,在萧石竹还在阴曹地府时鬼母曾经提到过一次,只是事情太多,他倒是给忘了。今日寻香再次提起,萧石竹这才想了起来。 “是是是,是我多嘴了胡咧咧的。明明是传闻我还当真了。”寻香连声应答着,把头垂了下去。 萧石竹随手捡了一块石子站起身来,缓缓道:“也不怪你,你是不知道吧。我老婆在你们为酆都老鬼前黄泉卖命后不久,就已经远离了酆都和六天洲去做冥王了,鬼虏也是。酆都老鬼是没杀他们,但就把他们和你们一样,都给变相的‘流放’了。他们做了几千年的冥王,一直在暗地里遭到北阴朝和相继崛起的其他鬼国压制,一直是小鬼国而已。所以只能说,当初酆都大帝重用我老婆和鬼虏,就是已经打算好压制你们,对你们坐好了卸磨杀驴的准备。”。 说话间他一直掂着手中的石子,直到说罢才停了下来。在手上呈水平放置后,身体向后倾斜而半蹲着,臂膀用力打出石子。“咻”的一声破空锐啸,石子擦水面飞行,碰水面后因惯力原理遇水面再弹起再飞。石子就不断在水面上向前弹跳,直至惯力用尽后才在距离对岸两三丈的地方沉入水中,却不偏不离的击中了水中一只,正要冒头呼吸的鱼儿。 那黑猴也上了岸,欢欢喜喜的去捡那些被他驱赶上岸的鱼儿去了,对萧石竹他们的聊天充耳不闻,也不敢兴趣。 “但是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像外传。”稍加沉思后,萧石竹双眉轻挑,又补充道:“这种毫无依据的以讹传讹我也不想听到第二次。”。 “诺。”寻香垂首着应声到。 萧石竹说罢,已经带着怀里抱着不少鱼的黑猴离去。 只留下寻香和国师盈盈还站在潭边...... 玉阙城也开始降温了,倒是没有下雪,但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那阴气和寒气交织在一起的白雾濛濛,围着城中宫内回转飘飞。 一阵阵从凛冽的阴风,也在天地间呼啸个不停。 花香淡去,但果香更浓的绝香苑主楼里,鬼母抱着一个襁褓中,笑脸通红的鬼婴,站在主楼正中处,那勾连云纹的火盆边上不远处,摘了朵花儿拿在手里,逗着这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这鬼婴与她投缘得很,不但不吵不闹也不哭,还对鬼母总是笑嘻嘻的,可把鬼母给乐坏了,对这鬼婴也是爱不释手。 而这孩子的母亲赖月绮,也就坐在不远处。赖月绮产后才把身子养好了,就把孩子给带了出来,给鬼母看看,同时也是来给鬼母来请安。 而那鬼母见了她的孩子,接过来抱着就甚是喜欢。 “这茯沄可比茯苓小时候乖多了,你瞧瞧,这孩子也不蹬腿也不挠人的。萧茯苓小时候可太多动了,现在也是如此,一点也不如你丫头乖巧。我就是这命,生不出你这么乖巧的孩子。就连茯茶现在也是闹腾得很,那调皮劲儿与她姐姐萧茯苓不相上下,以后我要是死了,也是被他们姐妹气死的。”边埋怨着自己的孩子,一边又逗了一会这怀里的孩子,鬼母把她交给了赖月绮的贴身侍女后,坐到了赖月绮对面的宝座上:“声容沄沄,被于八荒。萧石竹临走前给这孩子改了这个名字,本意也是长远流传,别听宫里一些鬼暗地里嚼舌头,说什么是日月沄沄去不回,像流水一样迅速消逝的意思。”。 坐下后的鬼母,就跟对面的赖月绮闲聊了起来。说了没两句,就说到了最近关于这个孩子的闲言碎语上。 “我知道的姐姐,主公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而赖月绮却不以为意的轻轻一笑,这些传言她也听过些,不过都是离间她和鬼母和萧茯苓的话,无非是说萧石竹对这些孩子厚此薄彼。 赖月绮可不信那些闲言碎语;虽说萧石竹器重萧茯苓不假,但赖月绮可不嫉妒,反而为萧茯苓这孩子感到骄傲和高兴。萧茯苓可是长女又有能耐,理应被器重。 所以对这些传言,她一直充耳不闻。虽然不闻也不在意,但她和鬼母都知道这些传言来自于哪儿。无非就是青丘狐姬的宫中而已。 那涂功奇虽然已死,涂山氏更是散沙一盘,敢于九幽国叫板的人魂几乎都被处死了,但是暗中还有不少涂山氏和青丘狐国的鬼满怀着野心,在扶持着青丘狐姬。 而青丘狐姬在萧石竹去了黄泉后,给萧家生了个儿子,她身边那些亲信的小动作就更是张扬了,以至于宫中仆人敢明目张胆的编排起其他宫中的翁主来。 就连那个生了儿子的青丘狐姬涂瑶清,也底气十足了起来,不但暗中支持着手下们做这等事情,还妄想着成为第二个九幽国的**,像今日的鬼母一样掌控九幽国的朝政。 可外患尚在,自然也知道这些情况的鬼母暂时也不想惹事。外患,北阴朝,哪一个都比青丘狐国的这些蠢蠢欲动的鬼要威胁大。 因此她的提醒也只是点到为止,见赖月绮并未在意,自然也就放心多了。 “我说姐姐,这茯苓还在禁足吗?”随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的赖月绮,转开了话题,眼波轻动,沉吟了片刻士目光也从鬼母脸上一扫而过,看到了对方五官间不易隐藏的淡淡疲惫:“好几日都没见到她了,倒是让我都想她了。至于禁足之事,反正也没有出什么危险,孩子也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你就稍微教训她一下就行。这样她还能帮你处理一下政务,你不也轻松一些?”。 鬼母闻言笑而不语,既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这事情她不想改变之前的决定,也不想因为赖月绮的求情网开一面。她必须狠狠心,磨一磨萧茯苓的性子;毕竟玉不琢不成器,这事情上可不能退步。 赖月绮见她不答,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好不再多言,只是讪笑后轻叹一声。 “茯苓只是禁足于宫中,你要想她我下到命令,准她出宫去看你就是了。也让她看看她的这个新妹妹。”鬼母说着,转头看向了一旁,赖月绮贴身侍女怀中的萧茯沄,与其对视下相视一笑:“只是,不过只能给她几个时辰的时间。其后,她还必须得禁足。”。 就在此时,侯在宫门的青岚快步走了进来,径直的走向了鬼母站到她身边后,俯身下去,在鬼母耳边轻声的嘀嘀咕咕着什么。 而鬼母一直眸色安然,静静地听着耳边传来的一字一句。 赖月绮见状,喝了一口茶后很识相的站起身来,待到青岚说完一切直起腰来时,她对鬼母当即行礼道:“那姐姐既然有事在身,我就先告退了。”。 “嗯,改日再带茯沄过来坐坐。”鬼母也站起身来,微笑着道:“辰若,送月夫人出宫。”。 身边的辰若点头应了下来,引着赖月绮她们缓步走出宫中。 目送着赖月绮才离开后,鬼母一改之前平缓的语调,对青岚急声道:“快去把林聪带进来。”。 青岚应着就疾步离去,不一会就把林聪带了进来后,折返楼门口去了。 “**,朔月岛的战争结束了。”站定在鬼母身前的林聪,才弯腰行了一个揖礼,就迫不及待道:“数十万酆都鬼兵已经在风然的闪动下放下了武器,停止了战斗。英招等几个大帅和大人,正在安顿这些鬼兵。”。 “过程青岚简单的给我说过了。”鬼母紧皱起了眉头,继而急声问到:“这个风然是谁?”。 正文 【810】欢迎 楼外涌入的寒意,被楼中几处火盆里升起的热气,驱散着每一缕侵入楼中的寒意。 虽然楼内暖意横流,但楼中飞禽今日都懒洋洋,一声不吭,都微微阖眼着在打盹。就连大花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睡懒觉去了。 而在楼中的鬼母压低声音的沉声一问,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她好歹也是九幽国的**,玄教的大部分教徒名单也烙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除了少数的闲棋冷子,是只有萧石竹和个别主管玄教的高层知道外,几乎其他的教徒她都知道。 但是就是想不起来,曾经看过这个叫风然的鬼的资料。 对面的林聪本能的目游四周,确认四周没有他鬼后才微微一笑,紧接着他压低了声音道:“**有所不知,此鬼乃是一个厉鬼,隶属于北阴朝酆都军中,职务是个千户。在开战前一年的时候,主公派我暗中策反了此鬼。本想留着进攻六天洲时再启用,但开战前他被调到了抱犊关,多数的远征酆都军情报,就是来自此鬼。而当初秘密潜入北方三洲中策反他的鬼们,已早召回了玄炎洲,不再出国执行任务。所以他的身份在此之前也只有我和主公,还有安排给他所用的联络菌人知道。就连英招大帅,也是战争爆发后快三个月了才知道此鬼的。在此之前,他只知道主公给他在岛上敌军里留了一张底牌,却不知道是谁。”。 鬼母松了一口气,缓缓坐下后也舒展开了眉头,沉甸甸地心绪随之烟消云散。 之前不明这其中事,再加上还有一些战争结束前的反常态势,包括酆都大帝后面两个月没在派出援兵和物资之事等等,鬼母还想着会不会是酆都那边使得顺水推舟,才会那么的担心的。现如今,既然知道是萧石竹亲自安排的,鬼母当然就放心了。看来朔月岛的战争是真真正正的结束了。 “嗯,既然如此,那主公又是怎么安排这个风然的?”坐下就端起茶杯的鬼母,用被盖慢条斯理刮着杯中茶末,也不急不缓的问着。 “当决定初策反他,是因为我们得到的可靠情报声称,他厌倦了战争的残酷和杀戮。既然如此,那主公就答应只要他发挥了价值完成了使命,可以在国中给他十亩良田,一间鬼宅院子。”林聪顿了一顿,答到:“再给点钱,按他的意愿让他去做个安安分分的鬼民。”。 “打算把他安置在哪里呢?”既然萧石竹都安排好了,没有什么异议的鬼母,也就只是这么随口一问。 她身前的火盆里金碳烧断,噼啪一声碎在盆中,热气掀起了从中迸射出的几点火星,随着热风飞扬了起来。 “南蛮正在全面开垦,共工都督之子句龙大人,如今又重返南蛮,再次主持水利和荒地的积极开垦,响应主公提出的备战备荒。我想如果玄教出面,暗中跟他要几亩南蛮良田给这风然还是可以的。”若有所思的林聪,思忖着说到:“而南蛮远离前线,属于我国后方,许多地方还远离了军政和部队驻地。又是早已安定,并且水利工程已全部规划建设完成地区。且如今多数地方都已是矿山间平川稻谷香,矿井外肥鸭遍池塘,把他安排在这种地方养老,再合适不过了。”。 “嗯。”鬼母低头着放下茶杯,也是若有所思的道:“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风然安排地既不能接近大军的驻扎点,也让他远离军械研究的地方,最好把他安排到一个四周方圆百里都是山林农田和村镇的地方去。”。 “诺。”也想到此的林聪并未多言半句废话,只是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应承后牢记于心。 紧接着,林聪又行了一礼,正要退下。 既然事情都已经汇报完毕,他就该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只是才等他直起身来,抿了一口香茗的鬼母盖上杯盖,抬眼一瞥林聪,眼中无惊无惧平静得很,同时张开朱唇,再次平缓地说道:“近来酆都那边的行动反常,似乎是有了更好的底牌。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让渗透到敌后的玄教教徒们,暗中查查北阴朝又再搞什么鬼?另外安生为主,切勿为了查明真像不顾安危。他们可都是我们日后与北阴朝大决战的杀手锏,切勿因小失大而暴露了。”。 说罢,鬼母放下了茶杯,掏出素巾轻轻的擦了擦嘴角,举手投足间的优雅里都透着一国之母的威严与端庄。 “诺。”林聪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目送着林聪离开后,鬼母才站起身来迈着莲步,缓缓走到了楼中正中处的奏案边,站到了梧桐架子前,伸手出去轻轻的一抚架子上,其中一只凤凰披着义字纹路背上的五彩色羽毛,皱眉之际瞳孔微缩,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邃,也不知道她是在想些什么...... 烈日高照,萧石竹骑着当康,行走在荒凉黄泉南方。 他的身前身后,和左右两侧都是黄泉鬼兵,可以说他是在这些鬼兵的拥簇下,一路向前而去的。 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和黄泉的军旗在大军中林立不倒,旗面随风飘扬,如卷起的云朵,投下了阴影盖不住大军手里如林一片的长枪枪尖,闪烁着的森然雪亮。 阴日暴晒下,长枪长戈长矛的尖头,无不是亮晃晃的,很是刺眼。 还有那六王死不瞑目的鬼头,依旧还高悬在旗杆顶上,在沙暴过后的灼热阴日下暴晒。 走了半晌,萧石竹举目眺望,透过天地间四溢的热浪,就看到了前方远处有突兀的两座连绵山体,横在了满地的黄沙上。 隐约间可以看到山势峭拔的山中赤壁翠崖,悬崖峭壁上有怪石嶙峋无数,在古树参天,摇曳修竹间时隐时现。 萧石竹知道自己看到了黄泉圣地,看到了那座阔别已久的山谷,心中兴奋如汹涌波涛一般,一阵阵的涌起。 再次见到圣地,距离他回阴曹地府去的时候就不远了。接下来就是用自己的赫赫战绩,说服那黄泉女王借兵给他,也好让他带上几万或者几十万大军,杀个回马枪到阴曹地府中去,弄死那些敢登陆到朔月岛上的敌军。 就算不给他借兵,那玉粮种子和千里战车图纸已经到手,还获得了不少魔神典籍,这趟黄泉之旅,萧石竹也没算是白来。 想想这些,萧石竹更是兴奋难消。 “传令前军,加快速度先行一步到谷口去禀告。”单手紧攥缰绳的萧石竹,对身后的传令兵招招手,道:“但切勿率先进入谷中,等到中军和左右翼抵达了再一起进入谷中。”。 “是。”那传令兵应声着就扬鞭抽打坐下兽环,兽环嘶鸣着撒开四蹄,带起隆隆蹄声向前飞驰而去,在身后留下一道扬起的黄灰飞尘。 “主公,我必须提醒你一下。”正在萧石竹兴奋之余,为自己的赫赫战功志得意满时,寻香驭兽赶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再次不合时宜的开口提醒道:“黄泉女王也不是善茬儿。她是一个很古老的鬼了,在未被投入黄泉之前,又深得你父母和古神们的真传,有了古神们的言传身教,加上这几千年的斗争已让她是老谋深算了。你可以无害人之心,但不可无防人之心啊。”。 此言一出,令萧石竹心头有些反感油然而生。 他觉得寻香真是不识趣,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想着挑拨离间。但胸中怒气一闪而逝后,转念一想,萧石竹又觉得寻香言之有理,反感之情消散了不少。 这种不同意见对于萧石竹来说,虽然会有一时的反感也会有一时的怒气,但不会喜形于色。他的脸上依旧满含笑意,绝无半点愤怒神色。 也听得进去不同意见,还能细细思量。最后能取则取,不能取他也不会追究这些提出不同意见的鬼。 寻香应该暗暗窃喜,自己现在效忠的不是酆都大帝。否则的话,今日她这番话一出口,可能就是最后一次看到阴日之光了。 “你说的也对,是可以防着点的。”许久之后,萧石竹缓缓点了点头,对那寻香轻声道:“谢了。”。 说着就拱手抱拳,对寻香行了一礼。 寻香顿觉受宠若惊,一怔过后连声道:“不敢不敢,主公你别这么客气,我可不习惯。”。 说归说,但寻香还是顿觉一股股暖流从心底升起。 一直是下人的她,可还没见过这么平易近人的主公。就算是酆都大帝有求于他们时,也绝不会做到如萧石竹这般。 这也让寻香再次大开眼界。 她还沉浸在惊愕和诧异中未能缓过神来时,大军距离热浪中此起彼伏的两座高山越来越近。 两山中间的谷口,也显现在了诸鬼的眼前。 隔着还有段距离,萧石竹就看到了谷口外已是旗帜林立,拥簇着一顶环绕有五色云气的淡青色华盖。 那是黄泉女王的华盖。 前去传令的传信兵此时折返了萧石竹身边,面含悦色的乐道:“神之子,女王亲自来迎接你了。”。 “嗯。”面色平静的萧石竹随口应着,又问到:“前军如何?”。 “都在谷外候命,不该擅自先行一步入谷。”那传信兵又答到。 萧石竹面露满意,不再多言,只是默然驭兽继续前行。越靠近山谷谷口,谷口外的一切就看得更是清晰。 除了卫兵外,女王的仪仗队也跟了出来,多数都是女兵,却也巾帼不让须眉,各个英姿飒爽,长得笔直挺拔如劲松一般。 在卫兵和仪仗队的前后,是谷中和四周各地赶来的鬼民们。这半年他们都听说了萧石竹这个神之子,率军北伐酆都鬼兵,除了几次小吃亏外,几乎连战连捷,一路杀到了九泉谷去,诛杀了八王中的七王。 黄泉诸鬼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和曙光,听说萧石竹得胜而归,无不是箪食壶浆,前来欢迎得胜而归的神之子。 正文 【811】很惨烈 就站在谷口的黄泉女王,站在了华盖下的阴影中,迎着回转飞旋的阴风,默然不语间缓缓睁开双眸,远眺前方。 不一会,她就从热浪后看到了骑着雄壮当康,缓步向前的萧石竹,眸中闪过一抹阴鸷。但一闪而逝后,她眸中又恢复了平静。 随之而来的,是兴奋。与周遭翘首以盼的鬼民们眼中闪烁着的兴奋一模一样。 只是没有那些鬼民们随兴奋而泛起的崇拜罢了。 萧石竹直捣九泉谷的行动,让黄泉诸鬼不再崇拜女王。消息传遍黄泉不过数日,黄泉女王在鬼民们心中地位就一落千丈。 甚至连军士的忠心也多有摇摆。 倒是对那萧石竹赞誉有加,大多数军士表面上对黄泉女王还是毕恭毕敬的,但私下和茶余饭后,三句话离不开对萧石竹的吹捧和崇拜。这让黄泉女王很是不爽,心中不悦日积月累之时,也坚定了一定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既然萧石竹的鬼命可以改变黄泉,那黄泉女王就一定要用这些鬼命来为己所用。哪怕萧石竹会为此而消亡,她也在所不惜。 听说古神早已消亡,那神之子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更何况黄泉之中,并没有萧石竹的靠山和盟友。 黄泉女王更是肆无忌惮了。 但是此时她还不能发难,毕竟周遭鬼民不少,随着萧石竹远征的大军也如影随形,黄泉女王可不想让这些萧石竹的崇拜者们来坏事,于是也眉开眼笑着翘首以盼,装出了热情欢迎的神色。 没多会,萧石竹就率领众军来到了山谷前。本就鬼头攒动的谷口,一下子更是热闹了。 早已抵达此地石决明先行一步迎了上去,牵着萧石竹坐下当康的缰绳,一手轻抚着当康脖颈上浓密的鬃毛,让那当康安安静静的站在了原地。 萧石竹一个翻身,从当康背上跃下时,那眉开眼笑的黄泉女王也已迎了上来:“神之子大发神威,一路过关斩将,杀得横行我黄泉数千年的酆都鬼兵们丢盔卸甲,也为我黄泉诸鬼制止了刀兵之祸,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就在黄泉女王说话之时,四周的鬼民们也为了上来,纷纷高声赞誉着萧石竹,献出了手中美酒美食,犒劳萧石竹和他带回的鬼兵们。 一时间四周吵吵嚷嚷的很是混乱,到处都是乱哄哄一片。就紧跟着萧石竹的国师盈盈和那黑猴,还有寻香,当即就警惕了起来。 而盛情之下,萧石竹也一时间不知道接谁的美酒?不接谁的美食?不一会的功夫,他怀里就满抱着各式各样的食物。但这种被热情围追堵截的感觉,让他充满了优越感和自豪。 黄泉女王赶忙叫来卫兵统领,让他带兵去把热情的鬼民们先控制住。 但就算这样,卫兵们也费解力气,耗时半晌,才让热情激动的鬼们暂时控制好了情绪,退到了一边。 萧石竹把怀里的食物分发给了四周鬼兵们,才有机会对对面,近在咫尺的黄泉女王谦虚的说道:“女王客气了,这可不是我一人之功,全凭柯韵和众将士们奋勇杀敌,才能一路势如破竹。”。 “神之子谦虚了。”那黄泉女王脸上笑容不减,赶忙道:“这一路着实辛苦,不如先入圣地歇息歇息。我已命人备下酒菜,打扫好了最好的宫殿,也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请神之子这就随我入谷,先去去疲惫和旅途的风尘,在去用膳。”。 说着,黄泉女王已侧身一让,露出了身后通往谷中的道路。 头戴兜鍪,身着铠甲的仪仗队也一分为二,对立而站在进谷的道路两侧,从路口一直延伸到了街尾去。大鼓、铙鼓、节鼓、小鼓、羽葆鼓等,还有笛、箫、笳、长鸣和中鸣以及大横吹等乐器组成的乐队,开始吹吹打打,演奏着欢快喜庆的音乐。在欢快的音乐中,仪仗队手中那一柄柄孔雀扇、小团扇、方扇、黄麾、绛麾、玄武幢等立了起来。 萧石竹在前呼后拥下徐徐往山谷之中缓步行去,但大部分军士却因此被留在了山谷之外,按黄泉女王的要求就地安营扎寨...... 潏山城外,青龙海的潮汐涌起带起的惊涛拍岸不断,轰隆作响声不停,一道道汹涌而来的巨浪撞碎在岸边礁石上,又缓缓退去后重头再来。 城外的港口已重建,城中战后的废墟也不见踪影。短短时间内,九幽国鬼民鬼兵让这座几乎被北阴朝打成齑粉的鬼城焕然一新。 唯有鬼火丹留下的焦痕,还深深烙印在了城中的大街小巷里,挥之不去。时时刻刻都提醒着此地和九幽国的鬼民们,在这里发生过的惨烈战斗,以及北阴朝的暴行与残忍。 带着一个小旗空骑兵的左凡,骑着他的蟠龙在潏山城空中盘旋巡逻,驭兽乘风从云端落下,稳稳的落在了城外灯火通明的海港中。 站在夜幕下的沙滩上,听着潮汐来往之声,左凡抬头起来仰视着头顶无月却星辰明亮的夜空。 入冬后阴曹地府的每一颗星辰,都变成了湛蓝色,倒是与人间的星辰无二。只是用不了多久冬去春来时,它们又会化为青绿,有如萤火。 左凡一言不发的看了看头顶星辰许久后,缓缓收回目光,环顾左右,对身边的手下们道:“夜已深,都去休息吧。”。 他身边的空骑兵们齐齐行礼后,驭兽掉头,朝着港口角落里的营房而去。而左凡却迟迟没有离去,反而翻身下了蟠龙,轻抚着乖巧的低下头来的蟠龙脖颈,面朝了朔月岛的方向,闪过一丝担忧的目光穿过停泊在港内的大小船只,朝着黑暗中的远方努力迸射,同时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朔月岛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蟠龙似乎听懂了他的担忧,轻轻的一眨双眼之际,青黑色的四丈龙身缓缓盘起后,鼻子里轻轻一哼,吐出一股热气的同时,把龙头一缩,接着从左凡的腋下穿了过去,再把龙头轻轻的贴到了他的胸口蹭了蹭,示意左凡不必担忧过盛。 左凡顿时安心了不少,扬起带着笑意的嘴角,随之也抬手轻轻的抚摸了几下那蟠龙的龙头。宽厚的手掌,顺着一对龙角间摩挲而过。 那蟠龙闭眼起来,面露享受,鼻孔长大又哼一声,喷吐两道热气。 热气随海风消散时,做饭身后传来了一阵越来越近的沙沙声响。一个传令兵朝着他这边,疾奔而来。 “左将军,羽荣将军有请。”这个传令兵转眼来到了左凡身边,面不红气不喘的抱拳行礼,道:“请将军速速入城,羽荣将军就在军府衙门中恭候。”。 左凡见他说的急,暗暗想到是否是出了什么大事急事,也不多问,只是说着:“知道了。”,就翻身骑上了蟠龙,驭兽腾空而起。 蟠龙甩尾,掀起一阵强劲疾风,吹得四周地上尘埃四起,传令兵险些一个踉跄没能站稳,后倒在地。 待到那个传令兵站稳身形时,左凡早已离去,消失在了传令兵的视线中。 驭兽入城的左凡,在夜空中找到了城中军府衙门的位置,轻车熟路的落了下去,正好落在了正堂前的院中。 阴风大作尘土飞扬,翻身下了蟠龙的左凡脚不停步,大步疾行向前,朝着鬼火点点灯间飞舞的正堂上而去。 深夜的军府衙门正堂上,只有羽荣自己独自站立在大堂深处,紧握着一卷帛书的双手背在背后,打量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地图,愣愣出神。 直到左凡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羽荣才把目光从地图上缓缓移开之后,转头间就见到了站到他身边的左凡。 “羽将军。”左凡抱拳着唤了一声。 “来了,把你的调兵和统兵令旗交出来吧。”羽荣伸手出去,直抵到了身旁左凡的身前。 左凡为这忽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一话所惊愕,呆愣在原地愣了片刻后,嘴里才蹦出一个字:“啊?”。 别看他还亲自巡逻,但现在的左凡可是东夷洲中九幽军飞天部队的将军,整个东夷洲的九幽国飞天部队都归他调遣和部署管理,也算是九幽国中位高权重的鬼了。 忽然就让他交出统兵和调兵的令旗,似乎是要撤职还是要法办他一样,让左凡一时间措手不及。 左凡快速自省了一番,发现自己不但兢兢业业的,还也没有做过什么违规违纪的事情,甚至在调兵和部署上也是尽心尽力。不奖赏就算了,完全没可能有被处理和撤职的可能。 在环视四周,这四顾一圈便一目了然的大堂上,除了他就是只剩下羽荣了,也不像是要逮捕他的样子。左凡稍微的安心了些。 “别这么忧心忡忡的。”见他惊愕依旧挂在脸上,眉头也微微皱着,原本面色平静的羽荣终于笑道:“恭喜左将军荣升了,**诏令到了,要在国中设一个玄炎洲北地空中鬼兵的统领将军,专门调动和管理玄炎洲以北地区的飞天军和空骑兵,还有飞雷车与仙槎等。你我的老上司英招将军提名了你,让你立刻赶回去就任。就任地点就在朔月岛。”。 说完此话,羽荣就把一直藏在身后的帛书递了过去。 “这边飞天部队,往后就由我掌管和统领。”羽荣顿了一顿又说到。 迟疑一下的左凡,最终还是接过了帛书去,深吸一口气时缓缓展看,细看了起来。 乍看之下,喜上眉梢。随之往后看去,左凡笑意僵住,才舒展开来的眉头再次皱起,眼中有担忧神色一闪而过。 帛书内容与羽荣告知的大致相同,但在结尾前有一段叮嘱,并是要羽荣担任起重建朔月岛上驻军的飞天部队的重任,其中特别提到空骑兵一定要重建,使其与过去的朔月岛空骑兵战斗力不相上下。 正是看到此,左凡才忽然就心有不安的。 “朔月岛上的战争,难道打得很惨烈吗?”片刻之后,左凡直视着羽荣道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第六卷茫茫黄泉 【812】酒宴 夜风呼啸声忽然变得又长又尖,好似山林里的野狐在月下悲歌一样,瘆人却又充满了悲凉。 潏山城军府衙门的大堂上,羽荣也忽然笑不起来了。 朔月岛战争爆发后不久,东夷洲中就没有再收到当地的任何战报。不只是九幽国最高机构玉阙宫出于安定人心的考虑,有意封锁了战报消息,更是因为朔月岛随之不久后就已经被酆都军合围。 有那么一段时间,朔月岛成了真正的海上孤岛,封闭在茫茫瞑海上。除了岛上的菌人能把战况发到玉阙城中的速报司外,其他地方一概不知岛上消息。 这战报自然不可能在第一时间,送到东夷洲来。 一时间的消息蔽塞,才让左凡今日一无所知,方才会在看到鬼母亲笔所写的帛书后诧愕间更是担忧。 他的家可就在朔月岛上啊。左凡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推断出要是连岛上空骑兵都要重建,只可能朔月岛上的此战打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才对。 想到此,左凡更是担忧也焦虑。一时间顿觉有些胸闷,窒息感充斥着他的整个胸膛,让他更是心焦。 “你放心,你的家人都已经在战前转移出岛了。战前**就下了死命令,所有妇孺老少和在外作战的九幽军家属,必须一个不留的在战前转移出去。”答非所问的羽荣转身,朝着帅案那边走去。 不一会后,在桌案上一阵翻找的他从中抽出三五封都未曾拆开过的书信,又折身而返左凡身边:“这是你妻子给你写的家书,今早才和其他鬼兵的家书一起送过来的。”。 接过书信的左凡,手慌脚乱的拆开看了起来。 “最近这云梦和玄炎两洲的大多数船只都在忙于调配物资和补给,因此这家书也好书信也罢,都很难漂洋过海来到东夷洲。”一旁的羽荣,又补充说到。 细看一番那几封家书的左凡,自然认出了那几份书信上笔迹和书写习惯,都正是他妻子的手笔,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从眼眶里溢出到脸上的担忧,也只不过是淡去了几分,剩下的还是在担心是不是朔月岛上的战斗,又是一场惨胜? 正如当年的重山关一样,胜是胜了,却是关隘破碎,尸横遍野又血染夕阳? “朔月岛的战斗结束了,但战前就已在岛上完成部署的驻军损失惨重。”也是今日才知道战况的羽荣,见左凡对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便长叹一声,道:“援军抵达时,整个朔月岛只剩下几十个鬼兵,固守着小虞山城和羽人村。”。 说着说着,羽荣都黯然伤神了起来。 虽说他们的亲人都没有牺牲,但战死在朔月岛上的大批将士已经见不到未来和明天。他们永远的躺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而那些牺牲了的战士们,也是左凡和羽荣的战友,不少是九幽国还只有朔月岛这一方弹丸小岛的国土时,就与这二鬼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就一战,一战就都打没了,怎能让羽荣和左凡不一下子双眼发红,猛吸鼻子几下,才能控制住要抽泣起来的情绪;但胸中鬼心还是抽搐不停。 “重建朔月岛上的空军,就是你现在应该好好考虑考虑的。”羽荣在半晌后,守住也压抑着内心的悲意,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口吻,对左凡说到:“那边现在也算是一个烂摊子了,任重而道远啊。”。 左凡把头一点,又问到:“我怎么回去?什么时候出发?”。 这次他不在那么多的担忧,而是问得急切,好似恨不得马上飞回去一样。 这点帛书上还真没写清楚,只是让左凡尽快去朔月岛赴任,不得不问。 “明早城外港口中有一支船队出发,运送一部分东夷洲调集的物资,前往朔月岛援助,你到时候随船队返回朔月岛就行。”羽荣似乎早已准备和考虑,当即不假思索的道:“今晚就收拾行装,明早出发。不能说你去哪里,只能跟你的部下说你奉命调走。”。 “好。”左凡又点头着应了下来...... 黄泉中南部的风沙再次卷起,天地间一片昏黄。 散落在荒野上的零星碎石和黄泉铁树,在风沙中巍峨不动。唯有无叶铁枝上骷髅骸骨,在风中摇摇晃晃。时而禁不住劲风的吹拂,从树身上跌落了下来。 在扬起的风沙中骨碌碌的滚动开来。 而没有黄沙风暴侵扰的黄泉圣地山谷中,却是微风习习。上空苍穹一片蔚蓝,稍有白云缓缓飘飞,随风变化无穷。 一个个一个个全装披挂,介胄整齐的鬼兵散落在山谷中各处要塞和塔楼中,还有各处的屋舍间。山精鬼兵组成的巡哨若干,不停的在整个山谷中各地来回巡逻。 圣地中的警戒森严,超过了以往。 神之子萧石竹就在谷中,黄泉女王也不得不加强戒备,让整个山谷中的驻军都严阵以待。 萧石竹把大军留在了谷口,只带着自己带入黄泉的亲随,还有寻香和黑猴两鬼,登上了黄泉女王准备好的车舆,朝着山谷中的谷中湖而去。 但风沙再起,沙尘暴随着咆哮的暴风从远方翻滚而来,很快又要黄沙漫天飞,留在谷口的大军也得到允许入谷避风。但黄泉女王悄悄下了到命令,只许他们在谷口附近待着。 并不知道这一切的萧石竹,坐在车舆上听着车轮滚滚的辚辚声,从侍女奉上的果盘里拿起几颗就像葡萄那样的白豆蔻,放入了嘴里咀嚼起来。 一路无话,直到了谷中湖边下车后,萧石竹又见到了黄泉女王,才问到:“打算让我去哪里沐浴啊?”。 “山上都已经准备好了,神之子不必操心。”黄泉女王说着,就引各位登船后,朝着湖心岛而去。 到了岛上山中,果然都准备好了。萧石竹他们都分别去各自沐浴,洗净身上的风尘后,由侍女们引路来到黄泉女王的宫中。 这处竹影环绕下的宫中,今日是张灯结彩,披红挂绿。乐师列队宫门外道路两旁,不断的吹吹打打出喜庆的乐章。 那乐曲震耳欲聋,响彻天地,惊得四周翠竹林间鸟从惊飞,消失的无影无踪。倒是没了往日的清幽,反而多了几分嘈杂。 萧石竹带着诸鬼进了琼香环柱缭绕,缤纷瑞霭绕梁的小楼,就见到了其中已经设下了酒宴。 楼中摆起了千万奇花,奇花间五彩斑斓的珊瑚石耸立。一叶在茎端;两叶居茎半的舞草缠绕其上,随着楼外飘入的乐曲微微扭动,如舞者一般翩翩起舞。而黄泉女王又在万花丛中,摆上了桌案和凭几。 每一张桌上都是珍馐味美,异果色新。有云芝煮龙心肝和雀芋烩凤胆髓,黄精蒸熊掌与猩唇应有尽有。还有仙人杏和朱红色的朱李,四五寸长的紫色仲思枣和五色瓜等,在阴曹地府和黄泉里才能见到了古怪水果。 宾主就位,黄泉女王还是坐在正中深处。而萧石竹他们一行鬼,则是在她前方左右两边坐下。 楼中除了他们几个鬼外,就只剩下了侍奉左右,倒酒端茶的侍女了。 吹吹打打的乐师们,还在演奏着欢快喜庆的音乐,楼里的黄泉女王已经抬起了酒水满溢,几乎都要溢出,饰有精美云雷纹饰的酒爵面相萧石竹那边:“第一杯酒,我敬神之子。敬你为了这黄泉苍生平息战乱,带来和平和安定。从此战火消弭,黄泉五方也将会在不久的将来,迎来一统。这一战的头功,自然非你神之子莫属。”。 她敬酒着,才从筷枕上拿起来的筷子的萧石竹,出于礼貌,顾不上吃上一口热菜,就又只好放下了筷子。同时也端起起了自己的酒爵,听着黄泉女王长篇大论。 那酒爵里的酒如水一般清澈,香飘四溢。只有微微的吸上一口,就能令大多数鬼都立时有些头晕目眩,如同在瞬间就置身于云里雾里一般。 但对于萧石竹他们身怀神鬼术的鬼来说,酒气并不能醉人。 他们可以熟练的控制体魄内鬼气运行,驱散化解了体内的酒气。 酒再醇香浓烈,萧石竹他们也没有半点上头的症状。只是那萧石竹端着酒爵,久而久之皱眉一下,嫌那黄泉女王有些啰嗦了。 “这杯酒,我替所有的黄泉鬼敬你。”说了片刻后,以此话收尾的黄泉女王才抬手昂头,把已递到唇边的酒爵里的酒水,豪迈的一饮而尽。 萧石竹微笑着点头谢过,也把自己酒爵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可他手下却一个也没有饮酒,而黑猴更是不喝酒,只吃肉。黑猴他桌上的肉,被他三五下风卷残云,吃的只剩下一个个空盘。 另一边,萧石竹酒才入喉,顿觉喉咙中有如火烧一般,火辣辣的感觉上下贯通了他的整个喉咙,然后快速的渗透到他的心肝脾肺中去。 这种并不算涩的烈酒,可比阴曹地府中的龙脑酒和千里酒还要烈,却也比阴曹地府里任何一种酒更是香气馥烈。 “这琼浆金液,绝对能让他鬼都闻香下马的。”喝的痛快的萧石竹,扬手一抹嘴角胡渣上沾着的酒滴,感叹道:“好酒,好酒!”。 说话间萧石竹已经浑身燥热起来。这太烈了,以至于他额头和双颊,也有些微微发红发烫。 “敢问黄泉女王,这么好的烈酒名叫什么?”顿了顿声,萧石竹放下了铜酒爵,向黄泉女王问到:“我在阴曹地府中也喝了不少古神留下的,以及后来他鬼酿制的好酒。却还真没有喝过你的这种酒。”。 “这是我们黄泉诸鬼,自己摸索着酿制的烈酒。用得是黄泉里的玉粮,才能酿出这种酒来。”黄泉女王让侍女斟酒后,又道:“所以阴曹地府中,过去自然是没有这种酒的。不过诸位要是能把玉粮带回去,那将来也会有这种酒了的。”。 此言一出,萧石竹和国师盈盈虽然面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这两个精明的鬼都嗅到了酒宴上有着暗潮汹涌。 第六卷茫茫黄泉 【813】中招 竹影婆娑,张灯结彩的楼外。黄泉女王安排的乐师们还在奏乐,好像不知疲倦一样。 那欢快又喜庆的乐曲,被这些不知疲倦的乐师们,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演奏着。但乐师们偶尔也会好奇,用眼角余光瞟过小楼方向。 清风楼中涌入,萧石竹不动声色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几下咽了下去后,对黄泉女王笑问到:“那就还请黄泉女王不要吝啬,一会就给我这个酒的配方,也好让我们地府能酿出此等美酒。”。 说话间他心里已然暗自嘀咕道:“什么叫要是能把玉粮带回去?这黄泉女王好似话中有话。”。 就在此时,连女魃和石决明也听出了其中的玄机,寻香和钦原也是如此。 细细回想,黄泉女王明明见到了寻香这个宿敌,却不闻不问,只顾着为萧石竹接风洗尘,这真是有几分宴无好宴的味道。 只是见环视一圈就能一览无遗的小楼一楼中,不过是有侍女若干而已。而国师盈盈也并未感知到,楼上楼下何处有藏匿着的卫士和刀斧手。且萧石竹不动声色,还谈笑风生。那几鬼警惕归警惕,但还是吃吃喝喝一点也没耽误,更没有把警惕挂在脸上,一直都是面含笑意。 “这第二杯酒,我要敬神之子手下诸位将领。有你们的奋勇杀敌和帮助,才让酆都鬼兵们溃不成军,九泉谷再次收复。”那黄泉女王又抬起了自己的酒爵,目光环视着萧石竹的亲随们,唯独越过了寻香。 可当她说完敬酒词时,黑猴却不动酒杯。而留了个心眼的国师盈盈,则是一番胡编乱造,缓缓道:“女王见谅,我向来是不胜酒力的,且喝烈酒就会浑身起小红点,实在没法回应你的好意。我只能以汤代酒,还望见谅。”。 说罢,就端起了早已盛好热汤的汤碗。 黄泉女王见状居然没有生气,更没有任何的不悦,依旧满脸笑意,道:“不打紧不打紧,就依了国师。”。 接着一顿之间,又环视着诸位,道:“让我们共饮此杯。”。 一旁至今还安然无恙的萧石竹闻言,料定他们喝的酒中并未端倪,于是自己把酒爵斟满。 酒气弥漫,小楼中一片祥和。诸鬼纷纷跟着那黄泉女王一起,满饮此杯。 烈酒下肚,喝酒的诸鬼也觉得喉咙先是一辣,接着就是浑身上下,体魄内外都渐渐的滚烫了起来。 第二轮敬酒结束后,黄泉女王终于停了下来,提起筷子招呼着他人,和她一起大快朵颐着桌案上的珍馐。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诸鬼边吃边聊,扯了一下闲话后那黄泉女王又抬起了自己的酒爵,依旧满脸笑容,悦色布满在五官之间,泛起了和蔼。 这一次,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之前看都不看一眼的寻香上。 作为曾经的宿敌,两鬼还在战场上打过照面,也亲眼目的了互相的厮杀,但黄泉女王此时对寻香却没有仇恨。 无论是目光还是神色,都只剩下了和蔼可亲。 “这杯酒,我要敬给我曾经的宿敌,黄泉鬼兵过去的八王之一,厮杀了我们无数鬼民和将士的寻香。”黄泉女王笑意不减,注视着坐在最靠近大门那边的寻香,语气平缓的道:“一杯冰释前嫌的酒,还望寻香也能满饮此杯。”。 寻香笑着举杯,倒也没有什么敌意。她与黄泉女王一起把各自酒爵里的酒水,昂头一饮而尽。但自始至终,寻香和那黄泉女王都无话可说。 可黄泉女王却也没有计较,连一点反感都没有,既然寻香愿意和她冰释前嫌,黄泉女王自然也不会计较了。 也似乎是因为现在的寻香,是萧石竹的手下的原因,黄泉女王也不好有太多的不满。颇有点打狗也要看主人的意思。 就在寻香和黄泉女王都放下了酒爵时,萧石竹抿了一口酒,继而开口,直奔主题:“黄泉女王,我答应你的事情我都一一做到了。至于黄泉中的酆都鬼兵,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威胁。我斗胆给他们求个情,黄泉的情况毕竟和地府不一样,我倒是觉得只要这些投降了的酆都鬼兵们不再作乱,你们何不网开一面,从此以后大家相安无事。毕竟有不少黄泉鬼们,也成了这些酆都鬼兵们的妻子,又给他们都生了子女。一旦再开杀戒,只会让黄泉不再太平,也会造成很多的妻离子散,让你流失很多民心。”。 说完此话的萧石竹,回头淡淡一瞥远处的寻香。见寻香对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听他这么一说,黄泉女王沉思片刻后也是觉得此言在理,于是也没有异议,点头应了下来:“此事就这么办,我对已经投降放下武器,不再负隅顽抗的酆都鬼兵,都可以既往不咎的。”。 “嗯,这样是最好的办法。而且酆都鬼兵也很能打,可以扩充到你们的黄泉鬼兵中,提升你们的战斗力。”自斟自饮的萧石竹,又问到:“我出征之前,女王你说要考虑一下给我援兵之事,不知道如今考虑的如何了?”。 黄泉女王危襟正坐了起来,脸上笑容消散后,取而代之的是为难之色。 “此事我本不该推脱,神之子用了近半年的时间就让酆都鬼兵分崩离析,为了我们黄泉能消弭了战火尽心尽力。你帮了我我自然应该要帮你。”那黄泉女王避开萧石竹的目光,脸上为难之色不减反增:“但是黄泉如今的情况你也见到了,各地正在逐步收复,需要更多的鬼兵去安定秩序,实在是腾不出手来。要不过段时间你再来黄泉,我一定借兵给你的。”。 黄泉女王脸上的为难神色,化为歉意。终于移动目光,与萧石竹四目相对。只是才对视上,又移开了满含歉意的目光。 萧石竹早已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结果和答案了。心中是稍有不悦,但也没有为此拉长脸或是把不痛快写在脸上。 “这样吧,我也不带走太多的鬼兵。”但萧石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必须要争取一下:“我在北伐的路上释放了一批被酆都鬼兵俘虏的鬼奴,我把他们组成了一支鬼军,我现在带走他们就行。反正他们又不在黄泉鬼兵和酆都鬼兵的编制内,我就带走他们就行。”。 离开许久,萧石竹完全不知道朔月岛的情况。 不过据他推算,百万大军压境,就算英招他们能打,但也不至于很乐观。毕竟有时候双拳难敌四手,也是常有发生的。而萧石竹万一不带着援兵回去,朔月岛有个什么变故,他是没法应付的。 就凭他和手下的几个亲随,也没法直面百万雄师的。 因此才提出来带走五头他们那些暂时还没编入黄泉鬼兵之鬼。 而在北伐的一路上,这些鬼兵们也积累了不少的战斗经验,多少可以应付大部分的战斗了。带他们回去,就算朔月岛上的战斗已经打得不可开交,难分胜负或是九幽军也占了下风,只要萧石竹指挥的当,也能把入侵的酆都军杀个丢盔卸甲。 听到此的黄泉女王微微张唇,却一时语塞。 她也没有想到,萧石竹给她留着这么一手,让黄泉女王都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本就不想借兵给萧石竹的她,自然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了。 不过转念一想,黄泉女王想到萧石竹反正也出不了黄泉了,索性答应他也无妨。还省的因此得罪了萧石竹,让他不悦。那接下来黄泉女王的计划,或许会因此多有变故。 想到此,还是轻蹙眉头的黄泉女王,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想了片刻后道:“既然他们都暂时没有编入军籍,神之子你就带走吧。如果援军不够,那等过段时间后神之子你再来。”。 说是这么说的,但她心里却在冷笑。 “多谢了。”萧石竹笑着举杯起来,拿过了酒壶把酒斟满。礼尚往来嘛,他也准备给黄泉女王敬酒。 “不过神之子,既然我们都这么熟了,我也就直言了。这些鬼兵你可以带走,但我也想给你接点东西。”就在萧石竹才端起了自己的酒爵时,黄泉女王笑着说到:“近来我听说了一种秘术,可以改变黄泉大多数地方的恶劣环境,这事情必须神之子你帮我。”。 最后的一个“我”字才蹦出口,黄泉女王已经双手横在了胸前,捏出一个手诀。 萧石竹还没反应过来身旁四周地砖已裂开,四道光柱冲天而起,地下深埋的四根铁杵也如雨后春笋一般,立刻破土而出。 每一根铁杵的外形,都与在九泉谷中天王用来对付萧石竹的铁杵一样,都是如铁棍但两头尖端颇为锐利,两端宛如两个枪头的铁杵。 只是杵身上的篆刻符篆,与天王所用的铁杵上的符篆大相径庭。 黄泉女王召唤出的这四根铁杵上符篆收尾相连没有间断,组成的图案恰似一个个既无两手,又无两足,眼内无珠脸上无鼻误耳,只剩了两个血肉模糊窟窿的人魂聚在一起。 且栩栩如生图案,可比萧石竹在九泉谷中见到的那四根铁杵上的图案更富立体感。铁杵杵身上红芒闪烁不停,所有的符文伴着闪烁的红芒呼之欲出。 一时间,小楼中充斥着凄厉阴风,鬼哭狼嚎声绕梁回响。 红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方形光罩,把萧石竹严严实实的笼罩其中。 而此时此刻,楼外的乐师们也纷纷扯开身上的锦衣华服,露出了华服下衬着的光亮甲胄。又从古琴箜篌,筚篥编钟等乐器中,抽出了刀剑等兵器,手持武器冲进了楼中,立刻把寻香等萧石竹的随从包围了起来。 就连楼中的侍女们,也从腰间抽出短刀,紧握手中,随时准备着战斗。 萧石竹万万没想到,自己曾经已经在九泉谷中过这种铁杵的招了,没想到今日自己一时大意,又中此招。 第六卷茫茫黄泉 【814】我们走! 阴风还在咆哮,剑拔弩张的小楼中奇花纷纷枯萎。萎缩的花瓣接二连三的飘落在地上,失去了原本该有的鲜艳颜色。 从萧石竹四周破土而出,每根之间相距不过三尺距离的铁杵,正是黄泉女王按林菀的指导,制作出来的夺命杵。 而做足了准备的黄泉女王忽然动手,是打了萧石竹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萧石竹也没有想到,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的大风大浪,最终还是会吃这种亏。 不过黄泉女王为此确实做足了准备。她不但让卫兵和刀斧手伪装成侍女和乐师,还为了保证不让萧石竹他们看出端倪,在萧石竹班师回来之前,一直在训练这些卫士和刀斧手如何奏乐,以及身为侍女的礼仪。 这一招也确实高明,不但骗过了萧石竹他的手下,也骗过了萧石竹。 好在他萧石竹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瞬间都纷纷站起身来,兵刃在手横在胸前,与四周的鬼兵们对峙着,随时也准备动手。 冲入楼中那些伪装成乐师侍女的刀斧手与卫士,也只是与他们对峙着。在没有接到黄泉女王的命令前,他们的任务只是防止萧石竹的亲随坏了黄泉女王的好事。 国师盈盈怒哼一声,刺骨的阴风下灵蛇长杖敲打地面,往杖身中注入了鬼气,整个灵蛇长杖泛起一道道刺眼的青芒。 “黄泉女王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你偷袭的是谁?背叛的又是谁吗?”盛怒之下,面向了黄泉女王的国师盈盈虽然心里焦虑,但还是忍不住先厉声质问道:“快点把神之子放了!”。 “是啊,我在收拾的神之子啊,也是在背叛他啊。可如今神都没了,神之子又算个屁?”冷笑一声的黄泉女王仿佛变了个人,早已没了半年前的恭敬和客气,面露不屑之色眼中也充斥着疯狂和兴奋,双手捏出的手诀始终没有松开,冷然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鬼亦如此!我今日要他的鬼命,改变黄泉的恶劣环境,谁也救不了他。”。 此言一出,红芒中的萧石竹忽然变得痛苦了起来,五官扭曲间额上大汗淋漓,脸也刷的一下白了,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他使劲抬手起来抱住自己的头,额上和手臂手背上,一时间有一条条青筋接连暴起,遍布肌肤之下有如盘根错节的树根,而萧石竹更是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嘴里不断的发出呜呜声。 他的亲随们随之一惊,就又看到低头着的萧石竹昂首挺胸起来时,两只忽然就布满了血丝的眼珠,都快要从瞪大的眼眶里暴突出来。 长大的嘴不但露出了一口整齐的洁白牙齿,嘴角处也有清口水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 就在此时,他们都看到了萧石竹的七窍之中有一缕缕如烟如雾的青气飘飞而去,朝着那四根泛起红芒,组成光罩的铁杵飘去。 应该说,是那些铁杵有如长鲸吸水一般,从萧石竹的体魄中源源不断的吸出那些青色气体。 这与天王施展的神鬼术可谓是大相径庭,让萧石竹的亲随们也是困惑又惊骇。 “不好,她在利用那些奇怪的铁杵吸取主公的鬼命。”稍一感知的国师盈盈,就察觉到了那些从萧石竹七窍之中,迅速飘出的如烟如雾的青气中,蕴含着大量的生命能量,立马几乎了起来。 “黑猴,救你大哥,吐风喷射那个死老奶奶!”一旁的寻香也是反应极快,赫然一指黄泉女王,对呲牙咧嘴,面露狰狞,正在对那些鬼兵嘶吼的黑猴急声喊道:“你再不出手你大哥就死定了。”。 说话间,红芒笼罩下的萧石竹已倒在了地上,浑身上下都抽搐了起来,两双手和十指都出现了痉挛。 闻言的黑猴心生焦急,立刻转头朝向了黄泉女王那边,张嘴呲牙间怒吼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充斥着愤怒和仇恨,有如雨中响雷一般,在小楼中不断回响之际,震得楼中梁柱连连颤抖不停。 一道强劲有力的疾风也随着吼声从他嘴里喷射而出。宛如一支离弦之箭,朝着黄泉女王直射而去。 下一秒后,聚而不散的劲风正中黄泉女王的胸口。一股强劲有力的力道猛然撞击下,黄泉女王胸闷之际劈下肋骨阵阵发疼,脚下不稳的她整个鬼也向后一倒,被还未散尽的力道推着倒飞出去,活生生的撞在了身后不远处,高有八尺木为框而裱绛帛,上绣斧纹又以凤凰羽饰之的屏风上。 屏风支离破碎,黄泉女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阵头晕眼花之际喉咙一甜,口喷一口鬼血,几欲昏厥。但是横在胸前的双手依旧紧紧地捏着手诀,始终没有松开。 红芒中的萧石竹越来越是虚弱,意识都已经飘忽,脑中一片空白。任由身为神之子的他鬼命再多,也经不住这黄泉女王施术这么狂吸他的鬼命。 国师盈盈感知到了萧石竹的现状,心头一凛,手指颤抖下手中长杖差点脱手跌落。 她只有一次见过萧石竹曾经有如今日这般削弱,那还是被断魂箭伤了之后。但今日的萧石竹,比被断魂箭伤了后还要削弱。 “你们还不动手!”急吼着的国师盈盈运气施术,灵蛇长杖上的长蛇双眼,瞬时变成了赤红时,国师盈盈已舞动着手中长杖,粘缠圈转,长杖呼啸生风,杖顶烈焰喷吐,把围在她身边的鬼兵逐一扫倒在地,顺便点燃了他们的体魄。 泰逢也单臂捏出法诀,施展出结界笼罩着小楼,以免楼外他鬼再冲进来而楼中诸鬼出不去的同时,抽刀出鞘,与钦原一起合力击杀敌人。 这个老鬼的战斗经验,可比其他的小鬼丰富多了。纵然有惊愕,但缓过神来之际立马想到了最合适的对策。 而反应过来后的石决明和女魃,还有寻香自然是在国师盈盈的提醒下,杀出了一条血路,扑向了萧石竹身边,想要从外部首先破坏那四根铁杵。 不难看出来铁杵是吸取萧石竹鬼命的必用品。只要破坏了这些奇怪的夺命杵,自然能为萧石竹解围。 三鬼手中兵器连连挥舞,齐齐的狠狠砍向那些夺命杵中的其中一根。火花直冒下,红芒颤抖不停,摇摇欲坠下几乎就要溃散。 至于那黑猴,则是一击必中时已奋力跃起。他在半空中携劲风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了混乱的厮杀战场上空,重重的落在了黄泉女王身上。 仆一落地的黑猴立马蹲下,骑在了正要爬起身来的黄泉女王身上,把她直接压在了身上举起双拳,就朝着黄泉女王的脸噼噼啪啪的打了出去。 对于黑猴来说他只会这种简单粗暴的攻击,但非常奏效。没两三拳就把那黄泉女王打得鼻青脸肿,五官几乎都挤在了一起。 刀剑相撞声中,脸上不断传来痛感让黄泉女王顿感自己脸颊有种快要碎裂的感觉,胸中马上怒火中烧,咬牙切齿着双手依旧不松开,只是运起鬼气瞬间集中在额头,同时奋力收缩腹肌,上体猛然前屈之时用额头为武器,如激射流星一般,毫不犹豫的朝着黑猴的头猛撞而去。 忙着打她的黑猴猝不及防下,额头与已披头散发的黄泉女王额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黄泉女王的银发白丝摇曳飞扬下,黑猴被这个老女鬼一击之下,向后倒去。紧接着一个后翻,骨碌碌的滚了出去,倒是把几个赶来救援的黄泉鬼兵,弄巧成拙的撞到弹飞了起来。 而披头散发,满脸狰狞如疯婆子一样的黄泉女王,虽然早已运气护住额头,但黑猴在野外风餐露宿,早已练就了结实的皮肉,骨骼更是比寻常之鬼坚硬,一撞之下黄泉女王的额上鬼气一触既散,额头上也立刻红肿了起来。同时也一时分神,捏着手诀的十指双手微微一松。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寻香和女魃还有石决明手中兵器,同时落在了其中一根夺命杵上。 火星迸射下有“咔嚓”一声传来,他们三鬼手中的刀剑无不是裂纹横生,随之碎裂。一片片断剑断刀和刀剑的细小碎片,纷纷弹射抛飞而起。 在碎片和断刀断剑从半空中落下之时,被他们劈砍许久也纹丝不动的那根夺命杵,也是裂纹迅速横生。 不远处的黄泉女王转头一瞥,那根在转瞬间就布满了大小裂纹的夺命杵,渐渐圆睁的双眼中,兴奋和疯狂霎时化为绝望,颤抖的双唇张开,撕心裂肺的大喊道:“不!”。 喊声响起,在小楼中回荡开来时,所有的厮杀都听了下来。困住萧石竹的红芒光罩,也随之溃散,在楼中旋飞的阴风里,化为虚无。 趴在了地上的萧石竹虽然停下了抽出,却也依旧昏迷不醒。而被吸走的鬼命也并没有因为铁杵的破碎而回到了萧石竹的体魄里。 几道鬼影一闪,国师盈盈他们已经闪身到了萧石竹身边。泰逢和钦原也杀了过来,顺便把摔在地上后才爬起来的黑猴,也给带到了萧石竹身边,紧接着泰逢俯身下去,搀扶着还昏昏沉沉的萧石竹站起身来。他偏头一看萧石竹已经是面无血色,蜡白如纸一般,再环顾四周那些浑身是血的鬼兵,眼中几欲喷火。 “毁了铁杵!”暂时主持大局的国师盈盈一声令下,已经从地上捡起一把巨斧的石决明,把斧头抡起。 寒光一闪,巨斧携劲风落下,劈砍向了其中一根铁杵。 “不要!”绝望之际,紧盯着石决明一举一动的黄泉女王怒声大喊着,双手十指变幻,手诀已然替换成了另一个。 “砰”的一声闷响,仅存的三根铁杵中的一根铁杵,与石决明手中巨斧相撞下一分为二。而石决明虎口一阵,鬼血直冒时手中巨斧斧头也碎裂开来。 “我们走!”就在此时,忽然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萧石竹微微睁开双眼,环视着四周却只看到一片模糊后,有气无力的说到:“我带你们回地府。”。 第六卷茫茫黄泉 【815】没用 阴风回旋中,血雾落地,刺鼻的血腥在满目疮痍,遍地狼藉的小楼中飘飞回转,令人闻之作呕。 萧石竹忽然开口说出的话,让他那些怒火中烧的手下们,多是诧异不已。唯有那黑猴是他是唯命是从的,他说什么,对方只会点头照办而已。 其实,萧石竹是被抽走了大部分的鬼命,但却没有被抽走智商。他虽然因为鬼命被瞬间抽走大部分而昏迷了许久,却依旧看得清形势。 如今的他虚弱得很,浑身动弹都困难,四肢也是无力。就算玄力尚在,却也一时间无法运转自如。他深知继续留在这里他必然是坐以待毙的等死,而他一死,黄泉女王就会更是肆无忌惮,他带来黄泉的手下一个都回不去。 可这些手下们都是九幽国的未来,是创造阴曹地府光明未来不可或缺的能臣猛将,萧石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黄泉中殒命。 为今之计,只能是先撤退再从长计议。 “我们走。”稍微又恢复了一点力气的萧石竹,见手下们还是不动之后,怒吼一声。 这声纵声怒啸,是他使劲运转玄力积于胸中后吼出的,声如雷鸣一般,余音中还有嗡嗡声回响不停,环绕梁柱的阴风中,有玄力化为的霹雳电芒闪烁不断,劈啪作响。 除了他的手下外,楼中其他的幸存的黄泉鬼兵无不是在雷鸣般的吼声中身躯一震,立刻满脸现出错愕之色,各个都是张口结舌之际,浑身经脉在余音之中接连被震断。 经脉一断,这些鬼兵无不是倒在地上滚来滚去,额头上黄豆般的汗珠滚滚而下,五官都扭曲起来的脸上肌肉不住抽动,双耳之中也是血流如注。 唯有那黄泉女王只是跪在了地上,脸刷的一下白了而已。 她浑厚的鬼气及时护住了心脉和体魄里的经络,再加上萧石竹现在虚弱无力,运转玄力也不顺畅,倒是也没有让黄泉女王受到极大的伤害。 “轰雷吼?”此起彼伏的**声中,黄泉女王抬头看向了萧石竹那边,想要努力挣扎着站起来,可是断裂的经脉不断发出阵痛,疼得她一时间没法站起,但眼中诧异却不减反增。 这正是萧石竹从魔神典籍上学来的绝招。 情急之下,之前他学的那些神鬼术都施展不出来,只能用此术来拖延些时间,以便逃走。没想到这招威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难怪当年古神和魔神的战争,能打个千百年之久。 “我这么信任你,尽心尽力的帮你,你居然给我背后来这么一手?”萧石竹也看向了黄泉女王,眼中也是怒火横生:“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愤怒归愤怒,但萧石竹并没有失去理智。这里不是阴曹地府也不是九幽国,而是黄泉的圣地,四周都是黄泉女王的人。萧石竹深知在这里动手杀了黄泉女王,虽然能泄愤,但他手下的人就走不出黄泉了。 而且萧石竹也有自己的计较,说罢就让手下们将他带走。 他的手下们虽然愤愤不平,但萧石竹的命令他们不能置若罔闻,只好先带着萧石竹离开此地。 开启结界才走出楼中,就见到楼前已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黄泉鬼兵。杀不进楼中的这些鬼兵只好侯在外面,鬼兵们的盾牌手提着长刀站到最前面,圆盾一字排开,横在了萧石竹他们和这些鬼兵中间。 在后面的是长枪手,长枪直指小楼,亮晃晃的枪头对准了萧石竹他们。再往后,便是弓弩手。无不是已经搭箭拉弓,随时准备着把萧石竹他们射成马蜂窝。 “都给我滚开!”萧石竹故伎重演,聚气于胸怒吼一声。 同时泰逢也再次手捏法诀,施展出结界,把身后的小楼笼罩在其中,使得黄泉女王再次被困在了楼内,一时间没法追出来。 竹林摇曳,竹叶纷纷扬扬抖落下来。楼外的那些鬼兵也是随之倒地,如楼中中了奔雷吼的鬼兵们一样,都在地上痛苦的滚来滚去时,双耳耳膜已经碎裂,血流如注。 “主公,他们早有准备。”女魃说着此话站到了萧石竹身前,深吸一口气时,肚子慢慢的鼓了起来。直到她的肚子转眼间已鼓起像球一样,才张口吐气而出。 热浪炎风从她口鼻之中喷薄而出,光彩夺目的焰火从女魃嘴里急喷而出。疯狂的火浪一个接着一个,张牙舞爪地扑向了前方地上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鬼兵。 转瞬之间火海遍地,鬼兵们在火海里惨叫着,体魄一点点的焦黑,皮肉无不溃烂,最终在片刻间化为碎片散落在火海之中。 肚腩恢复原样的女魃,闭上双唇。口中不再有烈焰喷吐,鼻中也不再喷吐炎风热浪。 前方的火海也完全熄灭,只剩下了那些鬼兵断成碎块的焦黑尸体,烧得滚烫的武器和铠甲,静静的躺在地上升腾着青烟阵阵。 还是虚弱的萧石竹,举目看向了谷口方向,思索一番后,还是有气无力的道:“我们去谷口找柯韵和五头,他们不至于背叛我们的。”。 这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萧石竹此时只想着尽快离开...... 奇花凋零,地砖多有破碎,珊瑚树断裂无数,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狼藉小楼之中血腥味更浓。 倒在地上的那些鬼兵因为经脉断开,心脉碎裂,滚来滚去片刻后统统断气,体内余温也渐渐的降下,成了一具具慢慢冰冷下去的尸体。 但他们的死相实在过于狰狞,无不是暴突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且七窍流血,一道道鲜血血迹,在他们的脸上遍布,好似一只只骇目惊心的丑陋蛆虫。 运气疗伤半晌后的黄泉女王,站起身来后只是环视了一圈四周已死的士兵,遍地的鬼血和残肢断臂后,抬手捂着胸口,有点一瘸一拐的缓步走到了夺命杵那边站定后,伸手出去,一手紧握住其中一根铁杵奋力一拔,把铁杵从地中拔出。 她眼中兴奋再起,双眼眼角肌肉激动得连颤几下。 笑意再次浮现的黄泉女王紧握着手中夺命杵,对四周牺牲的鬼兵们根本没有丝毫的怜悯和悲切。 他们对于黄泉女王来说,此时已经无关紧要了。包括逃走的萧石竹他们,黄泉女王也暂时不想追究。 黄泉女王欣喜激动之余,心中只剩下了庆幸;庆幸萧石竹忽然撤退,打乱了国师盈盈的破坏夺命杵的计划。 再加上萧石竹虚弱无力,不利于他们这一行鬼,只能匆匆撤退了,倒是让四根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夺命杵,最后还剩下了其中两根,至今完好无损。 这两根铁杵也吸纳了萧石竹的不少鬼命,存储在杵身之中,黄泉女王正好拿来改变黄泉的恶劣气候。 手持铁杵的黄泉女王,踩踏着地上遍布的殷红鬼血,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迈过了地上的一片片狼藉,朝着小楼外走去。 腿脚还是有些不利索;自从被萧石竹一声怒吼后,她腿上几股经脉断开在运气接上后,就一直如此,走起路来总是一瘸一拐的。 当她才走到小楼门前,泰逢的结界术正好到时消散,黄泉女王径直的走了出去。看到了楼外遍地焦黑的残肢断臂和碎肉、尸体,也只是环顾一圈后就不再在意。 几个浑身带血,铠甲破烂的鬼兵提着断裂的刀剑,冲上山来,直奔到了已经下了小楼门外石阶的黄泉女王身前,慌忙跪在地上抱拳起来。为首之鬼垂首下去,慌张的回禀道:“女王,我们实在拦不住神之子,让他们杀下山去了。”。 说话时脸上已布满了恐惧和羞愧难当,一直不敢抬头起来与黄泉女王对视。 “放他走。”想了想的黄泉女王,望着萧石竹他们下山的方向咬牙切齿一说,转身踮足一跃而起,脚下立刻片刻横生阴风,飞旋回转,载着黄泉女王直冲向上,直飞到了小楼楼顶站定。 才站稳在屋脊上的黄泉女王环顾四周,可以看到山谷外黄沙随着暴风飞舞,想巨浪一样涌了起来,扑向圣地。但接近山谷两侧的大山时,就被一股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山谷之外。 谷内蓝天白云,谷外却昏天黑地。 谷外的沙尘暴又起了。 但黄泉女王知道,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了。 激动和兴奋不减的黄泉女王,把两根铁杵插在了身旁,左右两侧各自立起一根。每根铁杵脱手后,都稳稳的刺入了屋脊,笔直的立在了屋顶上。 站在夺命杵中间的黄泉女王抬手起来,在她胸前按林菀教的神鬼术运转鬼气,同时结出了一个古怪的手诀,双掌都是五指竖起为掌,手掌贴合在一起,但一手朝上指天,一手朝下指地。 手诀形成之后,凝神聚气着的黄泉女王缓缓闭上双眼,双唇微启的她低声念叨着什么。 阴风拂来,黄泉女王披上的银发飘飞扬起,身上带血的衣袍在风中鼓舞。 直到许久之后,黄泉女王才停下了低声轻语的念咒,收了手诀后长吁一口气,缓缓睁开眼后,迫不及待的眺望四周。 一看之下,黄泉女王的双眼立马瞪得圆溜,脸上原本挂着的兴奋和激动一下子凝固。 映入她眼帘中的场景,谷中还是蓝天白云中后,有明媚的阴日之光从天而降,洒在了谷中的青山绿水间。 连绵山脉间飞瀑横流,古树参天。两山之间草甸开阔,遍布其上的溪河水潭晶明翠绿。屋舍间竹林片片,良田边泉声潺潺 整个山谷依旧风景美如画,林木蓊蓊郁郁,缀满厚厚的岩石奇瑰,溪河水色亮丽。 令黄泉女王惊讶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谷外。 两山之外风霾大作,昏天暗地。强劲有力的怒吼狂风肆虐,飞扬沙粒纷纷不绝。沙尘如黄龙腾起,劲风声如狮吼。 所有的恶劣天气和气候,还有没有丝毫的改变。 “没用?怎么会没用呢?”紧锁眉头的黄泉女王,疑惑的目光左右一扫身边静静的插在屋脊上的夺命杵,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六卷茫茫黄泉 【816】接应 阴风尖啸,小楼翘角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 黄泉女王来不及先解决心头困惑,低头看向下方那些赶来清理尸体的鬼兵,提气大喊道:“立刻去调兵拦住萧石竹,不能让他们逃出黄泉,一定要把萧石竹活捉回来。”。 那些鬼兵都是跟黄泉女王沆瀣一气,都是要拿萧石竹来改变黄泉恶劣气候的鬼,本该立马去追杀萧石竹的他们,可黄泉女王这变来变去的命令,倒是让底下的鬼兵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愣在了原地。 “还不快去!”见他们不动,黄泉女王沉声到。楼下的鬼兵们才反应了过来,派出几个脚力不错的,去传令去了。 随之黄泉女王抬眼起来,转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谷外远方,山谷外的漫天黄沙和昏天黑地,依旧紧锁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四根夺命杵毁了两根,从而力量不足并没有任何改变。才赶忙下令鬼兵去追萧石竹他们,要把萧石竹活捉回来。 同时她也想到把萧石竹放走,就是放虎归山。一旦让萧石竹回到了阴曹地府,黄泉又没法封闭两界的相连通道,也没法打开,只能等着萧石竹前来报复。 想想这些,黄泉女王就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萧石竹逃走。 做事就要做绝,做的干干净净,不留任何后患。这就是此时黄泉女王的决定。 但她想来想去,就唯独没有想到会是林菀在骗她。 疯狂让黄泉女王偏执,而迫切的希望改变黄泉恶劣环境的念头,也让她毅然决然的相信了林菀的鬼话。 哪会想得到这一切都是酆都大帝布下的棋局,她黄泉女王不过是棋手的一枚棋子而已。 而酆都大帝这招实在高明,牢牢抓住了黄泉女王和黄泉诸鬼,受到黄泉恶劣天气困扰千年之苦,一旦看到办法和希望就会迫切改变黄泉恶劣气候的心里,正好可以让酆都大帝加以利用,设下此局。且此局开始后,就一定是一箭三雕的。如果黄泉女王干掉了萧石竹,那什么都一了百了,还省的他日后头疼操心。 如果黄泉女王干不掉萧石竹,也能打破了萧石竹和黄泉的结盟,使其互相反目成仇,难以再结盟起来。 且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下来,黄泉女王也不可能再回头。 而如今黄泉女王还真的中计了;至今都还不知道真相,一直被蒙在鼓里,心甘情愿的充当着酆都大帝的棋子,而且表现的非常完美。要不是萧石竹的手下出手快,他们一众鬼逃得快,夺命杵确实能吸干了萧石竹的鬼命,让他确确实实的命丧黄泉;但却不可能借此来改变黄泉的恶劣环境。 而萧石竹也是阴沟里翻船;在他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的时候,想过会不会是黄泉女王被敌人挟持,被敌人威胁,被迫要对他不利。但万万没想到这个不利来的这么快,而且明明之前盟友,却被黄泉女王忽然就背叛了。猝不及防下,被本该是牢不可破盟友给阴了。 而站在楼顶,沉思许久后的黄泉女王,再次凝神聚气比起双眼,又结出了那个古怪的手印后,轻声低语念咒起来。 她想要再试一次,看看能否灵验。 但许久之后,当她再次睁开双眼环视四周时,看到的还是满眼的失望...... 黑雪铺在了朔月岛上,刺骨的寒气不断弥散,凌厉的冷风咆哮不停。 投诚而来的酆都鬼兵们,于前来支援的九幽国鬼兵鬼民们一起,在遍地焦土上重建着道路城镇。 进攻此地的酆都军,只有三五万选择了重返北阴朝。英招也按玉阙宫的指示,给他们船只和补给,让他们脱下战甲放下武器后,用战舰押解出九幽国海域后,放他们北上离开。 剩下的都留了下来;有的选择了继续服兵役,编入了九幽国各地驻军之中,有的则选择了从此做个鬼兵,过安定祥和的小日子,英招也按命令一一调配,满足了他们的需求。 当然无论是选择从军还是做鬼民的酆都鬼兵,都得先在朔月岛上服徭役。待到朔月岛基本重建之后,英招才会放他们各奔东西。 “城池输得起,这话还真是一点不假。”站在小虞山城城北山腰一处炮台上的嵇康,俯瞰着山下来来往往,正在热火朝天重建朔月岛的那些酆都鬼兵们,对身边的英招感慨道:“这样的速度,用不了一年时间,朔月岛必将重建。”。 “用不了一年的。”在嵇康身边临崖迎风而立的英招,呵呵一笑:“开春之前后撤的鬼民就会全部转移过来,到时候岛上鬼民聚集,垦荒修路和重建同时进行。只要物资能够跟上,最多到入秋之时,朔月岛基本又能恢复如初了。”。 阴风迎面而来,吹动了英招脖颈上的鬃毛,使其飞扬摇曳。 “也是。”默默计算一番嵇康,点头说到。 顿了一顿,又随口问到:“这批投诚的鬼兵,大帅打算留下多少为己所用?”。 朔月岛一战,英招率领驻扎在岛上的天罡军基本打没了,英招鱼铉等这些天罡军将领,几乎都成了光杆司令。 正是急需补充兵源之时,正好有这些投诚的酆都军。 “一个不留。”英招却没有细想,忽然一脸肃色的他斩钉截铁道:“这里是九幽国的最前沿,我的军队不能有不熟悉的投诚鬼。哪怕他们已经无二心,还是暂且不留的好。先把他们放到后方各处,从后方各地抽调大军鬼兵集结过来,重建天罡军的好。”。 “不过你得留下了。”不等嵇康搭话,英招又笑了起来之时,转头看向了与自己比肩而立的嵇康:“我已经把你在此战中的表现上奏玉阙宫,宫中也决定把你留在岛上,辅佐我重建天罡军和朔月岛。”。 话正说到此,鱼铉已从远方驭兽而来,疾奔到英招身边就翻身下了坐骑,一个跨步站到英招边上,在对方耳畔悄声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只见英招听得笑意消退,肃色再次泛起。随后连连点头,直到鱼铉嘀咕完后,才开口对嵇康道:“嵇大人,重建工作就先麻烦你盯着一下了。我先回府衙中处理些事情。”。 嵇康才点头应着,那英招已然转身,撒开四蹄,火急火燎的朝着山顶飞奔而去。还未疾奔出几丈,后背双翅已然完全展开,迎风抖动下英招离地腾飞,脚踏阴风阵阵,朝着山顶飞去。 转眼过后,英招已经飞到了山顶。 低垂铅云木不的高空中寒意更浓,越是刺骨。英招一个盘旋,按着阴风稳稳落下,站到了军府衙门正厅之前,脚不停息的他急忙迈步登上石阶,直奔正厅之中。 才进入阴沉昏暗的正厅上,就看到了两旁立着的柱子前,分列着两排无头鬼。脖颈上无头,只剩下一道血肉模糊的平滑伤口的无头鬼们,眼睛长在了双乳之上,口则长在了肚脐处。 在两队全副武装的无头鬼兵中间,大厅深处的帅案前,笔直挺立着的无头鬼。但肚脐作口的这个无头鬼,嘴边却是长满了一圈浓密的黑毛。 你要说这是胡子也行,说是胸毛也可以。 此鬼身后背着一柄柄长五尺的青铜大斧,还有一面盾牌面上刻画着雷云纹的方盾,正是一直在黑龙岛上练兵的刑天。 早年间,英招和他在玉阙城有过一面之缘,当下也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此鬼,大步迎了上去:“刑天老兄,还真是你亲自带兵前来啊。”。 欣喜满脸的英招拱手着站到了笑眯眯的刑天身前,环视周遭又回头看了看大厅外院中,站的笔直的一列列无头鬼兵,扭头回来问到:“怎么忽然带这么多鬼兵前来?黑龙岛那边如何?”。 同时伸出双手,与刑天握了握手。 “在你们浴血奋战的同时,黑龙岛也受到了进攻。不过只是几十万敌军而已,不到一个月就已被我军击退,损伤不大。如今岛上有句芒大人打理着,也没什么大碍。”刑天说着就伸手到腰间一摸,掏出了一卷卷起的帛书递到了英招面前:“**密令,请英招大帅过目。”。 说罢一摆手,大厅中的鬼兵得令,一个不了的退了出去。大厅上瞬间只剩下了英招和刑天两鬼。 英招待他们走后,才展开了手中帛书,凝神细看起书上的娟秀小楷来。 帛书洋洋洒洒百十个字,英招虽然认真细看,也在片刻功夫讲帛书上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鬼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担心萧石竹在黄泉中有什么变故,趁着把北阴朝酆都大军击退之时,就调来了刑天和数百名精锐无头鬼兵。 基于刑天的忠诚,还有他能从凤麟洲一路杀出投奔九幽国而来的勇猛和果敢,刑天确实是接应萧石竹的不二人选。 当然也有别的选择,但九幽国才大战结束不久,东面又在继续东征,能调用的鬼将本就不多。下的可调用鬼将里,能选的也就是刑天了。 而鬼母在这个时候派出接应的考虑,也是基于阴曹地府对黄泉世界的一无所知。其中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也不清楚。看不到也听不到。 有个鬼能率兵进入黄泉去接应一下萧石竹,有利无弊。 而刑天也是在接到了帛书密令时,才知道了萧石竹已经走了招险棋,亲自进入黄泉求援。 在此之前,刑天他们一直以为萧石竹要么在玉阙宫,要么在朔月岛上督战呢。 英招卷起了帛书,交还给了刑天:“密令中提到的二十面九幽国旗帜,我会立刻给你准备。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让菌人传令是,在主公开启通道的预定时间前六个时辰,我们就得提前开启通道从这边进入黄泉。”收好了写有密令帛书的刑天,掐指一算日子,又道:“五天后深夜我们出发,在此之前为了保证这次行动不会泄露,这几日就麻烦你了,请把我们尽量安排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第六卷茫茫黄泉 【817】团团围住 阴风回旋下咆哮不断,空中又飞起了黑雪片片,随风纷纷扬扬。 大厅上本就阴冷,此时天上又有黑雪飘落,连空气中都满溢着阴寒。 “放心,你们不过三百精兵,就留在府衙后院就行。它现在是岛上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也不容易被他鬼注意到。”英招只是细想一下,就已经决定把刑天安排在了什么地方。 “最近几日就委屈一下刑天将军和你的部下了。”顿了顿声的英招继而说着,却一时间想不明白,鬼母为何要他为刑天准备二十面九幽国旗帜? 不过鬼母做事和萧石竹一样,向来都是有着目的性的,绝不会毫无目的。英招一时间想不明白也懒得继续去想,引着刑天就朝着大厅外走去。 “要不是这道密令,我都知道主公这次会玩得这么大。”跟着英招走出大厅的刑天,站在了堂前风雪中,也是丝毫不惧风中的刺骨阴寒。 “主公向来如此,在不经意总会来一两手兵行险招,总能出其不意的打乱敌人的计划。”遥望这前方说完此话,转身朝着一旁通往后院的小径踏步而去。 刑天也没有带上亲信,就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主公在黄泉如何了?要不是我要守着朔月岛,我自己都想进入黄泉去接应他。既然你代劳了,进入黄泉去接应主公也好。”英招踏着积雪,缓步走在小径上朝前而去,也有些忧心忡忡地道:“不过我们对黄泉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你进去还是小心点。万事谨慎仔细一些的好。”。 “嗯。在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此事,进如了黄泉之后要怎么做,才能确保完成接应。不过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们既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想再多的对策也是无用。但是仔细谨慎一些,还是有必要的。”紧随着英招的刑天边走边说着,同时眼角余光瞄向四方,见这条树影下的小径左右,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那些叶已落尽只剩下积雪片片的树枝上,都时而能见到哨兵的身影。 看着此地的防守如此严密,刑天暗暗猜想英招是不是要带他去传说中的黄泉入口。 走了许久后,他们站到了后院中。 院里的防卫比路上更是森严。不过有三间长屋环绕,一个有两处点缀山石层峦叠嶂,相对而立,直径十四五丈长的小小后院中,不但院中安排了三十几个鬼兵散落在各个角落里,就连屋顶院墙上都安排着卫士,还有不少玄教教徒和素天居弟子。 “朔月岛被困之时,唯有这里未被敌军围攻,也是此时此刻岛上最安全的地方。”站定在两处加上间的英招,左右一看身旁两侧,一丈开外的那两座挂着冰锥,清冽空灵的幽涧滴泉全部在风雪中冻住的假山一眼后,转头看向两山之间,地面上那个直径一丈的坑口:“近日就先委屈各位暂居于此吧。”。 “这里是?”踏前一步,与英招一起比肩而立在风雪下的刑天,微微眯眼透过身前飞扬的雪花片片,看向了那个四周各有四个玄教教徒护卫的深坑坑口。 “这就是过几日你将要前往的黄泉的通道。”英招原地不动,也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不远处的坑口,悠悠道:“大概半年前,主公就是从此地进入了黄泉的。”。 说罢,英招抬手一拍身边刑天后背上,背着的盾牌:“来吧,我带你下去看看。”。 话才说完,英招已经踏步上前站到了坑口边缘。刑天也把头一点,跟了上去...... 浑身是血的萧石竹,手提灭月剑气喘吁吁的环视四周,横七竖八躺在屋舍间地上的黄泉鬼兵尸体后才迈步上前就是眼前一黑,接着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全凭把灭月剑插在身前地上杵着,支撑着他那摇摇欲坠的体魄,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鬼命一下子被抽走了大半,使得萧石竹不但体虚无力,连玄力都难以运转自如。而黄泉女王却偏偏在这种时候,趁他病要他命,连续派出了几支精兵对萧石竹他们围追堵截。 一路走来,萧石竹一行鬼已经经历了大小恶战数十次,无不是杀得浑身带血,五官间散落着片片殷红。 此时他四周的那些尸体,就是才追上来的一支黄泉鬼兵,和黄泉圣地里被鼓动的鬼民们。 黄泉女王再派出鬼兵的同时,也接着就让传信兵到圣地里到处宣扬,说萧石竹背信弃义,酒席上大打出手,欲将不借兵给他的黄泉女王除之而后快。 当初林菀没能得逞的诡计被黄泉女王稍加改动后,用来收拾萧石竹,还真是颇有奏效。 一时间谷中鬼民得到这个消息,虽多有震惊之余茫然者,但多数还是愤怒不已,纷纷抄家伙随着鬼兵们,四处找寻和追杀着萧石竹等一行鬼。 逼得萧石竹他们不得不大开杀戒,连面对鬼民也不手软。 血染白衣雪裙的国师盈盈,走到他身边俯身下去,搀扶起了跪在地上,已差不多是奄奄一息的萧石竹。 鬼命的流失让萧石竹痛苦不堪,四肢无力还头疼欲裂,浑身上下也是使不出一点劲儿来,难受至极。 就算被国师盈盈扶着站起,他举目看向前方,眼中一切都是重影叠叠。阴日之光在他眼中,也倍显刺眼,令他几欲昏厥。 “主公!”其他诸鬼也围了过来时,国师盈盈赶忙说到:“不如我们就地找个地方藏起来,我给你细细查看再治疗一下再走。着前有堵截后又追兵,左右还不知何时和杀出伏兵的情况下,再往山谷谷口杀去并非上策啊。”。 她才说罢,他鬼就目视前方。 在他们目光注视着的远方,两座山脉像是两个高大强壮的卫士,一左一右的对立而站。在两座山脉的中间,是一片昏天黑地的飞沙席卷飞舞。 诸鬼一看,便知谷外风沙再起了。 待在黄泉的这小半年里,他们都对黄泉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这南方各地常有风沙卷起,一刮起来就是几天几夜都是天昏地暗的,天地间都是飞沙走石。 此时身上并没有定风珠的他们,在风沙里走不出多久就会被风沙掩埋,到时候比被黄泉鬼兵们乱械砍死也好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谷中鬼民都被煽动了,还在谷口驻扎着的柯韵他们,说不定也被煽动了。这些鬼们也是黄泉鬼兵,现在八成也会信了黄泉女王的鬼话。 萧石竹直视着前方思忖起来;四周亲随们不敢松懈,带着黑猴在他身边摆开了防御队形后,警惕着周遭。 同时等待着萧石竹的决定,也是暗暗心急如焚。 许久后,萧石竹把头一摇否定了国师盈盈的提议,却转头看向横在了南面的那座陡峭山壁,形势险固,山中多幽深溪涧的山脉,有气无力的道:“进山,我们进山。”。 “嗯。”国师盈盈把头一点间,已经扶着萧石竹转身,朝着南面山脉而去。 其他鬼赶忙跟上。 一行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翼翼的穿梭在山谷中的屋舍间,尽量避开谷中鬼民和巡逻的鬼兵。实在避无可避,也只能动手暗杀,来尽量避免被大部队发现他们的行踪。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也不可在谷内逗留太久,唯有尽快进入山林之中,才能更好的躲开那些围剿他们的黄泉鬼兵。 “盈盈你听好了。”萧石竹走了几步,忽然说到:“如果我不行了就把我丢下,你把他们都带回去。我玉阙宫的天阳宫里,留了遗诏以防万一,如果我回不去了,你持遗诏助萧茯苓登上王位;你们得辅助茯苓推翻北阴朝。”。 “闭嘴!”双眼忽地赤红的国师盈盈,颤声道:“你可是神之子,怎么可能回不去。”。 “呵呵。”萧石竹无奈的一笑,继而有气无力的道:“万事皆有可能;我要你们发誓,无论我在不在,都效忠萧家,都要把黑暗的阴曹地府改变,创造一个光明的未来。”。 “闭嘴。”眼中已有泪水打转不停的国师盈盈,又颤声道:“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你回不去的。”。 话虽如此,但她明显的感到萧石竹鬼命所剩无几,体魄内生命力微弱,令盈盈更是忧心忡忡。 一旦萧石竹体魄内的生命力消耗殆尽,就算他空有一身玄力,也无济于事,必然会也会逃不过死亡的命令。 “这一定是那个鬼使带来的任务,然后天王派人蛊惑了黄泉女王的。”紧随其后的寻香,思索着说到:“但是不知道他们派出的是谁?又是怎么诱导黄泉女王这么做的?”。 “这不是废话吗?”在前方开路的钦原闻言,转头骂了一句:“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寻香听着这句怒气话将眉头一皱,眼中浮现一丝不悦,怒哼一声。 “我是想说,铁杵只是吸走了神之子的鬼命,已经不算坏事了。”怒容盖脸的寻香,没好气的说到:“据我所知,这也不是没法办法补救的。”。 话才说完,他们已经从鳞次栉比,层层叠叠的屋舍间穿出,前方就是一片山脚下的开阔地。但放眼望去,地上尽是黄泉鬼兵,不计其数。 从他们身前数丈开外一直到山脚下,都站满了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黄泉鬼兵。步兵骑兵无数,还有不少空骑在头顶上空盘旋飞舞。 一行鬼忽然停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很快,对面的黄泉鬼兵们也发现了他们。四周空气瞬间凝固。 “神之子,你好大的胆子。” 为首之鬼是个骑在一匹赤角犀兽魂上的黄衣老鬼,胸前长须随风飘扬,手中两柄长一尺二的短刀举起,指向了萧石竹,厉声怒斥道:“女王待你不薄,你尽然还作出这等不仁不义的禽兽之举!”。 “这位大哥你谁啊?”萧石竹昂头起来,一声冷笑:“你知道前因后果吗?就在这里瞎哔哔。”。 说着环视四周,见周遭屋舍间小巷里,已冲出了不少鬼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第六卷茫茫黄泉 【818】相信 阴风回旋,兽蹄飞奔,踏起道道尘埃飞扬起来。 柯韵率领一队精锐骑兵,奉命从谷口那边冲入谷中,在嘈杂纷乱的鬼中找寻着萧石竹的身影。 谷中随处可见鬼影闪动,一队队鬼兵来回穿梭,对每一处角落都认真的搜索着。 “柯将军,你相信神之子会做出传信兵说的那种事情吗?”柯韵的副将忽然若有所思的问到,眉宇间尽是狐疑与费解神色。 “我当然不信。”柯韵想也没想,就斩钉截铁的回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神之子要真的不利于我们,何必为我们去浴血奋战。”。 说罢柯韵忽然勒紧缰绳,让座下当康停下后也是环视四周。 他们已经距离谷口数百丈,但一路走来都未曾见到萧石竹他们。遇到的都是一些挨家挨户,到处在找寻神之子踪迹的鬼兵,或是群情激奋随着鬼兵四处巡逻的鬼民。 柯韵心头一凛,暗叫不妙。 几乎整个圣地山谷的鬼兵,几乎都已经出动,在偌大的山谷中到处找寻着萧石竹的下落。这种情况下,萧石竹一旦被其他的黄泉鬼兵率先找到,那肯定是狭路相逢,免不了会有一场激战。 一旦萧石竹的双手沾上了黄泉鬼的鬼血,柯韵就是想要帮忙,解除误会,也是难上加难。 她哪里知道,萧石竹就是被陷害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与萧石竹手上是否沾着黄泉鬼的鬼血无关,黄泉女王就是必须要萧石竹死。 萧石竹如若不死,黄泉女王又将如何洗白自己的忘恩负义? 更何况林菀千辛万苦给她灌输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理念,已经深深烙印在了黄泉女王的心里。她要为己为黄泉,哪怕和有恩于她的萧石竹反目成仇,也在所不惜。 “我总觉得这里面不只有误会,还有些阴谋的味道。”沉思片刻的柯韵还是没有去急于搜寻萧石竹的下落,在原地不动的她继而说到:“我们和神之子一起出生入死,都知道他只会对敌人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对我们的事情也是尽心尽力的。说他会忽然恼羞成怒,还是为了不借兵的事情,我是难以相信。”。 说罢,她跟着其他的卫士一起,漫无目的的朝前缓步走出去。 一个个都是忧心忡忡,也因此对找寻萧石竹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不愿意找到萧石竹,那样有些两难,不知道是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坚决执行黄泉女王的命令。 可也不愿意他鬼找到萧石竹在先;毕竟谷中的鬼兵和鬼民们,都不了解萧石竹。命令才传下来,谷中鬼兵几乎都群情激动,要置萧石竹于死地的大有鬼在。 一旦让他们先柯韵一步找到萧石竹,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将军你看。”忽然,柯韵还在为那些事情苦恼时,她的副将已经抬手一指前方,惊呼了起来。 柯韵的思路完全被打断了,顺着副将手指方向看去,就见到了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了一地血污之中。 柯韵一惊,驭兽急冲到那些尸体身边,一眼就从尸体的衣着和兽皮,还有尸体手边的武器上认出了是他们的黄泉鬼兵。 翻身下了当康的柯韵,就近在身边一个鬼兵尸体边蹲下,趁着这具体魄还未化为齑粉时将尸体翻身过来,首先看到的是尸体脖子上,干净利落的剑伤横亘在脖子上,还在源源不断的冒着鬼血。 “灭月剑?”柯韵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当即摇头几下,暗自否认道:“不可能;要是神之子的话只是轻轻的一剑,也能把他的脑袋轻而易举的斩下。”。 柯韵想到此伸手出去,量了量伤口的宽度后,确认确实是灭月剑留下来的。再环视四周,还能看到尸体里有几具皮肉焦黑,连五官都被灼烧得黏在了一起的焦尸。柯韵一眼就认出来,这些尸体是被女魃的火术烧焦的。 萧石竹他们是才走过了这里。 可是萧石竹留下的灭月剑剑伤之事,还是让柯韵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神之子受伤了吗?”站起身来的柯韵,顾不得擦拭手指间的血污,暗暗想到:“但如果是神之子出手,哪怕不是暗算,黄泉女王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怎么会让黄泉女王还活着?还有这些尸体上的灭月剑剑伤也太古怪了。”。 想着就朝着湖心岛那个方向望去,却没有见到硝烟和冲天的火光,柯韵更是狐疑。 “将军你看那边。”就在柯韵皱眉沉思许久,而愣愣出神时,她的副将又不合时宜的惊呼着,抬手一指山谷边缘。 柯韵的思绪被打断,同时也顺着副将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得从此地有一串稀稀疏疏的血脚印,延伸到了远处鬼气冲天,黑云弥补的山脚下那边去,似乎有大批怒气冲天的鬼兵正在该地方集结在一起。 “神之子说不定在那边。”柯韵迫不及待的翻身骑上自己的坐骑,就立马驭兽朝着鬼气弥散的那边飞奔而去:“传令我们的鬼兵都集合过来,包括还在谷口的五头他们。”。 见了这么多的细节,她已经不相信萧石竹忘恩负义的事了;如果萧石竹早有准备,是绝不会做出这么糙的计划,再弄出这种漏洞百出的行动来的。 还有那些力度根本不够的灭月剑剑伤,怎么看都像是萧石竹受了伤,或是出了意外,没法正常发挥实力。 怎么看都像是萧石竹被人突然袭击了,迫不得已只能先杀出重围逃走的。但柯韵还是不相信她也熟识的黄泉女王,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她必须找萧石竹问清楚才行...... 被诸多黄泉鬼兵,团团围住的萧石竹依旧不惊不惧,笑容中反而带着轻蔑和不屑一顾。看向为首之鬼目光,像极了那种打量着傻子一样的嘲讽目光。 他打从心底,没有把这个鬼将放在眼里,更鄙视对方的智商不足。更何况这样的困境他之前都不知道遇到过了不少次,早已见怪不怪了。 “把神之子拿下!”那个鬼将眼角肌肉一阵抽搐,萧石竹那满是鄙夷的目光注视下,令他很不自在,也觉得自己受辱而愤怒。 “等会,我有话要说。”在四周鬼兵踏前一步,厮杀即将一触即,而萧石竹的亲随们更是警惕之时,萧石竹忽然使劲力气,昂首挺胸起来,继续紧盯着远处的鬼将说到:“无耻的是你们的女王,我是被她袭击的。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就知道,被偷袭的倒底是谁了?如果是我有心偷袭她,她早死了,还能给你们传信?而且就凭你们这几个货也想拦住我?呵,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啊?酆都大帝吗?你们不过是一群只会运转鬼气,空有一身力气却连神鬼术都不会鬼丘八而已。”。 跃跃欲试的鬼兵们也停了下来,静静的听着萧石竹夹枪带棒的质问。而萧石竹也问得那个鬼将无地自容,羞愧难当。也愈发怒火中烧,恨不得把萧石竹砍成无数的碎片。 “妖言惑众。”把双颊憋得通红的鬼将,欲言又止半晌后气急败坏的吼道:“无耻小人偷袭在先,如今又妖言惑众,谁会信你呢?”。 话音方才落地,萧石竹身后的鬼兵里就传来了一声朗声大吼:“我相信。”。 诸鬼的目光,立刻被这身大吼所吸引,纷纷转头遁声望去。就见到萧石竹身后的鬼兵,已经被制住,同时一分为二,柯韵则骑着当康从他们中间穿了过来。 方才的那声大吼,就是柯韵发出来的。萧石竹的话,也被柯韵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 柯韵带来的鬼兵们,已经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的战友,都给缴械后捆绑起来。经历了与酆都鬼兵们长期的战争,这些柯韵带来的鬼兵可比圣地里的黄泉鬼兵,更有战斗经验。 他们的战友还未反应过来,就都已经被相继制服了。 柯韵的副将跟着她一起上前,把手中一柄镀金羊头中插上一根铁棒的古怪兵器,抛给了手中长刀巨斧,都已砍得卷刃有缺口的石决明。 那是一柄羊头骶,是柯韵的副将从身边战友们手中缴来的。石决明接过羊头骶,入手一沉,轻轻一挥觉得还算称手,便拿在手中。 柯韵也把一柄很短握把末端位置,雕刻了一个嘴巴张大的龙头的短剑,递给了柯韵后,驭兽站到了萧石竹他们身前,直面着对面的鬼将:“洪叔,我相信神之子不是这样的无耻小人。而且他说的没错,要是他真的要暗算女王,女王已经死了。”。 “柯韵,你要反吗?”有些哑口无言的黄衣老鬼鬼将,手中短刀一指柯韵,怒声骂到:“你是黄泉鬼,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阴曹地府来的鬼。他本来和那些酆都鬼兵没什么两样,相信他就是相信我们的死敌,就是谋反。你要是识相的话就和我一起绑了萧石竹,交给黄泉女王处理,还能升官发财。”。 这词穷到只能牵强附会此言一出,柯韵简直都不敢相信,这种强词夺理的话会从她熟识的鬼嘴里说出来。 还一个过去德高望重的老鬼将的嘴里说出来的。 “走吧柯韵,你当作没看到我也没说过这些话。虽然不至于升官发财,但至少不会牵连其中。”萧石竹这么说着,探头出去看向对面的鬼将:“我跟你走,放我的人离开黄泉。”。 萧石竹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无力了,玄力多数都已经开始静滞不动。仿佛自己一下子苍老了不少,虽然没有长满皱纹也没有瞬间白发苍苍。但浑身无力的他,感觉什么都做不了了一样。 而且带着如今什么都做不了的他突围,是会国师盈盈他们的累赘。 萧石竹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能做的就是做到答应国师盈盈他们的事,让他们平安的回去。 “神之子,我相信你,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走了。”就在此时,他身前的柯韵攥紧手中铜叉:“我一定把你们都送走。”。 第六卷茫茫黄泉 【819】惊喜 阴风一阵呼啸,从两方人马间卷过,扬起了地上的尘埃。 柯韵从见到萧石竹那虚弱不堪的状态时开始,就已经相信了是黄泉女王偷袭,而不是萧石竹偷袭了黄泉女王的事实。 虽然柯韵不知道黄泉女王用了什么办法,让萧石竹能变得如此虚弱。且她之前认识的黄泉女王,是绝不会做出这种无耻之事的,可事实就是萧石竹真的是被偷袭了的。 柯韵和萧石竹一起并肩作战小半年,知道以萧石竹的性格,要正是他卑鄙无耻,不但不会像如今这样的狼狈不堪,更不会一直藏着掖着,甚至还会为此洋洋得意也说不一定的。 更何况,对于做事情都有很强目的性的萧石竹来说,他根本没有理由要袭击黄泉女王的。且只为了不借兵的那种小事而开杀戒,也根本不可能。以萧石竹聪明才智不可能想不到,一旦就此大打出手的话,不但借兵不到,还会就此引发仇恨,他自己都很难杀出黄泉去。 以萧石竹那种鬼精鬼精的性格和思维,是绝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一时冲动莽撞的事情的。 “柯韵,就凭你的几个手下,怎么可能救得了萧石竹。”被称为洪叔的黄衣老鬼,把手中短刀一挥,下令四周鬼兵上前:“把柯韵这个叛徒也一起拿下!”。 他嘴里才吐出了“下”字,空中盘旋着的那些空骑兵,接二连三的惨叫着,如断线风筝一样从空中左摇右摆着掉落了下来。 不等他鬼反应过来,四周已是杀声大作,血珠飞溅弹射,道道血雾随着惨叫声冲天而起,其中还能清楚的听到阵阵闷雷一般的兽蹄飞奔声,在厮杀和惨叫声中隆隆作响。 柯韵统率下的大军,已奉命集聚了过来。 而柯韵在才来到此地,听到了萧石竹的辩解和对洪叔的奚落,就悄然派出了传信兵去通知五头和手下鬼兵,前来营救萧石竹。 并且告诉这些鬼兵,或许要和同伴同胞们大打出手,不愿意的可以不来,并不强求。 没想到几乎所有随萧石竹北伐的鬼兵们,都赶来相助了;他们都是和萧石竹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不少还被萧石竹救过命,都知道萧石竹是对小人就小人,对君子则君子的性格。 这些鬼兵们根本不相信,萧石竹会暗算黄泉女王。 诧异瞬间遍布五官之间的洪叔,还未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被一道暗影笼罩,身边没有一点光明。抬头一看,他就见到一个长着五颗脑袋的鬼,从他头顶急速落下。 洪叔正要驭兽躲避,五头已经落下,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身上,把洪叔从兽魂坐骑上撞下,在地上骨碌碌的滚了出去,身后也随之扬起一道尘埃。 骑在兽魂上的五头,十只微微眯起的眼睛一起看向了萧石竹,五张嘴都扬起了嘴角,笑了起来:“神之子,你没事吧?”。 随之见到了萧石竹面无血色,疲惫遍布满脸后,担忧神色随之取代了他五官间渐渐僵住的笑容。 他从未见过萧石竹如此虚弱无力,不但面无血色,苍白如面粉一般,而且嘴角嘴唇紫黑,眼中脸上尽是疲惫。 就算被国师盈盈搀扶着,也是摇摇欲坠,好似随时会都会双腿一软,倒下一样。 “他奶奶的,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五头沉声怒吼着一拳打向坐下赤角犀的耳朵处。 拳携劲风回去,正中赤角犀耳朵,打得这兽魂头一歪便双眼暴突,眼珠中有血丝迅速蔓延开来。 它坚毅的皮肉也挡不住一拳重击;五头重拳落下时,赤角犀的头骨也随之碎裂。 而五头也杵着赤角犀的脖颈奋力一跃,越过了赤角犀的头和角,稳稳的落在了地上。双脚方才落地,他身后的赤角犀已侧倒在地上,蹬腿抽搐不停。 杀声更响,洪叔的手下鬼兵们根本不堪一击,三五下就被五头和柯韵手下鬼兵们,杀得丢盔卸甲。 “不能放走洪叔的任何一个手下!”柯韵怒啸着驭兽上前,与五头擦肩而过后手中铜叉往前斜斜一递,直刺而出。 寒光一闪而过,血溅飞射,铜叉直刺躺在了地上的洪叔心窝时,柯韵转头过来,对五头喊道:“带神之子走,我们杀出去!”。 “盈盈,我们走。”萧石竹快速思索一番,又环视四周,看到柯韵五头他们的手下,正在为他奋勇杀敌,杀得还是自己的同胞后下定决心:“我们跟五头他们走。”。 说罢萧石竹看向了身前的五头,继而下令道:“搜出这些鬼兵们身上携带的定风珠,搜不到就从谷中其他的鬼兵身上抢;然后我们离开圣地。”。 说罢,才说几句话就又更是体乏无力的萧石竹,缓缓转头朝着山谷口那么望去。蓝天的边缘是一片灰黄,和漫天席卷的风沙。 事已至此,他只能搏一搏了。谷外漫天的风沙正好是他们的掩护,也正可以利用...... 冰雨已息,热闹的玉阙城的上空还是一片灰蒙蒙的。空气中的寒意,反而比前几日更重了。 几个圆角长方形,四曲尺形足,口大底小而四壁各有两只衔环兽首耳,口沿饰一圈窃曲纹,下为波带纹的铜盘,被宫人搬入了绝香苑中去,置在了楼中四个角落。 在辰若的指挥下,宫女们把白檀木铺在了盘底,一尘不染。再在上面铺上了青色又坚硬如铁,一条就能烧上十日的瑞碳后将其点燃。顿时盘中无焰而有光,也无呛鼻浓烟。盖上的蜂窝状盖子下,只有阵阵暖气徐徐升腾,在楼中弥散开来,驱散着楼中的寒冷。 鬼母穿着滚金边的银白貂裘,踱步走到了楼门口,向前张望而去。就见到萧茯苓骑着一只白色鬃毛乘风飞扬的白狮,从宫门外冲了进来,直冲到了楼门前才停了下来。 萧茯苓并没有像鬼母一样裹着厚厚的冬衣,也不过是在薄衣的外面罩了一件浅蓝斗篷。 “这只白狮子脚力如何?”鬼母站在石阶顶部,注视着翻身下了白狮,伸手轻抚着白狮脖上鬃毛的萧茯苓问到。 “还不错了,只是不会腾云驾雾而已。”萧茯苓很是满意的点头说着,那浑身雪白的狮子尽然乖乖的卧在了地上,舔着自己的前爪。 萧茯苓三步并作两步,跃上石阶站到了鬼母身边,嘿嘿一笑道:“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禁足还差五天才满三个月的。你现在把我召来,是不是意味着我的禁足已经结束了?”。 萧茯苓猜测着,脸上笑意更浓。 楼中弄好火炭的宫女们,已经在辰若的带领下,列队从楼中整齐的走出。 “听说你在宫里禁足期间也没怎么好好反思;不是驯矔疏就是驯白狮的,你这禁足其实和没禁差不多。”鬼母说着,带着萧茯苓朝着楼中而去。 “可当初你下令时,可没说我在宫中不可以做这些事情啊。”这样说着的萧茯苓,跟了上去,脸上尽显得意。 “所以差五天和到满期,与现在放你出来也没什么区别了。”鬼母懒得跟女儿斗嘴,径直的走到奏案后坐下后,把桌上的果盘,往前一推,推到了对面女儿的身前。 才站到她对面的萧茯苓伸手出去,从中抓起一个紫梨啃了起来。 几口下来,她嘴角已经被独特的深紫色梨汁也染成了深紫色,有些紫的发黑。 “不过,鉴于你两个多月来都没有弄出什么幺蛾子,我决定奖励你个惊喜。”鬼母说着眉头轻蹙,对萧茯苓招了招手。 “什么惊喜?”漫不经心问着的萧茯苓,站到了鬼母身边,脸上实在平静得很,没有丝毫的期待也没有丝毫的兴奋。 反正从小大到,她得到的惊喜不少,除了不少稀奇的宝物器物,就是神兵和坐骑了。最大的一次惊喜,是萧石竹给她监国了近小半年的时间。 萧茯苓一时间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惊喜,比让她监国更大的。 除了王位。 可她不想,那是她父王的,萧茯苓在这方面可没有这么大的野心,也没那么多的兴趣。 鬼母见状,不动声色的掏出手帕,帮萧茯苓轻轻的拭去了嘴角的梨汁,才不缓不慢的说到:“我看你也没有兴趣,要不还是回去继续完成你的禁足吧。毕竟你父王也教育过你,什么事情都要有始有终不是吗?”。 “嗯,也是了,父王曾经确实有这么说过。”萧茯苓微微颌首,若有所思道:“万事都要有始有终,说让北阴朝亡就一定要推翻它。原话好像是这样的。”。 说罢,不以为意的萧茯苓,又继续啃起她手中的紫梨来,同时转身就走。 “行,那你回去吧。”鬼母也没反驳,微笑着顺着萧茯苓的话一说,又道:“那这个去朔月岛接你父王回来的事情,我看让林聪去好了。身为玄教主事,派他去也是最保险的。省的派你一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小鬼去,说不定还弄出什么差错来。”。 已经自顾自转身走了出去三两步的萧茯苓忽然一愣,猛然驻足不前。接着她一个转身,急冲到鬼母身前蹦蹦跳跳着,兴致勃勃的连声喊道:“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 末了站定的萧茯苓,抑制着内心的激动攥紧双拳,双眼闪闪发光,注视着鬼母又激动得颤声问到:“父王还真的在朔月岛上啊。”。 “我不一直跟你说他在岛上吗?”鬼母反问一句,抿嘴轻笑:“是你自己一直不信的。”。 萧茯苓兴致不减,脸上欣喜也是不减反增;她在自己宫中早就待得腻了,恨不得有出宫的机会,更何况是去接萧石竹回来,她巴之不得呢,赶忙又急声问到:“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出发?”。 “瞧把你急的,不得等我调集一下卫队准备准备吗?”鬼母放下手帕,转身面朝奏案,提笔起来素手执墨,皓腕轻抬,在展开的帛书疾书下了一行行娟秀的小楷鬼文:“你得先把神舆运送到暮熙城,在前往朔月道。”。 第六卷茫茫黄泉 【820】解救 阴风还在楼外肆虐,呼啸连连,却吹不散渐渐升腾而起的蔽空雾气。天地间寒意更重,空气中充斥着刺骨的冰寒。 楼外候着的宫女和宫人,都聚在了楼前道路两旁燎炉边上,借着炉中火焰取暖。只有萧茯苓的白狮,迎风卧在来楼门前,一动不动。 楼中倒是暖流四溢,连那些奇花异草和珍禽,都并未瑟瑟发抖。反而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珍禽发出此起彼伏的悦耳啼鸣,在奇花异草间回响。 几株虬枝盘绕的阴间老梅,枝叶间花朵盛开,乌黑如墨的花瓣在暖流中缓缓舒展。 鬼母边暗暗计算着日子,边继续书写着调兵令。 她得让萧茯苓抵达朔月岛的时候,萧石竹已经从黄泉中出来才行。所以才突发奇想的要萧茯苓,先把神舆带到暮熙城中去。这样要护送笨重的神舆,萧茯苓想要用飞雷车急速前进,也是做不到的。 “现在朔月岛的战争已经结束,那边还算安全,你去接上你父王后,让他乘坐神舆回都。”鬼母把写好的帛书调令,细看一番,查了查有无错字后,悠哉悠哉的卷起帛书,再用丝线扎起来后放到一个准备的精致木匣里:“把这个交给春云,他会给你调兵的。”。 顿了顿声,鬼母把盖上的木匣递给了女儿萧茯苓,又道:“玉阙翁主萧茯苓,率军北上为你父王护驾吧。”。 “诺。”萧茯苓双手接过了木匣,左瞧右看着手中的木匣,笑问道:“我能带上素素师姐吗?”。 “这可不行,朝中有些事情需要她去处理。”鬼母想也不想的,一口回绝了萧茯苓提出的要求,又道:“不过你的两个师父,国师盈盈和女魃都在朔月岛。也把她们一起接回来吧。”。 “难怪这半年多都没见到两位师父,来指导我的功课。”萧茯苓嘀咕了一声,把木匣迫不及待的收入了袖中收好:“我这就去找春云阿姨,让她给我调兵。”。 “把范锦鸿和你的卫队也带上,路上小心,千万别大意了。”鬼母看着已经朝楼门那边,撒腿飞奔而去而的萧茯苓喊到。 “知道了。”应了一声的萧茯苓,已如一阵疾风,飞奔出了主楼大门,消失在了鬼母的视线之中。 楼外寒风中,随之响起了一声撼天动地的雄狮咆哮,如晴天闷雷般声震数里,啸声中透着阵阵威仪。连楼中多数珍禽都吓得瑟瑟发抖,唯有那对凤凰无惊无惧,继续若无其事,认真的梳理着自己美丽的羽毛。 骑上了白狮的萧茯苓在狮吼余音中驭兽转身,朝着宫门外疾驰而去...... 风沙,暗无天日的风沙在黄泉南方呼啸翻卷。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昏黄和黯淡,以及咆哮的风声和沙子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横在天地间的灰蒙昏暗中,可是什么都看不清的,也不知道暗藏着什么样的危险和杀机。 黄泉女王的术根本没有成功,而她使出的改变气候的手印手诀,也不过是林菀他们静心编出来的,一套子虚乌有的手印手诀。 这种改变古神创造世界环境的术也不是不存在,但那必须得制造出黄泉的古神亲自出手才行。用萧石竹鬼命一事,就是一个弥天大谎。 而萧石竹在五头和柯韵他们的帮助下,终于杀出了圣地,窜入了风沙之中。柯韵和五头这些黄泉鬼,站到了萧石竹那边的举动,打了黄泉女王以及其麾下的追随者们,一个措手不及。 当十数万鬼兵拥簇着萧石竹一行鬼,如汹涌浪潮一般杀出山谷时,把守在谷口的黄泉圣地鬼兵,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五头和柯韵率军冲了个七零八落。 等到谷中和谷口的守军们都反应过来时,柯韵和五头已经率着鬼兵,护卫着萧石竹他们没入了风沙之中,消失在风暴里。 逃走时萧石竹还不忘了让女魃招来天火,落在谷口形成了一道道火墙,挡住了谷中守军。 而谷中守军,只能透过火墙热浪,望着漫天肆虐的暴风飞沙,失望中长吁短叹。 而一路杀出去的鬼兵们,在柯韵的带路下,在呼啸肆虐的沙暴中顶风前行。萧石竹让有定风珠的鬼,穿插在队伍之间,保护着身边的他鬼,使得风沙中他们虽然行进缓慢,但也没有损伤。 跟着柯韵走了两三个时辰,他们来到了沙海中一处突兀高耸,险峻挺拔,气势雄伟的高山前。风沙中依稀可见到山中并无草木,只剩下了裸露的岩石沉浸在沙暴里,任由风沙拼命的拍打着。 山坡上岩石间有城垣、重门、地穴和石室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城垣和隔墙之间又多有石丘重叠,也有乱石成堆,构成独特的石头城风光。 这里是一处风沙避难点。 这种地方在黄泉南部各地星罗棋布,但这座山上如山城一样的避难点,是至今为止萧石竹他们见过最大的避难点。 大军随着柯韵涌入其中,进入地穴和石室里躲避风沙。好在这里暂时没有驻军,也没有发生什么激战,鬼兵们顺利的进驻其中。 而本就奄奄一息的萧石竹又是一番长途跋涉后,病情加剧。一进入了城中石室里,就浑身瘫软,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的国师盈盈,立刻又忙碌了起来。 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着的萧石竹气若游丝,双颊和额头,以及双耳都是一片通红滚烫。看他的样子,和发烧并没有两样。 一摸他额头的国师盈盈顿觉烫手,赶忙从行李里取出了毛巾,去屋中井里打水起来,浸湿了毛巾后扭干,折叠起来贴在了萧石竹的额头上。 国师盈盈接着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支小瓶子,一股脑的把瓶中药丸都抖了出来,倒在了她手心中,一粒粒的送到了萧石竹那干裂双唇微张的嘴里。 这是素天居能消除疫疠的秘药润骨丹,入口即化,药效也极快。但萧石竹的脸色和情况,过了半晌还是没有改变。 国师盈盈放下手中长杖,在他身边盘膝席地而坐后,手捏法诀,右手捏了个剑指,食指和中指指尖顿时金光泛起,一道道青光符文在金光中现象而出,围着她的食指和中指翻飞环绕。 她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先轻轻的点在了萧石竹的眉心处,顿了一顿后缓缓向下,贴着萧石竹的肌肤划过了他的鼻梁,划过了他的嘴唇,随后是喉结。 指尖环绕翻飞的符文越转越快。 当国师盈盈的食指和中指继续向下,最后落在了萧石竹胸口的膻中穴上时,国师盈盈忽然紧锁起了眉头,面如土色,诧异道:“不妙,主公体魄内的生命力量所剩无几。”。 “这是什么意思?”挠头着的石决明呆呆的问到。至今他都还不知道黄泉女王那老太婆,倒底把他义父的什么给抽走了? “就是他的元炁和鬼命,都流失了很多。继续这样下去,很快主公就会死的。”思前想后,国师盈盈还是决定说出这个残酷的现实。 而且屋中,多数都是他们这些从阴曹地府来的鬼,萧石竹的亲随,还有寻香和焦虑间抓耳挠腮的黑猴。国师盈盈也没有太多的顾及。 “是的没错,我在四根铁杵上都看到了食魂咒。”在众人惊愕诧异时,寻香已从袖中掏出了一小段,只有拇指粗细长短的断裂金属,递给了国师盈盈:“这是被石决明公子破了的铁杵杵芯,罗酆山下地狱鬼火焚烧魂魄锻造而成的幽冥赤金,可焚烧万年才能锻造出一小块来。但它本来就是吸魂的功效,居然出现在杵芯里,看来这就是酆都老鬼计划。”。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结果那块金属的国师盈盈,轻抚着手中那块泛起赤红的幽冥赤金,感受到了金属中还残留着并不多的生命力量和元炁。 “我们离开的前,主公发出轰雷吼的时候,我趁乱捡起来的。”寻香与国师盈盈隔着萧石竹,席地而坐:“根据这碎片我猜测,酆都老鬼是派人蛊惑了黄泉女王,让他对神之子下手,用得就是必须有幽冥赤金制成法宝配合施术的断魂术。这种古神用来处死叛徒的神术,据说魔神的寿命和古神一样太长,所以神魔大战后不少魔神就是被用此术直接处死的。它能瞬间吸走任何魂魄的鬼命,中招后的症状也和主公现在的情况吻合。”。 门窗紧闭的屋外风沙更剧烈了,沙沙声越来越响。寻香转头,注视着萧石竹赤红滚烫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但这种幽冥赤金用上一次,就没用了。因此在神魔大战后,这种赤金已经没了库存,黄泉中更是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金属。黄泉女王得到的,只怕就是鬼使带来的。”说着,寻香就紧蹙起眉头来:“还好我们及时破了铁杵阵,主公的寿命并未被完全吸干。所以他休息一段时间后,就能恢复如初了;除了他无疆之寿的鬼命,只怕是没法恢复了。”。 国师盈盈和女魃都听得双眼泛红,石决明则赶忙别过头去,不然他鬼看到他眼角快要落下的悲伤泪水。 “没错,主公体内剩下的生命力,最多只够维持四五十年了。四五十年后,他就会死。”黯然神伤的国师盈盈低垂下头去,几滴泪水伴随着啪嗒声,落在了她身前,萧石竹手边的地上。 屋中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你不是说有办法吗?”钦原飞到了寻香面前,悬停在对方眼前,急声问到:“有办法就快解决啊!”。 现在情急之下,他们才想起来在圣地时,寻香确实说过此话。除了睁眼瞎的国师盈盈还在低头流泪,其他鬼的目光都齐刷刷的射向了寻香。 就连黑猴也是如此,还停下了抓耳挠腮。 “确实是有解救主公之法的,能让他恢复他无疆之寿的鬼命和浑厚的生命力。”寻香点了点头,紧蹙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来:“但在黄泉没法,只能回到阴曹地府才有办法。”。 第六卷茫茫黄泉 【821】追兵 “你们带着定风珠的,散落到山中墙垣之后去。三鬼一组,千万别太分散了,互为犄角互相掩护。” 用一块布遮住口鼻,避免吃了风沙的柯韵集中了一批能征善战的强悍鬼兵,交代他们带上了定风珠,立刻前往避风处各地要地,在风沙中站岗把守。 长期跟着萧石竹征战,她也学会了多想几步。想到黄泉女王今日的种种举动,都是要想方设法弄死萧石竹的决心来看,柯韵觉得黄泉女王也会冒险,派兵进入风沙中追杀他们。 还是多派出一些哨兵的好。 “副将,再调集几队擅于打贴身搏斗的鬼兵去山脚下的墙垣后防守。”紧接着,柯韵又对身边的副将下令道:“让五头他们先休息,养好精神。等风沙一停歇下来,我们就马上离开这里。到时候就得五头他们多费心了。”。 那副将点头应声着,转身就走。 而柯韵矗立在风沙中,眺望山下来路方向。从她信了萧石竹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现如今,她和她手下的将士也只能跟着萧石竹他们一起走了。许久后,并无悔意的柯韵收回目光,又转头看向了萧石竹他们所在的石室那边,担忧的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神之子如今怎么样了?”。 石室中,国师盈盈止住泪水,又给萧石竹换了一块湿毛巾。再加上润骨丹的功效,萧石竹的烧退了不少,双颊远没有之前那么滚烫了。连嘴唇的发紫也有所改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依旧昏昏沉沉间紧皱眉头,一脸难受和痛苦,看得令人担忧又揪心。 国师盈盈耐心的用一把木制小勺子,一点一点的把清水,从萧石竹微张的唇间送了进去,让萧石竹也好润润喉。 而钦原他们其他的鬼,都紧盯着寻香,齐声问到:“什么意思?”。 他们有如落水之人,见到了救命稻草时一样,看向寻香的眼中满溢着期待和紧张。 “如果主公的鬼命被一吸而空,确实是毫无办法,但如今他的鬼命虽然所剩不多,但不是一无所有,还是有办法的。”寻香眼中虽然含着淡淡的担忧,却不急不慢的说到:“回到了阴曹地府就有个办法可以恢复他失去的鬼命。”。 她担忧的不仅仅是萧石竹,还有他们能不能杀出黄泉去。 如今的黄泉多数地方都是黄泉女王说了算了,他们在黄泉鬼兵的团团重围下,正是凶多吉少。 “阴曹地府里有个血池,刺鼻的血腥和殷红的血水下,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量,有着无穷无尽的原始元炁。据说古神们都是从中诞生的,而古神一开始塑造阴曹地府的万物,都是得靠血池的力量才行。”顿了一顿,寻香继续对其他人说到:“而且六天神鬼宫深处,也有一块古神亲手刻出的石碑,上面都是血池的记载,我刚才说的那些也是那块石碑上看来的。”。 “只是......”说到此,寻香忽然停住后欲言又止。 他鬼瞪大双眼,齐刷刷的注视着她,迫切问到:“只是什么?”。 “只是石碑的最后,有古神的警告,说是血池虽然蕴含的力量不小,但后世诸鬼如要进入其中摄取获得力量的鬼必须谨慎小心,一定要考虑清楚。”见他们都迫切的想要知道,寻香也不再欲言又止,但还是有些犹犹豫豫的说到:“因为血池的力量过于强大,一旦进入其中摄取力量,风险也是和力量成正比的。一不小心,就会被强大的力量撕碎,永不超生。当年酆都大帝本想从中摄取力量,但顾忌石碑上记载的危险,就没敢在进入血池中摄取力量。不过也只有血池的力量不但能治好主公,而且能让他脱胎换骨,获得新生的。”。 “可不是风险很大吗?这种也算是办法?”石决明愣了许久后,第一个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道:“连酆都大帝都不敢轻易染指的东西,义父岂能因此去冒险?”。 寻香默不作声,微微垂下头去:“确实很冒险,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得到的办法了。”。 “我看你就是想要借此弄死我义父,你这酆都狗居心不良。”萧石竹的昏迷不醒,和被黄泉女王的偷袭,让石决明一直理智不足,此时怒火完全爆发的他一个箭步,冲到了寻香面前,俯身下去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石决明与寻香四目相对的双眼中,几欲喷火。咬牙切齿着道:“说来说去,都是你们酆都鬼弄成这样的。义父已经有了三长两短了,你也要为此负责。”。 说罢,石决明最后的一点理智,都已经被怒火完全吞噬殆尽。 他单手揪着寻香的衣领,右手伸到了腰**住横在腰后的短刀刀柄,猛然一拉,身后寒光闪过。 “住手,石决明。”就在石决明手中短刀锋利尖锐的刀尖,已经指向了寻香的胸口时,地上的萧石竹忽然开口道:“寻香做了什么该死的事,你要对她动刀?”。 石决明猛然一愣,缓缓转头看向了萧石竹那边,就见到了已经半睁开眼的萧石竹。石决明把手一松,放下了寻香后抬手一抹眼角:“义父,你可醒了。”。 有喜极而泣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袖口。 “寻香说血池的时候我就醒了;我今日遭灾也不是拜寻香所赐,而且她曾经就提醒过我要注意黄泉女王,是我自己大意,轻信了黄泉女王造成今日局面的,石决明你何必为了泄愤找她的麻烦?”在国师盈盈的搀扶下,萧石竹缓缓坐起身来,有气无力的道:“现如今我们四周危机四伏,正是需要凝聚众人的力量,才能杀出重围回到阴曹地府的关键时候。你要还认我这个义父,就千万别做什么不利于团结的事。”。 众鬼见他真的休息下就醒了,也暗中松了一口气。 “是。”红着双眼的石决明低下头去,哽咽一声后回到。 “抱歉,孩子太激动了,请你谅解。”紧接着萧石竹转头看向了寻香,诚心诚意的缓缓垂首弯腰,替石决明陪着不是。 寻香笑笑,道:“我不在意的。”。 那笑容少有喜悦,却能依旧看到她眼中的担忧。 “谁帮我去取一张地图来,黄泉南部的地图?”片刻后,直腰抬头起来的萧石竹环视着众人道:“我们研究一下该怎么逃出去。”...... 黄泉圣地中,大量的鬼兵已经在集结,山谷中嘈杂不减,依旧热闹。到处可见有森然鬼气,徐徐升腾。 山谷上空天色大变,一片阴暗昏黑。 萧石竹从此地一路杀出,冲入风沙中不见踪影的壮举虽然让当地守军诧异许久。很快取而代之的便是愤怒。 萧石竹的这一路杀出,迫不得已斩杀了谷中成千上万的鬼兵和群情激动的鬼民,还有几名鬼将也为此丧命。 再加上黄泉女王及其忠实的追随者们,紧接着就煽风点火,把萧石竹形容成了一个借不到兵就反目成仇的疯子,这下可把谷中所有鬼兵鬼民都给激怒了。 当初对萧石竹还心存感激的鬼民鬼兵,如今都恨不得找到萧石竹,来举行一场酣畅淋漓的血腥复仇。 已经恢复不错的黄泉女王,见铁杵中吸取的萧石竹鬼命依旧无效,更是焦急。回到了她的小楼中,不停的来回疾走转圈。 转瞬过后,黄泉女王已是满头大汗。 “女王。”就在她内心的焦急快要到极限时,门外走进来一个魁梧兽魂,站到了小楼正中处。那是一只人立而站的白毛狼,肩上看着的却是两颗硕大的狼头,呲牙咧嘴间,略有腥臭的口水不断从嘴里流出。 身上和其他的鬼将一样,披着合身的闪亮铠甲,背上背着两柄铁青黑沉沉的长刀,静静的收在象皮制成的刀鞘中。 “啸月,立刻调集你手下的鬼兵准备追击神之子和叛徒柯韵,五头。”停下疾走的黄泉女王,面朝这个能开口人言的双头狼兽魂把早已想好的计划,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你麾下的沙漠狼骑兵是我黄泉最快的骑兵,追赶围剿萧石竹再合适不过了。”。 事到如今黄泉女王也不能回头了;总不能就此罢手,在告诉民众是她先偷袭再陷害萧石竹,让民众谅解她吧? 唯有萧石竹死了,才能一了百了。黄泉女王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走萧石竹。 况且萧石竹腰间的剑,她已认出了是神器灭月。杀了萧石竹,取灭月剑就可以逐步封锁黄泉去往阴曹地府的通道,杜绝一切后患之忧。 “是。”那个双狼头的啸月,想也不想的就应了下来。直到话音落地,才又道:“现在他们在哪里我都不知道,风沙一停气息也能被吹散,脚印也没了,该怎么找寻?”。 作为黄泉女王的忠实追随者,啸月是不会像柯韵那样去思考问题的。在他看来,小楼内外的狼藉和黄泉女王的面带疲惫,就是萧石竹大打出手,反目成仇的最好证据,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已经跃跃欲试,只要能找到萧石竹,他会全无畏惧,第一时间扑向萧石竹的。 “我早已派了斥候跟着,他们现在正在黑雷山避风。风沙稍弱一些,你就率军直奔此地。”黄泉女王从自己袖里,掏出一卷卷起的皮质地图,走到啸月身前展开:“萧石竹是要逃窜回阴曹地府,必然会走此地北部的奇石山谷,才能抵达通道处。”。 “谷中所有骑兵,也供你调遣,都带上定风珠杀出去,追上萧石竹。”黄泉女王说罢,眼中已溢满了冰冷的杀气。她把那张用朱笔在上面勾画出几个圈圈点点的地图递给了啸月,又道:“一定要务必将其全歼,不留任何活口。”。 “是,保证不留任何一个活口。”更是兴奋的啸月卷起地图,快速往怀里揣去后,就迫不及待的伸手接过了黄泉女王又递来的调兵令牌。 第六卷茫茫黄泉 【822】奇石山谷 啸月拿上调兵令牌,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的他已经俯身下去,四爪着地,如荒野上的野狼一样,闻着战争带来的血腥味,兴奋得连连撒腿,朝着山下疾奔而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黄泉女王稍微安心了些。 她派出的是她治下速度最快最强的骑兵,和战斗经验最丰富的骑兵将领,萧石竹身边的鬼兵则是乌合之众,大多数还是他北伐九泉谷时,救下的奴隶,战斗经验毕竟有限。 而萧石竹又受了伤,实力大减,黄泉女王认定她吃定萧石竹了。不由得冷哼一声,扬起嘴角,不屑的自言自语道:“什么神之子,也不过如此!”。 说罢她转身到了小楼深处,拿起了最后的两根夺命杵,将其收入袖中之后,就走出了小楼,也是下山而去。 虽说萧石竹死定了,但黄泉女王还是有诸多疑问,得由地牢里关押着的林菀来给她解答才行。 比如为什么吸取了萧石竹大多数鬼命,环境和气候的恶劣还是没有改变等等的问题,黄泉女王都需要找林菀问个清楚...... 风沙笼罩的黑雷山上,一片昏暗。 飞沙走石席卷而来席卷而去,沙沙声在咆哮的风声里,不停的回响着。 每一个留在石室外站岗的士兵,都不得不扯块布把口鼻包住,只剩下不敢睁大的眼睛露在帽檐下,看上去让他们都像是一群沙漠里的马贼。 他们从墙垣后时不时的探头出来,看向四周风沙。然后,又缩了回去,在墙后躲避着能刮得脸颊生疼的强风。 安排好所有的岗哨,检查了几遍后的柯韵,带着一张黄泉南部的地图进入了萧石竹待着的石室里。 这张地图还是她好不容易找来的。 从黄泉圣地逃走时太过于匆忙,能带走的只有大部分的随身物品。好在避风处里有水,也会有一些存粮,省着点吃的话,吃喝暂时不成问题。 但是像地图这样的东西,倒是成了个稀罕物件。柯韵问了好多鬼兵,最后在一个下级士官的身上,才找来了这张地图。 昏黄的灯火,随着柯韵开门的动作,猛烈摇曳了起来。大量的风沙忽然涌入,险些把屋中的那盏孤灯吹灭。 女魃及时出手,笼罩在手边灯台上,往摇曳不断的火苗中注入了火之灵气,才让它定了下来。 关上们的柯韵,大步走到萧石竹对面:“神之子,你可醒了;我有好多事情和疑问要问你。”。 却迟迟没有递出手中的地图,给予需要它的萧石竹。 “嗯,你问吧。”盘膝而坐的萧石竹,恢复了不少的气力,说话已经不再是那么的有气无力了。 “倒底是怎么回事?女王为何和你打了起来?”柯韵直言问到。 “我也不知道她倒底要做什么,事情是这样的。”长叹一声的萧石竹,眼中泛起了点点失望,对黄泉女王的失望;微微张唇,把事情的经过对身前的柯韵,一一娓娓道来。 萧石竹没有夸张和隐瞒,也不需要夸张和隐瞒任何的事实,更没有刻意的去丑化黄泉女王,只是把事实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起初还一脸肃色的柯韵,听着听着就面露惊讶,眼中越来越多的是不可思议的目光。双唇微张,却发不出声来。 她怎么也想象不到,一向是黄泉中仁慈代表的黄泉女王会做出背后伤人,忽然袭击的事情来? 但之前就快要奄奄一息的萧石竹,就在她柯韵的眼前。而此时的萧石竹,虽然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但脸色依旧不好,且非常虚弱。 就算柯韵不擅长感知,近在咫尺的距离上,她也能轻易的察觉到萧石竹此时体内的鬼气,早已不如之前的浑厚了。 这一切都与萧石竹所述的,自己鬼命瞬间被抽走大半的情况吻合。 “女王要你的鬼命做什么?”待到萧石竹说完,稍微从惊讶中缓过些神来的柯韵,愣愣问到。 “不知道。”萧石竹说着使了个眼神,示意寻香把他们研究了半天的幽冥赤金,递给柯韵过目。 柯韵结果赤金后也把地图递给了寻香。 细看一番,柯韵肯定的说到:“确实,这东西并不是我们黄泉的金属。黄泉里也没有工艺和技术,能打造出这样的东西来。”。 说着她拿起赤金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有轻轻一敲后,放到了耳边,听了听其中回响来来的沉闷声响。 脸上坚定神色不减反增,随之又化为狐疑和困惑,交织在五官之间:“女王是从哪里弄来的?”。 “从酆都老鬼派来的鬼使手中。”寻香说着,接过她递来的幽冥赤金。 “那神之子,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柯韵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已展开地图的萧石竹脸上。眼中浮现了一丝,淡淡的担忧。 “回家。”萧石竹淡淡一答,把地图在身前地上铺开后,随手捡起屋中几块小石子,压在了地图的四个角上。 “柯韵你放心。”顿了一顿,注视着地图上线条勾勒出山水图案的萧石竹,又道:“黄泉女王只要不再逼我,我现在也不会再开杀戒的。但她要是再逼我,我会杀光所有阻碍我回家的鬼兵鬼民。”。 不用抬头看,萧石竹也知道柯韵担忧什么。 柯韵见识过萧石竹的智慧,也见识过他的仁慈,更见识过这个神之子的残暴。远的不说,就说在九泉谷中时,罗刹王不就是被萧石竹万剑穿心而死的吗。 死后化为的那堆残肢碎肉和一地血污,至今还历历在目。 柯韵无非就是担心,萧石竹因此迁怒黄泉中诸鬼。 “既如此,我也愿意一直追随你,随你同去阴曹地府。”松了一口气的柯韵,说着此话走出到了萧石竹对面坐下。 黄泉女王今日种种举动,令柯韵失望。而她却在萧石竹的身上,看到了唯一的希望和出路。 从她随着萧石竹杀出山谷的那一刻起,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可是萧石竹的回答,令泰逢石决明和钦原这些急躁的鬼将,都觉得憋屈。唯有寻香和女魃,还有国师盈盈知道,萧石竹这么做并不是要放弃报复,而是得先活着。 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也什么都做不成了。报复的事情只能等到回到了阴曹地府后,再从长计议。 萧石竹招招手,示意屋中所有的鬼都坐过来。 待到大家都围在了地图边后,他才环视着诸鬼,缓缓道:“虽然我们不会迁怒到黄泉诸鬼的身上,但最近几日的一切行动,还是关乎着我们的生死存亡。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马虎不得。”。 诸鬼齐齐点了点头,却都默不作声。 石室中的气氛一下紧张压抑了起来。 “我看了一下地图,也初略的一算,我们此时距离两界通道,还有三日的路程。就这样还得是路上,并没有遇到阻碍和伏击。”收回目光的萧石竹,再次看向了身前地上的地图,竖起的手指指尖,准确无误的点在了地图上黑雷山的坐标处。 “而我料定,黄泉女王一定会派出追兵,且她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这一路上必然困难重重。”萧石竹难得露出了严肃认真的神色,继续盯着地图说到:“不过这些追兵反而对我们有利。他们身上的水,物资,都是我们的沿途补给站。”。 “主公,你是说只要我们先发制人,就能既避免了被伏击和堵截,又能获得所需的物资?”泰逢凝神思索片刻,就猜到了萧石竹要做什么:“而这样一来也不是我们滥杀无辜,而是为了活命的自卫。”。 后一句话,仿佛是说给不远处的柯韵听的。 “嗯,我们确实没有滥杀无辜,只是在自卫,只是为了活下去。当然这些鬼兵要是愿意不袭击我们,我甚至可以连物资都不要就放他们走。”萧石竹毫不犹豫的把头重重一点,举目看向柯韵:“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请在地图上给我指出一个,附近能打伏击的地方。我们得先解决了追兵这个后顾之忧,再向北撤退,一直到两界通道处。”。 柯韵应了一声,却没有急于给萧石竹建议,反而是先注视着那幅地图,思考了起来。 直到片刻过后,她才缓缓抬头起来,一指地图上黑雷山以北,大概相距不过一里的地方。 在她手指之处的地图上,散落着一连串密集的碎石图案,每一个都很细小。而在这些碎石图案的东西两方,还有几处小沙丘的图案屹立在泛黄的地图上。 “这是什么地方?”萧石竹抬眼起来,看了一眼对面的柯韵。 “南北走向的奇石山谷,东西两侧有沙丘无数,但沙丘并不能藏身。可是沙丘间散落着石峰石柱无数,形态各异又高矮不一,是最好的藏身和伏击点。”手指还是落在地图上的柯韵,抬头与萧石竹四目相对:“如果我是黄泉女王,正好知道了我们就在黑雷山避风的话,一定也会在此地埋下伏兵的。”。 “以往这里是做什么的?”萧石竹低头下去,注视着地头上柯韵手指处问到。 “秘密粮道和运兵路线。”柯韵抬起了手指,说到:“当圣地一旦被围攻,只要能送出求救信,北方的驻军就会顺着这里悄然进入圣地附近,从背后捅敌人一刀。”。 “因为山丘间的那些奇石,能有效的阻挡援军的行踪吗?”萧石竹若有所思的问到。 “是的,在圣地附近几乎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只要能登高远眺,大部分地方有只飞禽走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柯韵点头,道:“但这里可以有效的藏匿援军踪迹,前方南面还有我们现在所处的黑雷山为屏障,更是阻碍了视线。大军能从中突然杀出,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的。”。 “黄泉女王知道我跟你走了,一定知道我会给你出谋划策。她派出的追兵也会想到,我们要趁着奇石山谷的地利逃走。”末了,柯韵又补充道:“然后在山谷中提前设伏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823】空屋 油灯的灯芯,噼啪作响。有几点火星从中迸射跳跃而出。 屋外的风沙还是那么的强劲。呼啸声如同山林里的虎啸一般,锐啸里透着令人畏惧的声音。 柯韵说完那些话,其他鬼也想到了这点。 萧石竹能用定风珠带着诸鬼杀出,那黄泉女王的追兵也可以效仿。这样他们就能在这场并不算猛烈的暴风中,杀向黑雷山。再发动攻击之前先再黑雷山山后奇石山谷中,设下伏兵。 只等战争开始后,只需把萧石竹他们逼入山谷中去,萧石竹他们必然被伏击。 但反之,如果萧石竹他们行动够快,也能在山谷中提前设伏,反将追兵们一军。 “风沙何时会停?”想到此,萧石竹一边这么问着,一边对柯韵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最近的战斗柯韵都没白打,在战争中这个女鬼将已经积累了不少的战斗经验,还学会了换位思考来制定最有效的策略。 萧石竹有些庆幸,她并未被愚忠冲昏了头脑,站在了黄泉女王的那一边。否则这一次的撤退,萧石竹必然会麻烦不断。 “大概在夜里就会停,这只不过是一场小风沙而已,时常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柯韵凭借着她对当地气候熟悉的经验,回想着屋外天气和暴风的强度,在心中结合时间季节默默推算一番后,缓缓道:“但也有可能提前或是推后几个时辰。”。 萧石竹不再沉思,他已经想到了办法,对诸鬼招招手,示意他们俯身靠近后,对他们悄悄的嘀嘀咕咕了几句什么,才直起腰来又道:“我们就这么干,然后趁夜逃走。”。 诸鬼思索一番后也觉得他嘀咕的计划非常可信,就接二连三的点头应了下来。 “那就都去好好的准备一下吧。柯韵留下,我有话要跟你说。”萧石竹说着,把卷起的地图递给了国师盈盈,郑重其事的叮嘱诸鬼道:“记住千万别出差错,否则我们都会死的。”。 “诺。”那些已经站起身来的诸鬼,对他行了一礼后,国师盈盈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了萧石竹:“记得半个时辰你就得服用三粒,能帮你恢复一些气力,疏通一下经脉。”。 “苦吗?”接过药瓶的萧石竹,皱眉问到。显然,他眼中忽然浮现的担忧,无非是畏惧着瓶中药丸的味道。 “甘甜清凉的。”国师盈盈说罢,和其他鬼一起朝着屋外走去。 待他们都出门并且顺手关上厚重的石门后,萧石竹才把左瞧右看了几遍的小药瓶,收回了自己的怀里。 “柯韵,你确定要跟我们走吗?”萧石竹再次抬头,借着屋内的微弱火光,与柯韵对视:“其实你可以留下;你完全可以说是我挟持了你要你调兵,护送我出谷去的,这也可以当做一个免罪的理由。”。 萧石竹是真的为她着想;毕竟在黄泉中要选一个不被待见的鬼,如今的萧石竹一定能入围前三名。跟着萧石竹,无异于自毁前程。 但柯韵听完此话并未多想,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是那么的灿烂,有如盛开的山花一样的烂漫。 “我回不去了,你放我走就是要我死。黄泉女王都能对你这个恩人下死手,更何况我们这些臣子?”柯韵笑意不减,眼中目光坚定:“我倒是想跟你去看看阴曹地府,看看那个我们先祖诞生的地方。再看看你的九幽国。”。 话说到此,柯韵眼中忽然多了几分期待。 “那你的家人呢?”而萧石竹却笑不出来,反而略有忧心忡忡的问到。 “我的家人早已都战死了,我是柯家的最后一个鬼。”柯韵双目忽地黯淡了不少,微微低下头去,避免萧石竹看到她眼中迅速涌现的悲伤:“长期的战争让我们遍体鳞伤,我的父兄,弟弟姐姐和嫂子,还有我的小侄子侄女外甥,都在战争中相继死去。不是死在了敌人的手里,就是死在了战乱带来的疾病之中。”。 “抱歉,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要提到你伤心事的。”萧石竹赶忙道歉;这几个月虽然他和柯韵算是朝夕相处,但从未问过对方的私事,柯韵那平静语气述说悲惨的举动,倒是让愣了一下。 “没事,都过去了呢。”倒是柯韵似乎看淡了,摆了摆手后又道:“你来了,你努力结束战争的表现让我看到了希望。我以为从此以后,黄泉中像我这样有着悲惨过去的孩子,会越来越是。但没想到的是,我们伟大的女王,居然作出了这种破坏和平的事!”。 话说到后面,柯韵眼中尽是轻蔑,末了还不由得冷哼一声。哼声里,充满了对黄泉女王的鄙夷。 “所以我想跟你去看看,看看你创造的鬼国是什么样的?”顿了一顿,柯韵收起了轻蔑的目光,微笑着说到。 “那你手下的军士呢?他们的家人呢?”萧石竹微微颌首着,又问到。 “知道我的军队,为什么被同胞们戏称为寡妇军吗?”柯韵反问了一句,在萧石竹脸上闪过一丝狐疑后,笑意不减反增:“我的部队里,所有的士兵无论男女,都是战场遗孤。黄泉女王觉得他们会因此而愤怒,把他们都调到了我的手下,随我一起镇守边境。并且为了保持我们对敌人的愤怒,我们不许恋爱结婚生子,所以我们叫寡妇军。”。 萧石竹很难有惊愕不已的时候,现如今听到这些内幕,却惊得他微微张唇,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种做法确实能让士兵们心无旁骛,但能持续多久就不知道了。 “你最好还是去问问。不愿意的可以走,愿意的跟上我们。”半晌后,萧石竹坚持的说到:“我不会强迫人的。”。 “是。”柯韵想了想,应了一声后站起身来,对萧石竹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了石室。 待到她走后,萧石竹才从袖中抽出了画中魂如玉,在身前地上展开后,对画中的如玉问到:“寻香的办法你都听到了吧?你学识渊博,帮我判断一下入血池之事倒底靠不靠谱?”...... 傍晚时分,黄泉南部的风沙小了不少。卷起的沙尘,只能给渐渐沉下的夕阳和天边晚霞,蒙上一层淡淡的朦胧。 戴着定风珠的啸月,指挥着他麾下的骑兵们都戴上定风珠,呼啸着飞奔出谷,窜入了昏黄的风沙之中。 这支浩浩荡荡的追兵里,除了大多数和啸月长相一样的兽魂外,还有不少需要靠坐骑才能跟上啸月他们速度的骑兵,来自于黄泉圣地里的守军。 这些浩浩荡荡的鬼兵随着啸月一路向北,飞奔出十里地后就一分为二。一部分随着啸月继续向北疾驰,直扑黑雷山而去。剩下的则是往东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黄昏下的风沙中。 就连身后留下的长长脚印,也在风沙席卷下渐渐的被掩埋。 黄昏很快就在诸鬼的眼前消散无踪,黑暗已经笼罩在大地之上。铺天盖地的风沙虽然小了很多,但还没有完全消退。天地间还是一片灰黄。 身先士卒的啸月举目远眺,就在夜幕下看到了不远处,风沙后若隐若现的黑雷山轮廓。 啸月眼中随着兴奋神色一闪而逝后,泛起了嗜血的渴望。着地的四爪加快了速度,朝着飞雷神那边疾驰而去。 尘土飞扬,风沙呼啸。 他率领着大军又疾奔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冲到了黑雷山下。风沙中的那些墙垣和山上石室,更是清晰。 而啸月的手下无需他令下,就随着他接二连三的杀上山去。这些长着两个狼头的兽魂或是继续四爪齐用,在山坡上岩石间跳跃狂奔。或是人力而战,三两下爬上翻过横在山中岩石间的墙垣后,缓缓抽出腰间背上的刀剑,或是取下连弩抬在手中,小心翼翼又井然有序地的靠近山中每一间石屋和石室。 很快,整个黑雷山上就站满了黄泉鬼兵,他们呲牙咧嘴,他们握紧了手中兵器,警惕的目光盯紧了每一间石室和石屋紧闭着的门窗,却与内心躁动,跃跃欲试。 但他们只能克制,在收到啸月的信号之前,所有鬼兵都必须屏住呼吸,不可以轻举妄动。 不一会后,这些鬼兵就等来了信号。那是来自于已跃上山顶的啸月,抬头望天时发出的尖锐狼啸声。 在信号声中,已经各就各位的黄泉鬼兵们分工合作。一些鬼兵负责破门,开窗。而一部分鬼兵负责在门窗大开后鱼贯而入屋中,见鬼就杀。 剩下的则是负责警戒四周,避免遭到伏击。 风沙中,啸月的尖锐啸声还在山顶上回响,所有山中鬼兵已经行动了起来。一间间石室石屋,相继门户大开。一个个黄泉鬼兵相继窜入屋中;行动之快,有如疾风一般。 片刻后,刀剑相撞的声音并未如期响起,羽箭发射的咻咻声响,也没有传来。每一间屋子里,都没有丁点的惨叫或者是厮杀声。 风沙还在咆哮,窜入屋中的黄泉鬼兵们面面相觑,茫然不知所措。 他们面对的,不过是一间间空屋而已。萧石竹他们再次逗留过的痕迹虽然还残留在屋中,但没有任何一个鬼兵还留在此地。 许久之后,茫然的鬼兵们相继从屋中走出,原本高举着的武器,统统随着放下的手臂垂了下去。 他们出门后对屋外的鬼兵,无不是摊手摇头,来表示他们白忙活儿了一场,扑了个空的结果。 很快,就有传信兵冲上了山顶,来到了环视着四周的啸月身边,跪地回禀道:“将军,萧石竹他们跑了。山中每一间石室中都有他们逗留的痕迹,气味,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鬼兵留在这里。”。 收回目光的啸月,嘴里嘀咕了一句:“跑了?”。 接着他动了动鼻翼翕动,嗅着从身边呼啸而过的风沙,又道:“什么神之子,不过是个脚底抹油的懦夫。”。 话才说完就转头朝向了北面,居高临下的眺望着风沙中,山下的奇石山谷。 第六卷茫茫黄泉 【824】毒虫 风沙没一会就已停歇了下来,天地间不再是一片灰蒙蒙的。明朗的阴月之光如清澈流水,洒在了天地间。南部大多数地方的沙漠,都泛起了闪闪烁烁的柔光。 黑雷山沐浴在阴月之光下,遍地焦黑。每一寸土地到每一块岩石,都是乌漆嘛黑的,像是才被雷击被火焰灼烧过的一样。 安静的山上,只有旷野上的大风,刮来时带起呼呼声,时而响起。 啸月人立而站,傲立在山顶上,沐浴在明亮的月光下,肩膀上的两颗狼头,都齐齐眺望北方。山下的奇石山谷,在月光下也清晰了不少。 啸月可以看到荒凉的旷野上,屹立着的那些奇形怪状,象形会意的嶙峋怪石,星罗棋布的散落在连绵不绝的沙丘之间。在山谷的地上,铺上了重重黑影。 历经沧海桑田和风沙侵蚀,这里已经形成现今啸月眼中山石怪异,孔穴象形的独特地貌。 而且,啸月那异于常人的嗅觉和鼻子,已经从山谷中刮起的风中,嗅到了萧石竹渐行渐远的气息。 “副将。”啸月喊了一声,另一个长着两个狼头的兽魂,飞奔到了他身边。 “我们的另一支大军可有按计划,进入山谷东侧埋伏?”啸月紧接着问到。 “才接到的飞鸽传书,他们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进入了山谷东侧的沙丘之后。”啸月的副将跪在了地上,垂首下去回到:“如今一切就绪,也无什么异常。”。 啸月也猜到了萧石竹如果逃走,必然走奇石山谷。据情报声称,柯韵还随着萧石竹一起离开了黄泉圣地。啸月想到,那对黄泉南部地区极其熟悉的柯韵,一定会给萧石竹的建议,就是走奇石山谷,利用地形地利摆脱追兵。 啸月就此拟定了这个计划;既然两侧沙丘上藏不住伏兵,那就藏到沙丘后面去。一旦啸月在黑雷山找不到萧石竹,就按计划合围山谷。 更庆幸的是,萧石竹真的就窜入了山谷中去,这让啸月得以如愿以偿,也让啸月觉得今日非常幸运。 他盯着月光普照的山谷,放佛看到了自己亲手砍下萧石竹头颅,而名垂千古的那一刻。 “很好,通知我们所有的鬼兵,立刻进入奇石山谷,沙丘后的鬼兵也立刻动身。围剿追击萧石竹和他的手下。”啸月反手抽出身后背着的锋利长刀,刀身在阴月之光下闪烁着寒光点点:“见鬼就杀,一个不留。”。 “是。”那副将应声着站起身来,转身传令而去。 “神之子,做好准备,亲眼鉴证黄泉鬼兵的恐怖吧。”目视着奇石山谷的啸月,握紧了他手中的双刀...... “停一会。”气喘吁吁的萧石竹,忽然驻足不前,弯腰扶着身边一块奇石,大口大口的粗喘着。 被黄泉女王吸走了他的大部分鬼命后,他再已没了之前旺盛的精力和体力。才窜入奇石山谷,飞奔向北后不久,就已是大汗淋漓,玄袍多有被浸湿的,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很不舒服。 跟在他身边的不是大军,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亲随,就是钦原石决明和柯韵三鬼而已。连国师盈盈寻香等人,也不见了踪影。 柯韵上前,扶住了萧石竹时石决明也递给了他打开壶盖的水壶。 萧石竹喝了几口水,总算是把气给喘匀了。 柯韵有些担心,但不是担心他们身边只有这么几个鬼,万一遇袭怎么办?而是担心萧石竹。如今的萧石竹和过去截然不同。虚弱了不少的萧石竹,让柯韵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他根本没法逃出黄泉去。 “主公,休息一下吧。”钦原从他头顶上落了下来,站到了石决明的肩头,环视四周道:“现在我们走的也够远了,可以休息一下再前进的。”。 山谷中的风已息,四周寂静得很,他们说话再小声,也能带起一阵阵的回声,在那些沐浴在月光下的奇石间回响开来。 “不,按计划来,我们还得往前再走两三里。”萧石竹递还了水壶,直起腰来就迈步上前,继续向北缓慢而行。 钦原他们面面相觑,都借着月光,看到了彼此眼中和脸上的忧心忡忡。 “义父,还是休息一下吧。”很快,三两个箭步冲了上来的石决明,与萧石竹并肩而行:“你的体魄暂时还没恢复......”。 “是暂时恢复不了了。”不等他说完,苦笑一声的萧石竹已经抢话说到:“这次算是阴沟里翻船了,可不是休息休息就能恢复的。还是尽快的解决追兵的好。”。 话才说完,都没走出几步的萧石竹又气喘吁吁了起来。他回头,朝着来路方向,那月光下的黑雷山望去。 如今他们与黑雷山距离甚远,明亮的月光下也看不清山上的情况。 迟迟没有转头回来的他,忽然被柯韵拉住而驻足不前。转头回来,萧石竹就看到了身前有一块巨石,近在咫尺。 要是没有柯韵这一拉,他已经和那块嶙峋巨石,有了一次亲密的接触了。 萧石竹愣了一愣,示意柯韵放开他,然后绕过巨石继续向前。 他们才从巨石间的阴影里走出,站到月光下,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声声凄厉尖锐的狼啸声。 “来了。”萧石竹眉头一跳,加快了脚下的脚步:“钦原,执行计划。”。 他话才出口,钦原已经展翅告诉,在月光下朝着更远的地方而去。不一会就绕到了远处的巨石后,不见了踪影。 萧石竹他们却不再前行,停下脚步后齐齐转身,面朝南面,他们来路方向,不断有狼萧声传来的黑雷山的那边。 “石决明,现在才是休息的时候。”萧石竹盘膝席地而坐,腰间的灭月剑也抽了出来,插在了身前地上。 一左一右的,是全神戒备的石决明和柯韵。反观萧石竹,反而镇定自若,眼中还是以如今已的蕴含着自信。 月光下出鞘的灭月剑,比周边的阴风还要阴冷。剑身上闪烁着的寒光里,蕴含着内敛而随时会爆发的杀气。 “放轻松,不过是一场胜负早已注定的战斗。”萧石竹笑笑后,对两个手下轻描淡写的说到。 他们身边的地面,已经在颤抖不停,阵阵闷雷作响一般的闷响,不断的在土尘下回响。地面上小一点的石子,已经开始随着颤抖在翻滚,甚至有的在接连弹跳。 萧石竹对其视而不见,索性闭起了双眼来了个闭目养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地慢慢的停下了颤抖时,他听到了身前,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哦呵呵,看看这是谁?大名鼎鼎的神之子,白天我们才夹道欢迎过的北伐英雄。”。 萧石竹不紧不慢的睁开双眼,看到了眼前三尺之外,站着的是两个狼头的兽魂啸月。再不急不慢的转头细看,他们四周停下了颤抖的大地上,站满了这种长着两个脑袋的畜生,已经把他们三鬼都围住了。 不计其数的鬼兵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各个鬼兵的眼中,都满溢着嗜血的渴望。 啸月那一颗不常人言的狼头还在咧嘴大笑,另一颗则对萧石竹得意洋洋的道:“堂堂神之子落荒而逃,逃到现在只剩下这几个鬼追随着你了。你的部将和亲随们呢?都背叛你们了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的是狼狈。”。 “是吗?”萧石竹反问一句站起身来,依旧无惊无惧,镇定自若。 “你这个畸形的畜生是不是忘了,我曾经在你们的圣地外,独战酆都鬼兵大军。”萧石竹握紧了身前插在地上的灭月剑的剑柄,把灭月剑从地上慢慢的拔了出来。 “就你们这些黄泉鬼兵,也不见得比酆都鬼兵强吧。”随之,萧石竹在灭月剑完全拔出时说到。 语气中尽是讥讽,听得啸月和他手下们很不舒服。 “回去告诉你们黄泉女王,别再拿自己的鬼民性命开玩笑了。”说着说着,萧石竹脸上也浮现了透着嘲讽的笑容:“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把你们当一回事?你们的死活在她眼里根本不重要的?”。 他话才说到此,啸月身边的一个鬼兵忽然感觉到背上有东西,在窸窸窣窣的爬行,带着阵阵发痒,从后背一直到了脖颈上。 这个鬼兵下意识的抬手起来,对准了脖颈上发痒的地方,一巴掌拍了下去,带起了“啪”的一声脆响时,掌心中一团墨绿的黏黏液体炸开迸射。 紧接着这个鬼兵只觉得掌心出滚烫发疼,把手收回到身前,接着月光细看下,看到了掌心黏着的恶心液体,还有一根细长如针一样的东西,刺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火辣辣的痛感,正是从此处源源不断的传来的。 这个鬼兵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拍死的是什么,只想着把刺在手中掌心里的那东西拔出。可他才一念之此,就一阵眼花缭乱,体魄前后摇曳了两下,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起来。 啸月他们的注意力和目光,从喋喋不休的萧石竹身上移到了倒地的鬼兵身上。他们看到抽搐着的鬼兵,已经开始七窍流血,脸颊上遍布狰狞。 “有毒虫。”不等啸月他们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黄泉鬼兵中就有人惊呼大喊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慌乱中的惊呼声也接连响了起来。其中还有越来越响的窸窸窣窣的声,听得黄泉鬼兵们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都还没有缓过神来,就发现四周地上已经不再有黄色和褐色的土尘,剩下的只是一片乌黑。 成千上万的毒虫不知何时已经从土中和石洞里钻出,在山谷之中铺开了一片虫海。 这些毒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如汹涌浪潮一样源源不断的涌了过来,朝着啸月他们那些黄泉鬼兵扑了过去,接二连三的爬上他们身上,不是亮出毒针狠狠的蜇下去,就是张口有毒牙的嘴咬向酆都鬼兵。或者就是从他们的七窍中强行钻去,让这些黄泉鬼兵们苦不堪言。 第六卷茫茫黄泉 【825】嚣张 月光是那么的静谧又美丽,但血腥和恶臭随风四溢,惨叫声咒骂声连连响起的奇石山谷中却宛如阿鼻地狱一般。 不少军士是在慌乱之中,被成群结队的毒虫群起攻之,瞬间就身中数十种不同的剧毒当场暴毙而亡。 一时间,整个山谷里的啸月大军,就在惨叫声中瞬间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部队。就连啸月也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虫海扑到后吞噬淹没。 风沙过后的山谷中地上,倒是聚集了不少在风沙中,到此来躲避风沙的毒虫。再加上这荒凉的黄泉南部,虽然没有遍地的青山绿水,但是地下和沙土,以及石头下面倒是藏匿着不少昼伏夜出的毒虫。 这一点被萧石竹完全利用;让钦原不断拍打翅膀,召集毒虫形成一片虫海,开始攻击山谷中的黄泉鬼兵。 当然为了把啸月引入山谷,同时为了让钦原更好超控毒虫,他也冒险只带着几个鬼,最后从黑雷山上撤退下来。就是为了留下更多的气息,好方便追兵的追踪。 萧石竹太清楚一点,就是黄泉女王主要针对的是他。那一定会想方设法留下有他气息的东西,比如那小楼里萧石竹用过的碗筷和餐具。 而这一点也被萧石竹很好的利用了起来。 而钦原的提前离开,也只是按萧石竹的要求,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可以更专注的施术。 于是就有了他此时此刻眼前这片凄惨的场景。整个山谷中没有一个黄泉鬼兵,能腾出手来对付萧石竹的。光是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穷无尽的毒虫,就已经让他们措手不及了。 而那些毒虫也在钦原的超控下,对萧石竹他们三鬼视而不见。 “石决明你看到了吗?”萧石竹扫视着四周惨状,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眼中充满了兴奋,扫视四周之际口述着那些死去敌人的凄惨死状:“这就是用生命在找死的下场。不过这样的下场真恶心,看得我都快把胃里的食物吐出来了。你看那些痛苦死去的敌人不但要倒在地上抽搐,还有浑身浮肿发黑的,还有皮肉开始迅速腐烂的。快看快看,那个那个跟这个真恶心,你看他们的眼珠子都痛苦的快爆出来了。整个眼球都炸裂了,就像被踩碎了的气球。”。 他越说越是得意,越说越是起劲,全然没有注意到虫海中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啸月,奋力从虫海中一跃而去,瞬间就离地数丈朝着萧石竹怒吼咆哮着,扑了过去:“神之子!”。 双刀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啸月两手空空,索性伸长爪子,亮出了尖锐锋利的长爪,直指站得笔直的萧石竹胸前。 石决明和柯韵正要上前护驾,萧石竹已经先他们一步,提剑冲上前去。 “萧石竹!”其中一颗狼头的一颗眼珠,已经被毒虫啃噬殆尽,眼眶里只剩下爆裂成一片血污的啸月显得更是狰狞,他咆哮着继续扑向萧石竹。 萧石竹不慌不忙的举起灭月剑,轻声说了句:“咕嘟你个拜拜了。”。 话才出口的他摆出一个箭步,双手持剑对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啸月腰部,横劈过去! 寒光一闪下灭月剑势,随着萧石竹的劈砍如破竹向前而去,注入了玄力的剑身上迸射出耀眼的白光。下一秒后,在殷红腥臭的血珠飞舞中,欺身而进的啸月腰间冷芒一闪而逝。月光下,可以看到肚皮肠留的他,身子已经被萧石竹拦腰截断。 把剑缓缓垂下的萧石竹,微微扬起嘴角上溢出了得意:“我的玄力,终于可以运转自如了!”。 而啸月上半段身子落地后,还靠着惯性向前滑行了出去,直到柯韵和石决明脚前,才停了下来。 石决明毫不犹豫的举起了羊头骶,让它划过自己头顶后,携带劲风落下,把啸月那一颗嘴里还低声喊着萧石竹名字的狼头,两三下敲得粉碎,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残渣碎肉。 柯韵也毫不犹豫的把手中铜叉,向前一递,刺破了啸月另一个狼头。 他俩前方不远处的萧石竹已举起了还在滴血的灭月剑,笔直指天。身旁阴风凭空忽生,急速旋转下他身上玄袍鼓舞了起来。 原本晴朗的夜空中风云忽变,忽现的乌云随风飘飞聚集而来,在奇石山谷上空中旋转着,盖住了漫天的星月之光。 不一会后,那些浓墨一般的厚重乌云,就在山谷上空卷起一道由乌云的漩涡。 萧石竹把手中灭月剑,向前一挥,乌云中点点豆大雨点就飞速落下,密集如蝗,朝着山谷之中砸了下来。 只是尚未落地,被夜风一吹,那些雨珠无不是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凝聚成冰。在被阴寒的夜风一吹,立刻在风中化为了锥状,飞速落地。 尖锐的冰就像是一把把利箭,带着咻咻咻的破空锐响,冲向了山谷中还未死去的黄泉鬼兵们。 黄泉鬼兵们听到锐响声,抬头起来遁声望向空中,就见到了头顶上寒芒一片,漫天尽是闪烁着的冷芒...... 入夜后的黄泉圣地,已经没了白天的嘈杂和热闹,陷入了寂静之中。 月光静静的洒在了山谷里,悦耳的虫鸣声随着夜风拂过,从那些摇曳晃动的草木间响起。 等到大多数鬼都入睡后,黄泉女王独自离开了湖中岛,悄然前往了地牢。 这次她一个卫兵都没有带,所以当她只身一鬼,站到地牢大厅里时,也把里面的看守和狱卒,吓了一跳。 不等狱卒们行礼,黄泉女王已经自己提起一盏灯笼,朝着地牢更深处而去。 急快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地牢里回响不停。直到半晌后,脚步声停了下来,而黄泉女王也停在了关押林菀的牢房门前。 她才把灯笼,挂到了牢门旁的岩壁上,幽幽灯火照射下,牢门后只能依稀看清楚脸上轮廓的林菀就醒了过来,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女王啊。”。 “为什么?”黄泉女王把手中那两根夺命杵抛到了牢门后,沉声质问林菀道:“为什么会没用?黄泉的气候什么没有改变?你欠我一个交代。”。 金属落地的清脆叮咣声响,在寂静地牢中回响着,有些刺耳。 “萧石竹死了?”还是只能趴在地上的林菀,打量着滚到自己眼前的夺命杵,答非所问着。 “回答问题,否则我现在就会让你死!”但牢门外的黄泉女王,铁青着的脸上,洋溢着愤怒。显然她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那你总得告诉我倒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我才知道为什么没用吧?”林菀抬头与她对视着,没有丝毫的慌张和畏惧,依旧不急不慢的说到:“否则就算你是对我咆哮,我也不清楚倒底为什么没用啊?”。 黄泉女王右眼微微一眯,眼角肌肉因为要克制愤怒,而猛烈的跳了一下。 不一会后,黄泉女王还真的克制住了愤怒,把自己如何暗算萧石竹,又如何按林菀教她的办法施术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当然,萧石竹还活着的事情,她也告诉了林菀。 当牢中林菀听到萧石竹死里逃生之时,眼底升起了一丝丝惊讶,很快又化为了失望。而牢外只顾着讲述这些的黄泉女王,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化。 再加上灯火幽暗,就算黄泉女王注意力集中,也未必能看到这个微弱的眼神变化。 而不一会后,当黄泉女王说到已经吸走了萧石竹大多数鬼命,令其虚弱不堪时,林菀的眼中又浮现了一道一闪而逝的欣喜目光。 “但我在山谷口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气候还是没有改变。”说到此,黄泉女王再次拉下脸来,眼中几欲喷火,继而怒声道:“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否则你必死无疑。”。 一道牢门之隔的林菀轻轻一笑,脸上尽是不以为意之色。 听到萧石竹变得虚弱不堪,而且先是腋下大汗淋漓之时,林菀就知道萧石竹的鬼命真的被吸走了很多。 而且用不了太久,萧石竹就会死去。 曾经给她带来这个计划的鬼,清楚的告诉了她,作为神之子,萧石竹快死的征兆和古神一模一样,都是腋下挥汗如雨之时,便是命不久矣。 林菀自然也曾经给黄泉女王透露过此时,所以黄泉女王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你笑什么?”黄泉女王注视着林菀问到;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额上有几道青筋随着愤怒的不减反增而暴突起来。 “我笑你就是个蠢货,哈哈哈。”林菀很不客气,也很嚣张的回答道:“黄泉又不是萧石竹制造的,怎么可能用他的鬼命,就改变这里千年来都未曾改变的地貌和气候呢?”。 牢门外的黄泉女王一惊,脸色瞬间变得别猪肝还要难看。她胸中除了愤怒在燃烧之外,剩下的都是惊讶。 “我骗你的,我为了报复你骗你的。你居然蠢到真的对萧石竹出手了。”林菀用轻蔑的语气这么说着,脸上笑容之中也透着嘲讽,对黄泉女王的嘲讽。 “确实,我给你的幽冥赤金和配方打造的夺命杵,是可以夺取任何鬼的鬼命的。这点我没有骗你。”笑够了林菀,冷哼一声,又对门外愣在原地,只是双手颤抖不停的黄泉女王继而很是嚣张的说到:“但是改变气候真的是我骗你的,而且是诚心的。反正我也命不久矣了,骗你收拾萧石竹,让你们这对曾经手拉手肩并肩的好盟友狗咬狗,也是我临死前最大的乐趣。”。 “这就是得罪我们北阴朝的下场!”顿了一顿,林菀恶狠狠的说到。 话音方才落地,已经是忍无可忍的黄泉女王抬手起来,一掌拍出,直击牢门之上。轰隆作响下,玄铁打造的坚硬牢门应声而破,碎成了无数的破铁,随着强劲的掌风飞射。 “你尽敢骗我!”黄泉女王掌心对准了地上的林菀,一个吸力从掌心中油然而生,把地上的林菀,硬生生的朝着她这边,吸了过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826】焦尸遍地 林菀飞向了黄泉女王手背青筋暴起的手中,被她死死地扼住脖子提起,乱蹬的脚尖离地一尺有余。 林菀感觉快要窒息了,但憋得通红又眼珠暴突的脸上,还挂着笑意。只是那笑容很是难看,与她那已经因为憋气而涨得不协调的五官在一起,就很怪异。 但还是不难看出那笑容之中,透着满满的喜悦和兴奋。 林菀这些神情,一丝不漏的落在了黄泉女王中,她更是愤怒。正在五指发力,捏的林菀那细长脖子皮肉下,骨头咔嚓作响时,忽然听到努力张唇的林菀,艰难的说到:“既然萧石竹跑了,你就等着萧石竹回到,回到阴曹地府后......调集,调集大军来灭了你吧!”。 黄泉女王的手一抖,松开五指放下了手中的林菀,眼露惊恐的她退后两步,靠在了牢房对面的石壁上,慢慢的缩起了双腿,缓缓做到了地上时,双手还在颤抖不止。 “我不会让他跑的,我一定不会让他逃走的。”瞪大双眼的黄泉女王注视着身前,灯火照射不到地方的黑暗虚空,仿佛是看到了数千万九幽国大军涌入黄泉,肆虐屠杀血肉横飞的场景,连甚至都颤抖了起来。 萧石竹已经很难对付了,而且他的那几个手下也不是吃素的,所以他们才死里逃生还能在团团重围中一路杀出去。这都令黄泉女王印象深刻,也是她此时恐惧的原因。 黄泉女王不敢相信,要是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鬼杀进来,黄泉会是什么下场? “等死吧。”摔在地上的林菀剧烈咳嗽几声,才喘匀了气林菀注视着黄泉女王惊惧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冷笑了起来。 忽然,黄泉女王的手和体魄,都不再抖了。她跪在地上,以膝为脚,向前爬行到了林菀身边时,袖中已经掏出一把短刀,迅速抽刀后把刀鞘扔到一旁。 灯笼里散发出的幽光,照得冰冷的刀身上刀光闪烁。 双手紧紧握刀的黄泉女王眼中怒火迸射,她把短刀举过了头顶,锋锐的刀剑对准了身前林菀的头顶:“你个 贱 人,那也得你先死!”。 话才出口,短刀已霍然落下。 地上的林菀闭上了毫无遗憾和悔意的双眼。 她的任务完成了,也就无憾了。九幽国和黄泉永远成不了盟友,而萧石竹也命不久矣。这一切都是林菀促成的,她脸上洋溢着自豪和骄傲。 血溅飞舞,黄泉女王把短刀从林菀脑袋上拔出,举起又狠狠的刺下去。反反复复多次,直到早已气绝身亡的林菀头上满是血流如注,又血肉模糊的血窟窿后,黄泉女王才停下来手。 粗喘着的她额上脸上有汗珠不断渗出,与血污混在一起。前襟和双袖上,也沾满了殷红的血污。 整个鬼再无之前的慈祥和蔼,浑身上下透着血腥味,让她五官狰狞又恐怖。 “咣当”一声,丢下了短刀的黄泉女王手杵站起身来,拿起了夺命杵后,朝着来路那边缓步而去。 当她走到大厅里时,不顾狱卒守卫诧异的目光,只是阴沉着脸,沉声说了一句:“我杀了林菀,去处理一下。”后,脚不停步的朝着地牢外而去。 留下那些诧异的狱卒和守卫们愣在原地,迟迟没能缓过神来。 出了地牢的黄泉女王,就见到了在到处找寻她的卫士,见她浑身是血一身腥臭,纷纷诧异间前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被他们围住的黄泉女王把头一摇,示意没事后厉声下令道:“立马传令所有的驻军开始围追堵截萧石竹,见到萧石竹就格杀勿论。调集大军向黄泉南部中,通往阴曹地府的通道四周开始布防,建立防线和关卡,一定要把萧石竹杀死在黄泉之中。”...... 月光再次从散开的乌云后洒了下来,铺满了一片狼藉的奇石山谷。 遍地流淌的血污之上,铺满了残肢断臂,碎肉残渣和毒虫的尸体,还有正在渐渐的化为水的冰锥插在地上。 萧石竹把灭月剑收回了鞘中,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粗喘了起来。 “义父,你前几天练的神鬼术成了。”石决明说着冲了上来,扶住萧石竹的后背,也递给了他水壶。 “嗯。”萧石竹应了一声,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后,点了点头。 他刚才那招能聚云化雨,在化雨为冰的神鬼术是他才学的,从九泉谷山中洞穴里,得到的那些魔神典籍上学来的。一直在暗中练习,今日情急之下拿来试试效果,不曾想威力和范围都不错。一瞬间这山谷里的大多数毒虫和全部幸存的黄泉鬼兵,都被冰锥千疮百孔。 山谷中潮湿,又安静。还有融化的冰锥散发出的寒气,在山谷中四溢。 就是太耗费玄力;施术后体内存储的玄力消耗极快,大半的玄力一下子就没了。 “神之子,你不要紧吧?”看着萧石竹大汗淋漓,好不容易恢复了点血色的脸颊,又变得苍白,柯韵赶忙问到。 “没事,就是有点乏力。”萧石竹笑笑,自己站了起来。就见到山谷东面山丘后,上方天空红光乍现。 放眼望去,那片夜空好像是还残留着夕阳余晖一样,也像是有烈焰在云端烧灼。 “国师和女魃他们开始动手了。”注视着天空的萧石竹,眼中泛起得意。 按他的安排,国师盈盈和女魃,还有泰逢和五头一起,率领大军在太阳落山后就进入了奇石山谷,一路向北后掉头向东,再向南而行,沿着山谷边缘的山丘找寻敌人踪迹。 如果走了一圈还未遇到敌人,这支大军就疾奔黑雷山,翻山越岭再进入奇石山谷。支援萧石竹他们。 而现在萧石竹目光所及之处的赤红天空,是女魃施术的景象。很快,萧石竹他们就都见到了一团团巨大如车轮的火球,接二连三的窜出云端,朝着地上轰然落下。 随之而来的,是大地的颤抖,和一阵阵厮杀声。 驱散了没死的那些毒虫的钦原,此时赶了过来,对萧石竹喊道:“主公,女魃他们遇到敌人了,我们去支援吧!”。 “我正有此意呢。”萧石竹说着拔出了收回去的灭月剑,朝着东面提剑大步而去。 钦原跟石决明,还有柯韵赶忙跟上。 赤红的天空中,还有热浪滚滚的火球继续从天而降,宛如落地流星,每每砸在地上都能让大地颤抖起来。 山谷东面的沙丘后也随之有红光道道,冲天而起。一道道炎风热浪,也随着红光升腾而起。 踩踏着满地血污和毒虫的尸体的萧石竹他们几个鬼,距离沙丘还有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四周空气中散发出的闷热。 细长的峡谷东西遍布太宽,很快,萧石竹他们就站到了边缘处的沙丘下。真正让他们举步维艰的,还是这些连绵不绝,满山都是细沙堆积起来的沙丘。 在山脚下抬头一望山顶的萧石竹,毫不犹豫的迈步上前,开始攀爬沙丘。 松散的沙子,总能让萧石竹他们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本也不算高的沙丘,几鬼足足爬了两盏茶的功夫,才来到山顶。 倒是有翅能飞的钦原,早早地飞到了山顶上眺望着山丘下。 萧石竹气喘吁吁的爬到了山顶上,跌坐到山顶上,脱鞋抖出其中的沙粒后,才去看向山下。 只见得山下烈焰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成千上万的焦尸横七竖八的躺在山脚下,方圆三五里的焦黑土地上。 尽是黄泉鬼兵的尸体。 还有的敌人尸体,就躺在萧石竹身前的沙丘山坡上。那焦黑遍地的山丘山坡上,也随处可见青烟直冒,徐徐升腾。 还散落着不少的火苗,在夜风摇曳着。一阵阵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些焦尸有的身上还在冒烟,有的身上还有火焰吞噬着他们的皮肉。 至于萧石竹手下和大军,正在尸体间,打扫着战场。收集者死者们身上的刀剑,还有一些没有被烈焰烧毁的羽箭,以及一些没有葬身火海的鬼兵身上干粮。 还有一些侥幸逃过天火攻击的黄泉鬼兵,还在负隅顽抗。泰逢和五头正在指挥着大军组织进攻,争取把这些鬼兵一网打尽。 “看样子是搜不到太多的粮草了。”穿好了鞋子的萧石竹站起身来,不慌不忙的掸去玄袍上的尘土沙粒。 他之所以没有以前逃走,就是为了能从追兵身上收刮点吃的。如今看来,这愿望已经不太好实现了。 “走。”也未气馁的萧石竹说着,率先朝着沙丘下而去。 “之前袭击我们的那些是黄泉中最强大的骑兵,都是兽魂组成。但此地的敌军,好像各式各样的鬼兵都有。”边走边看的柯韵,对萧石竹蹙眉着提醒萧石竹:“看来黄泉女王是出动了能出动的一切力量了;神之子,我们未来几日的处境会相当危险,又艰难困苦。”。 萧石竹一脚把脚前挡道的一直焦黑断臂踢开后,说到:“嗯,所以我们最好是做好必须是一路杀出去的准备。”。 说罢,他们就来到了山丘下,站到了更多的焦尸之间。石决明见到不远处坐在地上的女魃,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萧石竹也没管他,只是对迎面走来的国师盈盈,紧皱着眉头道:“怎么弄得满地焦尸的?我不是说了你们鬼兵数量多,遇到敌人都肉搏,最好能弄到粮食吗?”。 站到他对面的国师盈盈,叹息一声道:“我们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听着山谷里的惨叫声,往山丘上爬,是要从山顶上杀下山谷去的。想到你自己在山谷里,身边也就三个鬼护卫,绝不能把任何一个鬼兵放到山谷中去,我才下令让女魃用天火先攻击,逼迫敌人不敢再继续朝山谷前进。哪知道他们后军立马扑向了我们,女魃见数量不少,又招了几个天火火球下来击敌,这才成了这样的。”。 听她说完,萧石竹环视着遍地焦尸思忖许久后,才缓缓舒展开眉头。 第六卷茫茫黄泉 【827】押运 热浪和炎风还在荒野上鼓舞,扭曲着四周景色。 萧石竹只是环视了一圈焦痕遍地的战场,便知道埋伏在此地的敌军是大概有多少。就从战场上三五步内就有两三具尸体的情况来看,这儿曾经至少埋伏着十几万的大军。 这样的情况下,一旦只是追击敌军,也不是办法。会把大量的敌军放入山谷之中,而萧石竹当时还在山谷中,身边不过寥寥无几的几个侍卫而已。 国师盈盈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才不得不这样做的。 要一瞬间解决大量的敌军,使得数量上不处于劣势又能打敌人措手不及的,除了钦原召集毒虫的那招神鬼术,剩下的就是女魃的天火了。 正是国师盈盈的果断和女魃的奋力施术,萧石竹手下的大军才没有伤亡惨重。 “做的很好。”舒展开眉头的萧石竹,注视着国师盈盈微微颌首,肯定了她的功绩后走到石决明和女魃那边,问女魃道:“没事吧?”。 “没事。”女魃摇摇头,微微一笑。但脸色的血色很淡,更多的是在月光下更白的苍白。 还有那施术频繁而疲惫,挂在五官之间。 “给你。”萧石竹掏出一支瓷瓶,里面装着的是素天居秘制的药丸,可以有效的缓解鬼气使用太多后的疲惫。本是用来给他疗伤的,但萧石竹想也不想的就递给了女魃。 “拿着。”女魃还要推脱,萧石竹已经把药瓶塞到了她手里后,走到了清理完敌人,朝着他迎面而来的泰逢身边,上下一阵打量这个浑身是血的独臂鬼:“受伤了?”。 “没有。”泰逢也低头打量着身上的血污和点点殷红后,笑道:“不是我的血,是那几个负隅顽抗的敌军的。”。 “看来你杀了不少敌人啊。”萧石竹放心了不少,继而道:“带上钦原和士兵们,加速打扫战场。把能用的能吃的都收集起来,然后我们迅速离开这里。”。 泰逢点头应声后,转身而去。 “主公,这一仗虽然死伤不大,但还是有几个伤兵的。”国师盈盈跟了上来,在萧石竹耳边悄声问到:“大概有近一千,怎么处理?”。 “有重伤了需要截肢或者昏迷不醒的吗?”萧石竹只是略一沉吟后,就这么问到。 热风还在翻滚,四周除了焦臭还弥散着血腥,整个月光下的荒野没该有的柔和美,只有狼藉焦痕;还有些混乱。 萧石竹从中看到了一些军士,正在就此给受伤的军士包扎伤口。 “倒是也没有断手断脚的,都还能行动方便,但是我们缺药,暂时只能给他们就暂时包扎一下。”国师盈盈摇头着说到。 萧石竹想了想后说到:“都带上一起走。”。 其实他如果不带着大军,更会容易躲藏和藏匿行踪。但是毕竟黄泉女王知道他最终是会去哪儿的,一定已经提前布防了。而他现在的鬼命又被吸走了大部分而能力不足,身边要再没有大军相随,真的会举步维艰。 况且,要是没有这些士兵,他萧石竹也很难从黄泉圣地里杀出来。此时此刻就因为他们受伤就要丢下他们,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萧石竹还真的做不到。 “带上,一个也不能落下。”顿了顿声,萧石竹又补充说到。 “诺。”国师盈盈没有任何异议,应了一声就去传令了。 “谢谢你。”国师盈盈才走,柯韵就走了上来,站到萧石竹身边。 “谢我什么?”萧石竹在夜风中提剑环顾四周,淡淡的问到。 “谢谢你没有打算抛弃受伤的鬼兵们。”柯韵微微垂首着说到,眼中脸上尽是欣喜和感激。 “这是我该做的,没什么好谢谢的。”萧石竹不以为意的说完此话,才收回了环顾四周的目光,落在了柯韵的脸上:“你对地形熟悉,把地图拿出来,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该如何进行吧。”。 说完就席地而坐,等待着柯韵拿出地图来。 “我们现在缺医少药,而黄泉女王派出了追兵肯定。”在他对面也席地而坐的柯韵,拿出地图在明亮的月光下,在那焦黑的土地上铺开。 那空中阴月甚是亮堂,倒也省的点灯了。 “现在不仅仅是追兵的问题,还有黄泉女王知道我们的目的地,一定会在我们的去路上设卡,建立防线以防我们逃出黄泉。”萧石竹点头几下,目光扫过了身前地上的地图后,苦笑一声,道:“真真正正的围追堵截,还能让我给遇上了。”。 现在他这个身体情况,虽然玄力已能运转了,但自从被抽走那么多的鬼命后,总是容易疲惫;尤其是在施展神鬼术之后。 这样的情况下,萧石竹就是想在万军丛中杀了七近七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在敌人的重围中自如的杀来杀去了。 “有没有一条路,一条让敌人,让黄泉诸鬼一直都忌惮的地方。”在柯韵点头时,萧石竹紧盯着那张地图上的线条和图案,若有所思道:“一个凶险的地方。”。 他这问的突如其来,倒是让柯韵愣了一下,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地图半晌没有搭话。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动,反复掠过每一个线条和图案,想着萧石竹提出的问题。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黄泉南部的通道,和此时他们所在的奇石山谷中间地方,一个画着黄水中长出不少枯木的图案:“这儿,这是黄泉诸鬼都不会涉足的一个地方。”。 “这是个什么地方?”萧石竹心里暗自嘀咕着,就看向了柯韵手指之处...... 九幽国临海的暮熙城,永远都能在风声听得到海浪拍岸,和潮汐在沙滩上反复进退的声音。 而海风总能让这座城市,一年四季都充满着潮湿。 当今日的阴日,从西方照常升起之时,萧茯苓骑着她的白狮,从南门进入城中,身后尾随着的是萧石竹的神舆。不明真相的城中鬼民,还以为是萧石竹到了。纷纷退到道路两旁,齐齐对着这支护送金碧辉煌的神舆大军,毕恭毕敬的拱手行礼,无不是眼中闪烁着激动和兴奋。 一辈子能有一次见到他们的统治者,足够这些鬼们在茶余饭后吹上好久了。 可惜他们不知道那神舆里是空的。 萧茯苓一路护送着神舆,穿行在城中,走了半晌才来到了城中城隍衙门口,就见到了当地城隍已带着府衙内大小官吏和军官,已经在府衙门口恭候。 那城隍,是一个长方脸的高瘦人魂,他一见到萧茯苓就迎了上来:“小臣范士,见过翁主。”。 身后众官吏也跟着对萧茯苓行礼道:“见过翁主。”。 “都免礼。”萧茯苓从白狮上翻身下来,对那城隍范士又道:“我父王的神舆,要安放在里城中些许日子,城隍安排好了没有?”。 “回翁主的话,小臣早已接到了**的命令,早已安排好了神舆停放的地方,绝对安全。”城隍范士赶忙叫来一个小吏,对那小吏道:“带神舆和护送的卫兵,成衙门侧门进入衙门,把神舆安排在衙门后院里,严加看守。”。 “请跟我来。”那小吏应声着,走到了神舆前,对赶车的车夫说着,带着神舆从衙门口离开。 “翁主请,你的下榻处小臣也已有安排。请先随我来,我们衙门里说话。”城隍范士侧身一让,打了个请的手势,身后的鬼吏鬼官们也一分为二,分列在道路两旁。 萧茯苓只带着几个卫士,就跟城隍范士进了衙门。 这座衙门和九幽国其他的衙门没什么不一样的,由大门照壁、正堂和东西房,后堂以及串联各厅的回廊所组成。而前院的正堂也是无门的。 而正堂斗拱雀替,下为条石台基,室内做藻井天花,室外做五彩遍装油漆彩绘出了阴曹地府各地美景,或是千奇百怪的诸鬼。 坐到了正堂上高案后的萧茯苓,接过了官吏递来的茶杯,环视着身前站着的那些以范士为首的鬼官鬼吏,直言问到:“范城隍,我需要的船只都给我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城隍范士回到。 萧茯苓满意的点了点头,顿起茶杯,悠哉悠哉的品茶起来。 “但**下了另一道命令,需要翁主你来完成一个任务。”城隍范士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走上前去,把手中帛书放在了萧茯苓身前的高案上又退了回来:“是和暂时保管神舆的命令,一起发来的。”。 “什么任务?”萧茯苓问着放下了茶杯,拿起帛书展开细看起来。 帛书上的娟秀小楷,萧茯苓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自己母亲的笔迹,加上落款处的**大印,毋庸置疑这真的是鬼母的命令。 “押运粮草药物,前往朔月岛。”退回去的城隍范士,缓缓答到:“朔月岛那边现在粮草和药物都很紧缺,全国各地都在动员捐助物资以供朔月岛进行重建。第一批物资已经进入我城港口,明天就能全部装上安排好的船了。然后交给翁主你,一路护送押运到朔月岛去。”。 放下手中的萧茯苓抬起了茶杯,用被盖轻缓的刮着杯中茶末:“把物资清单给我看下。”。 城隍范士应了一声,对身后一个官吏招了招手,那官吏随之递上来了早已准备好的物资清单。 “翁主,你要护送的物资清单在此。”城隍范士说着上前,把手中清单放在了萧茯苓身前桌上:“什么物资在什么船上,都有些什么都一一详细登记在了其中。”。 萧茯苓拿起清单拿起来细细的看了几遍后递给了身后的范锦鸿:“你亲自派人去点一下,看看和清单上的物资有没有对不上的地方,或者不符的地方。”。 范锦鸿应声拿起清单,出门而去。 不慌不忙的萧茯苓,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这让她身前那些鬼官,无不是对她心生敬佩。 本来他们还担心押运出问题,现在看来担心就是多余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828】严防死守 押运物资也是个大事,那些物资关乎着朔月岛的重建,还有岛上军民的吃穿以及伤病治疗,刻不容缓又必须送到。 别看萧茯苓年纪小,但跟在萧石竹和鬼母身边长大,少不了言传身教。还曾经担任过监国,对处理这些朝廷事务她早有积累的经验。 当下不慌不忙的,就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井然有序地的。 “等等,范锦鸿。”就在范锦鸿快要离开正堂时,萧茯苓又叫住了他,叮嘱道:“物资点清完毕之后,立刻安排上看守和护卫进入物资运送的船只里,千万不能让物资丢了。”。 “诺。”范锦鸿应了一声后,继续向屋外而去。 “翁主小小年纪遇事也能如此镇定自若,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得井然有序,真是得了主公和**的言传身教,令我等佩服。”城隍范士带头,笑呵呵的夸赞到。 其他的官员也对萧茯苓投去了钦佩的目光,七嘴八舌的夸奖起她来。正堂上变得嘈杂,而不再肃静。 而萧茯苓,并未因此感到自豪和骄傲。她早已习惯了被他鬼这样的赞扬,或者说是阿谀奉承。 在玉阙宫中时,这样的话她每天都能够听到十几次,还没有重样的。 当下萧茯苓只是微微一笑,就站起身来:“听说北阴朝进攻朔月岛时,也派了袭扰小队,袭扰了我国北部的海岸地区。暮熙城也在敌人的袭扰范围内吧?”。 说罢,她目光落在了城隍范士脸上。 “是的,大概有十几艘战船,和几万敌军军士曾对我们这座鬼城外的港口,发动了两次夜袭。”城隍范士并未犹豫的把头一点后,对萧茯苓继而说到:“但为对城中造成任何破坏,只是港口遇袭,部分炮台被毁,如今已经修复完毕,可以正常的使用了。”。 “好,那就好。不过你的这个衙门里闷得很,不如带我去城中和港口逛逛,透透气。”萧茯苓丢下了这句话,带着卫士们就走出正堂去。 城隍范士也未推脱,赶忙带着手下官吏们跟上。 才走出正堂,站在明媚温暖的阴日之光下时,萧茯苓忽然驻足在院中,回头环视一圈身后的鬼官鬼吏,道:“都跟着我干嘛?你们没有公务要办吗?都去忙自己的去吧,城隍范士跟这我就行。”...... 夜幕将领后的黄泉南部的荒野上,又刮起了风沙。 不过还没有一日前的风沙大,只是在天地间扬起了一阵淡淡的灰蒙,还未到风到草木摧,墙壁倒的地步。 这种小风沙持续时间也不会太久,明早阴日升起时,它就会停歇下来。 就算是这样,没带定风珠就在荒野上顶风而行,也会倍感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行人后退一样。 在距离奇石山谷以北,一百多里外有几座不算高的小山丘,屹立在一片沙漠中,永不枯竭的沼泽地边缘。 每一座山丘上都就地修建了不少的城墙和碉楼,还有石屋和就在岩壁上,开凿而出的石室。还有烽火台,屹立在每一座山丘的山顶之上。 这里是黄泉南部的一处鬼兵驻扎点;有三十几万的鬼兵,分别驻扎在沼泽边缘的这几座小山丘上。与奇石山谷和黑雷山,形成了黄泉圣地北部的几道屏障。 而在那些山丘后面的那片沼泽方圆数百里,地上遍布着浑浊的黄水,一眼看不到底。而在黄水之下的,就是乌黑恶臭的的稀泥。这片看似不过是一整片广阔的水域,实际上是由无数个水塘和软泥潭,以及纵横交错的水道连接成的一张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大网。从中升起的刺鼻沼气,一直在其中飘散徘徊。 除此之外,黄水上还有不少绿叶落尽的枯木,星罗棋布的散落在这片沼泽之中。这些枝条张牙舞爪的枯木,千百年来,树根一直泡在水里。但从根部到树干,再到树干上伸展开来的树枝,都已经与石同化。 它们的外形与枯木还是无异,但若是白天,在阴日之光的照耀下,都会闪现着耀眼的玛瑙光泽。大部分化石多是残破的树段,有的只在黄水上露出一截树桩,可都浑身上下坚如铁石,击之铿锵有声。 而这片沼泽里一点生机都没有,死气沉沉的。其中也没有任何的生物,能在其中生存。 倒也不是沼气浓郁的问题,反而是只要踏足于这片沼泽地中,多是有去无回,陷入沼泽黄水下的稀泥里去,再也爬不出来。 再加上其中也没有什么可以食用的东西,更没有任何的矿物质。所以千万年来,无论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黄泉诸鬼,还是进驻这个世界的酆都鬼兵,一直都没有涉足过这片沼泽。 因此这片沼泽地更是神秘,又诡异。对黄泉诸鬼来说,它就是死亡的象征。 因此更没有鬼,会轻易的涉足其中了。除非是不想活的,想要寻个能安安静静死去的地方的鬼,还有一些不知情的兽魂动物,才会跑进去这片沼泽之中。 但再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这些鬼们从里面出来。 而此时此刻,在这片沼泽南边边缘的一座小山丘上,一个站在朝向南面碉楼里站岗值夜的小鬼,正在透过手中的千里镜,朝着碉楼外的风沙里不停的张望。 这个小鬼看上去很是焦虑紧张,皱起眉头的额头上,一直有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但碉楼里并不是那么的热,反而因为外面的风沙而有些凉爽。 他身边不远处,一个老鬼挨着墙壁而坐。本该拿在手中的长枪,也在他身边靠墙而立。 这老鬼的手中没有任何的兵器,反而是抓着一个酒壶。 在他身前地上摆着的,是一个装满了炒黄豆的盘子。 “小鬼,你都盯着那风沙看半天了。天”喝的醉醺醺的,双颊和鼻头都已经红彤彤的老鬼,打了个恶臭的酒嗝后,问那小鬼道:“又黑,风沙又吹个不停,你倒底是在看什么啊?能看到什么吗?”。 “看不到啊。”小鬼说着此话,更是焦急紧张了。心跳加速的他没有收回千里镜,继续眺望着楼外的风沙,急声道:“还能找什么?找神之子萧石竹的身影啊。不是有情报说了吗,他们可能会朝着我们这边而来。”。 楼外的风沙还在咆哮,时而还能有扬起的风沙,顺着碉楼的观察孔,吹到楼里来。 “来就来吧,神之子现在已经大不如从前了。”那老鬼冷哼一声,不以为意的道:“你没有停请来传信的传信兵说吗?他想要暗算黄泉女王,不曾想被女王给反击了他,将他打成了重伤。就算他来了,也只能是成为刀下鬼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白天时,黄泉女王要围追堵截萧石竹的消息,就传遍了黄泉南部大多数地区。除了那些边缘地带太远,可能还暂时没有把消息传过去外,其他驻军地和关隘,都收到了不能放走萧石竹,可以遇到时就地处决的命令。 这命令让接到命令的鬼兵们,都无不是严阵以待。 虽然萧石竹在此之前,还是他们心中的英雄。但此时此刻提起萧石竹,这些鬼兵只剩下了鄙视和愤怒。 黄泉女王用了蛊惑黄泉圣地军民们的办法,把萧石竹宣传成了一个因为借不到兵,就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 很可惜,黄泉中的将士可是少有柯韵和五头那么头脑清醒,能认真思考的鬼。自然也就相信了黄泉女王编造的那番鬼话。 但他们虽然恨萧石竹,还是有些鬼兵畏惧萧石竹的。现在一直在拿着千里镜,眺望楼外风沙中的小鬼,就是其中之一。 毕竟萧石竹带兵在半年内,解决了数千年来的酆都鬼兵威胁的。他英勇善战和对黄泉鬼兵凶狠手拉的事迹,早已在黄泉中传开了。 那些黄泉鬼兵们,正是因为这样畏惧萧石竹的。 比他们凶狠的酆都鬼兵都败在了萧石竹的手下,黄泉鬼兵怎么可能对萧石竹没有畏惧呢? “过来喝点酒吧,放宽了心,喝点酒消除一下紧张。”那老鬼又喝了口酒,对小鬼招了招手又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经不住他游说的小鬼,终于还是收了千里镜后坐到了老鬼对面,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酒壶,忧心忡忡的喝了一口后,皱眉说到:“可是听说,他们把啸月将军带去的二十多万追兵,一夜之间都给解决了呢。”。 这话是他下午时,听各地飞奔传信的传信兵们说的。此地距离奇石山谷也不远,黄泉鬼兵才发现了啸月他们全军覆没,就赶忙传信各地,让各地加强护卫,以防不测。 这也反而令小鬼心中恐惧不减反增。 “你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老鬼醉眼朦胧,微微一眯,抓起一把炒黄豆放到嘴里后,津津有味的咀嚼了起来。 咀嚼黄豆的咔嚓声连连响起,对面的小鬼还是忧心忡忡的,心思根本不在黄豆和酒的美味上。 “年轻的小鬼,你只看到了啸月输了,没听到传信兵说吗?女王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发生,已经把追兵从十二支部队,加到了二十二支了。”老鬼把咀嚼碎了的黄豆,都咽下后又喝了一口酒,直接想也不想的就说了出来:“二十二支追兵,再加上我们各地关隘的防守,以及在两界通道附近又都开始布置防线了。这么严防死守,他萧石竹又受伤了,还能跑的出去吗?你紧张什么?说不定他的身后,现在就已经有那二十二支追兵在穷追不舍了呢。”。 说完,老鬼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起来,根本没有把萧石竹放在眼里。 况且他这酒喝的有点多了,酒一上头,嘴上就也没有个把门的了,能说不能说的一切,都告诉了对面的小鬼。 而那小鬼听闻了这番话后,也安心了不少。眉头展开之际,脸上的焦虑和紧张也淡去了不少。 小鬼此时也认为,不要说严防死守,就说那二十二支追兵,萧石竹也别想轻而易举的摆脱了。 第六卷茫茫黄泉 【829】涉险 风沙不息,也不知疲倦,还在天地间呼啸连连,卷起一道道昏天暗地的灰黄。不过碉楼里的小鬼倒是也安心了不少,接过酒壶喝了一大口酒,又张嘴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嘿嘿,这么一说萧石竹就是插翅难飞了啊。”小鬼随之笑着说到。 那老鬼笑意不减,嘴里说到:“那肯定是插翅难飞了。这神之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敢在我们的地盘上闹事。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啊。”。 楼外风沙不减反增,越来越大。呼呼声中风沙摩擦的沙沙声响,在夜幕下此起彼伏。 那小鬼听着这风声,喝酒喝得兴起,又大声的嚷嚷道:“不过他们就算不被追击,应该也不会走我们这里吧?”。 老鬼被他问的一愣一愣的,酒上脸后通红的脸颊上,浮现了几分呆滞时,鼻子一哼,嘴里发出个:“嗯?”。 “你想啊,我们后面就是百里沼泽。打从有了黄泉的那天开始,它就横亘在这荒野上了。从此,进去的鬼都没有出来过的。”小鬼一笑,得意洋洋的给老鬼分析道:“那地方就是死亡的象征,他神之子又不是没长脑子,怎么可能窜进沼泽去?去了他不是找死吗?所以,我们这里是安全的。”。 “对啊。”明明没有想到这一层的老鬼,急吼一声,以此来表示其实自己也想到了这一层原因后,又道:“所以你刚才不是杞人忧天吗?”。 说罢,两鬼一起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脸上无不是洋溢着得意和自豪。 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分析和推理天衣无缝。笑着笑着,都忽然间有个自己在这里守碉楼过于屈才的念头,油然而生。 笑声中,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一个男鬼咬字清晰的声音:“二位真是厉害,推理的确实精彩,有理有据的。”。 话才落地,老鬼小鬼转头遁声望去,就见到一个身着一身漆黑玄袍的年轻男鬼,不知何时凭空浮现在了楼梯口。 神出鬼没的男鬼,就像是一阵无影的阴风一样,忽然就出现在了楼中,倒是把楼上的这一老一少鬼兵,给吓了一跳。 此时,这个男鬼正蹲在楼梯口,明亮的双眼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对面,一老一少两个鬼兵许久后,笑问到:“可二位是哪来的信心能把自己的猜测就说的这么笃定,就这么确信萧石竹不来这儿呢?万一他就是个怪胎呢?想法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猜不到的呢?”。 “你谁啊?”话才出口,年轻的小鬼就忍不住问到:“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错的?”。 显然不服对面黑袍男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那男鬼脸上笑意不减,手握腰间长剑剑柄,缓缓站起身来后不急不慢的答到:“神之子萧石竹!”。 此言一出,那两个鬼兵顿时慌了起来,着急忙慌的捡起了丢在一旁的武器,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之前他们是没有见过萧石竹的,哪知道对面忽然窜出来的男鬼就是神之子。 惊慌失措下再加上酒精作用,这两个鬼兵在站起来的过程中,险些几次没能拿稳手中长枪。 对面的萧石竹看得想笑,努力忍着才没笑出来。 待到两个鬼兵都站稳了,拿稳了武器,他才不急不慢的问到:“准备好了吗?”。 两个鬼兵又被他问的一愣,暂时忘了惊慌。 “准备好了什么?”老鬼颤声问到;也嗅到了萧石竹身后,楼梯下徐徐升腾飘上楼来的血腥味,瞪圆了满是惊惧的双眼。 驻守在这里的黄泉鬼兵,根本没有察觉到萧石竹摔着大军,借助着风沙的掩护,悄悄的靠近了这座要塞。 而萧石竹靠近要塞后,下令大军进行暗杀计划,主意端掉了要塞中的岗哨后,分批进入其中,开始对睡梦里的黄泉鬼兵们,进行了无声的大屠杀。 别说了附近相距还有几里地的其他几个要塞,都没有发现萧石竹已经率兵至此,就连这座要塞里的守军,也在死之前,没有发现萧石竹已经来了。 他们中多数是在睡梦中,被萧石竹和手下们,轻而易举的解决了的。风沙倒是再一次被萧石竹利用了起来。 也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就是个怪胎。别人他鬼觉得他不会来的地方,他偏偏来了。他就是要端掉此处要塞,获得物资之后进入百里沼泽。 但在此之前,这座要塞的驻守鬼兵,他会一个不留的全部杀掉。 “准备好杀了我,去给黄泉女王邀功。”还站在楼梯口的萧石竹笑意不减,兴致勃勃的道:“或者我杀了你们,逃出生天。”。 一字一句中,都透着得意和自信。 话才说完,萧石竹就来了个抽刀动作。灭月剑从剑鞘中快速划出,一道耀眼的寒光在楼中一闪,随着他又快速收回剑鞘的动作消逝不见。 两个鬼兵还未反应过来,也没有做什么动作,就感觉到自己脖子上温温一热,接着就听到了“滋”的一声,脖子上有皮开肉绽的细口浮现。滚烫的鬼血如奔涌泉水,从那绽开的伤口后奔涌而出。 应声倒地的两鬼,最后看到的景象除了眼前喷薄的血雾殷红外,就是见到了萧石竹一动不动的场景。 至始至终,萧石竹都没有挪动一步。这距离他们一丈左右,只是一个抽刀就杀了这两个鬼兵。萧石竹的一举一动,都让这两鬼兵死了也诧异满脸。 萧石竹却收起了笑意,换成了一脸严肃,对着倒地后还在流血,尚未化为齑粉的两具尸体深深鞠躬,道:“对不起了二位,本来无冤无仇的,都怪你们黄泉女王不地道啊。白白送了你们的性命。”。 说罢才缓缓直起腰来,缓步走向了那两具尸体边,低头一看地上的炒黄豆。见盘子里溅了不少的鬼血,也是一片殷红后,摇头叹息,自言自语道:“可惜了这炒黄豆。”。 说着,脸上尽然闪过了一丝惋惜之色。 萧石竹说完转身就走,缓步下了楼梯后就见到柯韵和寻香,还有国师盈盈一起,踩着楼下地上的血红齑粉,迎了上来。 “都解决了吗?”也迎了上去的萧石竹缓缓问到。 “还有几个区域没有回报,不过快了。”国师盈盈站定在萧石竹身前,汇报着楼外的情况:“不过一切都很顺利,只是遇到了零星的抵抗,都已经快速的解决了。”。 大开的大门外,风沙还在咆哮。不少沙子随风涌入了楼内,在几鬼身边回旋飞舞。 “嗯,抓紧时间,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萧石竹点头说着,就沉思了起来。 他在风沙中踱步转了几圈后,再次开口问那柯韵道:“今晚过后,你确定风沙会越来越大?”。 说完就站定在了柯韵目前,举目抬眼用困惑的目光,瞧向了柯韵。 就黄泉这天气,在这里的鬼里最熟悉的还是柯韵。这些问题,必须得问柯韵才行。 只见柯韵也不作答,只是从自己袖里,默默的掏出一块石头,摆在了摊开的掌心上递到萧石竹面前。 打眼一瞧,就见到这块青灰色如鹅卵石一样的椭圆小石子上,弥散着一道薄薄的白雾,环绕在了石子四周,聚而不散。 “暴风石,你在黑雷山时候也看过。那时候它可没有起雾,所以风沙夜里就停了。但现在几个时辰了,它一直白雾环绕,说明大风沙要来了。”紧接着,柯韵给萧石竹耐心的解说着掌中石头的妙处:“这种石头只有黄泉南部才有,每每有大风沙出现时,就会起了雾气,成了现在的这样。若只是小风沙,最多是石头表面一片潮湿,渗出水气而已。或者一点水气也没有,很是干渴。和一般的岩石没有什么区别的。”。 她也不嫌萧石竹烦,虽然这种问题在之前,她已经给萧石竹讲了好几次了,但还是不厌其烦的再给他解释了一遍。 事关生死,她能理解萧石竹为什么一直不放心,问了这么多次。 而萧石竹注视着那块石头看了许久后,待到柯韵把话说完后才收回目光,思忖着说道:“嗯,那就好。这场风沙会拖延住追兵的脚步,正好可以给我们赢得时间。风沙要是大起来,连定风珠都没有,追兵只能就近找寻避风点,对我们的追击自然会减缓了。”。 “柯韵,传令下去。”顿了一顿,萧石竹斩钉截铁的下令道:“所有军士快速把粮食物资收集起来,速速解决剩下的敌人,我们能快一步离开,就能多一些逃走的时间。”。 “是。”应声着的柯韵收起了石头,转身就走。不一会就窜入了门外的风沙中,消失在了漫天飞扬的黄沙里。 “神之子,你真的要带领我们进入那片沼泽吗?”柯韵才走,寻香脸上就浮现了担忧神色,眉头也慢慢的紧蹙了起来:“你可能有所不知,这沼泽的凶险不只是里面毫无生机。那里面随处散落着的泥潭,只要稍有不慎踩中了后,必然会陷进去的,连拉都拉不出来。”。 寻香也是在这黄泉之中,待了很多很多年的老鬼了,深知这关隘后的百里沼泽险境,可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这处沼泽很是奇怪,别的沼泽或多或少还有一些鸟和虫子栖息,但这里却是毫无生机,泥潭遍地不说也没有食物,遍地都是死气沉沉的。 而且沼泽里的泥潭太恐怖了,只要踩中了,不管你体积是大是小,都人人平等,无意不是会快速的陷进去。 可以说这沼泽里就没有可以落脚的地面。 要穿过这地方,简直是嫌命长了。 “你确定要带着我们去涉险?”寻香担忧神色不减反增,顿了一顿后,直视着萧石竹问到。 “是,我们就是要去涉险。”很快,萧石竹想也不想的就把头一点,让寻香闻言更是惊愕之时,他有信心满满的道:“但涉险不等于送死,我一定带着你们平平安安的走出去。”。 第六卷茫茫黄泉 【830】猜测 狂风怒啸,卷起了更多的沙子,飞扬到了屋中来随风聚散。 寻香脸上的惊惧更重了几分;显然,都是拜萧石竹肯定的回答所赐。这座关隘后面百里沼泽给他们这些黄泉诸鬼,带来的心理阴影还真不小。 萧石竹则不以为意,缓缓道:“这些古神制造出的世界就是这么奇妙,正如人间的一句古话说的——凡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天地万物其实都是相生相克,地理环境亦是如此。”。 “这话怎么说?”寻香的忧心忡忡化为好奇,没有去过人间的她,也紧紧地注视着萧石竹急声问到。 “就是说你们只看到了那个沼泽展现在你们眼前的凶险,自然会因此感到害怕和畏惧。”萧石竹笑笑,席地而坐后示意国师盈盈,先去把大门关上,又道:“但凶险之中,必有生机,才能符合天地间的阴阳之道,才能形成相生相克。就像是这黄泉南部,放眼四顾,大多数地方都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茫茫沙漠,也经常是会有风沙四起,风沙一来就是漫天沙石如雨,云雾晦冥。但也有多处风沙不能侵扰之地,千百年来一直存在这片人烟断绝的荒芜荒野之上,千百年来这些地方亘古不变,成了最好的避风处,不是吗?”。 他说得轻松,完全是轻描淡写的就把黄泉南部地形,统统概述了。 国师盈盈也把大门关了起来,风沙声小了不少。 “嗯?”寻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脸上却又很快浮现了费解神色。 萧石竹微笑还挂在脸上,继而说到:“我相信那沼泽之中,也有生机。而且我已经知道怎么走出去的办法了,在奇石山谷时,听了柯韵说这沼泽里的枯木都已经石化,坚硬如铁时我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却是说了一半,留了一半。倒是让寻香听得有些懵,不知道萧石竹说这些沼泽里的奇怪枯木做什么? 脸上自然也是一片茫然。 萧石竹似乎根本不愿意完全点破一样,之后就不再多言,只是笑而不语。任由那寻香去自己琢磨,他却只是在不一会后拿起了腰间水壶,悠哉悠哉的喝起了壶中清凉的水来。 “寻香,马上你就会知道我们要如何渡过沼泽了。”关上门的国师盈盈走了过来,安慰了苦思冥想不得要门的寻香一句后,面朝萧石竹,问到:“主公,追兵紧随其后。是否在入沼泽之前,设下陷阱?也可以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啊。”。 虽然风沙会带走他们的气味和脚印,以及其他的痕迹。但他们身后的追兵据此不远,纵然没有了痕迹却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一定会追到此来的。 国师盈盈还是觉得留下些奇巧陷阱,能阻碍一下敌军的好。 “我早已想到了。”慢悠悠盖上壶盖的萧石竹,淡淡一笑,狡黠从扬起的嘴角上显现而出:“我已经私下交代了五头和女魃,还有石决明,他们会在解决了此地守军后率军在此埋下陷阱,敌军只要敢追来,必然会因此受损的。”。 既然如此,国师盈盈也只是默然点头,不再多言。 “让我休息一会,出发前再叫醒我。”萧石竹说着站起身来,依旧泰然自若的踩着满地的血色齑粉缓步走到墙角坐下,靠着墙壁缓缓闭上双眼。 不一会后,这碉楼之中就有鼾声顿时,此起彼伏...... 距离萧石竹攻克的关隘以南五十几里开外的荒野上,也是风沙肆虐,飞沙走石下昏天暗地。 十多支黄泉骑兵聚集在一起,形成一条条长龙般的队伍,蜿蜒连绵数里,在劲风中顶风前进。 这十多支大军正是黄泉女王派出的部分追兵。他们一路寻着萧石竹的踪迹紧追不舍。先是齐聚奇石山谷附近,发现了啸月麾下大军的尸体和体魄化为的齑粉后,也从中发现了萧石竹离去的脚印和痕迹,一路追寻而来。 路上,这十多支骑兵常常遇到萧石竹命人设下的夺命陷阱,已经让他们的行动速度变得缓慢了不少。渐渐的也与萧石竹拉开了不小的距离。如今又遇风沙大作,大军在荒野上更是举步维艰。 明明尽数都是骑兵的他们,在强劲有力的风沙中,行军速度竟然与步兵不相上下。 大军在荒无人烟的旷野上艰难的前行了半晌之后,忽然向西绕道,寻着强风中摇曳的零散枯木,走出几里地后来到了荒野上的一处荒山之前。 这座风沙之中屹立不倒的荒山上,隐约可见有用泥土筑成的城墙,石头筑成的屋舍,傲立在山间。 形成了一座规模宏大,气势雄伟的城池。 强劲疾风掠过山城,发出声声悲悲凄凄的风声;有如尖声有如怪叫,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大军来到山下,立刻顺着无人把守,大开着的城门鱼贯而入,涌入了山城中后,轻车熟路的进驻到了山中那些无人据守的屋舍碉楼和石室地道中去。 风沙越来越大,大军的多数士兵们就算是身上带着定风珠,也只能一兵带着一颗而已,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只得就近找了个避风处进驻到其中去,静候着风沙停息再继续追击。 这十多支骑兵的领队将军,聚在了城中最大的石室中,围着点起来的篝火啃着肉干,喝着从城中石室里井水中,打上来的清冽井水。 这屋中之鬼各个都是奇模怪样,没有一个长得正常的。但都是黄泉女王手下中,比较能打的悍将们。 原本他们都肩负着守卫边疆和要塞的重任,如今酆都鬼兵的威胁已不复存在,黄泉女王毫不犹豫的把他们调来,就是要萧石竹一定死在黄泉之中。 “这风沙来的真不是时候。”其中一个穿着身长九尺,黑衣玄冠金甲的黑头狗妖双眼发红,狠狠咀嚼几下把口中肉干咽下,忿忿不平的骂道:“不然我们现在,肯定已经追上萧石竹了。”。 “这几天,南部的天气真是反常。”篝火摇曳下,几道阴影在他对面那个穿着红袍,头戴乌纱帽,留着长须的方脸人魂脸上晃动了几下,眉宇间泛起了担忧神色。 “往日风沙过后,至少有三五日的空隙和晴朗的好天气,这几日却是连连风沙。相距不过几个时辰或是一日。”这人魂若有所思的说着,顿觉身前篝火烤得他浑身燥热,于是不由自主的解开腰带脱了上身红袍,露出了他那空心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胸部和腹部。 此鬼把如火焰一般的红袍放下,继而又忧心忡忡的道:“都说萧石竹是真正的神之子,这天气不会是老天爷助他逃走,故意如此反常的吧?若是这样,我们就算是跑断了腿,可也追不上他啊。”。 话一出口,在话音落地之时,那黑头狗妖又嚷嚷了起来:“你可别扯淡了;尽说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他要是神之子,还能逃的这么狼狈?”。 他这选择性失明,忽略了黄泉女王卑鄙手段而说出的轻蔑之言,倒是立马得到了屋中多数鬼的认同,纷纷点头间七嘴八舌的附和着。 “等着风沙一停我就追上去,先把那些制造陷阱的鬼,全部斩首。”黑头狗妖越说越是得意,好似已经胜券在握,都不把萧石竹放在眼中的他,眉飞色舞道:“然后再把萧石竹绑起来放血,最后抛尸荒野,让他风干成木乃伊后,我看他还敢大言不惭的自称神之子吗?”。 此言一出,自然也得到了多数屋中之鬼的认同,纷纷群情激动,七嘴八舌的扬言要把萧石竹碎尸万段。 对付黄泉八王和酆都鬼兵之时,也未曾见过他们如此自信满满,勇气十足。唯有少数几鬼,包括那个脱去红袍的男鬼,一直沉默不语,心事重重。 他们虽然听了黄泉女王的命令,也恨萧石竹,但冷静依旧,让他们保持着理智。知道萧石竹要是真的这么好对付,啸月和麾下大军就不会全军覆没了。 他们做不到像其他鬼将那样狂傲,深陷在自己完全能轻而易举,战胜萧石竹的幻想中不能自拔,还乐此不疲。 脸上全无兴奋,只有若有似无的忧心忡忡,不经意间显现而出。 “等这风沙一停,我们就兵分两路,顺着这百里沼**西两面边缘,一路追击。直到找到萧石竹的行踪为止。”许久之后,黑头狗妖掏出怀中兽皮地图,展开草草扫了几眼地图上的线条山水,继而兴奋的大声嚷嚷道:“一旦追上,我们就杀他个人仰马翻。”。 篝火晃动下,多数鬼齐齐应声着,脸上兴奋神色不减反增。 那红袍男鬼,还是眉头紧皱着。待到这些鬼们兴奋了半晌,平静了些许后,才缓缓开口,若有所思道:“传闻神之子萧石竹思维古怪,总是能想出出其不意的对策,寻常人的思维在他身上,还真是难见。因此我猜测萧石竹从这条路逃走,必然是要涉险进入百里沼泽之中,绝不会顺着东西两侧的边缘绕道向北。我们不如直奔沼泽以北,设下埋伏守株待兔,反而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就他了解的萧石竹来说,这个能半年时间,就战胜酆都鬼兵和黄泉八王的鬼是经常不走寻常路的。或许百里沼泽在萧石竹眼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诸鬼愣住,石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那篝火里被火焰舔舐的柴木,在赤红中裂开了一道口子,同时迸发出噼啪一声,打破了宁静时,之前低估萧石竹的那些鬼将们,齐声哄笑了起来。 黑头狗妖笑的最大声,在笑的尽兴之后用一种轻蔑的目光,看向了对嘲笑熟视无睹,正在默默穿上了红袍的男鬼:“老弟,你怎么会猜测到,萧石竹会穿过那片死亡地带呢?除非他没有长脑子,才会去涉足那片凶险的地方。”。 第六卷茫茫黄泉 【831】胆量 屋中火光摇曳,笑声在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的屋中此起彼伏。 之前默默赞同红衣男鬼观点的少数几个鬼将,在笑声中一时脸色铁青,又哑口无言。 确实,萧石竹又不是没有长着脑子,按常理来说,他只要稍微有点智商,是绝不会去涉足那片沼泽的。 更何况大家都知道,萧石竹此鬼不是没有脑子的。 那个男鬼在红袍披上身时,也默默的站起了身来,一言不发的整理好了自己衣袍,在笑声和嘲讽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扎紧了腰带。 “这与智商关系不大,关键是胆量。”男鬼环视着诸鬼,缓缓说到:“只要有胆,龙潭虎穴也不放在眼里。”。 他话音不大,很轻很轻。但却立马让屋中所有发笑的鬼,忽地停下了嘲笑。 “事实证明,萧石竹的胆量绝非我们之中任何一个鬼可比。他敢点兵数万就直捣九泉谷,敢力敌黄泉八王。传闻他更是敢挑战我们从未见过但都惧怕的酆都大帝,敢于挑战这个活了万年之久的神,你们敢吗?”他又环视了一圈沉默不语的诸鬼,继而缓缓道:“对这样的鬼,就不能用常理去猜测他怎么想的,什么疯狂的举动在他眼里都那么的稀松平常。以其环着百里沼泽边搜索边前进,不如等到风沙停息,立刻直奔沼泽北部,围追堵截他萧石竹。”。 屋里他鬼还是一言不发,目光也齐刷刷的落在了红袍男鬼的身上。而他还是依旧满脸自信,坚定自己的判断和猜测,才是最正确的。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萧石竹确实有这份胆量和疯狂,去涉险踏入百里沼泽。事实也再次证明,笑得最大声的,往往都是最愚蠢的那个。 “我不会陪你们一路走走停停的去搜寻的,我会率军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沼泽北部边缘,给萧石竹来个守株待兔。才出沼泽的他肯定是疲惫不堪的,我会以逸待劳的等待着他到来。”顿了一顿,红袍男鬼又道:“并且我此行是来立功的,我的士兵也是如此。愿意跟着我一路疾奔沼泽北部的,可以跟我一起走。剩下的鬼,你们愿意在漫无边际的荒野上慢悠悠的搜寻他们的踪迹,那就随你们的便吧。”。 说罢,这个男鬼不顾一起的转身,在众目睽睽下,缓步朝着紧闭着的屋门那边而去。 在他看来,这间石室里充斥着草包和愚蠢的气息,他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走吧走吧,自以为是的东西。”就在红袍男鬼快要走到门后时,那黑头狗妖怒哼一声,几欲喷火的狗眼紧盯着红袍男鬼,獠牙林立的嘴一张,不甘示弱的沉声道:“萧石竹最终会死在我们的手里;而你,一无所获。”。 几滴唾液,在黑头狗妖的嘴角汇聚后低落在地上。唾液溶蚀地砖的滋滋声下,红袍男鬼冷哼一声,也不答话也不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赤云大哥,我跟你走。”当大门敞开,劲风吹入屋中,其中一个鬼将立即大喊了一声,拔腿追了上去。 紧接着又有几鬼面面相觑片刻后,也跟了上去。 只是片刻间,这屋中三分之一的鬼将已经下定决心,坚定不移的跟随着开启屋门的红袍男鬼,迈步走入了漫天飞舞的黄沙之中...... 风沙越来越强劲,在百里沼泽以南的几处关隘中的驻军,都没有发现其中一处紧挨着沼泽边缘的关隘,已经被萧石竹瞧瞧攻占。 在碉楼中睡了一觉的萧石竹,被国师盈盈唤醒后,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后,望着对面的国师盈盈和寻香,脑袋还有点蒙的他愣愣后,问到:“怎么了?”。 “主公,一切就绪,关隘里的物资都已经尽数收集完毕。水也补充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就能出发了。”国师盈盈不急不缓的对萧石竹说着现在的情况:“但外面的风沙,也如柯韵所说的,越来越大了。”。 “沼泽中还是一片平静吧?”萧石竹站起身来,又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后问到:“没有被风沙侵扰?”。 就算碉楼大门紧闭,他也能听到外面隐约有山林中虎啸一般的风声,在回响不停。 “是的。”国师盈盈点头说到。 “那就好,计划不变,我们涉险进入沼泽。”萧石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门后走去。 国师盈盈和寻香赶忙跟上。 大门一开,一股强劲有力的劲风,立刻迎面而来。三鬼脖子上挂着的定风珠,忽地一亮,闪烁着幽幽蓝芒。所有劲风还未欺身而进,就绕开了蓝光,绕向了他们身旁四周,形成了一道道乱撞的气流。 萧石竹大步走入风沙中,身边立刻围过来不少鬼兵。他头也不回的爬上山顶,再从山顶向着北面下山而去。 昏天黑地的风沙,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天地间放佛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晦暗不明。 一路走来,总有鬼兵加入到他的队伍中来。当他站到了山下,那沼泽的边缘处时,这附近已经站满了各个都带着定风珠的鬼兵。四周鬼头攒动,比肩叠踵,森然鬼气在徐徐升腾。 他们在萧石竹身边环成了一圈又一圈,把萧石竹团团围住后,静静的等候着萧石竹发话。 不远处,就是一片浑浊的沼泽。石化如铁的坚硬枯木立在风沙后的沼泽中,星罗棋布在浑浊的沼泽之中。 那片一望无际,死气沉沉的沼泽里,时不时的鼓起几个气泡,慢慢胀大后忽地炸裂,溅射出不少的泥泞泥水。 “各位弟兄们,姐妹们,在此的鬼族同胞们。”萧石竹举目环视诸鬼,运气于胸,朗声道:“生死存亡在此一刻。我们是要活命还是无辜的死去,也在此一举。”。 他在目光扫过目光所及之处,每个战士的脸,都看到了他们五官间坚定和无畏的神色。 “黄泉女王对我们进行无耻的污蔑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派出追兵赶尽杀绝,要将我等欲杀之而后快,希望我们成为不会说话的尸体,以此来掩盖她的恶毒的卑鄙和无耻,以及下作的行为。”萧石竹说的激动,站到了附近一块石头上,慷慨激昂的道:“我们答不答应?”。 四周风沙更大,风声更紧,萧石竹根本不用担心,他们再次的喊声能穿透风沙,暴露行踪。 接着,他身边的鬼兵们齐声大喊道:“不答应,不答应!”。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傲立在石顶的萧石竹,在声声震天动地的喊声中,大声问到。声如洪钟,尽然隐约盖过了四周喊声。 “杀出去重围去,和黄泉分道扬镳!”四周鬼兵们毫不犹豫的大喊回答着;没人逼他们这么回答的,萧石竹只是给他们看了黄泉女王的卑劣后,这些鬼兵们就都已经对黄泉女王,充满了失望。 这都是他们失望后,自行思考得到的答案。当然也少不了萧石竹的煽动,还有黄泉女王的穷追不舍。 尤其是在他们身后的那二十二支骑兵追兵,让跟随着萧石竹的这些黄泉鬼兵,感受到了什么叫相煎何太急,也对黄泉中其他的同胞们彻底的失望了。 逼得萧石竹身边的这些黄泉鬼兵们,此时都愿意追随着萧石竹一路向北,顺着通道进入阴曹地府,从此和黄泉一刀两断。 听到这些答复的萧石竹,缓缓转头目视前方,他看向了那片不远处,并未被风沙侵扰的沼泽地。 一阵冷风吹过,散落在沼泽间的那些坚硬如铁的化石树木虽然纹丝不动,却居然发出了嘶嘶作响,似野兽的嘶吼,如人悲鸣和呜咽,处处透着阴森。 “好,那我们就从眼前这片沼泽突出重围。让那些欲置你我于死地的敌人们,见识见识我们的胆量和勇气。”片刻后,萧石竹又朗声说到。 诸鬼齐齐转头,看向那片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昏暗沼泽。 这次他们没有回答,但脸上的坚定神色却不减反增。 区区沼泽,在此时这些鬼兵们的眼里,可没有背叛和互相残杀恐怖。 萧石竹跃下石头,缓步朝着那沼泽边缘走去,嘴里继续说到:“我们在中土作战时借着树枝在空中跳跃前行,已经演练过很多次了。此地树枝坚硬,正好可以借此闯过沼泽。”。 说到此,萧石竹已经站到了沼泽边缘。脚前就是一片浑浊的泥泞。 他身边左右,一字排开了数十个已经做好准备,手持飞爪的士兵。 萧石竹一声令下,这十几个士兵齐齐抡起飞爪旋转几下,齐齐朝前抛去。 飞爪上寒光闪闪,在沼泽上划过一道道弧线后,接二连三的落在了沼泽之中枯木树枝上。 上面鹰爪般的铁四趾中机关一动,飞爪紧紧地抓稳了同样坚硬的树枝。飞爪后的绳索随着那些士兵的一拉一拽,统统绷紧。 所有士兵都屏住呼吸,紧张感在体魄内油然而生。他们虽然都鼓起了勇气,要跟着萧石竹闯一闯眼前这龙潭虎穴一般的沼泽。但也不由得会紧张,因为前面是一片连他们任何人都未知的地域。 “彰显我们胆量的时候到了,今天我就要在此,创造一个奇迹。”萧石竹说着此话一跃而起,朝着不远处的一颗沼泽中的枯木飘飞而去。 下一秒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稳稳的站在了坚硬稳固的树梢上。在诸鬼惊讶的注视下缓缓转身过来,面对着惊讶顿起的诸鬼,鼓起勇气奋力一跳。 众目睽睽下,很快,萧石竹再次稳稳的落在了树梢的树枝上。而那枯木树梢的树枝,不但没有因此折断,而且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依旧是那么的坚固。 “看到了吗?”萧石竹忽然得意了起来,环视着还在岸上的诸鬼,看到了惊讶,也看到了他们松了一口气后的安心,朗声道:“这就是我们的生路。拿出你们的胆量爬过来,跟着我闯过去,我们将永远的活下去!”。 他话音方才落地,之前掷出飞爪的鬼兵们,就接着飞爪绳索,率先荡了过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841】新装备 那几个鬼兵抓紧绳子,熟练的荡到了树边定住身子后,伸手抓住坚硬的树枝或者稳固的树干,手脚并用,三五下爬到了树上,把绳子抛给了对面还在岸边的兄弟姐妹们。 “对,就是这样前进。”萧石竹满意神色浮现于脸上,对对面的诸鬼又道:“都用这样的办法过来,前行,穿过这片沼泽。往后的一两天内,我们都将成为猴子,吃喝拉撒住都得在这沼泽中的树上。”。 “钦原!”说罢,萧石竹的目光落在了岸上钦原的脸上,对他下令道:“你来率领我们所有的空骑兵,在我们空中形成侦查和支援大队。”。 “是。”钦原应了一声,转身召集了空骑兵们逐一飞起,朝着沼泽中编队飞去。 而萧石竹也转身面向北方,继续向着沼泽更深处飘飞而去。身后的鬼兵们逐一跟上,在那些沼泽里的枯木间,或用绳索飞爪,或是如萧石竹那样运起鬼气,一跃后借力飘飞向前前行。 阴风忽生,这些鬼兵们都是穿梭着散落在沼泽里的这些石化枯木间,脚不沾地,根本不会被下方的沼泽吞噬。 一开始,不少的鬼兵虽然鼓起勇气,但望着脚下浑浊的泥潭,想起此地的恐怖传说,多少还是有些害怕,前行时总是过于的小心翼翼,这行军速度自然缓慢。 但是在前面为他们身先士卒开路的萧石竹,也没有催促他们。这种涉险的举动,小心总比马虎好。 慢慢的,诸鬼也习惯了在树枝间跳跃穿梭后,动作熟练之后的他们,行军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再加上岸上狂怒的风沙,并未吹入这沼泽之中来。鬼兵们在沼泽里面穿行自然容易了些,也少了不少的阻力。 鬼兵们逐一进入了沼泽,跟着萧石竹一路向前,穿梭着这片千万年来,没有黄泉鬼族敢来闯一闯的阴森沼泽之中。 许久之后,风沙肆虐的沼泽边缘已经不剩下任何一个鬼兵了。追随着萧石竹前行的诸鬼,统统进入了那片沼泽之中。消失在了从沼泽的泥泞里徐徐升起后,弥散四方的薄薄绿雾之中。 “神之子,看来这里其实也不怎么危险嘛!”。 而沼泽中,五头跟着柯韵一起,追上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萧石竹后,得意洋洋的道:“这么多年,我们还真是高估这地方的危险度了。”。 萧石竹闻言,忽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站定在其中一棵树枝张牙舞爪的枯木树梢后,回头一看身后薄雾中,浩浩荡荡而来的鬼兵们,又转头目视前方淡淡薄雾。 那薄雾之中一切都只能看出几分依稀可辨的轮廓,前路因此充满了神秘莫测,也还有看不透的危机,正藏匿在薄雾之后。 凝视片刻后,萧石竹面色的忽然凝重了起来。他缓缓摇头几下,否定了五头那句得意得有些自大的话后,道:“我们看到的只是眼前的危险,这沼泽里一定还有看不到的危险。”。 “五头,你去把我的国师换上来,让她形影不离的跟着我。”顿了一顿,萧石竹紧锁起了眉头,又轻声说到。 萧石竹料定,自己能想到的,如今这个用来穿过沼泽的办法,过去未必没有的鬼想到过。 但这沼泽中,四周迷雾里还是一片死气沉沉的。萧石竹料定,除了沼泽的泥潭会吞没进入其中的一切生灵外,一定还掩藏着什么难以想象得到的危险。 只是现在的他,暂时没有看到那隐藏的危险而已,因此还是万事小心为妙。 而他身旁的五头,虽然不知道萧石竹从那一片薄薄的迷雾中倒底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紧张了些,但还是点了点头后往回走去。 “神之子,你可别吓唬我们。”柯韵也目视着前方看了半晌,借着空中洒下的黎明微光,只能看到淡淡的薄雾,和薄雾后若隐若现的枯木树影后,也略有紧张的问到:“这里面不会还有什么吧?”。 萧石竹眉头舒展,转头对身边柯韵淡然一笑,面不改色的撒谎道:“我只是要为了你们的安全负责,保险起见,多留点心眼而已。”。 见他面无紧张,又都这么说了,柯韵也思索片刻后安心了下来,继续跟着萧石竹往沼泽深处而去...... 朔月岛的黄昏,有种让人舒心的感觉。纵然这岛上还是有着战后的千疮百孔,遍地狼藉。但冬季晴天这个黄昏的橘红,以及微寒的晚风还是能让置身其中的鬼,感到舒适。 骑着一匹四角白鹿状夫诸的刑天,带着几个卫士紧跟着英招,出了小虞山城后朝着羽人村那边而去。 “你说新装备,那是什么东西?”出了小虞山城后,来到无人的官道上,与英招并肩而行的刑天再也忍不住好奇的问到。 英招带他出城,说的是去领新装备来装备他要带去黄泉的鬼兵,但刑天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才运来的好东西,全是赖夫人督造的新武器。**让先给你的部队装备,以防你进入了黄泉后遇到什么麻烦。”英招见四下也无外人,便对那刑天道明了情况:“城中人多眼杂,不好试验新武器的威力给你看,只好请你移步到羽人村那边去看了。”。 “羽人村是有什么隐秘的地方吗?”刑天又好奇的问到。 那英招笑而不语,继续向前而去。 刑天见他不答,也驭兽跟上。 很快,一行鬼就来到了羽人村下。英招没有带着他们登上长有参天巨木的山顶,而是沿着山脚饶了一圈,来到山阴处。 但见瀑布飞泉崖间涌出,形成一道形如白虹的瀑布飞流直下,落入山脚处的一处潭水之中。隆隆声响下,落水处水花飞溅。 只见英招踏水入潭,径直的朝着瀑布而去。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刑天愣了一愣,也跟了上去。 一行鬼顶着急速落下的水珠,打在身上的痛感穿过了瀑布,眼前豁然开朗。 刑天微微张唇,满含惊讶的双眼环视着眼前的一切,看到一个瀑布后的巨大洞穴,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圆顶的洞穴灯火通明,随处可见人工开闸和打磨的痕迹,绝非是天然形成的。殿堂楼阁错落有致的排列在洞中,形成了一片建筑群。 而九幽国军器监的工匠和工人们,在这些重兵把守的楼阁殿堂间穿梭来往,忙着自己的差事。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洞穴深处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这里本来没有洞穴,是主公亲自下令秘密开凿的。”对看守洞口的卫兵们亮明身份后,英招留下了卫兵,带着刑天一路向前,缓步走向了洞穴深处:“就算是被大军围住朔月岛时,这里也未曾被敌人发现。当时不少来不及撤走的老幼妇孺,就藏身在这洞穴之中。”。 说到此,英招脸上洋溢着自豪和骄傲。 刑天跟着他一路向前,走走看看,见这洞穴虽然宽敞,但建造时就就地开凿了不少的粗壮石柱,顶地相连。不但能支撑住洞顶,还是得这山洞越往深处去,越是地形复杂。 这些石柱把洞穴分割成了四通八达,一层套着一层的迷宫。看似相连实则不然,没人带领,还真会迷失其中,走不出去的。 刑天要不跟着英招,也会很快迷失在这洞穴中的。 跟着英招在洞穴里的那些殿堂楼阁间转了半晌,他们终于来到了洞穴深处。这里没有了殿堂,没有了炉灶和连接通风口的长长烟囱,也没有了呼呼作响的风箱和砧子、磨石。 剩下的只有一个四周都把守着卫兵的八方形的石台,横在了英招和刑天的眼前。英招没有停步,顺着通向了石台顶上的石阶,朝着高台顶部而去。 刑天则是好奇的左右张望了一番,才跟了上去。 高台四周边缘,立着不少的火盆。火盆里燃烧着青绿色的火焰,喷吐出数尺高的火苗,照亮了平坦和宽阔的高台顶部。 这些看上去透着诡异的绿色火光,对于英招刑天他们这些鬼来说,早已司空见惯,视而不见。 唯一能吸引他们眼球的,是正中处那张石案上,摆放着的各式各样的新奇武器。 石桌边上,站着一个年方不过二六,身着蓝衫还梳着丱发的女童,正是军器监监丞沐显儿。 在她身边的,还有几个军器监的工匠。他们都是随着这批新武器从玉阙城而来工匠,要负责给刑天讲解武器性能。 “英招大帅。”待到英招他们过后来,沐显儿行礼道:“刑天将军。”。 “沐监丞。”英招和刑天齐齐还礼后,那英招又道:“我还有公务在身,不宜久留。这边的事情就有劳沐监丞了。”。 他虽然对桌案上的新武器也很好奇,奈何必须立刻赶去南方港口,亲自去布防,以便保证几日后萧茯苓到来时的安全。只好收起好奇,把刑天独自留在这里。 “大帅放心,我一定会给刑天将军说清楚的。”沐显儿说罢,目送着英招离去。 片刻后收回目光的沐显儿,转身面朝那石案,对身边的刑天说到:“来,刑天将军,请允许我为你介绍军器监花费三年时间研发的新武器。”。 说罢,她伸手从石案上,抱起了石案上一个长五尺,宽不过两尺的八边形长筒:“先从最重的武器开始吧。”。 刑天点头后,好奇的打量着她手中之物。 这铁制长筒看起来就不清,前端平坦也是八边形的正面如马蜂窝一样,遍布着至少数百个小孔。每一个小孔有半个指头粗细,漆黑的孔中也不知道藏着什么。 “此乃碎石炮,是在魔神工艺上改进的武器。”沐显儿说着此话,把手中之物交给了身边的手下。 那手下接过碎石炮扛到肩头上去,站到了石台边缘单膝跪下,把肩头武器瞄准了下方。 “刑天将军,请移步到这边观看。”沐显儿随之引着刑天,朝着石台边走去。 才来到边缘处,演示武器的匠人就扣动了肩头碎石炮的扳机。 第六卷茫茫黄泉 【842】腥臭 演示武器的工匠体魄微微一抖,身子也跟着后坐力向后一倾,又快速挺直腰杆,定住身形。 此时,刑天只看到道道耀眼火光,从碎石炮的正面那些蜂窝一般的小孔里,争先恐后的激射而出。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石台下空旷之地上,林立着的那十几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石人破空而去。 咻咻锐响呼啸不断,惊讶的刑天在电光火石间,隐约看到了疾射向前的火光中,夹杂着一枚枚有着人魂手指长短的小心子铳。 它们稍微比暴雨铳的子铳略粗一些,也略长一点,箭头圆身。转瞬间分别命中了空地上的石人后,纷纷爆炸开来。 火光在隆隆声中暴涨,热浪鼓舞下带火碎石弹射疾飞。 “刑天将军,正如你所见的一样,重不过才四斤半的碎石炮,虽然叫炮,但和火铳一样轻便。是可以同时发射出数十枚小型火炮子铳的。”一旁的沐显儿,身上蓝衣蓝裙在炎风中鼓舞不断,裙摆和袖口猎猎作响,双唇连动,继续给刑天介绍着这款武器:“它能瞬间解决大片的敌人,是解决骑兵和大量聚集在一起的步兵的利器。有效射程可达一里到一里半,因此也可以用来对付俯冲而下的空骑兵。”。 一旁的刑天,却看得膛目结舌。沐显儿继而说到:“但与火铳不一样的是,它并不能上持刀,不宜当作近身搏斗的武器,而且填弹比较缓慢。这也是它的弱点。” 石台下爆炸停息后依旧有烈焰从半空中纷纷扬扬的散落下来。浓烟滚滚中,刑天看到不但被命中的几个石人已经千疮百孔,面目全非。就连这几个石人身边,一两丈内的其他石人,也是在爆炸中多有碎裂。不是断手或断脚,就是被爆炸带来的爆炸波震碎震倒,四分五裂开来。 并起爆炸后散落的烈焰,多有附着在这些石人身上,在没有可燃物的石人身上,继续灼烧着石人的残肢断臂。 “我们军器监数百军工,合力研究了三年之久,终于在毒火神炮的技术上,加以改变后发明出了在碎石炮的子铳里,加入了猛火油的技术。使得子铳不但能够在命中目标后带来猛烈的爆炸,还能迸射出灼热的烈焰抛射四方,在爆炸后烧伤未能炸死的敌人。”眼中被石台下烈焰映照得通红的沐显儿,顿了顿声又道:“就算敌人身穿铁甲,高温的烈焰也能在瞬间把铁甲灼烧得一片赤红,从而借此烫伤敌人。”。 刑天尚未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依旧还是膛目结舌的他呆望着下方,那些滚滚硝烟中的石人,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除了边缘处的几个石人幸免外,其他的石人都在震天动地的爆炸后,化为了身披烈焰的乌黑碎石,残破的石头被火焰烘烤烧灼得滚烫。 这目标还是坚硬的石人了,都能被爆炸炸得千疮百孔,要是把目标换做踢被鬼气并不浑厚,不能运气护体,又不皮糙肉厚的鬼来挨上这么一炮,恐怕只能剩下一堆带火的肉渣。 刑天呆愣之余,心中不禁暗暗感叹,这魔神工艺制造的武器杀伤力之大,与强大的神鬼术不相上下,令人咂舌。 难以想象,当年古神在神魔大战时,面对的倒底是多么惨烈的战斗? 难怪冥界的史书上记载着的评论称,那是一场古神险些灭族的灾难。如今看来,这个评价没有丝毫的夸张。 随之刑天也缓缓转头,对沐显儿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九幽国军工们集思广益,合力改进,更让这种名为碎石炮的武器如虎添翼,威力提升不可小觑,也不是魔神时代的碎石炮可比的了。 “虽然此炮填弹缓慢,但并不复杂,也是它的一大优点。”沐显儿对钦佩目光视而不见,转头给那个演示的工匠使了个眼神。 只见那工匠会意,放下了肩头的碎石炮,将其立起来后,将炮身后半段三两下拆卸了下来。 里面的结构也如马蜂窝一样,布满了各个小孔。那名工匠把他鬼递来的子铳,逐一放入炮身内的小孔中后,再次把炮身组合了起来。 “这样一拉一合就能装卸的炮身,也是很方便的。”那名军工工匠,接着给刑天说到。 “确实不错。”刑天微微颌首,啧啧称奇道:“比起火炮,这武器更容易携带。”。 “嗯。”沐显儿折返回了石案边,拿起一物又走了过来:“刑天将军,请你再看这件武器。”。 刑天打眼一瞧,看到了沐显儿摊开的手掌中多了个铁疙瘩,不过一个核桃大小,圆滚滚的表面乌黑光滑。顶部有一个小铁环,大小正好可以穿过一根指头。 “这是什么?”刑天问到。 “灭天雷。”沐显儿说着把铁环拔开,手中铁疙瘩也同时向着高台下扔了出去。 划过一道弧线的铁疙瘩落地,震耳欲聋爆炸忽起,灰气涌起之际火光冲天。石台四周,登时一片赤红。 气势万千的轰然巨响中,地裂石崩,烈焰之中铁片朝着四面八方疾飞。 好在四周没有他鬼,刑天他们又在高台上,也没有被爆射的铁片击伤。但那爆炸剧烈,声音之大,震得刑天他们久久耳鸣。 而疾射弹飞的碎石,倒是有不少朝着石台上飞来,但却都被台上手戴聚灵护腕,运气造就的屏障挡住,也未曾伤及任何一鬼。 这次爆炸太过剧烈,以至于远处洞顶和洞壁上贴着的各种符纸,突然一起发亮起来,闪闪烁烁着各色柔光。无形的力量从符纸上的符文符篆中散发出来,欺身而进的爆炸带来的破坏力一触之下,似泥牛入海,渐渐的化去。 洞外山中,并未感觉到爆炸带来的颤抖和震动。 “这是什么?”洞中,耳鸣不息的刑天使劲晃了晃脑袋,无意的大声大吼着问到。 就这样,在身边的沐显儿听来声音音量也还是一般。于是也大声吼着回到:“根据魔神军工改建的震天雷,体积缩小了一些,但是威力大有提升。这是你们这次的武器装备中,可以携带数量最多的。”。 听她说着,耳鸣已经好了些许的刑天探头张望。但见石台下还是火光冲天,不过原本千疮百孔的地面和石人,此时已经是满目疮痍了。 焦黑一片的地面上,灭天雷落地之处已多了一个直径一丈,深两尺的弹坑。滚滚浓烟,正从这个四散着点点烈焰的坑中,源源不断的升起。 之前还只是手脚断裂的石人,此时此刻是真的碎得不成人形了...... 咕噜一声,萧石竹身前下方的泥潭中鼓起一个气泡,胀大到了极限的时候碎裂成了点点泥浆,迸射四方。 他率领大军,在黄泉南部的这片沼泽之中已经穿行了数个时辰,一路走来,除了偶尔有几个鬼兵脚下不稳,险些从林立泥潭中化石枯木上摔落外,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这片并未被风沙袭扰,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沼泽,似乎没有什么危险。 但这也是萧石竹最担心的;这一路走来都太顺了,反而让萧石竹有些心慌慌的。 “义父,你这招是置于死地而后生啊。”追上来的石决明,与萧石竹并肩而行着说到:“虽然如此,但是大军消耗的体力可比在平地上疾行要多,是否让大家都休息一下。”。 说罢瞄了一眼萧石竹的脸颊,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吓得一跳。自从萧石竹鬼命被吸走大半后,他的体力和耐力也随之大减。虽然外貌没有什么改变,但已经像是一个迟暮老鬼一样,长时间的行军,他体力比这里的任何鬼都消耗得快。 “让大家都原地歇一会。”萧石竹抬头看了看头顶,蔚蓝明亮的天空。 湛蓝如海的空中,白云悠悠。 从空中的阴日所在位置来看,已是正午。于是萧石竹又道:“顺便吃点东西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 “好。”石决明应声着折返身后,传令去了。 大军相继停了下来后,国师盈盈来到萧石竹身边,递给他一块干粮。 倚着树干的萧石竹接过干粮,啃了一口,眺望着身前远方,还有薄薄迷雾弥散的沼泽深处,道:“我两上前去探个路吧;我总觉得有些不安,这一路走来太顺了。”。 萧石竹说着,把干粮叼在嘴里就提气踮足一跃,在泥潭上空划过一道弧线后,携劲风落在了身前一两丈外的那株枯木化石的树干上。 国师盈盈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两鬼一前一后,向前而去,把大军留在了后方原地休息。 “主公,怎么回事?”国师盈盈很快追上了萧石竹,与他一起并肩而行着,若有所思道:“我并未感知到我们之外的其他生命力,你倒底是在心慌什么?”。 “我们进入了沼泽后都太顺了。”萧石竹脚不停步,嘴也不停,边思索着边说到:“这里可是黄泉诸鬼都畏惧的地方,应该是充满凶险才对,所以我们太顺我觉得很反常。”。 微风习习,拂过沼泽,带起了泥潭中飘出的腐臭。 萧石竹眼角肌肉一阵抽搐,忽然停了下来,站在了一棵高大的枯木树梢,手扶树干向前眺望之际,默不作声的他鼻翼翕动几下。 “主公,你的判断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准。”跟上来的国师盈盈,与他隔着树干而站。虽然睁眼瞎的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却从迎面而来的微风中,也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 那不是鱼虾的那种腥臭,倒是相继了爬虫类兽魂嘴里唾液的味道。 而萧石竹双眼所及之处,却看到淡薄的云雾中,泥潭里泡沫遍布,泡沫边缘的泥水不再是浑浊泛黄,反而呈现出一片淡绿色,极其反常。 也不知道是泥潭下深藏着什么,让他眼前这片沼泽变色。但萧石竹有个预感,不管是什么东西,那都一定不是善类。 “感知得到生命力吗?”他随即问到。 片刻后,国师盈盈缓缓摇头,紧锁眉头道:“没有。”。 第六卷茫茫黄泉 【843】独眼巨蟒 安静,沼泽之中只剩下了死寂一般的安静。薄雾的飘散速度,在萧石竹的眼中变得缓慢。身前的青绿色古怪泥潭中,似乎没有什么古怪。 但他总觉得迷雾中泥潭下,暗藏着什么东西。脸上的警惕神色,不减反增。 “会不会就是柯韵私下告诉我们的那个传说。”沉默许久的国师盈盈,忽然开口道:“那个关于这里怪物的传说?”。 腥臭味还在飘散,安静的背后暗藏杀机。似乎真的与此地的传说有关。 “不知道,不过有可能是,我们还是小心一点。”萧石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提气跃起,朝着前方而去。 当他再次落在前方一棵枯木化石上时,赶忙抬起手来,示意盈盈不要跟上上来的同时,道:“先别过来。”。 萧石竹的脸上,随之浮现了难得一见的慌张和惊讶。他看到了身前不远处的迷雾中,泥潭里漂浮着无穷无尽的各类鬼魂体魄。 这些体魄说是飘在泥潭里,不如说是陷在其中已无法自拔,只能永久留在其中。 与泥潭沼泽已经融为一体的他们,无一不是面目狰狞,痛苦神色尽显,不是向上使劲伸手,就是使劲昂头张嘴,好像是在做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呼救。 而且这些体魄都很奇怪,他们的体内没有了丝毫的生命力不说,整个躯壳就像是被风干了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水分。 萧石竹在黄泉南部各地,多有见过这样的干尸。据说是黄泉诸鬼,用来惩罚叛徒的一种办法。 他们会把叛徒钉在木架上,放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任由阴日暴晒,任由狂风吹干体魄。然后再把这些干尸挂在各地的树木岩石,甚至是城墙之上,以儆效尤。 那是非常残酷的惩罚。 不过看着眼前这些干尸,并不像是黄泉诸鬼所为。他们可不敢进入这里,而且抛尸此地没有以儆效尤的作用。并且萧石竹也恍然大悟,知道了为什么国师盈盈感知不到任何生命体了。 这里剩下的,无非是一些空了的躯壳。而沼泽的性质,也不可能做到吸干这些鬼的生命的。倒底是什么东西,带走了这里尸体中的生命? 萧石竹百思不得其解。 “主公小心。”就在萧石竹沉思得入神时,身后的国师盈盈忽然惊呼了起来。 萧石竹瞬间从沉思中醒了过来,就见到身前四周沼泽泥潭翻涌,如沸水一般沸腾了起来。 四周空气中的腥臭味,忽地变得浓郁了起来。 萧石竹两腿微微分开,手握紧了腰间灭月剑剑柄,全神贯注的环视四周。 “在下面。”随之而来的,又是国师盈盈的另一声惊呼。 她终于感知到了生命力的存在,出现在这片死气沉沉的沼泽之中了。 惊呼出口时,萧石竹脚下泥潭中泥水四溅,阴风忽生。一道道泥泞巨浪翻涌而起,掀起了更多的腥臭时,萧石竹在这电光火石间低头一看,就见泥水卷起的巨浪中浮现了森然獠牙,和一张血盆大口。 愈发浓郁的腥臭,正是这张血盆大口里的口臭。 萧石竹踮足一跃,冲天而起,体魄中热血沸腾起来,哈哈大笑道:“正好手痒痒的时候,就有东西送上门来给我削了,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 正说着,他腰间异样寒芒一闪,灭月剑霍然出鞘。 与此同时,他看清了血盆大口的背后,是一颗硕大赤红的蛇头。在蛇头的额头上长满了鼓鼓囊囊的肉瘤。而肉瘤间,横着一只冷芒四射,杀机毕现的大眼睛。 对视之下,必然会看得人后脊生凉。 “好奇怪的蛇,眼睛居然是长在了脑门上。”萧石竹这么想着,已经在高空中顿住身形,手中灭月剑一转,对准了大蛇使劲张开,獠牙毕现,吐着猩红信子的嘴,俯冲而下...... 沼泽内安静祥和,沼泽外却是风沙不息。 昏天暗地,狂风肆虐。飞沙走石不断的飞扬,拍打到了黄泉追兵们,暂时安营扎寨的避风地里。 昏暗一片的山城,在风沙中看不清城中的一切。只能看到飞扬的风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又席卷而去。 山间的一间石室中,那个黑头狗妖盘膝而坐在地上,闭目养神之余,安静的聆听着风沙拍打在了石门石窗上发出的沙沙声。 身前的篝火堆里,被火焰舔舐的柴木,时不时的发出噼啪声响,迸射出几点火星随着热风,徐徐升起。 “将军,你为什么一直不相信赤云的判断。”许久后,他身边一个也是狗头的妖魂鬼兵,思忖着道:“我倒是觉得,赤云分析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黑头狗妖身前篝火摇曳几下,阴影在他脸上晃动时,他张嘴沉声道:“有屁的道理。”。 身边鬼兵不敢在多言,也不敢再胡思乱想。 “或许你们都忘了,或者是压根没有听过沼泽的传说,才和赤云一样,觉得萧石竹会穿过沼泽,置之死地而后生啊。”又过了片刻,黑头狗妖依旧闭目养神着,嘴里缓缓说到:“但他身边多数都是黄泉鬼兵,应该知道那沼泽里的传说,我料定因为这个传说,他不敢冒险进入沼泽。”。 别看他这话说的很是坚定,却是一派胡言。 萧石竹此时已经进入了沼泽,萧石竹就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什么传说?”身边鬼兵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急声问到。好奇的目光同时从双眼中浮现而出。 “你真不知道?”微微睁眼的黑头狗妖,瞥了一眼身边的鬼兵后又阖上。 “真的不知道。”那个鬼兵摇摇头,满脸茫然:“只是听说进去的鬼没在有出来的,总觉得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危机四伏,还是不要冒然进入的好。”。 说着,这个鬼兵尽然在篝火烈焰前瑟瑟发抖了起来。沼泽带来的恐惧已经在他们的骨髓中根深蒂固。 “你们这些小鬼,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地方就算做足了准备,也最好不要进去。你们的父母没有告诫过你们吗?千万不要冒然靠近失败的神造之物。”黑头狗妖轻叹一声。叹息声随着篝火中掀起的热风,在这间石室里回转。 “神造之物?”鬼兵的好奇心被他勾起,嘀咕着这话时,好奇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黑头狗妖的脸上。 “对,而且是失败的。”片刻后,依旧闭目养神着的黑头狗妖,悠悠说到:“其实这片沼泽被称为神池。它曾经和阴曹地府中的血池一样,孕育了我们黄泉之中,大部分的生命。”。 他的声音在石室中悠悠回荡着,一段段很久以前的过往,在这个昏天黑地的日子里,被黑头狗妖轻声述说而出。 “当年创造此地的古神,先是从孕育了万物的阴曹地府血池中,带来了一缕纯粹的生命力。”。 黑头狗妖说着此话时,也没作何动作,他身前的火焰中也升起了几缕青烟,在半空中聚集化为一个人形,右手横在胸前的这个烟雾聚成之人,手中捧着的也是一抹袅袅青烟,正在缓缓升腾。 “这位古神先是用这一缕生命力,制造了一个混沌的世界,那便是如今的黄泉的前身。然后他把这一缕纯粹生命力的精华,注入了混沌之中,于是有了第二个血池。” 篝火上的那个景象忽然随风变化,烟雾聚成的古神把手中青烟向下泼洒。 鬼兵见到了青烟倒转向下,注入了烈焰中后,篝火烈焰忽然围着柴木缓缓旋转。如激流似漩涡,更像是一片小型的火海。 “但仿造的血池,毕竟不是真正的血池。而其中的生命力和力量,也不过是血池的千分之一甚至只有万分之一。因此能筑造的地形和生物,都是不完美的。看看我们的世界,有着多少地方的气候恶劣到没有生存的立足之地。”在火焰停下了旋转恢复原样,在青烟消散之时,黑头狗妖又继而说到:“但这个古神没有放弃,他摄取了神池里的生命精华,制造了很多黄泉里的鬼族。不过大多数都没有智力,也很快死亡了。其中幸存下来的,成了我们的先祖。”。 “神池也在随后不久,失去了大量的生命力而变得死气沉沉,于是就有了今天你们看到的这片百里沼泽。一个古神的失败造物。” “失望的古神悄然离开后不久,不少阴曹地府的失败造物,也被扔了进来。为了给这些造物和我们的先祖找一个管理者,古神们制造了我们的女王。但他们都没有发现,这片百里沼泽,沉浸的神池底部,还蕴含着一缕微弱的玄力。它蛰伏在泥泞之中,伺机而动,吞噬着一切胆敢进入沼泽里的生命。” “久而久之,它变得强大了起来,也与沼泽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也可以说,它和黄泉融为了一体。因为我们的世界,来自于那片沼泽,是古神用它的力量制造而出的。”。 话说到此,黑头狗妖终于缓缓的睁开了双眼,注视着身前篝火烈焰,眼中被映得一片通红。 “这一抹玄力变得强大后,就开始吸收日精月华。很久很久之后,它有了皮肉有了血骨,也有了自己的思维。但它还是失败的造物,所以当它发现它和沼泽一体是出不去的,被永久的困在了其中,直到天崩地陷,直到时间的尽头时,它变得暴躁不安。从此以后,但凡进入沼泽中的生命,都会被它毫不犹豫的吸干。而沼泽是它,它就是沼泽,在它的地盘上就算是黄泉女王,也没法与之抗衡,只能任由它吸干自己的生命。”顿了顿声,黑头狗妖缓缓转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鬼兵,问到:“有这么危险的东西在里面,你认为萧石竹知道了这个传闻后,还会去涉险吗?”。 “不会了。”鬼兵认真的思索许久后摇了摇头。随之,他又好问到:“那怪物有血有肉后是什么模样?”。 “据说是一只独眼巨蟒,谁知道呢?”黑头狗妖再次闭目养神了起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844】围城必阙 篝火还在燃烧,黑头狗妖屋中还算温暖。 闭目养神片刻的黑头狗妖,睁眼站起身来后,瞄了一眼还在沉思的鬼兵,转身走向了屋中深处的石床:“我要去睡一会了,要是风沙停了立马叫醒我。”。 “将军,我仔细想了想,你刚才说的传说确实精彩,但传说未必是真的。”就在面泛点点疲惫的黑头狗妖爬上了床去,拉过了被子盖在了身上时,还在篝火边上的小鬼兵腾地站起身来,面向黑头狗妖急声道:“更何况萧石竹就是个疯子,种种迹象表明,这疯子和其他疯子一样,思维应该都充满了疯狂的。就算这个传说是真的,他也未必不敢去闯一闯沼泽。”。 言外之意,无非是告诉黑头狗妖萧石竹有可能,已经进入了沼泽地之中。 但黑头狗妖似乎并不在乎,他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小鬼兵和篝火,凝视着火焰倒映在墙上的阴影,漫不经心的,轻轻的哼了一个“嗯。”。 小鬼兵变得有些急躁,他在篝火边来回疾走了起来。 更多的是写在脸上的担心。 他生怕萧石竹就进了沼泽,而那片死地里没有传说中的怪物,那就会让萧石竹逃出生天的。 而这一切是黄泉女王所不允许的。命令里说的清清楚楚,不是萧石竹死,就是负责围追堵截萧石竹的鬼兵们死。 小鬼兵害怕这种事情发生,紧张感充斥着他体魄中的每一个毛孔。 可黑头狗妖却异常的自信,继续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没有丝毫的慌张和紧张。 就在他困意来袭之时,身后的小鬼兵又嚷嚷道:“万一他真的横穿过了沼泽向北而去,我们不是全功尽弃了吗?”。 “你蠢不蠢!”床上的黑头狗妖,终于不耐烦了起来。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问到:“就算萧石竹真的进入了沼泽,他为什么要在千辛万苦的穿过沼泽后,去往沼泽北岸?”。 “因为,因为去往阴曹地府的通道就在北岸啊。”愣了一愣,小鬼兵注视着黑头狗妖,呆呆的答到:“而且这是最短的直线距离,难道他不应该走捷径吗?”。 “但他应该知道,不,是他应该能够猜到的,现在的北岸已经被封锁了。大军集结构筑了防线,就等着他呢。”黑头狗妖咬了咬牙,沉声道:“他一定会从东北或是西北突围出去,因为这些地方还不再封锁范围内。他宁愿因此绕远路,也绝不会去重重封锁的北岸的!”。 不耐烦的说完那番话,在小鬼兵还没有缓不过神来的时候黑头狗妖已经躺下。但却对小鬼兵有些恨铁不成钢,还在气呼呼的粗喘着。 身后的小鬼兵再次陷入了沉思。 石室中也再次安静了下来。 黑头狗妖面色也平静下来,眼皮也越来越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困意阵阵袭来,黑头狗妖闭上了双眼,打算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就在他都完全闭上双眼,已经清空思绪之时,小鬼兵忽地一拍手,恍然大悟的大呼小叫道:“我懂了,这叫围城必阙。所以布防和光卡都在沼泽北岸。东北和西北两方都没有重兵把守,就给了萧石竹从这两个方向杀出,绕道而行去通道的机会。而我们正好可以从这个方向扑上去,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想通了这一层的他,紧张和忧心忡忡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得意和自豪。 可才要睡着的黑头狗妖却被他的大呼小叫惊醒,气不打一处来;纵然小鬼兵分析的再对,黑头狗妖还是一下子坐起身来,手抽枕头,朝着小鬼兵猛然砸去时,同时沉声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小鬼兵挨了一枕头,还是笑嘻嘻的,但也应声这朝门外而去。 没好气的黑头狗妖下了床,去捡起枕头后看着小鬼离去方向,已经紧闭起来的石门,怒气消散,忽地笑了起来,在火光中自言自语道:“还不错,能知道围城必阙了。”...... 阴曹地府的东面,阴日落下的方向。 东瀛洲西面一座危峰兀立,巍峨峻拔的大山傲立在海滨,山海相映,俯瞰波涛滚滚的青龙海。 奇峰耸立的山上,遍布奇花异草,幽静辟深,古老苍劲桃木漫山遍野。山顶之上。大桃木一株直冲云霄,树冠屈蟠千里,遮天蔽日。 这座山,便是赫赫有名的度朔山。山中密流涧溪间,崎岖山道上两厢有双层兵营组成的营寨,炮台箭塔无数,依山势而建。坚厚固实,青石筑砌的城墙纵横交错其间,形成满山尽是险要关隘。 数百万酆都军驻扎于此,他们也是北阴朝在东瀛洲中最后的军事力量。 原本风景秀丽的山中,此时到处都是弥散着杀气。 而山下南面和东面,还有北面三个方向上,数百里地上,都林立着毡布帐篷和九幽国的军旗。几十万的九幽国大军,也在三个月前兵临山下。就在此地,双方展开了无数次激烈的战斗。 山坡上和山脚下,留下了不少的焦痕和弹坑,碎石。颇有满目疮痍的味道。 九幽国占着枪炮和武器的优势,而山上守军则占着能灭魂的大桃木制成的箭,和数量的优势,与九幽国大军打得不可开交。 三个月的激战下来,双方均是损伤不小。不过相对来说,九幽国大军还是占据着上风。他们先是把度朔山的南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很快,凶悍的九幽国军士又逐一端掉了东面和北面的山下军镇和关卡,组成了一道道防线,形成了对度朔山的三面合围。 只留下了东面的海上出口这一处唯一的缺口。 山上的酆都军,苦难的日子就此来临。 酆都大帝在一个月前就彻底放弃了这东瀛洲。不但没有再派来物资支援,就连援军支援也没有在调来。任由此地守军,在山上孤军奋战。 而洲内其他还臣服于北阴朝的诸侯鬼国,也被青丘狐国和剩下的九幽军,牵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甚至多有自身难保的,支援度朔山那是不可能的了。 山上随风弥散四溢的杀气中,透着几丝绝望和失望。 山下连绵百里的大营中,阎罗王把自己的帅帐就设在了南面,距离山脚十里处。抬头起来,就能看到云雾飘散的山顶上,高耸入云的大桃木。 迎着山风,站在大帐门口的阎罗王,抬头仰视着山顶上大桃木,伸展开来的巨大树冠,感叹道:“这是我第十九次见到大桃木了,但无论看到多少次,它还是这么的壮观,令我等都会叹为观止啊。”。 在他身边的春寒和英翎星,还有姑射神女都纷纷颌首,表示赞同。 映入他们眼帘的大桃木树冠,无论看多少次都能被惊讶到,这是事实。 它大得就像是一片面积不小的雨云,在山顶上空遮天蔽日的同时,投下了数百里的阴影,笼罩着山中和山下的一切。 “大帅,为什么不直接烧了这株大桃木?”片刻后,收回目光的姑射神女,若有所思的道:“每次酆都军进攻都是藏在树冠上,以车弩转射机,向下攒射密集的大桃木羽箭。要不是我们的铠甲坚硬,早已是损伤惨重了。”。 阎罗王也缓缓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了姑射神女,见到她眉宇间浮现的怒气。 这个鬼将自从到了此地后,不再穿着皮甲。而是换上了九幽国军士的锁子甲,也带上了铁盔,倒是更平添了几分英姿飒爽。 要不是被大桃木羽箭逼得没有办法,姑射神女也不会换上这身铠甲。而她的怒,也正是源于此。 “主公早已下过命令,逼近度朔山后不得毁了大桃木。这里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一处空中部队的训练和培训基地。”阎罗王说着此话,转身掀开了帐门,朝着大帐中缓步而去:“它能为敌人所用,也能为我们所用。”。 其他三鬼,也跟了进去,站到了帅案前方左右。 阎罗王坐到了帅案后,深吸一口气,把背靠在了桌椅上。 他手下虽然兵马数量不及驻守在山中的酆都鬼兵多,但武器先进,骁勇善战,也没怎么吃亏。 而且他不着急,着急的应该是山上那些缺医少药,又粮草不足的酆都鬼兵们。 没了补给,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斗志全无。或是自动投降,或是朝着缺口方向落荒而逃。 “如今围城必阙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潜入了。”片刻过后,又直起身来的阎罗王,用他圆鼓鼓的双眼,环视着身前的将领,斩钉截铁道:“暗杀,烧毁武器库,制造大量的恐慌是接下来夜间的任务。白天就是炮击山中的关隘,削弱敌人的数量。”。 “诺。”其他三鬼齐齐应声。 “大帅,不过我有个疑惑。”紧接着,一直沉默着的英翎星,鼓起勇气开口说到:“我们施行围城必阙的策略,是为了防止敌人狗急跳墙,也是为了收服更多的降兵。但是如果他们都选择乘船离开此地,逃回北阴朝的六天洲去,那我们不是损失了不少?”。 “那只会更好。”思维活络的春寒,在英翎星话音落地后,就抢先答到。 本来阎罗王正要给英翎星答疑解惑的,见春寒说话间脸上自信满满,显然是已经想到了这一层。于是本着给年轻小鬼们发挥的机会,阎罗王示意春寒继续说下去后,端起茶杯悠哉悠哉的品茶着,准备洗耳恭听。 “是。”春寒得令,继而说到:“北阴朝放弃此地鬼兵,任由他们自身自灭的计划已经昭然若揭。如此自私的行为,只会把任何一个逃回去的鬼兵们,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他们满怀着绝望和失望,死里逃生之后就会成为一颗颗随时会爆炸的**。到时候,绝望和失望都会让他们不再努力执行酆都老鬼和北阴朝的命令。稍有一点不顺心,他们就会想起在此地的待遇而愤怒。届时,北阴朝的内部将不再是铁板一块。”。 第六卷茫茫黄泉 【845】生吞 山风习习,倍感凉爽。 度朔山上草木摇曳,上下九幽国军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帅帐大帐毡布在风中微微摇曳着。 英翎星在春寒头头是道的分析中,恍然大悟之时,姑射神女和阎罗王,则对春寒投去的赞赏的目光。 当初决定执行围城必阙的策略时,主要原因正是春寒长篇大论的那些话里提到的因素。 整个北阴朝都对东方两洲施行了放弃策略,收缩兵力到了六天洲和北冥三洲,以及西面两洲之中。这是让驻守在东瀛洲中的酆都军,最为绝望的地方。 不管不顾,让他们自身自灭,也让他们对北阴朝萌生了恨意。只是暂时敢怒不敢言而已。 “对,正是春寒所说的这些原因;不愧是随着主公外出巡游过的鬼将,见识和判断都得到了不少的锻炼。”夸了一句春寒后,阎罗王放下了茶杯:“不过,也只是说对了一半。”。 春寒一愣,诧异目光随之朝着阎罗王那边而去。她以为自己全对了的。 “我曾经在初到此地时,得到了一个准确的消息。北阴朝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展开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或者说,更像是一次无缘无故的大清洗。”。 “酆都下令,对大小官员展开了屠杀。家属也没有放过。”把背再次靠到椅背上去的阎罗王,不急不缓的说到:“据统计,整个北阴朝中,这次被屠杀的官员多达四十万,甚至更多。多数军队都已经在瞬间瘫痪,群龙无首。酆都老鬼只得给手下鬼兵们升职,以此来弥补职位的空缺,使得军队和官府衙门不至于完全瘫痪。这场悲剧中,多少也有此地军士们的家属吧。一旦他们回去,发现了自己家破人亡,那心中的仇恨只会不减反增。”。 “还有这等事?”英翎星和春寒齐齐惊呼了起来。 他们是小将,职位不高,不少的机密消息肯定是传不到他们的手边来。忽然听到了这么大的一个新闻,倍感新奇之余也倒吸几口冷气。 他们都觉得酆都大帝太狠了,狠得发起疯来时真的是六亲不认。 在见到阎罗王点了点头后,又愣了片刻的英翎星笑了起来,接着很是调皮的问那阎罗王道:“大帅是不是在听到这个消息之余,庆幸自己早来我国做官了。不然说不定你也在这份屠杀名单里呢?有没有当场松了一口气,顿觉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啊?”。 长期在一起相处下来后,都知道虽然眼前的阎罗王长相凶狠,但不是不可亲近的鬼,没有什么怪癖也没有什么古怪的脾气。 手下将士们,也多有在闲时敢跟他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的。 如今嬉皮笑脸的英翎星就是其中之一。 再看阎罗王,闻言后居然面露肃色,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番后,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还真是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感。”。 “不过这样的大屠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记得在此之前也有过几次,每次都是几万甚至十几万的大小官员遭难。”顿了顿声,阎罗王又若有所思的道:“在北阴朝做官那就是在生死之间打滚,一朝荣华富贵,一朝身毁鬼亡。今儿个你还活得好好的,说不定明早才起床,晨尿都还憋着没来得及尿,就脑袋搬家了呢。”。 “那这也算是高危职业了啊。”姑射神女接过话来,笑侃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阎罗王脸上肃色不减反增,重重的把头一点。帐中他鬼也是嘘唏不已;北阴朝的暴政虽然他们耳闻了不少,但一下子屠杀四十万官员的这种举动,纵然是屠刀没有落在他们的脖子上,还是能让他们听得心惊肉跳,后脖颈上凉气乱窜。 殊不知这份杀孽,也有他们敬爱的主公萧石竹的一份。 大概在一年以前,萧石竹就从酆都大帝遥控玉阙城大地震的事件,以及人间那个“糖衣炮弹”的词语中得到了启发,悟出了一个奇谋。 他多次推敲后,开始了行动。首先让玄教教徒暗中藏好身份后,贿赂北阴朝的高官和将领们。大量的财物和奢侈品源源不断的秘密运往北阴朝治理下的各地,由潜伏的玄教教徒们用这些东西,展开了大范围的贿赂来套取各式各样的情报,通行令牌,和倒卖违禁品的机会。 在倒卖不少物品赚得不少钱财后,又把这些北阴朝的官员将领们,都拉下了水。为以后酆都大帝的大清洗,做好了铺垫。 当大量仙槎出现在战场上时,酆都大帝已经怀疑有鬼在把禁售品,悄悄的销售给了九幽国。其中,制造仙槎所用的影木就是禁售品之一。 他暗中派出鬼使,明察暗访了起来。而玄教教徒,则也暗中行动,把线索指向了那些北阴朝的高官和将领。 一时间,不少高官被暗暗盯上时,时机也到了。萧石竹知道自己并未得到受贿的轮转王,一定会推波助澜,于是玄教教徒按萧石竹的命令,把不少假情报不经意间送到了轮转王的手边。 高明之处在于,情报虽假,但其中提到的那些高官将领们,确实是得到了九幽国不菲的贿赂。只是受贿时,他们万万没想到,给他们金银财宝的可不是什么北阴朝的良民,而是阴曹地府最强大的情报机构,九幽国玄教的教徒们。 然后参与此次行动的玄教教徒们开始撤退,或是转移,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然后,大清洗如期展开。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前面我提到的,北阴朝这次的清洗,让各部门空缺出很多的官位。这些鬼兵要是能逃回去,多少会有几个是可以升职的。”沉默了一会后,阎罗王言归正传道:“而这些鬼兵一旦升职了,无疑是把仇恨和怒火,带到了北阴朝的各个部门中去。”。 “步步杀机啊。”春寒暗忖一番后,若有所思的说到。 正在此时,一个传信兵不打招呼的疾步走了进来。尚未站定的传令兵,高声喊道:“大帅,海岸附近驻守的士兵们传来消息,敌人多数登船准备逃走了。”。 阎罗王闻言,露出了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黄泉中,漫天黄沙合围,已然是上空悠悠白云的那片沼泽之中,突然阴风四起,吹散着弥散的薄雾。 俯冲而下的萧石竹左手向后一招,被巨蟒撞碎弹飞起来的碎木随着玄力的指引,也从空中落下,朝着巨蟒疾射而去。 这些碎木先萧石竹一步,重重的打在了巨蟒的身上。立刻就破了坚硬的蛇鳞,刺入了巨蟒身上。 鲜血直冒时,巨蟒痛苦的嘶吼着。 腥风阵阵扑面而来,欺身而进的萧石竹忽地看到它的血盆大口中,有成百上千的小蛇从口腹之中喷吐而出。 这些小蛇就像是比巨蟒小一号的分身,模样完全一致,只是长短粗细和巨蟒相比,小了很多,也正常了很多。 萧石竹还未想到对策,小蛇们就接二连三的弹飞到了他的身边左右,纷纷在半空中扭动着身子,朝着萧石竹的手足四肢和腰部脖颈,迅速缠绕了过去。 一时间萧石竹四周黑影闪烁,破空声连连作响。 不过一瞬之间,无穷无尽的小蛇就把萧石竹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球状物,悬浮在半空之中。 下方的国师盈盈一阵焦虑,但感知到了萧石竹此时的现状后又安心了不少。她还能感知到萧石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玄力。 就在国师盈盈松了一口气,也准备加入战斗时,那些由无数小蛇裹成的球中,忽然浮现了一道异样的寒芒,从无穷无尽的小蛇中穿透而出。 血溅飞舞,寒光所过之处血雾弥散一片殷红。被寒芒掠过的小蛇,无不是身躯断裂,抛洒着蛇血从空中跌落下来。 萧石竹在蛇群中连连挥舞几下灭月剑,玄力注入的剑身锋利无比,三两下就把密集的蛇群统统斩成了三五段,从这个蛇群组成的球中杀了出来。 玄袍鼓舞,威风凛凛的萧石竹浑身上下玄力覆盖,从头到脚都金光闪闪。从古神留下的典籍中学来的乾坤气甲术,被他瞬间施展而出。 后背上乌黑鬼气升腾而起,弥散四溢。 不知道是不是吸入了不少蛇血中弥散出的紫黑毒气,萧石竹的身上发生了不少细微的变化。他的双眼中,黑色的瞳仁在瞬间胀大数倍,几乎占满了整个眼框,让他的双眼看不到一点眼白,尽是一片乌黑。 脖子上靠近耳朵的地方,肌肤上也泛起了淡淡殷红光芒。红芒下,是萧石竹凸起的青乌血管。 鼻孔之中一呼一吸,也有阴寒寒气随着喷吐不停。 这模样也不像是中毒了,而且下方的国师盈盈,并未感知到萧石竹体内有什么变化。既无心跳剧烈,又无呼吸紊乱等现象,似乎也不像是中毒了的。 凌空不落,俯瞰着独眼巨蟒的萧石竹倒是能清楚的感知到,体内微弱的变化。他的鬼气和玄力好像开始融合了。 过去还能分离,现在他体魄内的玄力就是他的鬼气,鬼气就是他的玄力。 大概如此。 萧石竹正好奇,自己体魄怎么会忽然发生这种变化时,下方不远出的独眼巨蟒的独眼中,赤芒一闪时再次张大嘴巴,森然獠牙毕现,寒芒在阴风中闪烁。 腥风大作,萧石竹和国师盈盈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独眼巨蟒就是张嘴猛吸,一股强劲有力的吸力,吸着萧石竹朝着他口中,一步不停的疾飞而去。 电光火石间,萧石竹已经被巨蟒生吞到了嘴里,咽了下去。 巨蟒闭嘴后往回一缩,迅速潜入了泥潭之中,消失在了国师盈盈的眼前。只留下了翻滚的泥水,和不断鼓起的气泡。 “主公,主公。”国师盈盈一时间就感知不到独眼巨蟒的气息了,当然也感知不到萧石竹的气息了,一下子就手足无措,慌了起来。 阴风之下,没有任何的回应。 第六卷茫茫黄泉 【846】陪葬 沼泽中那些被萧石竹斩杀的小蛇,还未跌入泥潭之中,就已经化为缕缕黑烟随风飘散了。 额坠入蛇腹的萧石竹,在巨蟒才闭口的一瞬就看到了一片黑暗,把他严严实实的包围了起来。四周一点光亮都没有,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置身其中的萧石竹也定住了身形,没有慌张。他此时能清楚感知到这附近没有任何的杀气和杀机,就既来之则安之。在黑暗中左瞧右看,找寻着出口和光亮。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在蛇腹之中了,但是这四面八方尽是黑暗,连蛇腹的肉壁都摸不到的地方,又好像不是蛇腹。 不一会后,萧石竹缓步前行了片刻,见四周还是一片黑暗。 他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前方远处,浮现的一点光亮。那是一点柔和的白光,在黑暗中闪闪烁烁着,努力破开四周黑暗。 萧石竹稍加思索后,还是迎着那点白光走了上去。 “滴答,滴答。”的滴水声,从他身边四周传来,时远时近。却总是只闻其声,但见不到水滴。 很快,萧石竹就站到了那点光芒前。 打眼一瞧,那不过是拳头大小的一点光球而已。浑身上下,散发着柔和而不刺眼的白光。正漂浮在他身前一尺开外,照亮了周遭三尺之地。 “神之子欢迎你,现在的你正身处于我的思绪神识之中。”就在萧石竹站定之时,白光里响起一个沙哑渗人的声音。那声音有点像风沙中的沙沙声一样,也很难听,但还是不厌其烦的对萧石竹说到:“别紧张,我对你并无恶意。”。 “我不紧张;但是刚才就是你一直在我耳边低声轻语,让我向前走的吧。”萧石竹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光球,映入眼中的不只是光球的外形,还有蕴含在其中的生命力,如经络血脉一般,互相首尾相连着遍布光球体内。 不过在萧石竹看来,这其中的力量也很虚弱。如微光之火,随时会被风给吹灭了一样。但依旧能维持着这团光球,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生命。 “是的,就是我一直在你耳边告诉你往前走的。”光球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回答着萧石竹的问题:“也是我告诉你先别抵抗,进入蛇腹,我有话对你说的。”。 自然知道这一切的萧石竹微微颌首,思忖一番后,好奇的道:“那奇怪的蛇是你的化身吧。之前我看不懂,吸收了你的部分鬼气后,我已看得清清楚楚的了。现在我看到的是你的元神,你到底是个什么鬼?”。 原来之前那些小蛇在被萧石竹斩杀时,也吸收了他们的鬼气。 这种吸纳鬼气的术,也是他从九泉谷的山洞中,那些魔神典籍上学来的。据说修炼到最高境界时,不但能吸纳他鬼的鬼气为己所用,包括记忆也能一并纳入施术者的体内。 但萧石竹吸收了小蛇们的鬼气后,尽然把玄力和鬼气融合了,这点意外收获是魔神典籍上没有记载的。 “我不是鬼,可以说我就是这个世界,我就是黄泉。”正在萧石竹狐疑之时,光球继续说到:“古神利用我的力量制造了这个世界,制造了其中的万物和环境。”。 “看来你很厉害啊。”萧石竹闻言,收起了手中的灭月剑,哈哈一笑后席地而坐。 “来,自称自己的是黄泉的鬼,告诉我一下你找我干嘛?”顿了顿声,萧石竹又问到。他显然不信眼前那元神说的话。 他还没有听说过,任何世界都有元神的呢。无论是人间还是阴曹地府,这种奇事都不存在。 “我是个例外,虽然我就是黄泉但我不能主宰这里的一切。我的存在,只是保证黄泉不崩塌毁灭,继续存在而已。”光球看透了萧石竹的内心所想,当即给他解释到。 “是这样的,你父亲多年前来找过我。在他前往了人间之前,他来对我说了一些卜卦得到的结果。他预言很多很多年后,神之子会进入黄泉遭到背叛,要我指引和帮助你逃出黄泉。”顿了顿后,那点光球说着此话,体内有丝丝如蚕丝一般的东西延伸而出,如破土而出的嫩芽一样,在它顶上扭曲着,迅速缠绕在了一起,渐渐的形成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人身蛇尾的男鬼,站到了这团光球身前的情景。 “是吗?你可以随便说,说什么都行,反正我也没法验证真假。”纵然被光球看透了自己的内心,萧石竹还是不信光球的话,不以为意的说到:“所以我为什么要信你?”。 据他所知,一些强大的鬼魂,在自己的神识中是无所不能的;包括他自己,和远在阴曹地府的鬼母,鬼虏,还有酆都大帝也是如此。 “你知道我没有说谎,应该说现在的你知道我没有说谎。你能清楚的感知到,所见的,我为你还原的场景是我的记忆重现。”光球并未因为他的怀疑而生气,而是呵呵一笑,又道:“你吸收的也不是我的鬼气,而是你父亲的鬼气。他把蕴含着他神力的一部分鬼气留在了我这里,让我遇到你的时候,将其注入分身之中,好让你吸收,让你获得改变,感知力能够得到提升。他在你还未出生的遥远过去,就占卜了你今天的一切。给我制定了这个计划,现在看来大多数都已经验印了,可见你父亲的占卜,晓过去知未来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古神能比的。甚至连擅长占卜的魔神们,也未必能与他一较高下。”。 萧石竹听着这些话,收起了狐疑和猜忌。 确实,他现在的体魄发生了变化,他能感觉到。感知力已经比从前更强大了,而且,他清晰的感知到,光球上方浮现出的场景,就是光球,是这个元神的过去记忆。 “唯有一点,这位大人没有预测到,那便是这个神之子,你会是他自己的孩子。我记得当他降临黄泉,悄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还再困惑,千万年来都没有生育能力的古神怎么可能生出孩子?”顿了顿声,那团光球继续给萧石竹答疑解惑道:“所以他只是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为了让神之子好应付自己的未来。”。 萧石竹陷入了沉思;确实,那是光球的记忆,而且他的父亲也精通占卜。绝不是他当年在街头混饭吃的那种把戏,而是货真价实的知晓过去和未来。 最重要的是,他吸纳的那些鬼气和他的鬼气、玄力,都没有排斥;并且把他的鬼气和玄力合二为一,提升了他的感知力。 这证明了光球说到一切,都是真的。 沉思许久后,萧石竹决定听听对方还有什么要说的,于是道:“好吧,我暂且信你。那你把我带到你的神识里来,倒底是要给我说什么?”。 “你父亲给你留了一笔遗产,让我交给你。”光球见他终于切入正题了,也不啰嗦,直言说到。 “是什么?钱吗?”萧石竹顿时兴奋了起来,两眼泛光,嘴里急声嚷嚷道:“在哪里?快拿出来我看看倒底有多少?是金子还是银子啊?锡纸我倒是不要啊。”。 “不,是一句指引和一条突出重围的路。”...... “他还是什么都没招?” 走在小虞山山中地牢的英招,对跟随在身边的玄教教徒问到。 昏黄的壁灯下,那个眉头紧锁着的玄教教徒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气馁,默然摇头后,道:“没有招。”。 他们已经审问了龚明义好多天了,诸般酷刑用了不少,从鞭刑到杖刑,一样都没有落下。打得这龚明义体魄内外,几乎都没有一块好皮肉了。但这龚明义死活就是不开口,连话都不说一句,问他什么也是一问三不知。 玄教教徒和察查司,惩恶司的鬼官鬼吏轮番审问,龚明义还是一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还真有几分宁死不屈的味道。 要不知道英招知道,这货和萧石竹的仇恨深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还真的信了龚明义是条硬汉。 “行吧,让我来试试。”沉吟片刻的英招,走到了一道石门前站定,交代负责人道:“你们往日拷打可以,但别把他给打死了;龚明义不能死,这是主公的命令。”。 “开门。”顿了顿声,英招说到。 把守在门口的士兵就打开了门锁,推开了厚重的石门。 英招走了进去,站到了石门后的石洞中。 这处空间不算小的石洞里,摆满了各种沾有血污的刑具。都是在洞穴深处,那间依岩壁而建的狭小牢房中的龚明义身上,用过的刑具。 暗红色的血污骇目惊心,可见玄教教徒们下手之重,根本没有手下留情。 英招走到了洞穴深处的牢门前,借着身边狱卒手中的灯火,看向了寒铁栅栏做成的牢门后,靠墙而坐,奄奄一息的龚明义。 这个独臂人魂如今浑身是伤,破烂的衣服下,横七竖八的伤疤遍布全身。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血。从伤口中溢出的粘稠的鬼血在灯火下,看得一清二楚。 “龚明义,你们败了。”英招在龚明义抬眼起来,对他投来仇恨和愤怒的目光时,不急不慢的说到:“数百万大军又如何?你们还是败了。”。 语气之中倒是也没有轻蔑和嘲讽,反而异常平静。英招就像是再对龚明义,诉说着一件发生了的事情一样。 “很快,我们就会开始北伐。北阴朝和酆都老鬼的宿命都已经注定,那就是只剩下了毁灭。”英招说着,缓缓收回了目光,注视着手指上被他自己转动把玩的扳指。 顿了一顿后,英招又抬眼一瞥牢门后怒火中的龚明义,依旧不急不缓的劝导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跟着陪葬呢?”。 很快,英招终于看到了龚明义眼角肌肉一阵抽搐时,眼中闪过了一丝丝惊惧和后怕。 那正是英招提到为北阴朝和酆都大帝陪葬之时。 第六卷茫茫黄泉 【847】密道 昏暗的灯火下,龚明义很快又恢复了满脸铁青的模样,眼中又尽是怒火。 英招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的笑着。 英招知道,一门之隔沉浸在牢门后昏暗中的龚明义,也是个不怕死的主儿。这个人魂和萧石竹一样是个置生死于度外,疯狂起来令人大跌眼镜的人魂。 唯一和萧石竹不同的地方是,龚明义已经没了人性。这样的鬼,就更不怕死了。他无非怕的是还没弄死他最恨之入骨的萧石竹,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都知道,龚明义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亲手碾死萧石竹,最好像是碾死一只臭虫那样。其余的,他没有想过。 所以当英招提到,龚明义他再顽固下去只会和北阴朝一起陪葬的时候,龚明义怕了。畏惧从眼底浮现之时,瞳仁都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龚明义的软肋。 “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但我要知道抱犊关的布防,还有军力以及枪炮配备,数量等等详细的情报。那是你来之前的驻地,你应该了如指掌的。”英招趁热打铁,继而对龚明义平静的说到:“你只有说了,老老实实别耍什么花样,这样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不至于跟着北阴朝一起步入毁灭。”。 牢门后的龚明义一言不发,缓缓皱眉之际也微微垂首着,好像是在思考,又好似在纠结。 他的脸因为垂首而缩回了灯火照射不到的黑暗中,连英招都看不清他的神情,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英招暗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断了龚明义宁死不屈的念想了,对方应该会识相的配合了。 至于之后龚明义死不死,只能等着萧石竹从黄泉回来后来定夺了。 英招接到的命令就是,如果活捉了龚明义那就看好龚明义,别让这个俘虏死了。同时可以想方设法的从龚明义的嘴里,问出关于抱犊关的一切情况。 最近在这里看守龚明义的玄教教徒,察查司惩恶司官员,也就忙了这么一件事了。 但都没能撬开龚明义的嘴。 现在英招来了,几句谎话骗得龚明义垂首沉思,这是之前面对酷刑时都没有发生过的情况。所有在场的鬼官鬼吏,起把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龚明义的身上,等待着这独臂人魂,最好松松口,吐出英招问的那些问题答案来。 整个洞穴中,一片死寂。 只是偶尔有几滴水滴,从洞顶倒挂着的钟乳石石尖,缓缓滴落在在地。一滴水珠碎裂成了无数更小的水珠,在地上飞溅弹跳时,带起来的啪嗒声,是那么的刺耳。 潮湿和阴气,在这个山洞里悄无声息的涌现,又悄无声息的弥散开来。 但潮湿的水气和阴气汇集在一起,凝聚成一缕缕乳白色的薄雾,在这个洞穴中,环绕这地上零散的石笋弥散开来时,牢门中龚明义忽然就抬起了头来,脸上不再有迷茫,满是坚定神色。 他眼中再次恢复了满是怒火和仇恨的原样,张了张干裂的双唇,连黏在一起嘴角都因此撕裂开来,流出一丝鲜血。 血腥味慢慢飘散之时,龚明义对英招冷言冷语的反问道:“就凭你,也配审问我?我乃酆都大帝亲封的讨贼大元帅,尔等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吆五喝六?”。 “你去让萧石竹那王八蛋滚出来!”紧接着,浑身因为激动而一抖的龚明义,怒声骂到:“做什么缩头乌龟,派一群虾兵蟹将出来审问老子?”。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咬字清晰,充满了愤怒和不屑一顾。看向英招的眼中,更多的是轻蔑和鄙夷的目光。 英招闻言一愣,接着心生几分气馁,但却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他也直视着牢中的龚明义,用轻蔑的语气问到:“那你又算什么东西?败军之将?赌场里被费了一只臂膀的丧家犬?还是被酆都大帝阉割了的死阉人?你也配见我家主公?”。 说罢,英招转身就走。 反正只要龚明义还活着,有的是时间来审问。而且这个人魂绝不会自行了断的。在萧石竹还没死之前,龚明义是绝不会死的。 英招放心得很。 很快,他就在气愤得连连颤抖的龚明义,满是怒火的目光注视下,走到了门口。 英招站定,却未回头,只是在身边随行的玄教教徒耳边悄声说到:“记住主公的交代,千万别把里面这家伙给打死了。他现在,可是块宝贝疙瘩。”。 “诺。”玄教教徒应了一声后,英招再次迈步朝前,往地牢外大步疾行而去...... “这么说,其实你虽然是黄泉,但是也离不开这片沼泽。你已经被困在这里了吗?”。 黄泉之中,被独眼巨蟒吞下的萧石竹在对方神识里,专心听对方说完一切后,若有所思的问到。 他身前那团光球,已经不再把记忆重现,收回了那些如蚕丝一般的东西。但依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破开四周黑暗也照亮了萧石竹满是好奇的脸。 “对,我已经没法走出这里了。能有点神识已经算是不错了。”光球回答到。 “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在阴曹地府中都没有见过你这么奇怪的鬼,倒是在黄泉里见到了。”萧石竹哈哈一笑,甚是开心的他脸上尽是喜悦。 “但是。”很快,收起笑容的他脸上又是一片黯然伤神,缓缓低下头去,道:“你的生命力已经很弱了,说白了就是你的阴寿快没了。一旦你殒命,那黄泉会怎么样?”。 说罢,他抬头起来看向了那点光球。 光球沉默着,闭口不言。他似乎根本不愿意提起这些事情,而且他深知会如何。 神识之中,安静多了。 “所以我劝你放过黄泉诸鬼,这个世界和我已经,已经如日暮时的阴日,早已经没了朝气蓬勃。”许久后,光球想了想还是对萧石竹说了实话:“当我在某天安静的失去时,整个黄泉都会天崩地陷,这个世界会永远的消亡。”。 “你没有必要为此复仇,虽然是黄泉女王不对在先。但她也因此自掘坟墓,断绝了可以去往阴曹地府避祸的机会。无数的黄泉诸鬼,都将随着她一起在绝望中死去。”光球语气缓慢,很轻的话音再次响起,在附近回响。 萧石竹沉默了,没有急于回答。 说实话他想过,先逃出去再杀回来。如戏文里唱的一样,待到他回来时将是把黄泉闹个天翻地覆,把黄泉诸鬼杀他个干干净净的时候。 但现在他犹豫了。 不只是因为这团自称为黄泉的光球,告诉了他还有办法续命,恢复他被抽走的鬼命的办法。还因为正如黄泉自己所说的一样,一旦他死去,黄泉将不复存在。其中的鬼们,也将随着个世界一起烟消云散。 萧石竹根本没有必要亲自动手,弄得自己双手沾满鲜血;虽然他不在乎沾满鲜血。 “走吧神之子,回去了就不要再回来。否则你也逃不过跟着黄泉一起毁灭的下场。”光球顿了顿声,忽地这么说到。 这话听起来恰似忠告,但也好似是警告一样。 反正这话听起来,有着几分忠言逆耳的味道。 “你父亲预言你回去了后,会浴火重生,你将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鬼神,统帅治理着鬼界。成为与天、人两界共存的鬼界主宰。我希望你到时候别回来,并且封锁所有通往黄泉的通道。”又沉默了片刻,那光球再次不厌其烦的说到。 沉默了许久的萧石竹,又是一言不发。 但光球说完那些话后,就不再多言。 他的任务完成了,把一切告诉了萧石竹让对方自己选择。这也是羲皇留给他的任务。 又过了半晌,萧石竹最终还要把头一点,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算是你帮我父亲传话的谢礼,也算是,给外面为了我拼死一搏的黄泉诸鬼的面子。只要我能逃出去,我和黄泉女王的恩怨一笔勾销。”。 说罢,萧石竹抬头起来,舒展开眉头之际他笑了起来。 那嘴角扬起的完美弧度,让他的笑容是那么的好看,又多了几分一笑泯恩仇,和豁达的味道。 “神之子,高贵的神之子,希望你能一诺千金,不负你的身份。”光球松了一口气,赶忙说到。 虽然他只是为黄泉诸鬼争取了一些多活几十年,或者是几百年的时间,但他也因此而感到充满了成就。 而萧石竹也是这样想的。他现在的决定,也无非是让黄泉女王和她的追随者们,晚死些时候。早死晚死那都得死,也省的萧石竹来动手。 更何况,趁你病要你命这种事情虽然萧石竹没少做。但现在他不想这样对付黄泉诸鬼,理由很简单,柯韵五头他们也是黄泉鬼,但对他却是披肝沥胆。 就凭这点,其他的黄泉诸鬼也应该得到宽恕。 “你还有一个事情没有告诉我,我要怎么突出重围?”萧石竹站起身来,眼中和脸上的神色,都已经变得平淡了很多,嘴里不急不缓的说到:“你说的给我指条路,路在何方?这还没告诉我呢。”。 “你答应了我,我自然不会失言的。”那团光球上下一晃,似乎是在对萧石竹点头一样。 黑暗中,萧石竹静静的等候着光球的回答。 “你往北走半里地,有一株长三丈多,树干笔直冲天,但身上有三个保存完整的侧枝的枯木。树干北面有一个洞,正好够一头成年的当康通过。洞后面,就是你父亲留下给你的活路。” “那是什么?”萧石竹微微皱眉着问到。 “一条横贯在沼泽下的密道。”光球又答到;一如既往的不急不慢,又语气平淡:“它直通黄泉南部通道以西五里处的一座山上岩洞中。”。 “知道了,谢谢。”萧石竹对黄泉,那团光球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你去哪?” “出去,回到我的将士们身边。”萧石竹说着,脚不停步继续向前。 “那也得我送你。”身后光球飞了上来,道:“记得你的承诺。”。 第六卷茫茫黄泉 【848】三杈木 阴风呼啸而过后,沼泽随之沉寂。萧石竹和独眼巨蟒一起,消失在了泥潭中。 泥潭上,手足无措的国师盈盈集中精神,感知着萧石竹的气息。可是却一无所获,令她更是焦虑。眉头紧蹙起来的国师盈盈,额上尽是渗出细汗。 脸上五官之间,也是忧心忡忡和焦急交织在一起。还有紧张畏惧,在体魄中随着鬼血流淌,让国师盈盈手心中尽是汗珠。 就在国师盈盈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寻萧石竹的下落时,泥潭翻滚了起来,就像是沸水一样,泥水不断飞溅而起。 忽地,国师盈盈又能感知到了才消失一瞬萧石竹气息,突然就又出现了。 就在她转身面朝萧石竹气息出现方向时,那地方的泥水当即一分为二,正如潮如浪一般向着相反的方向翻涌,在泥水里的尸体随波逐浪,一下涌上,一下又被卷起的泥水淹没,就没能再复习。消失了片刻的萧石竹,从破开的泥水中飞射而出。 至于吞下萧石竹的独眼巨蟒,却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出现。这让国师盈盈在一个恍惚间有个错觉,所谓的独眼巨蟒根本就不存在,都是他们臆想出来的。 从泥泞中弹射而出的萧石竹,浑身上下无任何伤痕,更没有沾上丝毫的泥泞,身上是干干净净的。不过他的双眼已经恢复了原样,至于脖颈上鼓起的血管,也恢复了正常。 而灭月剑也收回了鞘中。只是眼中更有神了,精光暴涨四射。 才从黑暗中冲出来的他,顿觉偏东的阴日之光甚是刺眼。道道光芒,刺得他双眼隐隐作痛,令他不由得把双眼一眯;眼中精光这才有所内敛。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萧石竹已乘着劲风腾空数丈。他立刻运起玄力,在半空中来了几个利落的后翻,然后向后落下。 下方分开的泥水已经合拢,沼泽泥潭恢复了原样。所有的泥潭在安静了下来后,漂浮着的诸鬼尸体,无一不是渐渐的沉入了暗无天日的泥水之中,不见了踪影。 萧石竹稳稳的落在了国师盈盈身边,还未从一瞬间经历的奇事中缓过神来,身边的国师盈盈已经展开双臂,不顾一切的搂住他的脖子,激动得喜极而泣道:“太好了,太好了。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说着把双臂缠紧,好害怕一松手,萧石竹有凭空消失了一样。 “谁说的我没事,你都快勒死我了。”双颊憋得通红的萧石竹,顿觉喉咙被什么钳制住了一样,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只得使劲说出这句话,吓得国师盈盈赶忙松手,连声道歉,陪着不是。 她皓腕松开之时,萧石竹长吁一口气后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就像是这辈子都没有吸过空气一样。 “你手劲太大了,一个拥抱多美好的事情,都能被你搞的跟谋杀一样,那你以后这么嫁人?”喘匀了气的萧石竹,调侃起了他的国师来:“那你夫君和你亲热时,他不得被你先勒死了?”。 国师盈盈听得双颊发红,一直红到了她的耳根处。脸上和双耳上,滚烫如火。 “拥抱得这样。”说着,萧石竹把国师揽入怀里,给了对方一个热情的拥抱。 才抱过来,他就察觉了国师盈盈胸中小鹿乱撞。还未开口,又惊慌失措起来的国师盈盈,慌慌张张的把萧石竹给推开。 “你倒底这么回事?”才推开了萧石竹,国师盈盈就颤声问到。心慌慌的她,险些把话都说得语无伦次:“怎么忽然不见了,又忽然出现了?”。 “说起来也很神奇,你听我给你慢慢说。”就地做到树干上的萧石竹,倚着树干拿出水壶,先喝了一口水,才对国师盈盈把刚才经历的一切,娓娓道来。 阴风又呼啸而来,弥散在枯木间泥潭上的那些薄雾被阴风吹散。沼泽中的一切,不再是朦朦胧胧的。阴日之光下,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萧石竹说了很久,一瞬间的事情他说了很久很久,才全部说完。 一瞬间只是在神识外的时间,是一瞬间。而他在黄泉的神识里,却过了很久。 而听完这一切的国师盈盈,惊讶得瞪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萧石竹经历的一切不足为奇,令她惊讶的无非两个事情。其一是黄泉世界不过是一个另类的鬼魂的延伸,这与古神们的造物论,每个生命都是独立个体的记载截然相反。 其二,就是羲皇居然能预见今日之事,令她倍感惊奇。 尽然连萧石竹这黄泉一行,会遇到什么劫数都算的一清二楚。 这两件事,足以让国师盈盈惊讶不已。古神的能力各有不同,但要论知晓过去未来,预见一切的能力还是羲皇厉害。 “令尊真有能耐。”许久后,国师盈盈才从愣神中缓过神来,对萧石竹说到:“居然能把今日之事算的这么准确,从而提前制定好了计划。古往今来,怕是只此一神有这能耐了。”。 “或许吧。”萧石竹随口一答,脸上尽是骄傲和自豪。像是个孩子,在朋友面前炫耀着自己显赫家世和优秀的父母一样。眼中自然少不了难以掩饰的得意洋洋。 “血池重生,和寻香所说的办法是吻合的。”沉吟片刻,国师盈盈又若有所思道:“而血池,又在北阴朝的国土上。看来,主公你真的是注定要为阴曹地府,改朝换代了。”。 “所以压力大啊,干不好,等着以后被史官骂吧。”萧石竹站起身来时,已是紧锁眉头,愁眉苦脸了起来:“死了躺倒棺材里了,都得被史官们给骂醒了。”。 这话说的是多么的言不由衷,萧石竹从来不怕史官。九幽国也有史官,经常因为他对敌人的残忍,对恶鬼的不留情面,而把他写成一个暴君。他不但不生气,还觉得写实。 多少鬼官都请求他处死那些乱嚼舌头的史官,萧石竹则说:“酸腐的书生不可没有,能为生活平添乐趣。”。以此为由,拒绝了处死那些史官。 所以他怕的不是史官那笔杆子,怕的是鬼民们的骂娘。 为了不被骂娘,他得把该做的事都做好了。那就得先活着回去。 “走吧,跟我去找找那条秘密通道吧。”半晌后,萧石竹收好了水壶舒展开了眉头,抬头看了看天,借着空中阴日辨别了方向后,看向了北方。 “行。”国师盈盈定了定神,跟着萧石竹向北而去。 他们依旧不敢在沼泽上行走,只能在枯木间跳跃前进。这深不见底的沼泽依旧凶险,就算独眼巨蟒不再出现,一个个泥潭也是一张张吃人的血盆大口, “如果真的有那通道,我们倒是真的要感谢令尊了。”。 今天的国师盈盈,应该说现在的国师盈盈话有点多。她一边跟着萧石竹向北,一边喋喋不休的道:“没有他,我们会多很多麻烦的。”。 萧石竹也没有烦她,还接话说到:“那回到了阴曹地府,你们去庙里好好给他老人家磕几个带响的头。”。 两鬼有一句每一句的先聊着,在枯木间穿梭向北。注意力大多数,都放在了找寻黄泉告诉萧石竹的那株三杈木化石上。 找到这三杈木,他们就能找到活路;前提是,黄泉没有欺骗萧石竹。 不过总总迹象来看,黄泉似乎是真的没有欺骗萧石竹。 半晌过后,一直走在前面的萧石竹,忽然停了下来。 “你看到了什么?”跟了上来的国师盈盈,站到了他身边后问到。 睁眼瞎的她,只能靠感知去看世界。但她现在什么都感知不到,四周除了她和萧石竹外,就剩下了淡淡的腐臭,和那泥潭的泥水以及四周零散的化石枯木。 其他的她什么都感知不到。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三杈木。”萧石竹目视着前方,缓缓说到。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株树干笔直如长枪的枯木化石,得三五个人魂才能合抱的树干高数丈有余,就立在他前方几丈开外的泥潭之中。 本来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来看看,没想到黄泉还真的没有骗他。这里,确实有一颗三杈木。 看着树干上,从东南和西北,还有东北这三方横生而出,不多也不少,也就总共三根的枝杈,萧石竹激动得手指颤抖几下。 国师盈盈屏息凝神,细细感知着萧石竹目光所及之处。 她很快也感知到了那株枯木化石的外形;一柱擎天般的主干上,横生出了不多不少,正好三支的枝杈。 “三杈木?”国师盈盈愣愣的说着。 “嗯。应该就是了。”萧石竹一个点头,率先朝着三杈木那边飞跃而去。 他现在的感知力大有提升,不用靠国师盈盈,也能清楚的感知到四周没有杀机暗藏。于是,他直奔了那三杈木。 几个腾挪,萧石竹飞跃到了三杈木上,最低的那根树杈上。 稳稳落在树杈上的萧石竹低头一看,没有见到什么密道。但他没有就此惊讶或是气氛,而是由朝着三杈木的另一端而去。 国师盈盈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当他们来到了东北面的树杈上站定,低头一看时,眼中欣喜顿显。 他们看到了树干北面,靠近泥潭水面的地方,果然横着一个大洞,在树身之上。与黄泉描述的一样,高低和宽度,正好够一只成年的当康兽魂,进入其中。 黑乎乎的洞口后方,看不清是什么。但在洞口左右的树皮上,石化了的树皮人,有着认为雕刻的痕迹。 雕刻的是一左一右的两个人身蛇尾的男女雕像。它们面朝洞口,对立而站。千百年的风雨沧桑中,它们依旧是屹立在洞口。任由风吹雨打,磨盘了它们的五官和身形轮廓,还是纹丝不动。 它们就像是两个意志坚定的战士,一直在坚守着这个密道,看护着这片步步凶险的沼泽里,深藏着的这个秘密。 “看来就是这里了。”国师盈盈听着洞中涌出的风声,缓缓说到。 “嗯。”萧石竹点头着说到。 第六卷茫茫黄泉 【848】活路 阴日之光有点晒,蒸发着泥潭中的水分。 原地不动的石决明抬手起来,遮在了女魃头上时,解下自己的水壶递给了女魃:“喝点。”。 女魃笑着接过水壶,打开壶盖后就递到了石决明唇边,悄声道:“你先喝。”。 “哎呀我去,你俩还有心情在这里秀恩爱啊。”就在此时,盘旋在空中侦查的钦原落了下来,稳稳的站在了他们头顶上的那根枝杈上,俯瞰着下方的女魃和石决明。 吓得女魃一阵脸红,赶忙缩手回来,差点把水壶里的水给洒了。 “叔,你应该找个适合你的爱好,一天天在空中偷窥,太龌龊了。”石决明抬头起来,仰视着钦原。皱起的眉头间,尽是被钦原搅了自己好事的不悦。 “主公,你义父都离开快半个时辰了,至今了无音讯,你见到他回来了吗?”钦原对石决明的不悦视而不见,沉吟片刻后忧心忡忡的问到。 石决明收起了不悦,缓缓摇头表示没有见到萧石竹后,也发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有点慌了起来。 “我这就派出小队去找他。”石决明赶忙说到。 “算了,我去吧,我在空中看得远。”钦原舒展了一下翅膀,又道:“谁让我喜欢飞呢。你们原地待命,我带几队空骑兵去看看。”。 “注意四周警戒。”末了,那钦原又交代到。 “好。”女魃和石决明才齐齐应了一声,钦原已经振翅高飞了起来。体魄投下的阴影,随着它的移动向北而去。 乘风翱翔的钦原急声尖啸,几支空骑兵小队闻声,也飞了起来,随着他一起向着沼泽北方飞去。 他们一边翱翔,一边找寻着萧石竹的踪迹。 这片广袤的沼泽地景色单一,不是泥潭就是枯木化石,很少有能藏身的地方。但是一路飞来,已过了片刻,也未能找到萧石竹和国师盈盈的踪影,钦原心慌更甚。 飞在高空中的他,隐约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飞沙走石,遮天蔽日的风沙,还在翻飞不停。唯独不见萧石竹的踪影,这令钦原都有些心乱如麻了。 “钦原将军,你看。”就在钦原越来越是心慌时,身边一个空骑兵,抬手指向了前方远处,大喊了起来。 钦原顺着他手指方向,定睛细看。片刻后才看清楚,远处是一株三杈木的枯木化石,国师盈盈的身影,就在其中一支枝杈上。 钦原一个俯冲,朝着国师盈盈疾飞而去。 国师盈盈听着越来越近的风声,感知着风中飞旋不断的鬼气,很快就知道是钦原正在向她而来。 “你怎么来了?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钦原才从空中落了下来,国师盈盈就开口问到。 紧随钦原而来的那些空骑兵,纷纷在他们头顶上空盘旋一圈后,散落在了三杈木四周那些枯木化石上去。 “没出事,你们半天不回去,我们担心你们出事了,过来看看的。”钦原环视了一圈左右后,急声问到:“国师,主公他人呢?”。 “去里面探路了,我留在外面帮他把风。”国师盈盈这个睁眼瞎说着此话,抬手一指下方,不偏不离的就指到了树干上的那个树洞。 钦原顺着国师盈盈的手指方向看去,打量着那个树洞。 死寂的沼泽里一直都死气沉沉的,但这儿居然有人工雕刻的痕迹,让钦原一看之下大为诧异。 按理来说,这片沼泽里不应该出现人工雕琢的痕迹的,这种反常让钦原诧异下警惕忽生。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不一会后,钦原又有些好奇的问到。 “这个事情,等回到了阴曹地府再告诉你。”感知到四周不只有钦原的国师盈盈,故意知而不言。 钦原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紧盯着那个漆黑的洞口,思忖了起来。 许久后,他又忧心忡忡的问到:“要不要我带上几个鬼兵进入接应一下?”。 “最好不要,洞里有什么?地形如何?我们一无所知。”国师盈盈稍微皱眉思忖一番,便斩钉截铁的回绝道:“万一有岔路,地形又复杂。你们没找到主公,倒是把自己给丢里面去了,待会儿我还得费劲的去找你们。放心吧,现在的主公,只要不是遇到酆都老鬼,都不会有什么事的。”。 钦原不敢松懈,虽然也不带鬼兵进入去接应萧石竹了,但他还是一直紧盯着洞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良久还不见萧石竹回来,钦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时不时的围着这株三杈木,环绕飞翔。 反观国师盈盈,倒是镇定得很。自从萧石竹从蛇腹中出来后,她就感知到了萧石竹的变化。那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萧石竹的玄力比往常更强了。也仿佛经历了千锤百炼,比过去更是纯粹了。 国师盈盈隐隐约约的感知到,现在的萧石竹体内玄力,施展出的神鬼术,肯定比过去的威力更大,范围更广。甚至是可以毁天灭地的。 整个鬼也更像是个堂堂正正的神了。 看遍整个黄泉世界,能与萧石竹为敌的鬼,只怕是还没有出生呢。 所以国师盈盈镇定得很;只是被那钦原的焦躁不安而感到丝毫的烦躁,于是在钦原又围着三杈木飞旋了几圈后,她抬头起来对钦原说到:“你们也出来半天了,派支鬼兵回去报个平安吧。实在坐立不安,你自己回去给泰逢他们保平安也行。”。 钦原这才想起这事来,赶忙落了下来,点了几个随行的空骑兵,让他们赶快回去报信去。 目送着那几个空骑兵,朝着来路远去后的钦原,又有些焦急了起来。 国师盈盈不再管他,找个树干下的阴影,倚靠着树干,坐到了阴影里躲避着头顶偏东阴日的暴晒。 任由那钦原在四周来回飞来飞去的,她也不管不顾。 时间在钦原的眼中,变得缓慢了起来。在国师盈盈眼中,倒是飞快。不一会后,就已经是黄昏,天地间渐渐的暗了下来。 就在此时,三杈木上的树洞中,萧石竹面含笑意的脸,从洞后的黑暗里露了出来。很快,他也从洞中窜出,跃上了国师盈盈所在的那支枝杈。 钦原一见萧石竹,在国师盈盈站起身来时也从空中落了下来,站到了萧石竹的肩头。 “你怎么来了?”萧石竹心情不错,笑问了钦原一句。 钦原把自己的目的一说后,上下打量着萧石竹,见他毫发无损后松了一口气。 “里面还真的是条活路。”萧石竹注视着国师盈盈,欣喜道:“绝处逢生的活路。没有什么危险,也没有暗藏着杀机。除了黑的看不清路,得点火把和火折子外,没什么不好和可挑剔的地方。”。 “太好了。”国师盈盈也笑了起来,笑纹在她扬起的嘴角上泛起。 “你们在说什么呢?”听了半晌,也没听出个子丑寅卯来的钦原一头雾水,愣愣问到。 夕阳余晖下,萧石竹的笑容里透着几分神秘。 “钦原,赶回去一趟,把我们的大军带到这里来。”片刻后,萧石竹也没有过多的解释,直接下令道:“天黑后所有军士都必须抵达此地。”。 钦原只好收起了好奇,应了一声后展翅高飞,带着他的随行军士,又从来路而去。 “主公,里面的地形复杂吗?”待到钦原他们都离开,这里又只剩下国师盈盈和萧石竹两个鬼后,国师盈盈赶忙问到。 “不算复杂,但是曲折。我所探索过的地方,路不过是只有一条。一条路进一条路出。”萧石竹一边回想着,一边说到:“有点山路十八弯的感觉,没走出多远去就是一个转弯。不过空间越往里越大,甚至可以让七八头当康并肩而行,也不成问题。”。 “如此一来,如果出口真的是在通道附近,那我们的行进速度也能因此加快了不少。”国师盈盈微微颌首,若有所思的说到。 “嗯,如果里面我还没有探查过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危机的话,我们能更顺利的逃出升天,平平安安的回到阴曹地府中去。”萧石竹漫不经心的说着,抬头起来仰视着空中夕阳。 霞光映照下,空中一片橘红。而橘红之中透着祥和。 迎着舒爽的晚风,萧石竹身上玄袍飘飘,脸上浮现了淡淡的惬意。 好久没有这么安逸了;难得的安逸,让萧石竹浑身都放松了。 不一会后,他尽然在粗壮的树枝上,倚着结实的树干,眯眼打盹了起来。 就在快要睡着时,耳边忽地传来了一声大喊:“义父。”。 这一声大喊,把才刚要进入梦乡的萧石竹猛然惊醒。他定了定神,寻声望去,就见到了石决明和女魃一马当先,朝着他这边而来。 身后跟着的,是千军万马。 “义父,你没事吧?”三两下腾挪跳跃,来到萧石竹身边的石决明,一边上下打量着对方,一边急声问到:“你都出来半天了也不回个信,害的我担心死了。”。 “我举报他根本没有担心主公你。”与此同时,头顶上盘旋着钦原落了下来,站到了萧石竹的肩头,故意坏笑着道:“他就忙着和女魃秀恩爱了;一下情哥哥你饿不饿?一下又是情妹妹你渴不渴的?”。 此言一出,石决明和女魃脸上泛起尴尬。萧石竹则哈哈大笑几声后,对钦原说到:“你呢?你忙着看他们秀恩爱啊?”。 “羡慕吗?”顿了顿声,萧石竹又问那钦原道:“羡慕的话,回到阴曹地府你也找一个去。我可以给你证婚。”。 这下,轮到钦原尴尬了。这种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更没有什么恋爱经验,被萧石竹三言两语说的都不好意思,把头扭朝一边,轻哼一声后,底气稍有不足的回答道:“才不羡慕呢!”。 “义父,你找急忙慌的把我们招来这里做什么?”石决明见钦原尴尬,也解气了,言归正传的道:“此地可比预设路线偏离了好多啊。”。 “因为我找到了一条活路。”萧石竹笑着答到。 第六卷茫茫黄泉 【849】如我所料 天地间越来越暗。 围了过来的大军们,把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取出,三五个战士共用一根火把,将其点燃后破开了四周黑暗。 沼泽中安静了不少,夜风不再呼啸,默然送走了天地间最后一丝霞光。 石决明和女魃,还有钦原他们这几个围在萧石竹身边的鬼,听了萧石竹的话后困惑满脸。就连才赶上来的泰逢和寻香,还有柯韵五头亦是如此。 听不懂萧石竹所说的活路,倒底是什么?面面相觑下,看到的都是彼此脸上的费解神色。 按他们之前商讨好的预定线路,进入沼泽中部后开始向西北前进。因为萧石竹之前料定,风沙到来之前黄泉女王的传信兵,已经把围追堵截他的消息,和他朝着这边而来的消息一起,传遍了整个黄泉南部。 那么沼泽以北,通道以南这片方圆不过才百里的地区,一定已经开始设防,建造关卡。黄泉女王为了方便堵截萧石竹,一定已经安排了数百万大军在那儿等候着。 那么迎面杀过去,无疑是自杀行为。就算是萧石竹他们几个身怀神鬼术的鬼,能勉强在万军丛中杀出去,那他带去的鬼兵也会在厮杀中死伤惨重,甚至可能稍有不慎,就全军覆没。 风险太大,萧石竹是绝不会傻到在这时候去富贵险中求的。 虽然他很喜欢冒险去富贵险中求。 这不仅仅是因为,此时追随着他来到此地的诸鬼,一路上披肝沥胆,忠心耿耿,护送着他渡过了不少难关。 从而让萧石竹没法狠心让他们去无畏的流血牺牲。 还因为他迫切的急需援军;身在黄泉中的他,至今都不知道如今的朔月岛战争成什么样了。万一朔月岛的战斗还在进行,打得相当激励,那么他就需要援军去支援英招,来逆转战局。 这样的情况下,要萧石竹无畏的牺牲任何一个军士,都会让他觉得是在割自己的肉一样的疼痛难忍。 所以萧石竹制定了行军至沼泽中部时就转道西北,杀出沼泽后再绕路前往通道的计策。这样一来,不容易遇到大军围堵。毕竟,以黄泉的军力和士兵数量来说,要发动数百万大军来对萧石竹围追堵截,那么他们的军士数量,只够在南部通道以南地区布下重重包围,根本不够再去其他地方,布下重兵堵截萧石竹了。 而且,黄泉南部以外的其他地方,还有不少才投降的酆都鬼兵,和依旧在负隅顽抗的酆都鬼需要处理,黄泉女王手上的兵力还真的不富裕。 这本来是不错的计策,近乎完美。 但现在萧石竹忽然改变了计划,让他身边的将领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算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那就边看边说吧。”萧石竹环视着他们,看到了他们五官间的费解神色后,转身朝着树干上的树洞里,率先纵身跃下,不偏不离的落在了洞里去。 诸鬼目光随着萧石竹而去,随后往洞里探头一看,见那树洞中火光亮起,萧石竹也从后面探头出来,对他们招了招手。泰逢和寻香,还有女魃石决明一起,先进入了其中。 国师盈盈跟着安耐住好奇的钦原,五头和柯韵他们,暂时在外面等候。 几鬼相继跃入洞中,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徐徐向下而去的石阶,和被火光映照得反光的洞壁。 “这不科学啊?”石决明环视身边周遭皱眉起来。 “四周都是泥潭,哪来的石洞啊?”一番思索后,石决明又道:“而且里面没有漏水的地方吗?”。 说罢,他就探头朝着更深的地方望去。那徐徐向下的石阶四周,都是光滑的石壁。每一寸石壁,都遍布着人工的雕琢和打磨的痕迹。 他石决明就是纳闷,明明此地是一片百里沼泽,地上尽是泥潭遍布,怎么还有一个地下岩洞出现在他的面前眼前? “不可能漏水的,里面很干燥的,一点潮湿都没有。”萧石竹也环视着四周,继而说到:“这就是我说的活路。它先是向下到地下很深的地方,然后一路向北直通到沼泽之外。有了这条密道,我们不用在战战兢兢的,在枯木化石间飞跃了。也不用再担心,不小心的脚下一滑,就摔倒到泥潭里去。”。 顿了一顿后,萧石竹还是见到四周诸鬼一脸茫然,费解浮现在紧皱着的眉间后,把前因后果一一娓娓道来。 费了好半天的口舌,他才把一切前因后果说清楚了。而石决明他们,也才恍然大悟。 “哎呀我的天啊,没想到我干爷爷这么厉害啊。若要是他还在世,回去我第一时间就找他去要个签名去,然后找玉阙城最好的装裱师傅装裱起来,挂在我鬼宅正堂上,每天看它十遍八遍的,一定每天都神清气爽的,说不定还百病不侵呢。”石决明眼中钦佩闪烁,兴致勃勃。 别看他已经是能独自领兵上战场的将领了,但也还留有天真之处。 而其他诸鬼也是面露钦佩,无不是如石决明一样,对伏羲这位古神的预知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可以再回去后,去祖庙给我爹多磕几个头,我想他老人家会更高兴的。”萧石竹呵呵一笑,然后又环视着身边诸鬼,笑意不减的道:“现在都知道干嘛把你们找急忙慌的叫过来了吧。你们这就出去,通知所有的军士都挨个进来,我带你们顺着这条捷径一路走出去。这次石决明和女魃随我,在前面开路。寻香和国师盈盈,在最后殿后。泰逢你带上钦原,走在队伍的最中间,与柯韵和五头一起,保证所有的鬼兵不要掉队也不要掉队。”。 “诺。”他身边诸鬼,齐齐拱手行礼。 随之转身就走,只有石决明留了下来,没跟着出去。 “义父,这次黄泉女王只怕做梦都想不到,我们是怎么逃出去的。”待到诸鬼离开后,石决明依旧兴致勃勃,道:“等我回去了阴曹地府,帮义父你一统天下后,就帮你带兵回来,灭了黄泉里这不仁不义的女王。”。 “不。”萧石竹抬手起来,要那石决明打住后,不假思索,郑重其事的对石决明道:“这次,我打算放过黄泉女王。我们只管平平安安的回到阴曹地府,不要报仇。”。 “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的石决明,瞪圆了双眼打量着萧石竹,眼中又再次泛起了困惑...... 风沙,无边无际的风沙在百里沼泽之外席卷而来,又席卷而去。 飞沙走石中一片昏天黑地的,分不清白天黑夜。但风沙明显比白天时,小了不少。 黄泉鬼兵中,那个叫赤云的将领让士兵们带上了定风珠,随着他离开了避风处。 下了山的他们借着定风珠的定风能力,在咆哮的风沙之中,顶风前行,向着百里沼泽的南部而去。 随军而行的,还有他们从避风处带走的几辆指南车。 风沙之中要没有这些指南车,他们能越走越偏,最终不知道迷失在什么地方去了。 就算是这样,大军中每个军士也不敢与同伴相距甚远。几乎都是紧挨在一起,在风沙之中前行。 在咆哮的风沙中走了半晌,他们终于来到了百里沼泽的南面,来到了萧石竹曾经袭击过的关隘。 一马当先,走在队伍前方的赤云靠近关隘南门,透过风沙依稀看到了门边的地上,散落着的武器和铠甲,心中忽生不祥之感。 但是很快,又烟消云散。 当他站到了南门边,看到了原本应该在此地看守的卫兵,坐在了地上,斜靠着南门门洞左右的墙壁。身后墙壁上遍布着斑驳的干渴血污后,眯了眯眼。 “副官,传令大军立刻进入关隘,查看其中还有什么活着的军士吗?”随后,赤云就下令到。 虽然这么说,但他知道以萧石竹的行事方式,一定是不留活口的;这关隘里只怕没有幸存军士还活着了。 他退到了门边,让身后的大军们,气势汹汹的鱼贯而入关隘之中。待到大军都进去之后,赤云才带着随行的卫兵们,悠哉悠哉的步入关隘,又缓步朝着山顶而去。 他站到了山顶上,环视着四周漫天风沙之中,只能依稀看到个轮廓的营房和炮台,还有烽火台等建筑。 环视了一圈,见到他的副官从风沙中窜了出来。这个直奔到赤云跟前后,在风沙中回禀道:“将军,四周都搜索过了,并没有任何幸存下来的鬼兵。看来萧石竹一定是从这里过去了,然后进入了百里沼泽之中。”。 话越说到后面,赤云的副将越是兴奋。 看来赤云的推测是正确的,萧石竹这个疯子,明知百里沼泽步步杀机,凶险无比,还是要钻进去。 同时这副将也有些佩服萧石竹那神之子。 就萧石竹这胆量,真的是无鬼可比。有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胆量,让萧石竹在逆境中的逆境里,也敢大胆决策出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奇谋。 不得不承认,千百年后,或许黄泉之中也培养不出像萧石竹这样的一个优秀鬼将来。 赤云倒是装的淡定得很,暗藏着兴奋,但却没有钦佩。 猜测对了萧石竹的行动,让他都有些飘飘然了。 他驭兽向着山下缓步而去,一步一步的紧接着山下的沼泽边缘。 在沼泽边缘附近的几丈距离内,是没有风沙侵扰的平静地带。 赤云的好多手下,现在都围在了沼泽边缘地方,借助着手中的火把光芒,眺望着黑夜下安安静静的沼泽。 “看什么呢?”来到了他们身边的赤云,问着此话,也顺着士兵们惊讶的目光所及之处看去。 环视左右片刻的赤云,还没等来士兵们的回答,就看到了火光照耀下的沼泽中,一棵距离沼泽边缘处,不过一丈左右的枯木化石的树枝上,挂着一条巴掌大小的布条,正在风中随风摇摆着。 “正如我所料,萧石竹果然冒险进了沼泽。”这么想着的赤云,眼中终于也有兴奋浮现,很快就遍布双眼眼眶。 第六卷茫茫黄泉 【850】出口 风沙,漫无边际,昏天黑地的风沙还在赤云身后不远处咆哮不停。 赤云低头抖落了头上的沙土,又看向了那条挂在枯木化石上,阴风中迎风招展的布条。 火把上燃烧着烈焰照耀下,可以看到那是一条粗糙的麻布布条;大部分的黄泉诸鬼穿着的衣裤,都是用这种麻布缝制而成的。 看着布条沉思许久的赤云,大概已经猜到了萧石竹是怎么从这片茫茫泥潭上,穿过去的了。 在赤云的想象中,萧石竹一定是在泥潭里的枯木化石间,跳跃前行的。这倒是猜的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差别。 至于他看到的布条,很显然就是萧石竹带着他手下的鬼兵跃上枯木化石时,某个冒失鬼不小心,让裤子还是衣服被坚硬的树枝给挂住了,然后拉破了。 但是萧石竹在沼泽里绝处逢生,找到了一条活路之事,是赤云万万没想到的。 不只是他,其他负责围追堵截萧石竹的黄泉鬼兵鬼将,一个也没有想到。 “他真的进去了,那我们要这么办?”赤云的副将与他一起比肩而立,左右环视下看到了不远处的风沙,赶忙问到:“风沙还是这么的强劲,我们总不可能尾随着萧石竹那疯子,进入这百里沼泽吧。”。 副将说罢收回目光,直视身前的百里沼泽,脑海中回想着的,都是很多很多年以前,就听老鬼们提到过的,沼泽里有怪物的传说。 当然那怪物也不只是传说,至少进入了的鬼,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都没能再走回来。那只听说过但是从未见过的怪物,已经在黄泉诸鬼的心中,烙印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惧。 赤云的副将,可不打算随着萧石竹一起进入这无边无际的沼泽中去。萧石竹疯狂,这副将可疯狂不起来。 活着挺好的,这就是赤云副将心里最强烈的想法。 同时也在暗暗祈祷,祈祷赤云千万别下令他们进入沼泽之中。 一旦‘如愿以偿’,赤云的副将是打算当场就挥剑自刎的。他绝不愿意去给沼泽里的怪物,当塞牙缝的点心的。 “传令大军,沿着沼泽边缘前进,先往西再往北。”赤云稍加思索,就对他的那个副官说到:“沼泽边缘几丈之内没有风沙侵扰,我们就沿着这几丈地行军。没有风沙,我们的速度能快上一倍。”。 他的副官闻言立刻暗中松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的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赤云对着片沼泽也是望而生畏,没有下令让他们去沼泽里涉险。 “诺。”那副将应了一声,兴高采烈的去传令去了。 赤云还站在原地,注视着那茫茫沼泽冷冷一笑。 沼泽凶险,就算萧石竹是比他早一天出发,进入了沼泽,也不可能现在就抵达了北岸。 沼泽里步步杀机,赤云认为萧石竹就是想快也快不起来的。 而他沿着没有风沙的沼泽边缘前进,麾下又都是精锐骑兵,还没有风沙阻碍;日行千里不在话下。赤云想,他一定能赶在萧石竹之前,抵达沼泽北岸的。想想这些,赤云就心潮澎湃了起来...... 火光划破黑暗,照亮了地下密道;火苗熏得洞壁顶部渐渐变得乌黑。 在沼泽地下,沉寂了千万年的密道,再次迎来了诸鬼的光顾。 萧石竹带着所有愿意追随他的鬼们,鱼贯进入其中。原本死寂的密道之中,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嘈杂声阵阵响彻密道之中,久久不散,又带起了阵阵回音。 所有的黄泉诸鬼,都为眼前所见的一切而震撼。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让他们一直恐惧的百里沼泽之下,居然还暗藏着这么一条,已经有千万年历史的密道。还非常安全。 这里没有会吃人的泥潭,没有暴晒的太阳。一路走来,也没有遇到什么吃人的怪物。 而且曲折的密道四壁,全是打磨光滑,毫无棱角的岩壁。看似密不透风,但实则还有他们难以察觉的通风口和排气孔,弥补在岩壁上,直通洞外沼泽中,那些林立在泥潭上的枯木化石。 这条地下密道除了黑暗无边,倒是也没有出现空气不流通的窒息现象。 让黄泉诸鬼惊讶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这条密道已经存在了千万年的时间,经过了那么久的沧桑岁月,尽然没有倒塌或是坍塌。 每一寸岩壁,都依旧崭新又结实牢固。 走在其中的黄泉诸鬼,都倍感惊讶。边走边左右环视,眼中的好奇和惊讶神色,久久没有消散。也纷纷边走边议论,萧石竹倒底是这么找到这条密道的。 一直走在队伍最前面,负责为众鬼探路开道是萧石竹。紧随其后的是女魃和石决明。 女魃借着掌心里的一团鸡蛋大小的火焰光亮,边走边四顾周围岩壁。许久后,对萧石竹说到:“主公,这里的岩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不少的保护符篆和禁制刻在岩壁上。千百年了,它们还在正常的运转,难怪这里一点坍塌都没有。一切都完好如初。”。 说着,女魃眼中闪烁着钦佩,对建造此地的羲皇的敬佩。 “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不得不说古神的智慧真的超出了我们的想象。”石决明附和着说到。 一路上他们都喋喋不休的,有些聒噪。而且在密道中带起的回响,更是刺耳。但两鬼还是兴致勃勃,说个不停。 萧石竹倒是没有他们那么激动,一直目视着前方,提剑快走。 他们在这密道中,已经走了三个多时辰了,还没有看到尽头和出口。曲折的密道,似乎根本见不到肩头。但现在,这些鬼兵们已经过了萧石竹之前探查过的地方了,往后的路是什么样子的,他也不清楚。对前方沉浸在黑暗中的路径,他一直都有所警惕。 虽说至今为止,所经历的一切来看,那个自称黄泉的鬼并没有骗他。而且,这里确实留着古神的痕迹,但萧石竹始终留着心眼,不敢全信那黄泉的话。 除非他真的借此逃出生天,才会全信了黄泉的话。 “义父,我看身后的士兵们也累了。”石决明回头一看,身后一丈开外的几个士兵都有些微喘,额上脸上渗出的热汗汗珠,在火光下闪烁着光芒后,对萧石竹建议道:“要不我们让他们休息休息吧。”。 萧石竹闻言,停了下来。他们从进入这里后,就一直脚不停步的走到现在。 萧石竹转身一看身后,也跟着停下来的那些士兵们,也没有多想就点头着喊道:“原地休息。”。 士兵们得令后面露悦色,把他的命令一个接着一个的传下去后,就原地坐下休息了起来。 三个时辰的行军,确实有点疲惫。要不是他们都是战士,有些底子。这三个时辰都能把他们给累到了。 能坐下来休息,对暗道里的鬼兵们来说也是一种奢侈。不一会的功夫,几个靠着岩壁的鬼兵就打盹了起来,呼噜声时而传来,打破了密道中的宁静。 萧石竹也有些累了,他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着。 现在的他已经和以前没法比,就算玄力尚在,鬼命所剩无几的他也变得虚弱了不少。这段路一步不停的走下来,他玄袍后背和腋下早已浸湿了。体内的气力,也在大量的消耗。 闭目养神半晌,萧石竹的体力恢复了不少后他也席地而坐,把双腿使劲伸直,再解下了水壶,喝了一口水后,轻轻的晃了晃水壶。 听着水壶里面的水声,便知自己的水已经不多了。 虽然离开沼泽边缘的关隘时,他们这一行都灌满了自己的水壶。萧石竹又让数千军士都背着满载清水的水桶行军。但长时间的行军,储水消耗也不小。再这样继续消耗下去,用不了半天时间,他们的储水会全部耗尽的。 萧石竹觉得,当务之急,最好是能找到水源补充储水。 但是这岩洞一样密道中,除了曲折的通道和光滑的岩壁,他们一直没有见到其他的景色;想要取水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思前想后,萧石竹还是觉得赶快走出去的好。按黄泉告诉他的,出口距离通道不远。到时候他们可以快速进入通道,去往阴曹地府。 于是,他盖上水壶后站起身来,对身边的女魃和石决明说到:“你们跟我一起去探探路。”。 石决明和女魃一头着,站起身来。 “原地休息,注意警戒,等着我们回来。”石决明交代了身后的那几个鬼兵们一句后,与女魃一起,追上了已经往前走出了几步的萧石竹去。 回响在空旷密道中的脚步,渐行渐远,萧石竹他们很快就走出了数百丈的距离,远离了身后的鬼兵们。 又走了半晌后,他们又向前走出了几百丈后,石决明再次忍不住好奇,不厌其烦的问萧石竹道:“义父,这密道的出口处倒底在哪里啊。进来后饶了几个圈,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我们真的是一直再向北走吗?”。 “应该是没错的。”萧石竹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话,注意全部集中在了双目一直注视着的前方。 那眼前不远处,火光照射不到的黑暗里,也不知道有什么。但萧石竹一直不敢放松警惕。 随之,他们又转了个弯后,女魃蹙了蹙眉,凝神细细倾听片刻,对萧石竹道:“主公,你听到了吗?前方好像有水声。”。 萧石竹侧耳倾听后,也隐约听到了前方远处,确实有着水流的哗啦啦声音。 声音很轻,不集中精神还真的什么都听不到。 “有水。”萧石竹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脚下也加快了脚步,寻声而去时,玄力注入了从剑鞘里抽出的灭月剑。 寒光闪烁的剑身上,在玄力注入后泛起了一道道白光。照亮了萧石竹周遭三五尺左右之地。 “不会是地下河吧?”后知后觉,走了许久才听到水声的石决明,这么猜测着。 “不知道,是有这种可能的。”走在前方的萧石竹随口一答,心里又纳闷了起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851】帮手 萧石竹他们三个鬼,在黑暗的密道里又走了半晌,耳边传来的水流声越来越大。 看样子,还真的像是有条地下河,就在他们的前方不远处一样。 几个鬼又疾行几步,顺着暗道转了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灭月剑的光芒和女魃帐中烈焰,照亮了三鬼身前。那是一个宽广的地下洞穴,上下都林立着不少尖锐的石笋。 整个洞穴,仿佛一张尖牙林立的怪兽嘴巴。 一条宽一丈有余的地下河,正横在他们的眼前,滚滚而来,从那个地下洞穴中流淌而过。 光芒下,清水泛点反光。 “果然是地下河。”石决明兴奋的说着,冲到了河岸边蹲下,不断的双手捧水,送到了脸上,送到了他的嘴里。 清冽甘甜的河水,让石决明舒爽。任由水珠浸湿了他的前襟,袖口,石决明也没有停下来。 片刻后,他整个鬼向后一仰,平坦在河滩的鹅卵石上,仰天长叹:“太舒服了。”。 “嗯,那我们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沼泽了。”萧石竹也点头说着走到石决明身边,举目看向了前方河对岸。 萧石竹想:那遍布泥潭的沼泽下不可能有地下河的,倒是沼泽外的荒野沙漠,很有可能有地下河。 他的灭月剑身上白光暴涨,但也照射不到河对岸。 在河水的对岸,依旧是一片黑暗。 “女魃,朝着河对岸放把火。”萧石竹目视前方着说到。 “好。”女魃应了一声,随之深吸一口气。 鬼气在她胸腔聚集,胸部鼓了起来,转眼间就大了好几个尺寸。石决明腾地站起身来,偏头看向女魃,瞪大双眼中目光定在了女魃身上,张大双唇,微微跳动的双眉眉宇间尽是欣喜;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个年少又荷尔蒙过盛的小鬼,倒底在看什么。然后见女魃手捏法诀,张唇呼气。一道道灼热的烈焰,立刻从她嘴里喷吐而出。 如离弦之箭,朝着对岸疾射而去。光芒四射,破开了河对岸的黑暗。一道陈旧的石门,在火光中显现而出。 火焰在触及到大门一瞬间消散。但飞溅向大门左右的火星,却点燃了大门左右火盆里的燃油。 砰砰两声轻响同时响起,火盆里浓烟一冒,被点燃的火盆里烈焰忽生。大门四周的黑暗只存在了一瞬间,又被火光冲上。 借助着火盆里的光芒,萧石竹看到了那道镶嵌在石壁上,高有一丈有余的巨大石门,是一道双开的拱形门。在两扇积灰不少的厚重门扉上,雕刻着他曾经在玉阙宫中,见过的好多纹路和壁画。 描述的内容,都是古神们创造万物的自豪和骄傲的故事。 这样的浮雕,在玉阙宫的梁柱和宫墙上都不少见。 萧石竹倒是对那些浮雕不感兴趣;他还打量着大门细看,只是想看看要怎么打开这两扇? “好像很沉重的样子。”石决明也收回目光后,注视前方河对岸的石门,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的说到:“这东西少说也应该有千斤之重吧。得找不少的鬼,合力才能推开。”。 “嗯,但未必是能推开的。”萧石竹说着,看向了波光粼粼的河面。 如果这一切也是他父亲亲手设计或者制造的,想靠蛮力将石门开启,那就是痴人说梦。 萧石竹想,那石门应该是一道保险。保证通道后面的道路,不会被他鬼发现的保险。要真是这样,就算是找来多少大力山鬼,也推不开的。 想到此的萧石竹,看到了脚前水里,又一条向前延伸而去,直通到河对面的石板,正沉浸在水中。 “暗桥?”一念闪过,萧石竹把鞋一脱就踩到了水里,站到了暗桥上。 冰冷的河水,很快就淹没了萧石竹的脚踝。水中的萧石竹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后,迈步向前,朝着河对岸走了过去,同时对身后的女魃和石决明说到:“留在岸边,注意警戒。”。 片刻过后,当萧石竹站到了石门门前时,上下一阵打量门扉上的图案,也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 没错,这两扇厚重的石门门扉上的图案中,暗藏着不少的禁制。是萧石竹之前,都没有见过的禁制。 他沉吟片刻后伸手出去,停在了石门前半寸左右的地方。稍一迟疑后,他还是把手落在了石门上。 他手掌下的积灰飞了起来,萧石竹的手掌,也在此时不由得由上往下一抹。带走了不少积灰的同时,积灰下充斥着沧桑的禁制符篆也清晰了起来。 在萧石竹的手离开了石门门扉的那一瞬,门扉震动几下,上面的尘埃随着震动落地后又弹飞起来,翻飞四溢。门扉上的禁制符篆在这一刻,齐齐闪烁着淡淡青光。 禁制符篆感受到了萧石竹体内的玄力,纷纷从沉睡中醒来。经过了千百年,或者是千万年之久,这些禁制符篆再次运转。 青光如划破天际的闪电,在一闪而逝之后,沉重的石门门轴开始自己缓缓而转。沉闷的隆隆声传来,两道石门向后慢慢的,慢慢的移动。 大门敞开的那一瞬,门后黑暗中阴风翻涌,卷起了地上土尘形成一道龙卷风。朝着萧石竹迎面疾驰而来;在距离他三尺左右的时候,阴风忽息,尘土散落一地,又激起了道道尘埃朝着萧石竹迎面而来。 就像是惊涛骇浪一样,汹涌而来。 “主公小心。”石决明和女魃在河对岸,惊呼了起来。 他们距离甚远,也能感知到那些尘埃里充满了玄力和杀机。 就在他们惊呼声响起时,扑到稳如泰山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萧石竹面前的尘埃也感知到了萧石竹体内的玄力,顿时纷纷落地。其中的玄力和杀机,也在瞬间烟消云散,不一会后就不见了踪影。 “瞎喊什么?”在飞散的尘埃中,咳嗽了几声萧石竹回头过来说了一句,在转头目视前方时,手中灭月剑再次因为注入了玄力,散发出了道道白光,照亮了萧石竹的身前,那敞开的大门之后。 一条岩洞密道,出现在了大门之后。和之前他们一路走来的密道,倒是没有太大的出入。 “后半段的路程吗?”这么想着,萧石竹迈步向前,走到了大门后借着剑身上的柔光,朝着身边左瞧右看一番。 片刻后,他折身而返,回到了女魃和石决明的身边,把鞋子穿上。 “门后好像也是个密道?”石决明急声问到。 “是的。你们两马上赶回去,把大军带到这附近来休息。”穿好了鞋子的萧石竹,对女魃石决明下令着:“顺便把储水补满。”。 心里想着的却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虽然只是清水而已,不过总算不用担心被渴死了。”...... 夕阳余晖,遍布空中,那蓝天白天都变了色,如血殷红。 小虞山城山顶上,已经成了军事禁区很久的军府衙门后院中,刑天坐在小凳子上,用身前的大块磨石,磨着他的青铜大斧。 斧刃在他的耐心打磨下,越来越亮;锃亮的斧刃上寒光四射。 他带来的士兵们,在屋前环廊下分派着沐显儿为他们运来的新式装备,为进入黄泉做着积极的准备。 正在磨斧刑天有些心情复杂;一来为能去接应萧石竹感到骄傲和自豪,二来是他不熟悉另一个世界的情况,有些担心。 刑天因此一直都沉默不语。 一边把他的斧子磨得锋利,一边思索着战术和策略,为进入黄泉后可能遇到的一切遭遇,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知不觉间,夕阳余晖随着东落下去的阴日一起逝去。黑暗降临天地之间,刑天也停下了磨斧。 看守这里的军士,点燃了环廊下的灯笼。小院中很快就灯火通明了起来,站起身来的刑天也把斧子,往背上背了过去。 “刑天。”就在刑天去接过了军士送来的饭菜时,院门那边传来的英招的声音。 端着饭菜堆尖的饭碗,刑天转头遁声望去,看到英招带着几个穿着雪白衣裙的素天居弟子,朝着他走了过来。 “英招大帅啊。”刑天笑笑,动筷扒了口饭菜进入口中,细嚼慢咽了起来。 都那么熟了,加上现在又不是在朝堂上,就算是英招的官阶比刑天高那么一点点,刑天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英招自然也没有那么小心眼,站到了他面前瞄了一眼他碗里堆尖了的饭菜,笑道:“胃口真不错。”。 “嗯嗯,饿了。”刑天含糊不清的回到,然后嘿嘿一笑。 “今晚就出发了吧?”英招又随口一问,环视左右。看到了刑天们的手下,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全部都是整装待发。 “是的,今晚就出发。”刑天咽下了嘴里嚼碎的饭菜,点头说到。 “嗯,不过你的计划应该稍稍的改变一点。”英招收回目光,与刑天四目相对下,微笑着说到:“**希望你带上几个素天居弟子做帮手,她们的感知力能帮你尽快找到主公。”。 刑天微微偏头,看向了英招身后那一字排开的六个素天居弟子。目光从那几个眉目清秀的女鬼身上,一一扫过后,刑天沉吟思忖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心甘情愿的应了下来。 有了这些素天居弟子的相助,刑天就算进入了黄泉的第一时间,没有见到萧石竹,也能靠这几个弟子,找到萧石竹的。 刑天求之不得。 “六个鬼,好办,我一会吃完饭把她们也考虑到计划里去。”刑天说完这话,又大口大口的吃起饭菜来。 “不,是七个。”就在此时,英招的鬃毛里传来了一个声音。紧接着,一个菌人从中探头而出,朝着刑天望去之时,咧嘴一笑。 “刑天将军,我是负责为你与主公沟通的传信兵。”这个菌人翻身一跃,从英招身上跃下,稳稳的站在地上,对刑天俯身拱手,行了一礼:“进入黄泉后如果暂时没有见到主公,我将负责为你与主公沟通。”。 “这是我安排的。”英招接过话来,对刑天解说到。 第六卷茫茫黄泉 【852】一线光芒 夜风下,英招的鬃毛在风中抖动摇曳着。 “带上菌人,虽然是我自己的主意,但已经上报了玉阙宫。”顿了顿声,英招又对刑天说到:“玉阙宫那边已经同意了这个提议,你可带上这位菌人一起进入黄泉了。”。 刑天这次不假思索的就点头应了下来;这么一个小小的鬼,带上也无妨。更何况带这个菌人虽然没有战斗力,但是能更快的联系上萧石竹,刑天当然乐意,甚至求之不得。 “小五,你过来。”刑天一边对那菌人招招手,一边转头朝着另一边,坐在环廊下大快朵颐的一个无头鬼看去。 这个无头鬼比刑天还要壮实,但少矮刑天一些。见到刑天正朝着自己看来,又唤了他的名字后,放下了碗筷就站起身来,拔腿飞奔到了刑天身边站定后,抬手一抹嘴角的油渍。 “这位菌人交给你来保护了,千万别让他除了什么意外,也别把她给丢了。”刑天郑重其事的对那个无头鬼交代到。 “诺。”那个名叫小五的无头鬼蹲下身去,伸手出去,让菌人跳上了他的宽厚掌心后,把菌人稳稳放到了自己的肩头上。 “大帅。”就在此时,英招的副官鱼铉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直奔到英招身边,气都还没有喘匀了就赶忙在英招的耳边,急声嘀咕了起来。 山风大作,鱼铉声音又笑,他说的是什么,也只有英招听得到。周边诸鬼只见英招没听两句,就紧锁眉头,瞪大了双眼。眼中惊讶毕现之时瞳仁微微一颤,还可以看到其中夹杂着的几丝慌张。 都能看出来,似乎发生了忽如其来,令英招都措手不及的事。 直到鱼铉把一切说完后,英招才定了定神后,对身后的素天居弟子们说到:“诸位素天居的弟子,你们就留在这里,一切听刑天将军安排。”。 “英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刑天才想着是不是又有敌人攻岛,赶忙问到。 “不必了,刑天将军你就准备好进入黄泉就行。公务缠身,英招就先告辞,不打扰了。”英招草草行了一礼,带着鱼铉转身就走。 谁都看得出来,英招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了。但他不说,刑天们也不好多问。目送着他离开后,刑天就去招呼那结果素天居弟子了。 英招和鱼铉这两鬼一前一后快步疾行,走出了军府衙门后,英招看了看四下无人,脸上焦急再现,嘴里急声问鱼铉,道:“怎么回事?翁主怎么就快要到南方港口了?前天范锦鸿不是才让菌人回报,他们后天才到吗?”。 方才鱼铉给英招回报的事,正是此事;萧茯苓眼看就已经快要到岛上了。但,萧石竹还未回来。 “今天范锦鸿的回报是,玉阙翁主忽然让船员加速行驶,缩短了行程时日。”鱼铉脸上也是写着大大的焦急二字,眉头一直紧锁着的他,额上热汗直冒,豆大的汗珠很快就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 “我这个侄女,还是这么会让人出乎意料。”英招急的眼角瞬间泛起了血丝,脚下生风,走的更快更急了。 随之见到了嵇康迎面而来,英招走了上去,嘴里急声问到:“听说了吗?玉阙翁主就快到了?”。 “听说了。”那嵇康也是五官间布满了着急神色,脸上尽是热汗,涔涔而下。 他与英招鱼铉一起并肩而行,朝着山下快步疾行而去,嘴里继而说到:“我已派出了几艘战船去海上准备接应,希望他们能放缓一些翁主的脚步。”。 他们都知道,萧茯苓的加速前进,是想她爹萧石竹了。这个翁主,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萧石竹。 当然,也为了证实一下萧石竹是否在岛上。 而且萧茯苓此来的任务,就是接萧石竹回玉阙城去的。但现在萧石竹还未从黄泉之中回来;最快今晚最迟每日,萧石竹才能从黄泉之中回来。并且这个机密计划从策划到执行,就一直处于高度机密,是九幽国的甲级军事行动。就算萧茯苓是翁主,那没有萧石竹的允许,所有参与者也要对翁主绝对保密的。 可如果此时就让萧茯苓来到小虞山城,见不到萧石竹,那就都穿帮了。 英招他们得想办法,让萧茯苓暂时不靠近小虞山城才行。 “大帅,我们骗她吧。”没走出多远去,嵇康率先想到了解决的对策,便脱口而出道:“就说小虞山城此时正在忙于俘虏收编的事情,主公有令,让翁主在港口休息一两日。等这边的事情安定了下来,再把她接过来。处于对她的安全考虑,翁主应该会老老实实的在港口待上一天的吧。”。 “呵呵,没那么简单。我这个侄女从来不怕危险,跟我那大哥一个德行。算了,还是你们留下来主持城中事务,我自己去南方港口。”英招忽然驻足不前,沉吟片刻后,若有所思的说到:“不过嵇康你倒是提醒我了。要是我过去陪着她,她或许能暂时不过来。办法也可以用说的那个,但是不能说小虞山这边在收编俘虏,的说让她在港口做点什么才行。”。 “做点什么?”嵇康和鱼铉齐声问到。 “还没想好,但如果给她一个看上去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任务,我这个侄女就会把任务完成了,再过来。”英招说着,展开双翅一挥,阴风阵阵忽生,吹得身边鱼铉和嵇康衣袍鼓舞,袖口摇曳猎猎作响。 随之英招四蹄腾空,挥翅乘风飞向了星光璀璨的夜空之中,朝着朔月岛南面疾飞而去....... 黄泉,地下那条秘密通道中。 在地下河补充了充足的水源,也休息好了的黄泉鬼兵,随着萧石竹继续前进,朝着北方继续前行。 大军浩浩荡荡穿行在暗道里,脚步声在暗道中回响不停,火把继续熏着洞壁和洞顶,将其烤的一片漆黑。 吃饱喝足又休息够了的大军,各个浑身是劲,行军速度自然也比之前快了一倍。 但一直走在最前面的萧石竹,始终控制着脚步的节奏,不敢让大军再加速。 前面还有不少的路程;不仅如此,一旦出了出口,会遇到什么问题和未知的危险,他们都一无所知。总得保留些气力,来应付前方有可能出现的一切麻烦。 因此萧石竹也不敢走快,但是也不能缓慢而行。按他们之前制定的计划,再过几个时辰,黄泉南部与阴曹地府连接着的通道就会再次打开。他们必须准时赶到通道边,按时进入通道里去。 “义父。”快走几步,追了上来的石决明与萧石竹并肩而行着,把后方传上来的消息赶忙告诉了萧石竹:“走在队伍最后,为我们殿后的国师盈盈有了新的发现。据她所说,我们走过通道里有机关启动的痕迹。她稍微研究了一会,派泰逢赶了上来,把研究得到的结果告诉你。”。 正说着,泰逢也从萧石竹身后赶了上来。 “国师盈盈发现了什么?”萧石竹当即问到。 “那些篆刻在石壁和洞顶的禁制符篆在我们通过后不久,会变化为一种毁灭符篆。不出三日,这条密道将会石崩地裂,完全毁去。”泰逢一抹额上汗珠,喘匀了气后对萧石竹又道:“据说是我们过了地下河开始,她就发现了这些端倪了。”。 话音落地时,萧石竹想起了他手抚摸了门扉后,门上亮起的禁制符篆。 看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启了这条密道里,所有的自毁装置。 “泰逢,转告国师盈盈把这种符篆禁制记下,最好研究一下它们的原作原理。说不定以后我们到了阴曹地府中,还能有用得到这些符篆的时候。”稍加思索后,萧石竹转头对身边的泰逢下令道:“但千万别因此掉队太远了。”。 “诺。”泰逢应了一声,转身朝着来路而去。 “义父,这有什么用?”石决明傻傻的问到。 “以后你就知道了。”萧石竹意味深长的一笑,不再多言。 他们又往前走了半晌,忽然见到了带着鬼兵在前方探路的女魃,率兵折返萧石竹的身前,顾不得喘匀了气,女魃就对萧石竹略有些眉飞色舞的欣喜道:“主公,前方不远处就是出口了。据此最多五六里路。”。 “是吗?”萧石竹也兴奋了起来,抬手下令身后大军停下时,也大喊道:“原地休息一会。”。 “石决明,我两上前去看看,女魃留下照顾大军。”就在回响声在密道中回响起来时,萧石竹叫上了石决明,朝着女魃的来路飞奔而去。 不知为何,思念如潮水涌来,萧石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快能回家了,就快能回家了。 灭月剑出鞘,玄力注入其中,剑身上蓦然亮起了白光,划破了身前的黑暗。 光芒泛起的那一瞬间,萧石竹一个恍惚,放佛从白光的深处,看到了绝香苑中的奇花芳草。 他运起玄力,提气踮足往前一跃,立刻向前飘飞出了数丈,把石决明甩在了身后远处。 紧接着他顺着密道转了个弯后,霍然驻足不前,停了下来。 紧握着灭月剑的右手兴奋下激动得猛然一颤,耳中填充着的尽是呼呼的风声。 很快也赶了上来的石决明站在他身边,半弯着双膝,粗喘几下后也听到了耳边呼呼的风声。抬头举目,朝前看去后,大风带来的凉爽迎面而来。首先映入石决明眼帘的是一条笔直深邃的暗道,与之前走过的路完全不同。 不但没有了弯弯曲曲的曲折,也没有了拱形的双壁。整条通道,除了顶部是拱形的外,其他的都是平整光滑的石壁。每隔数丈,就有两个人身蛇尾的石雕,相对而立。 在通道的尽头,石决明看到了一线光芒,竖在了黑暗之中。定睛细看下,他依稀可以看到那一线光芒后,有风沙正在飘飞。不少的沙粒,还是不是的随着大风,朝着暗道里涌了进来。 “出口,那就是出口吧。”石决明的圆睁双眼中,兴奋顿显而出。 第六卷茫茫黄泉 【853】光荣 风中在密道中回响不停,萧石竹也难以压抑心中的激动和兴奋。 但是,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没像石决明一样,一直喜上眉梢,一直满脸覆盖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萧石竹做到了把兴奋内敛在眼眶之中,藏在了乌黑的瞳孔深处。 片刻后,萧石竹向前走了几步,距离那处唯一的出口更近了一些。 石决明跟了上来,与萧石竹一起迈步走向出口。 轻快的脚步声,在这条最后的密道中回响不停。两个鬼在走了半晌后,终于来到了出口前。只见在远处看来,这出口不过一条细缝。现在靠近,可见出口并不小。 宽半丈左右,高一丈有余的出口足够大型的兽魂骑兵单骑通过。只是在远处看着小而已。 出口外,也是满地的飞沙走石和席卷乱撞的劲风,还有扬起的迷濛风沙。灰蒙蒙的一片。 萧石竹站到了洞口外,迎着漫天的风沙四顾周遭。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荒野中的石山山顶。 不算高的四周尽是漫山遍野的嶙峋怪石,形态各异耸立在山坡上。但不长草木,无泉无瀑,干燥又荒芜得和黄泉南部其他地方的荒山一样。 除了乱石和散落的沙粒之外,山中也没有长出其他的东西了。 荒山没有什么好看的,萧石竹眯眼眺望四方看得都是山下。他想要透过风沙,找寻着耸立在荒野上通道。 可看了半晌,萧石竹什么都没有看到,还险些眼睛进了沙子。这风沙太大了,就算是借助着石决明递来的千里镜,他也没能从茫茫风沙,和山下满地滚转着的石头荒野上找不到那条通道的所在。 他们看了半晌也找寻了半晌,还是没有找到通道,决定转身回密道里去取司南来辨别方向。 正在萧石竹和石决明都要转身折返时,天地之间的风沙弱了不少。 走到出口前的石决明忽然驻足不前,转头细看了几眼东方,然后一把拉住了前脚已经迈入密道中的萧石竹,急声喊道:“义父,义父你快看。”。 说着抬手指向了目光所及之处之处。 萧石竹退了出来,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后一愣,渐渐的睁大双眼之际,手指指尖微微一颤,立刻喜上眉梢。 渐渐减弱的风沙中,灰蒙也淡去。在翻飞旋转的风沙里,萧石竹看到了山下不远处的荒野上,有上斗拱承托着层层叠叠的屋面在风沙之中若隐若现。向外伸展飞檐翘角,在转角斗拱上使用龙凤交颈拱,屋脊上还有类似于鸱尾等装饰,也正沉浸在漫天风沙之中。 这个建筑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几个特征都尽收眼底。萧石竹对此太熟悉了,那正是他来这里时的出入口。 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连接着阴曹地府的通道。 “石决明,回去后我记你一功。”许久后,萧石竹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不急不缓的自言自语到:“它没骗我,黄泉没有骗我。”。 “多谢义父。”石决明没有多想也没推脱,急忙拱手道谢。 萧石竹在风沙中扬起嘴角,但是再高兴激动,他也断然不敢张嘴大笑。这时候一旦张嘴,说不定迎面就来一口风沙。 又过了片刻,天地间的风沙更弱了。 虽然天地间还是灰蒙蒙一片的,但不少近处之物却也清晰了起来。 萧石竹再次拉开了手中的千里镜,朝着通道那边望去。 风沙中狂风和飞沙都在怒啸。千里镜透过风沙,看向了通道附近。 很快,萧石竹就在千里镜里,看到了通道以南,以及东南和西南三面上多出来的东西。那是他之前来时,从未见过的,显然是最近才建造起来的。 萧石竹双眉紧皱了起来。 千里镜里,他看到了石块垒砌起来的女墙和壕沟,纵横交错在荒野之上,形成一道道防线。 甚至,萧石竹还看到了防线之间耸立起了坚实的箭塔。黄泉的旗帜在塔顶迎风招展。 “这才几日光景,这些黄泉恶鬼就建造了这么一大片坚固防线。”一旁的石决明,也从自己的千里镜里,看到了萧石竹看到的一切。 气得石决明牙根痒痒,几下磨牙之后恨恨道:“早拿出这能耐来对付酆都鬼兵,黄泉何必被奴役千百年之久。”。 “事实证明,有的鬼和人一样,其他的事情一事无成,唯一的专长就是窝里横和对同胞吐口水。”萧石竹倒是镇定得很,接过话来的他,语气平静,不急不慢的对义子石决明说到:“既然如此,我们就教教他们怎么做鬼!这防线也不难破,既然都送上门来了,那打他个落花流水,如何?”。 说罢,转头看向石决明的萧石竹翘起的嘴角上,又泛起了狡黠。 眼中闪烁着在他身上,并不难就的狡诈。只是初略一看,萧石竹就看出了那庞大的防线弱点和短板所在。并且料定,只要攻击这几个地方,下方的敌军虽多,却也能立马溃不成军的。 石决明收回目光也收了千里镜,与萧石竹四目相对下,也笑了起来。 笑容中,还暗藏着一丝丝迫不及待的跃跃欲试。 若是大军此时就在身边,只要萧石竹一声令下,石决明会毫不犹豫的挥刀指向山下后,率军第一个冲下去。 “这么就好玩的事,当然是求之不得了。”片刻后,没有丝毫畏惧和犹豫的石决明,很是爽快的答到...... “翁主。”范锦鸿大喊一声,追上了甲板。 但萧茯苓已经几个踮足飞跃,跃下了才进入港口的船只甲板,率先冲到了沙滩上去。 甲板上的范锦鸿驻足不前,长叹一声后还是继续追赶了上去。但当他跃下甲板,踩在了柔软的沙滩上时,已经不见了萧茯苓的踪影。 如今的萧茯苓,已经能熟练的控制体魄内的玄力,道行提升了不小。令范锦鸿他们这些只是能熟练掌控鬼气的卫士和侍从,也是望尘莫及。 “各位,快找寻翁主。”焦急的范锦鸿左瞧右看,继续在热闹的港口上找寻着萧茯苓的身影同时,对紧随其后的素天居弟子们说到:“拜托了。”。 而远离了他们的萧茯苓,很快从来来往往的鬼群中,飞跃到港口上一家小店门前。她抬头一打量门口风中摇曳的幌子,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小二哥,给我两个大椰子,再来一盘爆炒紫螺。”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下的萧茯苓,对个迎了上来,满脸堆笑的店小二说到:“再来两三个你们店里的特色小菜和一大碗米饭。”。 船在海上漂泊的日子,吃的东西自然没有多好,可把这位九幽国翁主给馋坏了。 那小二用肩头抹布把她身前桌子胡乱一擦后,笑道:“好嘞,你请稍等。”。 说完就直起腰来,准备去给她上菜时,萧茯苓又改口道:“对了,椰子我要三个,一定要汁多清甜的。”。 “好嘞。”那小二哥笑呵呵的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萧茯苓微微俯身向前,从筷筒中拿起一双筷子握在手里,我聊的把玩着。 今天的萧茯苓,穿上了九幽国的国服寿衣。外面披着的是形似斗篷绸衾,绣以花卉、虫鱼、寿星等吉祥图案。 这都是她师父定的,说是什么寿衣定为国服,一些重大的庆典必须穿着国服参加。而萧茯苓觉得好久不见自己的父亲,穿的正式一点还是有必要的。 于是把这套几百天都不穿一次的寿衣翻了出来穿上。 但是没想到,绣五蝠捧寿图案葱白色短袄和长裙加上这一身绸衾,穿起来实在麻烦。才穿上萧茯苓就后悔了,可船已经到岸边,也来不及换了,索性将就着就这么穿着吧。 就在萧茯苓无聊的等菜时,忽然察觉到不远处,这家小店深处的角落里,有四道目光总是朝她而来。好奇之下,萧茯苓抬头朝着那边望去,看到了两个也是穿着寿衣的小女鬼。 就鬼龄而言,似乎比她大一些,正在注视着她悄悄议论什么? “难道我身份暴露了?”心生纳闷的萧茯苓这么想着,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寿衣,见没有绣着王室标志和翁主标志的祥鸟后,松了一口气。 她最烦的事情之一,和她父亲萧石竹一样是微服出来玩的时候,被他鬼认出来。 如今看来,身份没有暴露,萧茯苓也对那两个女鬼的注视,视而不见了。 可就在此时,那两个女鬼已经站起身来,走向了萧茯苓这边。 才站到桌边,其中那个长着龅牙的女鬼就直言对萧茯苓说到:“小妹妹,你知不知道现在寿衣是国服啊?你是不是九幽国的鬼啊?”。 萧茯苓被她们问的一愣后,呆呆的点了点头,费解的目光朝着这两个,已经把双手环抱在胸前,趾高气昂俯视着她的女鬼而去,把她们上下一阵打量。 “你知道你还敢带耳坠?”另一个厚嘴唇的女鬼,已经伸出一根手指,指指点点着萧茯苓,没好气的骂道:“你看看你,不但带了鎏金的耳坠还带了宝石和珍珠的,你这是不尊重国服。不知道穿寿衣是不许带这些华丽的配饰吗?你这是在侮辱国服,穿成这样也好意思出来,出来就是找骂的吧。”。 语气嚣张态度恶劣,好像就因为一个耳坠的疏忽,她们就要合力恨不得要撕了萧茯苓一样。 说着,两人目光齐齐落在了萧茯苓耳垂上,那个六瓣花瓣外形,每个花瓣都镶嵌了圆润珍珠梅花耳坠上,目光中尽是愤恨。 这么一说,萧茯苓也想起来了,她确实忘了摘下耳坠了。 但是随之而来的,只是怒火。 “你们谁啊,在这里给我哔哔哔的?”萧茯苓抬眼,冷冷一扫那两个女鬼,无惊无惧,眼中怒火也随之毕现。 “我们是寿衣爱好者。”两个女鬼齐齐一答,不但扬眉起来的脸上神色骄傲,就连语气中透着自豪。 好像她们爱好是多么光荣,以至于光芒万丈一样。 “就见不得你这种瞎穿国服的鬼。”紧接着,那个龅牙鬼又说到。 第六卷茫茫黄泉 【854】发威 夜风拂过,凉意四散的小店里,其他鬼客人们,也被那两个女鬼趾高气昂下,发出的尖锐高声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齐齐转头看向了萧茯苓这边,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围观,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在他们都注视着萧茯苓他们时,那个厚唇的女鬼已撇嘴冷笑道:“这年头什么鬼都以为披上国服,就是上流鬼了,还能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是**呢。”。 灯火下,她眼中闪烁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带来的自豪。 “就是,不懂就别穿着国服出来丢人现眼。”另一个龅牙鬼随之接过话来,讽刺萧茯苓道:“穿了国服,不安规定带着华丽的耳坠,也好意思出来转悠!你是来恶行谁的?”。 说罢,还不忘了和那个厚唇鬼一起,齐齐白了萧茯苓一眼。 反观萧茯苓,怒火已经内敛。她感知到了自己的师姐们,和往日多数时间能寸步不离到烦人的范锦鸿,正朝这边赶来。 看样子,没必要她自己动手教训这两个蠢货了。 她直视着两个无缘无故,把她一顿喷的女鬼,也撇嘴冷笑后,故意激怒这两个蠢货,道:“快滚,否则你们再多说两句,就要倒霉了。”。 “切。”那两个女鬼胆子真的不小,齐齐冷哼着再次撇了撇嘴。随之,不屑一顾的目光,又齐齐落在了萧茯苓的脸上时,龅牙鬼自以为是的猜测道:“怎么?你丢脸就骂你了,你还要到鬼衙去击鼓鸣冤吗?”。 语气一如既往的充满了轻蔑。 而厚唇鬼也随之接过话来,嚣张的对萧茯苓嚷嚷道:“鬼衙有什么好怕的?我认得里面的鬼,有本事你告我去啊,看看是把我抓进去,还是抓你进去。”。 说得一字一句里,都充满了恶意的挑衅。 末了,还对那龅牙鬼补充说到:“真想上手抽她那不要面子的脸。”。 “你抽一个给我看看?”就在她话才出口时,身后鬼影一闪,浑身森然鬼气直冒的范锦鸿闪现而来,手中长刀已出鞘,抵在了龅牙鬼的后脖颈上:“你手要是敢抬起来,我就叫你鬼头落地!”。 刀刃的凉意传来,吓得那龅牙鬼立刻没了嚣张,浑身一抖后,眼中脸上的得意洋洋,立刻化为了惊惧和惶恐。 紧随而来,破门而入的几个素天居弟子,堵住了另外一个已经落荒而逃厚唇鬼。两个素天居弟子出手,三两下就强制性地把这个厚唇鬼按扭住,押到了萧茯苓对面。随之,厚唇鬼的头、颈和背部,使其上肢和下肢呈九十度度,两只胳膊向后上方或向侧伸直。 厚唇鬼的鬼头,随着沉闷的一声“砰”,被素天居弟子摁在了桌子上。 与萧茯苓四目相对的眼中,也只剩下了惊慌失措。 “各位各位,有话好好说。”掌柜的被惊动,赶忙飞奔过来,好言好语的求着萧茯苓他们:“小本买卖,可别伤了我们店里的东西啊。”。 “掌柜的放心,我手下有分寸的。”萧茯苓扭头对掌柜的一笑,点头后对范锦鸿他们道:“绝不许毁了店家的一桌一椅,一砖一瓦。”。 “诺。”素天居弟子和范锦鸿齐齐应声。 掌柜的安心了不少,但还是没有离去。他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桌椅板凳。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你们也配教训我。”萧茯苓面朝那两个女鬼,掏出了怀里的一块玉牌,展现在女鬼面前。 其他诸鬼,也跟着那两个女鬼一起,把目光落在了萧茯苓手中的玉牌上。 那是一块阴曹地府盛产的七彩琉璃玉雕琢而成的玉牌。巴掌大小,两侧笔直而两头椭圆,篆刻云纹在两头之上。 往日如白玉一般雪白,一旦在光芒下立刻会泛起虹光,显得缤纷绚烂。 萧茯苓展现而出的玉牌正面,雕刻着两只祥鸟展翅环飞,围绕着正中处几个古老苍劲有力的鬼文——九幽国九幽王长女玉阙翁主萧茯苓。 以及环绕在鬼文四周,防伪的禁制符篆。 其中几鬼不认得那种古老的鬼文,便悄声询问身边知道的他鬼,得到答案之后,与其他诸鬼一起呆愣在了原地,微张双唇却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他们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能见到高高在上,尊贵的翁主。甚至都没有想到,养尊处优的翁主,尽然进入了这间小店,而且至始至终,没有丝毫的趾高气昂和高人一等的表现。 亲和,随和都表现得一览无遗,也毫无做作,完全掩饰了她与生俱来的高贵。在萧茯苓没有亮出身份玉牌之前,小店里的他鬼甚至以为萧茯苓只是个鬼宅里的小姐。 “见过翁主。”他鬼在愣神许久后,齐齐弯腰拱手,对萧茯苓毕恭毕敬的行礼。同时垂首看地,不敢与萧茯苓四目相对。 九幽国的规矩和礼数,在萧茯苓没有让他们免礼之前,与翁主四目相对是大不敬,因此那些鬼只好望着前脚地面。 据说这规矩也是国师盈盈奉萧石竹的命,在与长琴一直制定九幽国礼数时制定的;萧石竹在努力磨平阶级制度,但就这一条,就证明了阶级制度没有完全磨平,只能是弱化。 “都免礼。”萧茯苓很快就说出了这三个字,小店里其他的鬼们直起腰来。 “把她们两个贱 人带上,我们去见英招叔叔。”萧茯苓掏出一锭冥银,放在了桌子上后,又对店掌柜盈盈一笑,道:“掌柜的,我点的菜过几天来吃。”。 说完已经收好了玉牌的萧茯苓,带着手下们出门而去...... 辰若在玉阙宫中,那些玉石铺砌成的宫道上疾奔。面色如土的辰若慌乱下脚下一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鞋子都因此甩掉了一只,但辰若也没有在意,爬起来就往绝香苑方向继续跑去。 她撒腿飞奔,快得像阵风,很快就冲到了绝香苑的宫门前,高举着身份令牌直冲到宫中,径直的闯入了主楼。 芳草飘香的主楼里,鬼母拿着一个小布虎正在给萧茯茶玩。难得清闲一下的鬼母,正沉浸在逗女儿的乐趣里,就被急匆匆的冲到她面前的辰若,把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扭头一看满头大汗,急的气喘不匀而没法说话,更是着急,连脸都憋得通红的样子,镇定的问到:“发生什么事情了?”。 说罢,她结果了躺在床上,笑呵呵的萧茯茶递还的玩具。 “翁主茯沄死了。”片刻后,喘匀了一点点气的辰若,颤声说到:“死了,活活被摔死了。”。 她睁大而显得更圆的双眼里,布满了惶恐。 “什么?”震惊不已的鬼母,从床沿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直视着辰若时,眼角肌肉一阵抽搐。 “你说什么?”顿了顿声,鬼母踏前一步,距离辰若更近些,像是质问一样重复着刚才才说出口的那四个字:“你说什么?”。 她眼中流露出的震惊不减反增,而说出口的话,也因此有些颤抖。 深宫之内守卫森严,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怎么会摔死了? 鬼母一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想象不出萧茯沄身为翁主,大王骨血,九幽国的掌上明珠之一,是怎么在严密的保护和尽心尽力的照顾下还能摔死的? “摔死了,青丘狐国的贱人亲手摔死的。”忽地,辰若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目光,她咬了咬牙,额上已是青筋暴起,对鬼母一字一顿的道:“我奉命去给赖夫人送赏赐,亲眼看到青丘狐姬大骂着‘肮脏的小杂种也敢抓伤公子的脸。’这样的话,抢过了夫人怀里的翁主,当场摔死在月壁宫的正殿上。”。 鬼母又是一怔,瞪大的眼睛里眼珠子都快暴突出来。辰若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怔过后愤怒的鬼母不但气得浑身发抖,而且眼珠子四周,已经泛起了血丝。 这个掌管着几乎半个冥界的主母怒了,彻彻底底的怒了。 很快,辰若就见证了鬼母发威是有多么的恐怖。 浑身鬼气暴涨四溢的鬼母,对着大门那边,用尖锐且急的声音大喊道:“青岚,青岚。”。 “**,你有何吩咐?”门外的青岚飞奔了进来,站到辰若身边,见到鬼母怒不可遏到双眼几乎发红的模样,吓得一跳。 “传令宫中禁军值殿鬼将,立刻带兵包围千乘宫,不许放走任何一个青丘狐国来的鬼。”鬼母越来越怒,头上金簪滑落,黑发一散之后随着冲天鬼气,竖了起来。 “传令察查司,惩恶司精锐鬼吏迅速进入月壁宫,逮捕青丘狐姬听候发落。传令陆吾春云,林聪等大臣到月壁宫待命。”很快,鬼母就快语下了三道命令。 “传令宫门禁卫严查出入之鬼,不许放走任何一个宫中的青丘鬼。”青岚还未缓过神来,鬼母的第四道命令又来了:“同时限制青丘狐姬一切权利。”。 “诺。”青岚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赶忙应了一声后,见鬼母也没有其他的命令了,就转身离开,飞奔着去传令了。 鬼母直起来的头发,慢慢恢复了原样,散披在了她的肩头。床上的小翁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而觉得刚才母亲的头发很有趣。 不哭不闹的她一直注视着鬼母散披在肩头的长发,期待着它再起竖起来。 辰若赶忙去取来梳子,捡起了地上的金簪后给鬼母开始梳头,要把她的发髻恢复原样。 辰若在梳头的时候,看到的鬼母眼中打转的泪水。那是满溢着悲伤的泪水。 萧茯沄不但是九幽国的三翁主,掌上明珠之一,也是以后都没有生育能力的赖月绮的唯一骨肉。就这么没了,任谁知道了都会为此心痛不已。 辰若还看到了那些泪水里,交织着自责。 想必是鬼母在自责自己,没能保护好这个孩子吧。 但她也看到了鬼母的泪水,始终强忍在眼眶之中。 “摆驾。”在发髻重新梳好时,鬼母抬手拭去了眼角快要忍不住流出的泪水,率先向前走去。 第六卷茫茫黄泉 【855】心服口服 今日的玉阙宫上空依然是星光明朗,阴月之光也很明亮。 习习夜风虽凉不寒,反而倍感清爽舒服。 灯火通明的玉阙宫中,今日可不算太平也不宁静。来来往往的禁军把守住了每一个出入口,每一处要塞。素天居留守的弟子,也分散到了每一个角落,严防死守,不让然任何青丘狐国来的鬼们,踏出宫门半步。 月壁宫中,组成建筑的那些温润玉石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好似月光一样柔和不刺眼,又清澈如水一般。 但今晚的月壁宫也不宁静,任何的美丽都被正殿上正中处地板上,那滩异常醒目的血肉残渣下黯然失色。 站满了卫兵和大臣,悲愤满溢着的月壁宫正殿上,鬼母端坐在大殿深处的宝座上,双手紧攥着两旁扶手,恨不得把那扶手捏成粉末。 她注视着有散落血肉残渣混合其中的血污上,静静的躺着的萧茯沄,四肢因为重力撞击下骨折,断裂的骨头刺破了皮肉露在空气中的萧茯沄。 这个本该是个可爱女鬼的小鬼,此时的面容只有狰狞可以形容。裂开成几掰的脑袋,有细碎**流出。撞击导致歪斜的五官上,其中一只眼珠子已经碎裂。 曾经,这具冰冷的尸体也有着惹人喜欢的甜美笑容,多么的天真无邪。现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只剩下了扭曲的痛苦。 跪在这具尸体面前的,是让鬼母眼中怒火毕现的青丘狐姬涂瑶清。 鬼母第一次行使了她作为九幽国**,后宫之主的特权。当着诸鬼的面,命他鬼强行夺了青丘狐姬的宝珠冠,没收了青丘狐姬玺绶。 现在的青丘狐姬涂瑶清,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鬼。还是一个犯了滔天大罪的女犯。 曾经因为给萧石竹生了个儿子,忽然就高高再上的涂瑶清,现在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尊严的跪在了萧茯沄的尸体前。 等待着她的,是按九幽国律法即将实行的公审。 因为她地位崇高,萧石竹又不在国都,察查司和惩恶司,以至于主刑狱司法的秋宫也都没有直接给她定罪的权利。但可以公审,以此来为她定罪。 不过涂瑶清依旧高傲,眼中满是不屑一顾。 青丘狐姬变了,自从她生了个男鬼后就变得自大起来。毕竟,那是萧石竹的长子。论继承权,她青丘狐姬给萧石竹生的这个长子萧茯雷是有着第一继承权的。 母凭子贵,所以青丘狐姬一下子底气足了,嚣张得很。 而且在被萧石竹冷落的大部分时间里,她一直在钻研九幽国的历史。这个阴曹地府最年轻的鬼国,不过十多年国祚的鬼国的一切,被她钻研得透透。 熟悉九幽律法的涂瑶清知道,虽然国法规定,就算是她犯法了也要与庶民同罪,但公审最多能定罪她。而且就算定了她的死刑,任何的司法机构也不能杀她。一切得等萧石竹回来,看过审判后签了字,她才会被处死。 而且,不能迁怒到她儿子的身上。长子萧茯雷还是长子,第一继承权还是萧茯雷的。 因此涂瑶清嚣张得很。 而鬼母却不惧她,看向她的眼中不仅有愤怒,还带着浓郁的恨意。 赖月绮把鬼母的孩子视如己出,鬼母亦是如此,甚至更珍惜死去的萧茯沄。毕竟,那是赖月绮唯一的骨肉。 可现在,这个让鬼母喜欢,视如己出的小翁主,居然被一个小妾给活生生的摔死了。 这事情,鬼母可不能忍。 她越看涂瑶清越是觉得不顺眼,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将涂瑶清斩首。 幸亏秋宫的秋官司寇夏星也在场,不断窃窃私语提醒鬼母要暂时克制,那涂瑶清的鬼头才暂时还在她的脖子上。 正殿上许久的沉默,被青岚走进来的急快脚步声打破。 他走到鬼母身边,对她悄声说到:“**,鬼医那边的消息,赖夫人是惊吓和伤心过度。但是暂时没有任何的生命危险。”。 此言一出,鬼母是暗中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怒色不减,依旧铁青。 “夏星,开始吧。”片刻后,鬼母沉声说到。 “狐姬涂瑶清,你为何要摔死翁主萧茯沄?”夏星踏前一步,直视着跪在地上的涂瑶清,朗声问到。 大殿中他鬼目光,齐齐落在了依旧趾高气昂的涂瑶清脸上。 “什么狐姬?”怒气冲冲的鬼母大喝一声,沉声道:“不过是个蛇蝎心肠的女犯罢了!”。 涂瑶清身躯一颤,微微低下头去避开了鬼母愤怒的目光。整个大殿上,唯一能让她嚣张不起来的,就是鬼母这个和萧石竹能平起平坐在朝堂上,九幽国满朝銮驾的**。 “是。”夏星蹙了蹙眉,继而又注视着涂瑶清改口道:“女犯涂瑶清,你为何要摔死翁主萧茯沄?”。 “她和我儿子玩,玩着玩着就抓了我儿子的脸,都抓花了。”说着此话的涂瑶清立马换了一张脸。神色黯淡,眼含悲切,抬头起来环视着诸鬼之时,竟然已是泪眼婆娑,看得诸鬼无不是忽地一阵揪心:“我想要抓过她来,教训一下。不曾想......”。 那眼中含泪,泪中带着悲痛和委屈,确实能在一算就,就叫人看得一阵心疼。 唯有鬼母,越看越是火大。 她要不是身份尊贵,真的恨不得马上变身成个泼妇,上去揪着涂瑶清的头发狠狠的扇涂瑶清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再对涂瑶清吐上几口口水。 “实在抓的太厉害了,把我儿子的脸都抓花了出血了,我只是想教训一下萧茯沄。没想到才伸手出去,赖夫人她就发了疯一样来打我。”说到此,那个涂瑶清已经不再是泪眼婆娑,立刻就泪流满面了起来:“这慌乱中,慌乱中我就,我就......”。 再然后,就是痛哭流涕。哭得那叫一个凄凉,很快就妆都花了,且哽噎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戏精,这绝对是萧石竹说的戏精。”鬼母这么想着,额头上隐约有青筋暴突,浮现而出。 可惜,她的权限没法对涂瑶清进行审理。否则鬼母一定要先上前打那涂瑶清一顿,再开始公审。 但鬼母怒归怒,她还保持着一丝丝理智。当即就给身边的辰若,使了个眼神。 辰若见状立刻会意,毫不犹豫的踏前一步,对夏星缓缓行了一礼,深吸一口气后,道:“夏星大人,涂瑶清在说谎。我明明见到她凶狠的把小翁主,直接就举起摔下。期间赖夫人和月壁宫的宫女都尽力去想要接住小翁主,但是还是晚了一步。小翁主落地当即头破血流,下手之狠的涂瑶清根本就是心怀恶念。”。 “而且,她的替身侍卫按她的命令纷纷持刀,控制了当时月壁宫大殿上寥寥无几的卫兵和侍女。”辰若此言一出,周围他鬼一片哗然。 九幽国是个文明的国度,但文明的背后也有着很多暗藏着的肮脏。他们眼前的涂琼瑶就是其中之一。 正因为肮脏太不常见,大臣们才一片哗然的。 “没有,我的卫兵没有出手。我也没有想摔她,我只是想着吓唬吓唬她,教育教育而已。”涂琼瑶环视着诸鬼,擦了擦模糊了眼眶的泪水,歇斯底里的辩解道:“在慌乱中不小心,不小心给手滑了,她才摔下去的。我也是个母亲,知道养育一个孩子多不容易,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带证人。”夏星大喝一声,随之一个当时在场的月壁宫侍女,和涂瑶清的卫士一起被带了上来。 侍女站到了涂瑶清身边,只是瞄了一眼涂瑶清就气得发抖。而涂瑶清的卫士,已经被卸甲,没收了武器。 “刚才女犯的话,证人们都听到了吗?”夏星问到。 大殿上他鬼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这两个证人的脸上。 “是。”两个证人齐齐点头,应了一声。 “辰若的证词,是否真实可靠?”夏星紧接着又问到。 她身为司寇,必须秉公执法。纵然她也看得出来,失手摔落的孩子绝不会死得这么惨,那分明就是故意重摔导致的。 这个萧茯沄,本就是萧石竹孩子里的一个特别。她体内的玄力极少,微乎其微。也许和她母亲赖夫人只是个普通人魂有关系。 再加上年幼,重摔之下就成了现在这个惨状。 但夏星还是得把该问的都问了,才能给涂瑶清定罪。 “说谎。”就在侍女证人点头,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是这个字时,只是看了一眼涂瑶清的卫兵,就大喊吼叫道:“**的贴身侍女竟然在说谎,这是光天化日下的诬陷,无法无天的诬陷。”。 大殿上诸鬼哗然,辰若也是惊慌下憋得满脸通红。 倒不是她真的说了谎而惊慌,只是万万没想到,涂瑶清的卫兵尽然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当众诬赖。辰若眼中,顿时尽是不可思议的目光。 鬼母似乎冷静了一些,她脸上没了怒容,反而多杀意。 她缓缓站起身来,双眼微微一眯着缓步走向那个卫兵。 当她站到卫兵面前,扬起的手已不偏不离的甩在了对方脸上。 “啪”脆响中,卫兵被鬼母一耳光扇得脑袋一歪,颊上顿起红印。大殿哗然声也戛然而止。 “九幽国所有的军士都是萧家军吧!”环视一圈四周的鬼母,把目光落在了捂着滚烫脸颊的士兵脸上,冷冷反问到:“何时开始,萧家军中有鬼成了青丘军了?”。 “颠倒黑白,口出污蔑谎言,罪不容诛。”看着这个被自己打蒙了的卫兵,顿了顿声的鬼母又问到:“你倒底是效忠于九幽国的主公和鬼民们,还是效忠于青丘狐国?”。 “**,我没有,我没有说谎。”这个才反应过来的卫兵,巍巍颤颤的为自己辩解道:“真的真的,我真的没有说谎。狐姬娘娘不过是失手,失手,罪不至死啊。”。 只是他这番话,已无之前大吼时的底气。他的底气和勇气,随着鬼母赏的那一巴掌和冷声质问,烟消云散。 “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第六卷茫茫黄泉 【856】宣判 夜风吹入大殿,血腥味弥散开来。 今日月壁宫的大殿不再纤尘不染,注定要血染大殿。 鬼母眯起的眼中,迸射出一道凌厉的寒光后,转身面朝林聪那边,沉声道:“林聪,该你了。”。 “诺。”一直默不作声的林聪应了一声,踏步离开了大殿。 在灯火和夜明珠的光芒下,他鬼无不是茫然,不知道林聪要去做什么? 鬼母也折身而返,回到了她的宝座上,掏出了绣帕仔仔细细的擦了擦打人的那只手的掌心和每一根手指后,将那绣帕随手扔到了一边的地上。 “诸位,本宫执掌九幽国的后宫,以及与主公一起朝政十数年来,从未冤枉过一个好人好鬼。这点诸位应该有目共睹。”说到此,顿了顿声的鬼母用她美丽的双目,环视着大殿上的每一个鬼,在他们纷纷点头称是后,她的目光最终又落在了涂瑶清的身上,眼中再次怒火迸射:“但也从不放走任何一个作恶的恶鬼。”。 话音落地,她愤怒的目光移开,落在了那个说谎的卫兵脸上。 很快,离开了不过片刻的林聪,就带着一个矮小到不过五尺的年轻女鬼,折返月壁宫,走了正殿来。 虽然这个女鬼不过是个小矮子的侏儒,但是生得别致,也眉清目秀的,完全不像其他侏儒一样的丑陋,只是可能小时候吃的不好,没能长高长大而已。 她身上穿着的是月白的燕尾曲裾,那是玉阙宫各宫娘娘贴身宫女的统一着装。正如辰若和之前进来的证人侍女,身着的也是这样的服饰。 不过这个矮小女子的衣袖上,绣着的不是辰若那种袖口上的月下飞翔的展翅祥鸟,也不是那个月壁宫侍女袖口上的火炼真金图纹,而是精巧的踏云九尾灵狐。 这个袖口集聚绣成的刺绣,证明了她是千乘宫涂瑶清的侍女。 她才跟着林聪走了进来,涂瑶清和那个说谎的卫士目光,就一直落在了她的身上,没有移开。 林聪把她带到了距离夏星较近的地方,让她站好后,自己退回了朝臣的行列中去。 “姓名,职位。”鬼母随之示意夏星继续发话后,夏星对这个矮小女子问到。 “碧悠,千乘宫狐姬娘娘贴身宫女,负责为娘娘沐浴和打理管理服饰。”矮小女鬼开口回答到。 “女犯涂瑶清,是这样的吗?”夏星微微颌首后,询问的目光落在了涂瑶清脸上。 身为宫女总管的辰若,已经让手下递来了一本厚厚的书,抬在手上翻看了起来。 那本长足有一尺二,宽一尺,近乎四四方方的,足有半尺后。正是九幽国玉阙宫的宫女名册。 所有进宫挣钱的宫女通过审核后,都要在上面登记造册。 在辰若翻看名册之时,那个自称为碧悠的人魂女鬼,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铜铸圆球。 这枚圆球制作相当繁复,工艺要求极高周身百孔,最里一只球为实心,上面烙印着扬起九条长尾的灵狐。 她把这枚铜球捧在手心,展示给了所有在场的他鬼看。那正是千乘宫宫女的身份证明。 而辰若也在花名册上,找到了她的名字,所属宫和长相描述以及附带的画像,与眼前这个宫女一模一样。 涂瑶清也是愣愣的点头后,嗯了一声。 “今天,这名宫女随你来过月壁宫吗?当时她在场吗?”夏星又问到。 “嗯。”涂瑶清又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困惑得很,不知道林聪此时把这个女的带来要做什么? 涂瑶清很自信,自信的认为所有千乘宫的鬼都会帮她的。不仅仅是因为往日她对这些宫人,卫兵和宫女还不错,也因为在鬼母抵达这里之前,她已经私下交代了所有随行的卫兵和宫女,一定要说是涂瑶清失手摔了小翁主。 不的说她是盛怒之下,故意把小翁主谋杀的。 并且允诺,事后他们可以得到青丘狐国半年的财政收入。涂瑶清相信,为了得到九幽国,青丘狐王会很情愿支付这笔高昂的费用的。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冥银,是这里所有宫女卫兵们,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赚不到的钱。虽然九幽国的任何行业收入都还算客观。 涂瑶清想,这样一大笔宝藏面前没人会出卖她的。 一念至此,涂瑶清不再狐疑。她挺直了腰杆迎上了夏星犀利的目光。 也不再困惑。因为那个碧悠,也是得到了她的命令和允诺的鬼。 “那你看到了什么?”夏星再次开口问到。 “涂瑶清抱着公子萧茯雷,与抱着翁主萧茯沄的赖夫人聊天时,翁主和小公子闹着玩,不小心用她的指甲把公子脸上抓出了一条痕,脸上会留下一道很不怎么起眼的血疤痕,这是肯定的。于是愤怒的涂瑶清赶忙把公子,交给了我抱着查看伤势。”这个宫女,用不急不缓的语速,缓缓说到:“就在赖夫人赶忙让宫人去传鬼医后,涂瑶清忽然下令她的卫兵,劫持控制了大殿上的卫兵后一把抢过了翁主萧茯沄,高高举起。赖夫人想要让她别伤害孩子,所以不许宫女和卫兵动手,以免激怒涂瑶清。但是很快,涂瑶清就把小翁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在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时,涂瑶清已经把翁主摔死了。”。 涂瑶清听得心头一凛,眼角肌肉抽搐不停,手指也颤抖了起来。 “她说谎,她说谎。”很快,涂瑶清就环视着诸鬼,一边流泪一边咆哮着:“她被买通了诬陷我的。她已经被买通了。”。 碧悠说出了实话,让涂瑶清顿觉挨了一记晴天霹雳,双耳莫名其妙的耳鸣,嗡嗡作响个不停。 “我没有说谎,也没有鬼能买通我,就算**也不能,因为我隶属于主公直接调遣和管理的玄教。”涂琼瑶的咆哮才落地时,碧悠掏出了一块玄铁打造成的腰牌。那是一块长方形,有巴掌大小的铁牌。 “我以我身为玄教教徒的荣誉和名誉,以及我的性命起誓。”她高举起令牌,一字一顿的说到:“我只会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出来。若是我说谎,必然遭到牙刑惩处。” 上方顶端拱形有弧,正中处写着九幽国玄教教徒七个大字。龙飞凤舞的大字,皆由远古的古代鬼文,上面还加持着玄教的秘密符篆和禁制。 “我证明,她正是我玄教的弟子。”林聪踏前一步,对好奇的盯着令牌细看的诸鬼朗声说到:“一年多前,千乘宫发生了行刺玉阙翁主之事后,主公私下让我调拨了这名忠诚可靠的教徒,秘密进入千乘宫。其目的,是监视千乘宫的一切,以免在有别有用心的青丘狐国鬼们,打着访友的旗号到千乘宫中,鼓动狐姬或是身边宫人宫女还有卫兵,作出任何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大殿上的诸鬼,再次哗然。涂瑶清和她买通的那个卫兵愣在原地,面如死灰。 鬼母正是也知道此时,所以在到此后先秘密召见了这个碧悠。问清了来龙去脉后,更是火大。 玄教是连鬼母都无权说服他们,为自己单独效忠的部门。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怎么给这群鬼‘洗脑’的,但玄教对萧石竹的忠诚牢不可破。 他们是九幽国这个非家天下的鬼国中,萧石竹的自留地。也是有着如阴日之光,光芒万丈的神之子九幽王的自豪和骄傲。 正因如此,鬼母才率先询问碧悠。因为,她猜到了涂瑶清会心虚,从而撒谎。但玄教教徒不会因为涂瑶清的金山银山而说谎。 而鬼母在此之前,和涂瑶清向来无冤无仇,哪怕是涂瑶清生了萧茯雷后频繁的在背地里不断弄些小动作,鬼母也未曾打算和她结怨。哪怕是知道小翁主被她摔死,怒不可遏时,鬼母也只想要涂瑶清血债血还。 但现在,见识了涂瑶清的嘴脸,以及在听了一道道可以啪啪打涂瑶清脸的铁证后,鬼母忽然想要用九幽国最厉害的刑罚对付这个满口胡言的婊 子——把她绑在柱子浑身涂满鬼血,挂上兽魂的内脏和肠子,放出宫中所有的天狗咬死她。 萧石竹给此刑罚取了个名字——牙刑。正是之前玄教教徒碧悠说的那种刑罚。 “说到收买,好像是你收买我们吧。”收好了令牌碧悠,转头看向了涂瑶清,继而缓缓道:“你在宫中禁军赶来之前许诺了我们,今天所有在月壁宫的千乘宫宫女和卫兵,如果配合你说谎,说是你无意摔死小翁主的,那将可以得到青丘狐国一年的财政和赋税收入。”。 “杀了她这个罪不容诛的女人!”就在话音落地时,不知是谁忍不住大吼一声。 吼声中带着恨意;可能是因方才,自己差点被涂瑶清的楚楚可怜所骗,恨自己竟然会因此心生怜悯。 紧接着而来的是更多的请愿声:“杀了她,杀了涂瑶清。”。 铁证如山下,请愿声越来越多,撼天动地。整个大殿地面,以及辉煌的精美梁柱,都在微微颤抖着。 甚至有鬼提出,要对他们施用牙刑。 作伪证的士兵裤裆一潮,尿 骚 味还未飘散时,当即就吓晕在大殿上。 他知道牙刑是多么的恐怖,也亲眼见证过当年这片土地上,豪门世家的公子们,在反对九幽国新政的谋反后被施以牙刑的惨状。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至今还在他耳畔回荡。 所以当听到牙刑的时候,整个鬼一懵,当即晕死过去。 “静一静。”给足了他们发泄的时间后,鬼母站起身来。诸鬼喊声戛然而止。 “铁证如山,涂瑶清你还能编出什么样的谎言?”每问一字,鬼母就缓缓踏前一步,朝着不远处的涂瑶清走了过去。 当她所有的话说完时,已经站到了涂瑶清的对面,直视着面如死灰,呆愣在原地,目光也跟着呆滞的涂瑶清。 片刻后,鬼母移开了目光,环视着诸鬼一圈后转身看向夏星,淡淡道:“宣判吧。”。 第六卷茫茫黄泉 【857】杀戮 夜空,月朗星稀的夜空有凉爽的夜风轻声而来,又轻声而去。 刑天用赞赏的目光环视着身前,整整齐齐排列成行的三百精兵,还有素天居弟子们,扫过了一张张面带无畏和骄傲的脸庞。 他们即将去完成一件无上光荣的使命,至少在九幽国这个鬼国中,这项使命是无上光荣的那就是去另一个时间接回他们的主公。 “我不是一个很擅长战前动员的鬼,在人间的时候不会,在阴曹地府里做鬼王的时候不会,现在也没学会。”许久后,依旧环视着那些勇士们的刑天,缓缓开口,用他那粗犷的声线对身前的部下们说到“但我知道,我们将要去做的事情是多么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以后的某天,此事会成为你们和子孙后代,或是和你邻居聊天时的谈资。届时,你们依旧能像今天一样,满脸骄傲。”。 “也许我们能什么麻烦都不遇到,就把主公给平平安安的迎回来,也许会有一场厮杀。另一个世界什么情况,我们都一无所知。”在部下们前方来回踱步的刑天,停了下来,也顿了顿声。 “也许,我们还会死在另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再次开口说出此话的刑天,声音比之前轻了不少。 语气也没有之前的慷慨激昂,更多的是平静。 但他对面的那些勇士们,无论男女,都依然是面无惧色。虽然他们也会或多或少的有些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激动。 “现在退出的鬼,可以回到原来的部队里继续服役,没有鬼会笑话你们或是责备你们。”说着这话的刑天,转身面向了地上那个深坑洞口,朗声道“不怕死的,就跟我来。”。 说罢,他毫不犹豫的迈步走了出去,朝着深坑下方头也不回的走下去。 他身后的那些勇士们,也没有多想什么,就跟了上来。 狭长的石阶徐徐向下。很快,洞口外的漫天星辰就被他们这一群鬼,远远的甩在了身后。映照着火光的石壁上,鬼影晃动。 刑天一路往下,直抵洞底。 这里虽然他之前在英招的带领下来过,但再次进去其中,刑天还是按耐不住内心翻腾的激动,像他身后那些鬼兵们一样左瞧右看。 倒不是这通往地下深处的通道和楼梯,有多么的金碧辉煌;多数阶梯还是临时建造的,像极了简易的栈道。不过是沿石壁开出宽不到一丈石道,上横铺木梁木板。或在崖壁上横向凿孔,以插入粗木梁,间距约半丈左右,并下加斜撑。梁上再铺厚木板,又于路之旁侧加构铁链或木栏。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只是这里三步一岗的森严守备,总能让人惊叹。 此地的戒备之森严,都快赶上玉阙宫了。 脚步声带起回声,在火光下回荡。 许久之后,刑天率领着他那些全副武装的部下,来到了石阶的尽头。一个径直十丈左右,高有三丈的空间,横在了石阶尽头的前方。 十几个鬼兵和几个素天居的弟子,分散在这个地下的洞穴里,守护着火光下这空旷的地下洞穴。 走到了这个洞里的深处,就见到地上嵌着一块一丈来长,宽不过三尺的长方形石板。 石板上浮雕栩栩如生的图纹无数,组成了一株有着九枝的无叶枯树。而在枯树的下方,有着汹涌波涛在翻滚怒啸。这幅图,就像是一株枯木是从这些波涛中长出来的一样。 而在枯木和波涛之中,还飘着和爬着不少的腐尸,模样无不是狰狞恐怖,脸上和眼中又是透着死气沉沉。 在树枝上又多有上古时期的古神神符符篆,组成了树身上的纹路。乍看之下,还真像是树身上的纹路。但细看之下,从笔画和式样上来看,那可是强力的封印符篆。 而石板的正中处,还竖有一条细缝,把石板从中间一分为二。如此来看,这石板似乎是可以开合的。 刑天朝着迎面而来的鬼兵走了过去,取出怀中诏令,递给了对方亮明了身份后。那个鬼兵把诏令还给了刑天,走到一边对看守洞中素天居弟子,对她简单的说了几句什么后,就见那素天居弟子把头一点,从身后取下了背在背上的东西,打开了包裹着此物的黄布,走向了洞中深处的石板。 嗜魂伞从打开的黄布中显现而出,手持此伞的素天居弟子,快步走到石板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后,双手紧握着伞柄,将其高举过头后对准了石板上,树瘤一般的圆孔。 同时把体内鬼气运起,注入了嗜魂伞中。伞骨伞面上,顿时黑气弥散升腾,徐徐飘飞。每一根伞骨中都有血光在其中暗自涌动。鬼哭狼嚎之声,也随着伞身上顿起的阴风而嘶吼咆哮。 阴风乍现,呼啸连连,双手持伞的素天居弟子身上衣裙鼓舞了起来,她的身形瞬间膨胀胀大了数倍。 紧接着就俯身蹲下的这个素天居弟子,毫不犹豫的把手中嗜魂伞伞尖,朝着石板上的树瘤图案插了进去。 周边诸鬼围了过来,屏气凝神间目光汇聚到了伞尖上。 伞尖没入树瘤图案,咔嚓一声细微声响从中伞尖下传来。树瘤一旁,那一条横贯整个石碑的笔直细缝中,蓝芒顿时泛起。 整个石碑在蓝芒照耀下,都变得一片幽蓝。 与此同时,石碑一分为二后向外翻开,就如同是翻书一样。转眼之间,就成了两快立起的长方形石板。在这两块石板的中间,是一口镶嵌在了地里,呈长方形,却深不见底的水井。 浑浊不堪的血黄色井水,在井中翻涌起来,有如烧开了的沸水一样,却无任何的气味。但无论井水如何的翻腾,也没有丝毫的水珠水滴,从水井中泼出。 那些有如忘川河水的井水,被一道无形之力牵引着,只能在水井不停的翻腾。每每翻腾涌起来,水泡总能聚成嘶吼的鬼头,正朝着四周诸鬼们呲牙吼叫。 怒啸震耳欲聋,令人听了心惊胆战。 “我们走。”刑天看了片刻后这么说着,毫不犹豫的朝着水中跃入。 很快,刑天整个鬼就没入井水之中,在荡起的涟漪之中消失不见了。而迸溅的水柱和水珠,方才腾起一尺左右,便被一道无形之力拉扯回了井中。 在水柱和水滴落回去时,井中黄水再次汹涌的翻腾了起来。 他的部下们稍加细想后,也跟着相继跃入黄水之中。 率先进入黄水之中的刑天,在浑浊的水中向前徐徐游动,并未有任何的窒息感,也没有被浑水浸湿了身体,只是双眼前一片浑浊,什么都看不清楚。 很快,他的副将就从后面跟了上来,给刑天打了个手势,告诉他身后就是大军后,跟着把头一点,嘴角吐出几个气泡的刑天穿梭在水中聚而不散的零星水珠间,朝着更深的地方而去。 也不知在这浑水中,他们游弋了多久。或许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或许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游在最前面的刑天,忽然觉得眼前猛然一亮。细看身前数丈开外,有团明亮的光芒,在浑水之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耳边不再是寂静无声,他隐约听到了身前不远处还有厮杀声传来。 “是谁在前面”这么想着的刑天,给身后诸鬼打了个警戒的手势,同时反手把背在背上的青铜巨斧和盾牌相距取下,紧握在手中继续向前而去。 越来越响的喊杀声中,交织着兵器连连碰撞声。金属相撞的脆响声中,杀气弥漫。 刑天把巨斧横在胸前,直冲像身前的光芒。一个前方后冲入光芒之中,双脚很快就触及到了坚硬的地面。 双目睁大的刑天,快速环视左右。听着耳畔呼啸的劲风,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陌生世界。一个放眼望去,从脚下到前方远处地平线上,尽是荒芜的世界。 天地间还卷起了阵阵风沙,一片昏黄。四周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和惨叫声。 还在好奇之时,刑天就见到身前弥散的风沙里,冲出来一个狗头人身的奇怪妖魂。虽然刑天自己也长得奇怪,但阴曹地府里并没有狗头人身这样的妖魂而让他顿感好奇。 只是对方来势汹汹,手中钢刀高举,刀身上有耀眼寒光闪烁,让刑天来不及细看,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盾牌横在头顶,及时挡住了朝着他头顶落下的钢刀。 火花迸射时,刑天紧握着的巨斧向着这个妖魂粗壮,又长满浓密毛发的脖子,横劈而去。 劲风发出锐响,斧刃冷芒一闪,殷红的鬼血飞溅四射。刑天身前迸射开来一朵朵血红的花朵,一闪而逝后散落在风沙中,碎成了点点滴滴的血渍。 像极了一朵朵花瓣在风中随风飘落,即将枯萎的殷红花朵。 那个狗头妖魂的狗头从鬼血高高喷溅的脖子上脱离,急速翻飞高射向空中时,这个妖魂身后的风沙中,又是寒光一闪。 根本没有想到,一道此地就被迫不得已开始杀戮的刑天,随之就见到,一柄玄铁大刀从这个狗头妖魂还未倒下的体魄背后,狠狠刺入他的体魄中。 尖锐锋利的刀尖,很快就从这个妖魂的胸膛里刺出。带着点点鬼血,飞溅喷射后,刀尖上寒光再次乍现。 石决明的头,在狗头落地时,从这个妖魂身后探了出来,一眼看向了刑天就认出了对方后,笑了起来“刑天将军,原来是你啊。”。 说罢一个抽刀,同时抬腿狠狠一踢无头的狗头妖魂体魄,使其倒底,激起道道飞扬的尘土后,一抖手中鬼头大刀,摔落了流淌在刀身上的鬼血。 刑天身后座由两根花岗岩石柱支架起来的牌坊,石柱间聚而不散的黄水中异样光芒连连闪烁,一个个全副武装的九幽国大军士兵,从中相继跃出。 一柄柄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也随之立了起来,在杀戮声中,傲立在这片异界的风沙之中。 “倒底怎么回事”刑天警惕的环视着四周,对石决明急声问到。 第六卷茫茫黄泉 【858】大开眼界 阴月已经东落,天空中的星辰也黯淡了不少。玉阙宫中的花仙草木精怪,也停下了欢呼和歌唱。那些玉石雕砌的建筑,也不再熠熠生辉。 九幽鬼医属,位于九幽国玉阙宫内庭南面,建造在悬崖峭壁之上,离地三五丈的地方。 整座鬼医属就依山就势,在陡峭山势、险峻的地势上巧借天然建造而成。每一座屋舍都是就着岩壁,开凿建造而成,与岩壁山体浑然一体。远处望去好像悬在空中一样,如同天造地设之境。 其中一间悬空而立,为歇山斗拱硫璃瓦顶,内部无梁拱券顶的阁楼里,赖月绮此时正静静的躺在里面最深处的床榻上。四周地上和床榻的四脚上,都用画满了朱红色的符篆,全是素天居的清心符和化生符,有着恢复鬼气和体力,以及静心的功效。 但床榻上的赖月绮,根本没有因为这些符篆散发出的神力而得到治疗。呆望着头顶屋梁的赖月绮脑海中不断浮现自己女儿,萧茯沄天真可爱的笑脸。 只是眼前飘过的,却是女儿萧茯沄被瞬间摔得头破血流,**迸射的悲惨恐怖情景。 一想到这些,赖月绮就眼中含悲,泪水直流。 嚎啕大哭倒是没有,却一直都是如现在这样默默的流泪,让站在屋门的鬼母,总是看得心里抽搐,也跟着难受起来。 尤其是赖月绮那双红着的眼中,满含着的悲切随着血丝弥散在眼眶里的模样,更是看得鬼母也跟着满怀悲痛。 连劝说的话语都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现在的赖月绮,怎么劝说都不能让赖月绮解开心结。思前想后,鬼母转身离开了阁楼里的这间屋子,走到了门外的环廊上。 挂在廊下的灯笼里灯火青绿,把这环廊照射的也是一片绿油油的。 悬空阁楼下方流水潺潺,几只健硕的成年龙马,带着几匹还未长大的幼年龙马,慢悠悠的行走在溪水水面上,四蹄踏水如履平地而不落。 每行一步,就能在流水上踏出一圈圈涟漪。 等候在门外的辰若和青岚,还有那些鬼医属的医官们,见鬼母出门带上了门后,马上迎了上来。 “辰若,安排几个贴心可靠的宫女过来伺候着,再去素天居找素素调两个精通医阵的弟子来。”鬼母往环廊尽头那边的栈道缓步走去,嘴里轻声交代着跟了上来的诸鬼:“同时保证赖夫人的安全,要确保她不做出任何的傻事来,明白了吗?”。 “诺。”记下来的辰若,赶忙应声。 “青岚,下令朔月岛上的茯苓赶快折返。主公能自己回来,但萧茯苓得提前回来。”顿了一顿,鬼母继续说到:“现在恐怕只有茯苓,能让赖夫人完全放弃轻生的念头了。”。 萧茯苓和赖月绮关系一直很好,亲如母女。萧茯苓有可能会对鬼母这个亲妈叛逆,也绝不会让她的月娘伤心。 鬼母想:或许把萧茯苓招回来,还真的能打开赖月绮绝望而生的心结。 正说到此,鬼母就见到身前不远处,一个白发白须,样子像黑狗但可人立而站,有些驼背的他身后无尾,但面部像人布满皱纹。虽是年迈但一双圆睁的大眼中目光如炬,炯炯有神的妖魂,正朝着她迎面疾行走来。 来的这个妖魂,正是彭侯。如今九幽国掌管兵马的夏宫部门里的小司马。 此时夜已深,小司马彭侯还进到深宫之中来,只怕随之而来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鬼母双眉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彭侯站到鬼母面前,侧身一让让鬼母能脚不停步的继续向前之际,也拱手揖礼后,跟在了鬼母身后,随着鬼母一道顺着栈道,徐徐向着山崖下走去。 “小司马深夜入内庭,必有紧要之事,直言无妨,不必多礼。”鬼母随之说到;脚下也不停步,继续向前而去。 “诺。”那彭侯又微微欠身,快速行了一礼后边走边说:“有熊国的应龙秘密派出的使臣,带着颛顼的命令来了,提出要见主公,当面商议一下今年军火和武器援助的事情。”。 “据说,凤麟洲的压力越来越大。自从酆都老鬼把东部两洲放弃之后,对西面的平叛加大了力度。”顿了顿声,彭侯继而说到:“使者提出,希望多给一些火器援助。以便有熊国能更好的存活下来。”。 鬼母正在因为赖月绮的遭遇而心烦,一听到讨债的来了,更是烦躁。当即怒哼一声后,沉声道:“让他等着,就说主公公事繁忙,晚几天在谈这些,他们有熊国的流亡朝廷死不了。”。 “这......”彭侯当即愣在了原地,一时语塞。 “就这么说,一字也不许落了。”鬼母霸气的说着此话,脚不停步继续向前,在彭侯呆愣的目光之中渐行渐远。 下到山崖下的鬼母,停在了溪水边的小拱桥桥头。对辰若和青岚说到:“你们去传令。”。 “雷云,引我去察查司地牢。”鬼母转头看向了也跟在身边的雷云,咬咬牙后脸上怒气一闪,沉声道:“我要去看看那歹毒的涂瑶清。”......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志猫儿雄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 这四句话不但是在人间处处通用,就连阴曹地府亦是如此。 被公审后定论为有蓄意伤害杀害翁主罪的涂瑶清,不但被摘取了宝冠,夺去了册封称号和玺绶。就连身上的锦衣华服,也换成了一套破旧的囚衣。 都已经泛黄的衣服正面,写着大大的一个囚字,套在一个圈里。 而涂瑶清以前锦衣玉食和华丽宫殿,也换成了现在深处的察查司地牢深处,那间挨墙而建,除了地面和后方是岩壁之外,其他都是衔接铁柱的坚实牢房。 据说,这是九幽国察查司最坚固的牢房了。 而涂瑶清的父亲涂功奇,不久的以前,也曾经被关在了这个地方,静静的等候着被处死。 今日,关在里面的却是涂瑶清。 被投入了大狱里的涂瑶清,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没有哭闹没有喊冤没有再装可怜,而是静静的坐在地上,透过密集铁柱间不大的缝隙,注视着牢门外看守她的察查司狱卒们愣愣出神。 她的眼神也平静得很,没有悲痛和伤心,更没有忏悔,像一汪平静的深井之水一样,连一点点的涟漪,都没有泛起。 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判决,又或者是到现在这个田地了,涂瑶清还不相信自己会死一样。 一阵阴风忽然吹来,牢门前火盆里的冥火高涨,火焰在风中摇曳下变化为诡异的蓝色。鬼母在雷云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很快,就站到了涂瑶清的牢门前,透过细小的缝隙,打量着平静的涂瑶清,顿时气都不打一处来。 在回忆起赖月绮现在的状态和模样,那悲伤至极到默默流泪的痛苦,鬼母袖口下的双手,就立刻紧握成拳。 要不是还尚有一丝丝理智,她真的恨不得现在就把一门之隔的涂瑶清,来个五马分尸。让这个蛇蝎女鬼,在一瞬间的凄厉惨叫声中,肚破肠流。 “涂瑶清啊涂瑶清,你真的让我大开眼界。”许久之后,稍稍抑制住了冲动和愤怒的鬼母,隔着牢门对涂瑶清咬牙切齿道:“赖夫人多好的一个人魂,安分守己,向来不争不抢,与你也无冤无仇。她的女儿,九幽国的翁主,更是威胁不到你的地位,也威胁不到你那宝贝儿子的地位。你居然在一个电光火石间,就活生生的把萧茯沄给摔死了。到现在,你还一点悔意都没有。你真的是死不足惜。”。 “是啊,我死不足惜。”就在鬼母话音落地时,冷眼一瞥鬼母的涂瑶清,不急不缓的开口,接过话来冷冷的说到:“可我不会死,等主公回来后一定会亲自把我放出去的。不但是他需要我的青丘狐国,还因为我给他生个儿子。”。 说到儿子时,涂瑶清的眼中忽然闪烁着激动和骄傲的目光。 紧接着,她又是冷眼一瞥鬼母,继而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可你们呢?你们不过只能给他生一群女儿。而女儿,能继承天权殿上,王权在握之鬼才能坐上的那把宝座吗?”。 说到此,涂瑶清直视着牢门外的鬼母。四目相对下,这个置身于牢门后阴影中的女囚,尽然对鬼母似笑非笑了起来。 那笑容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不但透着淡淡的诡异,还有着无比的自豪和骄傲。 更多的是自信,亦或者是自大。 “主公,我的夫君是绝不会墨守成规的。”但鬼母却不惧怕也不惊讶,反而也平静了下来,对牢门后的涂瑶清,也不急不缓的,说出了一句让涂瑶清很快就惊讶诧异的话:“在他的眼里,谁说女儿就不能继承王位了?更何况他是神之子,与天齐寿,又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有你期望的主公驾崩,你儿子因为是男孩而顺理成章即为之事?”。 话才说罢,鬼母就见到了涂瑶清笑容消散,不一会就无影无踪。 眼角抽搐不停的涂瑶清眼中,顿显惊讶和诧异。 “你的歹毒让我们都大开眼界,但是用不了多久,主公的心狠手辣也会让你大开眼界。”顿了一顿的鬼母,继而说到:“都不用我亲自动手,只要消息传到朔月岛,他会即刻一纸命令发来玉阙城,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你死的。到时候,什么样的刑罚最残酷最惨绝人寰,那就会用在你的身上。希望你在将死之时,也能如之前一样硬气,那我说不定还能暗暗敬佩你几分。”。 说完,鬼母转身就走。 身后那涂瑶清,她不打算再看第二眼。这种歹毒和因为生了个儿子,就心理扭曲,张狂到不把谁放在眼里的毒妇,鬼母根本不会去同情。 甚至在转身之际,心中萌生了要不要立马去洗洗眼睛的念头。 第六卷茫茫黄泉 【859】难以置信 “我给主公生了儿子,他一定会来放我出去的。”。 牢中的涂瑶清,在鬼母走到了门口时腾地站起身来,几个箭步冲到了牢门后,双手紧握栅栏,歇斯底里的喊道:“我给萧家留了后,母凭子贵,你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你们现在要是不放了我,等主公回来,等主公回来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喊声撞上了紧贴着牢门的无形结界,立时有如同水波涟漪一样的波纹凭空现象而出,在牢门前回荡开来。 大喊之际,牢门内的涂瑶清头上簪子摔落在地,那一头散披着的黑发随着她的激动不断的摇曳着。 额上青筋暴突而起时,透过铁栏并不大的缝隙,注视着背对着她的鬼母的双眼眼珠,也微微暴突出眼眶。 嘴里含着的话像是在威胁鬼母,但细细一天,反而更像是涂瑶清在自己说服自己。她知道,萧石竹这个神之子狠起来,连自己的老丈人都能一刀咔嚓了。 已经被坐实了罪行的她,狐姬涂瑶清又何德何能?能从萧石竹的屠刀下,死里逃生? “我们萧家有的是后,不缺你的这一个儿子。”鬼母连头都没回,身后的疯婆子她可不想再看一眼。冷冷地抛下这么一句话后,轻哼一声,再次迈步向前,朝着来路方向而去。 牢房中的涂瑶清还在怒喊,还在咆哮:“我生了个儿子,我生了个儿子!快放了我,快放了我!”。 大门缓缓关上,涂瑶清的那些疯言疯语很快就被困在了这间特殊的牢房之中。 门外,渐行渐远的鬼母耳根清净了不少。 当即对去穿了令折返此地迎接她的辰若,下令道:“立刻从民间遍访名医,花多少冥币都无所谓,只要他们当中有鬼能治好赖夫人的不育,我重重有赏。”。 鬼母想,无论如何还是得让赖月绮,再有一个孩子。哪怕只有一个,也能弥补一下赖月绮今日的伤痛。 之前的鬼医虽说已很肯定的告诉鬼母,赖月绮这辈子都只能有这么一个孩子了。但鬼母还是想要尽力尽力,让赖月绮再生一个孩子;毕竟事在人为。 “诺。”辰若赶忙答到;今晚她注定要忙碌,通宵,没得睡觉的时间了。 “安排禁军把守千乘宫,照顾好小公子,但不许任何宫中之鬼出来。”紧接着,鬼母又毫不犹豫的下令道:“不准折磨小公子,也绝不准把对涂瑶清的恨意,移到他的身上去。一切等着主公回来后处置。”...... 黄泉南部,还有风沙在旷野上飞扬呼啸。 只是与几日前相比,现在的风沙小了很多很多。只能扬起一道道灰黄的沙尘,在天地间飞卷,又落下。 一个身背三尺竹筒,筒头扎着随风飘扬的红布之鬼,骑着一匹当康,从荒野上飞奔向了黄泉圣地的谷口。 身后落下的长长脚印,渐渐的被风沙掩盖了起来。 看到谷口时,当康上的黄泉鬼兵可以看到之前女魃在此施术留下的天火焦痕,还残留在了谷口附近的地上,和散落在了荒野上的岩石身上。 满是焦黑的地面和被烧成焦炭一样的岩石,骇目惊心。 那些漆黑的痕迹上,还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面目狰狞的焦尸。多数是在瞬间与岩石地面,以及傲立在地面上的岩石瞬间融合在了一起,合二为一,在岩石冷却之前就与其成了一体。 就算九头青兕,也没法把这些石头和焦尸一分为二。 正是这些焦尸,看得当康上的那个黄泉鬼兵心头畏惧忽生,手指颤抖不停下,也驭兽放慢了脚步。但也忍不住左瞧右看,纵然那些焦尸再如何的狰狞恐怖,还是会吸引他的目光。 风沙呼啸,扬起的尘土在谷口形成了一道道灰黄,如幕布一样横在了谷口前。 呼啸的风,把沙粒吹了起来,扑打到了那些散落在焦尸和焦痕上,摩擦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什么人?” 忽地,谷口方向的灰黄风沙后,冲出了十几个手持长枪,已经拉开的弓弦的长弓的鬼兵。 无论是亮晃晃的枪头,还是尖锐的箭头,都对准了当康上的那个鬼兵。 “加急信,前线来的。”当康上的鬼兵,从自己怀里不慌不忙的掏出一块木制腰牌,圆形的。紧握在手中亮出,给拦住他去路的那些鬼兵们细看起来。 “原来是赤云将军的传信兵啊。”通过腰牌,认出了来鬼的守军们,在为首鬼兵说出此话后,齐齐收了武器,分列到了道路两旁,给当康上的那个鬼兵让开了道路。 为首鬼兵也让道了一旁,又道:“请。”。 “多谢。”传信的鬼兵一手紧握缰绳,一手高举着手中腰牌,穿过了灰黄的风沙,朝着山谷中而去。 心中的恐惧,也淡了几分。但焦尸瞬间被烈焰烧灼烘烤得嵌入岩石的惨状,还是在他脑海里回荡,久久挥之不去。 很快,阴影就从他身子两边挤了过来,将他笼罩在了昏暗之中。 风沙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和身旁两侧高耸入云的光滑峭壁。 传信兵昂首起来,也只能看到两面墙壁顶上,在尚未褪去的山雾中,若隐若现的山顶,以及傲立在山顶上并不清晰的箭塔。 走过两座山崖之间狭长的山谷谷口后,传信兵就来到了圣地之中。 放眼望去,青山绿水,与那谷外的荒芜截然相反。这个鬼兵驭兽继续前行,手中腰牌让他在谷中畅通无阻。 很快,他就来到了山谷中部的湖泊边上。 翻身下了当康,立马有鬼过来,将他的当康牵走,拉到一边去安顿了起来。 传信兵踏上了小码头边上的小船,乘坐着小船破浪前行,朝着湖心岛而去。 许久之后,这个传信兵登上了湖心岛上的小山丘山顶,站到了山顶上竹林环抱的阁楼之中,见到了焦虑不安,不停在其中踱步来回个不停的黄泉女王。 在黄泉女王满是焦虑神色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一见到背着竹筒的传信兵走进了阁楼,黄泉女王就大步疾行,迎了上去,嘴里也急声问到:“出什么事了?”。 心里却是暗暗祈祷着,不要是出了什么坏事。 不过这天下之事就是这么的神奇,正如人间那句俗话说的一样,越怕鬼是越见鬼。 很快,传信兵就从怀里掏出一份边关战报递给了黄泉女王,道:“我在来的路上接到了这个战报。传信人说,中土各地的黄泉鬼兵们已经开始出现了大规模的反抗。他们打算自立为王,重新建立和组建黄泉中的酆都王庭。”。 “什么?”黄泉女王眼角肌肉,微微一抽搐后,巍巍颤颤的手拆开了手中的战报。 心头一凛的她,忽然心中也腾升了不少的悔意。 她后悔了,后悔和萧石竹为敌,才导致了今日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局面。不但没能改变黄泉的气候和地形,还让自己的大军追赶萧石竹而使得边防空虚,让别有用心的酆都鬼兵再起反心。 她哪里知道,酆都鬼兵们敢反,也是萧石竹背后怂恿的。在逃亡的过程中,萧石竹也不忘了把黄泉女王,派出大量鬼兵去追杀他的消息散播出去。 当然,这离不开寻香的帮助。 她用当初酆都鬼兵们的联络方式,把这条消息逐一散布到了黄泉南部之外的中土各地。很快,才降了的酆都鬼兵们又野心勃勃了起来。 而黄泉女王手中的战报,就记载着如今黄泉南部北境各地被袭击的战报。才短短几日光景,十几个关隘和哨站都遭到了黄泉中酆都鬼兵们的袭击,或是强攻。 边境上数十个城镇,也遭到了洗劫。 别看黄泉女王活得年头不短了,但要玩卑鄙无耻,她还比萧石竹差点。偌大的阴曹地府,能和萧石竹比这个的,只有坐镇六天洲罗酆山上的酆都大帝。 越看越是气愤的黄泉女王,三两把把手中战报撕得粉碎。 在碎纸抛落下来时,黄泉女王的目光,落在了传信兵背上背着的竹筒上。那是赤云专门传递紧要信息的竹筒,表面上刻满了祥云图纹。 “还有什么消息?”紧接着,黄泉女王又问到:“是好是坏?”。 问的有气无力,似乎已经没有抱着什么希望了。 “这个,是我们将军亲自写的信,要女王你亲眼过目;我也没有看过,不知道是什么内容。”说着此话的传信兵,取下了背上背着的竹筒,递给了黄泉女王。 黄泉女王从这根只有手臂粗细的竹筒里,取出一卷卷起的纸后,把竹筒递还给了传信兵。 展开卷纸才草草一看上面内容的黄泉女王,双眼缓缓睁大了起来,眼中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许久后,把纸上内容细看了几遍的黄泉女王,缓缓垂手下去,紧攥着手中赤云写给她的亲笔信,嘴里自言自语的喃喃自语道:“真的难以置信。”。 传信兵不知道黄泉女王难以置信什么,他也不该管。既然信已经送到了,他的使命完成了,这个传信兵也就再次背上了竹筒,行了一礼后,退出了阁楼中。 阁楼里只剩下了黄泉女王,独自站在阁楼里注视着楼外的蓝天白云,愣愣出神。 手中信件确实是赤云送来的,笔迹一切都一样,但内容让黄泉女王至今还觉得不可思议。 上面记载着的是萧石竹率领十万大军,竟然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忽然从距离百里沼泽北岸几十里开外,靠近通道的地方杀了出来。 关键是十万大军的行踪,居然能悄无声息的避开了北岸的重重关卡,绕开如此森严的布防,忽然就出现在了通道附近。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着太多的不合理,让黄泉女王一时间毫无头绪,也想不明白,十万大军是如何悄无声息的越过关卡,然后出现在目的地的。 “他怎么做到的?”徒然跌坐在了地上的黄泉女王,注视着门外继续自言自语道:“他倒底怎么做到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860】断后 “这么说,不远处的杀生是主公在杀敌?”。 风沙之下,听着灰黄风沙后的喊杀声和惨叫声的刑天,握紧了手中巨斧,全神戒备着四周。 那嘶喊和喊杀声让他鬼血沸腾,不由得兴奋起来。要不是等着石决明说明情况,刑天早已冲上去大开杀戒了。 现在刑天总算知道这里怎么乱哄哄的了。原来是萧石竹见到了附近,有还效忠于黄泉女王的鬼兵设下的重重防线,决定打一战来告诉一下黄泉女王,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当然,也是因为不从中杀出一条血路来,是不可能抵达通道附近的。 而刑天才出现就被国师盈盈给感知到了他的忽然出现,赶忙把石决明派了过来,接应一下刑天的同时,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刑天一下,以免这个无头鬼大老粗,搞不清楚情况。 在刑天问话后,萧石竹的义子石决明点了点头,挥刀砍向了身子右侧,把一个恶狠狠的冲出风沙,朝着他杀来的黄泉鬼兵鬼头,一刀斩下。 刑天身后的素天居弟子,也当即也在刑天耳边说到:“我能清楚的感知到主公的气息,就在前面的风沙之中。”。 “菌人,联络主公,告诉他我立刻就与他汇合。”刑天稍加思索后,斩钉截铁的道:“第一小旗和第二小旗,第三小旗和第四小旗,在通道左右快速建立防线。把带来的军旗立起来!”。 “怎么分辨主公手下的黄泉诸鬼,和敌军黄泉鬼兵们?”随之,刑天又对石决明问到。 “黄泉女王派出的追兵都是穿着铁甲和藤甲。”石决明稍加回想后,对刑天说到:“但主公率领的黄泉鬼兵多数都是边防军和解放的奴隶,当初了为行军速度不会因为甲胄沉重而缓慢,身上只有皮甲和绢布甲。”。 “都听到了吗?”刑天点头之后,转身对身后的部下们,在风沙之中大喊着,下了一道简单粗暴又浅显易懂的军令:“杀光你们眼前见到的,所有穿着铁甲和藤甲的黄泉鬼兵!”。 喊声振聋发聩,声震天地之间。 “诺!”三百部下和几个素天居弟子,齐齐朗声一答,也是撼天动地。 “除了一到四小旗外,其他鬼随我来,与主公汇合,杀死他们这些背信弃义的黄泉鬼兵!”怒啸一声的刑天纵身一跃,朝着身前有鬼影重重风沙中杀了进去。 他让留下的几个小旗鬼兵们,已经在紧挨着通道牌坊的左右两侧,开始就地挖掘战壕的同时,把他们带来的新火器架设了起来。很快,这四个小旗的鬼兵就在通道的左右两侧,快速建立起了环形工事。 才冲进了通道对面风沙的刑天,就见到迎面有个穿着铁甲,但头上长着独角的人魂杀了过来。 一见到他挥刀就砍,刑天怒火中烧,手中高举着的巨斧先那鬼兵一步,直劈砍向了这个鬼兵的头顶。 出手之狠力道极大,斧刃很快就直没入了那个鬼兵的头颅皮肉下,深入了他的头骨之中。 皮开肉绽之时,鬼兵手指一松,手中举起的长刀还未挥出就已落地,头上鲜血迸溅飞射,如泉喷涌。在刑天猛然抽回了巨斧后,这个瞪大双眼的鬼向后倒在了地上。 “刑天。”与此同时,一阵充斥着玄力的疾风破开风沙,一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魂鬼头,一手提着灭月剑的萧石竹,从中窜出,一个闪身就站到了刑天身边。 他手中的鬼头,是才从百里沼泽匆匆忙忙赶来的黄泉鬼将赤云的头颅。 为了杀死这个奇怪的人魂,萧石竹费了不少的劲。这个看似文弱,也奇奇怪怪的人魂,居然不怕女魃的天火,甚至能身披烈焰而肌肤血肉不受丝毫损伤。 好不容易斩下了他的头颅,敌军已经士气大落时,刑天到了。萧石竹正好可以借此,稍稍来个乘胜追击。 “你能来真的太好了。”萧石竹把手中那颗血淋淋的鬼头随手一抛,在鬼头落地骨碌碌的滚出去时,对刑天笑道:“怎么?要不要加入我们的杀戮盛宴?”。 紧随而来的鬼兵们,冲进了两鬼身边四周的风沙里,加入了这场剧烈的战斗。 风沙中杀声更响,天地间充斥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那咆哮的风声之中此起彼伏的回响着。 整个通道四周的旷野上,其实已经和阿鼻地狱没有什么两样。除了飞溅喷射的鬼血,染红了风沙之外,还是不是的有残肢断臂,带血抛飞。不时地弹射出灰黄的风沙,在旷野上翻滚出去,在地上洒下一条条显目的殷红血迹。 尘埃飞扬腾起,风沙之中火光乍现,阵阵爆炸突起,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甚至有点小碎石随着颤抖,在地上弹跳。刑天的部下们,已经开始用九幽国的新型火器,招呼着他们的敌人了。 除了残肢断臂,还有碎肉和带火的骨头渣从中抛飞而出,散落向了四周。周遭的风沙中,被剧烈的爆炸带起了一阵阵来得快,去的也快的血肉飞雨。 惨叫声中有颤抖的惊呼连连响起,似乎是九幽国的火器给黄泉鬼兵带来了不小的惊讶和惶恐。 刑天是战场上厮杀过的沙场宿将,对这些狰狞的景象,恐怖的惨叫早已习惯。他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只是那一双长在胸口上的圆睁如铜铃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满身都是血污的萧石竹,很是平静的淡淡道:“主公,你还真狼狈。”。 可是在刑天的记忆中,萧石竹近两年来把玄力控制的炉火纯青,衣袍在征战杀敌时,早已不容易沾上血污了。 但现如今,刑天眼中的萧石竹确实血染玄袍,还真是令刑天看得心中惊愕不已。 呼啸的风沙席卷四方,吹散着天地间浓郁的刺鼻血腥味。喊杀声和惨叫声,越来越少。 听声音,战斗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 “不就是点血吗?”萧石竹随着他的目光也把自己上下一看后,不以为意的说到:“又不是我的。”。 就在此时,有不少的鬼兵朝着他们围了过来。四周灰黄的风沙后,道道鬼影越来越是清晰。 刑天警惕了起来,五指紧攥着的他一边握紧了手中巨斧,另一手伸到了背后,反手取下了背上背着的盾牌,紧握在手中。 “别担心,是国师他们。”萧石竹连那些鬼影都没有去细看,就感知到了来的是谁。 果不其然,刑天在不一会后就看到了国师盈盈,女魃泰逢,还有钦原和他带来的一部分部下,率先冲出了风沙,朝着他这边围了过来。 其中还有几个眼生的鬼,其中一个长着五个脑袋的鬼,让刑天只是看了一眼,就印象深刻。 “主公,敌军暂时被我们击退了。”才踏步到了萧石竹身边的国师盈盈,对刑天微微颌首一下,算是打个招呼后,就急声说到:“但我能清楚的感知到,他们正在重新组织进攻,很快,他们会再次对我们发动猛攻的。”。 “我们的人呢?损失了多少?”国师盈盈话音落地时,萧石竹已经开口,担心的问到。 国师盈盈闻言,聚气凝神感知了许久后,才再次开口,轻声答到:“至少有两万鬼兵报销了。”。 说罢,她脸上浮现了点点悲伤。 一路杀来,他们的损失从未过千。不管是在奇石山谷中,还是百里沼泽的南岸关隘里战斗时,都没有今日的损失大。 要不是萧石竹快速解决了那个叫赤云的敌将,要不是刑天率领的精兵来的及时,又带着轻便且威力不小的新式火器。就这十万鬼兵,要在百万敌军中厮杀一圈,那么死伤会更是惨重。 萧石竹已经有一年,没有打过这么大战损的战了。一时间,也有些伤感,为那些自愿为他战死的鬼兵们微微垂首下去,哀悼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鬼,围了过来,身上几乎都很多很多的有了挂彩。 萧石竹在他们的环抱下,默默思忖了起来。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敌军就会反扑过来。再次把他们团团围住,然后逼迫他们展开剧烈的战斗。 做这些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然萧石竹活着回到通道的另一头,那个名叫阴曹地府的世界。 “石决明,女魃和国师。”很快,萧石竹就思索出了对策,当即对义子下令道:“你们带上重伤的士兵,先一步回到阴曹地府,让英招准备好接应,也准备好越多越好的震天雷,我有用。”。 “国师,你出去后得感知每一个从通道里进入阴曹地府的鬼。一旦发现不是我们的部下,立刻指出来,让英招将其斩立决。”紧接着,萧石竹皱眉间看向了国师盈盈。 “主公,你是怕有人在混战中浑水摸鱼,随着我们进入阴曹地府吗?”在国师盈盈点头应声之时,泰逢忽然问到。 “是的。”萧石竹把头重重一点,又道:“泰逢,你在石决明他们进入通道后一刻钟内,率领第二批鬼兵进入通道。依旧是伤兵优先。然后是钦原和五头,你们是第三批。”。 “且战且退,好主意。”刑天沉默片刻后,在萧石竹话音落地时,开口道:“我主动要求担任最后一批撤退的指挥官。”。 “不,刑天,你带这个名叫柯韵的女将一起,率领第四批大军进入通道,撤退到阴间去。”萧石竹斩钉截铁的说着,把柯韵拉到了自己身边,介绍给了刑天:“就是她。”。 众鬼将闻言,除了睁眼瞎的国师盈盈外,无不是用诧异的目光,望向了萧石竹。 他们知道萧石竹要做什么,他要做断后的那个鬼。但如此一来,风险太大,万一萧石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就麻烦了。 “黑猴,你跟着我一起断后。”很快,不等他们反对,萧石竹就对紧随在他身边的黑猴说到:“我们在其他鬼离开之前,要保证黄泉鬼兵绝对别想通过防线,进入通道。”。 黑猴闻言,当即把头一点后,张嘴呲牙。眼中闪烁着嗜血凶光。 第六卷茫茫黄泉 【861】鏖战 风声小了很多,从咆哮声变成了呜呜的轻响。 风沙也是小了些,天地间的灰黄更淡了不少。能见度提高了不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军在一马平川的荒野上厮杀是连一点掩护都没有的。担任断后任务的鬼,压力会非常的大。 无论是国师盈盈,还是无头刑天,都正要开口劝说萧石竹先走时,萧石竹再次张唇,用平静的语气对他们说到:“无需多言,我是你们主公,享受着你们辛苦换来的锦衣玉食,自然有危险的事情,也要为你们去首当其冲的担起重任。更何况,我身怀玄力,能施展威力巨大的神鬼术,我留下来担任断后任务是最佳的人选。也能最大几率的从厮杀中,顺利脱身而出。”。 “快去准备,靠近通道四周组建防线,分批进入通道。”见诸鬼迟迟不动,萧石竹厉声下令道:“我还是你们的主公,你们不得违抗我的命令。”。 “诺。”他鬼闻言,迟迟才轻声一答。然后按萧石竹的命令,朝着通道那边而去。 “朔月岛上的战争怎么样了?”萧石竹收起了灭月剑后,对身边随行的刑天问到。 “战斗结束了,我们胜了。”刑天把巨斧扛到了肩头上,对萧石竹边走边道:“英招将军还活抓了敌将龚明义。”。 “是吗?”激动起来的萧石竹精神振奋,在微微一愣之后眉头一扬,欣喜间大声嚷嚷道:“这真的是个好消息啊。”。 “是啊,只是谁都没想到,主公你在黄泉里的一切都这么艰难。早知道是这样结局,当初还不如别来。”刑天说完此话,长叹一声。 叹息声落地之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通道附近,石决明他们已经带着重伤的士兵们相继进入了通道。而钦原泰逢,还有寻香柯韵他们,正在指挥着其他的军士在附近构筑防线。 鬼将们把盾牌手和长矛兵,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形成了一道道互为犄角能互相掩护的防线。随后就是弓箭手。 萧石竹褪下自己拇指上的扳指,抛给了石决明后转身折返,站到了通道南面,在队伍的最前方面南而立。寻香和黑猴也跟了过来,站到了他的身旁。 “寻香,你一会就和刑天将军一起走。”取下水壶,把里面对后的水一饮而尽后的萧石竹,看了一眼身边的寻香,对她笑道:“你不是想看看我治下的鬼国吗?你很快就能看到的。”。 寻香瞥了一眼萧石竹微微上扬的嘴角,斩钉截铁道:“我的幻术能帮到你的,我愿意留下来与你并肩而战到最后,再一起去看看你的鬼国。”。 “变戏法的是不用上战场的。”萧石竹直接用这句话,回绝了寻香后,又道:“你已经表现的很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寻香默不作声,没反对也没有答应。依旧默默地站在萧石竹身边。 她非常乐意为这个神之子去作战。 萧石竹给了她一直向往和希望的生活,那是天王和酆都大帝,都没有做到的。 “但我愿意和你一直坚持到最后,这是我的荣幸。”许久后,寻香不再沉默,毅然决然的道:“就算你是主公,也没法剥夺我追求光荣的权利。我会保证你活下去,然后你再带我见识一下你的鬼国。”。 此言一出,刑天哈哈大笑起来。 萧石竹默然无语,懒得跟寻香费口舌,觉得寻香留下也没什么,反而能验证一下她的忠诚时,笑够了的刑天忽地问到:“主公,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倔强的小妞?小嘴也挺利索的啊。”。 “无头鬼,请注意你的言词。”不等萧石竹开口,寻香就白了刑天一眼后,沉声着没好气的说到:“在我被古神制造出来的时候,你和你的族人还没有出生呢。”。 萧石竹听得出来,是刑天那句小妞,让寻香忽生不悦。当下对刑天笑着打趣道:“听到了吗?你得叫她奶奶,或者是祖奶奶也行,谁让她比你大呢?”。 “我有这么老吗?”寻香嘀咕着,从袖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捧在手心对准了自己的脸,仔仔细细的左瞧右看一番时,刑天接话道:“或者叫姑奶奶?”。 说罢,他和萧石竹一起笑了起来。 爽朗的笑声,很快被一阵阵由远而近的嘈杂兽蹄声所掩盖。 萧石竹和刑天齐齐收起笑容,目视前方之际,右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紧握住了灭月剑的剑柄。 风沙中一队队排列整齐的黄泉鬼兵驭兽踏步前行,身影一点点清晰起来,也距离萧石竹他们越来越近。 这些逼近通道的黄泉鬼兵,从南面和东南以及西南这三面围了过来。现在,他们由一个狗头妖魂率领着,正是之前追赶萧石竹到了沼泽南面的那个鬼将。 这个鬼将也采取了赤云的方式,沿着沼泽边缘疾速前进,但由于路上找寻萧石竹耽搁了不少时间,晚了赤云他们一两个时辰的时间,才抵达这里。一到此地,他就遇到了被萧石竹击退的守军。看到了满目疮痍的战场,和被撕碎的防线。 于是,这个鬼将仗着自己的官职最大,就担任起了临时指挥来,他重整军队再次发动进攻。一队队当康骑兵正在队伍的前方打头阵,担任着先锋,朝着萧石竹他们雄赳赳气昂昂的迎面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黄泉鬼兵中精锐的重装步兵。冠胄带剑,手持长戈长枪,背上背着长弓。或是手中端着弩机,组成了一个个方阵跟随在骑兵身后。 声势浩大,状如黑云。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片铠甲在阴日下闪烁着的光辉,略有晃眼。 “弓箭手准备!”萧石竹大喊一声,身后的弓弩弓箭手拉弓搭建,然后微微抬起弓箭指向了前方天际,却无任何一鬼松开了手中弓箭。 “稳住!”盘旋在通道上空的钦原紧接着又喊了一声。 而队伍最前方的盾牌手已经蹲下,手中盾牌一道道横连起来,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围在了大军外围。 长枪和长戈手上前,立在了盾牌手身**紧手中兵器,随时准备刺出。 “十丈了。”队伍最前面的刑天目视身前,提醒着萧石竹敌军骑兵的距离。 “再等等。”萧石竹不紧不慢的说着,暗暗运起玄力之时,缓缓抽出灭月剑,高高举起指向了灰蒙蒙的苍穹。 “七丈了。”在剑尖沐浴在阴日之光下熠熠生辉时,刑天又喊了一句。 “我知道。”萧石竹平静的说着,握着灭月剑的手还是没有放下。身后弓弩弓箭手们,也没有一个擅自行动的。 “五丈......四丈。”直视着身前的刑天双手十指微微一松,紧接着又快速握紧了手中长盾和巨斧后,深吸一口气后轻声道:“三丈!”。 话才出口的萧石竹,已把手中灭月剑猛然向前一挥,同时运起鬼气积于胸中,一声怒吼随之喊出:“放!”。 喊声撼天动地,身后同时响起来一阵阵咻咻咻的破空锐响。 一只只羽箭和弩箭,满含着愤怒疾飞冲天。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银光闪闪的弧线后,如狂风中的骤雨一般,落在了敌人之中。 惨叫声中血溅飞舞,敌军头顶上空忽地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萧石竹身后的钦原也随之落在了通道顶上,开始运起鬼气,连连扇动着双翅。一阵阵细微的嗡嗡声,在风沙中回响开来...... 阴曹地府,朔月岛。 英招用萧石竹下令看管重要物资的借口,把萧茯苓暂且安置在了南面港口后,急急忙忙的赶回了小虞山城。 当他步入军府衙门后院,顺着石阶来到院中洞低时,就见到了开启的石板下黄水沸腾。 “怎么回事?”英招二话不说,提枪直奔石板边,注视着翻腾的黄水问身边的素天居弟子。 “应该是有鬼要从中出来了吧?”为首的那个素天居弟子沉吟思索了片刻后,给了英招这么一个也不确定的答案。 现在阴曹地府的鬼,除了酆都大帝外,都对这些古神遗迹了解甚少。只是一知半解者颇多,更多的是一无所知。 那个素天居弟子,也只是感知到有鬼气在浑水下方涌动,才得出的这个结论。 并不是她对这通道和另一头的异界,了解多少。 就在她话音落地片刻后,石决明随着腾升而起的水柱,从浑水之中一跃而出。紧接着水柱落下,哗啦作响。一滴水珠,也没有能溢出来。 就连沾在石决明身上的水珠,也在他落地时被一股股无形的力量,拉了回去。 “石决明?”英招定睛一看,欣喜道:“你小子回来了。”。 说着上前,重重一拍石决明的肩膀,正要发问,石决明已经把扳指亮了出来,对英招说到:“英招叔叔,快去准备震天雷越多越好。”。 英招一愣,接过了扳指,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大哥萧石竹的信物,当下还是不由得问到:“是主公的命令?”。 说着又紧锁着眉头,暗暗思索着萧石竹要他准备震天雷做什么? 一念闪过后,英招转身对身后的卫兵,传达了命令时,几个面生的鬼已经跟着国师盈盈从昏睡中跃出。 “药,药,他们需要治疗。”才出来的国师盈盈扶起了一个已经断了一只手臂,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的鬼兵,就对身边的素天居弟子喊道:“立刻给他消炎止血。”。 “去准备药物,让鬼医集合待命。”英招又被打断,但也赶忙让传令兵去传令。 随之他看向了石决明,问到:“主公呢?”。 “主公还在下面,在黄泉和敌军鏖战。”石决明一边急声答着,一边去帮国师盈盈,安置那些受伤的鬼兵去了。 地下洞穴热闹了起来,源源不断的有鬼兵从通道中涌出,都是些面生的鬼兵,也都是浑身挂彩的伤兵。 英招有点发懵,一无所知的他愣愣的望着浑水里不停出现的鬼兵,一时间都有点手足无措。 第六卷茫茫黄泉 【862】看烟火 风声灌入地洞,呼呼作响。 身处地洞中的英招,在半晌过后才从愣神中缓过神来后,立刻迫不及待的对石决明大声问到:“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来不及给你细说,一会等主公回来了再说。”石决明还没搭话,安置好了一个轻伤鬼兵后的国师盈盈,率先开口,对英招急声说到:“准备好几个身手好的鬼兵,我让你杀了谁,就杀了谁。”。 “石决明,立刻去准备安置所有的鬼兵的事。”只是微微的顿了一顿,国师盈盈又对石决明说到:“不要让他们给走散了,也别让他们乱跑。”。 “知道了。”石决明一点头,站起身来走到英招身边,道:“英招叔叔,我需要一个助手,一个能代替你传令,调动当地人力物力的助手。”。 “鱼铉!”英招大喊一声,鱼铉当即冲到他身边。 “你暂时听候石决明的调遣,帮他妥善安置和照顾这些从黄泉远道而来的鬼们。”英招一声令下,又对鱼铉道:“城南山下之前的十二章宫现在是一片空地,正好可以安置不少的鬼。你先把他们安置在地上院中,然后再派军士护卫,用飞雷车把他们逐一分批送到城南去。让嵇康调拨些粮食和肉过去,也让鬼医,城中的医馆大夫们行动起来,把草药带过去负责给黄泉诸鬼疗伤。”。 “诺。”鱼铉行了一礼,对石决明招招手,道:“石决明将军,请随我来。”。 地洞中还是那么的热闹,源源不断的有鬼兵从浑水中涌出。素天居弟子们就赶忙迎上前去,查看伤势,或者为其进行简单的疗伤。 英招派出去的传信兵,也带着一些鬼兵们折返了地洞之中,把一箱箱震天雷搬了进来后,堆在了角落里交给九幽鬼兵们严防死守着。 英招握紧了长枪,紧盯着不断翻滚着的,也源源不断的有鬼冒出来的浑水,准备着按国师盈盈的指示,大开杀戒...... 通道的另一头,黄泉南部通道附近风沙再起,空中乌云里电闪雷鸣。 天地间更是昏暗,低垂的乌云尽可能的带走了能带走的一切光源。苍穹上高悬着的阴日被乌云遮住,黯然失色。 昏暗里惨叫声血溅飞舞,近距离的射击让黄泉鬼兵避无可避。萧石竹的手下射出了多少支羽箭和弩箭,下一秒后就有多少个本还是来势汹汹冲上来的黄泉鬼兵,毙命荒野之上。 淡去了不少的刺鼻血腥味,又浓郁了起来;随风飘散四方后,令人闻之作呕。 萧石竹他们虽然率先发动攻击,且成效不错,几乎是箭无虚发。可是奈何敌军数量太多,最前方的骑兵在攒射的箭雨攻击下,死伤并不严重。当第一轮射击完毕时,不少的黄泉骑兵已经冲到了萧石竹的身前。 欲以的速度和力量,冲入萧石竹的大军军阵之中,将他们分割成无数小块,使其无法连接成互相掩护的防线,再逐一击破。 萧石竹身边刑天怒吼一声,惊得迎面而来的当康随即驻足不前,前脚双蹄腾空乱蹬,如马儿一样人立而站起来时,刑天已经跃起,手中巨斧当头劈下。 寒光一闪而过,殷红血珠迸溅,泼洒出一道血雾,当康和它背上的那个骑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猛然落地的刑天,一斧子劈成了两掰。 而黑猴双手快速捶胸几下后也冲上前去,一把摁住面前那头当康的头颅,瞬间就把这当康摁得一个前倾,脚下不稳,轰然倒在了地上。 黑猴手上继续发力,落地的当康猪头下地面裂纹顿生,迅速向着四周蔓延而去后,整个当康的头颅,被黑猴按到了地面土石中,卡在里面一时间拔不出来。 迅速起身的黑猴,一把把当康上的骑手抓了下来,双手紧握住对方的双肩,奋力向着左右两边一拉一扯,这个骑手就被黑猴活生生的撕成了两掰。 刑天和黑猴这两鬼的凶悍令人咋舌,让四周一两丈内的黄泉鬼兵,无不是惊骇之下不敢再贸然前进半步。 四周枪声大作,盾牌手身后的火铳兵纷纷开枪,射击了骑兵之后退后几步,长矛兵和长枪兵立刻上前,把手中武器毫不犹豫的挑刺向了盾牌前,那些躲过了火铳射击而冲到了盾牌前的黄泉骑兵。 一时间鬼血泼洒如雨,又似水雾。人仰马翻的黄泉骑兵都还没能来得及一展身手,就在腾起的尘埃中,被长枪和长毛刺得千疮百孔,一命呜呼。 与此同时,乌云中有密集的雨滴,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把乌云下的黄泉鬼兵,笼罩在一道道雨雾中。 还未落地,已经化为一道道两头尖锐的冰柱,朝着骑兵身后那些已经搭箭开弓的黄泉鬼兵们疾射而去。 破空锐响再次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阵惨叫声。 萧石竹再次施展出了那招能聚云化雨,在化雨为冰的神鬼术。乌云下的黄泉鬼兵铠甲再硬,也有薄如之处。肩胛的缝隙和脖子上没有护甲的地方,还有一览无遗的面部,都成为了冰柱能攻击的地方。 不一会后,又有一片片的黄泉鬼兵,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的一样,倒在了地上血泊之中,浑身抽搐不停,口鼻血沫直冒。 接二连三的失利,让黄泉鬼兵们士气低落。 要不是仗着鬼兵众多,已经撕开了萧石竹大军的几个口子,这战真没法打了。真要那样的话,黄泉鬼兵们会立马撒腿逃走。 但萧石竹的大展神威,还是让黄泉鬼兵们攻击停滞,死伤惨重的他们被迫退到了百丈开外,准备重振旗鼓,然后再次进攻。 下一次,黄泉鬼兵们的攻击会来的更猛烈。 钦原招来的毒虫追了上去,让撤退的黄泉鬼兵们手忙脚乱,延缓时间,也好让大量鬼兵有时间从容不迫的进入通道。 而萧石竹手下大军中的第二队鬼兵,也趁机相继进入了通道之中。萧石竹指挥着手下们收缩防线,也在重振旗鼓。 别看萧石竹他们杀的敌军不少,但自己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落后的装备和手下鬼兵的匮乏经验,让萧石竹他们虽然占了上风和便宜,但就刚才那一会的功夫,手下也有上千个鬼兵已经报销了。 而黄泉鬼兵的骑兵冲击自然也不是一无所获,这些战斗经验丰富的黄泉骑兵,杀得萧石竹的鬼兵也是人仰马翻,死伤惨重。不少的盾牌手连鬼带盾牌,被黄泉鬼兵用金锤打得粉身碎骨。 要不是后援重装步兵被萧石竹一招神鬼术瞬间杀死击伤不少,而先锋的黄泉骑兵也在战斗中三去其一,战斗还能继续下去。 战能打成这样,虽然还能让敌军暂时后撤片刻,是战士们已尽力了,也是萧石竹有本事了。可看着一地的碎肉残渣,在风中化为齑粉,他还是忍不住的痛心不已。 连连哀叹,从萧石竹嘴里不断的发出。 “主公,我可带来了不少的新式火器。事到如今,倒也可以给敌人们上点烟火了。”刑天走了过来,对萧石竹说到:“那些都是军器监研发的新火器,轻便又威力巨大,范围也不小。本想着留着到最后掩护你离开这鬼地方的,但现在用用也无妨。”。 “是吗?”萧石竹随口问着此话,低头沉思了起来。 他要想想,用什么办法把敌人击退的同时产生极大的威慑,又让敌人损伤惨重,一时半会没法反扑。这样,他们就有时间逃走了。 “有了,把你带来的鬼兵集中一下,告诉第三队鬼兵,可以在敌人进攻时立刻进入通道。”给刑天下了此令后,萧石竹对寻香招了招手,问到:“你的幻术,能困住多少鬼?能让中了幻术的鬼定身吗?”。 “能,不过最多的时候只能困住几千个鬼吧。”寻香点了点头,道:“而且困住的鬼越多,神鬼术效果时间越短。如果一次困住一千个鬼,我最多能将他们定身三五息时间。”。 说罢,寻香微微蹙眉起来,狐疑道:“你问这个事做什么?”。 “我要你在下一次敌人发动进攻时,把靠近我们最近的鬼都困住了。哪怕只有两三息的时间,也绝不能让他们动起来。”萧石竹若有所思的对她说到。 呼啸而来的大风,夹杂着血腥味,吹动了寻香耳边的发丝,使其飞扬了起来。 她思索许久,还是不知道萧石竹要做什么。 于是愣愣的问到:“然后呢?”。 “然后,我请你看烟火啊。”萧石竹撇嘴一笑,意味深长的道:“一场盛大,华丽的烟火,保证你过目难忘。”。 “素天居弟子保护寻香。”不等寻香去细想,萧石竹已唤来了那几个跟着刑天进入此地的素天居弟子。 “诺。”素天居弟子们齐齐行了一礼,应了一声后,抽出背上长剑紧握在手中,围在了寻香四周,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已让鬼兵准备好火器的刑天折身而返,告诉了萧石竹都准备就绪后,萧石竹忽然想到泰逢先回去了,心生丝丝悔意,长叹一声后,自言自语道:“早应该把泰逢先留下一下,有他在,他的结界术能困住不少鬼兵,这场烟火会更好看的。”。 “没用的主公,泰逢的结界术在这里能困住敌人,那我们的炮火也打不进去了啊。”刑天呵呵一笑,道:“且他一走,结界会立马自动解开的。敌人会马上反扑,随着我们进入通道去到阴曹地府,也免不得要恶战。要是在通道里被他们追上了,更麻烦。”。 经他这么一提醒,稍加思索,萧石竹也觉得在理。还是他的办法最有效,把敌人打得怕了,然后才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主公,你看。”就在此时,刑天又一指身前远处。 萧石竹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又看到了一股股升腾的鬼气,从风沙中升起。一队队重振旗鼓的敌兵,再从从中杀了出来。 “该看烟花了。”打起精神来的萧石竹,再次抽出了灭月剑。 第六卷茫茫黄泉 【863】预测 乌云散去,天地间昏暗也不见了踪影。疾风卷起沙粒,纷纷扬扬。 萧石竹目视前方,见到了解决了钦原招来的毒虫后,完成了重振旗鼓的黄泉大军,再次从灰黄一片中冲杀了出来。 这次黄泉鬼兵没有再分散,全部一股脑的从南面杀了出来。集中力量,攻其一点。 寻香扫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敌军,不禁嘲笑道:“骑兵排头冲,步兵身后跟,这一万年不变的死板战术,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当年他们都是用这样的战术,一成不变的对付黄泉里的酆都鬼兵吗?”闻听此言,萧石竹立刻好奇的问到。 “可不是吗。”寻香连连点头两下,撇撇嘴,道:“要不是神之子你来了,再给他们一万年的时间,也只能龟缩在黄泉南方,借助着恶劣的负隅顽抗。就这死板的战术,收复失地在他们说出来,那就是一句玩笑话。”。 跟着萧石竹在一起待久了,往日喜欢沉默是金的寻香,也学会了开点玩笑。 萧石竹一听,哈哈大笑几声后抽出灭月剑紧握在手,谈笑风生道:“那寻香大师,跟着我一起,再给他们上一课吧。”。 说罢,萧石竹竟然对着身前远处,那来势汹汹的敌军们,提气大喊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咯!”。 说罢仰天长笑了起来。 对付黄泉鬼兵这种落后装备和呆板战术的鬼兵,还不足以让萧石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萧石竹身后的弓箭手和弓弩手列队成行,再次搭箭开弓,瞄准了前方越来越近的敌人。盾牌手再次集结,在大军最前端一字排开,长枪手和长矛手跟上。 刑天带来的鬼兵中,有五十个鬼兵在长矛手和长枪手身后也是一字排开,每个鬼兵的肩头都扛着碎石炮,瞄准了前方敌人。 兽蹄声隆隆,之前冰柱融化后与地面沙土混合成的泥水,在兽蹄下不断溅起飞溅泥泞。 来势汹汹的黄泉骑兵,为首的数百个先锋兵手中持着形状与卧瓜锤相似,锤头系浑圆形的狼牙锤。一边驭兽飞奔向前的他们,一边挥舞着手中三五斤的纯铁锤子,兴奋的乱叫乱吼着。 锤身上无数根长约一寸,像狼牙一样错杂的锐利铁钉,在云开雾散后的阴日之光下,闪烁着阴冷的寒芒,刺眼得很。 他们是试图用这种强有力的武器,撕开萧石竹大军的防御口子。 “火器先开炮!”萧石竹大喊一声,举起了手中灭月剑。 前方的敌军们越来越多,很多骑兵挤在了一起,每个骑兵之间相距甚至还不到两尺。如此密集的扎堆,在九幽国的炮火面前只会死伤更惨重。 在敌军先锋距离萧石竹不过五丈距离时,萧石竹手中灭月剑向前霍然一挥,同时大喊道:“弓箭手待命,炮火攻击!”。 阴森寒光在灭月剑上闪烁,身后鬼兵愤然开火,咻咻锐响呼啸不断,夹杂着一枚枚有着人魂手指长短的小心子铳疾射而出。狂风骤雨一般,射向了敌军。 鬼兵肩头的碎石炮上,带着浓郁**味的白色硝烟徐徐飘散而出。 紧接着,落地的子铳爆炸开来火光在隆隆声中暴涨,热浪鼓舞下带火碎石弹射疾飞,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彻了起来,撕心裂肺,令人听得心惊胆寒。 爆炸是那么绚烂,但要是没有那些凄厉的惨叫声和惊慌失措的呼喊乱叫声的话,这确实是一场不错的烟火。 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的烟火。 长着狗头的黄泉鬼将安排的数百先锋军,以及紧随其后的主力骑兵数千,很快就在一连串的剧烈爆炸中化为带火残肢碎肉,弹射抛飞。 地上留下了一个个焦黑的弹坑,灼热的火焰腾腾,呛鼻的浓烟滚滚。 两军阵前,横着烈焰跳跃的一片火海。热浪在火红耀眼的火焰上翻滚不停,四周空气中燥热满溢。 黄泉鬼兵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瞬间就解决了大批的鬼兵的火器,让他们大开眼界之际,也心惊胆战。 威力巨大的爆炸发生了片刻后,大地还有余震存在。地面连连颤抖下,站在火海边缘的黄泉鬼兵们,大多不敢再向前一步。 偶尔有勇敢的鬼兵从烈焰中奋力冲出,却迎上了萧石竹手下鬼兵们,朝着他们怒射而来的羽箭和弩箭。 已经顺着通道离开了的鬼兵把羽箭和弩箭,还有**和铁砂都留了下来。只带走了身上的铠甲和水壶。其他的武器全部都已经留给了还在黄泉中作战的鬼兵。 因此,萧石竹手下的军士们就算不用去冒死打扫战场,那储备的羽箭也还绰绰有余。 他们的敌人三三两两的冲出了火海,却立刻又被萧石竹的手下们,用拉满弓弦的弓箭射出的羽箭夺去了他们的鬼命。 不得不说萧石竹手下的这些鬼兵,虽然才与他在一起战斗了几个月,但已有了不少的战斗经验。最重要的,是各单兵之间的配合度也已磨合得很好了。 不用萧石竹面面俱到的去交代,他们就能知道做什么,然后一切井然有序地的去完成它。 相反对面的敌军,却各怀鬼胎,心有隔阂。谁都不愿意把取萧石竹鬼民的机会,留个他鬼。就算是他们打退了心中对炮火的畏惧,从火海中冲杀出来,也是能争先恐后到毫无章法。互相之间没了掩护,自然只是一个个移动的活靶子。 一时间,与萧石竹为敌的黄泉鬼兵们死伤惨重。后面跟上来的鬼兵们,停在了火海边上不敢在向前一步。火海中焦黑的残肢断臂,总能勾起他们内心的恐惧。 两支大军隔着火海对峙,谁也没有再发动进攻时,萧石竹立刻转头,对身后的鬼兵们说道:“第三第四队鬼兵,立刻离开。”。 “留下的鬼兵准备收缩防御。”刑天也在此时对自己的部下们下令到。 “把留下来的刀枪架起来,在我们的阵前设置下障碍。”萧石竹想了想后,招呼着留下的鬼兵把离开的鬼兵留下的刀枪,一个个的插在了大军左右前方各处的空地上。 很快,一道道简易的拒马就已经制作而出。 他们用来横渡百里沼泽的绳索,也派上了用场。用来捆绑那些刀枪剑戟,将它们组合成为一道道路障和拒马。 物尽其用,被萧石竹发挥得淋漓尽致。 “寻香,下一次进攻你发动第一轮反击,我要见到你的幻术,让他们定身。”很快,萧石竹又给寻香下了一道命令。 在他话音落地,寻香把头一点时,萧石竹忽地听到远方响起了阵阵咻咻的破空锐响。 遁声望去,萧石竹看到了敌阵中升起了点点寒光,宛如一枚枚明亮的星辰,冲天而起划过一道道弧线,再越过了火海之后,朝着他这边疾驰而来。 “天啊,我居然没有算到这一招。”萧石竹呆呆的望着,很快就越来越近的寒光点点,在他眼前闪闪烁烁。 很快,就已反应过来的萧石竹,急声大喊道:“举盾。” 他眼中的那些寒光可不是真正的星辰,而是黄泉鬼兵们隔着火海,对他们攒射而来的羽箭锋利的箭头...... 罗酆山上。 昨夜下的那一场雪还让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到现在都还白雪皑皑的。六天神鬼宫中,到处都布满了洁白,应该了这座宫殿中的一切肮脏。 北阴中天殿上,金柱前架起了青铜鎏金且造型大气的暖炉。大殿地下纵横交错的火道洞口,也燃烧着火炭。热气通过火道传到殿内,整个大殿都没有阴冷,反而暖意四散,非常舒服。 坐在大殿深处的酆都大帝,依旧身上只是披着单衣。就算没有暖炉和火道形成的地龙,他也不惧这天地间刺骨的严寒。 那些设备,不过是给他手下的大臣们取暖用的。 今天,站在大殿上酆都大帝对面的不再是十殿阎罗,而是一殿阎罗。在大清洗中,酆都大帝手下只剩下了轮转王。其他的是一些军事将领和判官们。 北阴朝从过去的人才济济,到了现如今的人才凋零,虽然离不开萧石竹十多年来,在暗中的推波助澜。但主要原因还是酆都大帝自己坐的。 不过已经拥有了裂天血魂兽的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今日把酆都的高官召集起来,只是因为酆都大帝得知了龚明义被俘的消息。他需要鬼官们就九幽国会用龚明义作什么文章的集思广益,帮他出谋划策,应对任何的突发情况。 现如今,酆都大帝还没有生产出大量的裂天血魂兽,因此他本不想对九幽国再次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在说完了前因后果后,酆都大帝看向了身前这些沉默着的鬼官鬼将们。 顿了顿声,他又道:“如今凤麟洲叛乱未定,昆仑洲倒是安静,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东瀛洲逃回来的数十万鬼兵,继续安置和休整。处处都需要钱,物资等东西。再发动大规模的战争,朝廷会有心无力的。但龚明义不能不救出来,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魂。九幽国也应该知道这一点,才一直扣押着他。你们都开动脑筋,预测一下下一步九幽国会做什么?”。 “如果按萧石竹以往的行事作风来看,他这个浑身是市井无赖气息的神之子,一定会敲诈朝廷的。”皱眉沉吟许久的轮转王,率先开口,对酆都大帝提到:“以此为人质,然后向朝廷索要赎金等等。”。 说话间,他偷偷一瞄酆都大帝那铁青的脸,在心中暗暗想到:“也就只有你把那个阉货龚明义当宝贝,萧石竹绝对会反过来利用这一点的。”。 “嗯,这确实像是他的作风,不过他可能不能参与这次事件了。”今日异常冷静的酆都大帝,稍加思索后微微颌首,赞同了轮转王的猜测。 但他也知道,或许萧石竹会死在了异界黄泉之中。他曾经快萧石竹一步,派遣了使者带着夺命杵进入了黄泉,把那里布置成了一个能取萧石竹性命的危险之地。 第六卷茫茫黄泉 【864】鬼使 寒风呼啸,阵阵寒意从敞开的殿门外吹了进来,还带来了大片落在地上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飞入了大殿里,随风在金柱间翻飞。 在大殿上四溢的暖流中,不一会后雪花就渐渐的融化成了水。 一片尚未融化的雪花,从轮转王身边轻轻的飞过。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费解。 并不知情的轮转王,实在听不太懂酆都大帝所说的,关于萧石竹可能不能参与到龚明义的事件中来的话。 轮转王眼珠子滴溜一转,思忖间想到:这萧石竹是九幽国的一国之君,难道是说他对处理龚明义这个战俘之事不屑一顾? 但转念一想,又想到:再怎么的不屑一顾,只要有利可图萧石竹是绝不会不闻不问的。更何况萧石竹鬼精鬼精的,绝对已经看出了这里面有利可图,才扣押着龚明义而不是一刀咔嚓了那个阉人的。 因此,轮转王更是想不明白,酆都大帝的那番话倒底是什么意思了? 酆都大帝在沉默中环视了一圈大臣们,伸手轻抚着就卧在他身边的梼杌大脑袋,不急不慢的缓缓说到:“你们就想一想,如果此事由鬼母亲自来办,她会用龚明义做什么?”。 此言一出,酆都大帝的大臣们又再次沉思了起来。 这些年来,鬼母已不再是九幽国唯一的掌权者,自然也从大众的视线里渐渐的消失了。更多的时候,她更像是个贤妻良母一样,只负责在幕后为萧石竹出谋划策,提出建议。 而就算是她是鬼王的时候,掌管的也只是弹丸小岛朔月岛。小小鬼国让鬼母不敢张扬,往日往日行事低调,对朝廷服服帖帖,但这肯定不是鬼母真实的自己;无非是明哲保身的一种装而已。因此今日北阴中天殿上,在场的多数鬼臣鬼将都在酆都大帝发问后,忽然发现,他们根本不了解鬼母。 既然如此,就算是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鬼母要是来处理此事,会做什么? 甚至有的鬼将们立马联想到: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尽然都不知道也不熟悉敌国的两个首脑——萧石竹和鬼母这对夫妇。 难怪北阴朝和九幽国的战争,总是败多胜少。 占到便宜的时候,也是少之又少。 想到此,这些大臣将帅们,居然都想着长吁短叹一声。 之所以没有叹息出来,一是这里是**肃穆的朝堂。二来吧,是酆都大帝还在。 他们就这么呆立在朝堂上,像一根根木头一样。 “陛下。”就在此时,高大威猛,但长相奇丑,豹头环眼,铁面上长满虬鬓,五官间神情非常严肃的钟馗,一手握着腰间剑柄,单手持笏站了出来。 大殿外寒风吹来,钟馗身上的朱袍鼓舞了起来。 “臣认为,鬼母这些年应该深的萧石竹的言传身教,学的了不少无赖和狡诈的。”洪亮的声音,从钟馗的嘴里发出,有如响雷一般在大殿上回响不停。 有点振聋发聩。 但他这粗嗓门是与生俱来的,根本不知道小声细语。酆都大帝和其他的鬼官鬼将们,都已经习惯了。 “既然是言传身教了,那鬼母也会敲诈的。”顿了顿声,钟馗继续粗声粗气的道:“她也会勒索朝廷的。要挟我们用物资去换回龚明义大人。除非,陛下你就此放弃龚明义大人,或者再进攻九幽国,直接把龚大人抢回来,否则他永远都是九幽国的摇钱树。”。 此话出口,很快就得到了大部分鬼官鬼将的赞同。 就连轮转王也赞同了钟馗的说法。 当然,他最赞同的是放弃龚明义。这个小人魂出尽风头,尽然统领着百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南征,这让妒忌心很强的轮转王不服。 以其把龚明义换回来,还不如让他留给萧石竹去折磨。 听说九幽国有种叫牙刑的东西,轮转王很乐意看到,龚明义被牙刑折磨。 可是转念一想后,轮转王又觉得要是能花大价钱,把龚明义赎回来后,那龚明义和酆都大帝一定会心生隔阂。 以后这龚明义要再想着出风头,就不容易了。 这样的报复手段能让龚明义慢慢的不得志,总比让他给萧石竹折磨,来的爽快得多。 一念至此,轮转王已经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眉头紧锁间垂眼看向自己的鞋尖,好像是再思考着什么。 “轮转王,你都附和了,怎么又沉思起来了?”很快,酆都大帝就察觉到了轮转王的变化,好奇的说到:“来来来,给朕说说你都想什么了呢?”。 “陛下,臣最近工作太忙,都是朝廷人才流失太多的原因。”轻叹一声的轮转王,缓缓摇头道:“这龚大人可是个人才;臣忽然想到,要是不管不理他的死活,萧石竹会不会招安了他?”。 这话一说出来,酆都大帝也皱眉了起来。之前还好奇轮转王会说什么的他,脸上闪过了一丝担忧。 “陛下。”还未回到队列中的钟馗,当即大喝一声,又道:“轮转王此乃多虑;都知道龚大人萧石竹水火不容,就算萧石竹想要招安他,龚大人也不会同意。他对萧石竹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恨意。”。 酆都大帝一听此话,倒是也觉得在理,微微颌首几下。 轮转王却又是摇头几下,和钟馗理论了起来:“此言差矣。从秦广王到嵇康,谁不是曾经和萧石竹,和那叛贼组成的九幽国仇深似海的呢?现如今呢,九幽国的重大决定总是少了不他们的出谋划策。这龚大人一个人才,就算我们得不到,也不能留给九幽国。”。 顿了顿声,轮转王持笏对酆都大帝俯身行了一礼,朗声道:“陛下,臣主张无论如何,也要把龚大人给要回来。”...... 白雪皑皑,罗酆山上又是朔风呼啸。 低垂乌云中,又有白雪落下。 整个阴曹地府一有雪必然是黑的,唯独这罗酆山山顶上,一年到头能有这么一两次难得一见的白雪。这是今年罗酆山上难得一见的白雪,连着昨夜的那一场,算是第二次下白雪了。 大臣们从北阴中天殿中走出来后,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都纷纷议论着这经常只会下黑雪的阴曹地府中,这种难得一见的白雪还会不会有第三场? 至于酆都大帝已经决定了的,无论九幽国提什么要求,只要不是要皇权的问题,那都满足九幽国的要求来换回龚明义的事,他们也不管不顾了。 反正也不是他们该操心的。 “轮转王,轮转王你等等。”走在最后的钟馗,喊叫着快步追上了前方的轮转王。 “钟大人。”闻声驻足不前的轮转王,转身过来,给他微微行了一礼。 “轮转王你糊涂啊。”冲到他对面的钟馗,当即吹须瞪眼着嚷嚷了起来:“这龚大人再是人才,我们不把他当回事,九幽国自然会放了他。甚至会觉得把他送回来给朝廷治龚大人一个战败之罪,才是最好的办法。你现在这么一搅合,朝廷还不知道为了这龚明义大人要费多少物资才能换回龚大人呢。”。 说罢,怒哼一声。 轮转王伸手挖了挖自己的耳朵,不以为意的说到:“龚大人这种人才,我们得不到也不能留给九幽国,当然要要回来了。回来后,他只有他的用处。”。 “钟大人,你就管好那些作恶的恶鬼吧。这朝廷的大事,不是你这种干追凶职责的鬼官能懂的。”说完此话的轮转王轻哼一声,转身就走,也不忘了丢下一句讽刺钟馗的话:“你算什么东西?在本王跟前指手画脚的。”。 留下钟馗自己,独战在大殿前的雪地里,注视着轮转王离去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钟馗。” 就在此时,大殿门口传来了酆都大帝的喊声。 钟馗转身,对着向他招了招手的酆都大帝行了一礼后,赶忙折身返回大殿门口,站到了酆都大帝身侧,垂首道:“陛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酆都大帝注视着漫天如柳絮一样雪花,感叹道:“今年这是第二场白雪了吧?”。 “是,昨夜山顶还下了一场。”没有抬头的钟馗回答到。 “人间是不是有句话,叫瑞雪兆丰年啊?”酆都大帝随之又问到。 “是。”钟馗微微颌首,道:“那是一句谚语。”。 “但在阴曹地府,有着白雪一年下三场,北阴改年一定亡的古老谣言。最近,这谣言不知道怎么又传开了,你干净去查一下,都是谁再传这些谣言,让人心不稳的。”酆都的注视着身前纷纷扬扬的雪花,缓缓说到:“查到了谣言的源头,决不轻饶。”。 “是。”钟馗应了一声,终于抬起了头来,注视着酆都大帝的侧脸,直言道:“不过陛下,人心不会因为一两句谣言不稳。只要鬼民们能安居乐业,不但这等谣言不会动摇不了人心,还能让北阴上下一心的。”。 但酆都大帝,根本没有把他这些话听进去。自顾自的转身,就一言不发的朝着大殿内缓步走去。 酆都大帝前脚才跨过门槛,忽然开口:“你做好你的事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就连语气口吻,也和之前轮转王的一模一样。一听就听得出来,他们都嫌钟馗多管闲事了。 “是。”钟馗应了一声,心里暗暗叹息。 “对了,这如果真的如我们预测的一样,九幽国会用龚明义来敲诈勒索朝廷,那朝廷就需要一个专门负责和他们谈判的鬼使。”站定在高高的门槛后的酆都大帝,背对着门外的钟馗,双手负在身后,不急不慢的说到:“朕思来想去,觉得这鬼使的重任交给你了最合适不过。你虽然长相有点吓人,但你才华横溢、满腹经纶。是个学富五车又才高八斗的人魂,并且胆气过人。正好,学这么多的东西可以派上用场了。九幽国提出什么条件我们也得还还价。你这么有才华,你去正好合适。”。 第六卷茫茫黄泉 【865】聚沙成山 寒风更急,整个罗酆山山顶上雪花飞扬,天地间呼啸风声此起彼伏。 “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只要不是要了朕的皇权,你可以自己便宜行事,无论如何把龚明义要回来就行。退下吧。”酆都大帝说着此话,缓缓迈步向前,朝着北阴中天殿的深处缓步走去。 他一直背对着钟馗,钟馗也看不到酆都大帝此时的脸色;但要他为了个人魂去大出血,那酆都大帝此时的脸色也一定不好看。 不过酆都大帝之所以同意了转轮王的提议,不过是他相信萧石竹从黄泉中回来的几率不大。 没了萧石竹的九幽国,是没法给酆都大帝带来任何畏惧的。 更何况酆都大帝需要时间去制造大量的裂天血魂兽。和九幽国的谈判,一是不能把龚明义留给九幽国,二就是需要时间去生产裂天血魂兽。忍耐一时,只是为了有足够多的裂天血魂兽后,把九幽国勒索敲诈走的一切都夺回来。 “啊?我?”当然钟馗不可能知道这些,闻言一愣,瞬间直瞪瞪地看着酆都大帝的背影,抬起手来反手一指自己的脸颊上鼻梁,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听起来是不错,一到谈判桌上,这鬼使代表的是朝廷和酆都大帝,还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但明明知道谈判对象会敲诈勒索,让北阴朝受尽屈辱,那这个负责谈判的鬼使其实也是去代替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受辱的。 呆站在大殿门口的钟馗,缓缓放下了手,目视着下诏后的酆都大帝,缓步朝着大殿深处而去,也没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酆都大帝定了的事,北阴朝中谁都没法改变。钟馗也不能的。 直到许久后,钟馗跪地,磕头说了一声遵旨后,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在风雪中默默地离开了北阴中天殿大殿。 行走在那茫茫风雪中的钟馗,背影中都充满了沮丧,和委曲求全的憋屈。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九幽国绝不会放过这个用龚明义勒索的机会的,往后北阴朝还要在这张谈判桌上,为了一个人魂被丧权辱国,也在所难免。 走下石阶站到了广场上的钟馗,抬头看了看头顶,看向乌云密布高空上,源源不断洒下的雪花,眼中含悲,张嘴就是一声长叹。 叹息声中,也是满含悲痛...... 黄泉之中,漫天密集的羽箭和短小精干的弩箭,划过一道道寒芒银光,朝着萧石竹他们疾射而来。 萧石竹才大喊出:“举盾!”。 喊声震天动地,立刻就传遍了通道四周;萧石竹他身边的鬼兵们就纷纷举起了手中盾牌。 而萧石竹也运起玄力,施展出了气甲术的同时,举起了灭月剑,直指头顶苍穹。 阴日之光下,剑尖寒光闪闪。 就在此时,成千上万的尖锐羽箭和弩箭,发出一阵阵破空锐响,如狂风暴雨中的雨滴一样,接二连三的落到了萧石竹身边和身后各地。 咣咣当当的乱响声此起彼伏的传来,一支支羽箭和弩箭蜂拥而至,源源不断的撞上了萧石竹手下鬼兵们高举起的盾牌。 火星四溅下,一支支羽箭和弩箭与盾牌猛然相撞之下,立马就弹飞了起来,在通道四周的半空之中急速翻转。 但也随之就有凄厉的惨叫声,从萧石竹身后不断的传来。尘埃腾腾,地面在箭镞插入后撕裂出裂纹条条,碎石点点飞溅,通道四周地面上立刻就如刺猬一样,林立满了歪歪斜斜的羽箭和弩箭。就连通道的石柱和牌坊瓦顶上,也是很快就插满了羽箭。 萧石竹手下鬼兵们手中的盾牌数量,完全不够把所有的士兵护住。多数的身上穿着的又不是铁甲,而多是皮甲,加上羽箭又密集得很,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上千个士兵在羽箭攻击下非死即伤。 听着身后的惨叫和**,萧石竹顿时无名火起,怒目圆睁。四周大风忽起,乌云从天际边快速汇聚而来,很快就在通道四周天空中密布开来,把这一带的阴日之光再次严严实实的遮了起来。 天地间昏暗无光,狂风大作卷起道道灰黄,乌云中传来了轰雷怒吼。 可还没等萧石竹做点什么,对面敌军又对准了他们发射了一轮羽箭,依旧是箭雨如蝗,密集得很。 眼看着羽箭越来越近,萧石竹快速收灭月剑入鞘之手,双手伸直抬起,摊开的掌心直指头顶上空。 身后不远处的寻香,一见萧石竹这个好似要双手举起苍穹的动作,当即心头一凛,脸上闪过一丝丝惊慌。 只是须臾之间,萧石竹掌心中玄力奔波,如泉水奔涌而出,在他的头顶在,在通道四周以及形成一道道首尾相连的金光屏障。 在羽箭抵达前一秒,一道大型的拱形金光屏障,已经把通道和萧石竹,还有他手下的大军们都笼罩在了其中,全方位严丝合缝的护住。 下一秒后金光大作,光芒耀眼,照得通道四周一片金灿灿的。噼噼啪啪的声响随着四溅而起的火星,从这道耀眼的屏障上源源不断的传来。无穷无尽的羽箭和弩箭奋然撞上了金光,当即箭头碎裂散落,箭杆折断成碎木片片,随着飞溅的火星向着四面八方弹射抛飞。 没有一支羽箭,再伤及萧石竹的大军一鬼。 但萧石竹也立刻是额上青筋暴起,满脸渗出豆大汗珠无数。 就算他是神之子,玄力在一段时间内也是有数有量的。要制造这么一个坚不可摧的巨大屏障,来护住几万鬼兵,会瞬间抽走他体魄内大量的玄力;这正是寻香方才担忧之事,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萧石竹要做什么。 很快,萧石竹脸上就面泛疲惫,汗珠满脸的他双眼有些发花,看什么都觉得有些重影,心里却暗暗庆幸道:“还好不是我九幽国的炮弹落下来,否则我非得累死在这荒野之上不可,说不定还得被那些忘恩负义的黄泉鬼兵们,看了鬼头不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真是最悲催的事。”。 想归想,但萧石竹源源不断输送玄力施展神鬼术,玄力在经脉中来来回回流转不息,他的双臂上的经脉更是隐隐约约传来阵阵作痛,肌肉早已酸麻,甚至连双臂上的每一个关节都有同感传来。 “快走。”萧石竹强忍着疼痛,用力大喊道:“还能动弹的,就快带上伤者离开这里!”。 话音落地后半晌,那些用惊讶和钦佩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凭借一己之力,阻挡住漫天箭雨的鬼兵们才反应了过来。按萧石竹的要求,先把伤者逐一转移到了通道里去。 这一片狂风暴雨的羽箭是被严严实实的挡住了,但当它在不一会后停歇了下来,萧石竹收了神鬼术和玄力之时,忽地就跌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浑身乏力。 双目看着什么,重影更多了。 四肢更是无力,一时间难以支撑着他再站起身来。寻香冲了过来,扶住了萧石竹后背递给他水壶时,在他耳边轻声嘀咕道:“够了够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可别把命搭在了这里,那才是得不偿失。”。 “呵呵。”萧石竹笑笑,使劲一眨眼,让眼花得到了些缓解之后,气无力的道:“鬼知道,我就是管不住我自己的手,也管不住我自己的玄力。”。 自然的笑容,一直都挂在他的脸上。 说罢,他喝了一口壶中水。咽下冷水时,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寻香赶忙轻抚几下他的背部,让他稍微舒服了一点。素天居弟子赶忙递来了滋补和理气的秘药,亲手送入了萧石竹的口中。 空中云开雾散,一束束阴日之光的光柱,从一些还未完全散开的乌云之间,穿云洒下。 天地之间,再次亮了起来。 两军阵前的火海也已大片熄灭,只剩下了零零散散的火焰,散落在哪怕焦痕遍地,碎石散落的土地上。 箭雨过后,才是换来片刻的宁静。很快,萧石竹他们就听到了隆隆蹄声,从身前远处传来。在蹄声之中,是一阵阵整整齐齐的踏步声,在天地间轰隆作响。 视力已经渐渐的恢复的萧石竹,抬眼向前望去,就看到了敌军再次朝着他们大举进攻而来。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战术,骑兵开路,重甲步兵紧随其后。 冷哼一声的萧石竹,在寻香的搀扶上杵着抽出的灭月剑,站起身来。对面来势汹汹的大军已是越来越近,手中刀枪亮了出来,亮晃晃的一片寒光刺眼得很。 “刑天,要是我战死了。”萧石竹面露无惧之色,平静的说到:“扶持长翁主萧茯苓登上王位,辅佐她推翻北阴朝,开创一个朗朗乾坤的未来,不要再黑暗了。”。 “主公,我和你一起死战到底。”刑天说着此话踏前一步,与萧石竹比肩而立。 而萧石竹正要开口呵斥他,就见到前方敌军前方的骑兵身后,银光点点闪烁不断。一瞬之间,又有破空锐响阵阵响起。 须臾之间,一支支羽箭和弩箭又接二连三的传来。 “天要亡我萧石竹吗?好,老子欣然接受。”这么想着的萧石竹,把此时体内已所剩不多的玄力一分为二后,其中之一注入了灭月剑中,剑身上顿时有耀眼的白光大盛。 与此同时,他身前两三丈开外的地面上,沙石滚动了起来。瞬时间,这些沙石就被一股股无形的力量,聚集在了一起,凝聚而不散。 只是转眼之间的功夫,就越堆越高。只是一息时间,萧石竹他们身前就有一座聚沙而成的百丈高山,隆了起来。 长有数里连绵不绝,横亘在萧石竹他们南面。 大山的阴影投射而下,笼罩住了萧石竹和他身后的大军,还有通往阴曹地府的通道。也拦住了来势汹汹的黄泉鬼兵们。 一道道离弦羽箭形成的箭雨疾射而来,无一不是接二连三的撞上了前方的沙山,却只能箭镞没入山中,无法穿透山体,伤及萧石竹他们一分一毫。 第六卷茫茫黄泉 【866】时机 狂风大作,阴影中有若有似无的冷意随风四散。 萧石竹呆愣在了原地,他身后的大军也是如此,纷纷缓缓昂头起来,目光一点点的向上移动到了身前这座,高大得必须使劲昂首才能看到山顶的沙山。 萧石竹一看之下,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着一股熟悉的鬼气。 这是这股浓郁的熟悉鬼气,凝聚着沙石,让它们不散不落,聚沙成山。 而能在这茫茫黄泉之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又愿意以此来救萧石竹的,只有之前他见过并且告诉他密道的黄泉了。 身前的沙山还在垒砌;四周的沙石源源不断的快速滚了过来,融入了沙山之后使得沙山越来越高。 大山的另一端,那些驻足不前的黄泉鬼兵一时间没法跨越这座大山,只能在沙山下来回踱步转圈,绞尽脑汁也没法瞬间就想出个对策来。 就在此时,沙山两侧继续延伸,朝着通道东西两面环绕了过去。 转眼功夫,原本一字排开的沙山形成了月牙形,把通道四周除了北面外的其他地方,都已经团团护住。 山的那一头的黄泉鬼兵,更是难以围过来继续进攻了。 就在此时,萧石竹耳边回荡着一个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神之子,快走,我来替你挡住那些鬼兵。记得你对我的承诺。”。 这声音,萧石竹一听就觉得熟悉。稍加回想,就认出了那是黄泉的声音。在心里与黄泉对话道:“嗯,我会信守承诺的。”。 “我们走;贵人相助,敌人暂时追不上来了,我们正好趁此离开。”萧石竹当即转身,对身后的鬼兵们朗声道:“我带你们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回家。”。 还没来得及走的柯韵和五头,想也不想的重重的点了点头,招呼着大军相继进入通道。 寻香站到萧石竹身边,小声问到:“神之子,倒底发生了什么?”。 “想听故事啊,等回去了给我准备好龙肝瓜,我再慢慢说给你们听吧。”也没有细说的萧石竹,注视着鬼兵一个个进入了通道,不再多言。 沙山之外的黄泉鬼兵,不一会后就想到了绕过沙山的办法。 他们的骑兵一分为二,朝着东西两侧包抄了过去。 可他们还未能飞奔出几步去,兽蹄下的地面立刻塌陷。骑兵坐骑,兽蹄接二连三的陷入了地面下,立马就有细沙留了过来,把兽蹄牢牢埋在了地上,任由那些坐骑怎么动弹,都不能把兽蹄从地下拔出。 在这些黄泉鬼兵看来,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先是萧石竹居然能鼓动十万大军,随着他一起逃亡,再者就是萧石竹打破了百里沼泽,千万年来的魔咒。 不但从中毫发无损的穿行而过,居然还能突然就出现了通道附近。这哪一桩哪一件,不是看的黄泉鬼兵们惊愕不已,又百思不得其解的。 现在又是眼看着就能把萧石竹乱械砍死了,又忽然平地拔起一座高大的沙山,拦住了黄泉鬼兵的去路不说,还让骑兵的坐骑,无不是兽蹄陷入了地中,无法动弹。 怪事连连发生,让黄泉鬼兵措手不及。 许久之后,他们驭兽不动,这才想到了翻身下了兽魂背,随着步兵一起,高举着刀剑沿着山脚,找寻着缺口。 可今儿个老天爷似乎就是要和他们做对一样。这原本坚实的地面,忽然间就变得松软如沙漠一般。 这深一脚浅一脚的路走起来本就困难了,可没走几步,靴子里就灌满了沙子,磨得他们脚皮生疼,不得不走不出几步,就站在原地脱下靴子一倾,把里面灌满的沙子一股脑的全部倒出,抖落。 等他们绕道了没有沙山环绕的通道北面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三面环绕着沙山通道恢复如常,不过是一座普通的牌坊,傲立在荒野之上。 牌坊的石柱之间,再也没了聚而不散的浑水。 至于之前聚集在这四周的萧石竹和他的鬼兵,也都不见了踪影。放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也没有来过黄泉一样。 大风拂过,牌坊四周呜呜声不断回响。 那座连绵不绝的高大沙山,开始缓缓坍塌,一点点的变矮了下来。最终散落成了一道道沙浪,在通道四周地面上给铺开。 在沙山完全坍塌之时,四周绝望的鬼兵腰下都已经埋在了沙子里。那座牌坊样式的通道,也有四分之一,被永远的掩埋在了沙子之中。 而黄泉鬼兵各个面带苦恼,紧锁眉头。萧石竹跑了,他们的鬼头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玉阙城,南城朱雀市鬼坊中,有一座高墙围起来,深深庭院的鬼宅。 院落分为前中后和左右五个部分,以砖砌的拱形甬道连同,倒是像极了人间一些古墓的地宫。而院落的大门的门框均方头,其上及两侧均起线两层。双合的石门扉上刻铺首,作饕餮衔环图案。白纸灯笼,高挂在门头上。 这种级别的鬼宅大院,与那些城中七八进的大院一样,一般住的都是九幽国非富即贵的人。 而这座鬼宅,住着的就是青丘狐王的弟弟狐岚。 自从两国同盟,共进退后,他就作为青丘狐国的联络官,按萧石竹的要求带着全家人住到了九幽国来。 不过,九幽国也好,萧石竹也罢,倒是没有把他当成人质,没有折磨他也没有限制他的自由,还给他锦衣玉食的生活。 除了不能犯法,不能搀和九幽国的内政外,这狐岚一家人在这里也也没太多的限制,和其他的鬼民一样活得自在又逍遥。 这日入夜后,狐岚在中院灯火通明的正屋中安坐,品着九幽国的香茗,面露惬意。 环视四周,再看看手中好茶的狐岚,回想起了自己在青丘狐国的日子,就有些乐不思蜀了。 当初,他在青丘狐国要为他那个坐在王位上的哥哥和鬼民操碎了心。现在,他在这里却什么都悠哉悠哉的。 除了有联合行动的事,需要商量时,他才有事要做。而且吃的喝的,住的用的,那可都比在青丘狐国时要好得多了。 想到这些,狐岚把双眼微微一眯,又长又尖的狐嘴里,由不得哼起了小曲来。那两条长满浓密狐毛的长腿,也翘起了二郎腿来,还一抖一抖的。 这种悠闲惬意的时光,并未让狐岚享受太久。 不一会后,一个浑身火红的狐鬼,从门外径直的冲了进来,嘴里还高喊着:“父亲,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这一喊,不但坏了狐岚的雅兴,也吓得他猛然一跳,手中茶盏差点给甩了出去。 那可是一支造型犹如一朵盛开的莲花,口沿作五瓣花口弧形,外壁压出内凹的五条棱线,形成五个花瓣的界线效果,茶盏内外素面无纹的茶盏。通身青翠莹润如玉,青釉亮洁均匀、如冰似玉的名贵茶盏。是九幽国的官窑精制器物,萧石竹赏给他的;在青丘狐国时,狐岚可没用过这么好的器物,一直都是爱不释手。 这差点甩出去的举动,把他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那个浑身赤红,股后只有一条长尾的狐鬼,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 “狐清云啊狐清云,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冒冒失失的?”狐岚一身呵斥后,小心翼翼的把茶盏,安安稳稳的放到了手边的桌上。 然后平静了下来,不急不慢的问到:“什么出事了?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他这个儿子喘匀了气,环视左右,见四周还站着几个用人后,赶忙将他们屏退。 待到用人们下去后,这狐清云才在自己老子狐岚的耳边,低声细语道:“宫里出事了,涂瑶清摔死了九幽王的三翁主。”。 狐岚听得一怔,心头一凛,惊讶神情瞬间遍布满脸。与此同时,他儿子又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狐岚。 听完一切的狐岚,还是膛目结舌,呆坐在了椅子上,久久未能缓过神来,眼中尽是诧愕的神色。 狐清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狐岚才缓缓的缓过神来,却立刻开口,痛心疾首的大喊道:“糊涂啊,糊涂啊。涂瑶清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一旁的狐清云退后一步,缓缓低垂下头去,不敢直视父亲痛恨和惋惜夹杂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但很快,狐岚也注意到了儿子的举动,当下转头,怒视着儿子怒哼一声,沉声问到:“狐清云,母凭子贵,为所欲为的思想,是不是你给涂瑶清灌输的?”。 他知道他这个儿子反客为主,暗地里手伸得是有些长了。只是毕竟是亲骨肉,只要狐清云不太过分,狐岚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狐岚没有敢抬头,心跳被父亲盯得剧烈了起来。同时连连摆手,连声否定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但愿没有。”狐岚沉声说着此话,站起身来,在宽敞又灯火通明的正屋中来回踱步,同时皱眉思索着,道:“时机还不到还不到,你们这些热血小鬼千万别做出什么冲动和出格的事情来。”。 “当然。”狐清云急声答着,终于抬头了起来。 “那小公子呢?”停下了踱步,站到了狐清云身前的狐岚,担忧的问到:“没有被连坐吧?”。 狐清云笑了起来,笑的那个得意。 “当然没有。”紧接着,狐清云压低了声音,对狐岚说到:“父亲,且不说这九幽国早已废除了连坐法,根本没法连坐。就说此事,处理的是这个鬼国的**——鬼母。此鬼有个优点也是缺点,那就是从来都不滥杀无辜。小公子现如今还好好的呢,而且她还下令,一定要保护好小公子。”。 此言一出,狐岚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道:“时机未到,小公子必须保住。既然已经保住了,那就还有希望。”。 话才说完的狐岚,立马抬头审视着点头几下的儿子,又反问道:“真的不是你去给涂瑶清灌输的母凭子贵,必然能胡作非为的谬论吗?”。 第六卷茫茫黄泉 【867】保密 “不。”一怔之后的狐清云大喊一声。 随之垂首下去,又压住了声音,连连摆手着轻声说到:“当然没有,绝对没有。”。 灯火下,狐岚眼中迸射出的犀利目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知子莫若父,狐岚只是几眼打量,就打从心底里,不相信一怔之后,又是连连摆手否定着的儿子狐清云。 狐清云都对宫里之事知根知底了,涂瑶清忽然狂妄起来,作出的冲动之事,要和她这个青梅竹马的狐清云没有半丝半豪的关系,那就是见鬼了。 况且狐岚虽然经常夹着尾巴做鬼,但确实是个地地道道的老狐狸。眼光谋略和脑子,还有细致的观察力,都不是狐清云那小鬼可比的。 狐清云的暗暗心虚,可瞒不过狐岚的眼。 好在狐岚知道,自己的儿子胆子再大,与涂瑶清就算是青梅竹马,也不敢跟出不来宫的涂瑶清去私通,涂瑶清也一直只是把狐清云当知己而已。而狐清云之所以暗暗教唆涂瑶清去目中无人,只是想着借此巩固青丘狐鬼们在九幽国中的地位;万事还有余地。 否则现在萧石竹的屠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了。 但狐岚一眼,也看出了儿子的另一个小心思。无非就是念及旧情,要狐岚出面,救下已经被囚禁的涂瑶清。 但这些事情,狐岚在一番暗暗计较后,发现是根本不能去做的。他必须得在儿子开口之前,就让儿子失望,甚至是绝望。 青丘狐国已经因为涂瑶清的冲动,失去了一个日后在阴曹地府中,左右朝政的大好机会了。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一切都能重头再来,也好过再无机会。 “别作了,再作下去,我们青丘狐鬼只会有灭门之祸。”许久后,先未点破儿子花花肠子的狐岚踏前一步,离那又立马低垂下脑袋的儿子更近了很多后,沉声怒道:“萧石竹可是狠起来,连自己老丈人,连自己大舅哥都能砍了的人魂。你自己掂量掂量吧,你的脖子硬还是他用来为死刑打勾的朱笔硬。”。 “是,父亲教训得是。”狐清云赶忙轻声细语的应声答着,不敢在鼓唇弄舌。但还是在斟酌,要怎么说才能让父亲出面,救救涂瑶清。 “多少名门望族,家丁武师豢养无数的名门望族,还有多少手握重兵的冥王,只要敢跟他叫板的,不也被他萧石竹给灭了吗?”气呼呼的狐岚,转身走回了正屋深处的椅子上坐下,嘴边钢针一般的长须还在气得发抖不停。 “是。”狐清云唯唯诺诺的一答,头还是埋着,三角双眼呆望着自己的脚尖利爪。 眼中再无得意,忽然就在父亲的话音中,只剩下了悔意和惧怕。 “千万别再给萧石竹,灭了我们青丘狐国的借口了。”端起了茶盏的狐岚,继续教训着儿子:“这阴间的天下早晚是他的,明眼的鬼都看得一清二楚。而他的天下,只要是给了小公子,有着涂山氏血统的萧茯雷,那我青丘一脉才能世代永存,在这阴曹地府中继续延续下去。”。 “是。”底气和得意全无的狐清云,又低头垂手着应了一声。 “在此之前,一切都要明哲保身,也要保住小公子的性命和地位。”端着茶杯,思忖片刻的狐岚,眯了眯眼:“三日后为父会举荐你入宫,担任小公子的师傅。你要安安心心的待在他身边,尽心尽力的保护他长大成人,再教会他权谋计策,和治国之道。让他顺理成章的成为九幽国储君。这一切,往后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说完这些的狐岚,面露几分疲惫神色,长叹一声。 脸上和眼中的怒色渐渐的褪去,狐岚也有些浑身乏力。而他的儿子狐清云,也又是应了一声。 “儿啊,为父的还有一言,你得记住了,牢牢的记住了。涂瑶清是保不住了,为父再多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去为你这个青梅竹马求情。我不会去求,你也不许去求。”又是一声哀叹后,注视着狐清云的狐岚,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苦口婆心的劝道:“也把她忘了吧,彻彻底底的忘了。”。 狐清云闻言一怔,浑身一抖。这次他没在开口应声,反而咬紧了嘴唇。双手利爪,也紧握了起来。 “无论九幽国怎么给涂瑶清定罪,你都要视若无睹,冷眼旁观。必要的时候,甚至要说她该杀,该为她的冲动付出代价。”顿了顿声的狐岚,又道:“然后改天,为父一定给你再寻一个好姑娘。”。 狐清云愣在了原地,宛如一根木头,浑身微微颤抖个不停。直指许久后,才停下了颤抖,默然点了点头后,狐清云转身朝着屋外,缓步走去。 一时间,他似乎成了行尸走肉。走起路来一摇三晃,脑中更是一片空白,双耳也在莫名其妙的耳鸣不止。 心中只有无限的悔意徘徊着,久久不息。 虽然不是他教唆涂瑶清去摔死三翁主萧茯沄的,但确实是他一直在涂瑶清耳边,教唆对方亘古以来母凭子贵,嚣张一点也没什么的。 因此这才有了今日这份恶果。是狐清云,间接的害死了涂瑶清。 本想着是来叫他父亲出面,干涉一下九幽国,一次救救涂瑶清的。没想到还没开口,就被父亲一一驳回,甚至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不许去为涂瑶清求情。 法不容情,萧石竹向来如此,那涂瑶清已经是必死了。这份悔意,即将伴随狐清云一生。 狐岚望着儿子满怀希望而来,失望得悻悻离去,也是心疼。但也只能忍着;现在,是绝不能去为涂瑶清求情的。 直到儿子离开了自己的视线,狐岚才有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眼,心却如刀割一样的作痛不停...... 朔月岛。 焦虑的英招,终于见到了安然无恙的萧石竹,在队伍的最后从通道中爬了出来,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这下也是落了地了。 才回到阴曹地府的萧石竹,顾不上喜悦也顾不上休息,立刻对身边的素天居弟子,急声道:“关闭通道,快。”。 说罢,他转眼一瞧,就见到了远处角落里,堆积如山的震天雷。 原本萧石竹是想着,自己爬上来后往通道里扔些拉响的震天雷进去,把与他做对的黄泉鬼兵炸个稀巴烂。 但最后关头,承蒙黄泉那个元神的帮助,才能死里逃生。萧石竹现在看着那些震天雷,也就打消了之前以暴制暴的想法了。 “把震天雷,都搬回武器库去吧。”他坐到了英招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椅子上,杵着插在身前地上的灭月剑,缓缓说到:“再找些工匠,将此地掩埋了。最好用砖墙把这里都给填平了,让这条通道,自此之后不见天日吧。”。 关闭了通道的素天居弟子,走了过来,双手将嗜魂伞奉上,递还给了萧石竹。 萧石竹何等聪明的人魂,手握嗜魂伞立刻想到了正转是开启,要是反转则是关闭。那多翻转几圈,是否可以把通道完全锁死? 一念至此的萧石竹站起身来,手持嗜魂伞再次站到了关闭了的通道边,毫不犹豫的往手中嗜魂伞注入了大量的玄力时,也把嗜魂伞插入了堵住了通道出口石板中去。 萧石竹双手连转,把嗜魂伞连连反转了十圈,直至那嗜魂伞再也转不动时,才停手下来。 静候一旁的国师盈盈,在萧石竹停下来时,感知到了石板下的能量,正在一点点的快速消散。 不一会后,石板下就只剩下了山土和石头的气息。当然,还有一些地下水的水气,但却暗藏在地下深处很远的地方。 再也没有了黄泉的丝毫气息。 国师盈盈也是聪慧之人,很快就想到了是萧石竹,在封印通道。这样一来,黄泉之中又没有神器,就没法再打开通道了。 至于阴曹地府这边,至少这条通道不会再擅自打开。萧石竹也算是完成了一部分,对黄泉的承诺了。 做好这一切的萧石竹,缓缓转身,对英招他们下令道:“英招,带着鬼兵们先出去等。随我进入黄泉的鬼官鬼将们留一下。”。 英招应了一声,带上其他的鬼兵和素天居弟子相继离去。萧石竹一言不发的坐会了椅子上,目视着英招他们离开。 许久之后,萧石竹这才收回了目光,环视着身前的国师盈盈,钦原泰逢。还有石决明和女魃,以及才投到他麾下的寻香。 “你我在黄泉的经历,是没法瞒住的。”萧石竹的目光,从这几个鬼的脸上,一一扫过之后,落在了站在正中处国师盈盈的脸上,尽量压低声音的说到:“只怕到时候,国中居心不良之鬼又要蠢蠢欲动了。”。 萧石竹说着此话时,脸上神色平淡,无惊无惧也无后怕的恐慌。 这辈子他经历的多了;人间时做人就经历了不少非常人能受之事,到了这阴曹地府中后,所经历的更是传奇。其中不乏惊心动魄的瞬间,也不缺死里逃生的喜悦。长此以往,早已让萧石竹年纪轻轻,却能处变不惊。 这种事,还吓不倒他萧石竹。 “但无论是什么,消息不能从你们这里走漏了出去。只有你们几个鬼,知道此事的详情。你们几个必须保密,就算是**问起,除非我自己说出来,否则你们都要给我把这个秘密烂在了肚子里。”顿了一顿的萧石竹眼中寒光一闪,斩钉截铁的道:“一定要给我把你们的嘴,都给管住了。”。 落地话音带起了轻响回声时,身前的鬼臣鬼将,赶忙拱手行礼,齐齐称是。 他们谁都不傻,听得出萧石竹那话外之音,无非是只要他们不能保密,那他们的鬼头,也就别想要了。 更何况这关乎自己主子的声誉,就算是萧石竹交代不到,这里的鬼也不会外传的。 “都去休息吧,这半年辛苦你们了。”萧石竹站起身来,抽出插在了地上的灭月剑收回了鞘中,拿着嗜魂伞向着洞外缓步走去。 第六卷茫茫黄泉 【868】筹码 夜已深,忙了一夜的鬼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绝香苑主楼中,坐到了奏案后的凤仪宝座上,长吁一口气,脸上疲惫之色尚在。 今日可算把她忙坏了,涂瑶清的一举一动让她做了比往日更多的工作。再想想赖月绮的悲伤,鬼母已经是身心俱疲。 她才把背靠在了椅背上,就觉得眼皮沉重得很,不一会就闭了起来,睡着了过去。 辰若赶忙去取来了冰蚕丝所织的神锦衾,给鬼母盖在了身上。 宫女们端着沐浴之物走了进来,辰若又赶忙把食指竖起,抵在唇边比划了个嘘声的手势后,摆摆手,示意那个准备伺候鬼母沐浴的宫女们先出去。 可宫女们才走,青岚就大喊大叫着飞奔了进来:“**,喜讯啊喜讯,朔月岛传来的消息,主公回来了,安然无恙。”。 辰若要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满脸欢喜的青岚已经冲到了鬼母前身,而才眯了一会的鬼母,也惊醒了过来。 “你说什么?”坐直了身子的鬼母,紧盯着青岚急声问到。迷迷糊糊间,她隐约听到了青岚提到主公二字。 而她身上那用冰蚕丝所织的神锦衾,也落了地。 辰若去捡起来之前,还不忘了白了青岚一眼,对他那没有个眼力见很是不满。 “朔月岛的英招将军,方才让菌人联络了速报司,主公回来了。”欢欣鼓舞的青岚,自然没有注意到辰若白他的那一眼,继续对鬼母兴奋的嚷嚷道:“平安无事,还带回来了几万鬼兵。”。 “知道了,去领赏吧。”鬼母也在一愣之后欣喜从心底升起,打发了青岚下去后,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了主楼深处的角落里。 萧石竹在此地供奉两尊高有两尺的神像,分别是羲皇和娲皇。神龛前整日香火不断,青烟袅袅。 鬼母跪在了神像前地上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仰视着高高在上的神像,感激道:“感谢父母庇佑,萧石竹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说话间,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花。 说罢,给慈眉善目的神像,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是落地有声。鬼母再抬起头来时,脑门已经隐约发红。 “**,你慢点。”跟过来的辰若,扶起了鬼母,抿嘴一笑,道:“这也就是我们主公有本事;换了别人他鬼,在有十几个古神庇佑,也未必能从那异界中走一趟,再安然无恙的回来。”。 “那当然。”鬼母脸上,洋溢着自豪和骄傲。 “一会你就去传令,明天召开御前会议。把主公回来的消息小范围的传播,先让当局人心稳定下来。”鬼母朝着奏案那边走去,边走边说道:“同时通知春寒,可以调动水师主力,到朔月岛附近集结了。主公很快就会用到他们,还是先调动共工的水师主力。”。 坐到了奏案后的鬼母,提起了朱笔,在辰若已经给她展开的帛书上,奋笔疾书着命令,嘴里继续说到:“各地的财政和考核的详细账簿,也要尽快交上来,等着主公回朝,就可以开始进行今年的考核和财政的核对了。”。 说罢就停下笔来的鬼母,把才写的这道命令,递给了辰若,皱眉道:“今天就发出去,但涂瑶清的事,暂且不要告诉主公。翁主也让她,晚两三天回来吧。否则这事情可瞒不住了。”。 “诺。”辰若卷起了帛书,行了一礼,出门而去...... 风和日丽的朔月岛,已经恢复如初。不少的军士家眷,随着水师战船,回到了岛上。降了的酆都鬼兵已经安置妥当,愿意留下当兵或者务农的,暂且留在了岛上。愿意去经商的,也给了本钱,安排到了九幽国辽阔国土上的各地去了。 朔月岛的一切,秩序和生产都已经恢复了。 兵源的补充,也已快速完成。防御工事的重建,也在有条不絮的进行着。很快,这个贸易码头就会继续开市。阴曹地府各地的物资会源源不断的运来此地,进行交易。 至于那些降兵,也早已被九幽国安定祥和的氛围,以及在此绝对能吃饱穿暖的好日子,给‘乐不思蜀’了。现在就是有鬼鼓动他们反了九幽国,他们也不愿意了。 更何况北阴朝在战争后期对他们的放弃和不管不顾,将永远是他们心底的恨和怨,挥之不去了。再让他们效忠于北阴朝,已经不可能了。 至于吃饱喝足,在小虞山城中休息了一日的萧石竹,今日兴起,站在小虞山城顶的临崖凉亭中,看起了景儿来。他俯瞰着山下的欣欣向荣,喧嚣热闹,对身后的国师盈盈等鬼官鬼将道:“这世道只有一个办法,能避免大部分的背叛,那就是给子民们最好的生活和安定的居所。日子好过了,谁吃饱了撑着造反啊。你们都记住了,谁要是在敢在自己的治下土地上,给鬼民们过不安生,那就是给我萧石竹找麻烦。”。 “诺。”身后一众鬼官鬼将,齐齐拱手行礼着,齐声道:“臣等谨遵王命。”。 萧石竹凭栏而立,崖下山风涌起,他身上的玄袍鼓舞起来。 “爹,我也记住了。”站在他身边的萧茯苓,抬头看着他说到。 萧石竹微微一笑,轻抚几下女儿的脑瓜。 “主公,近来四周海域平静,附近一带也安定了下来。北边没有打过来,南边也没有叛乱,我们也是在各司其责,听从主公和**的教诲,劝课农桑大兴水利,修理道路,任用贤良。你尽可能安安心心的,我九幽国只会越来越强。”身后英招踏前一步,拱手问到:“但前些天,翁主抓了几个吃饱了撑着,对她衣服穿着品头论足的女鬼,这事情怎么处理?还请主公明示。”。 说着,英招面露几分为难。 这两个女鬼犯下的事,根本就没有律法可以制裁她们。或者说,她做的事太小,根本还不够量刑。 “几个小鬼,罪不至死,放了她们不就行了。”对此事略有耳闻的萧石竹也没有多想,就下了令,然后对儿女萧茯苓,直言教训道:“你啊你,可得学学宽容了,别什么事情都小题大做。她们骂你是不对,但也别仗着自己是翁主,把她们给欺负惨了。”。 倒也没有怒声咒骂,但却也说的萧茯苓心服口服,当下赶忙应声称是。 “这事就这么定了,英招你亲自去放人吧。”萧石竹说着转身,朝着凉亭外缓步走去:“再给点钱,补偿一下她们这几天蹲大牢的损失。但告诉她们,无故辱骂翁主和吃饱了撑着的事,还是不对的,这可不得再犯。”。 那些鬼官鬼将一分为二,给他和萧茯苓让开了路。 走出了凉亭的萧石竹,站定在了阴日之光下,想起了还关押在地牢里的石决明后,对身后的官鬼们说到:“各自忙各自该忙的事情去吧。寻香跟着国师盈盈,泰逢,去安顿黄泉来的诸鬼。他们愿意从戎就编入军籍,不愿意的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让他们去做什么。刑天去黑龙岛,替我视察一下那边的事情。石决明和女魃,去三星岛替我视察一下海防。英招去放了萧茯苓抓的那两个女鬼,告诉她们以后别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是可以的,但别吓唬她们。鱼铉,你来带我去地牢,是时候该见一见那龚明义了。”。 “诺。”一众鬼官和鬼将应了一声后,各自散去。 鱼铉引着萧石竹父女,朝着那地牢方向走去。身后无非也只是带着钦原和范锦鸿,还有另外的三五个卫兵。 许久之后,萧石竹他们来到了地牢深处,萧石竹让女儿和他鬼站到了地牢门边,自己走了进去,很快就见到了关在牢中的龚明义。率先朝着他空荡荡的袖子,望了过去。 龚明义也透过栏杆,看向了身披玄袍的萧石竹,眼中怒火顿显。 要不是跟着加持了神鬼术和禁制符篆的牢门,龚明义会立马跃起,撕咬萧石竹的脖颈和喉咙的。 “别用那么仇恨的目光看着我,你的手不是我剁了的。”萧石竹倒是平静得很,面色也是无惊无惧又无怒,不急不慢的说到:“你居然把这笔帐,都算在我的头上,说不过去。我去赌场赌钱,凭借着本事赢了赌场的钱,怎么说都怪不到我的头上。只怪你那些老东家太不仁义了。”。 萧石竹说罢,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就坐在了一言不发的龚明义对面,继续说到:“但你因此,迁怒于我。因为你死的鬼不计其数。我给你算算,光是这一仗,朔月岛四周和玄炎洲北部海岸,死伤军士百万,鬼民近十万。你若与我真的有仇,这事情还说的过去。或是你我各为其主,造成这么大的杀孽,也说的过去。可砍你手的真不是我。那这笔帐,就还得你来还。”。 对面的龚明义,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丝夹杂着费解的狐疑。 对手就近在咫尺,龚明义忽然发现,他还是看不透一门之隔的这个人魂。更不知道,萧石竹要他怎么还债。 “告诉你也无妨,你即将成为一个很重要的筹码。”萧石竹翘起了二郎腿,有节奏的抖动着,对牢门后的龚明义侃侃而谈道:“在我和北阴朝的谈判桌上,你,龚明义可以换来海域,换来禁售品,换来粮草换来受过训练的两种兽魂。你还能让北阴朝,自从开国以来,第一次委曲求全,不得不割地赔款。大批的冥银,大量的物资我都会用你去换回来的。”。 果不其然,萧石竹绝不会放弃这个敲诈勒索北阴朝的机会的。 听说了龚明义被俘之时,他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招。 绝不会把这么大的一个筹码,给白白浪费了的。 对面的龚明义也是狡诈之人,一听萧石竹这话,浑身颤抖了起来;有恨有怒又有怕。萧石竹要真的这么做了,龚明义认为酆都大帝一定会把他做了弃子的。 可龚明义还不想死,额上和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第六卷茫茫黄泉 【869】震怒 阴森潮湿的地牢中,龚明义的后脊冷气四窜。 门外的萧石竹,可不管这些。接过了范锦鸿递来的热茶,摆摆手示意范锦鸿先退下,再不急不慢的拿茶杯被盖,悠哉悠哉的刮了刮杯中茶末。 最后慢慢缓缓的,吹了吹其中升起的热气。 龚明义在牢门后,联想到了日后没了好日子了,倒是也不怕,这样他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就怕萧石竹拿他去让北阴朝受辱了,酆都大帝为了忍辱负重,只好迁怒于他。 若是因此被削官为民,甚至是为奴,他以后就没了跟萧石竹再战的机会了。 “你,你就不是个人!”忽然,萧石竹对面的龚明义终于开了口,他颤抖着双唇,破口大骂道:“太歹毒了,太歹毒了!”。 “我本来就不是人了,现在的我就是个鬼而已。”萧石竹笑了笑,抿了一口香茗。 只是在咽下了茶水后的抬眼一瞥,萧石竹就看出了对面的敌人龚明义,怕的是什么。无非是怕酆都大帝日后把他给弃了,然后龚明义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而龚明义,又不甘自我了断,这才一出口就骂了萧石竹歹毒。 揣度人心这本事,龚明义还真的不如萧石竹。萧石竹一下子,就知道龚明义怕的是什么。但现在,龚明义还是看不透对面的萧石竹。 “对付你们这些不重视鬼命,以奴役天下诸鬼为乐的鬼们,怎么做都不叫歹毒。”萧石竹放下了茶杯,继续直视着牢门里颤抖不停的龚明义,依旧是那么平静,口中缓缓说到:“可你也不必畏惧,你还有机会把我说的这句话,带给酆都老鬼的。告诉他杀父之仇,我萧石竹必报。而他奴役人魂,将其投炉炼丹之事,我萧石竹更不会容忍。血债血还,鬼民们无力复仇,我会替他们办了。酆都老鬼就等着我饮马忘川,问鼎六天的那一天,这些账,我们慢慢算。”。 “还有,听说六天神鬼宫中有一把三丈多高的古神宝座,采用了阴曹地府所有种类的宝石点翠、螺钿,用所有阴间的稀有金属锻造,掐丝錾刻而成。可他酆都老鬼的皇权来的不正,一直心虚不敢坐,也舍不得毁了。那就让他给我把这把宝座给看好了,待我打到酆都那天,这椅子要缺一点或坏了一点,我会在他死之前,先砍了他的手指脚趾,让他痛苦中慢慢等死。”说罢,萧石竹就站起身来。 这牢中霉臭难闻,他可不想多待。来此就是跟龚明义耀武扬威的同时,保证龚明义活下去的。现在目的达到了,继续待着也没意思了,萧石竹打算离开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 “对了,我已经收到消息,酆都老鬼一定会拿很多的物资来换回你。我们也会在得到想要物资后,放你离开。虽然酆都老鬼会因此气不愤,但不得不重用你。你是和我国大军有着战斗经验的将领,是他不可多得的鬼才,因此你的脑袋不会掉了,说不定你还能升升官。这样看来,你龚明义也是受益者。以后回去了,多记得点我的好,别一天天把不关我事的罪名,再摁在我头上。”萧石竹说完了此话,转身就走。 独留龚明义呆坐在牢门后,还再气得瑟瑟发抖。但又没法拿萧石竹煞气,更是气愤难消。 目送着萧石竹离开了许久之后,才冷静了下来。细细思索一番后,想到了还能活下去就有机会,龚明义放弃了盛怒之下,要自我了断的念头。 而出了门的萧石竹,带着女儿才走出地牢时,那萧茯苓眼珠子滴溜一转,当即对萧石竹问到:“父王,你这是去地牢让龚明义多点求生欲啊。”。 “看出来了?”迎风而行的萧石竹笑笑,问到。 “嗯。”轻轻一点头的萧茯苓,直言道:“父王是怕他死了,这敲诈北阴朝的事情就干不出来了。难怪我娘和月娘都老说你,明明是做冥皇的料,但总有着守财奴的影子。”。 “哈哈哈。”萧石竹闻言,不怒反喜,朗声大笑几声后,道:“没有你爹我这个守财奴,建设不起来今日的九幽国。”。 说话间,父女两已经跟着鱼线走进了军府衙门。准备前往后院去歇着去了。 “鱼铉,去把嵇康和蒋子文请过来。”站定在后院门前的萧石竹,思忖着下令道:“把黄土也一起请过来,还有英招个国师盈盈,以及寻香。”。 “是。”鱼铉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父王,我今夜就要动身了。这敲诈勒索的事我虽然也很有兴趣,但月娘说想我了要我回去,我也出来一个月了,是该回去了。”身边的萧茯苓,昂头注视着高大的父亲,眨着眼问到:“是不是你过几日也就回来了?”。 “是啊,这边事情办妥了我就会回去的。不然你母妃又要数落我了。”萧石竹说着此话,心里暗暗思忖着的,却是赖月绮的反常。 赖月绮和萧茯苓向来感情很好,情同母女。可往日萧茯苓也不是天天在宫中,有时候也要出宫办事或是游玩,一走也是十天半个月的。赖月绮这个萧茯苓的干娘,也没有这么急乎乎的把萧茯苓召回去。 萧石竹隐约觉得,玉阙宫那边出事了。但却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没有多想,只是片刻后就舒展开了眉头。 “那就好,那我们过些日**里见吧。”萧茯苓说完此话,径直的朝着自己屋中蹦蹦跳跳的而去。 身后的萧石竹,只好大喊一声:“路上注意安全啊,到了宫中,就要立马找菌人给我报平安。”。 “知道了。”应了一声的萧茯苓,已经窜到了屋中去,收拾行李去了...... 抱犊关,健在高高石台上的军府正堂里一片沉默。 在场的将军们,都大眼瞪小眼的注视着彼此,沉默不语。 在他们身前的长桌上,铺开了一张六天洲的地图,各个都紧盯着那张地图上,打上的红叉紧锁着眉头。 那些红叉全部围绕在酆都和抱犊关附近地区,是近来鬼民暴动连连发生的地方。究其原因,是天下良田多有被侵占。鬼民们吃不饱饭,继而纷纷暴动,抢夺了数十个存储粮食的官仓。然后逃遁到了深山之中,暂时不见了踪影。 尤其是抱犊关附近;作为阴曹地府第一关,这一带方圆数百里内多有聚居着各类山鬼。独角山鬼、大力山鬼无数。闲时他们农耕荒田,战时则可以支援抱犊关。 但最近这些山鬼的田地,率先遭到了侵占。侵占田地的,正是酆都中以轮转王为首的贵族们。 山鬼食量不小,田亩耕作所需本也不小。各鬼国中若有山鬼,分配的田亩必然比其他鬼多;若是入仕为官,入伍为兵,军饷俸禄也要稍多一些,才能保证他们吃饱喝足了不因此闹事。九幽国就是这样做的,而之前北阴朝也是这么做的。 但这次轮转王借着逮捕受贿于九幽国的诸鬼,没收其财产的任务,趁机侵占了不少山鬼的田地。消息直接报到了酆都罗酆山上,酆都大帝的奏案前,得到的批复却是:逮捕所有暴动诸鬼押解进酆都,负隅顽抗者就地处决。 因此,抱犊关诸将才头疼不已。 这事情,要是酆都大帝让归还田地,也就解决了。可现在,酆都大帝正却制造裂天血魂兽的材料。诸鬼的暴动正是他暗暗授意轮转王挑起来的,意欲就是‘名正言顺’的用这些鬼魂,去制作裂天血魂兽,事情反而麻烦了起来。 抱犊关诸将虽然不知道酆都大帝的这个诏令原因,但也知道这样下去,会激起更大的民变。更何况大部分精兵强将,都被龚明义带去南征,还多数都一去不复还了。关隘中缺兵少将,又要去镇压暴动,真的是左支右绌。 诸将紧锁眉头许久,也没能想出一个有效的办法,齐齐把目光,落在了长桌前端的钟馗身上。 钟馗自从上次罗酆山下来后,就被酆都大帝一纸诏令,调到了此地暂代龚明义的职务,统领关内军务,也要查明谣言四起的根源。 同时,也为和九幽国谈判做好准备。 此时的钟馗,也是眉头紧锁着,暂时没有办法。沉默不语的钟馗,紧盯着地图,怎么看都觉得上面的红叉那么的刺眼。 许久之后,钟馗终于还是开了口,粗声粗气的说到:“我们赶他们吧。”。 诸将一愣,惊疑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钟馗的大胡子脸上。 “能剿灭就剿灭,不能就往酆都方向赶,到时候怎么处理他们,是酆都附近驻军和朝廷高官们考虑的事情了。”事已至此,钟馗也别无他法,只能是是出此下策:“到时候这些叛乱暴动,也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 说罢,钟馗长吁短叹一声,脸上泛起了点点疲惫。 他要操心的事情够多了,又是查谣言又是要准备和九幽国谈判,把那该死不死的龚明义捞回来等等,还要他去平乱,那简直令钟馗头疼不已。 迫不得已,只能变着法的把这个问题提回给酆都,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可是,钟大人,这样陛下会不会震怒啊?”但很快,就有鬼将提出了这样的疑问。问话时,眼中还闪过了一丝丝显而易见的惊恐。 都知道酆都大帝脾气古怪,喜怒无常,要是被他看出来,抱犊关军士是故意把问题以此下策,移交给酆都那么去的,那这里的鬼们可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甚至稍有不慎,就会让家里人被连坐。 他们都是在阴曹地府待了千百年的鬼了,各个有家有室,不免多有顾虑。 “震怒?怎么震怒?”怒哼一声的钟馗反问后,吹须瞪眼着,没好气的说到:“酆都巴不得这些暴动的鬼民,往酆都那边的范围跑呢。十几万鬼都禁军摩拳擦掌,正等着逮捕他们呢。更何况,驻军不得擅离驻地,我们只需要负责辖区里没有暴动就行。”。 第六卷茫茫黄泉 【870】索赔 屋外劲风忽起,天地渐渐变色。乌云聚集而来,吸走了天地间大多数的阴日之光,天地间也是气温骤降。 抱犊关外的海浪忽然急了起来,一声声狂吼着,冲向岸边,撞上了林立在港口两侧的礁石上,碎成了一片片飞溅的水珠。 昏暗的大堂上,诸将不再言语,而钟馗怒气不减,心生更多的烦躁。 这看似兵强马壮的北阴朝,时至今日已经是摇摇欲坠。凤麟洲叛乱未息,这六天洲又起暴动。可酆都大帝还要以杀止杀,其办法之偏激,只会激起更多的民变。 这样想着的钟馗,双眉皱的更紧了。 但许久之后,他又不去想了。想多了也没法,这北阴朝向来是酆都大帝说了算的。他想再多,也左右不了酆都大帝。 钟馗现在能做的事,就是等待着九幽国的谈判,然后尽量缩减赔偿,也能让北阴朝的鬼民们,减轻不少的负担。 怒气渐消的钟馗,站起身来,环视着身边抱犊关诸将,问到:“关内可有条理清晰,能言善辩之鬼?”。 他初到此地,也不熟悉关内诸鬼的能力,只能询问这些鬼将。 诸将闻言,沉思片刻后,其中一鬼若有所思的道:“还真有这么一个鬼,往日就能说回到,是我们的军库官。”。 其他鬼将一时间也纷纷点头,附和着道:“对,那个老鬼基本没人说得过他;无理也能说得有理了,都说他要是往奈何桥头一站,都能把才初到冥界的鬼,给说回阳间去了。”。 一时间,诸鬼说得兴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起了这个老鬼来。 “带我去见一见这个老鬼。”听了半晌的钟馗,说着此话就迈步向前,朝着大堂外而去。 天地间已经刮起了寒风,一面面林立关隘内墙头上的军旗猎猎作响。空中乌云低垂,云中深处电闪雷鸣,只怕是又要下雨了。 钟馗随着鬼将们,穿过了关隘里错落有致的营房,来到了深处的军库门前。 鬼将们推开了库门,钟馗打眼一瞧屋中,只见得真正的是刀枪林立。各式各样的兵器和羽箭,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挨墙而放的架子上。 已经点起来的灯火下,一片寒光亮晃晃的,有点刺眼。 钟馗走了进去,见到了一个白须银发的人魂老鬼,正坐在正中处的书案后,提笔写着什么;应该是在记录兵器的库存。 “林苍然,还不见过新上任的守关将军钟馗?”一个鬼将踏前一步,对那个人魂老鬼说到。 老鬼这才停笔,抬眼起来看向了似乎根本不会笑,还是一脸狰狞的钟馗。紧接着认出对方的林苍然老鬼,立刻肃然起敬,站起身来一整衣袍,拱手一拜:“钟大人。”。 “奇了怪了,这老鬼往日就是见了龚大人,也是草草行礼,今日怎么这般恭敬?”几个鬼将见状,在钟馗身后嘀咕了起来,惹来了林苍然抬眼一瞪。 “不必拘礼。”钟馗打量着老鬼,直言道:“我需要一个能说会道,巧舌如簧的谈判专家。若是九幽国前来谈判,你愿意随我一起去谈判吗?”。 说罢,钟馗示意其他鬼先出去。 待到那些鬼将们离开,屋中只剩下他和林苍然后,钟馗才把前因后果,一切都详详细细的娓娓道来...... 九幽国,朔月岛。 晚霞漫天,炊烟袅袅下霞光遍地。 已经恢复了安定祥和的小虞山城山顶,傲立在云雾中的军府衙门正堂上,萧石竹端坐在往日英招的位置上,环视着下方左右的鬼官鬼将们。 “嵇康蒋子文,你们都是在北阴朝做过鬼官的人魂,想想那北阴朝还有什么稀有资源,是我们所匮乏的?”片刻后,萧石竹对这两个人魂问到。 今日饭后还召集大臣和将领,萧石竹只有一个目的,集思广益,敲北阴朝的竹杠。要他们想想那些资源,便是要北阴朝索赔的。 两个人魂,一同陷入了沉思。 要说这六天洲,凤麟洲和昆仑洲,以及北地三洲的资源确实不少。但是要细数什么是九幽国缺乏的,他们还真得好好想想。 “影木,扶桑木这些我们现在都不缺乏。但是这龙骨精铁,向来是只有北地三洲有的。”许久之后,蒋子文率先开口,微微皱眉着若有所思的道:“如果我国的精钢锻造的武器是最锋利坚硬的,那么龙骨精铁制造的铠甲就是最轻便又坚硬的。此物非常轻,但坚不可摧,就算是精钢打造的刀剑看上去,也不能一刀一剑,就将其一分为二。一般只有酆都的部分禁军,和一些重要关隘的少数守军鬼将,才配备此物打造的甲胄。若是同等大小的甲胄,精钢打造重十斤,那用龙骨精铁打造的甲胄,不过三斤而已,且坚硬度与精钢不相上下。能减轻负重的同时,提升军士的行军速度。唯一的缺点是,此类金属怎么打磨都无发制成刀剑一类靠刃来击敌的兵器,否则前面的那千百年,北阴朝也不会要催促着我国上贡精钢利刃。”。 “嗯,确实是个好东西,记录下来。”萧石竹当即点头后,对一旁负责记录的寻香说到。 寻香赶忙提笔,在自己身前的小桌上记下了此物。 “神鳌兽魂。”紧接着嵇康接过话来,缓缓说到:“我在抱犊关为将时,看过一份邸报。上面说北地三洲的水师可以驯服神鳌兽魂为船。是酆都北阴朝的海上杀手锏。这种兽魂龟形龙身,成年后能拖着山岳行进。”。 话说到此,英招抢话说过来,兴致勃勃的说到:“没错没错,当年娲皇和羲皇,带了一只未成年的神鳌到了人间。就是大水之时,断了这神鳌鳌足以立四极。什么战船在这样的兽魂面前,都显得渺小。若是能得到几对这样的小兽魂,编入我国水师,战斗力绝对飙升。”。 “是啊,北阴朝也不过只有五六只这样的成年兽魂,就能借此陈雄北方海域。”嵇康点头,道:“要是多一些,可就真的不得了了。”。 “好,把神鳌也记上。”萧石竹才把此话说出口来,国师盈盈就开了口:“传说这神鳌桀骜难驯,请主公三思,切勿要来了这神鳌也养不熟。”。 “我会把它交给鲛人泉先他们去驯服,对这等水里的兽魂,他们总有办法。实在养不熟,也可以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三思一番后的萧石竹说完此话,告诉了寻香:“先记下,我们的目的是能索要多少,就要多少。”。 天色暗了下来,正堂上的夜明珠和蜈蚣珠齐齐亮起。昏暗了许久的正堂上上,又宛如白昼。 “还当要紫泥。”在蜈蚣珠等照明器物亮起来的那一瞬,挂在萧石竹身边架子上的画中魂如玉,也开口谏言道:“这种从忘川河河底挖出的泥土,能让任何的植物长得丰茂,若是要大力开垦,囤积粮草,紫泥也不可或缺的。若是用到了玄炎洲南部地区,是可以改变土壤贫瘠的。”。 紧接着,那些其他的鬼臣鬼将们,又七嘴八舌的说了不少的物资,忙得寻香手不停,笔不歇。 直到他们都停了下来时,寻香已经写满了一整张纸。 寻香查了一遍,见没了错别字后起身,把这张纸递到了萧石竹。 萧石竹接过来草草一看上面的字,连连赞叹道:“好字,好字啊。行云流水的笔画,落笔如云烟的字。寻香,日后就留在我身边做个批答表疏,应和文章,随时宣召撰拟文字的学士,如何?”。 “诺。”寻香才坐下,又站起身来,行了一礼,毫无异议的应承了下来。 萧石竹继续细看其了那张纸上面的内容来。 “开始吧,寻香。”萧石竹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清单,嘴里不急不缓的说到:“北阴朝毁我圣地,屠杀我白民将士在先,不仁不义。今我九幽国俘虏北阴朝大帅龚明义,已安置妥当,并未虐待。若北阴朝想要要还龚明义,平息两国战乱,还两国苍生太平,需赔偿我九幽国冥银九万万两。龙骨精铁、龙穴铁龙血铜各五万万石,龙骨精铁、龙穴铁龙血铜的矿石各十万万石,紫泥六十六万万石,凤麟洲上等灵草二万万石,昆仑洲蟠桃和桃核各三万万石,紫栆一万石。另赔偿我国小神鳌三对,瞑海所有海岛无论大小,皆割让给我九幽国。还有,东方两洲北阴朝驻军,必须全部撤出。限半年内完成。”。 在他的话声中,寻香默不作声的奋笔疾书,把他的话一字不漏的给记录了下来。 萧石竹停嘴之时,寻香也停笔了下来。 细细一看自己的记录,确定没有错字后站起身来,又递给了萧石竹。 萧石竹接过这张墨迹都还未干的纸,仔仔细细的一看之后,放了下来,举目看向了下方不远处的共工。 “共工,水师主力抵达朔月岛附近了吗?”一眼望去,萧石竹就问到。 那盘着蛇尾坐在椅子上的共工,微微行礼后回到:“回主公,主力水师战船一百艘已按**调令,在朔月岛附近集结完毕。”。 此时墨迹已干,萧石竹缓缓卷起了那张纸后,放进了早已装备好的,垫着黄锦缎的盒子里,再盖上盒子,递给了招了招手,就起身走到他对面的国师盈盈:“国师就先别随着我回都城了,把这带上,随着共工的水师一道,前往抱犊关。把这份索赔条款先交给当地的守军,然后等北阴朝的答复。若是愿意谈判,就让他们派人到这朔月岛来谈。若是不愿意,你们就把抱犊关给毁了,然后班师回这朔月岛来等着。我会另有安排的。”。 “诺。”国师盈盈接过了木盒,好好的收入了袖中去。 “共工和国师,你们都记住了。若是北阴朝谈判了,一条也不退让,这就是我的态度。上面的任何数字,都不能改。”萧石竹抬起了茶杯,不急不慢的说到:“所有索赔,必须按期如数的给我送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871】借步说话 习习晚风,吹了进来。 萧石竹身上玄袍随风摇曳了几下,他站起身来,在共工和国师盈盈应了一声时,目光移动到了英招身上。 “我带回来的黄泉诸鬼,要怎么安排就交给你和嵇康了,但其中有个叫五头和黑猴的鬼,我得带走。这两个家伙稍加训练,都是能征善战的鬼。”萧石竹没有多想,把早已决定的事情,流利的说了出来。 “是。”英招应了下来后,呵呵笑道:“就是按老规矩,愿意为农的给派发土地,愿意为商的给本钱,愿意当兵的,编入军籍呗。”。 “嗯,你办这个事,我放心。”萧石竹又是一点头,摆摆手示意他鬼都可以去休息了后,却单独留下了英招。 待到鬼官和鬼将们都离去,大堂上只剩下了萧石竹和英招后,萧石竹便问到:“你这里还有酒吗?我们兄弟也好久没有对饮了,有的话就去取来,我们边喝边谈。”。 英招点头着转身去了门口,吩咐了卫兵们几句什么后,转身折返:“大哥,战争才结束,城中好酒只怕不多了,但我这里只有几坛存酒,凑合着喝如何?”。 “没事,我们又不是酒鬼无需豪饮。”萧石竹招了招手,让他做到了自己的身边后,笑道:“小酌即可,几坛足矣。”。 英招坐了下来,豪爽的说道:“我倒是希望大哥像以前一样,和我们一起伶仃大醉,那才痛快。”。 “哈哈哈。”萧石竹大笑几声,眼中喜悦徘徊,却在笑声绕梁不散时,又道:“我们都没法回到从前了。我做了主公,你也成了九幽国统帅千军万马的元帅。谁还回的到过去?”。 “也是。”英招随口一答,已有卫兵送进来了酒具和小菜,还有几坛才开了封泥,醇香正浓的烈酒。 一闻那酒味,就有口鼻喉咙微微火辣感升起。 卫兵把这些都摆到了萧石竹身前的高案上,退了出去。英招起身,抱起了酒坛子给萧石竹斟酒。 然后也给自己倒上后坐下,与萧石竹闲聊着推杯换盏起来。 萤光下的大堂上,时而传来欢声笑语。英招和萧石竹,相谈甚欢。 许久之后,两鬼已是微醺。 萧石竹这才收起了笑容,对英招问到:“我知道我有了个儿子,去黄泉之前,特意让国师盈盈看了一下,也取好了名字。按理来说,这孩子得在我回来了时才会出生,但不曾想这孩子早产了足足一个月,是我没有预想到的。你告诉我,这孩子出生了后,整个朝堂上有什么暗中的变化?”。 英招放下了酒杯,举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的凉菜,送到了嘴里细细咀嚼起来,却也没有急于答话。 许久之后,英招才对已经耐心等到了很久的萧石竹,缓缓说到:“此事倒是没有听说太多的传闻,不过朝中局势确实已经出现了党派。一派以千乘宫马首是瞻,但还不敢过于的张扬,另一派以你和大嫂,还有茯苓侄女为首是瞻,陆吾和小弟都觉得,不党不群最好。我们倒是只效忠于你。”。 萧石竹笑笑,没有说话。他袖里还藏着,才到此地就接到的玄教奏报,关于陆吾贪污财库银两,私自修建宅邸的奏报。 不只是陆吾,就连鬼虏和长琴他们,也多有私下受贿的情况,萧石竹都一清二楚;只是他们这些鬼现在贪的拿的,不过是几千或者几万两,还没敢无视王法,大贪不止。而这些鬼,正是英招说的不党不群的那些。 不党不群,也不是就干净的。 可水至清则无鱼,而深知此理的萧石竹要治国又离不开他们这些鬼,所以他没声张。现在还不是大开杀戒的时候。 倒是眼前的英招,确实不党不群,也不贪不娇纵蛮横。但这样的鬼,少之又少。 “大哥,容我说句可能会掉脑袋的话;你一直想要立茯苓侄女为太子的事,永远不现实。纵然我国中女官女将,甚至是女兵也是随处可见,但千百年来,男主外女主内已经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理念。”把杯中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的英招,借着酒劲压低声音,对萧石竹谏言道:“以其硬碰硬,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和大嫂再生一个儿子。也好让那些想着扶持千乘宫公子,登上你王位的鬼们死了心。”。 此言一出,萧石竹果然双眼一眯,眼中寒芒四射。 他还活得好好的,就有鬼在心里想着,盘算着怎么扶持他的后代,往这些小翁主小公子的身上投资了。任谁听了这话,都不得不恼,不得不怒。 但很快,萧石竹眼中寒芒不见,睁大了眯着的双眼中,眼神恢复了平静。英招确实心惊胆战,吓得一身冷汗,知道萧石竹眼色恢复了平静,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萧石竹转念一想,就想到了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也好绝了千乘宫和青丘狐国左右九幽国的念头。当然,英招只是出主意,无大错,他怎么好意思迁怒对方。 一念至此,萧石竹不怒反喜了,倒是开起了玩笑来:“你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一句老话——老而不死是为贼啊。我这都还没老呢,朝中就有鬼官们,把我是为贼了。”。 “有人就有党争,有鬼的地方也是如此。大哥还是看开些吧,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们都回不去了。既然如此,就换个活法吧。”英招说到此,举起了手中酒杯:“你若是和嫂子有了孩子,嫂子又是**正宫,母凭子贵,子凭母贵,就绝对能让那些党争之鬼都绝了扶持千乘宫的念想。再悉心**,日后必然是贤王啊。”。 “也是,回去我就生,生他 娘 的一堆公子,最好生个蹴鞠队出来。(一个蹴鞠队十二人。)”萧石竹和他一个碰杯后,各自饮酒一口,萧石竹给英招夹了一口菜后,问到:“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里,还有什么趣事新奇事,今日借着着美酒,你给我都一起说了。”...... 东瀛洲,度朔山上。 高耸入云的大树,舒展开的枝叶树冠整天蔽日,遮住了才升起的阴日,洒向大地的晨曦之光。把山上往山下的海岸,都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阎罗王站在了山顶,眺望西方海面。数十里之外的海域才是反光点点,而山下海岸四周,方圆近百里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下。阴气弥散,昏暗的海面上飘起了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白雾。 这样的景色,有着这样的独特,总让阎罗王觉得新奇,总是看不够。每日清晨醒来,总是要找个视野好的地方看看景儿,再去处理军务。 注视了片刻后,阎罗王收回了目光,环视左右。 如今的度朔山上,遍地可见的是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和九幽国的鬼兵。他头顶的大树上,栖息着的是九幽国的空气兽魂,和羽人以及雷鬼。 山下海港中,停泊着的也是九幽国的水师战船。海面下游弋的,不是舟幽灵就是鲛人。附近方圆两三百里,不再有北阴朝诸鬼的影子。 半个月前,驻守此地的数十万酆都军和玄帝军,就都已经分批分批的乘船远遁。 恐惧和怯战是个会传染的东西,有鬼兵开了逃跑的先河,剩下的自然也不甘落后,紧随而去。 不到三日,偌大的关隘就拱手让给了九幽国的大军。 阎罗王名正言顺的登上山顶,亲手插上了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宣布度朔山不再是北阴朝的国土。 一时间,东瀛洲各地还在负隅顽抗的酆都军和玄帝军,以及那些四面海域上的北阴水师和效忠酆都大帝的鬼国中,诸鬼人心惶惶,军心动摇,士气低落。 倒是让青丘狐国占了便宜,很快就攻陷了巨人国,斩了该国鬼王鬼头。 不过这些,阎罗王却也不计较了。本来两国就是同盟不说,青丘狐国还是九幽国的附属国。他的国土也是九幽国的,国土上将来是可以驻扎九幽军的。 “大帅。”英翎星从身后走了上来,身边还跟着春寒,和一个肩头坐着一个菌人的玄教弟子。 阎罗王闻声转过头来,见那玄教弟子和菌人都有些眼生,便问到:“二位尊驾,从何而来?”。 “我等是从羽荣将军处连夜赶来的。只因有要是禀告大帅,玉阙宫那边再派鬼使已来不及了,于是点了我二鬼,前来与大帅联络。”菌人与那玄教弟子,对阎罗王齐齐行了一礼后,玄教弟子对阎罗王娓娓道来了他们的此行目的。 海风拂来,阎罗王的胡须和官袍,在风中晃动摇曳几下。心中一惊的阎罗王,虽然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但也知道兹事体大,否则鬼母不会就近派出玄教弟子的。 虽然还不知道事情的详细情况,但此时一点非同小可。 阎罗王想到此,瞧了瞧英翎星,又看了看春寒后,还是决定到僻静处再说话。 倒不是信不过这二鬼,但只怕事情需要绝对保密,两个年轻的鬼将级别不够,来听此事有违订制。 于是还了一礼的阎罗王,对玄教弟子和那个菌人打了个请的手势,道:“此地山顶风大,二位尊驾不如借一步说话。”。 那玄教教徒也没多想,就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春寒你去练兵吧,英翎星你去盯着那些修复关隘防御工事的军士工匠,督促他们完成每日要完成的工作。”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后,阎罗王就带着玄教教徒和菌人,朝着树干那边缓步走去。 一路上,三鬼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直走到了那座紧挨着树干而建起的衙门口后,阎罗王把玄教教徒和菌人请了进去。 到了正堂上,阎罗王却是请人看座奉茶后,就屏退左右。很快,偌大的正堂上只剩下他们三鬼。就连门口的卫兵,也都撤走了。 阎罗王这才走到了深处长案后坐下,注视着玄教教徒,道:“此地僻静,有什么事情二位尊驾,尽可直言。若是兹事体大,就声音小些就行。”。 第六卷茫茫黄泉 【872】亏待 大树下的这座衙门,也见不到天日,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正堂上更是昏暗,以至于大白天的,镶嵌在梁柱上的蜈蚣珠和蛟珠,就都齐齐泛起异彩光辉,照亮了正堂。 此地原本是度朔山太守郁垒的办公地,此时成了阎罗王的办公地。 而且也无损坏,无需修建,倒也是省下了一大笔钱。 正堂上,菌人和玄教教徒一头后,玄教教徒又亮了他们的腰牌,显了身份的同时对那个随行的菌人缓缓道:“神武,你先来说吧。”。 这名叫神武的菌人嗯了一声,面向不远处长案后的阎罗王,然后把涂瑶清怎么摔了小翁主萧茯沄,又是怎么被鬼母定罪一事,都娓娓道来。 果然不是小事。 这不说之前,阎罗王还镇定得很。这一听之后,阎罗王双眼瞪大,眼珠子都快要暴突了出来。 那眼中惊讶诧愕交错,满意整个眼眶。但模样就更是狰狞吓人了。 很快,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一切的菌人神武就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直到许久之后,神武言毕,阎罗王还愣在了长案后,久久缓不过神来。 涂瑶清行的这等胆大包天之事,在九幽国中之前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更何况堂堂青丘狐姬,公子萧茯雷之母,集齐荣华富贵和萧石竹宠爱于一身的涂瑶清,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因妒生恨之事? 若无此举,她涂瑶清未必会被公审,也不会被投入狱中。将来公子萧茯雷长大,按自古以来的规矩,立长不立幼,只要这九幽国还有世袭制度,冥王太子的位置,必然是身为长子的萧茯雷的。 可如今,这愤然一摔不但摔死了三翁主萧茯沄,也摔去了涂瑶清的地位和富贵。 而涂瑶清好歹也是权臣之后,言传身教的都是勾心斗角,怎么就这么没有脑子?这是阎罗王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大帅,大帅。”等了许久,还是见阎罗王呆愣着,那玄教教徒不得不大喊几声。 这才惊得阎罗王缓过神来,赶忙转头过来看向教徒和菌人神武,道:“二位尊驾,走神了,对不住了。”。 说罢,讪笑一声。 玄教教徒和神武,摆手示意不打紧后,阎罗王又陷入了沉思。 不过片刻后,还未等玄教教徒和菌人神武开口,阎罗王就赫然起身,大喊道:“不好!青丘狐国要反!”。 他好歹是在这阴曹地府中的官场上,当了千百年的公务员了,而且还是身居要职,对各鬼国都多有了解,什么事情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又会惹来什么的后果,也能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青丘狐国早已把一些鬼官弄在九幽国玉阙城中,虽然没有要职,但是也是能取到一个联络和通信的作用。 这涂瑶清一下大狱,肯定已经有青丘狐鬼们把这消息,传了过来。那青丘狐国不查之下,只怕有不少冲动之鬼,居心不良,要以此迁怒于九幽国的。 这一年他们这个鬼国有了九幽国的大力扶持,发展迅速。加上东瀛洲的战争多数是九幽军打的,青丘狐国很快就崛起了。 另外,九幽国如今在东瀛洲不过几十万大军,却要守住大片土地,一旦青丘狐国有心要反,一鼓作气就能把九幽国大军,都赶出了东瀛洲去。 那这一年,可就白忙活了。 “大帅英明,**正是担心此时发生,才把我们急忙派来的。”玄教教徒很是镇定,放下了手中端着的茶杯,对已经焦急起来的阎罗王缓缓道:“但**已经有了对策;**有令,不过十二个字,请大帅牢记于心——敌不动我不动,但也不能不防。**说,大帅是聪明的鬼,一听此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阎罗王沉思片刻,立刻就赞口不绝道:“**英明,**才是英明啊。这招一出,既不会落下背信弃义的把柄,也不会吃了亏,我等更不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阎罗王说罢,缓缓坐了下来,又道:“我这就传令各部将领。”。 话才出口,菌人神武已经抬手制止了阎罗王,同时说道:“无需烦劳大帅,我等到此时,另外的几波玄教教徒,也已经按**之令,带着联络的菌人到了东瀛洲各部军中传令去了。此时此刻,其他的将领们也都明白**的意思了。”。 一听这话,阎罗王只是在一愣之后,眼中钦佩立刻不减反增。 鬼母一介女流,尽然也能想得如此深远,真的是巾帼不让须眉。难怪萧石竹也敢放放心心的,要她随同自己一起上朝理政,共治天下。 这样一来,九幽国的菌人和玄教教徒可以只一天之内,就把消息和命令传遍东瀛洲中各部九幽军将领。随后,大军就有充足的时间去调整以后的战略和布防。 倒是青丘狐国的鬼们,传信得靠鸟禽一类的兽魂,怎么也得飞个十天半月,这信使才能飞过着几座大海。 如此高明的对策,让阎罗王真的是很难想象,竟然是出自一介女流。 “**还有几枚定心丸,要给大帅。”随之,菌人神武又说到:“在朔月岛督战的主公,尚且不知此事,暂时不会冲动下令你们进攻迁怒青丘狐国,大可不必惹是生非。同时也急调了云梦洲和玄炎洲南部的部分军士,随着水师前往东瀛洲。而东夷洲的鬼将也接到了随时支援你们的命令。若是青丘狐国不问是非,滋事挑事,大军才可出击,但也绝对能保证兵源粮草物资和武器的充足,让你们到时候就放手去打,打出我军的威风来。”。 不等那悦色浮现的阎罗王应声,玄教教徒又接过话来,继续说到:“在朔月岛督战的主公一回朝,**就会和主公商议,把此事散播出去,传遍阴曹地府。很快,就会洗清了我国背信弃义的恶名。”。 “好,**智计过人,有勇有谋,我包某今日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阎罗王站起身来,朝着玉阙城大至方向,拱手抱拳高举起来,又对玄教教徒和神武说到:“劳烦二位尊驾替我回话给**,就是她的命令,我定然坚决执行。”...... 朔月岛,小虞山城北面半山腰上,有一座依山而建的三进小院。外形长方,房不过十几间,倒是与城中一些富商的宅邸,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但这屋舍,便是九幽国成立的那年,萧石竹给英招建的,是对他的付出的奖赏。这十多年来,英招一家一直住在此地,没有再建造其他的宅邸。就去玉阙城时,住的也不过是官驿。 儿女在玉阙城学宫读书时,吃住也是在学宫之中。 而此处府中的佣人,也不过三五个年轻小鬼,和一个做饭的老妈子,看门的门房罢了。 可英招要按品级而论,远比九幽国大多数官员高得多。谁能想到,这么一个高官,十几年如一日,住着的都是这座不起眼的小宅子。 萧石竹今日没有通告,直接忽然来到了此地,一间间屋子都看了过来,看到的没有华丽的家具用品,都是已经陈旧之物。再看梁柱墙壁,早已多有斑落脱漆。 转了一圈下来,回到中庭的正屋中,看着影儿身上还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心中就是五味杂陈。 “英招,你的俸禄不低啊,就不能给你媳妇,买几身好衣服吗?”坐下的萧石竹,瞪了一眼侯在一旁的英招,沉声问到。 “主公。”英招还没有开口说话,影儿已经行了个万福,抢先说到:“倒不是我夫君没钱,只是这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成了民妇的习惯。”。 “这不是朝堂之上,叫大哥就好。”萧石竹心中更是难受,继续瞪着英招,问道:“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按我国的品级,你也是穿着麒麟补子的一品武官,年俸没有亏欠过你吧?赏赐也不少吧?”。 英招讪笑几声,道:“既然叫你一声大哥,那就说个实话。俸禄倒是没有克扣,可其实家里还有几个用人要吃饭养家,给他们发了薪,剩下的家用再扣除了,我也攒不下几个子来。我国这几年年年打战,到处都要用钱,省下来的钱财,有时候一开战都捐出去买粮食买草药了。还有那赏赐,有时候遇到点什么天灾,我身为大哥的封疆大吏,总得拿出来救济灾民,也好给大哥多省下些钱来建设军队和国家。再说,这衣服又不是破到不能穿了,缝缝补补怎么了?”。 说的倒是没有怨很,却很淡然,倒是更让萧石竹难受,剐心的难受。 他之前总在想,为什么每次哪里有灾难,朔月岛总是第一个捐款,数额还不小,每年赋税还一分不少的按时上缴。之前每次来朔月岛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能弄明白,今日才知道,原来多数不是百姓的钱,也多数不是官府府库的钱,都是英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府门外就是一片繁荣,但这府门内,却是一片清贫。除了已离世的吾丘寿,英招是萧石竹亲眼所见的第二个清贫高官。 “连大哥都不修建宫宇殿堂,用得都是古神的老器物,常服不过八九套,所用钱粮自己挣,每日所食与寻常鬼民无异,我们这些做兄弟,做臣子的,再去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那就说不过去了。”顿了顿声,英招又说了这番话后,道:“大哥,你用茶。”。 萧石竹听得心寒,也听得难受,抬起茶盏拿起杯盖,一刮茶末,就见到杯中飘着的不过是茶叶杆子,更是揪心。 这就是英招每日回到府中,品尝的茶叶。 “茶叶杆子,茶叶杆子。”萧石竹苦笑几声,举目看向了已经回到岛上,今日也与他一起随行的女魃和石决明,还有那钦原和泰逢:“你们谁能想得到,我的北境门神封疆大吏,平日里喝的尽然是茶叶杆子!”。 说着此话,萧石竹更是为亏待英招,深深自责。 第六卷茫茫黄泉 【873】冲动 鸟儿啼鸣,清脆欢快。山风习习,倍感凉爽。 正堂上站着的诸鬼,无不是面露愧意,垂头下去,一个个都是哑口无言。他们之中,任谁都比英招官小权小,但却都用着上等好茶。更别提府中器物,那便是非金即银,奢华得很。 这些年来,九幽国中富起来的不只是大多数的鬼民们,连鬼官鬼将的腰包也鼓了起来。 且萧石竹知道,他手下的这些鬼官鬼将们谁都会作秀,唯独他这个拜把子的兄弟英招,直肠子一个,做不来秀。他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的一切。 但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更是揪心。 “真该把萧茯苓留下来,让她也好好看看这一切,看看真正的好官,倒底是什么样子的。”说罢,萧石竹抬起茶盏喝了一口茶,顿时觉得涩口。 “我在人间时,看那些史书,总说帝王都是聋子,是瞎子。我这还不是帝王呢,就成了聋子,成了瞎子了。要不是今日所见,打死我也不相信,英招能把日子过得这么清贫。”感叹着放下了茶盏的萧石竹,立刻对石决明道:“立刻传令玉阙宫,每年从我自己的私库里拿出两千两冥银,拨给英招专作家用。”。 “影儿,你把这笔钱看好了,这钱只能拿来给你们家家用,不许英招拿出来捐赠或是补贴此地官府所需,更不许拿出来赈济。”然后,他又给英招媳妇下了一道令:“这是命令。”。 影儿一听,首先是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英招,迟迟没有敢应声。 “你看他干嘛?我发布的对的命令,他敢说个不吗?”萧石竹见状,当即又道:“这事我做主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又不是什么军国大事,不作讨论,也不再议,就这么定了。”。 “听大哥的吧。”英招也不好再推脱,赶忙对妻子说到,随即又对萧石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多谢大哥。”影儿对萧石竹道谢着,又徐徐行了个万福。 “石决明你们也别杵着了,记住今日看到的,有空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现在,都去玩吧。”萧石竹摆摆手,示意石决明等鬼官鬼将们退下,也不忘了叮嘱道:“带上黑猴,把他看紧点,别让他惹事就行。”。 “诺。”石决明他们齐齐应声后,相继退了出去。 很快,英招家的正屋里就只剩下了萧石竹和英招夫妇。 “你们也别杵着了,都坐下吧。”萧石竹示意英招他们坐下。 英招和影儿应了一声,取来垫子就铺在萧石竹左下方不远处,踏步走上去后四蹄一曲,卧在了垫子上。 “英招,你给我说实话,怎么会有点什么小灾小难就把你的钱包也掏了?国库不是有准备专门的赈灾款项吗?”萧石竹脸上肃色再起,沉声问到。 他明明记得,国库是充裕的。连军饷和官吏年俸,都不会拖欠的。怎么一旦出现点什么事情,还要本地地方官自己掏钱? “嗨,这钱不是没有,只是这些年我国中到处发展都要钱,大哥你见得冥道,宽五丈,所过之处开山裂河,都是用钱铺出来的。还有那遍布全国各地的灵渠,窖藏粮食的仓库,哪一个又不是用钱挖出来,建起来的。如今战火连连,已经近三年,国库里的钱只是够用,并没有说多到用不完。就拿朔月岛这次大战的开战前半年来说,一场暴雨摧毁了岛上东面的港口,这维修费用报了上去,陆吾是分批给我拨款的。”英招笑笑,直言说到:“当时我就问他怎么不能一起给我。毕竟这港口修好了,才能尽快通商。他给我的回复是,库中虽然有钱,但马上就要用,得小心使用。加上各地的衙门,军府还要购**茶,到处都要用钱,陆吾也是没有办法。”。 “春茶?”萧石竹闻言一愣,端起自己的茶杯想了想后,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九幽国成立的第三年,他接纳了吾丘寿和陆吾的建议,为了防止各地官员大胆放肆的贪钱,各级衙门都会置办给官吏们办公时吃饭的公厨,同时购买他们办公时需要用来解渴的茶叶和水果。 同时也提高一些薪俸。 这确实杜绝了很多官员贪受贿赂,加上九幽国对贪污贿赂惩罚严苛,倒是没了大贪。 “嗯,春茶。大哥你是知道的,我和陆吾常有书信来往,他倒是不说大的国事,倒是经常在书信里对小弟提到,国中各地各级衙门公厨和春茶费用,每年的开销就各是好几千万两冥银。其实这些年我国东征西讨,又在大力建设各地。赋税只是勉强够用,要有什么突发情况,还得靠阿三的市舶司,和我们这些有贸易港口地区的存银来救济。”说到此,英招长叹一声后挺直身躯,对萧石竹谏言道:“所以大哥,要你的如果今年能和北阴朝谈判,可否加上一条,两国停战数年。我们继续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反正一口也吃不成一个胖子,对付北阴朝宜缓不宜急。”。 “还有官田,天下官田占我国耕地的三分之一的。这些官田不上税,只是供给各地各级鬼衙和军府的公厨粮食,就算这样,官田每年也多有余粮。吃不完的,很多官员就私下自己卖。这钱,自然也收不上来了。”顿了顿声,英招又说到:“当然如此一来我国是没有大贪,冒险去贪钱还不如卖点官田里的粮食,还不用提心吊胆的。但是国库的钱财自然也不会充盈。一旦打起战来时,就只能做到勉强够用。好多边境的鬼官,都和小弟一样,有什么事情钱不够,先自己掏出来。等着玉阙宫慢慢派发,然后在慢慢还上。就这样也是秋霜和陆吾他们,还有**有本事了。不然那国库中,早就空了。”。 萧石竹沉默了。他是很少管钱,都还不知道国库打了几年的战,成了现在这样样子,都已经快要左支右绌了。 “别说了。”影儿见萧石竹脸色铁青,赶忙拉了拉英招的衣袖,小声说到。 英招赶忙闭嘴,把本该在顿了顿声后要继续说出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大哥,这天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英招他又只是懂得打战的,这些治国的事情就是胡侃瞎聊一下,你也别放在心上。”影儿笑笑,赶忙打着圆场一般说到:“这财政上的事情,又岂是他一个大老粗的丘八能动的。”。 英招一愣,顿时面泛不服之色,转头看向妻子正要张口理论,就见到妻子影儿对他一阵挤眉弄眼。 想了想,英招才反应过来妻子要表达什么,于是赶忙附和道:“是啊大哥,我们这不是聊聊天吗?畅所欲言起来嘴就胡诌了,再说打战哪有不用钱的。”。 英招嘴笨,说来说去还是没把这话给圆过去了。 “这还真不是胡诌,你提的建议我觉得可行。”抿了一口茶的萧石竹,微微皱眉着,若有所思的说到:“真的得在这谈判上下点文章,换几年的太平,也好给我好好的改制改制。”...... “闪开!” 站在察查司门口的萧茯苓怒气满脸,眉目生威风,左右手各持一柄长剑,与看守此地的卫兵鬼差对峙着。 那些手持兵刃火铳的鬼兵鬼差,很是为难。既不能放萧茯苓进去,又不能对她大打出手。 都知道这才到了宫中的萧茯苓,为什么怒气冲冲的赶到此地来。还不是这翁主一回来就找了赖月绮,一见赖月绮伤心难受得以泪洗面,食难下咽,问清了缘由后二话不说就冲出了鬼医属。 四处找人询问,涂瑶清的下落。 那些宫人本不该说,可没有鬼母的死命令,加上萧茯苓的几鞭子下去,就从宫人们口中问出了涂瑶清就关在这察查司里。 这还了得,萧茯苓跟点着了的**一样冲到察查司门口,就要往里闯。高喊着要杀了涂瑶清,这才把整个察查司中大部分卫兵和鬼差,都给惊动了。 纷纷冲到了门口,拦住了萧茯苓的去路。 萧茯苓正在气头上,心里只有冲动,哪里还有半分理智。见有鬼拦路,立刻就拔剑出鞘,威风凛凛的站在察查司门口,迎着席卷而来的阴风,把玄力注入了双手紧握着的长剑中。 剑身上泛起耀眼光芒;一柄长剑剑身上光芒赤红如火,道道热浪凭空而生。另一柄长剑剑身上蓝芒涌现,带起刺骨寒气,严严实实的覆盖在剑身上。 “我在说一遍,给我都让开!”萧茯苓衣裙鼓舞,右手中那柄浑身赤红的长剑举起,指向了察查司鬼兵中为首的鬼官。 剑尖指向了鼻尖时,那鬼官一瞥萧茯苓已经血红的双眼,心头一凛,掌心里冷汗直冒。 那双瞳孔微缩的眼中充满戾气的眼神。冰冷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鬼官更是不敢放萧茯苓进去了;这活祖宗要进去了,非得把牢里的涂瑶清,给大卸八块了不可。 “去找**了吗?”这个鬼官赶忙对身边的卫兵们,颤声问到。 “去了,小五已经顺着后门飞奔出去了。”卫兵回到;说话间,一直紧盯着萧茯苓,生怕对方趁着他们一个不小心,就杀将进去。 可这世上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鬼兵话才说完,萧茯苓已经足尖点地,腾身而起,举起了的长剑朝着那个察查司的鬼官,就迎面劈了下去。 剑还没有劈下,热浪就已先扑了过去。 灼热炎风,吓得那些守住门口的鬼兵们纷纷后退之时,让手持盾牌的卫兵上前,环在了那个鬼官身前。同时这几个盾牌手运起浑身鬼气,施展出了聚气化冰的神鬼术,在盾牌上凝聚成一道霜雪寒冰。 可寒冰方才成形,萧茯苓已是一剑劈下。烈焰顿起,附着在长剑剑身上,如同毒蛇信子,一个舔舐,就把道道寒冰给破了个一干二净。 几道盾牌一起碎裂,那些鬼兵在剑影中痛呼着抛飞弹射了起来。甲胄碎裂,衣袍多有起火。 第六卷茫茫黄泉 【874】讹诈 火光闪动,热风鼓舞。 这一剑还是萧茯苓没有使出全力,也能只是一剑劈下,就把那几个施展出神鬼术的拦路鬼兵,仅用剑气吹得人仰马翻,向着四面八方骨碌碌的滚了出去。 就连那个为首的察查司鬼官,也是如此。纵然身前有重重保护,还是被一道捡起吹得直向后连翻了几个跟头,还顺道撞到了其他的鬼兵和鬼差,并且被萧茯苓剑上翻涌的热浪火焰,烧了眉毛。 萧茯苓仆一落地,双手一松,两把长剑脱手却未落地,如两个卫士一般,在萧茯苓身边左右凌空不落,剑尖都指向了身前,蓄势待发。 “挡我者,死!”注视着地上痛得打滚的鬼兵,萧茯苓又一字一顿的怒声吼出此话,抬眼环视更远处,其他虽然还站着,却是战战兢兢的鬼兵们,把双手横在胸前,就要捏出法诀。 对面的鬼兵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萧茯苓贵为这些个鬼兵鬼差的主公九幽王的长女,进是犯了大不敬的罪,而且他们也打不过萧茯苓。这要是退了,涂瑶清必死无疑。 一时间陷入两难,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也暗暗祈祷,鬼母快些到来。 事到如今,也只有鬼母能让萧茯苓收手了。 “茯苓,快住手!”就在此时,萧茯苓的身后忽然传来了有气无力的一声急喊。 喊声中中气不足,大有吃力之感。 萧茯苓闻声一顿,手诀始终没有捏成。再转头一看,就见到宫女扶着面色苍白的赖月绮,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方才那声喊声,正是对萧茯苓不禁抬手起来,打了个制止手势的赖月绮喊出来的。见萧茯苓回头,赖月绮又喊道:“你可不能闯祸啊。”。 听说萧茯苓已经在到处问人,涂瑶清关在哪里,一直都没出鬼医属半步的赖月绮就找急忙慌的下了床,赶了过来。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萧茯苓就会知道涂瑶清关在哪里,然后赶往关押处的。 赖月绮再怎么为自己的亲骨肉伤心难过,不能自拔,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萧茯苓这个不是女儿,胜似女儿的孩子酿成大错。 只是这几日身子虚,走路都要宫女搀扶着,这才来慢了。可还算好,赶在了萧茯苓酿成大错前到了。 而这一切也是鬼母算准了的;赖月绮和萧茯苓早已情同母女,只有萧茯苓,能让赖月绮走出伤痛。 呆住的萧茯苓眼中瞳仁一抖,顿时泪花闪现。 看着赖月绮瘦削的脸颊上尽是因她而生的焦急和担心神色,萧茯苓这心中痛楚忽生,眼泪也就忍不住了。 萧茯苓这迟来的泪水,本该在见到赖月绮第一眼的时候,在那充斥着药味的鬼医属里就流出来了的。 但那时候萧茯苓正在气头上,只忙着找涂瑶清血债血还,没顾得上。 现在却再也忍不住了,一时间悲痛和揪心痛感翻涌,胸口发闷,眼眶湿润,立马就是泪如泉涌。 “月娘。”颤声一喊的萧茯苓,收了玄力转身面朝赖月绮,继续泪流不止。哭得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身边两柄长剑剑身上光芒不见,恢复如常后掉落在地。 长剑落地的咣当声响起时,周边严阵以待的鬼兵鬼差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和前襟都已是湿了一片。 此事,总算因为赖月绮的出现告一段落了。 “来,过来月娘这里,孩子。”赖月绮见萧茯苓哭得这么伤心,也是难受至极,霎时间就已是泪眼婆娑。 萧茯苓很是听话的迈步向前,没走几步就飞奔了过去,扑到了赖月绮的怀里,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之前的威风凛凛,早已不见了踪影。 萧茯苓憋屈啊,也为赖月绮愤愤不平。更难过的是,尽然不能为赖月绮痛痛快快的报个仇。 “孩子,不哭不哭。”赖月绮擦了几下萧茯苓的眼角泪水后,一手搂紧怀里的萧茯苓,一手轻抚着萧茯苓的长发,抽泣几声后对萧茯苓轻声道:“不要给你父王母妃再添麻烦了。你的好意,月娘心领了。但那个恶人不该由你来动手,你要是动了手,就是和青丘狐国结怨了我的傻孩子。还是等你父王回来,再来处理吧。”。 这赖月绮近来虽然都沉浸在悲痛中,但她条理清晰,头脑清醒。也是监国过的人魂,又是老牌的偃师,在黑市上摸爬滚打多年,见多识广,分析的也是完全合理。 今日要是萧茯苓真的动了手了,青丘狐国那边就会以此来大做文章。甚至可能会以九幽国律法,以萧茯苓身为翁主没有行刑的权利这一条,给萧茯苓扣上滥用私刑的罪名。 到时候青丘狐国如果说要萧石竹交出萧茯苓,才能平息不忿,萧石竹是交还是不交? 不交就落得个破坏两国同盟的恶名,甚至引发更大规模的战争。交了萧茯苓必然生不如死,是哪个父母都不会做的。而且就算是交了,那青丘狐国也会因此觉得,萧石竹怕了他们,九幽国怕了他们,行事会更是嚣张狂妄。 这些是赖月绮一路走来时就想到了的。 这才紧赶慢赶,拼了命也要来制止萧茯苓。 “茯苓,你又闹什么?”就在萧茯苓越哭越觉得委屈的时候,鬼母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率先看到的是还躺在地上的那些察查司卫兵和鬼差,当即大步走到赖月绮和萧茯苓身边,对女儿怒喝道:“才回来就给我惹事!”。 “姐姐消消气,茯苓这不是有意的。”赖月绮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搂紧了萧茯苓的同时,对鬼母解释道:“在说,茯苓也没有让那些士兵们伤筋动骨,你可别迁怒她啊。”...... 波光粼粼的瞑海最北方,便是六天洲的最南边。紧挨着海岸的,就是抱犊关。 要说这龚明义,也是个人才。这些年在抱犊关做的事情不少,其中之一就是修筑关隘。把这抱犊关修筑得,比过去还要结实。重炮火力,全部集中在了南部海岸边上的炮台,炮塔和箭塔上。 又往左右东西延伸出炮台数十座,无不是呈圆形,共三层,通高三丈左右。依托地势后倚山壁,前有护卫炮台的壕沟,台顶四周加筑矮墙,相互对称,正中处建有岗楼。每一座炮台,都与主关隘那是互为犄角。 而山崖绝壁上又筑起了阁楼数十座,负山控海,形势险峻,其中定然是有火炮。 共工率领着战舰一道此地,就注意到了这抱犊关的变化。比之前要更坚固了不说,还看到了幽冥鬼炮数百座齐刷刷的对准了自己的战船。 除此之外,大小竹节铜炮也有数百,口径可都不小。要一起开炮,他的战船有三分之一,能在瞬间给报销了。 再加上就在港口中一字排开的北阴水师战船,正要打起来,不到半柱香,九幽国开赴此地的一百来艘大小战船能损失过半。 好在共工不是来开战的,他只是来送谈判书的。不过共工也没有放松警惕,让仙槎和飞雷车在空中警戒,飞天兵和空骑,大多数都上了甲板,随时准备起飞空袭抱犊关。 至于船上的火炮,也都对准了岸上的关隘炮台和箭塔。 “都督很紧张啊。”国师盈盈走了上来,听着呼啸的风声和滚滚浪涛,走到了旗舰船头的共工身边,微笑着宽慰他道:“我感知不到那些岸上的幽冥鬼炮里,有填装炮弹。北阴朝根本就打算对我们通下死手。”。 “我的国师啊,那也得防着点啊。”紧张得心一直提着的共工,可笑不出来:“那谈判书都送进去半个时辰了,关内还没有回话。倒是把火炮都对准了我们。”。 “他们不敢擅自开火的,现在的北阴朝大军已经没有过去嚣张了。”国师盈盈倒是镇定得很,根本不担心什么。 “你总是这样,当年也是现在也是。这次我可不听你的,再过半个时辰不见他们表态,我就要先发制人了。”共工说着此话,握紧了手中的令旗。 国师盈盈没在多言;萧石竹也没说,他们不能开火,这是共工可以擅作主张的事。既然敌人不表态,打一下也没什么。 “都督,有船驶过来了。”不一会后,卫兵跑了过来对共工回报道:“船上挂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钟字。”。 “多大的船,火力配置?”共工在卫兵话才说罢时,即刻问到。 “就一艘只能承载十人的小船,没有重火力,只有随行军士佩带的刀枪。”卫兵回到。 “钟字?来的莫非是钟馗啊。”国师盈盈蹙眉着嘀咕了一声。 “管他来的是谁,派兵去看看,要是给答复的就请上来,不是的直接灭了。”共工懒得多想,直接对卫兵下令到。 “要是钟馗,我们得无赖一点。”在卫兵离去之后,国师盈盈对共工提醒道:“此人魂抱犊诗书,满腹经纶,读了这么多的书,这人魂也有勇有谋。按理来说他的才能做个冥王都绰绰有余,但可能就是太能耐了,酆都老鬼不想给自己树敌,一指只给他做了个判官。”。 “嗯,若真是这样,还真的无赖点;给他钟馗知道知道,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了说不清。”这次,共工没有再反驳,反而是点头附和着说到:“这种读书人跟他讲理,我们这些丘八可讲不赢他。”。 话才说完,抱犊关驶出的小船已经停靠在了共工的旗舰边上。甲板上的九幽军,放下了悬梯。 来的正是钟馗,他顺着悬梯爬了上来,在卫兵的指引下走到共工身前时,卫兵才报了钟馗的名号,那钟馗就摇晃着高举的谈判书,直接开门见山的怒声大喊道:“共工都督,你们主公这是谈判呢?还是讹诈?”。 共工看着他那气急败坏,吹须瞪眼的样子。之前的紧张,一时间都化为了喜悦和开心,乐得他终于露出了笑容,并且反问钟馗道:“我说钟大人啊,这话从何说起啊?”。 第六卷茫茫黄泉 【875】认母 阴日正烈,纵然凉爽海风来去不断,这钟馗激动起来,话才吼完,也已是满头大汗。身上那身紫袍官府前襟,也潮了一些。 紧接着,还听到了共工那声反问,当即气得把双眼瞪得更大。黑脸上泛起赤红,脖颈上和额头上,更是青筋暴起。 急的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语塞半天后,也只是把手中谈判书,摔给了共工,示意他自己看。 共工倒是不急,明明知道书中内容的他,却还是缓缓展开谈判书一看,然后抬眼一瞥对面的共工,装傻的笑道:“这里面也没有讹诈二字啊。我可没有看出来,我家主公讹诈了北阴朝什么。”。 说罢,把谈判书也如之前钟馗那般,重重的摔倒了钟馗的怀里。 来之前,萧石竹是私下交代了共工和国师盈盈的。要他们无论面对的谈判对象是谁都要硬气,别丢了九幽国的面子,最好能嚣张到飞扬跋扈,也能起到威慑作用。共工觉得,都已经笑脸相迎了半天了,是时候该硬气一点了。 他故意这么做了后,直视着钟馗,收起了笑容,露出了满脸的肃色。 “要谈就谈,不谈这事情也好解决。”与此同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国师盈盈,厉声喝道:“龚明义还关在我们地牢里呢;回去告诉酆都老鬼,他不谈判,是要龚明义的手指耳朵还是要他的舌头和那一对招子?”。 “你......”抬手怒指国师盈盈的钟馗,气得手指都颤抖起来。同时语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事北阴朝是对九幽国没了脾气,就是因为这在战场上被俘虏了的龚明义。 虽然他输了战争,但也把九幽国守岛大军打得几乎全军尽墨。光是这一点,酆都大帝就不能把他留在牢里。更何况在近半年的战斗中,龚明义已经积累了不少对付九幽国军的经验。 也知道了九幽国的不少事情,包括武器战术都比其他的北阴朝鬼将,要了解得多。 而且龚明义的脑中,还有北阴朝的很多机密。绝不能任由他,一直被九幽国控制着的。 可龚明义在北阴朝的眼中是块宝贝,但对于九幽国来说,是个随时可以折磨的战俘而已。 九幽国就是抓住了这点,来了个打蛇打七寸,把北阴朝逼得无计可施,然后狮子大开口。也让钟馗这个长相凶狠,但深谋远虑,智慧不小的人魂,一时间也破不开这个死局了。 “来人,把这位钟馗大人先扣在我旗舰的甲板上,我们请他看一场大屠杀。”共工趁此想了想,对身边的鬼兵立刻下令道:“各舰船准备,对抱犊关立刻进行炮击,各战船自行开火,目标是关隘里所有的防御工事。空骑兵飞天军和仙槎立刻出动,轰炸抱犊关!”。 一声令下,有的鬼兵去传令去了,有的鬼兵则立马把毫无防备,还在诧愕的钟馗,三下五除二给控制住了。至于钟馗带来的几个鬼兵,也被水下的鲛人给控制了起来。 这可是萧石竹说的,北阴朝不愿意谈,那就把抱犊关毁了。 共工之前观察了关隘半个时辰了,发现要打这坚固的关隘,还得先发制人。要先发制人,那就得把钟馗拘押在船上。这样守关大军,也会投鼠忌器。 跟着萧石竹在一起共事久了,共工他们也有了流氓地痞的习气。打起战来如街头乱斗一般,不但不讲究章法,还一旦逮住机会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下得了狠手也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本来也没打算把钟馗怎么样。可钟馗主动送上门来,还这么嚣张,共工本着萧石竹告诉他的,要硬气一些的原则,想了想就想到了这个耍无赖的办法。 这无赖的本事,哪是饱读诗书的钟馗能比的,更没有想到,九幽国会给自己来这么一招。 早知道要这样,钟馗就带着大军来了。 “你们去搬个椅子来,让我们钟大人坐下。”双手向后被两个鬼兵制住的钟馗还在诧愕,国师盈盈就说到:“再把他绑在椅子上,让他好好欣赏欣赏这场屠杀!”。 跟着萧石竹往黄泉之中,走了一遭回来的国师盈盈,也没过去那么心软了。这对付敌人的狠办法,是学了一套又一套。 卫兵们很快就搬来了一把椅子,把钟馗绑在了上面。 那钟馗挣扎着,气呼呼的急声怒喊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们不能杀我。”。 钟馗喊着,心里更是焦急,担心越来越重。他来之前,关隘里的火炮是加了起来,但是都没有填弹。而且为表示诚意,告诉了军士不得擅自开火。 鬼知道九幽国军会忽然不宣而战,还把他给扣押下来了。那关内士兵就算是反映了过来,回击也会打得前瞻后顾。 喊得再激烈,他还是被五花大绑到了椅子上去坐着,动弹不得。 “我们不杀你,只是给你看我们怎么把龚明义的杰作,毁得一点不剩。”冷哼一声的共工,说完此话,就被国师盈盈拉到了远处去。 九幽国各战船的火炮已经填装完毕,正在调整瞄准远处岸上。直待水师炮兵一开火,飞天军和空骑兵就会杀过去。仙槎飞雷车随后跟上,把抱犊关再次化为废墟。 把共工拉到一边去的国师盈盈,低声对共工说到:“都督,我觉得一不做二不休,炸了抱犊关,我们就把钟馗也带走。一个龚明义的筹码不多不少,在加一个钟馗,说不定能多要北阴朝索赔些东西。到时候我们只把他的随行卫兵放回去,顺便让他们给北阴朝传个话,就说钟馗也在我们手上,立刻派人来谈判。”。 这话才说完,共工双眼一亮,顿时喜上眉梢,一拍手:“好,好!就这么办。”。 这话才说出口,手下的水师炮兵就已经齐齐开炮,左右两翼战船向着东西两个方向行驶前进,边走变大。一枚枚炮弹发出尖利的呼啸声,席卷着灼热的高温气浪,朝着抱犊关主关隘和两翼海岸防线的防御工事,如雨点一般落了下去。 一时间,抱犊关附近黄尘漫天,炽烈眩目的火光迸射不息,山崩地裂的爆炸连续不断。 抱犊关中的守军做梦也没有想到,九幽国一百多战船会不宣而战。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海港里的战船就十之七八都淹没在了烈焰中。九幽国战船的毒火神炮,基本都用来招呼这些战船了。 而坠星炮,天雷炮等远处大威力火炮,全部往岸上的防御工事招呼了过去。一时间整个抱犊关中尘埃升腾,烈焰遍地,惨叫声和**声在风中,随着血腥味飘散...... 九幽国玉阙宫中,鬼医属里。 鬼母亲自扶着赖月绮,在鬼医属里的病床上坐下后,看向了不远处微微垂首着的萧茯苓。 有了赖月绮的说情,鬼母也没骂她也没打她,只是赏了那些尽忠职守,坚守原则一直没有把萧茯苓放进察查司去的鬼兵鬼差和鬼官鬼吏们。 现在,把赖月绮扶回来了,鬼母看了看萧茯苓,却道:“茯苓,过来跪下。”。 萧茯苓心头一紧,手心里渗出了一丝丝冷汗。 从小她最怕的是她母亲。都说是严父慈母,但在萧家,萧石竹这父亲有时候还宽容萧茯苓得很。今日萧茯苓这一身的毛病,十有八九是萧石竹宠出来的。 倒是鬼母这个母亲,对萧茯苓还严厉一些。以至于让萧茯苓都养成了一种本能,只要鬼母厉声对她说话,都会不由自主的心头一紧。 “姐姐,你别为难茯苓了;她也没错,这孩子也没有酿成什么大祸。”与鬼母一起并肩而坐的赖月绮,赶忙为萧茯苓求情。 “过来茯苓,跪下。”鬼母假装没有听到,又对萧茯苓大喝一声。 萧茯苓闻言赶忙埋头走到鬼母和赖月绮身前,双膝毫不犹豫的一弯,扑通一下跪在了坚硬结实的地板上。 可把赖月绮给心疼坏了;那地板多硬啊,地板随着萧茯苓的下跪发出一声闷响,赖月绮的心也跟着一颤。 鬼母虽然面不变色,但心里也暗暗心疼。这萧茯苓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茯苓,给你月娘磕头。”但鬼母也只是暗暗心疼,依旧面不改色,只是语气稍微平和了些,对女儿缓缓道:“从现在开始,你要把她当成你的亲娘,你要爱护她心疼她孝敬她。以后一定要为她养老送终,好好的把她照顾好了,爱护好了,孝敬好了。”。 “啊?”萧茯苓一愣,抬起头来看向鬼母。 眼中尽是困惑和费解,不知道鬼母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萧茯苓毕竟还嫩点,哪知道她母亲的能耐。 鬼母深知赖月绮的心结是孩子,既然如此,一下子也不可能给赖月绮变出一个骨肉来,那就把萧茯苓变成赖月绮的骨肉。 反正两鬼也早就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了。鬼母也不在乎。 而且她乐意,也心甘情愿这么做。 关键是这样能消除一下赖月绮内心的悲伤。 “从现在开始你要叫她娘,以后不许叫月娘了,得叫娘。她以后就是你娘了。”赖月绮和萧茯苓都还在诧愕时,鬼母直言说到:“这比你去察查司闹事,能让赖月绮更开心。”。 “那我不是有两个娘了吗?”萧茯苓说着暗暗思忖一番后,笑问道:“你俩要站一起,我喊一声娘,那你们知道我喊谁吗?”。 萧茯苓当然乐意,只是她那玩心和萧石竹一样大,一念至此倒是先开起玩笑来了。 “这还不容易。”鬼母终于笑了起来,笑的很和蔼,接着对女儿说到:“那我们两就一起答应你呗。你都说了,两个娘,那还分什么彼此。”。 “认娘吧,快磕头。”顿了顿声,鬼母不顾赖月绮的推脱,对女儿快语说到。 话才出口,萧茯苓挪了挪膝盖,正对着赖月绮,收起了笑容,面露严肃认真的神色,朗声说到:“娘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说罢,就毕恭毕敬的磕头了起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876】备战时间 阴日之光斜斜,透过窗上雕花照到了屋中,洒在了赖月绮的脸上。 赖月绮五官间尽是惊慌失措,一怔之后就连连摆手道:“使不得啊,翁主怎么能给我磕头?”。 这屋里不只有他们三鬼,还有几个鬼医和宫女宫人。连青岚和辰若,也是在场的。 这么多人亲眼鉴证着鬼母一声令下,萧茯苓再郑重其事的一磕头,萧茯苓还真的成了她虽然没有血缘,但却有名义的女儿了。 赖月绮欣喜之余,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月丫头,孩子跪在地上也是挺凉的,还是让她起来吧。”鬼母见状,就这么说到,也是给手足无措的赖月绮,出了个主意。 赖月绮想了想,又看了看鬼母,见鬼母点头后,才站起身来去扶起了萧茯苓:“快起来孩子。”。 “等茯茶长大了,也让她来孝敬你。你永远都不会缺孩子的。”鬼母说着,也站起身来,交代了那些鬼医们几句后,对萧茯苓说到:“你留下来照顾月绮吧;别再给我,给你父王惹事了,不许再踏进察查司半步。”。 一提起这事,萧茯苓笑容不见,铁青着脸气不打一处来。她恨不得宰了涂瑶清,最好是大卸八块的那种;但既然鬼母都开了口了,她也不好说什么,更不可能再做什么了。干脆来个沉默之际,上前推着鬼母转身面朝大门方向。 萧茯苓一贯都是如此,偶尔还是敢和她母妃‘放肆’的。 待到鬼母转身面朝了大门,萧茯苓才有些不耐烦的道:“知道了知道了,母妃你日理万机的就快去忙吧。我会陪着娘的。”。 避重就轻,故意含糊其辞的把不去察查司的事糊弄了过去。 鬼母白了女儿一眼,又不厌其烦的叮嘱了一句:“记得别惹事了啊。”。 “知道了。”萧茯苓又不耐烦的答了一句话,把鬼母轻推着送出门去,然后才转身回去。 鬼母出了门,还不忘了回头了一眼屋中,见现在的赖月绮已经有了点笑容,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天了,总算见到赖月绮不再是满脸悲痛,以泪洗面了,鬼母也能稍微安心一些了。她带着青岚辰若,在两个卫兵的护卫下就往鬼医属外面走去。 “青岚,传我的令,调四个素天居弟子和六个玄教教徒,进入察查司公干。”鬼母迈步徐徐向前,边走边说道:“主要是看好了涂瑶清,别让她死了。同时加强千乘宫的护卫,把小公子给保护好了。”。 青岚应了一声,绕到她前面先行一步,疾奔着传令去了。 “有朔月岛的什么消息吗?”才出了鬼医属,鬼母就又开了口,对身边紧随着的辰若问到。 “半个时辰前察查司送来个急报,说是主公派出的共工和国师盈盈,已经抵达了抱犊关,把谈判书送达了关隘之中。”辰若从袖中掏出了一本册子,边走边翻,同时念着上面记载的内容:“但主公要过些天才回来,至少等到共工他们回援之后;也会把黄土和大部分军士一起撤回来。同时要把嵇康继续留在岛上,帮英招去重建朔月岛。这些决定,主公已经下了令了,各部门各官员将士会按时执行命令的。”。 “哗啦啦”的翻书声再次响起,辰若又翻了翻手中册子后,继续说到:“英招同时向天宫申请了一千万两的冥银,作为重建经费,主要是用于战争中毁去的城市和防御工事。主公在朔月岛那边核算了后,也已经给天宫的天官陆吾下了令,这笔钱如数拨款,但分五次发过去。同时主公给陆吾大人下了令,要求他和天宫诸鬼官草拟税务和官田,公厨开销的改制计划,等主公回来就要开始改制。”。 鬼母一言不发,待到辰若都说完后,才开口道:“嗯,那涂瑶清的事情继续暂时保密,等主公回来时,我亲自给他说。同时继续聘请天下名医,准备为赖夫人治病。谁能让赖夫人和主公在有一个孩子,我绝对重赏”...... 高耸入云的罗酆山。 在皑皑白雪化了后不久,又下起了今日这场黑雪。 漆黑的雪花好似乌鸦的羽毛,在朔风中纷纷扬扬。山顶上弥散着刺骨阴寒,随着笼罩着就建在山中的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轮转王手持帛书,大步流星,行走在殿堂楼阁间的积雪里。另一手一直举着腰牌,让宫中禁卫,都不敢拦住他的去路。 轮转王走的很急,脸上额上也布满了一层豆大的汗珠。快步起来时,披在身上的立领上绣红蟒纹和云纹的黑斗篷下摆,都能随风扬起来。 他在宫中匆匆忙忙的转了小半圈,找不到酆都大帝后,又问了几个当值的宦官和卫兵,才来到了北阴中天殿后远处,一座坐落在单层汉白玉石台基之上,黄琉璃瓦的重檐庑殿顶大殿前。 轮转王站定在石台下,那对每面安设四扇隔扇门,重檐且圆形攒尖式的上层檐上安有铸造古雅的宝顶的鎏金铜亭间,抬头仰视上方,看向了殿门上高悬匾额,注视着匾额上三个金黄大字——社稷殿。 不等轮转王迈步,石台上已有一个宦官手捧拂尘走了下来,站到了轮转王对面,行了一礼后,用似捏着嗓子的声音,对轮转王说到:“轮转王,您有何事?”。 “有何事也轮不到你来问,闪开。”轮转王都不正眼看这个宦官一眼,冷冷说了一句就要迈步向前。 宦官并未挪步,继续拦住了他的去路,微笑道:“陛下正在殿内打盹,轮转王要觉得自己脖子够硬,那就去试试。”。 说罢,这宦官在风雪中侧身一让,终于让开了去路。 但轮转王却打了退堂鼓,也没了脾气,迈步出去的脚顿了顿后就缩了回来,静静的站在了原地。 经常入宫的轮转王知道,近几年来,这酆都大帝在社稷殿里的打盹,可不是真的睡一小觉。而是在和女鬼共赴巫山。 自从萧石竹都能生孩子后,酆都大帝也想试试,本就不怎么近女色的酆都大帝,忽然猴急了起来,大选女鬼入宫。可惜至今并未成功,任何被临幸的女鬼肚子都没有大起来。 泰山府君的诅咒,一直如影随形。酆都大帝的子嗣,也一直遥遥无期。 这个时候轮转王要闯进去了,就真的是找死。 他只好默默地站在风雪中,静静的等候着。 风雪更急,天地间阴寒更重。那个宦官见轮转王老实了,折身而返走上石台,站到了大殿殿门前的屋檐下去。 独留轮转王自己,站在石台下。 有过了许久,轮转王身上双肩都落满了积雪时,三顶黄盖,上安银顶的暖轿被大力山鬼抬着,从大殿中而出,走下高台来后扬长而去。 轮转王回头瞥了一眼那些暖轿,又转回头来注视着石台上的大殿。都不用问,他就知道那暖轿里,抬着的是才被酆都大帝临幸的女鬼。 果不其然,又过了片刻,高台上的大殿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钟声,回荡在风雪声中,响彻大殿四周。 钟声落地时,之前那个宦官又走了下来,一反之前的阴阳怪气,毕恭毕敬的对轮转王道:“轮转王,陛下请你进去。”。 他话还未说完,轮转王已经迈步朝前,向着大殿中疾行而去走去。 到了殿门前,把斗篷脱给了门口的小宦官,迈过了门槛走进大殿。 门外阴风怒号,空旷的大殿上倒是温暖。在大殿深处,有个四周环以红漆木栏杆,雕刻着玫瑰等花卉,精美富丽的四方石台。石台上放置着一把做工精美,覆盖着黄色绣缎套子,铺着精美的绣花椅垫宝座,两边竖有高高的屏风,屏风上装饰着蓝翡翠和孔雀毛,雀羽上点缀着红宝石和碧玉。 酆都大帝就端坐在那把宝座上,注视着越来越近的轮转王。 轮转王疾步走到石台下方,在地上跪下后磕头一拜,高高在上的酆都大帝,再把手中的帛书双手捧着,举过了头顶:“陛下,抱犊关急报。萧石竹的叛军毁去关隘,抓走了钟馗大人,留下了这份谈判书。”。 酆都大帝面色平静,右手一招,轮转王手上的帛书飞了起来,朝着他身边飞去。 酆都大帝伸手抓住了帛书,默不作声的展开一看。其中有抱犊关的战损和战斗经过的急报,还有夹着萧石竹草拟的谈判书。 酆都大帝细细一看急报后,看到战报里提到九幽国不宣而战,打完就跑,让抱犊关北阴水师和守军死伤惨重,防御工事和战船损毁十之八九,便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双眼中寒芒浮现,杀气毕现。 再看那谈判书,不但索要物资是狮子大开口,也不怕多的九幽国吃不下撑着。而且酆都大帝一眼就认了出来,这谈判书上行云流水的娟秀字体,来自于一个他很久以前的神仆——寻香。 连寻香都从黄泉回来了,那萧石竹一定也安然无恙的从黄泉回来了。这让酆都大帝心中忽生挫败感,也怒气更盛。 茫茫黄泉都没能把萧石竹掩埋,酆都大帝忽然重新认识了他的这个对手,绝不是过去想象的那样。 最气愤的是,萧石竹的鬼兵还抓走了钟馗,再次毁了抱犊关。 越来越是火大的酆都大帝,攥紧了手中两份帛书。紧接着又双手各自抓住一头,就要将其撕得粉碎。 可就在手上正要发力时,酆都大帝忽然忍住了,慢慢的冷静了下来,缓缓松开了手。 现在真的不能再撕破脸了,北阴朝也需要休养生息,制造更多的裂天血魂兽。和九幽国的小打小闹,需要停息下来。下次再开战就是不胜则败。要么北阴朝一鼓作气攻克九幽国,将其彻底抹去。要么九幽国一鼓作气打到酆都,推翻北阴朝。 在此之前,无论是酆都大帝还是萧石竹,这两个冥界的战略家和阴谋家,都希望有个平静的过度期。 好为未来的大战赢得备战时间。 第六卷茫茫黄泉 【877】魏征与陆之道 虽然已经如春,却乍暖还寒,高耸入云的罗酆山顶上又是大雪纷飞,宫中寒意四散。 社稷殿上,那几个就在柱子下放着的几个暖炉中,寸长银碳燃烧,把炉子都烤的通红。银碳和蜂蜜和在一起,白檀木铺在炉子底下,这样一来,大殿上不但暖洋洋的,还灰少无烟不刺鼻,且味道还不错。 整个大殿上,都洋溢着一个蜂蜜的香甜。 唯有大殿深处的酆都大帝,心却是凉飕飕的。 龚明义没有救出来,还搭上了一个钟馗,这简直就是赔本买卖;他高兴得起来就见鬼了。 “陛下。”把额头紧贴在地面上的轮转王,始终没有抬头一下:“当务之急,还是另外选定一个鬼使,替代钟馗大人去和九幽国进行谈判。”。 酆都大帝用一种似怒非怒的目光,瞪着轮转王看了片刻后,沉声问道:“为什么非谈不可?”。 问的好像不服气,异常愤怒,让跪在地上轮转王都信以为真了,赶忙对酆都大帝头头是道的分析了起来:“真的是费谈不可;一来朝廷如今局势不稳,凤麟洲给地反叛未平,六天洲南部各地又接连爆发了多处暴动。而在东瀛洲和对朔月岛发动的战争,都让国库空虚了,虽然有抄没叛徒的家产,但金银不可以当成粮食,再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对朝廷极其不利。”。 酆都大帝也知道非谈不可,但还是耐心的听轮转王说完后,收起了脸上的铁青和怒色,才缓缓问到:“你觉得派谁去谈好呢?”。 十殿阎王逃的逃,死的死,杀的杀,如今只剩下了轮转王。能派出去的鬼官也很有限,一时间酆都大帝都不知道,该派谁去和九幽国谈判了。 只好用询问的目光,看上了还跪在地上的轮转王:“抬头起来回话。”。 “是。”轮转王应了一声,缓缓抬起头来,若有所思的道:“察查司判官陆之道,可担此重任。此人魂心思缜密,能言善道,作为鬼使出使九幽国完成谈判,是不二人选。”。 酆都大帝沉吟不语,细细思忖一番后微微颌首:“嗯,确实不错的人选。”。 顿了顿,酆都大帝又道:“但朕想给他加个副使,你去地狱中把魏征提出来,交给陆之道带去一起谈判。但不许开他手脚上的缚魂琐,让他带着手铐脚镣去做这个副使。”。 “魏征?”轮转王一怔,但也不敢说不,随之说到:“是。”。 “通知孟婆庄准备领兵平叛,也调三万马面兵给孟婆庄。半年内,六天洲的反叛必须得到镇压。”酆都大帝站起身来,缓步朝着后殿走去:“让蒙双氏立刻赶往抱犊关,开始重建关隘。”。 话说完后,酆都大帝已经去了后殿之中。前殿里只剩下了应了一声的轮转王...... 朔月岛风和日丽,阴日之光柔和而不刺眼,鲛人豢养的蛟龙纷纷浮出水面,在僻静的沙滩挖坑后,产下了一枚枚大如人首,下锐上圆而质青白,微具五色的蛟卵后填埋沙坑,又返回了海中。 生产方式,像极了那些海中龟一样。 用不了多久,这些蛟卵就会孵化出一只只蛟龙来。 英招已经派出了军士,日夜守护着这些蛟卵,以防被人偷了去。待到小蛟龙出生后,它倒是会自行回到海中去找父母。到时候就不必这么操心了。 而还在岛上的萧石竹,今日也在英招的陪同下下了小虞山城,慰问了投诚的鬼兵和黄泉诸鬼后,带着黑猴,随英招一起去了城外山林中的马场。 说是马场,养的却是兽魂。 那山林中屋舍林立,各式各样的厩舍整齐排列,豢养其中的各类兽魂发出了成百上千种不同的鸣叫声。一进入其中,萧石竹就有了种在人间逛动物园的感觉。 各式各样能供乘骑的飞天兽魂,都应有尽有。从基本的蟠龙到矔疏等兽魂,随处可见。 还有看守鬼兵,饲养员和不少的如三四岁儿童的青毛小猕猴,在马场中穿行来往,各司其责,倒也没谁注意到萧石竹。 至于那些猴子可不是豢养其中的兽魂,而是一种名为厩猴的精怪,不能人言却能听懂人言,还擅长饲养各类易驯服的兽魂。 但每每看到他们,萧石竹总是联想到《西游记》里的弼马温。 而无论是阴曹地府还是人间,早有常系猕猴于马坊,令马不畏,辟恶,消百病也的民间说法。就连李时珍也在本草纲目里有所记载:马厩畜母猴辟马瘟疫。 不同的是,人间过去可能真的是用猕猴。但阴曹地府用的,却是这种名为厩猴的小猴子。 起初,九幽国不过只有三百只这样的猴子精怪,多数还是当年萧石竹东征三星岛,从巫支祁处带回来的。 后来发现这精怪很是好用,拿来做成猴脑吃了甚是可惜。于是萧石竹就命阿三,从十洲各地购买这种精怪,专门用来饲养兽魂。 当上了九幽王后,他索性设了个弼马温的官职,就给了这些猴子里的那些头头。各地军队的马场中,总能看到一只穿着小号官服的厩猴,那便是本地的弼马温。 萧石竹在此地树影幢幢的马场里巡视了一圈后,见到了左凡和龙女,正在马场东面一间官舍门前,谈论着什么,于是凑了过去,饶有兴致的问到:“聊什么呢?”。 左凡和龙女转头一看,见是萧石竹赶忙行礼:“主公。”。 “主公,嵇康大人派我来找你,正好看到龙女在此,我便问她有没有见到你。”左凡呵呵一笑,道:“没想到还没问出来,就见到你了。”。 “龙女,这次随我去玉阙城吧。”萧石竹并未先问找他作甚,倒是先对龙女说到:“小灰自己一个人在玉阙城,不能给你尽孝,你要是过去了,他也就忠孝两全了。”。 树荫下的龙女对萧石竹毕恭毕敬的行了个万福,微微一笑:“民妇就不去了;此地这么多的厩猴还要我来照顾,而起猴妖一族的多数族人,又都居住在岛上。小灰跟着主公做事,已经是尽忠了。这尽孝的事,打点折扣也没什么,免得他不能专心。”。 每次萧石竹提出让她去玉阙城,和巫小灰住,龙女总是以这种调侃式的话来推辞。萧石竹也习惯了,当下也笑笑道:“但还是希望你过去,这是小灰最希望的。”。 “还有,这次你们在朔月岛保卫战中,付出的不小。我听说千钧一发之时,你还动员鬼民和你一起上战场,得给你们点奖赏。想要什么你开口,只要是合情合理的,我绝不吝啬。”萧石竹随之又补充说到。 山风拂来,落叶飘飞。也吹乱了树荫下龙女的耳边发丝。龙女思索着,拢了拢头发道:“主公要是愿意,帮民妇催一催小灰,让他快成家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萧石竹一愣,呆在了原地;他也有失算的时候。之前萧石竹想过很多,想着龙女可能会要钱要地,要给小灰升官,唯独没有想到这点要求。 他足足愣了片刻,才缓过神来。 “可以,我回去就给他物色,只要他看上了的女孩,对方也看得上他,那我负责去说。”萧石竹也没有推脱,应了下来后又问到:“再想想,除此之外需要什么奖赏。”。 “不用了,就这点要求。”龙女笑笑,见到了嵇康带着蒋子文朝着这边疾行而来,又对萧石竹行了一礼:“那主公,没什么吩咐的话民妇先去忙了。”。 萧石竹点点头,示意她先去忙后,面向了越来越近的嵇康和蒋子文。细细一看,见到了两鬼脸上的汗珠,在斑驳的树影下隐约闪闪发光。 五官间淡淡的焦急,也尽收眼底。 左凡也对萧石竹行了一礼,然后自行离开了这里。 嵇康和蒋子文自己走了过来,把随行的几个卫士留在了三五丈外的空地上。 “什么事情着急忙慌的?”萧石竹看了一眼他们,见两鬼走得急了,脸上额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共工和国师盈盈,擅自做主,抓了钟馗毁了抱犊关。”蒋子文率先开口,对萧石竹急声说到:“这样一来,谈判的鬼使都让绑了,搞的我们九幽国跟山大王一样,北阴朝未必会与我们继续谈判了的。”。 “哈哈哈,我倒是觉得,共工和国师盈盈这才叫棋高一着。”萧石竹略加思索后,大笑几声。 爽朗的笑声中,萧石竹面露自豪之色,得意洋洋的言道:“这必然是国师的主意;看来我还是**出了一个好学生啊,用这等无耻下作的办法对付钟馗这样的书生,着实是个好办法。”。 蒋子文听得一愣,眼中泛起一些迷茫。 “北阴朝连战连败,又国中不稳,多有叛乱和暴动,他们比我们更急于安定。更何况,一个龚明义在我手上,北阴朝急于求回他,才能对我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萧石竹倒不在意国师盈盈和共工此举,并且有条理的分析道:“等着吧,北阴朝会很快派出第二个使臣,立刻前往朔月岛于我等谈判,然后签订条约的。”。 蒋子文冷静了些,细细一想后还是有些担忧。这次倒不是担忧北阴朝是否会愿意继续谈判了,反而是另有他事。 萧石竹定睛一看,蒋子文的眉头依旧皱着,眼中迷茫困惑虽不见了踪影,却多了几分忧心忡忡,于是好奇的问到:“蒋子文,你这是担心什么?”。 “我担心若是真如主公所料,那酆都老鬼必然会派出两鬼,都不是好对付的人魂。”蒋子文眉头皱得更紧了许多,若有所思的道:“这两鬼一旦因此得到重用,我国将多两个强敌。”。 “什么人魂?竟然能得到你蒋子文这么高的赞誉?”萧石竹双眼一亮,立刻好奇的问到。 “陆之道。”对面的蒋子文抬眼起来,与萧石竹四目相对间,一字一顿的道:“还有魏征!”。 第六卷茫茫黄泉 【878】出狱 微风习习,树影晃动。马场里的兽魂鸣叫声,此起彼伏。 英招派人抬来了桌椅,上了茶水点心和水果后,屏退左右。 萧石竹请蒋子文和英招嵇康他们,都坐下后,打发紧随左右的黑猴自己去玩去了。 黑猴得令立刻一跃而起,立刻就是离地两丈,然后兴奋的朝着参天大树树顶上,迅速爬去。 “主公新收的这个卫士,倒是像只猴子一样,不像是个人魂啊。”嵇康举目抬头,看向落叶随风翻飞头顶上空,已经不见了黑猴的踪影,微微一笑后啧啧称奇道:“身手似乎比山野灵猴还要敏捷啊。”。 “是啊,这小鬼身手不错,除了已经不会说话了,倒是也听得懂鬼话。”萧石竹点点头,收起笑容,面露肃色之际转眼看向了蒋子文,言归正传后问道:“这魏征是不是人间唐朝的那个魏征?被李世明给推了坟碑的那个魏征?”。 “正是,据黑白无常后来回报的人间诸事和生死簿记载来看,据说是当年侯君集和杜正伦谋反,而杜正伦是魏征推荐的,李世明以此认为魏征和杜正伦是一伙的,魏征也有可能参与谋反,所以他非常生气,但是魏征已经死了,李世明也只能推倒魏征的墓碑以发泄自己内心的愤怒。”点了点头的蒋子文,目视着自斟茶水的萧石竹,缓缓道:“原来主公也知道此事?”。 山风拂来,萧石竹把倒好的茶水分别递给了围坐在他身边鬼官鬼将:“嗯,在人间时涉猎了不少奇闻轶事和正史野史的书籍,多少知道一些过去的旧事。但听说后来,李世明又命人把魏征的坟碑给树起来了,到也算是知错能改吧。那李世明如今还在阴曹地府吗?”。 说罢,萧石竹抬起了茶盏抿了一口香茗。 “主公明知故问了,这种帝王很少有留在阴曹地府的。当年他才到地府,当日还在北阴朝为官的臣,就按规矩直接打发了他去投胎做猪狗了。”蒋子文接过的茶盏捧在手里,悠悠说到:“时至今日,都不知道转世了多少世了。更何况自从战国之后,阴曹地府就很少留下人间有文化的人魂。稍有读过书的,都是会被转世投胎的。臣还记得当初,臣亲自判过,主公也要百年后转世,不是吗?只因生死簿上现实你上过学,并不是目不识丁。就这样,臣当年也不敢让主公在阴间日子好过,直接发配了你去鬼母国做了狗监。”。 说罢,讪笑几声的蒋子文,面露几分尴尬。 “唉。”但并没在意自己,却面露惋惜的萧石竹,长叹一声:“这些帝王,多数在在人间都是叱刹风云的人物,就算无德无能,坐上了皇位也能对天下人吆五喝六,统治天下时更是何等威风。到了这阴曹地府,真龙天子的身份还不如一张擦屁股的草纸,不也被酆都老鬼轻易的就打发了。”。 “言归正传,这魏征在北阴朝倒底做了什么?”萧石竹放下茶盏,拿起一个果子:“陆之道又是做什么的?”。 “先说陆之道吧。”萧石竹啃起了果子时,喝了口茶润了润喉的蒋子文,继续对他讲道:“这陆之道人称陆判官,人间宋时人。当时阴曹地府急需人才,酆都老鬼钦定留下了他。并且让他掌管北阴朝的察查司。也让黑白无常和索命鬼差们,在人间留下了此鬼刚直不阿的形象,来美化地府。倒是也是个刚直不阿的鬼,主管察查司以来,若不是酆都老鬼有意为之需要他徇私舞弊的,倒是也没有听说他做过什么昧着良心的事。关键是此鬼聪明,有些时候做事独辟蹊径,总能达到意想不到的结果。又擅长逼供和诱供,选他来做鬼使,是现在酆都老鬼这个北阴帝最好的选择。他擅长的诱供和逼供,是最能从我们的谈判里找出漏洞,然后给我们谈价钱。”。 萧石竹继续啃着果子,静静的听着。 “这魏征吧,就有点复杂了。”蒋子文说到此,皱了皱眉。 “这魏征不会还一直被关在地狱里吧?”英招瞳孔微缩,看向了蒋子文。 自从古神时代结束后,他们这些神仆多数不是被暗杀铲除就是被流放,要么就投奔其他的新主去了。稍微好一点的也是被软禁在酆都之中。要不是得了黑白无常的令牌,他们借此出城追上了萧石竹,现在英招还在酆都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呢。 因此英招对酆都中北阴朝的鬼官鬼吏们的事,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关着?不是判官吗?”蒋子文还没有回答,萧石竹已经转头目视着英招,皱眉狐疑道:“关着他还怎么办公职事?”。 “起初几年倒是在酆都的衙门里还能见得到此鬼,后来关起来了。听说是他顶撞了酆都老鬼。”英招一笑,两手一摊道:“至于怎么办公职事,就不知道了。”。 微风又拂来,四周树木枝叶摇曳晃动,哗啦作响。 萧石竹还是没有听明白,心中好奇反而更盛。陆之道和魏征这两个人魂,现在萧石竹更好奇魏征了。 “还办什么公啊?这魏征已经很久没有办公职事了。”蒋子文接过话来,继续对萧石竹说到:“他确实是顶撞了酆都老鬼,而且不止一次,似乎顶撞能显得他特立独行,还因此乐此不疲;魏征好像永远不知道,正在的官场高手,是能不顶撞执政者,也能牵着执政者的鼻子把事情给做好了的。因此引得酆都老鬼极其不满,也恼怒得很。但酆都老鬼的厉害之处就是在于,有时候知道自己需要一些不同的声音。于是恼怒归恼怒,但没有杀了他也没有把他送去转世投胎。就这样关在了罗酆山下的地狱里。”。 “日子过的倒是不错,不服苦役,不受酷刑。除了住的地方不尽如意外,就连吃的都是不错的。甚至还有邸报每日送去给他看,为了让他能随时了解时事。”顿了顿声,蒋子文又道:“有时候酆都老鬼会去地狱和他聊聊,倒是也能有些新政实施的办法。”。 萧石竹听到此,冷笑一声,把蒋子文那句无心所说的正在的官场高手,是能不顶撞执政者,也能牵着执政者的鼻子把事情给做好了的这句话,牢记在了心里。 他又因此学会了一招。 但冷笑,并不是对这话不满。那带着鄙夷的冷笑,不过嘲笑北阴朝的邸报。 他在酆都也待过,看过这一类的邸报,多少报喜不报忧。这样的邸报,能看出什么来? 紧接着,蒋子文眼中钦佩一闪而逝,嘴里又道:“说来也怪,这魏征还真的能,总是能从北阴朝那些报喜不报忧的邸报里,看出不好问题来。正因如此,酆都那边才一直留着他的鬼命。”。 听了这话,萧石竹忽然笑不出来了。他渐渐的面露肃色,把眉头又皱了起来...... 罗酆山山腹中,有一处地狱。 在地狱深处,远离了那些刑罚之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地方,有一间独特的牢房。 这牢房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污秽之物也没有血腥,牢中更是灯火通明,全无昏暗。牢中摆设更是独树一帜,挨墙放满了堆满书卷的书架。深处还有一张华丽的床榻,和精雕细琢图纹的书案。 置身其中的囚犯,那个相貌平平,但却笑容可掬的人魂身上囚衣不但没有缝缝补补的痕迹,崭新又干净。 就连囚犯手脚上的玄铁铁镣,也在灯火下锃亮反光。 虽然带着铁镣穿着囚衣,但这个人魂囚犯的待遇真的不像是坐牢的。 地上铺着火麒麟尾毛织成的地毯,暖意横生,驱散着这牢房里的阴寒和湿气。书案上摆着的青花瓷圆形攒盒里,摆满了地府里各类上成的果脯和糕点。 至于住在此处的人魂,自然就是远在朔月岛上的蒋子文,给萧石竹提起来的魏征。 要不是他穿着囚服带着铁镣,这还真不像是来坐牢的。 此时,魏征正坐在牢中书案后,翻看着手中邸报。这些邸报都是近日十天半个月的邸报,无非都是北阴朝大军乘胜追击,平定各地叛乱的喜报。 言辞间,还不忘了夸赞一番酆都大帝的威武明智,让魏征一看就知道是假的。看得他顿觉无趣,直接把那些邸报都扔进了书案边的八角形脚炉里去了。 纸落炭中,火焰腾起,白纸化为了黑色智慧,其中腾起了几点火星。 “狱卒老王头。”魏征站起身来,身上铁链一阵乱颤,叮当作响。 牢门外的狱卒闻言转身,苍白的脸上,两只眼角长满皱纹的眼睛看向了牢房里的魏征:“魏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魏征手提两手间的铁镣铁链,缓步走了过来,隔着牢门对看守牢门的狱卒问到:“有九幽国的消息吗?”。 阴风阵阵中,狱卒愣愣思索片刻,默然摇头。 牢中魏征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只怕朔月岛那边的战况不利啊。”。 牢外狱卒哪懂这些,听得茫然,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玄成兄倒是猜的没错。(玄成,魏征的字)”与此同时,一双目如电,绿脸红胡子,模样尤其狞恶的人魂手持黄帛大步走了过来,正是陆判陆道之。 回声阵阵,久久不散。 陆判很快就走到了门前,把手中帛书展开给对面的魏征一看,朗声道:“玄成兄,你出狱了。”。 隔着牢门,那牢中魏征定睛一看,帛书上内容乃是酆都大帝的亲笔手谕,内容与陆判说的一样,是要魏征出狱,然后随陆判一起前往九幽国,开始和谈。 又看了几遍,牢中魏征满脸惊疑。 魏征想不明白,怎么忽然就和谈上了?堂堂北阴朝,居然要和一个小小鬼国和谈,奇耻大辱。 还未等魏征反应过来,对面的陆之道一边让狱卒奉命开了牢门,一边卷起了帛书,将其收入袖中后,又从其中掏出了抄录的九幽国提出的条件,递给了走出牢门的魏征。 第六卷茫茫黄泉 【879】大力宣传 牢门外,可比有着炭火烘烤的牢中,要潮湿得多。 地面上的石板,都铺着一层潮湿的水气。 赤脚着的魏征才在石板上,顿觉脚心里寒意连生。 他顾不上脚趾上刺骨的寒意带来的难受,接过了陆之道递来的,九幽国拟定的和谈条件,索赔物资清单细看了起来。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气得他七窍生烟,一阵跺脚:“他 娘 的,九幽国这不是敲诈吗?”。 明明是学富五车的学士,但此时脸红脖子粗的魏征,只是须臾之间就没了丝毫的儒雅。 清单上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萧石竹不但要北阴朝割地,还要北阴朝赔款。堂堂的阴间朝廷被一个人魂欺负的不敢吭声,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以后朝廷的威严何在?统御万鬼的酆都大帝威信又何在? 魏征许久后抬头起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陆之道,脸上的怒气却也不减反增。 在魏征看来,萧石竹这个反贼可把他给气着了,但是也惊了一跳。他知道萧石竹胆大妄为,尤其是这些年来,什么事情都敢坐。甚至点兵马与北阴朝精锐大军连连正面交锋,也是家常便饭。 但没有想到,萧石竹胆大到明目张胆的敲诈起北阴朝来了。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陛下这次居然咬牙答应了下来。而和九幽国和谈之事,本来是钟馗去的,可他也被九幽国给绑票了,这重任自然也就落在了我们的肩上。”陆之道轻轻的耸了耸肩,缓缓摇头着:“而你我自然是去尽量的砍价,减少些损失罢了,其他的事情,还是先别操心了。”。 “朝廷居然如此软弱,北阴朝还有什么未来?”长叹一声的魏征,脸上已泛起了忧虑神色。 “你我不过朝臣,如今圣意已决,我们左右不了陛下的决断,还是想想怎么与九幽国讨价还价吧。”陆之道见状,怕魏征又去死谏,赶忙这么说到:“能减少赔偿一分,鬼民以后的压力也就少一分。”。 魏征思索一番,也只好点头应了下来。眉宇间却泛起了点点失望...... 碧波万顷环绕下的朔月岛。 今天的朔月岛附近,方圆数百里内都被一场蒙蒙细雨笼罩着。天地间一片昏暗,瞑海上波涛翻涌,大风呼啸。 萧石竹坐在小虞山城山顶的军府衙门后堂上,一手持白色棋子,一手持黑色棋子,频频落在身前的线条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闲来无事,自己与自己博弈,是萧石竹乐此不疲的娱乐项目。 今日英招忙碌,蒋子文他们亦是如此。嵇康这货是会下棋,但碍于萧石竹的身份束手束脚,前瞻后顾的,萧石竹觉得和他下棋没意思,索性打法嵇康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玩了许久,萧石竹才停手了下来。 他从坐榻上站起身来,站到了地上举目看向了敞开的门窗外,飘摇的风雨时,缓缓背起了双手来。 “主公,你几个时辰了都一言不发,是有什么心事?”侯在一旁的寻香,沉默了许久后开口问到。 “没有,只是不想说话而已。”开口否认着的萧石竹,踱步走到了门槛后站定,举目眺望着屋外丝线一般细雨,又沉默了起来。 借着屋内镶嵌在梁柱上的蜈蚣珠散发的萤光,寻香一瞥坐榻上的棋盘,见黑白两子综合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棋盘上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形势走向,倒是像极了如今的九幽国和北阴朝。双方对峙,却未分输赢。九幽国大败北阴朝的南征大军,逼迫了北阴朝不得不和谈以换来休养生息和战前准备的充足时间。 看似九幽国占尽便宜,实则萧石竹也在黄泉中了北阴朝的诡计。死里逃生,换来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看似精神的萧石竹,只剩下了大概几十年的鬼命。若是北阴朝就此拖个几十年,九幽国打不到六天洲,攻不下血池,那到时候萧石竹一旦魂飞魄散,九幽国必然树倒猢狲散。 更何况萧石竹这只剩下几十年的鬼命是一个大概的推算,并不能精确到年月日。谁也不知道,这个敢和酆都大帝正面交锋还多占便宜的神之子,什么时候会撒手人寰。 寻香想到此,再看看那棋盘,不由得有些忧心忡忡了起来。 这几日她看到了九幽国的很多国情,确实是一个比较光明的鬼国。不说一点黑暗没有,但至少也没有黑暗到没有希望。 把阴曹地府交到这样一个鬼国的统治下,是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寻香越是坚信这样的判断,这心中忧虑就越来越多。 “心慌了吗?”萧石竹当即问到。 自从黄泉回来后,他的五感六觉都有了提升。此时与寻香不过一丈之地的距离,已经能清晰的听到寻香越来越快,有如急鼓的心跳。 “慌些什么呢?说来听听。”萧石竹不等寻香开口,又说到。 屋外风雨飘摇,天地间晦暗不明,这个神之子倒是不受其扰,对于自己如今的处境明明是心知肚明,却还是泰然自若。 寻香见屋中也无外人,却压低了声音答非所问到:“主公,你深知自己时间不多了,怎么还这么镇定?”。 “心慌也不可能改变现状,多此一举又何必呢?”萧石竹继续观雨着,嘴里不急不慢的,一语中的道:“你不必担心我会就此终结,也不会给北阴朝以和谈为由,拖延太多时间的机会的。”。 他其实早有盘算,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都成竹在胸。只是不到时候,多说无益。坐以待毙中白白丢了性命的这种赔本买卖,萧石竹是绝不会做的。 可他这略有模棱两可的回答,倒是给身后的寻香吃了颗定心丸。心慌和忧心忡忡,也慢慢的消退了些。 相处这么一些时日下来,寻香信任萧石竹。无需多言,寻香也对他深信不疑。 话音落地时,萧石竹间前方朦朦胧胧的雨雾中,有军士撑着一把白纸伞,带着一个人魂朝着他走了过来。 萧石竹定睛一看,伞下那人魂正是他等候的鬼,九幽国市舶司的头头阿三。 “市舶司市舶使阿三,见过主公。” 到了屋前的阿三,快步走过门前地面干净的环廊,留下了几个水泥脚印后站到了萧石竹身前,当即躬身抱拳,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萧石竹上下打量着此鬼,见半年未见,阿三倒是黑了不少。也难怪,这半年他为了让九幽国大军在各地作战时物资充裕,在阴曹地府的大海上穿行,游走各洲各国,尽力购买各类物资运回国中。才让九幽国的大军既可以在东方进行远征,也可以在朔月岛迎头痛击来犯之敌。 常年风吹日晒,这阿三比过去黑了一圈也是正常。 “辛苦你了。”萧石竹伸手,抬住了阿三的手腕,袖中清风忽生时,萧石竹已经扶着对面的阿三直起了腰来。 “屋内叙话。”紧接着,萧石竹转身往屋内走去,再次坐到了坐榻上去后,给寻香使了个眼神,寻香微微颌首一下,转身离去。 “坐。”萧石竹随之又让阿三与他一起并肩坐下。 阿三谢过后,坐了下来。 “最近听说了不少你的事,都是你为九幽国拼命赚钱的事,这算大功,我打算褒奖你一下。你看看,你喜欢在国中什么地方安家,那我给你建个宅子。”萧石竹直奔主题,开口就说:“还有你手下的鬼吏们,都应该得到褒奖,手心手背都是肉,都应该得到奖赏的。”。 “那就赏给下面的鬼吏吧。”阿三又是拱手行了一礼,谢过萧石竹:“但我不需要了。家里什么也不缺,鬼宅再多也住不过来。”。 正说着,离去片刻的寻香带着几个侍女折返屋中。那几个侍女把榻上的棋盘撤了,换上小案几,又把手中的水果点心和热茶放上后,随着寻香退了出去。 “主公,这位侍女有些眼生啊?”阿三的目光一直随着离开的寻香远去,知道看不到出了门的寻香后,才收了回来。 “是啊,对于你来说肯定眼生;她我从黄泉中带回来的。”萧石竹端起了自己的茶杯,悠哉悠哉的刮着茶末:“她也不是我的侍女,是我的学士书吏,才任命的。”。 “哦,难怪眼生。”阿三微微点头几下,也端起了茶杯。 如今萧石竹在黄泉里溜达了一圈,又安然无恙的回到了阴曹地府中的壮举,在九幽国的官吏中已经流传开来,不再是什么秘密。 只是萧石竹失了鬼命之事,依旧是鲜为人知。 而萧石竹也借此得到了国中更多官员五体投地的钦佩,间接的凝聚了国中诸鬼的信念。诸鬼更是坚信,他们效忠的九幽国必然是未来取代北阴朝,夺得天下的那个鬼国了。 “特意把你找来,也不只是要褒奖你。”喝了一口茶的萧石竹,放下了茶杯:“剩下的就是我去黄泉此事,得有劳你了。”。 说罢,萧石竹转头朝着阿三望了过去。 “宣传,神话这段经历吗?”也是喝了口茶的阿三,与萧石竹四目相对下,很快就猜到了萧石竹心中所想,若有所思的说到:“将其编撰成为一段传奇,然后散播到六海十洲的各地去吗?”。 “是,也不是。”萧石竹一个点头后,又缓缓摇头几下。 这话让阿三听得一愣一愣的,迷茫下费解神色很快布满脸上。 “我要你和市舶司的官员官吏,在暗中私下大力宣传此事没错。”萧石竹淡淡一笑,又抬起了茶杯,不急不慢的说到:“但别去神话。是什么事情,就原原本本的宣传出去。包括我去黄泉的目的,在其中见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都不要夸大它。只需要原原本本的散播出去就行。”。 “可臣不知道你在黄泉,倒底经历了什么啊?”对面阿三听了此话,更是迷茫了。 “所以更不能编造了;我会都告诉你的,我们边喝茶边说。”萧石竹说罢,又是笑笑。 第六卷茫茫黄泉 【880】威慑 风雨飘摇,天地晦暗。 朔月岛上雨雾濛濛,寒意滋生不绝。 萧石竹如今的贴身侍卫黑猴,却在雨中玩的欢快。在那军府衙门的屋顶间纵身飞跃,忽高忽低,玩的不亦乐乎。 纵然是浑身黑毛都已经湿透了,却没有停下。 此鬼年纪已经不小,却一直是小孩心性,一点点小事,也能让他开心许久。如雨中跳跃来往这种简单,又看似乏味的事,对他来说却偏偏有着浓厚的兴趣。 且他身手敏捷,来去之快如同疾风,在雨雾中欢快的飞来跳去许久,院中卫兵除了几个领队,和玄教教徒与素天居弟子组成的暗哨外,其他的一些鬼兵尽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许久之后,黑猴落在了后院门前一旁的小屋前,抖了抖身子,甩落了一片片水花后,进到了屋中。 这屋子本就是衙门后院的职事房,现在暂时挪用给萧石竹,供给那些要见萧石竹的九幽国鬼官们,当作等候室使用。 已经按命令回到了这屋里的寻香见到黑猴在外面玩够了进来屋中,便问:“主公和大臣的谈话,结束了吗?”。 黑猴是才从萧石竹所在的后院正屋中掠过的,见到萧石竹还在和阿三详谈着什么的情景,当下默默摇头。 这几日下来,这黑猴除了依旧还不会说话外,心性和性格倒是也在萧石竹的教导下改变了不少。一些过去的野兽习气已无,鬼话倒是也听得懂更多了。 自然知道,寻香问他的是什么。 但见黑猴摇头,寻香当即转头看向了就坐在不远处的金雕黄土和狸天应后,并不露齿的抿嘴一笑:“三位大人稍安片刻,主公一会会见你们的。”。 黄土他们点了点头后,细细品茶着,闲聊了起来。 黑猴也蹲到了寻香椅边地上,接过了寻香递来的一个果子,点头谢过之后,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 “学士大人,这个卫士似乎也很眼生,也是主公从黄泉带来的吗?”闲谈许久后,狸天应多打量了几眼在吃果子的黑猴,对正在细细品茗的寻香,好奇的问到:“怎么看都像是个兽魂,长右或是狌狌等一类的兽魂?”。 话说到此,狸天应好奇的目光,又在黑猴的脸上打转了起来。 这黑猴连脸上也多有黑毛,只露出了口鼻眼睛这几处器官附近,没有长着黑毛。略有尖嘴猴腮的相貌,和毛茸茸的脸颊,还有猩红唇下的雪白獠牙,倒是让狸天应的脑海里立刻就闪过了巫支祁的音容。 两鬼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之交,狸天应如今对巫支祁的死还是记忆犹新。见到黑猴的那一瞬间,有那么一个恍惚,他还以为是巫支祁死而复生了呢? 要不是黑猴没有巫支祁高大健硕,且毛色不一样,狸天应险些对这个鬼魂喊出了巫支祁的名字。 “正是,是主公从黄泉南部边缘山中寻来的。当地鬼传闻,他之前是沙暴恶魔,总是在沙暴刮起来时出没边境,袭击人畜。”寻香三言两语间,对狸天应把黑猴的来历说了个一清二楚。 “可惜了,就是已经不会说鬼话了,似乎是丧失了语言能力。”顿了顿声的寻香,这么说着时,转头看向了津津有味吃着果子的黑猴,眼露遗憾和惋惜的神色。 “嗯,但看此鬼灵性尚存,身手也是不凡,只要稍加**倒是也是个不错的护卫。”狸天应一个点头,绕开了话题。 屋中诸鬼沉默了起来,静静的听着屋外雨滴落下的连响声,不再多言。 黑猴啃了三五个果子,终于过足了嘴瘾停了下来。手捧桃核窜入屋外雨中,不知道去做什么去了。 不一会后,黑猴没有回来,倒是有持伞卫兵,把阿三送了过来。 “三位将军。”阿三进门,就对狸天应他们行了一礼。 三个将军也当即起身,对阿三还了一礼,齐声道:“市舶使大人。”。 “将军们,主公唤你们过去。阿三还有公务在身,在此别过。”一直拱手着的阿三,又给他们和寻香一一行礼过后,率先转身出门,很快又在雨雾中远去。 狸天应他们一整衣袍后,相继走出屋中。 门外已有持伞士兵,在等候着。而寻香也先他们一步,朝着正屋那边去了。 待到狸天应他们到了屋中时,屋里正中处的圆桌上,已经摆上了新泡的茶水和才出炉的糕点。 萧石竹正坐在左边,面朝大门这边,注视着相继入屋的将军们。 “都是老熟人,就不必那么拘礼了,坐下说话。”待他们行礼之后,萧石竹笑着说到。 几个将军坐下后寻香带着奉茶的侍女们退了出去,顺带按萧石竹给她使的眼神用意,把大门顺手带上。 屋中也为因为关上了门窗而昏暗,梁柱上的蜈蚣珠,把屋中照亮。只是那门外的风雨声,已不再那么的嘈杂了。 “主公,是否是要我们率军返回驻地?”。 这时,不等萧石竹开口,对面的黄土已率先问到。 他支援朔月岛已是旬月有余,原本的驻地防守空虚是必然的。在座的诸位又都是九幽国边关和要塞的驻守大将,这心里总是会有些心慌。 生怕自己的驻地因为无人守卫,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急。”萧石竹一个摆手,端起自己茶杯之际,瞥了一眼黄土眉宇间的焦虑后,猜到了他心急什么,便宽慰道:“你们的驻地都已经安排上了新的驻军和将军,能确保安然无忧。之所以还把你们留在朔月岛上,是有一件大事,需要你们去做。”。 说罢,萧石竹抿了一口香茗,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着屋中书柜而去。 那个书柜高有半丈。下部素身而双开门,上部亮格,间以两抽屉。亮格边铲灯草线,围拦以方材攒斗而成,简洁明快。虽然比起玉阙宫中那些精美的柜子要差些,没有宫中书柜那么气势磅礴,但也是工艺讲究,纹式美观。 打开了门板填绿雕刻诗句:“文入妙来无过熟,书到疑处更须参”的柜门,萧石竹从中一阵翻找后,抽出一卷地图折身而返:“我要你们去做一件大事,一件能够威慑北阴朝的大事。”。 说话间,他已经回到了桌子边,展开地图铺在了桌面上后,用果盘和糕点盘,压住了地图微微扬起的四角,使其平铺,不能再卷起来。 三位将军定睛一看地图上的线条山水,和勾勒出的大陆形状,金雕率先认出了此图,乃是阴曹地府中部的六天洲地图。 “主公,莫非是要我们饮马六天洲?”狸天应沉思片刻后,惊呼问到。 抬起头来的他,眼中迸射出不可思议之色,朝着萧石竹而去。 “你只是说对了一半。”萧石竹笑笑,坐下后又端起了自己的茶杯,一边用杯盖刮着杯中茶末,一边说到:“我萧石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如何我们大军损伤惨重,朔月岛和玄炎洲北部一些地方的防御都要重建。朔月岛大军,更是要重头再建。加上东瀛战争还在继续。洲内一些鬼国和驻守的酆都军还在负隅顽抗,处处需要开销,需要休养生息。这种情况下问鼎六天洲只会是自寻死路。”。 此言一出,狸天应松了一口气。 他和其他两个将军常年统兵,自然知道这些利弊,肯定不希望萧石竹昏了头,现在就乘胜追击。 幸好,萧石竹没有昏头。 “那主公,你这威慑是要做什么?”黄土想了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猜不出萧石竹拿出六天洲的地图,并不乘胜追击是要做什么? “六天洲东南沿海向来是北阴朝大兴水利的地方。水利工程使之相互勾连,所以历来就享有水乡的美誉。”萧石竹手指顺着地图上,六天洲的东南沿海地区缓缓划过:“物产丰富,富庶。北阴朝建造了不少的军用物资储备点,隐藏在这一带。里面除了粮草之外还有箭镞,刀枪和被服、布帛。这些东西要北阴朝自己交出来,有点难了。但是我们可以去抢劫一下,倒是也可以的。”。 三个鬼将,凝神细看着地图上的六天洲东南地区,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们为朔月岛一战,损失了近百万将士,但北阴朝损失更大。几百万的大军,有来无回。这些地区因为抽调大军进攻我朔月岛而防守空虚,加上几日前,我军不宣而战,破了抱犊关。现如今得到密报,酆都大帝已经急调东南和西南大军,奔赴抱犊关驻防。东南地区,更是防守薄弱。”萧石竹说的渴了,喝了一大口茶后,才继续说到:“所以想请诸位率兵,与共渊的水师一道,奔袭这些地区。将物资掠夺,运送到东瀛洲中去交给阎罗王。”。 “我国正在准备与北阴朝和谈,诸位也是知道的。”顿了顿声,萧石竹又环视着三位大将问到。 当日萧石竹作出这个决定时,这三位大将也在军府衙门的大堂上。 “但北阴朝未必会乖乖答应。”见他们点头之后,又道:“既然如此,就得在谈判开始前后给予北阴朝施加军事压力,掠夺物资攻打沿海要塞,使得北阴朝酆都军和玄帝军在六天洲连连失利,才能取到威慑作用。同时迫使北阴朝的使臣就算是被极尽羞辱,也只能委曲求全,答应我们的谈判条件。”。 说着这些的萧石竹眼中凶光毕现,夹杂着点不易察觉的贪婪。此时此刻的他根本不像是个明君圣主,倒是像极了个丑恶嘴脸的侵略者。 不过,萧石竹从小受教于泰山府君的元婴。早已学会了战争没有高尚和无耻一说,这个观念更是在他心里根深蒂固。 既然双方都已经开战争了,对待敌人萧石竹是会无所不用其极的。什么手段,他都使得出来。 也好叫那北阴朝和酆都大帝知道,他和他的九幽国可是不好惹的。也因此告知天下千万鬼族,谁才是阴曹地府中的真正强者。 因此这个威慑之举,是不可少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881】巡查 屋外风雨愈大,天地间灰蒙蒙的。 黑猴和寻香都回到了院门口的小屋中去了。后院的这间正屋门前,一个卫士也没有留下。只是在与正屋有环廊相连的东西屋前,安排下了几个卫士。 屋中的谈话,除了在屋中之鬼外再无他鬼知晓。而屋内的狸天应等三个鬼将,沉吟片刻后齐齐把头一点。随之,兴致勃勃的黄土粗声嚷嚷道“对,就是抢他们,让北阴朝能在短时间内造成更重的损失。大军重建迟缓,防御工事重修也是倍感吃力。”。 “这倒是未必。”萧石竹没有点头称是,倒是狸天应沉思后,盯着身前地图若有所思的道“北阴朝根基深厚,地大物博。又有阴曹地府中诸鬼国的进贡,这点小小的损失不至于让北阴朝损了根本,伤了元气。”。 “狸天应将军言之有理,末将也是这般认为的。”话音落地时,身边的金雕微微颌首道“我想主公如此计划,无非只是要给予北阴朝一些压力,但是并不能使其元气大伤吧。当然,酆都老鬼知道了关隘被袭,物资被掠夺,自然也会抓紧和谈,逼迫北阴朝的使臣们无条件的答应我们的条件,尽快的换来休养生息的时间。”。 狸天应和金雕,虽然都是大将,但擅长思考战争之外的问题,这点是黄土这类只知道打战,只知道战场厮杀的粗鄙鬼将没法比的。 但黄土也有他的优点,那便是听得进理智的建议和分析去。所以他的军阶才会位列将军,萧石竹也才敢用他,去做那守土王臣。 “对,但这只是其一。其二是东瀛洲的战争也需要物资。”萧石竹把头一点,与金雕四目相对下,不急不慢的说到“度朔山守军大部分撤走,但洲内还有不少负隅顽抗的冥王和酆都军。要想吃掉东瀛洲,所需物资不是一星半点儿。以其我们自己生产,不如以战养战,抢他娘的。我们也当当山大王,抢了他北阴朝后大口吃酒大口吃肉。”。 三个鬼将闻言乐了,捧腹大笑起来。 “数千里的海防,是不可能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这正好给我们钻了空子。”爽朗的笑声中,萧石竹手中沿着地图上六天洲的东南沿海徐徐向上,一路直奔忘川河河口,六天洲的正东面。 他这个计划的灵感,来自于他的女儿。在他南巡各地时,萧茯苓就是这样的做的。不过萧茯苓的手笔,自然如不得她父王萧石竹。 萧茯苓只是打了个岛屿,但萧石竹却要水师在茫茫大海上来无影去无踪。袭击北阴朝数千里的海岸,出其不意的攻击任何一个点。 然后再迅速离去。 “东南以至于东部地区,你们都可以肆意抢夺。”接着,萧石竹的指尖在河口处轻轻的一点一顿,又道“我三日前已经下令玄教教徒,潜伏到这些地方多方打探北阴朝驻军情况。他们所得的情报,很快就会源源不断的送给你们的军中菌人。共渊的水师战船,也会在五日后抵达朔月岛来接你们。后勤的保障更是已为你们布置妥当,青龙海上的水师,海岛驻军会全力配合你们。而你们要做的,就是随着共渊的主力水师不断进犯六天洲这些地方。没有接到我下一步指令之前,你们可以不断的抢劫,不断的袭扰敌人的驻地,粮仓和海岸防御关隘哨站。抢的多了我不介意,谁要是抢少了,我可能会不高兴的。”。 三个鬼将立刻起身,一整衣袍后拱手行礼着,朗声道“臣等遵命”。 “但有一点。”萧石竹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坐下后,又道“鬼民的村镇不得掠夺,一经发现你们抢夺这些地方,我可要大开杀戒。因此各位将军,最好管好你们的手下,切勿让他们真的抢劫上瘾了。”。 “是。”三个鬼将面露肃色,又齐齐应了一声。 “那末将等人,可以诱敌人水师,到海上施行歼灭吗”狸天应眼珠子滴溜一转,稍加思索后又问到。 “可以。”萧石竹重重的一点头,斩钉截铁道“我和夏宫,司马他们都不会干涉你们的每一次进攻。你们可以自己根据玄教教徒的情报制定计划,制定目标。只要把战打赢了,占了便宜就行。”。 “是。”那三个鬼将又是齐声一答 破晓时分,鬼母站到了玉阙宫东门边。门边已经听着一辆车舆,拉车的不是骏马,而是三匹比肩而立,体格健硕的青兕。 车身车轮,都用彩绘雕漆装饰,非同一般。彩漆花纹的车顶上傲立着一直展翅孔雀银雕,昂首挺胸,作展翅欲飞之状。 十几个内衬软甲,外着绢布戎服的禁军和驾车的车夫,也已经在车边等候。 看此情形,鬼母似乎是要送谁出宫而去。 就车舆的模样来看,按九幽国的定制,乘车者是个宫中的夫人。 鬼母在车边上等了片刻,已是天光大亮。但此地乃是宫中东面,门内依旧昏暗,需要靠灯火照明。 倒是门外已可是一片明亮,红光满地,天际边漂浮着几抹朝霞。 看来要不了多久,这玉阙城附近就要乌云密布,大雨滂沱。 “,来了。”又过了许久,鬼母身旁的辰若,一直身前宫内路道。 鬼母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看到了骑着矔疏的萧茯苓,正带着自己的十几个卫士宫女,护送着一顶小轿朝着这边而来。 “母妃。”萧茯苓先行一步,率先驭兽来到了鬼母身前,一个熟练的翻身下马,稳稳的站在地上后,持缰抱歉,微微行礼。 随之而来的小轿停在她身后,门帘徐徐挑起,已经修养了数日身体好转的赖月绮,从中缓步走出。 “姐姐。”赖月绮含笑上前,也给鬼母行了一礼。 “月丫头,你运气还不错,啸风平原上有个民间鬼医,是接了悬赏榜的,说可以治好你的不育之症。”鬼母轻轻一笑,对她说到“只是这鬼医性格怪异,不愿入宫为你诊治,也只好劳烦你亲自去一趟了。”。 几日前,鬼母就得知了此事。今日正式要送赖月绮出宫,前往啸风郡去就医的。 “让姐姐操劳了。”轻声说着此话的赖月绮,给鬼母徐徐行了一个万福。再直起腰来,抬眼起来时,双眸中已布满了感激之色。 “不碍事;只是国中诸事繁忙,我不能陪你去了。就让女儿陪你,也可以给你当个护卫。”鬼母轻轻的一摆手,笑着说到“车舆也为你备好,护卫也是我精挑细选的。啸风郡的太守画眉那边,也打好了招呼。”。 话才说罢,鬼母又转眼看向了女儿。 今日的萧茯苓身着篮衫白裙,风仪玉立。背上五柄神剑虽然收在鞘中,但却为她平添几分威严。 “照顾好你娘,别让她有什么闪失,也别让母妃失望。”鬼母顿了顿声后,郑重其事的叮嘱道“一路上也要多加小心,于是不可冲动急躁,三思而行。”。 这支护送赖月绮去啸风平原就医的小队,并没有大军护送。九幽国中治安虽好,但只是多数地区,并不是没有杀人越货的匪盗恶鬼,蛰伏在荒无人烟的山林中。 只是极其少见,却不是完全没有。 因此鬼母也不敢掉以轻心。 虽然可以派大军护送,但萧茯苓此行不只是护卫,鬼母还有秘密任务要交给她,倒是不宜大张旗鼓。 “母妃放心。”萧茯苓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能出宫去玩,她求之不得。更何况是和她最亲近的赖月绮一起出去,萧茯苓心里可是乐开了花。这话答的又急又快,倒是有几分敷衍的意思。 都说知女莫如母,毕竟是鬼母身上掉下来的肉,鬼母一听就知道萧茯苓多有敷衍之意,心早已飞到了宫外去了。 于是叹息着摇了摇头,看向了萧茯苓身后的范锦鸿,厉声叮嘱道“范锦鸿,一路上看好翁主,别让她冲动急躁。”。 “是。”范锦鸿赶忙应了下来。 却惹得萧茯苓回头,白了他一眼后,小声嗔怒道“你就是我母妃的奸细。”。 萧茯苓至今还记得,之前自己怒闯察查司,就是范锦鸿趁机溜走,去给鬼母报信的。如今十几日光景已过,萧茯苓还对此耿耿于怀。 以至于许久没有搭理范锦鸿,直至今日,才是十几日来第一次对范锦鸿说话,却还是一声骂。 骂的那范锦鸿微微低头下去,脸上泛起了点点尴尬,也默不作声,不敢回嘴。 “姐姐放心,我也会看好茯苓的。”就在此时,赖月绮赶忙说到“茯苓也不是不听话的孩子,姐姐尽可安心。”。 听她这么一说,鬼母与其四目相对下也安心了些。 她随之对萧茯苓招招手,然后带着她走到一旁后,对女儿低声细语道“此次你随行,还有一个秘密任务。”。 萧茯苓闻言一愣,瞪大眼睛看着母亲,不知道是要她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但萧茯苓一愣之后,心中顿生兴奋。秘密任务她再次之前只听过,尚且没有执行过的。新奇感和兴奋,在她胸中翻腾。 “你在学宫里应该学到过,啸风郡位于的啸风平原上,地下都蕴藏着大量的稀有金属,是我国发展科技的根基所在。”鬼母继续用轻声细语,对女儿缓缓说到“那地方矿井林立,锻炉无数。”。 萧茯苓点了点头,眉宇间还是泛起着淡淡的茫然,并不知道鬼母要她做什么。 “你的任务就是暗中巡查一下,所到之处的矿井锻炉,有无隐患。管理者有没有压榨当地工人,这些我和你父王,从奏本上可是看不到的。”鬼母没有让萧茯苓等待多久,就说出了任务“再看看有没有鬼在啸风平原上私自开采稀有矿物,牟取私利。”。 “嗯,我记下了。”这次萧茯苓没有再敷衍鬼母,当即面露肃色,重重的点了点头,将其牢记于心。 第六卷茫茫黄泉 【882】随行 第六卷茫茫黄泉 【883】注意 第六卷茫茫黄泉 【884不愿】 第六卷茫茫黄泉 【885】壮观 第六卷茫茫黄泉 【886】机会 第六卷茫茫黄泉 【887】小看 第六卷茫茫黄泉 【888】千刀万剐 第六卷茫茫黄泉 【889】矿井 第六卷茫茫黄泉 【890】起疑 第六卷茫茫黄泉 【891】现行 第六卷茫茫黄泉 【892】狐岚 第六卷茫茫黄泉 【893】不急 第六卷茫茫黄泉 【894】买卖 第六卷茫茫黄泉 【895】接风 第六卷茫茫黄泉 【896】紧随 第六卷茫茫黄泉 【897】灭口 第六卷茫茫黄泉 【898】瓮中之鳖 第六卷茫茫黄泉 【899】逮捕 第六卷茫茫黄泉 【900】尾声 第六卷茫茫黄泉 【901】序 第六卷茫茫黄泉 【902】盘问 第六卷茫茫黄泉 【903】急发 第六卷茫茫黄泉 【904】雨季 第六卷茫茫黄泉 【905】登岛 第六卷茫茫黄泉 【906】震撼 第六卷茫茫黄泉 【907】堡垒 第六卷茫茫黄泉 【908】会面(上) 第六卷茫茫黄泉 【909】会面(下) 第六卷茫茫黄泉 【910】同意 第六卷茫茫黄泉 【911】伪装 第六卷茫茫黄泉 【912】配合 第六卷茫茫黄泉 【913】谈判开始 第六卷茫茫黄泉 【914】争锋相对 第六卷茫茫黄泉 【915】不易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石竹城外,耸立在山顶上神庙中,驻守于此的玄教教徒已经打扫好了庭院和神殿,也把往日该做的神鬼术修行功课和训练在神殿下地下室中做完后,就各忙各的去了。 萧石竹到此已经有些时日,但并未影响了这些教徒们的日常生活和工作。除了暗中加强了一些戒备之外,神庙里的一切都是照旧。 至于他为什么留守坐镇此地,并没有急于回玉阙城?该地区的玄教教徒没有问,也未好奇。 山风再起,拂过山顶松林磐石,点点飞絮落花,落在了停在庭院中古木下的神舆车顶上,还有几片随风飞卷,顺着敞开的车窗缓缓飘入了神舆之中。 神舆里的萧石竹竖起了食指,接住了迎面而来的那一点落花花瓣,让它稳稳的落在了自己的指尖上,然后轻轻一吹,让落花再次扬起。 这点花瓣在片刻后,与在神舆中随风飞卷的其他花瓣汇聚在一起,在缓缓旋转着的微风形成人形模样,对着萧石竹和鬼母徐徐行了一个万福后,人形再次溃散点点花瓣,随风顺着来路离来了神舆。 这样的花妖,在阴曹地府的山野之中颇多,与玉阙宫中花蕊中到了夜里就翩翩起舞的花妖们一样。他们属于低级的神鬼,比菌人还低,不能离开本体的花草树木太远不说,甚至没有太多的思维能力;整日就只知道吃喝玩乐,载歌载舞,小日子过得还挺美的。 但却一直都保持着优雅和彬彬有礼,是阴曹地府中最有礼貌的鬼族。 萧石竹注视着花瓣离开后,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这次,英招和蒋子文,还有嵇康要这赔偿款要很不易了。”萧石竹感叹一声,却又微微一笑,脸上看不到半分半毫的苦恼,倒是眼底暗藏着一丝丝得意。 鬼母连眼都没有抬,还是细细看着手中奏本,却感觉得到近在咫尺的丈夫心中翻腾的喜悦,于是也忍不住的说到:“这不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否则你怎么会临时修改赔偿款数额?”。 “嘿嘿。”萧石竹笑着摇摇头,道:“知我者你也。不谈得久一点,不多花一些时间去讨价还价,狸天应他们又怎么能多抢一些东西呢?”。 这才是萧石竹的目的,让狸天应等九幽国将领,多能打劫一些北阴朝的物资。同时借此来逼迫北阴朝,无条件的答应九幽国和谈书上一切条件。 萧石竹就是这样,北阴朝让他在黄泉中吃了一亏,他回到阴曹地府后就刻不容缓地反手给了北阴朝一巴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他的理念里并不是经常存在的;萧石竹讲究一个只要能对付,就从来不积隔夜仇。 “你这是有仇必报啊。”鬼母提笔,在看完的奏本上写上了批阅后放下,也搁下了手中朱笔,端起茶杯拿起杯盖,缓缓刮着杯中茶末。 “想什么呢?”萧石竹正在兴头上,乐呵呵半晌后转头瞄了一眼身边妻子微微皱起的眉头,稍加思索后,道:“担心酆都大帝又要给我们下套吗?”。 “嗯。”鬼母缓缓点了点头。 她抿了一口香茗,才缓缓开口,说到:“他手上能打的鬼将和鬼军,派来对付我国,与我国大军鬼兵正面交锋过的不过十分之一,还有十分之九尚未出动。还是那句话,我担心他是等着我们帮他收复了其他的鬼国,然后再吃掉我们,真真正正的一统十洲。”。 这话老生常谈了,在此之前,鬼母不止一次对萧石竹提醒过此事。 萧石竹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而且他并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做,他一直在准备,就为了和北阴朝在不久的将来,赌上生死输赢的决一死战。 “只是现在的情况来看,酆都似乎是要让阴曹地府三足鼎立。”萧石竹默然点头几下,道:“按茯苓传回来的消息来看,青丘狐国已经被他拉拢了,并且酆都大帝答应青丘狐国,只要他们能帮助北阴朝暗地里阴我们,酆都就能借此给青丘狐国独立。酆都大帝这是要制造一个三足鼎立的机会啊。”。 说到此,皱眉起来的萧石竹眼中怒火一闪而过。 根据萧石竹掌握的情况来看,萧茯苓这几日已经开始行动,调派大军也已赶到了啸风平原中去,开始按老二交代的名单逮捕幕后黑手。 虽然抓到的狐鬼们,并未供出狐岚,也暂时没有证据指向狐岚也参与其中,但是青丘狐国暗地里已经反了的事实,已有足够的证据。 萧石竹之所以还未下令逮捕狐岚,进攻青丘狐国无非是东瀛洲的雨季来了,在东瀛洲的九幽国军在这样暴雨连绵的恶劣天气中,也不利于大规模作战。 萧石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能是假装不知,而且还只能暗暗控制着已经被捕的鬼们,让他们继续倒卖走私矿石。 这样才能利用相隔千算万算,通信不灵通的优势,让青丘狐国不那么快察觉到九幽国的行动。更不能惊动了狐岚,否则消息会很快就传回青丘狐国。 但是也因为这样一来很是窝火,萧石竹表面上忍着,心里对吃里爬外的青丘狐国还是怒不可遏。 “那也是因为北阴朝需要时间吧。”就在萧石竹余怒未消之际,思忖片刻的鬼母若有所思道:“不知道酆都大帝在搞什么鬼,反正他应该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北阴朝需要一个第三方来牵制我们,来消耗我们。”。 “剽窃大师啊,这就不是我对付他的办法吗?”萧石竹说完此话已是不怒反喜,嘿嘿一笑,想起了还在凤麟洲打游击钻山林的那些有熊国遗民。 九幽国秘密转运给他们这些遗民的枪炮火器,虽然不是九幽国中最先进威力最大的火器,但是也让他们在凤麟洲的深山老林里呼风唤雨,也让北阴朝头疼不已。 这个计划,和北阴朝暗中扶持青丘狐国,与九幽国暗暗抗衡的几乎一样。 只是,北阴朝的对策能不见血的同时暗中拖垮九幽国。要是不是发现的及时,再让他们这些别有用心的青丘狐鬼,转卖几次那些九幽国自家产的稀有矿物,再转手几次后最终还是卖还给了九幽国,那九幽国的国库用不了太久就空虚了。 “但是可以肯定,北阴朝也是急需时间去完成某种事情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萧石竹话的鬼母,喝了口茶又道:“你俩这算是棋逢对手了。”。 “这才有意思。”萧石竹无惧反喜,又是一笑:“这找对手就得这样的。跷跷板原理,一头轻一头重那就没意思了,两边都差不多,棋逢对手才能玩的尽兴。”。 他话才说完,辰若就登上了神舆,站在了神舆上的正堂门前,隔着门帘对里面的萧石竹说到:“主公,林聪大人到了,正与国师盈盈一起侯在神舆下,等待你和**的接见。”。 “宣。”萧石竹没有多想,微微颌首着说到:“再去把句龙和青岚也带来,让他们带上近几日所有啸风平原送来的密报,和东瀛洲即将要建设的关隘图纸等。”。 辰若一个点头,转身离去...... 啸风城,郡府衙门后院中,萧茯苓跟郡府里豢养的天狗,无所事事的完了许久后,见到了画眉朝着她这边匆匆而来,站起身来了。 大风呼啸,有尘沙随风飞卷,从萧茯苓身前扫过之后,画眉已经快步来到了她身前站定。 萧茯苓上下一扫画眉,并未见到丝毫的慌张神色后,想到画眉急匆匆来此,只怕是来报喜的了。 但是画眉找她,只会是青丘狐国暗中吃里扒外之事,于是不等画眉开口说话,萧茯苓就说到:“跟我来。”。 话才出口,萧茯苓就转身朝着自己的帐篷缓步而去。 此事无论喜忧,都是要绝对保密的,虽然府衙后院已经被萧茯苓和赖月绮的随从军士们控制住了,但保险起见,萧茯苓还是觉得去自己的毡帐里说此事的比较好。 画眉没有异议,拔腿跟上。 两鬼一前一后,穿过了后院来到了墙根下的萧茯苓毡帐之中。然后在正中处火塘两侧坐下,萧茯苓不急不慢的让人上了茶,然后打发了毡帐里的宫女下去。 待到整个毡帐里,只剩下了她和画眉后,抿了一口茶的画眉,率先开口,轻声对萧茯苓报喜道:“翁主,根据老二的交代已经把城内外参与此事的青丘狐国,暗中控制了起来。那几个被老二称为掌柜的青丘狐国,也在我们的暗中控制下,此事由范锦鸿负责,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下了。另外,港口封闭之事,暂时也没有引起青丘狐国们怀疑。根据各地港口的回报,并没有急于出港的商船在这几日迫不及待要出港,可见其他参与到此事里的青丘狐鬼,还没有察觉到啸风城这边的情况。”。 “范锦鸿让老二他们这些在啸风城的凶犯,都给各地参与到此案中的青丘狐鬼发了能稳住他们的信件。”顿了顿声,又趁此喝了一口茶的画眉继续补充说到:“这些信件很有用,对于此案中的那些凶徒和参与者来说,无异于是一枚很好的定心丸。我的部下密报了一些矿井,还在按他们的运作方式填埋或是偷矿,一切照旧。”。 说到此,画眉扬起了嘴角,脸上挂着淡淡的喜悦。 事到如今,她认为已经大局已定,九幽国在此案之中已经掌控了主动,随时可以将这些吃里爬外的鬼们一网打尽。 萧茯苓微微颌首,表示赞同,但是一点头后却是皱眉了起来。 现在完成了这些控制分散在啸风平原上,参与到了这次暗中吃里扒外,还数量不少的青丘狐鬼之事实在不易。而且除了狐鬼外还有一小撮九幽国鬼,也被青丘狐国给拉拢了,也要暗中控制起来,就更是不易了。 好在萧石竹暗中调拨的大军,紧随其后就到了啸风平原上,才让萧茯苓有足够的人手可以调动。 只是萧石竹还下了密令,让萧茯苓暂且不要动手逮捕这些狐鬼,就让萧茯苓往后要暗暗超控此事的走向,更是艰难了。 第六卷茫茫黄泉 【916】一分不少 帐外又起风了,大风。 一吹一拂就伴随着虎啸一般的声响,还能扬起一阵阵迷濛濛的尘埃。 啸风平原上就这样,这地方除了永不消失的大风外,就是旷野的荒凉和地脉中丰富的矿产。 帐内,席地而坐火塘边上的萧茯苓皱着眉,静静的听着帐外此起彼伏的风声一声不吭。 对面的画眉再次端起了茶杯,吹了吹从中徐徐升腾而起的袅袅热气。 透过热气,她看到了对面萧茯苓皱着的眉头,但也沉默不语,不再多言。 萧茯苓为什么会紧锁眉头,不是画眉可以问的。除非萧茯苓自己开口了,否则的话她问了就多少是有些多嘴之嫌了。 画眉好歹也在冥界的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她还是心里有数的。 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接下来是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得派出大量的人力去暗中盯住参与到这一起倒卖矿物案子里的鬼来。”沉吟良久,萧茯苓终于开了口,忧心忡忡的道:“就目前来看,要在暗中悄悄将其控制住了,监视好了的鬼,光是啸风平原上就有千余名,这个是个不小的任务,任何一丝一毫的松懈和差池都不能有,我需要啸风平原上所有的鬼差协助。但我又怕,这些鬼差中有的已经被收买了。贸然求助于他们,反而打草惊蛇了。”。 萧茯苓这几日以来,一直有所担心的就是这个。 这伙青丘狐鬼能在暗中收买了本地的于郎官,还是有些神通和本事、以及势力的。于郎官何许人?根据他的简历来看,此人魂可是九幽国建国的那一年,就在萧石竹颁布的招贤令下,应招进到了九幽国的矿物开采部门,经过了重重考核后,成为其中的一员鬼吏。 在其后的十来年内,于郎官一直对九幽国是忠心耿耿的,做事情也兢兢业业的,慢慢的做到了一郡之中的矿物管理的郎官,等同于人间的正厅级干部。且在此之前,于郎官的履历上是一点点污点都没有的。 但为了一年能分红到区区数万两的冥银,现在的于郎官都敢背叛了九幽国,其他的鬼差,萧茯苓可不敢断言他们也是忠心不二的。 就连她对面的画眉,听完了萧茯苓的担忧也是皱起了眉头。 画眉同样也有这般担忧。 不过,画眉很快就展开了眉头,从袖中掏出了一封,还已经拆开过的信件递给了萧茯苓:“虽是传给我的密信,但翁主不是外人,我也相信这封密信一定能解了翁主现在的燃眉之急的。”。 萧茯苓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的神色,接过了密信细看起来来时,画眉继续说到:“这是你父王的亲笔信,方才派出亲信菌人送来的。”。 萧茯苓展开书信,细细一看;上面的笔迹确实是她父亲萧石竹的笔迹,至于内容,却是让萧茯苓一看之下,就不由得喜出望外。 那信件上写的是萧石竹暗中调动的大军已至啸风平原,表面上打着东进前往东瀛洲驰援,暂时在啸风平原上休整的旗号,其实会借此停留此地,帮助萧茯苓和画眉他们,把倒卖矿物的鬼们一网打尽。 这正好解决了萧茯苓的燃眉之急;她正愁着没有可用之人,来监视那些暂时不能打草惊蛇的罪犯,现在好了,原本不属于啸风平原驻军大军来了。从军中抽调一些擅长盯梢和跟踪的军士来负责监视那些不能打草惊蛇的罪犯,也是可以的。 且这些大军中的每一个军士都是来自于不同的地方,不可能被青丘狐国完全收买。加上军队一直效忠于萧石竹和鬼母,效忠于九幽国和国中鬼民,偶有反叛也是少数,正好可以用来打击犯罪。 虽说这样一来,多少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感觉。但确实可以解决萧茯苓的担忧。 而萧石竹已经在信中,写明了这些大军全凭萧茯苓和画眉调遣使用,这也正好是帮了萧茯苓一个大忙,让她能调动的人手更多,能张开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让啸风平原上的凶犯们无所遁形。 “这么快就能调集了大军赶过来,看来我父王早已算到了会有这一遭困难,提前做了准备。”折叠好书信的萧茯苓,把它递还给了点头附和着画眉,敬佩神色泛起,徘徊在眼中。 监国期间,萧茯苓知道了调动一支大军需要多少时间去准备。这绝不如同她悄悄出宫带队打猎,是需要大量的准备时间的。 倒不是行军速度缓慢,九幽国的基建设施可以让大军很快从一个点,抵达另一个地区。但从分发武器从调配粮草等等,一支大军至少需要十二到二十四个时辰,甚至是四十八个时辰。 因此可见,在萧茯苓还在逮捕老二,或是审问老二的时候,萧石竹已经预料到了她今日的难处,开始调集大军,所以现在才能及时把大军发过来。 “大军什么时候到啸风城?”紧接着,萧茯苓又问到。 “三日之后,进驻啸风城。我已经传令下去在城外给大军置办休整所需的安置点。”把书信收入怀中的画眉,轻声说到:“既然要打着休整的旗号,那就要像那么一回事。这几日郡府衙门上下都会把此事,列为首要。弄出来动静越大,就越像是真的。”。 “嗯。”一个点头的萧茯苓莞尔一笑,端起茶杯时不再是忧心忡忡...... 比起啸风平原上的大风,小虞山城山顶的风也不小,但没有那么烈,那么强劲。 山顶府衙大院里,北阴朝和九幽国的谈判代表们还在为赔偿款的数额争吵不休。激动高声,盖住了风声。 其中,北阴朝的使臣最为激动,尤其是那个魏征,好几次都拍着桌子站起身来,咒骂九幽国无耻,顺带着言语攻击就在他对面的蒋子文和嵇康是有奶就是娘的混蛋。 以至于到后面,一直少言寡语的英招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怒声呵斥魏征道:“魏大人,良禽择木而栖,你这等愚忠的死脑筋懂个屁。难道要跟着北阴朝和酆都老鬼一起动辄就祸害人魂,为了显示你们高高在上的地位动不动就奴役诸鬼,为了北阴朝稳定的统治权,不断的暗地里四处挑起战争和血案,才是正确的吗?”。 一句话把魏征顶的无言以对,只能铁青着脸愣在原地。 “还有,我们是和谈,不是要你来指责谁的。”紧接着,英招冷哼一声,又道:“北阴朝上下,哪怕是你这个魏大人,不也经常对鬼民视如草芥吗?我家主公胆敢站出来,还阴曹地府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让鬼民们人人平等自由,倒底哪里错了?蒋大人和嵇康大人选择站在我们这边,为天下鬼民而战,哪里错了?难道要像你们一样去剥削,去残害鬼民们才是正义?废话少说,要谈就谈,不谈的话你再扯这些闲篇,滚回你的酆都去扯。这里不是北阴朝,是九幽国,你魏征撒野也找对了地方。”。 话音落地,陆之道赶忙拉了拉魏征的衣袖。 他们本就有分工,魏征唱红脸陆之道唱白脸,然后来砍价;就是这魏征太投入了,红脸假唱成了真。陆之道可想继续这样,让魏征入戏太过了。 就在此时,顿了顿声的英招又怒视着魏征沉声道:“把老子逼急了现在就杀了你们,不信你就试试,看看我九幽国有没有这个勇气和胆量,与你的狗屁北阴朝再打一战。”。 看英招那双眉上挑,怒目圆睁,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长刀刀柄上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的。 要是魏征还敢造次,他真的会让这个人魂鬼头落地的,陆之道赶忙又扯了扯魏征的衣袖。 魏征这才缓缓的颓然坐下,虽然沉默着,虽然还是铁青着脸,但是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和挫败感,一直萦绕在胸中,其中还夹杂着屈辱。 “所以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的你,就别吭声了。”而对面的蒋子文,正在得意洋洋的补充接话,道:“那五万万两瞑金,一分不少,这是我国和谈的第一个底限。要是少一分钱,这个和谈也没必要了。”。 说罢,捋须着与嵇康一起微笑起来。那笑容中,自然除了得意外还有几分对魏征和陆之道的讥讽。 全然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正好把几个月前两国大战时,积累的、压抑已久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陆之道和魏征都沉默了;魏征还在气不愤,他可是个阴曹地府中,堂堂正正的朝廷贵使,代表了酆都大帝的,受到这般侮辱自然一时间难以接受的。 但陆之道却是在思索,思索在把和谈继续下去。 陆之道可以答应九幽国的要求,赔偿款一分不少,但他想要把酆都大帝暗中交给他的任务,也借此完成。 思忖许久之后,陆之道看向了怒容仍在的英招,笑着赔了个不是后,道:“英招将军,这赔偿款虽然可以答应贵国,一分不少。但是我国也有一个条件。”。 英招收起了怒气,道:“请讲。”。 “既然是和谈,首要任务是平息战争,战争之本其一便是兵马。”陆之道笑容不减,捋须缓缓说到:“只要贵国愿意裁军,这赔偿款好说,好说。我北阴朝也是为了九幽国着想,既然和谈了,双方都不打仗了,你们没必要豢养那么多的军队。一来表示和谈的诚意和维持和平的决心,二来也是为贵国节省军费和国库的开支。其三,这样一来贵国也能让四周其他鬼国无忧无惧,不至于能轻易挑起兵灾,这阴曹地府的六海十洲,自然能太平。”。 这番慢悠悠的话,说的九幽国诸鬼闻言后就是心头怒火顿生,但也一时间语塞,暂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确实,和谈的目的不管是真假,表面上都是要达到和平的目的。而陆之道说的话,提出的条件,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让英招他们一时间无言以对。 第六卷茫茫黄泉 【917】裁军 白云悠悠,山风拂过。 院中安静了下来,谈判桌附近弥散着一股尴尬的气氛,连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陆之道依旧是笑眯眯的,笑容灿烂,自然,让人连骂他都开不了口。 这就是陆之道的独特之处,绵里藏针,也可以说是笑里藏刀。 这是酆都大帝选举他来作为主使,出使九幽国的原因。 陆之道不会激动到不知道自己要来做什么的。至于魏征,虽然他也不至于激动起来就不知所谓,但事先和陆之道商议了,魏征只能去唱红脸。 仅此而已。 不过陆之道,确实要比魏征那直肠子难对付的多。 九幽国的代表们一愣之后,面面相觑。 北阴朝这一招太毒了;军队是九幽国的保障,强大的军队让九幽国自从五年前开始就一直敢对北阴朝叫板至今。要是真的裁军了,无异于是削弱了九幽国的实力。 “贵国如今统领三洲鬼地,大郡近百,城和县、镇已过千。”就在九幽国的代表们还暗暗不知所措时,陆之道又捋须说到“虽幅员辽阔,但国中军队已有千万,实在是太多了。这么多的军队对我朝廷是不是威胁,但对其他的鬼国是很大的威胁。和谈的目的在于天下和平,那自然也包括其他鬼国的安全。若是鬼国大军太多,还真的不容易达到天下太平。”。 “当然,贵国裁军也不是没有回报,陛下答应,若是贵国在条约上加上同意了裁军,那你们的主公,可以获得封侯的特权。”顿了顿声的陆之道,继续捋须道“贵国战功彪炳之鬼不少,若是不能封侯加爵,岂不是亏了”。 说罢,又是呵呵一笑。 看他那笑意满脸的样子,丝毫察觉不到敌意。 甚至在他此言一出后,在场的九幽国鬼都有种出生入死后,就看到无可限量前程的光明未来的错觉。 那是一种位极人臣,高高在上的荣耀感带来的错觉。 只可惜转瞬即逝;英招也好,蒋子文和嵇康也罢,甚至是侯在一旁担任护卫的鱼铉细细一想,都知道这是一招毒计。 裁军是搂草,准许萧石竹有封侯之权乃是打兔子。酆都大帝这一招一石二鸟,真的玩得很好。 天下都不全是酆都大帝说了算了,要封侯,萧石竹还需要他酆都大帝答应吗 只要军力保持,不断强化,北阴朝和九幽国实力继续有云泥之别,萧石竹想要什么不都是自己说了算吗 英招与嵇康,还有蒋子文交换了一下眼神后,那英招问到“裁军也得有个数目吧”。 但也只是随口问问,却没有放在心上。这种无理的要求,萧石竹也未必会答应的。 英招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的。 “三去其一。”而显然是有备而来的陆之道,都没有犹豫一下,就答到“贵国统领三洲鬼地,只需一洲驻军三百万既可。”。 “要不我们下令,士兵们去卖了刀剑换成耕地的兽魂和犁耙,然后买上几亩好田种地去算了”冷笑一声的蒋子文,随之撇嘴道“然后把这国门就开始,让阿猫阿狗都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此言一出,谁都听得出来蒋子文指桑骂槐,把北阴朝比作了阿猫阿狗讥讽了一番。但陆之道却脸孕笑容,甚是喜悦,顺着蒋子文的话往下答到“这感情好啊,若是真能如此,那才是天下太平,十洲六海安定祥和啊。”。 三两句话,就把蒋子文说的脸色难看,一片铁青。 眼中也是怒气再现,比他和魏征争锋相对,唇枪舌剑斗嘴时少了几分从容和镇定,多了几分焦躁。 “裁军大事,我等不能代表主公决定。”就在此时,英招站了出来打圆场的说到“此事还得等我们上报一下主公,才能给鬼使答复;正午已到,二位不如先去用饭,休息片刻。剩下的事情我们下午再谈。”。 陆之道也知道此事急不得,见好就收,点头同意了英招的提议,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带着其他的随行人员,退出了府衙,在九幽国军士的引导护送下,前往下榻之处用饭休息去了。 目送着陆之道他们走出了府衙后,蒋子文怒气填膺,望着陆之道他们离去的方向,勃然变色间沉声道“这陆之道还是这样的难对付,他那笑里藏刀的样子真让人火大。”。 倒是嵇康和英招,却是笑笑,并未动怒不说,那英招依旧镇定自若,眼中脸上无惊无怒,大将风范一览无遗,随之就语气平缓的宽慰那蒋子文道“子文何须动怒,主公天资聪颖,狡诈不属于那酆都老鬼,是绝不会上当的。任由他陆之道再如何笑里藏刀,这刀也伤不了我们。”。 嵇康点头附和;这些年他待在玉阙城中,还做萧石竹的贴身书吏,对方鬼龄不大,但身为阴曹地府最年轻的冥王,却老谋深算又稳重得很。 这一切都是嵇康看在眼中的,自然不担心北阴朝提出的这两点和谈条件,会让萧石竹入了套。 “这么说,大帅是要上报主公了”冷静下来一些的蒋子文,转头看向了英招。 山风中院里落叶飞旋而起,英招淡淡一笑,眯眼点了点头,缓缓道“没错,但也是天后再上报。这谈判越久,对我国才会越是有利啊。” 强劲有力的大风在万里无云的苍穹上呼啸,却吹不进飞驰在空中,向南而行的一艘九幽国仙槎甲板上笼罩着的无形结界。 甲板前端,摆着一张坐榻。坐榻三面,竖立着三扇屏风环在坐榻边。四方之上,各立着一根头安宝珠的高大幢竿下垂的幢幡。 萧石竹和鬼母,同坐在坐榻上,看着四周空中景色,品茶闲聊着。 他们今早从石竹城外出发,乘坐从玉阙城赶来的这艘仙槎返回玉阙城。 北方谈判在如期进行,东面啸风平原上察查倒卖矿物案之事已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句龙也带人赶往了东瀛洲,对该地的军事部署与驰援也在进行之中,萧石竹也是该回玉阙,坐镇都城的时候了。 除了朝中国中大事还有不少急需他和鬼民去定夺之外,此次他回去还有两个急事。一是处理狐姬涂瑶清杀他女儿之事,二是见一见在他前往黄泉之时,投诚而来的非天。 外面固然好玩,轻松,可萧石竹如今不是做狗监的时候,责任和重担驱使着他不得不回都去。 “最近,有什么朔月岛的消息吗”和鬼母闲聊片刻后,萧石竹对侯在一旁的辰若和寻香问到。 这个二鬼闻言,稍稍回想了一下都摇了摇头。 自从开始谈判后,至今都已经四天了,除了起初和谈开始告知了萧石竹外,其他时候都没有情报再送来。 而萧石竹也给了英招他们主持和谈的权利,自然也没有太多的过问。如果不顺利的话,英招他们一定会发消息过来知会萧石竹。 见二鬼摇头,萧石竹也没有说什么,摆摆手打发她们下去了后,接过了鬼母给他剥开的金橙,往嘴里送去。 “寻香好像认得你,这个事情我也问过你。”萧石竹回头看了一眼寻香离去的方向,又问鬼母道“你说认识就没有多言了,是怎么认识的。”。 “我当年为酆都大帝点兵将入黄泉时见过此鬼,她是领兵统帅的八王之一。本来不知八王,是三十六统帅,不知道酆都大帝什么时候封的八王。但之前我以为他们都死在了黄泉,没想他们到居然活了下来。”鬼母点了点头,笑道“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 萧石竹曲起一只腿,斜躺在坐榻上打了个哈欠,又道“你是不知道黄泉被他们搅成什么了,当地的原住民只能龟缩南部。反正那黄泉我是不打算管了,一个都要毁灭了的世界,爱怎么就怎么吧。倒是这个寻香,我想重用一下。最近她的能力你我有目共睹,做我的学士书吏,也能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但还得观察观察,她是否完全忠心。”。 “这么多年被北阴朝抛弃在异界之中自身自灭,她就是想要效忠,只怕也会心灰意冷了。”鬼母思忖一番后,压低声音对丈夫说了句“不过保险起见,暂时不要让她接触机密要事的好。”。 “我正有此意啊。”萧石竹目视着头顶天空,悠悠道“就像你对待那非天一样,可以暂且收留,但不委以重任。”。 鬼母不言,却默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次大战,虽然我军在朔月岛胜了,但玄炎洲以北海岸所有被袭扰,城镇港口有被烧毁的也不少,我等着北阴朝的那笔钱来填补国库,拨出去重建北海岸地区城镇的钱呢。”紧接着,鬼母又道“要不要问问英招,这笔钱谈的怎么样了其他的倒是可以不催促。”。 “没必要,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该给的总是会给的。”萧石竹随口一答,微微阖眼起来。 就在此时,青岚从后面甲板正中处的艏楼中急匆匆的走了出来,疾行到了萧石竹和鬼母身前,草草行了一礼就急声说到“主公,,朔月岛上英招大帅传来急信,提到北阴朝答应赔款五万万瞑金,但是有两个条件,其一便是要求我国裁军,裁去现有军队的三分之一。”。 说话间,忧心忡忡的青岚一直紧锁眉头。 萧石竹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直视着青岚问到“什么裁军”。 “是的。”点了点头,青岚说到“英招大帅和蒋大人,嵇康大人不敢擅自定夺。但本着大王你要谈判多谈些日子的目的,拖延了三日,这才上报上来,要主公和为此那个主意。英招大人在急报中提到,北阴朝似乎对此势在必得,就不松口。”。 萧石竹闻言,和鬼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渐渐的锁紧的眉头。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六卷茫茫黄泉 【918】调拨 浩浩长空,碧空万里。 萧石竹原本也如这天空一样明朗的心情,瞬间密布着阴霾。 都知道军队是他和北阴朝叫板的资本,也是让北阴朝一直忌惮之物。这下北阴朝借着和谈为由,要裁军,这正是打蛇打七寸啊。 就在此时,青岚又把收到的其他消息一一汇报了,说的都是谈判的事,以及北阴朝提出裁军的理由,和准许萧石竹封侯的交换条件,都一一详细的说明了。 一听到封侯,萧石竹就冷笑了起来,道“这真的是心口上才给我一刀,眉心又给我一剑啊。”。 说罢,他缓缓拍了拍手,给酆都大帝和北阴朝的这一高明的招,鼓了鼓掌。 “这不是阴人吗”鬼母怒气上脸,沉声骂道“这要是答应了,封谁,又不封谁”。 她和萧石竹可都不是蠢鬼,稍一思索就想到了北阴朝此计明看着是给了萧石竹权利,实则是让九幽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一旦封侯,就有不平。谁高了谁低了都会在背后有所怨言,然后就是分裂,仇视,会随之滋生而出。 九幽国还算团结的朝廷中,官吏各有间隙,就会拉帮结伙。虽说现在也有拉帮结伙的情况,但范围很小,萧石竹还能控制。且拉帮结伙也不至于斗得厉害。 但是若是要是真的封侯了,到时候九幽国的官吏会斗得更厉害。 再者,就如英招他们想到的一样,这封侯的特权,要是九幽国和北阴朝还未撕破脸时,确实得得到酆都大帝的首肯才行。 但是现如今,萧石竹欲与北阴朝平分天下,什么特权都不需要北阴朝去首肯了。只要萧石竹想,要什么特权都可以。 且还有一点是英招他们没有想到,但萧石竹和鬼母已经想到了的。那就是只要萧石竹答应了,等同于承认了九幽国又是北阴朝的附属国了。 北阴朝酆都大帝果然能啊,这种损招都能想出来,倒是让鬼母和萧石竹一时间都手足无措了。 “大王,你看怎么回复英招将军”等待片刻不见他说话,青岚小心翼翼的问到。他近在咫尺,已是隐约感觉到了萧石竹体内躁动不安的杀气在跃跃欲试。 “让英招他们先谈着其他的,裁军一事我还得想想。”萧石竹怒哼一声,打发了青岚下去。 “这封侯绝不能答应啊。”就在青岚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时,鬼母斩钉截铁的谏言道“只要是答应了必定弊大于利,也容易挑起内乱。”。 “嗯,这是自然。”萧石竹重重的一点头,道“我肯定不会答应,但是这个裁军之事也绝不能答应。至少现在随时会爆发战争,是不可以答应的。我的军士,每一个都上过战场是有经验的,说裁军就裁军,哪有这么好的事”。 想到此,萧石竹伸手摇了摇身边屏风上悬挂着的铃铛。 脆响声起,不一会后辰若从后面疾步而行过来,站到了萧石竹身前行了个万福。 “传令朔月岛,告诉英招和蒋子文们,就说不答应裁军,至于封侯之事更不需要北阴朝答应,就这样说,一字不改;一定要让英招他们代我把这态度表明了。”萧石竹脸色还是有点铁青,语气坚定的道“都说弱国无外交,我九幽国不是软柿子的弱国。再传我的话给北阴朝的贵使,告诉他我国不裁军就是为了和平。要是裁军了,谁来保护我国鬼民。这点就不退让,赔偿款也要一分不少。”。 说到此,萧石竹有伸手拉了拉风铃。 这次应声而来的,却是青岚。 “传令共工,给我狠狠的打六天洲东南沿海地区的北阴朝军事防御工事地区,掠夺该地区酆都军的专用仓廪。”杀气在萧石竹目光已经冰冷的眼中,一闪而过“带不走的就烧了,炸了,也不要对北阴朝手软。”。 “叫林聪来。”说罢,萧石竹交代了一句后让青岚和辰若退下。 “那封侯之事,就算不答应祸根也已埋下了。”青岚辰若前脚才离开,鬼母就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酆都老鬼这次算是左右得利了。你答应,祸起萧墙只是时间问题。你不答应,自恃功高的大臣将领得知此事,必会与你有隔阂。”。 萧石竹听着,十指缓缓曲起,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道道,一点点的显现而出。 他见过天下诸多离间计,书上记载的,亲眼所见的,不说有百件那至少有也数十件了。但要论这毒辣和高明,首当其冲就是酆都大帝给他使得这一招。 一个封侯特权,立刻就在九幽国中埋下了祸根。 要想彻底抹除这个祸根,已经不可能了。 “你有什么办法”萧石竹转头看向了妻子鬼母,眼中怒火不减反增。 “现在全无办法。”鬼母低眉轻叹一声,无奈地说到“此事只能按你下令的那种办法一样,先走一步再看一步。”。 萧石竹怒哼一声,胸中越是气不忿了。 但随之,他转念一想这样也不是什么大事,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就算今日不这样,他日天下归了他,也得论功行赏,到时候也少不了要有高低,要有不平和不忿。 这样一想,萧石竹胸中怒火倒是顿减了几分。 只是天下还有强敌,这个麻烦来的早了些而已。 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离开的青岚,不一会后就把林聪带了过来。 “赐座,看茶。”林聪还在行礼,萧石竹已经开口说到。 “诺。”青岚和辰若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林聪,叫你来只为了一个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萧石竹在坐榻上盘膝而坐,把之前才收到的朔月岛消息,对林聪娓娓道来 云梦洲,山河之间终年云雾缭绕。 大雾笼罩之下,洲内一切,无论是雄奇的山峰,还是嶙峋的怪石,或是那一座座苗寨山寨,都在轻柔如绢的飘渺云雾之中朦朦胧胧的。 云梦山上寨中,曾经的头领府衙已经成了现如今的郡府府衙,黑无常坐镇其中,统领当地。由曾经的三苗硬手统领波东哈,辅佐黑无常打理此地。 今日的云梦洲,已是今非昔比。虽然它和洲内三苗诸鬼,都纳入了九幽国中,但日子比过去好过多了。 九幽国的基建和水利工程,让这片土地更是富饶。源源不断的产出大量的物资,供给着九幽国各地,也让萧石竹的仓廪丰盈。 至于洲内诸鬼,从三苗到石鬼,到其他的人魂妖魂都安居乐业,从未有过什么反心。就连当年徇私舞弊的洞乌哈一家人,对九幽国也没有什么恨意。 黑无常被调到此地之后,替萧石竹管理治理此地倒也是轻松。 闲来无事,还能经常去他管辖下的云梦山附近一带游山玩水。算是九幽国中,最清闲的郡城隍了。 这日,黑无常正在正堂上办公,波东哈就大步走了进来。 “黑无常大人。”迎面而来的波东哈,走到了黑无常身前,朗声问道“怎么忽然要调拨这么多大军集结起来啊”。 这些年来,波东哈都负责这云梦山附近的兵马统帅,要调集兵马的话,他必然是知道的。 黑无常昨日,曾经让属下给他下了这个令。 而波东哈一边负责着调兵,一边却不知道为何毕竟命令里并未说清楚原因,只是说这次调兵要在几日之内完成。 弄得波东哈还以为要打战了,这一日以来都紧张了起来。 “我派去的鬼吏没告诉你吗”黑无常停笔,一边随口问着,一边把写好了的政令整整齐齐地放到一旁。 “没有啊,只说半个月内一定要把调动完成。”波东哈当即回答到,困惑依旧徘徊在眉宇间。 黑无常愣了愣,此间稍稍回想了一下,发现还真的没有交代去传令的鬼吏说清楚原因后,嘿嘿一笑。 依然是笑比哭还要难看。 那笑容中,还是那么的渗人。 “这事是我疏忽了,波东哈大人先坐下,容我给你慢慢说来。”黑无常挠了挠头,请困惑的波东哈坐下后,慢慢说到“东夷洲初定,洲内兵力实在是不足,所以和主公决定调拨一些大军去当地驻守,辅佐当地府衙官吏维持当地秩序和治安。”。 “原来如此啊。”听闻此话,松了一口气的波东哈朗声大笑几声,然后在爽朗的笑声余音之中,道“我还以为又要打战了呢”。 “也暂时没有这么多的战打了,不过就算这样,还是劳烦波东哈大人多费费心,这驻防东夷洲的军士,也要挑选些能征善战的鬼兵。”黑无常把卷起的黑袖放下,缓缓道“毕竟东夷洲靠近如今的战区东瀛洲,也离战火不远。而三苗勇士能征善战,也是主公有此决定的原因。”。 “这是自然,我三苗勇士向来以彪悍闻名天下。”得意了起来的波东哈,继续朗声说到“大人放心,我会精心挑选需要调拨的鬼兵的。保证让大人你,让远在玉阙城的主公都绝对满意。”。 黑无常微微一笑着点了点头,笑容还是难看至极。 “不过除了选兵外,还劳烦波东哈大人好好的挑选一下将领。”黑无常背靠椅背,注视着就坐在下方的波东哈,又补充说到“统兵之将,也极为重要。要能治军,也能打战使奇兵的将才。”。 此言一出,波东哈点了点头,心里已暗暗猜到这支调拨的大军,不只是驰援东夷洲洲了。还很有可能,将来也会成为驰援东瀛洲战场的精兵良将。 如今东瀛洲的战事是三足鼎立;被北阴朝抛弃的鬼国们团结一致为一足,正在步步蚕食的青丘狐国,又为一足。剩下的,才是九幽国的大军。 这样的情况下,东瀛洲中的战局真的是会随时风云突变。今日还是敌我,明日就是同盟的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酆都大帝见大事不妙的撤军,其实也是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六卷茫茫黄泉 【919】可以 穿堂风呼啸而来,屋外云雾被大风吹得模样变化多端。 身为有着丰富作战经验将领的波东哈知道那东瀛洲中一些情况,也知道东瀛洲中如今战局,看似九幽国军占据上风,实则当地战争还会持续很长时间。 东瀛洲不同于东夷洲;东夷洲那时候是四分五裂的,就算是有北阴朝大军驻扎东夷洲中,但是各鬼国心不在一起。 九幽国是钻了这个空子。 但东瀛洲不一样啊,酆都大帝一撤军,那些曾经效忠的鬼国们孤立无援,不愿意坐以待毙只能是团结一致。要么与九幽国抗衡到底,要么与青丘狐国决一死战。 那些东瀛洲中等待着自身自灭的鬼国如今已经做到了团结一致,但青丘狐国和九幽国的间隙,也在此时渐渐的显现。 青丘狐国快速崛起,让狐鬼们不听从调遣之事,时有发生。加上涂瑶清摔死了小翁主萧茯沄持宠娇纵的狂举,使得这两国的关系已无过去那么和谐了。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萧石竹和鬼母调兵东进,前往东瀛洲以南的东夷洲驻扎,真正的是高瞻远瞩,未雨绸缪。 这点波东哈暗暗佩服得很,当然在选将一事上也不敢怠慢,心想着一定要仔细斟酌,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大意。 否则要是选去了只会夸夸其谈的无用之辈,反而坏事。 “军士家人也要随行,迁徙款项陆吾大人很快就会拨过来的。”黑无常在桌子上一阵翻找,找到一纸调令后起身,递给了不远处的波东哈。 “迁民”接过了那一纸调令的波东哈快速一扫纸上的寥寥数十字,已经把命令看得一清二楚,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年的九幽国,也有过多次往各地迁民的措施。只是过的迁民都是往人烟稀少,需要开荒的地方去迁徙,以便使九幽国无太多荒地。 这一次可不一样;无论是东夷洲还是云梦洲,如今都不是地广人稀之地了,波东哈一时间不知道此举目的何在 “很快,东夷洲中一些鬼民也会迁徙过来。”黑无常一眼看出了波东哈心中困惑,坐会了自己椅子上,道“你不必担心迁民之后,土地良田荒废。到时候,迁走的鬼民农田会分发给迁徙过来的其他鬼民。他们来自于东夷洲,也会带来东夷洲的耕种技术。”。 “嗯,例外你可以告诉要迁徙的鬼民们,不必担心日后思念远在云梦洲的亲属不能相见之事。”在波东哈点头站起来,准备去继续调拨军士时,黑无常又说到“国内马上就要开通民用飞车和仙槎的航线,专门为运载鬼民和民用物品所用。主公会亲自试航的,一旦试航完成,立马投入使用,开辟航线。”。 “真的”站定的波东哈没有急于离去,直视着提笔起来的黑无常,眼中尽是欣喜。 波东哈知道那飞车仙槎,可一日行万里,但造价高昂,所需之物又极其稀有,过去几年之内只有配备给九幽军和朝廷重臣使用。而且只配备给空中军队使用,像波东哈这样的步兵统帅,也只是见过没坐过。 但是若是有了飞车和仙槎能够民用,那九幽国的鬼民们自然也能在自己的国土上,如风一般来去自如了。 “你我共事也不是一两日了,我的脾气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人的。”黑无常把手中长笔在墨中蘸了蘸,对波东哈道“用不了多久,民用的仙槎和飞车就会在我国上空,开辟出一条条民用的航线,四通八达到各处去的。” 玄炎洲上空,萧石竹乘坐的仙槎继续向南而行。 这艘仙槎就是用来试航的第一艘民用仙槎,用的是制作军用仙槎剩下的材料制作而成,并未配备任何的武器。 除了运载着萧石竹和鬼母,以及他随行大臣卫队外,就是他的神舆了。 就目前来看,速度与军用的仙槎不相上下,而且飞的也很稳。 萧石竹既然在阴曹地府制造不出飞机,那就用此物代替。 一旦试航成功,就要开辟航行制造停靠场地,不但能解决不少鬼民的吃饭问题,也能让他的九幽国中各地物资,迅速运往全国各地。 甚至战事可以用于调兵,加速兵马集结和运输速度。 起初,萧石竹就一直有此构想,在他得到了飞车图纸之时就一直谋划着此事。但那时候的他没有强大的防空力量,和指挥,监控空中大量运载载具的工具。 甚至没有那么多的菌人,让他们登上每一辆飞车,每一艘仙槎,令其与地面随时保持着联系。 如今今非昔比,萧石竹有了九霄镜,已经大量投入了生产。菌人的数量,也足够他给每一辆飞车每一艘仙槎,都配备一个。 更有他从黄泉带回来的魔神科技,足以让萧石竹在阴曹地府之中,也开设出人间一样的民用航线来。 闲时战时皆可使用,利民利国,一举两得。 飞行高空之中的载着萧石竹一路向南而行,若是不遇到高空气流,一直都是四平八稳的。若是遇到,也只是稍有颠簸而已。 就坐在甲板的萧石竹,心不慌气不乱的把北阴朝提出的谈判条件,给坐在对面的林聪说完之后,拿起了坐榻中间小案几上的几个杏子,递给了对面的林聪“你给我说说,这接受封侯特权一事能答应吗不能答应又要怎么弥补”。 他递给林聪的,是阴曹地府里才有的仙人杏,与人间杏子没有什么不同,大小形状都一模一样,但是冬天结果,到了春天就熟了,变得很甜。 林聪没有推脱,拿过杏子咬了一口,沉吟思索了起来。 萧石竹也不急于要他答复,再次斜靠在坐榻上,静静等着林聪的答复。 “臣倒是觉得,这封侯特权可以不接受,但是主公你可以自己赋予自己这个特权。”林聪思忖了许久后,才开了口,不急不慢的对萧石竹,若有所思道“主公和无非是担心,这一旦封侯了,国中诸鬼分裂。分了的要较量一下自己和别人的待遇,总要觉得自己亏了。没有封侯的就更是觉得亏了,难以拿捏清楚这封侯条件的功过,怎么定论才能公允。”。 萧石竹和鬼母一起,齐齐点头后,拿起案几上的一个仙人杏,也啃了起来。 “可这天下哪有对决的公允,有人哭就要有人笑,这点主公比我清楚。”林聪笑了笑,也啃了一口手中杏后,嚼碎了咽下,又道“主公的担心,要是在他国确实会导致难以控制的分裂。但在我国,可就难了。朝中重臣都是跟着主公和,一路走来到的。忠心耿耿绝非他国大臣可比,主公和对待臣民们,又视如己出,已经是爱民如子不说,还让九幽国诸鬼高贵。如今国内已是国泰民安,各行各业蓬勃发展,鬼民衣食无忧,且国中之事多求平等,无贵贱定论。生活在这样美好的鬼国中,谁要为了芝麻绿豆大小的头衔,为封侯后食邑多少户去闹出分裂,那就是脑子有病了。”。 “所以北阴朝此举主公可以不答应,但可以借此自己论功行赏对臣属们进行封侯,这样一来,既能让我国不为此再次向北阴朝称臣,也能减少分裂。”顿了顿声,放下了杏子喝了口茶的林聪,继续给萧石竹说到“然后就算封侯了,被封臣属也不得领民亲政,惟得衣食租税,亦不可世袭,有过还能剥夺封号,还怕什么分裂”。 萧石竹也是被北阴朝惹急了,这让林聪一番仔细分析,立马就豁然开朗起来,思路也比急躁时清晰了很多。 确实如此,封侯是可以的。只要萧石竹控制得好,那么行使一下封侯的权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像是九幽国大军中的军功一样,有功者升,有过者罚,都是一个道理。 更何况林聪说的也对,这从人间到阴曹地府,哪里有绝对的公允。按下葫芦浮起瓢的事,时有发生,没法完全杜绝,萧石竹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加上他又不是强迫症患者,也不会追求万事都是绝对的完美,当下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已不再忧心。 他已经决定行使一下封侯的权利;打了这么多年的战,追随着他和他妻子鬼母出生入死的鬼也不少,是该给他们点好处的时候了。 总不能是送死他鬼去,享福自己来。 “林聪啊林聪,你有不错的眼光和清晰的思维和分析能力,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萧石竹乐了起来,连连夸赞对面林聪,道“当年北阴朝没有重用你,墨家的墨翟没有重用你,活该他们得不了天下。”。 “所以天下是主公你的。”微笑着的林聪,难得的拍着萧石竹的马屁,不过倒是诚心诚意的,他也是这样想的。 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萧石竹能比他的对手更胜一筹,靠的绝不是他是神之子,他身怀玄力。而是他比对手更会知人善用。 “我要接纳你这个谏言,往后我自己都可以封侯,但是论功行赏是根本的条件。且被封侯之鬼不得领民亲政,惟得衣食租税,亦不可世袭,有过还能剥夺封号。”萧石竹抬手,重重的一拍自己大腿,激动得急声道“到时候北阴朝的这个离间计,就绝对要破产了。”。 兴奋之色,在说话之时一直洋溢在脸上。 同时心情更好了。 “不止如此,还得把侯爵分分等级。诸如有百户的,千户的,万户的,这样也就不至于让封侯之鬼,产生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过分的自豪。”紧接着,林聪又给萧石竹献了一计“同时要敢在和谈结束之前,就把此事昭告天下。如此一来,也能向天下昭示我国绝不在为北阴朝奴役的决心。”。 “行啊。”萧石竹稍加细想后,也就得可行,用手指点着对面的林聪说到“你小子确实也是个了不起的鬼才。”。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六卷茫茫黄泉 【920】坚决 仙槎驭风凌空,破云闯雾,在萧石竹和林聪谈话时,已飞过了丛山峻岭,距离玉阙城越来越近。 此时,仙槎如离弦之箭一样,一头冲入了前方的云雾之中,瞬间带起了一阵旋风,把云雾卷的旋转起来。 仙槎四周很快就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云雾之后有些什么。 “青岚,去传令给陆吾,让他和天宫众官吏们不必迎驾了,尽快商量出一套封侯的标准和制度来。”仙槎上的萧石竹叫来了青岚,道:“同时给主刑狱的秋宫也下个令,让司寇夏星和她手下的官吏们立刻也制定出相应削去爵位的律法来,加入我过的九幽律法中去。”。 “诺。”几下这些的青岚微微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林聪,你也先下去休息吧。”紧接着,萧石竹对那林聪说到:“今日之事,回宫后我就会给你记一功的。但考虑到你的工作特殊性,记功也只能存录在秘档中,我没法给你挡着群臣的面嘉奖的。”。 “规矩臣懂的。”毫无怨言的林聪站起身来,给萧石竹和鬼母一一行礼之后,退了下去。 “传刑天将军和国师盈盈。”林聪才离开,萧石竹就对侯在一旁的辰若说到。 “诺。”辰若也应了一声,转身离去;顺带把林聪喝过的茶水也端了下去。 而仙槎也在此时冲出了云端,阴日之光再现,甲板上又明媚光亮了起来。 “既然封侯解决了,裁军不裁,你还打算做什么?”萧石竹身边的鬼母见他肃色下令,不知丈夫要找刑天和国师来做什么? “我要扩军啊,在黑龙岛上进行大规模的扩军。一旦谈判结束,瞑海上所有海岛都是我们的了,哪怕是一块礁石也是我们的,就得有大军驻守。”萧石竹对鬼母也毫无隐瞒,直言说到:“到时候还要开垦岛上荒地,小一些的礁石要填海扩建,这一切都得早做绸缪,免得到时候乱了手脚;否则我跟北阴朝要那面多的钱干嘛?堆起来欣赏吗?还是让画师给我画一幅金银财宝图啊?”。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谋划此事,还好我出城之前已让司农(财政部长),开始筹措钱粮了。”鬼母会心一笑,又道:“如果能抓住那伙盗卖矿物的鬼,抄没他们的家产,我们的国库会更充盈。”。 “那不过是能一时之忧,不能让国库完全充盈。回去后我就要开始着手改制公田等制度,把人力物力都发挥到极致,那才是真正的国库充盈。”萧石竹坐直了身子,收起了笑意,又是肃色满脸的说到:“这一次,我要让九幽国更强大。”。 语气和神色都很坚定,看来萧石竹是下了决心的了...... 萧石竹赶往玉阙城时,远方的小虞山城山顶上,军府衙门院中又架起了谈判桌。 用过早饭的英招和蒋子文,还有嵇康已到了院中,相继入座。 这几日他们已经把一些条款定了下来,诸如金属矿物等的赔偿,北阴朝派出的鬼使魏征和陆之道,也只是象征性的砍砍价,随便讨价还价一下就都答应了。 看来北阴朝中并不是很缺乏这些萧石竹索要的矿物。他们更看重的,是能不能用封侯的特权和裁军,来继续压制九幽国。 对于北阴朝这种类似于庞然巨兽的大鬼国来说,地大物博,赔偿点物资不算什么。就算是萧石竹狮子大开口了,他们也拿得出来。 但是若是能继续压制九幽国,对北阴朝至关重要。 加上封侯之事,还能在暗中慢慢的分裂九幽国,所以临行之前,酆都大帝特地交代陆之道,什么都可以退让,但这两条要坚决要求九幽国完成不可。 除非到了谈崩的地步,否则裁军和封侯这两条,一定要谈成了。 陆之道的势在必得之心,英招和蒋子文还有嵇康三鬼,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现在主公是决心已定,坚决不答应北阴朝的条件。”见陆之道和魏征等北阴朝鬼使鬼差还没有来,英招一边打发手下鱼铉去请北阴朝的诸鬼,一边跟蒋子文和嵇康闲聊着:“看来北阴朝鬼使这次又要暴跳如雷了。”。 说罢,英招缓缓捋须几下。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平淡至极,没有丝毫的慌张和担心。本来,他们代表九幽国来谈判也没有打算给北阴朝占便宜的。 萧石竹的决心,三鬼是深有体会的。现在萧石竹都不退步了,他们更乐意让北阴朝吃瘪。 哪怕蒋子文和嵇康曾经效忠于北阴朝,此事已经易主,他们也坚决站在九幽国这边。在英招话音落地之时,两鬼已是满眼期待,期待着看到魏征听闻萧石竹毫不退让的消息,然后暴跳如雷了。 当然,也不是蒋子文和嵇康,与北阴朝派来的鬼使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那封侯之事,就算主公不答应,但这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啊。”许久之后,蒋子文率先收起了笑意,肃色道:“此计意图达到离间的效果,用心歹毒,事后我一定要专门上奏主公,让他小心提防此事啊。”。 蒋子文也不是蠢鬼,虽然迟了些,但如今他也看透了这是酆都大帝的伎俩。且此计已经生效,不由得有些为现在效忠的九幽国感到担心。 “蒋大人所言甚是。”而他身边的嵇康,细细一想也是想到了封侯条件,不过是暗暗分裂九幽国的一条毒计,当下猛然心头一紧,急声对英招说到:“大帅何不把此事专门上奏给主公,也好提早引起主公的注意,好早做筹备和对策啊。”。 反观英招,依旧是处之泰然。慢悠悠的捋须着,双眼微微一眯,淡淡一笑,全然没有丝毫的担心和慌张,与那蒋子文和嵇康截然相反。 “大帅?”嵇康和蒋子文齐刷刷的看向了英招后,又轻声齐唤了一声。 “二位大人不必担心,主公早已想到了这一层了,自然会早有准备。”英招是接到了萧石竹传回来的消息的,自然是不会心慌意乱的,同时也不再卖关子,给蒋子文和嵇康稍微解释了一下,道:“主公天资聪颖,一定会想到对策的。”。 这下,嵇康和蒋子文也安心了,连连点头后不再心慌。 “不过。”紧接着,英招又对他们说到:“菌人传信是我们的秘密,对外一直没有承认我国使用菌人,所以主公坚决不答应北阴朝提出的条件的此事,还得多拖几天再表态。今日北阴朝的鬼使来了,我们继续和谈其他的事和其他的赔偿,也不要提及此事。”。 山风吹过院落,旗幡迎风招展。 蒋子文和嵇康齐齐点头,应了下来。 这样一来,也能达到萧石竹要求的,让和谈谈得越久越好的要求。 反正九幽国不着急,让北阴朝去着急就行。 三鬼又闲聊了片刻,忽然听到门外有鬼大喊:“我要抗议,坚决抗议贵国这种无耻的行为。”。 话音传来,还伴随着一阵咣咣当当的铁链撞击声,而怒气冲冲的魏征也随着这一声怒声大喊,冲了进来。 迎面朝着英招大步疾行而去。 对面的英招定睛一看,今日的魏征圆睁的双眼中,只有怒气。挑起的双眉之间,更是青筋暴突。 看他那样子,好像是英招睡了他老婆,要不就是杀了他爹一样。深仇大恨带来的愤怒,也不过如此了。 可惜这两件事,英招都没有做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英招,心中费解横生。 鬼知道,不,鬼也不知道这魏征今日又发什么疯了。 “无耻无耻无耻。”振臂一呼的魏征几个箭步,就冲到了英招面前,却被赶上了鱼铉拔刀拦住了去路。 但这样一来,那魏征依旧怒气不减,脸色铁青无惊惧之色,直瞪着英招吐沫横飞的大声怒骂道:“你们九幽国下作至极;堂堂大国,尽然作出这种连流氓地痞,也会骂娘的无耻之事,我呸!”。 说着,就是一口口水朝着英招的脸上喷吐而去。却眼疾手快的英招一个拂袖,忽然阴风,把那口涂抹吹得倒飞,扑到了魏征脸上五官之间。 “魏大人,你身为上国大邦的朝廷鬼使,也如泼妇当街骂人吐口水,就不觉得丢人吗?”就在魏征本能抬手,抹去脸上口水,却越涂抹越是抹的满脸都是的时候,英招放下手来,不急不缓的说到:“有什么事情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表现的像是一个没有教养的市井地痞一样。”。 这话才出口,也是怒色上脸的陆之道,也走了进来,手中攥着一份战报,走到英招身边后把这封加急战报往英招身前谈判桌上一拍后,沉声骂道:“我代表朝廷对贵国表示坚决且严重的抗议。贵国在和谈期间不顾一切,对朝廷六天洲东南等地沿海防御工事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使得朝廷将士死伤惨重。贵国做出这等无耻下作之举,下流又卑鄙。”。 嵇康和蒋子文拿起那份,已经被陆之道紧攥得皱巴巴的战报,细细一看。 那战报来自于北阴朝,是用飞禽送来的。记载的狸天应黄土和金雕等九幽国的大将们,与水师大统帅共工都督一起,对六天洲东南沿海地区的军事设施,军队仓廪和军团重镇等地区施行的攻击与袭扰。 几个九幽国的将领完全按照萧石竹的要求,对这些地区实施了敌住我扰、敌疲我打、敌进我退、敌退我追的战略。 仅仅半个月内就拆毁北阴朝沿海防御设施二十几座,掠夺仓廪七八座,还击败了北阴朝的一支,由五十多艘战船组成的巡海水师。 六天洲东南地区驻军苦不堪言,士兵已十有六七,见到九幽国彼岸花旗,就心惊胆战。 难怪身为北阴朝鬼使的陆之道和魏征,要坚决的对九幽国提出严重抗议呢。 看完战报的蒋子文把它交给了英招,冷冷一笑,对陆之道和魏征道:“二位还是坐下好好说话,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啊?”。 第六卷茫茫黄泉 【921】坐镇 瞑海上空万里无云,海上波光粼粼。 朔月岛附近海域上,那些海上石林的擎天石峰间千帆如云,一艘艘从阴曹地府各地开来的商船,驶入了岛上的四大港口,与九幽国进行着商业往来的交易。 阴日西升之时,岛上就热闹了起来。 而在小虞山城山顶的军府衙门里倒是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是安排在这院中的九幽国鬼兵们,都紧盯着魏征和陆之道。生怕这两个愤怒到了极点的鬼使,会在盛怒之下,对英招蒋子文他们,做出什么极端之事来。 不过,已经入座了的英招和蒋子文他们倒是镇定得很。 毕竟都是是见过大世面,也是上过战场见惯了刀光剑影间就鲜血喷飞的鬼官鬼将,英招他们是不会被陆之道和魏征怒容吓到的。 陆之道和魏征自然也知道吓不倒英招他们,但是他们怒火难消,需要泄愤。 而蒋子文说罢,陆之道和魏征还是不坐下,依旧是怒气冲冲。 “二位鬼使何必动怒呢?”这时,看完战报的英招微微一笑,道:“我国与贵国的血海深仇,在和谈结束,双方兑现承诺之前都会一直延续下去。你我现在坐在这谈判桌上费着口舌的和谈,不就是为了终止这样的事情在往后的日子里,再次发生吗?二位有闲工夫发怒,不如坐下来把和谈继续下去,争取早日把和谈完成,以免双方再有什么摩擦。”。 英招这一招,不过是要以退为进而已。 当然,英招嘴上说的是要和谈尽快完成,其实他和蒋子文们已经打算好了,能拖延就拖延,最好再拖延他个十天半个月的,让狸天应和黄土共工他们,再多抢夺些资源,多摧毁一些北阴朝的防御工事。 而且他的那番话说的也是合情合理,让陆之道和魏征一愣之下,胸中原本难消的怒气也无形中消散了几分,更是一时间都没法张口,完全语塞,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英招了。 “那么这么说,英招将军是认为,如果我们的朝廷大军在和谈期间,也公然出现在了贵国的领土上,只要是和谈还没有结束,也是合法又合情合理的啰?”但不过片刻之后,冷哼一声坐下的陆之道,冷眼一瞥英招的同时,问到:“在此期间,我们朝廷的大军也可以来贵国领土上烧杀抢掠啰?”。 此言一出,气氛比之前更是紧张。四周的九幽国卫士,已经纷纷把手紧握在腰间长刀刀柄之上,随时准备着发难,把陆之道和魏征剁碎。 但英招和蒋子文、嵇康,却不怒反喜。 面含微笑的英招,一边下令让书吏们去准备谈判所需物品,一边伸手拍了拍鱼铉握刀的手背,示意鱼铉把已经抽出刀鞘一分的长刀收回去,也示意对方不要紧张兮兮的。 这一切看来,英招似乎都是在追求一种以和为贵。 但是,须臾过后,英招对陆之道开了口,道:“陆大人这话也没毛病;在和谈结束之前我们两国都是水火不容的事态,你我双方还是仇敌。不过,贵国大军与我军开战不止一次,可哪一次不只是占了小便宜,却吃了大亏呢?你们敢派兵前来,我们刀枪火炮欢迎,至于贵国大军能不能活下来,我国概不负责。”。 此言一出,蒋子文和嵇康都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对面的陆之道和魏征脸色更是难看了,色如猪肝一般,五官也都拧在了一起。 他们都看出来了,蒋子文也好英招也罢,还真的巴不得和谈完成前,再借此和北阴朝打一战。然后和谈继续,说不定还能加一些赔偿呢。 想到此,陆之道就算有气也无处发泄,真的是打碎了牙,只能是往肚里咽了。 陆之道和魏征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也只能是咬碎了牙后,都入座到谈判桌上,忍气吞声着,和九幽国的代表们继续谈判...... 高耸入云的罗酆山上,山风微凉,很是清爽。 六天神鬼宫的殿堂楼阁翘角上,挂着的风铃在风中摇曳,发出一阵阵轻快的悦耳声响。 酆都大帝站在六天神鬼宫的宫门前,在玉阑干后负手而立,手上捻着一小团带血的棉球,正在默不作声的眺望远方天际。 在酆都大帝的目光所及之处,是南方天际的一朵血云。 殷红如血的血云深处,散发出暗红色的血芒。这样奇特的云朵,在阴曹地府中的清晨并不少见。 而在那朵血云的下方,就是九幽国的朔月岛方向。岛上的和谈,正在进行着。 无论是已经赶往了玉阙城的萧石竹,还是此时站在六天神鬼宫中,看着苍穹上云朵愣愣出神的酆都大帝,都在密切关注着这场和谈。 而萧石竹和酆都大帝,这两个阴曹地府中的霸主都知道,这次和谈并不能完全消弭兵灾,换来的不过是短暂的和平而已。 而这一短暂的和平过后,北阴朝和九幽国双方都会展开更多的大规模战争。 而这两个阴曹地府里最大的霸主,都甚至不久的将来,将会发生的那些战争的输赢,都将决定萧石竹和酆都大帝的生死。 双方不但盯着朔月岛上的和谈进程,也在极力促成和谈的成功,至少明着是这么做的。不过是为了换来短暂的和平后,好有时间为最后的决战,做好能做到的一切准备,以便多一分胜算。 酆都大帝捻动手中棉球,心中困惑再起。 他想不明白,萧石竹抵达阴曹地府十数载,虽说一开始因为北阴朝内部多有内鬼,早已谋划了帮助萧石竹的计策,让酆都大帝失去了先机。但是其后,酆都大帝一直在打压和整治萧石竹。 明枪暗箭都使用上了,但萧石竹不但没有畏惧,没有被打倒,反而越来越是顽强。九幽国这个原本只能在各大强国之间夹缝里生存的小鬼国,实力也越来越强。 就连酆都大帝故意放走了泰山府君一缕元神,借助对方,把萧石竹骗进了黄泉之中后,也未能使得萧石竹客死他乡。 如今,狐岚送出来转运到凤麟洲,再从凤麟洲送来,带着萧石竹鬼血的棉球就在酆都大帝手中。长途转运之后,血中还蕴含着淡淡玄力,且玄力之中并无虚弱之象就足以证明,萧石竹不但从黄泉之中回来了,还毫发无损。 当然,酆都大帝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萧石竹作假的。 只是想起这些,酆都大帝不免有些失落,不由得长叹一声。 现在在酆都大帝看来,他唯一赢了萧石竹的地方在于,已经悄无声息的把九幽国的盟友青丘狐国,利诱成为了九幽国的敌人。 且就算是九幽国发现了此事,也不能把北阴朝怎么样,反而要为多了一个敌人而头疼。 此计利大于弊,酆都大帝稳赚不赔。 最多也就是丢了东瀛洲,但他本来也打算放弃东瀛洲了。 可问题是,就这么一个好消息而已,还不足以打消酆都大帝萦绕在心头的失落。 不过,好在裂天血魂兽的制造已经在暗中,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了。只要和谈能换来五年以上的时间,酆都大帝就能制造出一支强大的凶兽大军来,与九幽国抗衡。 到时候九幽国有强大的军工,和谙熟一些神鬼术的士兵,而北阴朝有强大耐打的凶手大军,和精通部分神鬼术的鬼将精兵。双方孰优孰劣,就不好预料了。 至少,北阴朝能挽回渐渐显现而出的颓势。至少,酆都大帝是这样预判的。 想到这些的酆都大帝,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就在此时,收回了目光的他看到了轮转王正从不远处,急匆匆的朝着他这边而来。 酆都大帝默不作声的运起玄奇,捻着棉球的指间腾起一团鬼火,把他手中棉球瞬间烧了个一干二净。 青烟随风徐徐升腾,棉球化为的点点灰烬从酆都大帝指间缓缓滑落时,急匆匆的轮转王已经粗喘着快步走到了酆都大帝身边,站定后都顾不上喘匀了气,就慌忙行礼。 “出什么事了?”酆都大帝继续看着天空缓缓变化的云朵,不急不慢的问到。 一般轮转王神色慌张,快步疾行赶来见酆都大帝的时候,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的。 酆都大帝都已经习惯了;更何况现在的北阴朝已经是风雨飘摇,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愁,再坏又能能坏到哪里去。 酆都大帝因此倒是镇定得很。 “陛下,不好了。”轮转王抬手抹去额上汗珠,神色更是惊慌,急声说到:“我们东南沿海地区的防御工事,巡海水师和军队专用的仓廪,遭到了九幽国的袭击。”。 说着这些,轮转王已经从袖中逃出了加急送来酆都的战报,递给了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眼角肌肉连连抽搐几下,伸手接过了战报,展开细看了起来。 不看之前,酆都大帝五官间神色还是平静的。一看之下,酆都大帝双眉上挑,额上青筋渐渐的暴起,怒色瞬间布满了立刻就变得铁青的脸颊。 战报上写的很清楚了,九幽国的舰队和军队如暴风一般,快速席卷了酆都大帝治下六天洲的东南沿海地区,给北阴朝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不光是军队和舰队的损失,还有仓廪里的屋子,被九幽国掠夺走了不少。 其中很多是供给北阴朝大军的粮草和被服,还有箭镞与**。 这些被抢夺的物资虽然不是数不胜数,可是让酆都大帝还是怒不可遏。 “战报给陆之道送去了吗?”他一把把战报撕碎,压抑着胸中翻腾的怒火,咬咬牙沉声问到。 身边的轮转王没有开口作答,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这份战报已经有送过去了。 “陛下,当下最重要的是,派谁去坐镇东南啊。”不过片刻后,轮转王又赶忙对酆都大帝谏言道:“从战报来看,六天洲东南地区军士士气低落。而且各处防御工事必须重建,得派出得力干将去坐镇东南地区,主持重建工作,以免东南地区成为九幽国长驱直入的缺口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922】防不胜防 山风再起,六天神鬼宫中的风铃再次摇晃。插在大殿四角和正门前方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只是那风铃声飘入酆都大帝的耳中,已不再悦耳动听。旗幡的作响声,更是让他心烦气躁。 但是,怒火再大,酆都大帝还是保留着一丝丝理智。他知道,轮转王的建议是对的。 六天洲是北阴朝的根本,此地东南局势必须立马稳定下来,酆都大帝就得派出得力干将和得力鬼官去安定东南,稳定当地时局和提升当地士气,并且加速重建沿海防御。 否则九幽国说不定还会趁你病要你命,继续进攻,抢夺当地的物资。 六天洲各地都很富庶,其中最富庶的就是东南地区。雨水充沛,又土地肥沃,山高林茂,遍地是宝。一旦门户大开,九幽国大军和水师来去自如,那这片肥沃富庶的土地就成了九幽国吃自助餐一般,想拿什么物资就拿什么物资的大仓库了。 这种事情,酆都大帝是绝不会让它发生的。 酆都大帝虽然没有急于表态,不过已经在心中暗暗盘算着该派出谁去了。 酆都大帝手上的鬼才也不少,但都是他的底牌,在没有到最终决定胜负生死之前,酆都大帝还是纠结要不要动用起这些鬼才? 酆都大帝许久后,才缓缓开了口,对身边静候着的轮转王问到:“你觉得,派谁去最为合适呢?”。 轮转王也没有急于表态,而是先沉思了起来。 人选确实也不少,轮转王是知道的。但是也得仔细斟酌人选,否则东南地区依旧会是萧石竹和九幽国大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且一旦用鬼不慎,东南地区千里海防形同虚设,对九幽国大军也是防不胜防啊。 轮转王脑海中,快速闪过了几十个人选,但都不是最佳的人选。 直到许久之后,他脑中灵光一现,惊呼了起来:“陛下,你看上清童子如何?”。 这个上清童子乃是一个奇特的鬼,一直有传闻说,当年古神造人,就是根据他的模样而来。 他是冥界中的第一缕青气所化,与人魂外形外貌无异,但是乃是一个俊美清秀的男鬼,比大多数男鬼人魂,要长得顺眼多了,又身材极好,骨子里都透着一股道骨仙风,却少有鬼气。 若是生在阳间,都可以出道去做流量明星的那种俊美男鬼。且因为鬼龄不小,又追随古神们,为其做过书吏大夫,学识渊博到真正的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除了古老的书中鬼,画中魂外,整个阴曹地府之中,就数此鬼最为见多识广了。其次才是鬼母英招酆都大帝等这些老鬼。 一直以来,此鬼清高得很,而自从酆都大帝做了冥皇,掌管了冥界之后,上清童子却忽然安定了下来。 他自己请示酆都大帝,愿意去北地三洲做一个小小的亭长,带领着十几个鬼兵驻守在荒野上一小座很小的堡垒。 这一去就是数千年,上清童子也未曾再离开过北地不说,也一次又一次的推了酆都大帝的嘉奖和迁升,安安心心的做他小小的亭长。 闲来无事,他宁可在堡垒四周种种田,过点采菊东篱下的日子,也不愿意入酆都做官。 否则以他上清童子的能力和学识,也可以做官做到一鬼之下,万鬼之上的。 他的举动当年也点醒了鬼母,所以上清童子离开了不久后,鬼母也请辞去了朔月岛。但鬼母做的比他高明,要了个冥王的爵位,才有了给萧石竹崛起的资本。 再后来,酆都大帝对这个不给面子的上清童子也快遗忘了,只是要他留在北地自身自灭。今日轮转王忽然提起,酆都大帝只是一愣之后,也想起了此鬼,于是微微皱眉道:“嗯,朕记得有这么一个鬼。朕还是小神的时候,他就给古神们做过书吏了。当年神魔大战时,八成的战报都是他誊抄存档的,写的一手洒脱飘逸的好字,一撇一捺里于秀润中见遒劲,端美中见灵动。之后,朕怒拔宝剑与古神分道扬镳,此鬼来了个中立。在战争开始时就请辞,去山下酆都之中花天酒地。”。 酆都大帝的回忆,渐渐的清晰起来,顿了顿声,在轮转王的点头下,继续说到:“听说那时候城中女鬼,多为之疯狂,也有城中歌妓居然要为此鬼殉情。只要此鬼一出门,立马有女鬼蜂拥而来,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对对对。”连连点头的轮转王嘿嘿一笑,道:“臣对此事也早已略有耳闻,据说那时候大多数女鬼们声称,只要能看一眼上清童子,死了也值得。更有女鬼只因为和他握了握手后,那只手数月不洗。”。 “对,就是此鬼。”酆都大帝眯眼起来,微微一笑,又道:“但朕得了天下之后,数次传召他入宫为官,他却推三阻四,最后推不掉,居然去北地做了个亭长来多清闲,朕不杀他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话才说完,酆都大帝已是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怒色。 “自持才高便为所欲为!”说罢,酆都大帝怒哼一声,脸色更是难看。 “但是如果此时,陛下一纸圣旨把他调离北地,他可抵十万大军啊。”轮转王笑笑,继续坚持着举荐此鬼:“也能显得陛下心胸宽广,惜才爱才。那天下鬼民见了,对朝廷对陛下必有改观。关键是这东南沿海的防御,要是用了这等鬼才,必然固若金汤。”。 “书生无用,朕可不想用他。”又是一声怒哼的酆都大帝,转身就走。 不想再继续废话。 但没有走两步他又折身而返,拂袖间阴风横生,发出阵阵呼啸。他铁青的脸上怒气依旧,圆睁双目直瞪着持笏而立的轮转王,沉声问道:“朕千年之前就下诏聘过此鬼入京做官,他都敢抗旨不来,上个推辞奏本就把朕打法了,现在请他,他就会来?啊?”。 酆都大帝这种喜怒无常,轮转王也是习惯了的,当下还是坚持,坚持着举荐那上清童子:“今非昔比;如今朝廷风雨飘摇,此鬼也没有反心。否则他就是悄悄跑了投敌了,也不会在成功之前被发现的。但他依旧坚守着岗位,可见此鬼忠心陛下,忠心于朝廷啊。此时再不用他,更待何时?无非是圣旨要用点心,让这样清高的鬼看起来是得到了真正的重用和尊重了而已。”。 说罢,轮转王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其中透着自信,似乎是他有办法请来上清童子。 酆都大帝的脸色,在闻听此话后稍微好看了一点。愣了愣后,没有再离开了,示意那轮转王继续说下去...... 瞑海上波涛翻涌不断,一艘高悬着九幽国彼岸花旗帜的铁龙舰,正在由西向东,沿着九幽国的北海岸线东去。 这艘铁龙舰上,承载着的除了士兵和精锐的水师、舵手船工外,还有句龙和他从九幽国负责掌水土事。负责凡营城起邑、浚沟洫、修坟防之事冬宫中,调来的几个手下。都是一等一的营造鬼才;用萧石竹的话来说,就是那种图纸画的极其仔细,督造的建筑倍美儿的鬼才。 他们和句龙的身上,肩负着前往东瀛洲建造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的重任。 与其一道同行的,还是曾经的冥王大羿。 不过现在的大羿,已经不再是冥王了。他不过是九幽国的品秩比二千石的中郎将,但保留着冥王待遇。 一直以来,萧石竹这几年都没有启用大羿去上战场,无非是让他负责一下玉阙城附近的治安问题。大羿倒是也没有不忿,还把玉阙城附近的治安,治理得不错。 但大羿曾经身为冥王,也是通晓战略的鬼。此次九幽国要在东瀛洲中修建的防御工事,也要起到战略意义,因此萧石竹把他从玉阙城急调而来,和句龙合作。 至于玉阙城附近的治安,也交给了曾经罗刹国的摄政王林将军。这也是一个识时务又有能力的女鬼,自从归顺了九幽国后,一直在春云管辖的部门做参谋。 九幽国在东瀛洲的战略部署,多数来自于她高瞻远瞩的谏言和意见。才让九幽国在东瀛洲的战争,胜多败少。 本来萧石竹也是想要调动林将军随句龙前往东瀛洲,但是考虑到林将军还有个侄子要照顾,那个曾经傻乎乎的罗刹王,权衡再三启用了大羿。 此时,铁龙舰的船舱中,一间舱室已经布置成了作战室。正中处的长案上,展开了东瀛洲的地理图。 句龙和大羿,都站在左边注视着地图,研究和讨论着到了东瀛洲后,该怎么展开防御工事修建的事宜。 “句龙大人,本将军不得不说你的施工图画的是不错,选址也有天险,乃是易守难攻之地。但是无论是如何固若金汤的防线和防御工事,都会有防不胜防的时候。”讨论了半晌后,大羿坐到了椅子上,对正在用丈量工具,在地图上丈量着什么的句龙缓缓说到:“无论是什么样的防御工事,都不可能是无懈可击的。”。 在大羿说完这番话时,句龙停下了丈量,抬眼起来看向了对面的句龙。 波涛声中,船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船舱墙壁上木板缝隙间,发出了一声声细微的咯吱声响。 句龙皱了皱眉,对大羿虚心求教道:“所以将军有何建议?”。 “其实要避免防御工事成为防不胜防的废品,问题并不在于句龙大人你。”对面的大羿端起自己的茶杯,悠哉悠哉的用杯盖刮着杯中的茶末,缓缓说到:“你设计的几处防御工事,配合上东瀛洲当地的几处天险都是能成为固若金汤的防线。但是,这几处天险并不集中,也没法连点成线,敌人若要进攻,完全可以采取绕行奔袭的战略,便能让你的防御工事形同虚设,让工事身后保卫的土地成为战区。”。 第六卷茫茫黄泉 【923】信任 巨浪迎面而来,被铁龙舰坚硬的船头轻易破开,却激起了层层巨浪,扑腾到了船头的甲板上去,将其一遍遍的洗刷。 甲板上的船工们,各司其职。让这艘行驶在瞑海上的铁龙舰,能在翻涌不停的波涛之中平稳的航行。 铁龙舰作为九幽国的大型战舰,各舰队的主力和旗舰,已经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大量的生产。而这种目前阴曹地府中,最大的战舰,可不仅仅只是体积大而已。它能应付阴曹地府的六海上,任何一级的大风和各种各样的天气。 此时句龙乘坐的这艘铁龙舰,也是如此。 在瞑海上掀起的巨浪面前,它毫无畏惧,平稳的勇往直前。 船体在大浪掀起时带来的轻微的晃动,并未影响到船舱中一切。 作战室的船舱中,大羿手上的茶杯也只是微微一晃,带起了一道道微弱的涟漪而已,涓滴未撒。 句龙思索了许久后,也觉得大羿所言有理。可是紧随而来的,却是忽然迷茫和不知所措。 本来以为自己设计出来的防御工事,再配上东瀛洲中各地的天险,已经是无懈可击了,没想到居然存在着这么大的一个致命漏洞,瞬间就让句龙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也有着辜负了萧石竹信任的内疚。 他愣愣的看着对面的大羿,齿间挤出了几个有气无力,语气中略带失落的字:“那怎么办?”。 大羿倒是泰然自若得很,也没有慌乱,面含镇定与自信,似乎是已经想到了对策了。 句龙见到他这副神情,倒是也安心了一些,又赶忙道:“大羿将军,你要是有对策的话就快说。打战我是真的不行,还得请教你这样的老前辈的。”。 “其实很简单,把这几座山的山腹掏空时,修建几个能停靠大量飞雷车或是仙槎的山洞。”放下了茶杯的大羿,拿起了手边的细长竹竿,指点了几下桌上地图上,句龙已经标注出来的,要修建防御工事的那几个地方:“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这个了。”。 句龙愣了一愣,对此还是有些费解。 缓缓坐下的句龙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而且他的设计,在防御工事上也设计了能停靠飞雷车的地方。只是仙槎太大,并未将其考虑在其中而已。 又喝了口茶的大羿,这次没有卖关子了。甘甜茶水下了肚,就开口对对面的句龙继续说到:“这样你的这些防御工事之中,就能驻守大量有着仙槎为主力的空中部队。一旦敌人绕过防御工事,驻守堡垒的步兵和炮兵不动,继续坚守防御工事,不至于被敌人指东打西,调虎离山。而其中的空中部队即刻出动,围追堵截敌军,或是驰援其他战场。”。 细细聆听了大羿这番解说的话,句龙稍加思索了片刻后,双眼一亮,萦绕心头的费解和困惑消散无踪。 确实,这样就能让敌人绕行这些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的计划,化为虚无。 且利用空中大军,以九幽国的飞雷车和仙槎的速度,其中运载的大量火炮和空骑兵,飞天军,都能快速的奔赴关隘四面各地的任何一处战场,给予敌人沉重的打击。 “当然也不仅如此。”在句龙说出了自己想到的这些后,点了点头的大羿,继续对他说到:“你挑选的这些地点,都在东瀛洲的中部地区,从战争全局来看很有远见,这些地点都是可以随时驰援到任何一个洲内各地的必争之地。加上现在这些地方,都是我国大军的前沿,极其重要。而且一旦我们和青丘狐国翻脸了,空中大军先行出动,对敌军发动有效的空袭,减少敌军数量削弱他们的实力。然后主力越过关隘和防御工事大举进攻,说不定又是一日下十城了呢。”。 说罢,那大羿爽朗的哈哈一笑,能为九幽国尽微薄之力,也让他心情大好。 作为曾经过去的冥王,大羿还是通晓不少战略之道的。他也能看得出来,九幽国和青丘狐国的结盟不过是一时间的友好。青丘狐国的狐鬼们,本来就不安分,纵然萧石竹如何善待他们,他们还是不安分。 青丘狐国的狐鬼里老奸巨猾之辈居多,多数又是唯利是图之鬼。在此之前,他们能任由九幽国处决他们国中叛乱的涂山氏人魂,也不过是青丘狐国的一种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总有一日,强大起来的青丘狐国一定会与九幽国叫板的。 而那青丘狐王,也有着做阴间霸主,还是唯一一个霸主的野心。 至于青丘狐王心里的小九九,就和他身上的浓密狐毛一样的多。 不过大羿根本不看好这个狐王;与萧石竹相比,两者差距太大,有着天壤之别。就算青丘狐王的小九九太多,对于萧石竹来说也不过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而已。 更何况,大羿等归顺了九幽国的冥王们都知道,把冥界交给萧石竹,比交给青丘狐王甚至是继续给北阴朝和酆都大帝管理着,会有更好的未来。 “我明白了,终于明白了主公为何把你派来,这可不只是信任将军你啊。”句龙看向了大羿的双眼中,充满了敬佩:“主公让你来与我精诚合作,就是因为将军你是真的有两把刷子的。”。 “我现在就去重现设计图纸,争取在抵达东瀛洲之前,我们就能拿出最完美的方案来。”站起身来的句龙,给大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赶忙去设计最完美的方案去了...... 萧石竹走在了玉阙宫,那些熟悉的玉石地板上,踩着上面篆刻的符篆,想着天阳宫那边走去。 再次回到玉阙宫,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黄泉之中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那时候的萧石竹都有种还能不能回来的绝望。现在回来了,眼前的风景依旧,但死里逃生让他心生恍如隔世的感觉。 很快,萧石竹就走到了天阳宫门前。 屹立在宫门前左右的,还是古神时代就已经留了下来,用精美温润的玉石雕克而成的人首鸟身,着开襟衫,两翼张开,长尾上扬呈圆弧形,双爪并列,作欲振翅高飞状的千秋万岁兽。 已经恢复如常的天狗大花,率先冲进了宫门。 守卫宫门的卫兵们,随之对萧石竹和鬼母低下头去,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萧石竹带着鬼母,还有紧随其后的青岚辰若和黑猴,以及寻香,尾随着已经跑到了宫门后院中去的大花,走进了天阳宫。 才进入宫门,就见到了大花站在了院中,紧盯着身前地上,跪着的那个红衣女鬼。 “非天?”萧石竹瞄了一眼那个女鬼,对方低着头也看不清什么模样,于是对鬼母轻声问到。 “嗯。”鬼母把头缓缓一点,跟着萧石竹继续走过去。 路过非天身边时,萧石竹脚不停步的向前而去,只是对那非天说了句:“起来吧,我们鬼国没有鬼可以跪父母以外的鬼。”。 “这毛病得改改。”顿了顿声,继续前行的萧石竹,对身后的非天又说到。 大花天狗,也跟了上去,非天才一言不发的缓缓站起身来。 “主公有请。”寻香停在了非天身边,对他轻声说到:“随我们来吧。”。 非天点了点头后,跟着寻香进入了宫中正殿,心里却嘀咕道:“这鬼好像是黄泉中的寻香啊?九幽王怎么把她给带回来了?”。 迈入大殿,已经和鬼母一起坐到了大殿深处正中的宝座上的萧石竹,对青岚说到:“给非天看座。”。 青岚应声而去,而非天绕过了大殿正中处,安置着阴曹地府十洲六海沙盘的长桌,站到了萧石竹和鬼母的身前,徐徐行了一个万福。 萧石竹终于看清楚了非天的模样;非天薄施脂粉的雪白脸蛋上,有双秋波流慧的大圆眼睛,黑如点漆般嵌高挑的鼻梁两边。 就模样来看,这非天长得也不差。完完全全是可以靠刷脸吃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要跟着北阴朝去草菅人命,奴役祸害人魂? “有个鬼告诉我,可以信任你,他说他被你看管了千百年,你一直待他还是不错的。”在青岚搬来椅子,请非天坐下时,萧石竹缓缓说到。 “泰山府君吗?”非天微微低头着说到。 “嗯,我的师父。”萧石竹点头两下,说到:“我本不该轻易的信任你,但你及时带来了情报,才让我国在这次战争中能及时的调整部署,挫败了北阴朝的进攻。”。 非天有些紧张,双手紧攥着裙子。 “加上你的黄泉情报,让我们早有准备,所以我现在还是信任你的。”萧石竹三两句话,就把他在黄泉中受伤的事盖了过去,又对那非天说到:“说吧,你想要什么嘉奖?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时至今日,萧石竹还是没有打算重用非天。毕竟她是酆都大帝用自己的骨血制成的鬼,萧石竹打从心底里,并不会完全相信非天的。 但是赏罚分明的萧石竹,对于非天送来的情报,还是要给予奖赏的。 非天笑笑,然后缓缓摇了摇头,终于抬头起来用乞求的目光,看向了对面不远处的萧石竹,朱唇轻启:“我已经无处容身,北阴朝发出对我的拘捕令已经下达到了各地;如果九幽王不愿意用我,至少给我一个栖身之所既可。”。 非天这个要求其实并不难,但听来,她语气之中总有一丝丝的失望和凄凉。 萧石竹和鬼母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萧石竹看向了非天,四目相对下,才若有所思的说到:“并不是我不信任你,也不是我不愿意用你,是我这个人魂有个臭毛病,喜欢知人善用。我现在并不知道你的能力,没法给你安排最合适的位置。至于给你提供庇佑,我一定会做到的,此事不算是嘉奖,你可以另外再提一个要求。”。 第六卷茫茫黄泉 【924】政治表演 阴气弥散,形成鬼雾道道在玉阙宫中徐徐飘飞,绕梁环柱,或白或绿,阴森又略带诡异。 天阳宫中花圃中,种着的萤火芝开出了紫色花,在迷雾中散发着淡淡的萤光。 天阳宫正殿上,那非天闻言低头注视着自己裙摆下的鞋尖,认认真真的沉思了起来。 对面的萧石竹和鬼母对视一笑后,自顾自的扭动拇指上的扳指,也没有急于去催促那非天,要她尽快给出答复。 萧石竹和鬼母的宝座左右,寻香点燃两个碧玉塔式炉中檀香。淡淡薄烟升腾,青烟袅袅中辰若端来了热茶,敬给萧石竹和鬼母,也没有忘了给非天一杯。 许久之后,捧着一口未品茶杯的非天,再次摇头,注视着杯中热气缓缓说到:“活了千年万年,早已有太多的无所求了。还真的不知道需要什么了。若是九幽王并无需要非天效力的地方,非天倒是想去,过一过平平淡淡的日子。种点薄田,养点兽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说到此的非天,眼中充满了期待,嘴角也不禁微微弯了起来。 萧石竹微微一愣,但细看非天神情,似乎对方已经打算去过采菊东篱下的日子了。于是他也不再说什么,对青岚招招手,道:“奖非天鬼宅一座,冥银百两。让她去我们国中找一个清静的所在,过她想过的清静日子去吧。”。 青岚点头几下时,放下了茶杯的非天已经起身,再次对萧石竹跪下,叩头道:“多谢主公成全。”。 “要谢我就不要弯曲你的膝盖,做我国的鬼民,就要守我国国法,先从这喜欢下跪的陋习改起。”萧石竹背靠宝座已被,对非天说到:“九幽国不要没有骨头的鬼。”。 “是。”非天应声着,忙不迭的站起身来。 青岚也走到了她的身边,正要带她离去时萧石竹又叫住了她,道:“非天,做好准备。等我知道你能做什么后,会随时传你回来做官的。”。 “诺。”这次,非天没有再下跪,只是微微行了一礼后,就跟着青岚离开了大殿。 “你还是不信她吗?”待她走后,鬼母屏退左右,对丈夫蹙眉问到。 萧石竹把头缓缓一摇,注视着大殿敞开的殿门,道:“我要不信她就不会收留她了,更会叫林聪和玄教,暗杀了她的。只是我真不知道,该让她做点什么。既然她这么向往无争无斗的清闲日子,就让她先去过向往的日子吧。”。 萧石竹这番话一出口,倒是让身旁的鬼母足足愣了几息。 她知道非天虽然是酆都大帝制造出来的,但并非和酆都大帝心意相通,非天能金簪刺心,可见她与北阴朝分道扬镳的决心之大。而鬼母也知道非天的能力,至少可以给萧石竹做个顾问一样的谏议大夫,专门给萧石竹谏言谏言。 萧石竹向来是求贤若渴的,这次放着这么一个鬼才不用,倒是任由那非天去过清闲的日子,这让鬼母看来,好像是一场政治表演。 “你不会是在演大度吧?”很快,从愣神中缓过神来的鬼母,若有所思的说到:“让非天先去体会一下我国的生活,让她彻底杜绝了对北阴朝的心存希望?”。 “哈哈哈,我有必要那么做吗?”萧石竹乐得大笑了几声,道:“那就算我启用她,也能让她体验一下我国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啊。我是真的觉得,她愿意做什么,只要不违法,就随她去吧。全当是我,做了一次能实现她愿望的神灵吧。”。 鬼母还是不信,微微歪头看向丈夫,问到:“就这么简单?”。 萧石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后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鬼母不再多说;反正萧石竹都决定了,那就按他说的办就行。只是接下来,萧石竹就要处理涂瑶清了。 这事才是一个**烦。 毕竟涂瑶清也是萧石竹的小妾,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又关系着青丘狐国和九幽国的同盟关系,一旦处理不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但又不能不处理;毕竟涂瑶清,摔死了小翁主萧茯沄,那也是萧石竹的骨肉。 这天下还没有太平,就敢骨肉相残,此事要是萧石竹宽进宽出来处理了,日后那么多的公子和翁主,不得斗得鸡飞狗跳。 九幽国都不用面对外敌了,自己就能从内部瓦解的。 “那...涂瑶清的事情你要怎么处理?”欲言又止了片刻,鬼母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萧石竹下意识的攥紧了双拳,眼中杀气毕现;但是,很快又慢慢恢复了平静,缓缓的松开了双手十指。 “嗯,这事情必须要处理。”萧石竹一个点头,沉声说到:“不过这几日我冷静的想了想,或许此事在现在这个时候,我还真的表演表演。”。 鬼母站起身来,走到了一旁把茶杯放在了案几上,又折身而返,坐到了萧石竹的身边去。 “你打算做什么?”坐下后,鬼母又问到。 萧石竹沉吟片刻,答到:“就现在的形势来看,我得诏告天下。虽然涂瑶清杀了我的女儿,但是念及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涂瑶清有好几日的夫妻,好多天的恩了,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罚她幽禁牢中反省改过。但不削去其封号,可以剥夺她的权利,保留她的一切吃穿用度的待遇。”。 这等于说,是让涂瑶清在牢中过着过去荣华富贵的日子。除了限制了其活动范围和权利外,其他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这确实让鬼母诧异了片刻;毕竟涂瑶清是杀了翁主的罪魁祸首,这样的惩罚也太轻了。 但是转念一想,鬼民如此聪慧的鬼也觉得于情于理,萧石竹这么处理也不如不妥。 于情,萧石竹不会很快对自己的小妾下死手,倒也真的是做到了一日夫妻百日恩。 于理,萧石竹他现在不能杀涂瑶清。 那不是普普通通的女鬼,涂瑶清的身后是青丘狐国。在九幽国秘密逮捕那些吃里扒外的青丘狐国之际,在九幽国派出了句龙和大羿赶往东瀛洲,修建各种关隘和防御工事之时,对于九幽国来说最缺乏的就是时间。 不杀涂瑶清,就能不会逼反青丘狐国。青丘狐国不反,九幽国就能赢得更多的时间去筹备更多的事情,九幽国的鬼民就能在未来发生的变故中少死几个。 为了自己,萧石竹可以怒发冲冠,亲自手刃了杀了自己女儿的涂瑶清。哪怕这个女鬼是和他同床共枕过的。 但为了鬼民们,他不能这么冲动,也不能这么莽撞。 他再次攥紧了双拳,手背上的青筋静静的显现而出。 就连额头上的青筋,也一点点的凸起。 “我不仅仅要这么做,我还要嘉奖青丘狐王和青丘狐国,嘉奖他们作为我们的附属国,在战斗中英勇的表现。”紧接着,使劲咬了咬牙的萧石竹,一字一顿的说到。 他的眼圈,随着他说出这些话而微微发红。 他愤怒,也憋屈。 他明明高高在上,万鬼敬仰,可是坐在王座上也不能为所欲为。有时候为了更高的利益,他只能忍气吞声。 这样的事情过去也发生过很多次,但这次发生在他身上的,是他女儿的死,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只有这样,才能用涂瑶清和这些表演来牵制着青丘狐国。 才能为九幽国的军士们,鬼民们赢得利益和时间。 这种痛苦,萧石竹只能是深埋在心中,一直压抑着。要是被左右,从而冲动起来,那还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 但是这一切,都不是萧石竹愿意的,所以他才说这些都是表演,为了赢得时间,为了九幽国的表演。 “我还要,还要嘉奖狐岚。肯定他在国中作为两国友好和平联络使者的表现,重重的嘉奖他。”萧石竹把双手紧攥得更,任由指尖深陷掌中肉里去。 鬼母见状,赶忙伸手出去,轻轻的掰开了萧石竹紧攥的十指,已经看到了掌心中,深陷下去皮肉,心头一阵抽搐。 握着萧石竹的手,鬼母清楚的感觉到萧石竹在颤抖。那不是怕,那是萧石竹的愤怒使得他抖个不停。 这让鬼母更是揪心。 她忽然萌生了不再争斗的念头;去他的天下,去他的太平,鬼母在这一瞬间只想着要自己的丈夫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可转念一想,他们又能去哪儿呢?出入冥界的地方,还在酆都大帝的地盘上。而酆都大帝,是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阴曹地府的。 这让鬼母也不得不心疼归心疼,但还是点头了一下,赞同了萧石竹做法,道:“稳住了青丘狐国的表演,确实是高招。”。 萧石竹沉默不语,眼中再现杀气。 他已经打算好了,忍辱负重一时,日后一定要青丘狐国加倍奉还的。 萧石竹站起身来,带起一阵阵阴风,吹得大殿中的帷幔猎猎作响。 “我九幽国积蓄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力量,全民一心,势必要开创一个美好的未来。有如展翅高飞雄鹰一般扶摇直上,势不可挡,但却要对一个区区的青丘狐国去委曲求全。”萧石竹压低着声音,但愤怒难以遏制,他一个拂袖后又道:“可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就连我自己女儿的死,我也要仔细斟酌着去处理,为了一切得去违心的表演,这算什么狗屁高招!”。 身后的鬼母看着丈夫委屈,轻叹一声,也是那么的无奈。 可无奈归无奈,憋屈归憋屈,她和萧石竹都知道,这样的政治表演必不可少。而且要演的真实,无丝毫做戏的样子,一定要达到让后世史官,在此事上也只能是猜测揣度,并无真凭实据的地步,才能真正的迷惑了青丘狐国。 故此也只能无奈,也只能憋屈。 “那这要不要先暗中,给月丫头交个底?”叹息声落地后,鬼母有点担忧的问到:“我有点怕,她不知情的话,会受不了这个打击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925】统统答应 阴风停息,大殿中的帷幔定住。 被吹散的鬼雾,又再次聚集了起来,在大殿之中缓缓飘飞游走着。 萧石竹,稍微冷静了一些。他沉思着缓缓转身,在默不作声的鬼母注视下,再次走回了自己的宝座上坐了下来。 泄愤过后的冷静,让他能认真仔细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确实,赖月绮要是不知情,一下子看到萧石竹昭告天下的诏书,等于给了赖月绮当头一棒,她的心里肯定承受不住这个忽然起来的沉重打击的。 赖月绮她一定希望,迫切的希望萧石竹处死涂瑶清的,碎尸万段最好。 毕竟是杀女之仇,对于赖月绮来说,此事可不是能讲大度就算了的。 思前想后,萧石竹眉头都拧成了个疙瘩,最终还是决定把此事告诉赖月绮。但必须得当面说清楚才行,这一切的作秀,只限于他和鬼母,还有赖月绮知道。 “这必须得告诉月丫头啊,但还是我自己来说吧,我说,有气她也只会撒我身上。”萧石竹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却是说罢后长叹一声,很是无奈。 鬼母担忧顿减;只要萧石竹能提前打个招呼,那赖月绮也不至于会想不明白了,更不可能会被忽然打击,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了。 而叹息声落地时,萧石竹当即抬手起来,轻轻的拍了拍。 清脆响亮的掌声,在这个大殿上回荡了起来。 辰若应声而入,站到了萧石竹和鬼母的身前,行了个礼:“主公,请你吩咐。”。 “你立刻去给禁军统领下个密令,让他派出我的一支亲兵卫队,去把赖夫人从啸风平原上,接回都城来。”萧石竹展开眉头,当即吩咐到:“告诉赖夫人让她尽快赶回来。”。 萧石竹已经决定先把赖月绮带回来,暗中告诉赖月绮此事,然后再把对涂瑶清的处理昭告天下。 可是这样的话,他还得先做点其他的事情来稳住青丘狐国。 “诺。”在辰若应声时,萧石竹又道:“传令给天宫,让陆吾他们这些天宫鬼官去嘉奖狐岚,嘉奖他在我不在都城期间,做好了九幽国与青丘狐国连接的桥梁。使得青丘狐国大军在东瀛洲与我九幽国军同心协力抵抗敌人的入侵。就以此为由来重赏狐岚,让陆吾他们尽快拿出个嘉奖方案来。告诉陆吾,不要吝啬,奖赏可以不一定是钱,但要有新意。”。 辰若掏出小册子,把这些话用炭笔记在上面。 “然后就是青丘狐国的嘉奖,这事情倒是不用天宫和陆吾他们来操劳了。去交给鸿胪寺(外交部)去办,你让鸿胪寺的鬼官鬼吏们挑选几件不错的玩物和珠宝,再选一个能担任鬼使的鬼,立刻给青丘狐王送去。”萧石竹又攥紧了拳头,咬牙几下,使得语气平静了下来后,才又缓缓说到:“对青丘狐国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军士们,也要嘉奖。可以给点冥银,但不要在是其他的物资了。”。 “一定要拿出,真心实意的去嘉奖这些青丘狐国的将士们。”顿了顿声,萧石竹又在辰若记录书写的沙沙声中,说到:“先去做这些,要立马落实并且实施。”。 他话音落地时,辰若也停笔了下来。 “去下令吧。”萧石竹闭上双眼,把背靠在了身后的宝座背上,长叹一口气。 他似乎已经累了,脸上五官之间疲惫渐显而出。 辰若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累了?”辰若走后,鬼母就关切的问到。 “嗯。”萧石竹依旧闭着眼,应了一声后感叹到:“人间的皇帝也好,阴间的冥王也罢,看来想要做好都不是个容易又轻松的事情啊。”。 鬼母站起身来,不管不顾萧石竹的感叹,又问到:“那你要移驾去我的绝香苑,还是在这里休息下?”。 萧石竹闭着眼想了想后,睁开眼也站起身来,道:“移驾吧,我们回家。”。 说罢,率先迈步朝着大殿外走去...... 云雾缭绕的罗酆山山顶上,北阴朝禁军在殿堂楼阁间来回巡逻着。酆都大帝正坐在北阴中天殿上奋笔疾书,按转轮王的建议,开始亲笔拟诏,要把还在冰天雪地北地的上清童子,找到六天洲来。 上清童子过来后,就是直接去担任北阴朝六天洲东南沿海地区的军事统帅,负责当地重建工作。日后,还要负责当地的海防和建设。酆都大帝要用上清童子,来让北阴朝六天洲东南沿海地区,成为萧石竹和九幽国,还有其他的鬼国都不敢进犯之地。 这次酆都大帝采纳了轮转王的建议,在诏书中绝对不提重用和升官之事,只对上清童子提到国难当头,北阴朝急需忠义果敢有担当的能臣能将,效忠朝廷也造福鬼民。而酆都大帝也在诏书中,肯定了上清童子的能力等,极力用一种求贤若渴的态度,去请求上清童子来六天洲做官。 用轮转王的说法来说,对于上清童子这种知识分子本质的臭老九吧,就得抬着他们,捧着他们。同时给予他们一个至高无上的任务,艰难不艰难无所谓,关键是这个任务要宣扬得能扬名立万,这种名气还不能俗气,一定要和造福鬼民苍生挂点勾,而且完成了就会让执行者无比自豪的那种。 上清童子这一类鬼,就吃这一套。这样,上清童子就不会回绝了。 而且轮转王也告诉了酆都大帝:你要是把任务和官职写的很官方,故意强调什么荣华富贵等等,上清童子这一类鬼们反而爱搭不理的。 酆都大帝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下后,觉得也是这样的;之前他多次邀请上清童子,都没有用这个套路,总是强调来做他北阴朝的官,能多有权有势,钱还不会少赚等等。 搞的跟一种买卖一样,被上清童子轻而易举的推三阻四了不说,还对此不屑一顾。这次酆都大帝采纳轮转王的建议,看看这一招管不管用。 不管用的话,他就得再派其他的鬼官或是鬼将了。 不过酆都大帝倒是期待管用;这东南地区的防线,得尽快重建。 一切写好后,酆都大帝示意侯在一旁的轮转王看看。 那轮转王细细看了看后,觉得已经很可以了,就点点头,道:“对,陛下要请这种清高的老鬼,确实只能这样了。”。 酆都大帝默不作声的拿出了自己腰间的玺绶,往桌上的印泥里一戳后拿起来,在诏书尾部落款处,和中间部分一一戳上了他的玺绶后,放下玺绶,吹了吹诏书,一吹之下阴风席卷而过诏书,就吹干了上面的印章和墨。 酆都大帝卷起了诏书,用黄锦带捆绑好诏书装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精致木盒里,锁好后递给了轮转王,道:“立马发出去,派出最快的空骑兵带上使者,赶往北地去传旨给上清童子。同时准备好最快的飞天兽魂,一旦上清童子同意了,让鬼使就立马把上清童子带进酆都来。”。 “诺。”轮转王应声着,双手接过了装着诏书的木盒。 “等等,还有几件事情你得去替朕马上去传诏。”轮转王正要离去,酆都大帝就叫住了他。 轮转王站定,望着把笔架上御笔拿起来,在笔洗里涮了涮的酆都大帝,静候着他的吩咐。 涮洗着御笔的酆都大帝,想了想后对他若有所思道:“从北地调集水师过来,加强六天洲南部地区沿海海域的防御。”。 “陛下,这会不会不妥?”轮转王没有急于答应,而是思索片刻后就赶忙谏言道:“北冥海可和瞑海相连着啊。虽然两边之间一年四季电闪雷鸣,风暴不断巨浪滔天,且海上暗礁,天气极端。但是我们不是议论过了吗?萧石竹那出招摸不着头脑的人魂,或许敢涉险踏入着死亡海域。一旦把北地的水师调过来,萧石竹趁虚而入不是很麻烦吗?”。 “我又没有让你把所有水师调过来,你去调集五支水师就行。”酆都大帝甩了甩手中洗干净的玉璧,把它挂到了笔架上去后,毫不担心的缓缓道:“再说,和谈马上就要成功了。一旦和谈成功,萧石竹要是胆敢公然冒犯,或是挑起战争的话,他和他的九幽国就是破坏和平,破坏冥界安定的罪人,遗臭万年的罪人。他天天打着为天下鬼民,为光明美好未来的旗号东征西讨的。无论这口号是真是假,只要和谈成功了,萧石竹都不敢冒这个天下之大不韪。朕就是要调开舰队水师,看看萧石竹会不会上当。但也不要全部调开就行。”。 轮转王恍然大悟,赶忙点头应了下来,同时牢记着酆都大帝的这个交代。 “另外传信给陆之道,让他不要在朔月岛上烂费时间了。”紧接着,酆都大帝又下了一道很奇怪的命令:“没必要和九幽国啰嗦了。现在他们提出的条件,朕统统答应。该赔偿的就赔偿,该割地就割地。只要九幽国没有其他的附加条件了,就统统答应了他们。然后让各地赶快准备赔偿的物资,钱财等等东西,准备船队,和谈一结束就立马给九幽国送过去。”。 酆都大帝忽然间就这么豪爽,倒是让一旁的轮转王听了都猛然一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可转念一想也对,从北阴朝的鬼使坐上了谈判桌的那一刻,北阴朝就是在忍辱负重了。 现在尽快的完成和谈,达到两国消弭兵灾兵祸的和平目的,那萧石竹的舰队水师,就在也没有理由去洗劫北阴朝六天洲的东南地区了。 这样一来,酆都大帝和北阴朝才能缓过一口气来,才能为重建抱犊关和六天洲东南地区的沿海地区防御工事,赢得时间。 不过,这也是萧石竹所希望看到的,也是他派兵进攻六天洲东南地区的目的。 现如今,萧石竹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第六卷茫茫黄泉 【926】治病 酆都大帝站起身来,朝着大殿外走去。 轮转王赶忙跟上。 所过之处,所有宫中的鬼奴纷纷下跪,把头低下去不敢直视着酆都大帝。 “买弓的事情,也要抓紧了。”很快,徐行走出酆都大帝,再次走到了大殿门外,远眺前方,对身边的轮转王说到。 “诺。”轮转王应了一声后,道:“那臣先告退,把这诏书先发出去。”。 酆都大帝一挥手,示意他走吧。 轮转王又行了一礼,捧着装着诏书的木盒离开了北阴中天殿。至今,轮转王还是不太清楚酆都大帝要买那些九幽弓来做什么? 但既然是酆都大帝吩咐的,而且九幽弓也能拿来装备酆都军,轮转王也没有什么异议的。 轮转王一走后,一个鬼官从另一边赶了过来,跪在了酆都大帝身边,叩头道:“陛下,青丘狐国派出的鬼使已经从凤麟洲,转道到了酆都了。按陛下你的要求,已经暗中把这个鬼使安置妥当了,你看要不要见一见此鬼?”。 酆都大帝都没有迟疑,轻哼一声后就回绝道:“这种无名小鬼还轮不到朕来接见他,你们去办就行。”。 酆都大帝说完,不等还跪在地上的鬼官应声,又道:“告诉那个鬼使,东瀛洲的雨季一过就对九幽国发动进攻。这边已经给他们准备好的幽冥鬼炮,也会源源不断的运送过去。”。 “诺。”那个跪在地上的鬼官,又磕了个头后站起身来,又匆匆离去...... 黄昏下的啸风平原上,一片橙红。 荒野上的部分红土,在夕阳下颜色更深。荒野上热闹了一天的啸风城,在夕阳下褪去了喧嚣。 炊烟袅袅,迎着阴日余晖徐徐升腾。就连在城外驻扎的大军军营里,也是炊烟升腾。军士们开始埋锅造饭。 这几日九幽国虽然在当地展开了围捕行动,但一切都是暗中秘密进行的,所以啸风平原上的一切都照常进行,各行各业的日常也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一切都没有变,夕阳下还是那么的宁静,又平和。 就连被盯上了的青丘狐鬼们,都未曾察觉到丝毫的端倪。 而啸风城的郡府衙门后院中,萧茯苓和赖月绮一起,已经坐在自己的帐篷里,端着饭碗,开始用膳。 这几日在这啸风城中,萧茯苓也没有闲着。 她除了要处理一些为了逮捕倒卖稀有矿物的青丘狐鬼的部署外,还忙里偷闲的,跟着赖月绮一起微服出巡。 城内外各处都被她们逛了个遍,有名的小吃也吃了个遍。 尽兴过后,还是不能离开。萧石竹的一纸诏令,让萧茯苓暂时留在了这里。等待一个时机,再逮捕那些青丘狐国的犯罪团伙。 帐外大风又起,呼呼作响。 帐内的火塘中,火焰腾起之时,点点火星徐徐飘飞了起来。 “茯苓啊,你得多吃点肉啊。”见萧茯苓总是吃素菜,赖月绮说着这话,就把一块肉夹给了萧茯苓。 “我不爱吃这肉。”萧茯苓当即面露厌恶,但很快又恢复如此,笑道:“但月娘你给我吃的我肯定吃。”。 赖月绮看着她很快把肉片夹到了嘴里后,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多吃点,不然饿着长不高了。”赖月绮说着,又给萧茯苓夹了一块。 这次,萧茯苓没有再流露出厌恶那肉片的神色了,欣然接受后,夹起送到了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频频点头。 咽下后,萧茯苓放下饭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问到:“月娘,我要长那么高干嘛?再稍微高一点点就行了?”。 说着,萧茯苓站起来把自己上下一打量,面露满意神色后又坐了下去。 “长高了好看,等你长大了,你父王和母妃好给你找婆家。”赖月绮抿嘴一笑,逗着对面的萧茯苓:“然后呢,想娶你的小伙都能把玉阙宫的宫门门槛,才能给踏平了。”。 “月娘,那门槛踩踏了不得重建吗?”萧茯苓听得脸颊一红,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骄傲的微微昂起了下巴,轻哼一声,得意的道:“再说了,我父王说了,我那是娶姑爷不是嫁出去。是我娶小伙,不是小伙娶我。”。 这话从萧茯苓口中说出来,听得赖月绮噗嗤一笑,觉得萧茯苓这模样甚是可爱。 “翁主。”这时,被大风扬起的帐门外传来的范锦鸿中气十足的声音:“赖夫人,臣有要事汇报。”。 “范锦鸿,你肚子不饿吗?”萧茯苓没有直接让范锦鸿进来,只是隔着那被大风吹起的帐门,对门外的范锦鸿说到:“什么事情就不能吃完饭再来?”。 她这几天都不太爱搭理范锦鸿;还在为之前范锦鸿去鬼母那里,密告萧茯苓要怒闯察查司,手刃涂瑶清一事耿耿于怀。 对那范锦鸿,萧茯苓已经好久没给他好脸色了,说话也是时不时的就阴阳怪气的。 这萧茯苓也是被萧石竹和鬼母,还有赖月绮宠得都有了些刁蛮公主的脾气了。 “茯苓。”赖月绮瞪了一眼萧茯苓,道:“让他进来吧,万一有什么紧要的事呢?”。 赖月绮这么一说,萧茯苓才对着帐门外不耐烦的说到:“进来吧。”。 门外的范锦鸿应声而入,站到了火塘边上给萧茯苓和赖月绮行了一礼后,面向了不爱搭理他,自顾自端起了饭碗的萧茯苓,说到:“翁主,所有的部属都已经完成。而按之前商定的逮捕计划,有秘密逮捕了几个这个团伙的骨干成员,现在都已经控制好了,在我们军士的监视下。他们又招供出了几个重要的团伙骨干,现在都已经派出军士去盯上了。”。 “都是狐鬼吗?”赖月绮问到。 范锦鸿点了一下头,道:“表面上是过来倒卖青丘狐国山货的商人,实际上都是假借倒卖山货为由,把偷来的稀有矿物夹带在货物里后,运出港口去。”。 萧茯苓已经不再跟范锦鸿置气,她思忖片刻后,说到:“那就按之前商定的只是先盯着,千万别打草惊蛇了。”。 “至于运出去的货物,海港那边会加强搜索的。”在范锦鸿点了点头,应声答应了下来时,萧茯苓又说到:“反正矿物不能再运出去了,也不能打草惊蛇了。”。 这就是萧茯苓他们商定了后的策略;关闭了一段时间的港口后,加强了搜查。但还藏在九幽国啸风平原上的,那些偷窃稀有矿物的鬼们,都没有全部抓了,只是暗中抓住控制了几个骨干而已。 这种外紧内松的策略,已经得到了萧石竹和鬼母的同意。 九幽国就是要营造一种,能迷惑这些倒卖九幽国稀有矿物的狐鬼的氛围。让这伙犯罪团伙,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自然也不会很快就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而且这样一来,矿物不会再继续运送出去。 很快,萧石竹就会诏告天下,规定一些矿物绝不出口。这样一来,就有了双保险,让海港加强搜索就更是合情合理了。 而在九幽国中的罪犯们,还蒙在鼓里,离死不远了还不知呢。 做这么多的就是为了等着一网打尽,除恶必尽。 “港口那边已经派人去盯着了吗?”这时候,赖月绮又问到。 范锦鸿点头着,道:“已经安排上了,是主公亲自调拨过来的察查司密探,已经安插到了各地港口之中,专门负责查这些夹带的稀有矿物的。”。 “都安排好了就行,这事还是范锦鸿你来总指挥吧。”萧茯苓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使性子,对那范锦鸿说到:“务求到收网时,一定要把这伙人一网打尽。”。 “诺。”范锦鸿赶忙应声答应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是玉阙城才传过来的消息。”范锦鸿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赖月绮,道:“赖夫人,主公已经回宫了。他下了个令给禁军统领,已经派出了一支骑兵赶往这边,要护送你回到都城去治病。玉阙宫那边也已经做好了迎接你回宫的准备,就是......”。 话未说完,欲言又止的范锦鸿转头又看向了萧茯苓,然后道:“不过翁主还得在啸风郡待一些日子。”。 萧茯苓听闻此话不但没有生气,还有点激动。 她好不容易能出宫一次,还没有玩够呢,当然不会想着急急忙忙的回去。加上这边逮捕那些倒卖矿物的事,萧石竹交给了萧茯苓来处理,事未完成,萧茯苓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行,多待一段时间就多待一段时间吧。”萧茯苓笑笑,看向了赖月绮,却见到赖月绮面露担忧,微微蹙眉起来。 “茯苓,你自己留在这里能行吗?”四目相对时,赖月绮赶忙问到。 “能行能行,绝对能行。”萧茯苓连连点头,迫不及待的说到:“月娘,你就快回去吧,治病要紧。你这治好了还能给我生个小弟弟,要不小妹妹呢。”。 赖月绮还是有些担心,但也觉得给萧茯苓一个证明自己能的机会,也未尝不可。 于是思忖片刻后,还是答应了下来,但却对萧茯苓叮嘱道:“那你万事小心,切勿冲动,对范锦鸿他们的建议要多听,多想。做事情别意气用事。”。 “知道了。”萧茯苓放下了饭碗,道:“月娘你就别操心了,安安心心的等待着我父王的亲兵,来接你回去治病就行。说不定等你回去了的时候,涂瑶清那毒妇已经被我父王碎尸万段了呢。”。 赖月绮笑而不语,当听到涂瑶清的名字时又忽然黯然伤神,眼中立时含悲,又想起了女儿被摔死的惨状。 这个名字,已经烙印在了赖月绮的心中,成为了永远抹除不了的痛。 “范锦鸿,我父王派出的亲兵卫队什么时候到啊?”萧茯苓见赖月绮悲从心头起,于是赶忙岔开了话题,对范锦鸿问到。 “已经出发了,因为都是快骑,感到这边的话最多三日时间。”范锦鸿答到。 第六卷茫茫黄泉 【927】爽快 三日之后,萧石竹的亲兵卫队果然赶到了啸风城中。 他们只是短暂的停留了一天后,就带上了赖月绮的车舆,向来来路方向离去。 萧茯苓登上啸风城的西城城门楼子,迎风而立,目视着赖月绮的车舆,在阴日之光下渐行渐远。 赖月绮回去,是为了去治病去的。但萧茯苓还得留下来,她还有事情并没有做完。不抓尽那些倒卖九幽国稀有矿物的鬼们,萧茯苓绝不回去。 目送着赖月绮的车舆离开了视线后,萧茯苓转身过来,沿着城墙缓步徐行。 画眉和范锦鸿,跟了上来。 城墙上可比城里风大多了,插在上面的旗幡一直在大风中,猎猎作响。 呼啦啦的旗帜响声,在风声中回荡不停。 萧茯苓顺着城墙一直走,也没有打算下去的意思。所过之处看到的风景,一面是城中的热闹非凡,一面则是城外的荒凉。 “翁主,这赖夫人自己回去不要紧吧。我看主公只是派来了三个小旗的军士,这不会有事吧?”跟在萧茯苓身后的画眉,想了想后有些担心的问到。 毕竟之前,赖月绮见过那个掌握着青丘狐国的鬼们,暗中偷盗九幽国稀有矿物证据的大夫。 虽然此事在严格的保密范围里,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加上这个团伙在啸风平原上的势力,也是不小,画眉担心赖月绮也正常。 “那是我父王的亲兵,战斗力最强悍的九幽国军之一,从军官到士兵,各个都精通十种以上的神鬼术。加上还有七个素天居弟子和我月娘宫中的二十个卫士,走的又是我国中的冥道,不会有问题的。”萧茯苓也没有多想,随口就说到。 她丝毫不会去担心赖月绮的安危。不只是她说出口的这些原因,还有她太了解她父王萧石竹的脾气了。 大家都只看到了三个小旗的军士来接赖月绮,但暗中一定已经安排了人,沿途护送赖月绮的。 相比起来,赖月绮现在比萧茯苓都还要安全。 而且只要出了啸风平原后,就又有军队接应,根本不必担心赖月绮的安危。 “我月娘走了,我也能专心做点事了。”顿了顿声,萧茯苓在一处墙垛后站定,眺望城外荒野上那些风吹不倒的石柱,对身边的画眉和范锦鸿说到:“接下来看似收集所有被盯上的罪犯的证据吧,还是得暗中进行,切勿走漏了风声。”。 见四周也没有外人,萧茯苓言归正传,再次说到了她留在此地的目的上。 “嗯,臣已经在安排了。”范锦鸿立在一旁,回答道:“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而且搜寻来的证据会暂时放在城外的军营之中,交给军队看管。这样安全一些。”。 他也不避讳画眉就在身边,直言就说到。 无非就是说这伙罪犯都能渗透到画眉的府衙里去了,证据要放在那边不安全。 画眉闻言皱了皱眉,是有点不悦,但范锦鸿说的也是实话,画眉自然也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只是很快展开没有,讪笑一声,道:“范大人考虑的真是周到。”。 画眉她治理的郡县地区,出现了这么大的一个犯罪结团,蛰伏这么久,盗卖了成千上万的稀有矿物,萧石竹没有治画眉一个玩忽懈怠罪,反而继续任用画眉,画眉已经感恩戴德了。 画眉哪里还会有什么怨言,只能尽心尽力的去配合萧茯苓的工作,尽快把这些罪犯一网打尽。 “画眉大人,我父王给你下令,嘉奖那些以商人身份为掩护,来犯罪的青丘狐鬼,你收到了吧?”萧茯苓紧接着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画眉:“我父王说,要奖励他们的商业活动,带动了我国经济。”。 “收到了。”画眉微微颌首,回到:“已经在筹备了。”。 画眉接到这道王命时,也是有些糊涂,百思不得其解。淡淡细细一想,找寻这么多罪犯的证据,也是需要时间的。 萧石竹深谋远虑,用这么一招稳住了敌人,确实是高招。 而且萧石竹的命令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画眉嘉奖这些罪犯的时候,特意提一下这是玉阙宫的意思,作为巩固九幽和青丘两国之间友谊的举动。 这样一来还能麻痹那些罪犯,让他们认为九幽国的高层,并没有察觉到他们暗地里的犯罪举动。自然也不会想到,九幽国已经开始布下了天罗地网了。 这一招,让画眉佩服。 “我父王啊,就喜欢玩这种,将把要杀了祭天的畜生,先举得高高的手段。”见画眉已经都准备好了,且面含自信,胸有成竹的,迎风而立在墙头萧茯苓也不再多说其他,只是用手把吹乱的耳鬓别到耳后,用只有身边画眉和范锦鸿,才听得清的悄声叮嘱了一句:“请画眉大人一定认真配合我父王的表演,慰问和嘉奖务求诚心实意。”。 “诺。”应了一声的画眉,微微行了一礼...... 小虞山城,山顶风光秀丽,与啸风城的荒芜截然相反,但各有千秋。 吹过小虞山城山顶山风虽也不小,但不像啸风平原上的大风那么又快又疾,并不能吹得人脸颊升腾。 军府衙门院中,再次直起了谈判桌。 这场九幽国和北阴朝的和谈,已经进行了快一个月了。也只是把一部分赔偿定了下来。还有小部分的和谈,没有定下来。 英招和蒋子文,以及嵇康,倒是越谈越镇定。越来越是不慌不忙的,能多争辩就绝不吝啬时间和口水。 而北阴朝那边派来的陆之道和魏征,则是约谈越是焦急。经常在这谈判桌上,一言不合就开始暴跳如雷;陆之道还稍微好一些,但是魏征经常没有好脸色,急起来骂人也是口不积德得很。 这倒是让英招他们越来越是镇定。甚至有时候在谈判桌,九幽国的代表们就笑而不语的看着魏征破开大骂来泄恨,以此拖延时间。 然后,英招还借故公务繁忙,把每日要进行四五个时辰的谈判,硬生生的压缩到就早上两个时辰而已。 因此这场和谈,至今还没有个下文。 倒是让北阴朝的鬼使们越来越是着急了。 这正是英招他们需要的;这段时间,英招他们给黄土啊,金雕和狸天应等,赢得了不少进攻六天洲东南地区的时间。 九幽国的水师这段时间成了海盗了,在北阴朝六天洲东南地区肆虐,洗劫了一个又一个的军港和驻军地。 还有北阴朝在当地驻军,所需存储屋子的仓廪与军械库,据说光是铁箭都弄了十数船,拉到了东瀛洲去给阎罗王麾下的九幽军使用。 被服和粮草,武器和**更是不计其数。 甚至深入海岸数十里地区,避开所有城镇,专门洗劫那些酆都军驻守的地方和关隘。 一时间,六天洲东南沿海地区的防御形同虚设。九幽国大军来去自如,抢完就跑,绝不与陆地上的酆都军纠缠。海上又有强大的水师暗中接应,北阴朝损失惨重。 好在北阴朝树大根深,暂时还没有到根基动摇的地步,不过重建东南地区的沿海防御,已到了不可拖延的地步了。所以,魏征和陆之道越来越是焦虑。 而且英招他们是咬死了,什么都不做退让,就让北阴朝的代表鬼使们每日都心焦得很。 这日架好了谈判桌,英招和蒋子文、嵇康还是提前来到,入座后就端起茶杯,一边悠哉悠哉的品茶,一边闲谈着等着北阴朝的代表赶过来。 “听说,六天洲东南地区打的不错。”英招和蒋子文、嵇康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事情后,把话题引到了此事上:“还掠夺了不少的物资,都分批送往了东瀛洲了。”。 身为九幽国的高级将领,又是谈判代表,英招能第一时间掌握这些战报,以便他能及时的调整谈判桌上的策略,为九幽国争取最大的利益。 “真的?”一无所知的蒋子文,当即放下茶杯看向英招之际,微微一愣后,面泛欣喜。 要真是这样,和谈就快结束了。 蒋子文了解酆都大帝,六天洲的东南地区,一直是北阴朝六天洲的粮库,等同于东瀛洲和东夷洲。 要是东方两洲还未丢弃,北阴朝或许不会对六天洲东南地区的局势紧张。但是现如今北阴朝失去了东方两洲,粮草补给只能来自于西方两洲的鬼国进贡——凤麟洲和昆仑洲。 其次就是六天洲的自给自足了。 酆都大帝一定会重视东南地区的战局。 否则再让萧石竹的九幽国大军,多抢夺几次,这酆都大帝亏得更多。当然,这笔帐得加上和谈的赔偿来算。 “是真的。”把头一点的英招,肯定的答到:“我昨夜接到的战报,一式两份,一份已经发往了玉阙城,主公应该也是知道了。昨夜我军一口气袭击了北阴朝的两个军港,光是物资就抢夺了十几船。”。 “这事情要是传回了酆都,酆都那边一定会让陆之道和魏征们,很爽快的答应我们的要求的。”嵇康沉思片刻,接过话来对英招说到:“和谈持续不了多久了,大帅还是提前做好接收物资和赔偿的准备吧。”。 这倒是猜的没错,酆都大帝已经下令,让陆之道和魏征,尽快结束和谈。 只要九幽国不再多要东西,就不要和九幽国再讨价还价,以免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让和谈持续更长的时间。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英招放下了自己的茶杯,沉思许久,也觉得嵇康说的话在理;他知道,北阴朝虽然树大根深,但这些年北阴朝风雨飘摇,如千疮百孔的破船置身于惊涛骇浪中一样。 虽说除了九幽国,其他的麻烦对北阴朝来说都是小麻烦,但是麻烦太多,左支右绌已经让北阴朝元气大伤。 这时候九幽国有洗劫了北阴朝的东南地区,酆都大帝绝对会很爽快的答应九幽国提出的,所有赔偿条件的。 哪怕这会让北阴朝毫无脸面和尊严。 第六卷茫茫黄泉 【928】和谈结束 朔月岛四周海域波光粼粼,清晨的阴日之光下,海上石林见烟气浩渺。在海上石林外的晴空万里下,海面上沉鳞竞跃。偶有微风掠过,激起小小浪花,反射出一片片银光。 朔月岛上热闹了起来;天才亮时,各地的集市就开了市,那些停在海港中的商船上,船工们把一箱箱货物搬了下来,交给了车队运出海港,进入各地集市,开始了交易。 但是,位于小虞山城山顶的军府衙门里,远离喧嚣和热闹的原因,倒是宁静。 坐在院中三个九幽国的代表,都一致认定了和谈快要结束了。 哪怕是不得已而为之,北阴朝也会迫切的要尽快结束和谈,换来两国的和平,至少消弭了两国的兵祸,让彼此都进入休养生息,为最后的大战做好充足的准备。 两个鬼国要是再开战时,过去的一切战争与未来相比,必然不过是小打小闹了。到时候,输赢一定是决定生死存亡的。 未来的战斗,只会越来越是残酷。 没过片刻,英招对身边的鱼铉说到:“这几日让军士们都做好准备,一旦和谈成功,要立马扣押北阴朝的鬼使。记住了,只能放他们几个带话的鬼回去就行。”。 这是萧石竹早已打定的主意;他已经决定对这次和谈的结果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酆都那边赔偿的物资和钱财,绝对不把陆之道和魏征给放回去。 当然,还有牢里的阉人,一直被萧石竹连正眼都不看一眼,还被戏称为死太监的龚明义。 鱼铉也知道这个主意,当下没有多问什么,点头应了下来后,出门布置去了。 “菌人,你立刻告知一下玉阙宫中的主公,就说我们预料,和谈就快要结束了,也好让他好把控全局。”紧接着,英招对藏在他身上的菌人说到:“这样主公也好通知狸天应大人他们,及时撤兵回国。免得和谈结束了后,狸天应大人他们还不知道,还在进攻,落得个破坏和平的坏名声。”。 “诺。”那菌人见北阴朝的谈判代表还没有来,应了一声后,继续躲在英招浓密的鬃毛里,给玉阙城那边传信过去。 “英招大帅。”就在此时,嵇康又对英招说到:“主公肯定会让你来把控全局;只要这边和谈一结束,就要你立刻通知狸天应大人,让他们率军回撤国内的。”。 嵇康给萧石竹做过书吏,知道萧石竹往日闲着没事的时候确实是拖延症晚期,有时候赖得连喝个水都懒得伸手,一定要渴得嘴唇干了才伸手的人魂。但只要做起正事来,萧石竹就会只讲究个效率。 此事上,萧石竹一旦是要讲究效率的话,最好的办法是让英招去通知狸天应他们,省的让玉阙城去中转一遍。 “嗯,这才是最及时的办法。”蒋子文点头附和后,端起了自己的茶杯,悠哉悠哉的刮了刮杯中茶末后,抿了一口香茗。 “没事,无论怎么样我还是先禀告吧。到时候要是主公有此意,他会给我授意我在去做。”英招不以为意的笑笑,随口答到。 英招能跟萧石竹这种俾睨天下的人魂做兄弟,除了过去和现在的情义,以及英招向来的忠心耿耿之外,全凭他只要是重要的事情,都要先请示萧石竹这点。 这让萧石竹不会在不知道的哪天,想起过往之事来就看他不顺眼,就派人随便按个罪名逮捕了他,或者咔嚓了英招。 他话音落地,鬃毛里的菌人又再次开口,道:“大帅,主公回信让你来通知狸天应大人他们。只要和谈结束,我这边就会传信过去的。”。 蒋子文和嵇康相视一笑,是为他们猜对了而喝彩。不过他们却不知道,英招自然也能猜到这一层,这只不过英招的为官之道。 英招捋了捋须,点头道:“知道了。”。 他鬃毛里藏得好好的菌人,不再说话。毕竟菌人传信的事情,九幽国一直对外不承认。这是他们消息灵通的诀窍。 这时,离开了半晌的鱼铉走了近了,对他们三个九幽国的代表行礼道:“大帅,北阴朝的代表到了。”。 “有请。”英招说着此话,和蒋子文他们危襟正坐起来...... 朝霞遍布的玉阙宫,在今日的洪亮晨钟响彻中,迎来了久违的朝会。 天权殿的广场上金鞭鸣响起来,文武百官列队齐行,在陆吾和春云的带领下,在朝霞光辉中持笏进入了大殿。 萧石竹和鬼母一起出现在了天权殿上,以最好的精神状态,面对了都城中,今早赶来参加朝会的,两千石以上的所有鬼官。 百官见到安然无恙的萧石竹的一瞬间,萧石竹去黄泉之中杀进杀出的情况,不再是传闻。看着安然无恙的萧石竹再次坐到了天权殿的宝座上,极小部分心理对九幽国已经有了二心的鬼官,也吓得赶忙收了二心,比往日更忠心了,甚至不惜显露出谄媚之相。 至于听了传闻后,也一直坚信萧石竹能平平安安回来的忠臣们,都面带欣喜和激动。那种心底的自豪一阵阵的翻腾;萧石竹安全回来,还告诉他们带回来了近十万黄泉鬼兵的消息,让大臣们激动中无比自豪啊。 试问,偌大的阴曹地府中,是有哪一个冥皇冥王,能有萧石竹这胆识和能耐,去了一趟让阴曹地府诸鬼都谈之变色的黄泉中,还平平安安的回来的啊。 身为九幽国的鬼和鬼官,以后走出去他们也有面子了。茶余饭后,也能拍着胸脯跟人吹牛:“想当年我的大佬九幽王,去了那黄泉如何如何,怎样怎样。”了。 这事情只要能吹出去了,九幽国诸鬼也跟着脸上沾光。 今早这一场持续了四个时辰的朝会,到了午时过后才散会。朝会上,萧石竹、鬼母和群臣百官们讨论的除了增兵之外,还有朝中各项改革,其中就包括滥用乱占,和多占公田的问题。 这些决定一定拿出最好的方案,在未来的每一年,都能为九幽国带来不菲的收入。或者说,省下来一大笔钱,让九幽国国库钱财充盈起来。 虽然这些提议都有为数不多的鬼官唱反调,但大多数还是同意改革的。 因此一切顺利,在散会是已经定了下来,决定执行;唯一只缺乏的,就是一个可行的方案了。 萧石竹下朝后,跟陆吾春云等鬼官,又在大殿上闲聊了几句后,才下了朝,带着鬼母朝着天阳宫那边去。 他们要一起按照往日的惯例,先去天阳宫中用膳,然后休息会后就要在天阳宫开始忙了。 出了天权殿,走上了一旁的宫中小径。路旁花草舒展,在春风下蓬勃阴气中,开花生叶,褪去了冬天的死气沉沉。 阴间的花草,除了人间都有的花草外,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草木。有的很新奇,但萧石竹已经看烦了。有的很诡异,他也看的习惯了。这一路走来,萧石竹一直对路旁种植的花草视而不见。 微风习习,玄袍轻摆,萧石竹一边缓步走着,一边和鬼母闲聊讨论了几个国中的问题。 “听说了吗,月丫头昨天傍晚就回城了呢。”说了片刻闲话后,鬼母把话题说到了此事上。 “嗯,回来了。”萧石竹负手在背,背手徐行着,点头道:“确实是昨夜就回来了。”。 当然,也没有为此感到惊奇。鬼母是负责给他打理后宫的,虽然涂瑶清下狱后,萧石竹的后宫只有了赖月绮和鬼母了。 但赖月绮什么时候进的宫,鬼母肯定比萧石竹知道的早。 所以萧石竹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是瞥了一眼鬼母身后,紧跟着的辰若。 想必,是辰若先给鬼母说的。 除此之外,萧石竹还有点头大,不由得皱了皱眉。赖月绮回来,就代表着他要去和赖月绮说清楚,为什么要先宽松处理涂瑶清的事情了。 “那你今晚去她的月壁宫吧。”鬼母也没有多想,就对萧石竹说到:“去看看她;她这段时间,也挺想你的。”。 鬼母无非是想,反正该来的是总要来的,躲也躲不掉,因此不假思索的脱口说出了那番话。 “月丫头是好,就是怎么这么多年都不太喜欢争,一直除了伺候我,就是埋头研究武器和火器。这做商人时候的以和为贵的脾气和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了吧。”萧石竹嘿嘿一笑,这么说到。 但他虽然笑容满脸,可是心中却很痛苦。今晚就要去月壁宫,见到了赖月绮就要说对涂瑶清的处理意见。 虽说最终萧石竹是不会让涂瑶清好死的,但要先宽恕涂瑶清,怎么都会让赖月绮心里不舒服的。 要怎么说清楚此时,能不能说明白了,萧石竹是有点犯嘀咕的。 “月丫头这样挺好的,性格挺讨人喜欢的,又不惹人嫌。”鬼母知道,萧石竹心里为此事还是有点烦的,就道:“所以你该和她说的还得说,说了之后她还是一定会理解的。”。 “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月丫头也理解你的。”顿了顿声,鬼母又补充说到。 萧石竹顺着她这番话,想了想后,觉得也对。打定主意今晚还是要过去一趟,不能逃避。反正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到时候说的清楚明白一些就行。 “逃亡的生涯要比这个麻烦大啊,我还是坦然面对吧。”萧石竹走到了天阳宫宫门口时,忽然这么感叹了一句:“大不了今晚听她哭吧。”。 没头没脑的话让身后的黑猴和青岚,还有辰若都听不太懂。 唯有身边的鬼母听明白了,微微颌首。 她知道萧石竹无非是说,如果当初去来争斗选择逃亡,或许现在面对的麻烦,比面对怎么让赖月绮不受到打击要大。 两鬼相视一笑,走进了天阳宫去。 早已在天阳宫中的寻香,已经在偏殿上恭候,指挥着宫女们为鬼母和萧石竹,摆下了鬼母和萧石竹的中午饭。 “寻香,我们的饭菜里你没有悄悄的下毒吧?”萧石竹开玩笑的说着,坐到了偏殿深处的案几后坐榻上。 寻香吓得脸色苍白,连连急声否认道:“主公玩笑了,寻香万死不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的。”。 她当然是不敢的,也不会下毒的;只是萧石竹这句玩笑来的太突然了,吓得寻香一时间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萧石竹笑而不语,伸手拿起了筷枕上的筷箸。鬼母示意青岚他们也退下用餐后,对还不敢离去的寻香说到:“寻香啊,大王这是跟你开玩笑呢,切勿当真,一笑而过就行。”。 此言一出,寻香松了一口气,讪讪一笑后,说了句:“那臣先告退,主公,**你们慢用。”。 鬼母点点头,微笑着对寻香说到:“去吧,快去吃饭吧。”。 寻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出门后就抬手起来,擦了擦额上已经渗出了的汗珠。 “刚才还闷闷不乐装开心的,现在心情怎么这么好呢?都有心情拿生死开玩笑了。”鬼母转头,看着正在大快朵颐的丈夫,含笑眨了眨眼,问到。 她是这偌大的阴曹地府中,最了解萧石竹的鬼,比萧石竹最大的对手酆都大帝还了解萧石竹。一般来说,她的这个怪胎丈夫,都能拿自己的生死来开玩笑时,就是遇到了很开心的事情了。 别人他鬼都会觉得,拿自己的生死安危来玩笑,是个很不吉利的事情。但是萧石竹一向是反着的,觉得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他又不在意这种玩笑。 萧石竹一向如此,所以有时候鬼母都觉得他是个怪胎。以至于影像了萧茯苓,连萧茯苓都是这样,遇到开心的事情,总是会不知不觉都那自己的生死来开玩笑。 “让我猜一下啊,猜一下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不等萧石竹回答,扒了一口饭菜的鬼母就一边慢悠悠的咀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边默默地思索了起来。 片刻过后,当她把嚼碎了的饭菜慢慢的咽下肚去时,双眼一亮,却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到:“你接到朔月岛那边英招他们这些谈判代表的信报,要不就是通过某些征兆,已经猜测到了,我们在朔月岛上,与北阴朝的和谈就快要结束了。”。 鬼母回想了一番,觉得能让萧石竹忽然间高兴起来的,自然也就只有此事了。 她也认定,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萧石竹放下筷箸和饭碗,仰天哈哈哈大笑起来,倒是这一笑,笑得让鬼母都没有底气了,甚至有些困惑。鬼母在一愣之后,对丈夫问到:“你笑什么啊?你笑什么?”。 “笑呢,是为你开心,替你猜对了一半的答案而开心。”萧石竹忽然皮了起来,笑意不减,只是收住了笑声后,道:“当然呢,也是笑你只是猜对了一半。”。 鬼母一愣后,呆呆的问到:“一半?另一半呢?”。 第六卷茫茫黄泉 【929】异样 阴日之光透过了玉阙宫上方,漂浮着的淡薄的云层,在顺着天坑口,照耀到了玉阙宫所在的天坑之中,照耀到了各类玉石雕刻成砖、瓦、梁柱等,组成的宫殿上,反射出七彩的异光,耀得人眼睛发花。 天阳宫配殿上,天狗大花踱步走了进来,接住了萧石竹丢给它的一个兽魂的大棒骨头,叼着欢天喜地的出门,找个僻静的地方啃去了。 萧石竹给鬼母盛了一碗热汤之后,缓缓说到:“我确实是料到了,也接到了信报,都说这和谈快要结束了,所以算你猜对了一半。早晨在天权殿上我抽空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接到了英招的消息。至于为什么会料到,那是因为狸天应和黄土他们,打了大胜战,这等于给了北阴朝一个雪上加霜啊。”。 身边的鬼母耐心的听着,都忘了继续用膳了。待到萧石竹说完后,若有所思的道:“外部压力,确实可以让现在已经是风雨飘摇,左支右绌的北阴朝不得不去屈服。不过前提是之前我们猜测和讨论过的,前提是北阴朝现在也急需时间去为最后的大战做准备。如果不是这样,北阴朝根基尚在,不会屈服的。”。 “嗯,这个我也是知道的。”萧石竹点头着,拿起筷箸给鬼母菜碟里,夹了几块鬼母最喜欢的小菜和肉,同时继而说到:“其次就是我料定,这次和谈要尽快结束,那酆都和北阴朝都不会再讨价还价,包括封侯一事,也不会再拿出来说事。至于裁军,那我更是不会听他的,酆都大帝自己也知道,在坚持硬撑着就没意思了,自然也不会再提了。”。 “还有啊。”萧石竹自己也喝了一口汤,全当是润润喉后,又对鬼母说道:“我一上来就跟北阴朝要的那五万万两瞑金,用不了多久也就到手了。到时候,我的国库自然就充盈了。有了这笔钱,我们能做更多的事情啊。瞑金,可比那些纸币值钱多了呢。就喜欢这种硬通货。”。 他说着这话,看向了前方的眼中,映入眼帘的阴日之光,仿佛成了瞑金散发出的阴冷金光。 “财迷。”鬼母看着丈夫才提到了钱,萧石竹就容光焕发,眼冒金光的,不由得捂嘴笑骂了一句。 其实和萧石竹一样,也心里乐开了花。就算这笔钱,现在还没有送过来,不过也快了。只要是和谈一结束后,这笔钱就会很快送来,提前高兴一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关键是,鬼母还是第一次见到曾经一统冥界的北阴朝,居然都开始放弃尊严,开始对敌人割地赔款,想想就心里舒坦啊。 这恐怕是北阴朝开国以来,最大的耻辱了。鬼母都能想象得到,酆都大帝憋着一口气强颜欢笑的脸,是多么的难看。 哪怕后世史官,会把今日之举写成暴君的暴行,萧石竹和鬼母也不在乎。 他们都知道,善良和仁义用来对待敌人的话,只会让他们的鬼民死伤更多。面对北阴朝的暴政,只能以暴制暴。 后世史官爱怎么写都可以。 “对,我就是财迷。”萧石竹哈哈一笑,继续端起饭碗,吃饭了起来:“我以此为傲。”。 “对了,你上次说,酆都山中有多少财宝?”没吃几口,萧石竹又忽然问到。 古神宝座的事情,就从鬼母这里得知的。 “无穷无尽,我离开酆都的那时候,有半座山都是用来装宝物的。”鬼母回想了一下,道:“多数是古神时代,就遗留下来的六天神鬼宫中的宝物,玩意儿什么的。”。 至今回想起来,那罗酆山中堆满的宝物散发出的耀眼珠光宝气,都还能让鬼母惊叹不已。 “嗯,等我饮马忘川河,骑着我越影进入了酆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看看这一山的宝藏。”萧石竹想了想,道:“我倒是要看看这么多的宝藏,是多么的壮观。”。 “行,到时候你去看了,可别移不开眼睛。”鬼母笑笑,说到。 紧接着,她话题转开,问到:“话说,你看到你的史官写的《九幽王本纪》了吗?已经完成了。”。 “没来得及呢。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书,绝对有三分之一的篇幅,是用来骂我的。”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萧石竹,不以为意的笑笑,道:“等我闲下来再看吧。”...... 青丘狐国,都城以东两百多里开外的山林里,有着一处青丘狐王别宫。山林间的宫殿建筑依山面水,楼阁亭榭鳞次栉比,缭墙环绕,青松翠柏林立其间。 每当草长莺飞、群峰叠翠的季节,青丘狐王重要带上后宫佳丽,到此来游玩十几天,顺便把办公地点,也搬到了这里来。 而宫中中央暖阁,阁内有玉莲捧汤泉,喷以成池。池中温汤温滑清澈,热气氛氲。 青丘狐王一到此地,就喜欢有事没事都到池子里去泡泡。 这日空中乌云密布,虽为下雨,但也昏暗。东瀛洲的雨季已到,就很难见到大好的晴朗天气。因为天气阴凉,移驾别宫的青丘狐王又进入了暖阁,褪去了锦服玉带,在宫奴的帮助下沐浴全身后,步入池子里坐下,让池中热汤温泉浸泡住了他脖子下的所有身子。 热气升腾中,池中热水让青丘狐王面露惬意,暖流沁入皮毛之下,流遍全身后,他在雾气之中发出了舒服的轻声**。 暖阁里的宫奴们退了出去,不一会后端来了木盘放在了汤池之中,让木盘随波逐流,飘到了青丘狐王的身前。 那木盘上托着才热好的酒水,和一些兽魂的烤肉。 泡在温泉热汤里的青丘狐王,缓缓抬手起来,端起了木盘上的酒盅,抿了一口酒盅里醇香的美酒,脸上惬意不减反增。 说起来,这青丘狐王比萧石竹会享受,甚至比酆都大帝更会享受。明明不过一个冥王而已,却过着比酆都大帝还好的日子。 过去的阴曹地府中,像青丘狐王这样的冥王太多,所以之前他们在北阴朝的暴政之下,依旧忠心耿耿的服从朝廷的政令,向朝廷年年朝贡,甚至不惜自己国民的生命,心甘情愿的为北阴朝出兵勤王。 而往日至今,青丘狐王自然没有少花钱在自己的享受上。当然不敢明着弄这事,在国民面前,他是要表现的勤勤恳恳,节俭朴实的;这些他只会背地里去暗暗的做。经常就是没钱了的时候,就找几个国中的富商,找个罪名逼死那些富商后,抄没他们的家产然后,声称是纳入国库之中,其实占为己有。 这几千年来,青丘狐王做了不少次这样的事情。越来越是熟能生巧了。 而且一直没有被国中的鬼民们发现,青丘狐王更是暗中沾沾自喜。这种会被唾骂的卑鄙下流行径,做的越来越多,跟上瘾了一样,戒也戒不掉了。 只要没钱了,青丘狐王立马就会使出这一招。 这才让他的别宫都是金碧辉煌的,都是雄伟壮观的。除了规模稍微小一点,用材都是极其奢华又精良的。用得都是金砖玉瓦,万年寿命千岁松制成的梁柱等等。 为了不让国中鬼民们发现,别宫方圆五十里之内都是军营,不许闲人靠近。又种上了繁茂树木,遮蔽宫中散发出的珠光宝气。 奢华至极。 此时此刻,正在泡着温泉喝着小酒的青丘狐王,悠哉悠哉的吃着木盘里的烤肉,好不自在,好不惬意。 浑身都在热汤里,一点点的放松了下来。口腹之欲,也在喝酒吃肉的过程中,慢慢的得到了满足。 脸上的惬意,也是越来越重了。 正在舒坦的享受时,前方的屏风后,传来了他宫中宫奴的汇报:“大王,密使求见。”。 青丘狐国有个职务,等同于九幽国的玄教教徒。论业务能力,可能不及九幽国的玄教教徒,但职能一模一样,也是打听消息的探子。 同时,也兼职着青丘狐王专用的信使一职。 是不是拿一份工资俸禄做两份工作不知道,但是,这些青丘狐国的密使统帅,正是远在玉阙城中的狐岚,青丘狐王的弟弟。 这点,萧石竹早已暗中得知,只是青丘狐王还不知道。 一听说密使来了,青丘狐王更有精神了,立刻朗声道:“宣。”。 那屏风后的宫奴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暖阁外大风起,虎啸一般呼啸着,天空中的乌云低垂,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伴随着一道道耀眼又转瞬即逝的闪电,和轰鸣的雷声。 不一会后,一道鬼影飘进了暖阁,停在了屏风后跪了下去,隔着屏风给池子里的青丘狐王叩了个头,道:“拜见大王。”。 “什么事啊?”腾腾热气中,青丘狐王微微阖眼,在热气中脸上惬意依旧。 他也不知道密使来求见,是要说什么事情,自然没有太在意。 跪在屏风后的密使,依旧没有起身,也没有绕过那屏风,依然是隔着屏风对那青丘狐王回禀道:“港口那边回报,九幽国又送来了一批三眼神铳,但这次他们说国中大战才过,没有太多的**和铁砂,让我们自己购置一下。”。 “嗯。”屏风后汤池中,青丘狐王闻言后依旧无动于衷,也没有重视。 这情报,在青丘狐王看来没有什么端倪和异常之处,只不过是九幽国在例行公事,把该给他装备大军的装备火器而已。 既然已经到了,青丘狐王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至于**和铁砂,他的青丘狐国中储备还很充裕。足够他所有的大军使用,完全不必担心。 自然也就不会去用心思索,那九幽国为什么送来武器,但是没有**和铁砂了。 青丘狐王再精明,也没法面面俱到,否则他早已称霸了。又何必等到北阴朝暗中三番五次的给他送来求和呢? “另外,酆都那边派出了飞禽,送来了密信。”紧接着,一道屏风所隔的那个密探,继续对青丘狐王说到:“北阴朝已经在准备幽冥鬼炮和炮弹,准备给我们送来。但是考虑到青龙海大部分地方,已经被九幽国的水师控制了海域,所以只能走凤麟洲或是昆仑洲转运。可能得花费点时间。”。 青丘狐王闻言,有只是嗯了一声。一如既往的,没有去发表任何的个人意见和建议。 但心中还是激动了起来;他一直等待的北阴朝支援,就要到来了。有了幽冥鬼炮,他至少可以在熟悉的东瀛洲中,与九幽国大军抗衡。继而得到更多的支援后,把九幽国大军赶出东瀛洲去。 “不过还有条件吧。”电光火石间,转念一想的青丘狐王想到了这一层,立马脱口而出。 跪在屏风后的那个青丘狐国的密使,点了点头,道:“派出鬼使回信说,北阴朝要求我过在雨季过后,立马和九幽国开战。”。 说话时,担忧之色已经浮现于脸上。 青丘狐国还有不少无辜的鬼民,正在九幽国内做生意呢。 要是忽然开战,那么这些无辜的鬼民会被九幽国怎么处置,那个密使不敢去想象。 血债血还,向来是九幽国大军的行事风格。一旦开战,滞留九幽国中的青丘狐国未必会有好下场。 当然,也包括青丘狐王的弟弟狐岚。 可是青丘狐王并不在意,直接就嗯了一声,道:“暗中统治军事统帅们厉兵秣马,做好准备。”。 他的弟弟是还在九幽国中;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只要开战之前,把狐岚用密信传回来就好。至于其他的鬼民,青丘狐王根本没有打算去管。 他会任由九幽国去处置那些鬼民,反正在他看来,那也不过是胜利必须付出的牺牲而已。 “诺。”屏风后的那个密使咬了咬牙;王命难违,他还是应声答应了下来。 “对了,最近九幽国的那边,是否有什么异样?”在应声落地之时,还在汤池里泡着的青丘狐王,悠悠问到。 他得掌握一下九幽国的情况,调整一下计划;毕竟现在雨季才开始,距离结束还远着呢。 屏风后的那个密使沉默了起来,回想了半晌后才缓缓答到:“倒是没有什么异样,我们的鬼,还在暗中倒卖矿石也没有被发现。至于狐岚大人,也依旧安全得很,只是涂瑶清已经下了大狱了。不过她是她,她摔死了萧石竹的女儿,自然要她自己来负责。”。 “那就好。”青丘狐王思忖着,微微颌首几下,安心了下来。 既然九幽国没有什么异样的话,青丘狐王自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还是密不透风的。那他就大可放心的去准备,雨季过后和九幽国在东瀛洲中的大军们,翻脸开战的事情了。 至于涂瑶清,本来一开始在涂功奇进献出来给青丘狐王,用去拉拢九幽国时,就已经注定是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了。 如今,涂瑶清不但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还节外生枝的摔死了萧石竹的女儿,倒是办了青丘狐国的大忙了。 “据说,九幽国上下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怎么和北阴朝和谈,还有怎么处理涂瑶清的事情上。”顿了顿声的密使,有道:“鬼母还为了涂瑶清的罪行,特意召开了一次公审,不过倒是没有提到要牵连我们青丘狐国。连涂瑶清的儿子萧茯雷,都已经幸免一难。”。 第六卷茫茫黄泉 【930】深谈 青丘狐王的别宫中,欢声笑语。 他带来的嫔妃们,哪怕下雨了也还在宫中嬉戏。雨水落地的声音,在她们笑声也变得有些欢快。 银铃般欢快的笑声在雨声中此起彼伏,时而都能传到暖阁中来。 暖阁之中,听完密使的那番话后,青丘狐王心情大好,哈哈一笑,道:“都说九幽王萧石竹虽然是狗监出身,身份卑微但是是最聪明的人魂,但他居然不就此为由,以此来连坐到我国头上,那就是蠢。这样的蠢人还想要称霸阴间,痴人说梦。”。 他的脸上,浮现了对萧石竹的嘲笑和鄙夷,真的很是难看。对萧石竹,也没了敬畏,反而多了几分的轻视。 同时心里暗暗窃喜,也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犹豫的,就听了弟弟狐岚的建议不去多管涂瑶清的‘闲’事。 在狐岚给他的密信中曾经提到,萧石竹是个赏罚分明的冥王,在对待国中诸鬼,甚至是自己的敌人的时候,虽然会血债血还,但一般并不会滥杀无辜,更不喜欢连坐,以至于九幽国的律法中,是阴曹地府里唯一没有连坐的律法;因此被九幽国鬼民称之为公正。狐岚还提到,如果说青丘狐国不去为涂瑶清争辩对错,萧石竹绝不会盛怒之下,牵连到青丘狐国的。 狐岚认为,只要是青丘狐王表现出大树底下好乘凉来,对于青丘狐国来说,就能获得幸免一难的机会。并且,九幽国和青丘狐国的结盟能继续下去,不至于撕破脸皮。 九幽王萧石竹,绝对是不会就此来迁怒青丘狐国的。 言外之意,就是这样一来,青丘狐国可以安安心心的在暗地里,做更多对不起九幽国的小动作,也只要不暴露出真凭实据,就无所谓。 如今在青丘狐王看来,自己的弟弟狐岚的判断是准确的,甚至可以说是精确的。而在转念一想,有传闻说涂瑶清的举动,是狐岚之子狐清云怂恿的。 如今看来,狐岚这么精明的一个狐鬼,老谋深算,居然让自己的儿子去胡作非为,看来早有预谋,是放纵着儿子去这么做的。 这倒是帮助了青丘狐王,让青丘狐王和青丘狐国在九幽国背后,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和背叛,不至于引起九幽国的注意。 却弄巧成拙,帮了青丘狐王和青丘狐国的大忙。 现在,北阴朝让青丘狐国准备和九幽国开战,而涂瑶清的处理在即,九幽国自然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边的。 青丘狐王也为此而窃喜,以至于激动起来,心跳都加速了。 “没有异样就好,去传令国都里的军事大臣们,都在今夜赶到别宫来秘密议事。”从池子里站起身来的青丘狐王,拍了拍手。 身上的水珠连续落地,哗啦啦的声响也在掌声中响起。 掌声响起时,有宫奴疾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毛巾,开始给走出池子的青丘狐王仔仔细细的擦拭身子。 “立刻派人去一趟九幽国,暗中找到我弟弟,让他可以不去为涂瑶清辩解,但是要密切关注一下九幽国对待怎么处理涂瑶清一事,也要及时汇报。”青丘狐王一边任由宫奴给他擦着身子,一边对屏风后的密使说到。 语气之中,颇有得意之情。 他们都犯了一个萧石竹曾经敌人的错——那就是小看了萧石竹,猜不透萧石竹,还自以为是,还无自知之明的沾沾自喜。 “诺。”那个密使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夜幕随着阴日的东落将领,玉阙宫中的蜈蚣珠,蛟珠亮了起来。 宫人们把还需要油的宫灯,一盏盏的点燃了起来。整个玉阙宫亮了起来,辉煌灯火下,宫中建筑大放异彩。 玉石柔和的光芒,让这座宫殿的华丽在灯火下尽显无疑。 内庭里的月壁宫,这座赖月绮的寝宫,还是和过去一样,种满了茂盛的月桂。虽为开花,但打理得很好,为月壁宫平添风景。 而宫中巍峨的前殿上,都是赖月绮的图纸和研究的武器。半成品多如牛毛,有时候堆得太多都没地方下脚。 整个前殿上一直都是杂乱,又大有作为。 曾几何时,九幽国一件件在战场上大展神威的火器蓝图和样本,都是出自于此地。然后批量生产,配备给了萧石竹的九幽国大军勇士,让鬼兵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一往无前。 但因为堆放其中大多数武器,都几乎是还在试验阶段的火器,危险系数太高,潜在的危险也是无可预知的,因此曾经被萧石竹调侃道:在赖月绮宫里睡觉,不得不睁着一只眼。 否则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在爆炸中死无全尸了。 当然这也只是玩笑话而已,宫殿墙壁和梁柱上,都刻满了结界符篆。就算爆炸了,爆炸带来的冲击波和烈焰,也不会冲出结界。 除非萧石竹就在里面才会被爆炸波及到;但是身怀玄力的他,绝不会被爆炸炸得四分五裂的。 而后殿倒是不危险,那是赖月绮往日休息,和侍寝萧石竹的寝殿,自然不可能有火器堆放。寝殿黄龙玉瓦歇山式顶,檐角安走兽五个,檐下施以单翘单昂五踩斗栱,台基下东西分设一对玉石雕刻成的鸾鸟和一对威武霸气的麒麟,四周浚池,引山玉阙山中山泉水环绕四方。整个庭院外部装饰得**古朴,又很清幽。 至于内部装修,倒是精巧华丽。毕竟也是赖月绮的寝宫,并不破败也不寒酸。正间后面是翠玉雕刻的宝座,安置宝座的平台上摆置紫色玉石整块雕嵌寿字镜心屏风,屏风前的宝座左右,有香几、宫扇、香筒等物,都是玉石或是宝石雕刻而成,古神时代就已经遗留下来的了。 这点,就连萧石竹也感谢当年酆都大帝特别批示了共工,可以使用玉阙宫中的这些器物,但是绝不能倒卖或是赠送吧。否则,也不可能还把这些器物留到今时今日,便宜了萧石竹。 今晚不回绝香苑的萧石竹,在傍晚时分就来到了此地,连晚饭都是在这里用的,吃的还是那么的简单,倒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吃过饭后,他和大花、黑猴在园中玩了片刻后,大花自己回了绝香苑,黑猴守在了这里,而萧石竹由赖月绮亲自伺候他沐浴更衣后,来到了寝宫中。 萧石竹身着绣有千秋兽和万岁兽在肩头的寝衣,踱步来到大殿正间,坐到了宝座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后,也是去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沐浴过后的赖月绮走了过来。 门口的宫女关上了宫门,黑猴也自己去大殿外找了一颗树,爬上去睡觉去了;前殿之中只剩下了萧石竹和赖月绮。 而外面的宫女和宫人们,注意力绝不在大殿之中,而在树上睡觉的黑猴身上。他们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着萧石竹从黄泉之中,带回来的这个奇怪的鬼,和黑猴那喜欢在树上,也能在树枝上睡舒服了,睡踏实了的事。 灯火通明的寝殿中,赖月绮披着头发,走到萧石竹身边,徐徐行了个万福,道:“大王能够从黄泉之中平安回来就好,妾身一直相信,大王一定能够平安回来。”。 “是啊,我能回来是挺好的。”萧石竹有点不想提这个事情,随口一答后站起身来,环视四周,岔开话题道:“你这里的摆设也是没变啊,还是之前的模样。”。 说着,就朝着寝床那边走了过去。 “大王都勤俭,**姐姐亦是如此,东西能用的绝不更换,臣妾自然也是如此,绝对不能例外。”赖月绮说着此话,跟了上去。 萧石竹已经坐到了垫着,使用一百二十登织机,织六十天才能织成一匹散花绫被褥的床上,赖月绮蹲在了他的身前,帮他褪去了鞋子。 包括这些被褥,也是当年古神时代遗留下来的。虽然价值万金,但对于现在持有者萧石竹来说,等于是白白获得的,反正他一分钱也没有花。 脱了鞋子的萧石竹把腰带解开抛到了一边,一个翻身后,躺倒了床上去,望着帐顶缓缓道:“陈设不变倒是没有什么,就是你见到我,怎么也不开心啊?身为我的小媳妇,你说都半年多没见我了,见我还跟我打官腔,假笑。”。 这话一出,问得已经爬上床榻的赖月绮一愣。 然后她在萧石竹身边也躺下后,赶忙解释道:“大王,妾身见了你肯定是高兴极了的。不知道大王何出此言?”。 “你给我讲点白话,这官腔打了一晚上了,我都听得烦了。”萧石竹大喝一声,吓得赖月绮一跳。 而萧石竹话才出口,当即就后悔了。 他这为了想着怎么跟赖月绮说明白涂瑶清的那事,有点心烦意乱,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倒是有点伤人了。 不过,他确实是对打官腔听得有点烦。也知道赖月绮为何如此对他? 还不是因为赖月绮需要萧石竹的时候,他远在黄泉,赖月绮多少是有些气的。 一念至此的萧石竹,赶忙伸手搂着身边赖月绮的肩头,轻轻的一拍,道:“不好意思啊,我这几天实在太累了,有点火气大。这样吧,明天我就让鬼医属中的鬼医们来会诊一下,然后对症下药的给我开点去火的药,就要那种一吃下去就立竿见影的药。要是实在等不到明天,不如一会你给我一顿收拾,好好收拾,收拾我也能给我去去火。”。 说罢,有点猥琐的笑了起来。 堂堂九幽王,冥界之中除了酆都大帝最大的霸主,居然也会开这种带着点荤的玩笑,要不是赖月绮早已认识他,倒还真的是会大跌眼镜的。 但这话还是听得赖月绮,终于噗哧一笑。 这是她今天见到了萧石竹后,最自然最开心的一笑。 见她这么笑了,萧石竹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这做冥王,在面对自己妻子的时候,萧石竹和一般的男鬼其实没有什么差别。他又不能用那些政治手段来政治他的妻子们,更何况她们这种撒撒气,也不是什么大错。 就是因为这样,萧石竹才不愿意三宫六院,粉黛三千的。否则,他不但会成为累死的牛,还会被烦死的。 随之赖月绮微微翻身,趴在了萧石竹胸口搂着萧石竹,调皮的说到:“臣妾可不敢收拾大王,不然明早鬼母姐姐,群臣百官跟臣妾要人,交不出来怎么办。还怕民间的诗人们,也写上一首如人间那种‘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诗词来骂臣妾呢。”。 一改之前的态度,变得是那么的小鸟依人,和过去一样了,变得温柔了起来。 “他们敢写吗?”萧石竹爽朗的哈哈大笑一声,得意洋洋的反问到。 “再说了,我怎么不早朝了。我在宫中不但每日早朝,有时候还有午朝呢。写我,那些诗人们下得了笔吗?”顿了顿声,萧石竹又耍赖的说到:“再再说我只是王,又不是君。”。 说罢,萧石竹更是得意了,不禁嘿嘿一笑。 然后,萧石竹笑着拿起了赖月绮的一缕秀发,放在在鼻子下嗅了嗅秀发上面散发出的淡淡花香;那是月桂的芳香,沁人心脾。 赖月绮一直有月桂花瓣泡澡的习惯的,只要沐浴过后,秀发里都有这种香气,淡而不浓,倒是也不惹萧石竹厌恶。 “唉,好久没有闻到这味道了。”然后,面露轻易的萧石竹感叹了一声,又道:“我听说,萧茯苓那个臭丫头认你做干娘了?她在啸风平原的时候没给你闯祸吧?”。 宫灯中散发出的柔光下,赖月绮坐起身来,把挂起来的纱帐缓缓放下。床榻上的一切都各种薄纱,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了。 “嗯,茯苓这孩子挺好的,我可羡慕鬼母姐姐,有这么一个好孩子了。”赖月绮继续搂着丈夫萧石竹,轻声说到:“不但没有给我闯祸,还帮了我不少忙。”。 说起萧茯苓,赖月绮眼中就闪着慈爱的目光。 她是真的把萧茯苓,视如己出了。 “那就好,我就怕她不成熟,才让她去啸风平原上锻炼锻炼的。”萧石竹闻言,就信了赖月绮。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嗯。”赖月绮小鸟依人的躺在他怀里,把头贴在他胸口。 “对了,今天来除了是实在太想你了之外,我还想和你深谈深谈。”萧石竹沉默了片刻,想着真的是逃避不是办法,也只好言归正传,把话题说到了正事上去:“我们要好好谈谈关于涂瑶清的处理之事;明天一早,宫中使者就会出宫颁布诏令了,所以,长夜漫漫,不如我们今晚就把此事说清楚了吧。”。 说话间,萧石竹已经感觉到了怀里的赖月绮浑身一抖。却没有看到,当他说到涂瑶清时,赖月绮眼中闪过的怨恨,和恶毒。 如果九幽国不是讲律法的鬼国,赖月绮恨不得用火器,把涂瑶清五马分尸,炸成碎片的。 紧接着,赖月绮咬牙切齿的问到:“大王是想怎么处理这个毒妇?”。 第六卷茫茫黄泉 【931】扣押 玉阙宫中的宫灯,在寂静里发亮。 许久过后,当清晨来临之时,才相继熄灭。只有那些不用油火的蜈蚣珠和蛟珠等发光物,还在褪去了鬼雾的昏暗清晨里,闪闪发光。 宫中管灯,统一穿着红衣的长明灯宫女们已是早起,清理着宫中那些道路上,需要油火点燃的宫灯油槽。 而在月壁宫寝殿外一株鬼树上,睡了一宿的黑猴悠悠转醒。 他一个翻身,从树上落了下来,稳稳的站在了鬼雾散去之后,还有些潮湿的玉石地砖上。 穿着合身金丝软甲的黑猴一落地,就先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找地方洗脸去了。 萧石竹算是把他给教的,有点规矩了。现在的黑猴,除了依旧是不会说话,也还是不喜欢也不习惯穿鞋袜外。其他的言行举止都摆脱了过去野兽的影子。 萧石竹本来还打算,实在是教不会了,就把他交给巫小灰去**的,现在看来,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黑猴洗漱后又走回了寝殿门前,已经有宫女和宫人们,把做好的早餐送进了寝殿去。同时也有宫人,给黑猴送来了窝窝头和煮熟的兽魂肉片。 那窝窝头可不是什么粗粮,也不是一块钱四个的,用得是冥界中一些奇奇怪怪的五谷杂粮,颜色上怎么看都像是发了霉的,但是依旧美味。 不过也只是对于百鬼来说美味而已。 黑猴就坐在了大殿前的石阶上,啃一口窝窝头,就咬一口肉,吃得可开心了。 宫人们倒是因为他是萧石竹的侍卫,只要不擅闯寝宫就不管他,让黑猴就坐在那石阶上迎着晨风,吃着美味的早餐,好不自在。 三下五除二把早餐吃了的黑猴,向宫人们要了一杯水喝下。他不会说话,比划了好一会,那些宫人才看懂了,给他倒了清冽的泉水。 阴凉的晨风呼啸,寝殿厚重高大的殿门缓缓开启,也是吃饱喝足的萧石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打着哈欠的走了出来。 身上寝衣已经换下,一会会有宫人送去洗的。他的玄袍在此穿上了身,象征他权力和身份的玺绶和玉佩等物,再次挂回了他的腰间。 这一夜,萧石竹也不好过。要给赖月绮说清楚处理赖月绮的事,不过是维护九幽国和青丘狐国的政治手段而已,但为什么这么做又不能说得太明,以免赖月绮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节外生枝。 到了下半夜,萧石竹才算把这个事情说了清楚,赖月绮也没有再为此生气生怨恨。她还是选择了相信萧石竹;相信萧石竹虽然没有明着说,但总有一天会让涂瑶清加倍奉还的。 就算这样萧石竹昨夜也无法入眠了;对赖月绮的那份亏欠,让这个冥界的霸主在漫长的夜里辗转难眠。很久之后,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小会,天也就亮了起来。 玉阙城和玉阙宫的第一声晨钟,同步响起。卫兵在晨钟洪亮清脆的回荡声换岗,这钟声也把萧石竹如期吵醒。 接下来又是忙碌的一天,早朝过后,堆积如山的奏本还在等着萧石竹呢。 踏出寝殿大门,萧石竹在心里把早起一事暗暗心里发了牢骚。不过也只是说说而已,他还是准备愉快的去上朝。 才他不走向前后,身后就传来了赖月绮的呼喊:“等等大王,你的剑忘了带上了。”。 站定的萧石竹一回头,看到了赖月绮双手捧着灭月剑,飞奔而来。 萧石竹笑笑,从转瞬间已至身前的赖月绮手中,接过了宝剑挂到了腰间,伸手帮赖月绮把耳鬓别好:“我上朝去了啊。”。 说完,在赖月绮的点头下,萧石竹转身就走,下了台基后叫上了黑猴,出门而去。 走到宫门口时,萧石竹见到青岚和寻香,已经带着他的步辇,和抬步辇的大力山鬼,以及两个小旗的卫兵在门口恭候了。而青岚见了萧石竹踱步出了月壁宫,立马迎了上去。 萧石竹停下,打眼一扫青岚满脸肃色便知昨夜只怕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了。不一定是坏事,但未必也是不要紧的事。 萧石竹二话不说,转了个弯,带着青岚先走到了宫门一侧,一处僻静之处,站定在墙角下几株挺拔的翠竹前,示意青岚说吧。 青岚会意,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到:“六天洲那边来消息了,说酆都大帝准备启用上清童子,坐镇六天洲东南沿海地区了?”。 “谁?”萧石竹微微一愣,反问到。同时在脑中快速思索回忆着过去的记忆,想从中翻出有没有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到或是听说过此鬼的?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一听就耳熟,只是想不起来哪里什么时候听到过,或是见过了。 “上清童子。”青岚继续压低声音的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萧石竹又愣神片刻后,忽然脑中灵光一现,猛然想了起来。 他确实听说过这个鬼,那是在很久之前,和鬼母没事闲扯淡,提起了北阴朝的诸鬼将和鬼臣的时候,听鬼母说起来的。 此鬼博古通今,对于阴曹地府和古神的事情几乎无所不知。酆都大帝篡权之前,他是古神的书吏,甚至还管过一段时间的钱财。不过那时候的阴间,还未有很系统的货币制度,也就是一时间而已。 但是,据说是个美男。长得是油头粉面的小生模样,在很久之前,是一个很招女鬼喜欢男鬼。 当时追求上清童子的女鬼多了去了,为止疯狂的更是不计其数。据说那上清童子,只要上街就有女鬼围追堵截,奔走相告,只为了一睹对方的俊美。 不过当萧石竹问起鬼母,在过去有没有为上清童子疯狂的时候,鬼母就笑而不语,然后很快就岔开话题了。 有一段时间,九幽国很太平的时候,萧石竹曾经想要抽空去看看这个,现在还在北地看守关隘外小堡垒的上清童子。 看看这油头粉面的小生,倒底有多好看? 不过也只是没事的时候想想,打发时间的胡思乱想一下而已;后来九幽国国土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多,萧石竹倒是把此事和此鬼都给忘了。 今日想了起来,过去的好奇也随着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知道了。”萧石竹点点头,朝着步辇而去的同时,快语交代青岚:“告诉林聪,继续盯着此事的进展。”。 走到步辇边的萧石竹,一边登上步辇,一边想到:“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传说中长得贼帅贼帅的上清童子,倒底有什么能耐。”...... 远在瞑海上的小虞山城,也在清晨西升的阴日晨曦中,慢慢的热闹了起来。 小虞山城山顶,沉浸在晨曦中的军府衙门中,再次架起了谈判桌。 北阴朝的鬼使代表,和九幽国的代表们相继入座后,开始细细阅读已经定下来的和谈条约书。 谈了这么久,争吵了无数次的结果都映在了那几张纸上。争来争去,最终北阴朝的鬼使还是忍辱负重签下了约,咬牙切齿的答应了九幽国,提出的所有要求。赔偿这个赔偿那个的,陆之道和魏征也没有意见了。 主要是他们接到了酆都那边,传来的飞鸽传书,酆都大帝要求陆之道和魏征不要纠缠了,无论是什么条件,只要不再改变增加新条件,都答应九幽国。 这下事情就好办多了;谈判桌四周的争吵没有了,几日来双方代表都忙着修订,和校对条约和谈书。 忙活儿了好几天,终于在这个清晨把这些事情都完成了。 英招借此,又为黄土狸天应他们,争取了几日洗劫北阴朝东南地区的时间。依旧是收效不错,抢夺了不少的各种物资,但没有破坏一亩鬼民的农田,也没有误伤一个鬼民。 这让北阴朝想同仇敌忾,都没法了。 不过这种好事,也只是到今日为止了。和谈条约一旦签字画押了,九幽国就得信守承诺,按条约书上的要求,跟北阴朝保持和平,互不侵犯至少十二年。 萧石竹用他对敌人一贯的‘无耻’,和‘卑鄙’,又为九幽国换来了十二年休养生息的时间。 陆之道和魏征,英招和嵇康,还有蒋子文都认认真真地检查完成了两份条约,发现没有错误后,都开始在上面签字画押。 北阴朝有史以来,第一次奇耻大辱,随着陆之道和魏征的签名而来。成了它挥之不去,也没法愈合的伤痛。 一切就绪,双方都签字之后,陆之道和英招都站起身来。 陆之道虽然也心里来气,但还是对挤出了一个笑容,作揖行礼,好言好语的说到:“我们这就把条约送回去,答应赔偿贵国的物资很快就会送来。也请贵国信守承诺,往后不要再挑起兵灾兵祸,破坏了我们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 魏征闻言,怒哼一声,脸色依旧铁青。 英招也面含微笑,作揖行礼后,点点头,道:“我国一定会信守承诺的,请二位放心。不过......”。 话未说完,一个顿声的英招,目光落在了陆之道身前桌上,北阴朝持有的那份条约上,一扫而过后,再次把目光移到了愣了一愣的陆之道脸上,继而道:“不过陆大人和魏大人就别回去了;贵国向来不太诚信,所以这条约你们随便派几个人,送回去就可以。你们就留在这里,等待物资交齐了后和龚明义那死太监一起回去吧。”。 英招话才说完,身边鱼铉的指哨已经吹响。 悠扬脆响的哨声回荡开来时,一大队全副武装的九幽国大军,冲了进来。和院中早已有所准备的九幽国军士们一起,三五下就把陆之道和魏征,还有他们带来院中的书吏和侍卫控制了起来。 还顺便把北阴朝的卫士们武器,都给收缴了,连一把短刀匕首,都没有留下。 陆之道他们还在诧愕时,英招已经又开了口,对四周手下鬼兵们说到:“扣押陆之道和魏征大人,限制活动范围,但依旧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千万别怠慢了。”。 第六卷茫茫黄泉 【932】雨季 白云悠悠。 晨曦已经褪去,阴日之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是刺眼。 九幽国鬼兵们的铠甲和刀枪,在阴日之光下很是晃眼。 英招口快,鱼铉和其他的九幽国鬼兵们手快,让陆之道和魏征,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控制住了。 “英招,你这是要干什么?”愣了片刻后,魏征怒拍桌子,脸上怒目圆睁,直瞪着不远处笑而不语的英招质问道:“你这是要挑起战争。”。 “我就是想,也不会这么做的。无非是贵国向来都没有什么信誉可言,我们也不得不准备点筹码。”英招笑意不减,好言好语的跟那怒气冲冲的魏征,以及脸色铁青的陆之道:“不过几位不必紧张,你们的吃喝用度我国都会承担,保证你们吃好喝好完好了。”。 “带走!”紧接着,英招不等陆之道他们破口大骂,就下了令。 他早已准备好了安置北阴朝诸鬼的地方,鱼铉和手下的士兵们,是知道的。当下不管那陆之道和魏征怎么叫骂,九幽国士兵们把他们扭送就走。 “到了地方记得给他们赔个不是啊。”在鱼铉他们走到门口时,英招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在高声的叫骂声中,鱼铉也扯着嗓子大声回答了一声后,就带兵把北阴朝鬼使们给带走了。 叫骂声渐行渐远而去,军府衙门中恢复了平静,英招再次坐到了他的椅子上,缓缓闭眼长吁一口气。 这些麻烦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英招也可以给玉阙城那边,一个满意的交代了。 “蒋大人,麻烦你去安排一艘民用的小船。从陆之道的带来的鬼兵中挑选二十个人登船,在选一些水手和几个鬼吏,让我们的水师把他们护送到北阴朝的海域,让他们尽快把和谈条款送抵酆都。”。英招在许久之后缓缓睁开眼,拿起了桌上的和谈书,递给了蒋子文。 蒋子文一个点头,接过了和谈书后转身离去。 英招的目光,也随之移动到了不远处的嵇康脸上。 “嵇康大人,你给主公做过书吏,深知物资调度的运作机制。”在英招略带期许的目光落在嵇康脸上后,说到:“很快就有物资和军队,一点点转运而来岛上。你要帮我调度物资,来确保瞑海上的每一座岛屿,大一些的礁石,都逐渐建造成我国的海上防御工事。”。 九幽国早在谈判开始之前,就已经在为接收这些岛屿做准备。一旦用这些零星的岛屿和礁石,建造成为海上的防御工事,配上强大的水师,朔月岛和三星岛,还有黑龙岛就不再是九幽国北面的唯一屏障。 “这么快就开始了吗?”嵇康心里这么想着,把头一点,应了下来。 “建筑的工匠,设计师也会很快抵达朔月岛。到时候你配合他们的进度,负责完成这些防御工事的建造就行。”英招又交代了一句后,站起身来,从椅子上走了下来,拿起了九幽国的那份和谈书,对身边的书吏们说到:“所有谈判期间的资料和记录马上整理出来,送交玉阙宫存档。”...... 瞑海上风平浪静,阳光明媚。青龙海上靠近东瀛洲的地区海域,却是风雨飘摇,波涛汹涌。 滔天巨浪连连咆哮,像一只只愤怒的巨兽,不厌其烦的撞击到了度朔山下的焦尸上,碎成了无所的水花。 山上巨木的树冠宽广,遮住了这乌云密布的天空,也遮住了狂风密集的骤雨。 让山中地面,并不泥泞。 唯有那呼啸阴风,在树冠巨大的阴影下来回穿梭,满山的大桃木在阴寒冰凉的阴风中,也是枝杈乱颤,沙沙作响不停。 九幽国的大军,已经完成了这座大山上防御工事重建。山下山脚都修建了环山的坚固城墙,沿海沿江,在多数地方的炮台的垛口向前远眺,就能看到奔腾而流江河和海面上的滚滚波涛。 山上坚固的陡峭,也都改造成了暗堡或是炮台,以栈道或是山体中见不到的暗道相连在一起。形势险要,壁垒森严,内置九幽国的各类火炮,形成了全方位的火力点,可以对山下四面八方,几里至十多里的范围里进行覆盖火炮攻击。 半山腰上的四座兵堡小城,依山而建,形成了度朔山的第三道屏障。城中驻扎的士兵,可以随时支援到山中任何一个点上。 这让度朔山,变得更是固若金汤。 而山顶则是空骑兵和飞天军的驻地,也是这座山城最后的防御。 阎罗王认为,把空骑兵和飞天军安排在山顶上,一个居高临下的俯冲,可以在战场上起到对敌人进行致命一击的功效。 加上山顶距离山脚较远,空骑兵和飞天军,还有飞车等才能快速机动到山中任何一个点,所以阎罗王把当地驻军的大部分空中部队,都集中驻扎在了山顶。 他让军中工兵在大树上,修建了不少坚固的屋舍,架在了牢固粗壮的树枝间,以供空中部队居住。 其中也有军械库和一部分粮仓,就隐藏在树冠茂密的枝叶里。 围着树干,也修建起了环形楼梯,从树脚直通树顶。 比起北阴朝还占据此地的时候,九幽国让如今的度朔山全副武装,更是固若金汤。 寒风吹过了山顶树下的军府衙门,坐在正堂上的看着各地送来的战报。而从前线赶回来的树燕,正在他身前不远处,默默立正,等待着阎罗王发号施令。 阎罗王把她,从东瀛洲的东南地区前线招回来,只为了一件事——雨季的防御。 东瀛洲的雨季来临了,已经连续下了十几天的暴雨,洲内各地江河湖泊水位上涨得凶猛。道路无不泥泞,行进困难。 这样的情况下,出兵和运送物资都不容易。而洲内各地鬼国,都心照不宣的进入了停战期。 九幽国也不列外;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阎罗王知道这些在洲内的敌人中,不缺愣头青的敌将。 他不敢保证,九幽国的哪个敌人会头脑发热,就算道路泥泞,也借此忽然发兵,攻打九幽国在东瀛洲内的关隘据点,或是城镇以及驻军地区。 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防御措施,但为了保险起见,阎罗王还是要谨慎一些的好。尤其是树燕负责的地区,与青丘狐国的南部边界相连,他更是要小心谨慎。 如今青丘狐国和九幽国关系微妙,早已不是过去的那种如胶似漆了。这种时候,阎罗王更是要防着青丘狐国;加上他暗中得到线报,还在负隅顽抗的几个其他鬼国,都已经暗中和青丘狐王联系上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密谋什么,但阎罗王隐约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事。很有可能,那些鬼国已经准备和青丘狐国结盟。当然并不是为了止息兵祸,更像是联手把九幽国赶出东瀛洲的密谋。 阎罗王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以便发生了任何意外,九幽国也能应对,吃不了太大的亏才行。 因此,把树燕先从前线调了回来,准备商议防御之事。 “树燕,你坐下,先喝口茶。”阎罗王抬眼起来,瞄了一眼树燕后,又低头看着手中的军报战报:“我这里还有一点报告,就快看完了。”。 树燕闻言未动,依旧背手跨立在阎罗王的前方。不管不顾一旁设下的椅子,也没有管椅子边小案几上,热气腾腾的热茶。 只是回了阎罗王一句话:“多谢大帅,但是不用,我还是站着等吧。”。 话音落地,阎罗王已经看完了手上的报告后放下,笑了笑,下了个令:“校尉树燕,本帅命令你坐下说话。”。 一声令下,那树燕才铿锵有力的喊了个:“是。”。 然后大步走到一旁,阎罗王为她设下的椅子上坐下。 却也是危襟正坐,腰杆挺得笔直。 “叫你来只为了一件事,关于紧连着青丘狐国南部边界的关隘,军镇地区的防御和未来的进兵布置等事。”阎罗王见她坐下后,开始言归正传,对树燕毫无隐瞒的说到:“总总迹象表明,青丘狐国也不是我们可靠的盟友。我们虽然不能主动进攻,但也要提前做好准备。我并不想被动的防御,所以一旦青丘狐国翻脸,你也不能只是被动的防御,得立刻进攻,以攻为守,给他们一个沉痛的教训。我想要听听你的想法,我们也好合计合计此事。”。 树燕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她身为军事将领,又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近一年,已经积累了不少的经验。 青丘狐国雨季开始后,忽然在暗中对南部边界的增兵,引起了树燕的注意。 再结合邸报上所说的,涂瑶清摔死了萧石竹的小女儿萧茯沄一时,在前线的树燕已经嗅到了一丝丝危机的气息。 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防御的部署。不过现在来看,只是防御是不够的。阎罗王显然已经盘算着,一旦青丘狐国真的翻脸了,就要快速还击。 “其实,东瀛洲今年雨季提前,而雨量可比过去的一千年中,每一年都大。整个东瀛洲大部分地区都是连日乌云密布,阴雨绵绵。道路泥泞,和河流水位的上涨不止是让我军难以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也给敌国带来了同样的麻烦。”沉吟许久的树燕,缓缓开口道:“但是,小股军队快速的袭扰是可以的。无论是我军还是敌军,这种鬼天气,雨雾迷茫,久久不散,还能更有效的藏匿行军痕迹。在雨雾中做一个真正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只会让对手防不胜防。”。 屋外风雨更急,形成铺天盖地的雨帘,笼罩了昏暗的天地之间。军府衙门在大树巨大的树冠之下,并未被雨雾笼罩。 但树冠之外,度朔山意外的地方雨帘笼罩,雨雾弥散,能见度极低。两三丈开外的地方,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军府衙门的阎罗王微微颌首,认同了树燕推断。他也知道这样的天气,却是适合小股军队不停袭扰的战略。 这会让九幽国防不胜防。 第六卷茫茫黄泉 【933】钱庄 空中闷雷作响,一道晃眼的刺眼闪电穿过厚重的乌云,朝着度朔山山顶上的巨树树顶直劈下来。 树顶上闪烁着青光,一道到结界符篆在雷电落下前亮起,快速形成了一道大型青色结界,把凶猛迅疾的雷电挡在了结界之外,使其未能伤及大树一分一毫。 而闷雷震响,还在持续,以至于树下军府衙门的正堂上,梁柱和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不停。 “我们的重点防御,不能只是防御敌国的大规模进攻,还得是小股军队的袭扰。”在颤抖消逝时,树燕又对阎罗王说到:“当然,如果我们受到攻击,需要还击时也可以用此办法。等待雨季过后,再大规模进攻。”。 “嗯。”阎罗王又点了点头,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打算先听,听完了再说。 “而要渗透,小股军队偷袭和袭扰,走雨季中水位上涨的河流进行渗透,也不可能。唯一可能的地方,就只有那些没有河流的山林地带。这些地方,是最容易被敌人渗透的地区。”说到此,顿了顿声的树燕终于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 “山高林茂,加上雨雾,就算是空骑兵在上空盘旋,也不会发现这些渗透的小股敌军的。”咽下口中茶水后,树燕继续说到:“所以这些地方要重点防御。”。 话说到此,阎罗王又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树燕提出的这些地方,在东瀛洲这个绿洲广袤的地方也不少,这才是最大的问题。九幽国没有这么多的驻军,能把这些山高林茂之地,尽数控制起来。 “可我们没有这么多的兵,去防守这些地方啊。”紧接着,阎罗王提出了这个困难。 “全民皆兵。”树燕似乎早有打算,张口就来:“按其他地区的制度来,让每一个鬼民都武装起来。”。 九幽国的玄炎洲,云梦洲和东夷洲,就是这样做的。从九幽国还是盘踞在海上小岛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这样来扩充军力了。以此来让九幽国的每一寸土地,都固若金汤。 但东瀛洲,并未施行这一套。只因为东瀛洲之前战争不断,城池郡县甚至是每一寸土地,都可能随时易手。这样的情况下,九幽国也没法实施全民皆兵的政策。 但今天,明知这些情况的树燕又提起了此事,让阎罗王一时间有些茫然。 “我们已经稳定了秩序和治安的地区,可以开始施行全民皆兵了。首先,可以先从过去的罗刹国,今日的罗刹郡地区开始。这地方的鬼民们现在已是我们忠心耿耿的鬼民了。他们显然没有敌意,也不愿意胡来。再体会到了我国公平和平等制度带来的好处之后,多数都已经完全融入了我国。在此之前,我在该地区督促修建关隘和城池的防御工事,基本不用怎么去动员,鬼民们都会争相帮忙的。我们在当地群众中,已经打下了很深的基础。我申请,在当地施行全民皆兵的政策,巩固防御。”。 阎罗王看向了树燕,四目相对下,他看到了树燕眼中饱含着的坚定和自信。 他沉吟片刻,但也没有急于答应,只是说到:“我会尽快上报玉阙城的,要施行这个政策,以我的权限也没法先斩后奏的。”。 对面的树燕微微颌首,表示理解,也同意了阎罗王的这番话。 “一旦全民皆兵,就算敌人在雨季渗透进来,也会陷入汪洋大海一般的全民战争中,再已回不去的。”然后,树燕又补充说到。她或许也希望,阎罗王把这番话也给传回玉阙城去。 “是的。”阎罗王点头间,又道:“不过你说的这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主公已经决定在你的辖区里,多处建立要塞和关隘,屯兵于险要之地,开始为雨季后的战争做准备。”。 “啊?”树燕猛然一愣,诧异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阎罗王。 雨季道路泥泞,运输受阻,这个时候去建造关隘,效率得减半,工期必然会翻倍。更何况现在去修建这些工程,只会耗费更多的军力。 树燕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是不是听错了? 阎罗王一看树燕的目光,稍加思索后,道:“军力的事情你放心,大王已经再给我们增兵了。而且句龙大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亲自设计和督造这些关隘。他明天,应该就能到了。”。 这些,树燕心里安心了一些。毕竟建造和耕种的大师句龙来了,这建造关隘和防御工事一事,就不劳她费心了。 但树燕还是多问了一句:“那来多少增兵啊?”。 阎罗王见大堂上,也只有他和树燕,没有他鬼,属性也不隐瞒保密,对树燕竖起右手食指,开口抖了底:“十万大军,其中都是给你调遣的,直接从三山岛进入你的防区。军令和调兵令牌,会随大军一起抵达,还有你的晋升令。”。 说完,阎罗王笑了起来。他想为树燕的晋升表示祝贺,只是依旧是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大风发出了尖锐的呼啸,从啸风城中穿过。把那些城中店肆的幌子,吹得都扬了起来,在风中和城内的喧闹嘈杂声中,猎猎作响个不停。 而之前一直在城外休整的大军,最近一段时间就会离开,正在做着拔营的准备,可比城中热闹多了。 大军即将开拔,让啸风城和啸风平原上一些鬼们,都感到了安心。 而多数的鬼民,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九幽国军纪严明,与鬼民秋毫不犯。别说是不许军士兵卒胡来了,就是平时踩踏田地也是不允许的。 几年前,一个战功彪炳的校尉,只因为生活无趣,故意抢夺了一只鬼民养着的鸡,打伤了养鸡的鬼民,就被萧石竹签署了死刑执行命令。 如此严明的军纪,让鬼兵们不敢胡作非为。而国中的鬼民们更是安心,也更爱戴这些九幽国的军士。 所以大军在也不在,对啸风城或是啸风平原上的多数鬼民来说,就没有什么特别的。 而萧茯苓也在今日,再次登上了城西的城门楼子,看守此地的卫兵,在她登上之前,就都换成了她的卫队了。 画眉和范锦鸿,还有萧茯苓的两个素天居的师姐,也跟着她一起登上了城门楼子。 大风咆哮,城门楼子上的旗帜也在风中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萧茯苓站到了墙垛后,俯瞰前方,看到城外的大军军营中,一片忙碌和嘈杂。军中士卒们,正在忙着打包物资和补给。 用不了一两天,他们就会出发,赶往云梦洲的。 “画眉大人工作还是有效率的,半个月就把大军所需的物资,筹备齐了。”萧茯苓目视前方,微笑道:“工作能力不错,我一定要上报给我父王,给你嘉奖。”。 今天的萧茯苓心情不错,总是面带微笑,满脸春风的。 只因为她的工作,就快要收尾结束了。 到时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萧茯苓自然很开心。 “多谢翁主。”画眉微微行礼,谢过萧茯苓。 “快收网了。”片刻后,继续目视着前方的萧茯苓,悠悠问到:“范锦鸿,他们资金走向查明了吗?”。 他们,就是那些倒卖稀有矿物的犯罪结团。 “查清楚了。”范锦鸿缓缓的点了点头,对萧茯苓胸有成竹的说到:“根据我们审问已经控制的罪犯,从他们提供的线索,都发现这个团伙的犯罪资金或是获利的脏钱,无论周转几道,都是会流入我国的一个钱庄的。而这个钱庄上下,除了无权无势的伙计外,可以确定基本都是已经被这个团伙拉拢了。”。 萧茯苓微微颌首,暗暗想到:“果不其然,他们脏钱要成为干净的冥币,必须靠钱庄来洗。”。 在此之前,萧茯苓和赖月绮都暗中讨论过这问题。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有钱庄在帮这个犯罪团伙洗钱。 九幽国中钱庄不多,也不杂乱无章。萧石竹改进了钱庄制度,国内大部分钱庄都成了国营;受到了朝廷的控制。 不以暴利为目的,使九幽国各行各业更容易贷款周转,也不至于让小商家,因高利息还不上钱而家破人亡。 这些钱庄,显然是不可能和犯罪结团同流合污的。 它们的账目,每半年就要送到主管教化民众和行政事务的地宫部门,交给地官手下,专管九幽国财政核对的鬼官鬼吏去核对。只要有一笔钱对不上,会很快就被清查。 想到此,萧茯苓轻启双唇,问到:“是私人钱庄吧?”。 九幽国中,并无太多私人钱庄,数来数去也就两三家,又都没有违过法,倒是反而容易被人忽略。 “对,一个规模不算小,各地都有分号的私人钱庄。”又是点了点头的范锦鸿,一字一顿的答到:“天地钱庄。”。 萧茯苓脸上笑容,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恨的神情。 萧石竹和九幽国的朝廷,对这个钱庄也不错的,该给的政策和福利,自然也没有亏待过。就算这样,还是有鬼要吃里扒外,让萧茯苓愤恨。 在萧茯苓她缓缓攥紧了双拳时,范锦鸿又说到:“主公派出的玄教教徒,和可靠的察查司密探,鬼差,已把这家银号钱庄的各个店铺都监视控制起来。只要我们一行动,这些钱庄也能立马被查抄。任何证据,都绝无毁灭的机会。”。 话音落地时,萧茯苓松开了才攥紧的拳头。 脸上愤怒神色,已然不见了踪影。她再次恢复了平静。 大风还在呼啸,吹上了城门楼子,能刮得人脸生疼。 萧茯苓转身,朝着下楼的方向缓步走去。 “去准备行动,按原计划,在大军离开一日后开始行动。”萧茯苓一边缓步向前,一边对身后的画眉和范锦鸿,用不急不慢的语速叮嘱道:“由画眉大人先来拉开序幕,把那几个在暗中被控制了的犯罪结团首脑,请到衙门中去喝茶聊天。当然,也包括这啸风城中,天地钱庄分号管事的,也把他给请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934】安抚 大风中黄浊尘埃飞扬,啸风城外一片雾蒙蒙的。尘埃和地上扬起的沙石混合在了一起,卷成了一道道肆虐的风柱。 城外那些林立的石柱石峰,却在风中纹丝不动。暗藏在石柱石峰内部的暗堡,在雾蒙蒙的风尘中成了啸风城的眼睛,和耳朵。 “然后,范锦鸿指挥所有参与抓捕的人员,立刻对犯罪结团的各个据点实施。”在城门楼子上忽然停下顿足不前的萧茯苓,顿了顿声又对范锦鸿和画眉,轻声叮嘱道:“务求迅速,但也要谨慎小心。这个团伙势大,不缺乏杀手为他们卖命,要军士们都不要大意。”。 “诺。”应了一声的范锦鸿,打起精神来。 “那我去准备。”紧接着,范锦鸿行了一礼,先行一步,走下了城门楼子去...... 玉阙宫中,那内庭倒是安静得很,外朝从阴日西升,天亮时开始,就一直忙碌嘈杂着。 阴日之光洒下,照耀在玉阙宫中,亭台楼阁灿光闪闪。 来来往往的鬼官鬼吏们,来回于各部门的院落和殿堂之间,匆匆忙忙,保证着九幽国的正常运转。 而萧石竹一个常规的早朝开完,已经不像是过去一样精神饱满了。几个时辰下来,他有些疲惫,不得不让寻香和辰若在天阳宫中,准备好了安神的熏香,把萧石竹安置在后殿上的床榻被褥都熏了一遍。 他才和鬼母用过午饭,就去了天阳宫的后殿休息去了。 安神的熏香淡香,还在后殿中弥散。萧石竹步入殿中,处理政务时的头疼,就渐渐的淡去。 只是还是疲惫得很,浑身不怎么有劲儿。也还是困意缠身,哈欠连连。 从黄泉回来的萧石竹,被抽走了大量的鬼命。他相貌虽未改变,但魂魄都已是垂垂老矣,精神不济时有发生。 很多时候他都是强撑着,在大臣面前表现得还是活力十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无奈之举。 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点的变化,国中必然会暗潮汹涌,难以再凝聚九幽国诸鬼的意志,也难以再让他们上下一心。 萧石竹是九幽国诸鬼的信仰和希望,他要是倒下了,立马就会树倒猢狲散。在强大的九幽军,也会成为一盘散沙。 萧石竹必须撑着,撑到完全胜利的那一天。 来到了后殿上,在床榻上躺下的萧石竹,长吁一口气后缓缓闭上双眼,他要睡会,让精力好好恢复恢复。 鬼母把他脱下的鞋袜和衣袍快速归置归置后,走到床榻边,给萧石竹轻轻的盖上了被子。 看着萧石竹这么虚弱,鬼母一阵阵的揪心。她的鬼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捏着抓着,挠着。 “有人来了。”被褥才盖上身片刻,闭眼着的萧石竹就忽然张口说到。 他从黄泉回来,灵魂是因为鬼命被抽走太多而虚弱,但有失有得,体内的玄力得到了淬炼更是纯粹,也能更好的控制,使得他的五感六觉提高了不少。 甚至比国师盈盈的五感六觉,更是灵敏。 所以就算还坐在床沿的鬼母没有听到脚步声,他也感知到了有鬼气,朝着后殿而来。 鬼母是知道这个秘密的,自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随口问道:“谁啊?”。 “青岚那臭小子。”继续闭眼着的萧石竹嘿嘿一笑,似乎是知道青岚要给他带来什么消息一样。 不一会后,青岚果然是踏入了后殿,站到了横在了床榻前一丈开外的屏风前。 那座屏风是滋蕴光润的梨花白白玉边框,每扇正面四边嵌螺钿夔龙纹,里框饰描金缠枝莲纹,顶端饰眉板,透雕万岁兽纹捧珠图案,下裙板两面浮雕双龙捧寿纹。下横枨底部安铜质镀金托角牙,包铜镀金套腿。 纹饰更是巧夺天工,美不胜收。 把萧石竹的床榻遮住,也遮住了站在屏风前青岚的身影,但挡不住青岚的声音。 站定在屏风前青岚,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主公,六天洲那边急发而来的消息,上清童子上路了。这次,酆都老鬼的圣旨并未让上清童子排斥,他已欣然接受了任命。”。 床上躺着的萧石竹依旧闭眼着,内心也毫无波澜。他早已知道上清童子的脾气,也在前两日,就获悉了酆都大帝这道圣旨的内容。 两相结合来看,以萧石竹的聪明才智,他早已料定了这次上清童子一定会临危受命的。 好在朔月岛的和谈已经结束,袭扰的九幽军已经撤回。就算上清童子赶到了六天洲东南,也只能坐镇主持重建工作,暂时也不可能再对九幽国造成威胁。 和谈已经顺利达成,九幽国和北阴朝进入停战期,至少十年。这段时间上清童子就算是个帅才,也无用武之地了。 床榻上的萧石竹闻言,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着。 “抓紧瞑海上的海岛接手和建造,告诉陆吾和春云,建造物资、钱财和驻军,移民要源源不断的运送出去。”一旁坐在床沿上的鬼母也未动,只是随即交代青岚,道:“共工的水师也要进入战备状态,在瞑海上加强戒备,随时保护每一个海岛在接手后,就能投入安全的建设状态。”。 站在屏风前的青岚,记录下了鬼母所说的那一句话每一个字后,应了一声:“诺。”。 “还有,朔月岛那边已经完全控制了陆之道和魏征。他们已经完完全全的,成为了我们的筹码和人质,脾气是发了,但也逃不了很是无奈。”顿了顿声,青岚继续说到:“大帅英招只是挑选了几个北阴朝的军士和书吏,给了他们一艘民用的小船,让他们赶紧把和谈书送回去。接收了所有的赔偿后,我们才会把龚明义,陆之道和魏征放回去的消息,也一并带去了。”。 “嗯。告诉英招不必害怕,北阴朝现在不会因此动兵。他们就是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萧石竹说完,打了个哈欠:“到时候把这三个鬼都还给北阴朝;他们不是我们的威胁,还回去了也成不了威胁了。”。 他的哈欠声,也让青岚听到了。那青岚应了一声后,把语速加快了不少,继续说到:“还有一件事,要恭喜主公和**了。翁主在啸风平原的行动,已经结束了。所以在啸风平原上的犯罪集团成员,一一被暗中逮捕,无一遗漏。也没有惊动任何鬼,一切行动都是暗中进行的,迅疾得很,如秋风扫落叶一样。很快,就把整个集团一窝端了。”。 听到这话,萧石竹猛然睁眼,一股脑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急声问到:“真的吗?”。 问话着就朝着屏风那边望了过去。 “真的,具体的报告晚些时候就会由菌人送来。”屏风前站着的青岚原地不动,点头说到:“翁主此事办的非常漂亮,所以恭喜主公和**了。”。 鬼母笑了起来,慈祥的笑容里透着欣慰。 而萧石竹则是浑身困意和疲惫烟消云散,女儿萧茯苓抓了多少人,他不在乎,在乎的是这个事情办得漂亮,真的给他长脸。 这个好消息带来的喜悦,让萧石竹也振奋了精神。 “翁主请示主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隔着屏风的青岚,随即问到。 “继续封锁几日的消息,千万别外泄了。通知察查司这边,和大司寇夏星会派出审判的官员,秘密前往啸风平原,开始暗中审判。”早已心中有了计较的萧石竹,不假思索的说出了自己早已捏定计划:“尘埃落定后,再对鬼民们公布这些罪犯的暴行和恶行。”。 “诺。”青岚待到他说完,应了一声。 “对了,出使青丘狐国的使臣出发了吗?”紧接着,躺下了的萧石竹又问到。 他脸上的欣喜和欣慰,淡去了一些。但对萧茯苓的成功,依旧还是感到骄傲和高兴。 可语气,也随之平淡了不少。 “出发了,今早就出发了,事情太小还没来得及给你上报呢。”青岚在屏风前点了点头,隔着屏风对萧石竹说到:“还带走了不少,你答应给青丘狐王的赏赐之物。”。 “礼单是长琴大人亲自挑选的,有上面饰以金、银、鍮石的镂刻装饰的鞍子四副,用绿地五色彩锦百匹。”青岚哗啦啦的一阵翻书,翻动手中小册子找到了登记礼单的记录,按着礼单念到:“六七寸大的瞑海大珍珠五十斛,沉水香两车,珊瑚宝树十株,精美的绉纱、白绸上千匹。都是一些上百金,甚至是千金价值的宝物。”。 “还有千年的九酝酒数百坛,都是宫中的地下酒窖里存放了千百年的老酒了。”说完,青岚合上了小册子。 “嗯,长琴这事情也办的漂亮。这就对了,安抚嘛,总得花点钱。而且听说那青丘狐王比较将排场,喜欢享受,这些东西他应该会喜欢的。”萧石竹缓缓闭上双眼,继续闭目养神了起来:“再告诉长琴,这兄长得到了奖赏,弟弟狐岚也不能落下。听说这几日,狐岚着凉了,体魄有恙。让长琴派人给青岚送些药去,顺道安抚一下病中狐岚的情绪。告诉他,我说的让他安心养病,这样才能好得快。另外一个时辰后,让辰若和寻香把我唤醒,我现在要睡了。”。 “诺。”记下了这些青岚应了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青岚才走,鬼母就在丈夫身边躺下,帮萧石竹掖了掖被子,轻声问到:“你这不像是只是要稳住青丘狐王和狐岚啊,更像是要用物质,你说的糖衣炮弹,来腐蚀青丘狐王的意志啊。”。 “呵呵,瞒不过你啊。”萧石竹也没有否认,笑笑答到。 阴风拂来,吹动后殿窗上挂着的织珠帘,帘子风至则鸣,如珩佩之声回荡在梁柱之间。 “这天下能看懂你的鬼可能就一个半,一个是我,另外半个是我们的老对手——酆都大帝。”鬼母莞尔一笑,道:“安抚是真亦是假啊,你要青丘狐王玩物丧志。”。 第六卷茫茫黄泉 【935】实地勘察 风声再起,尖锐呼啸而过,在玉阙宫中来回穿梭。天阳宫后殿上的萧石竹翻了个身,又打了个哈欠。 床前左右,那两个高三尺,开有四个门而是塔楼状的百宝香炉中淡青烟雾徐徐飘出,成丝成缕。让炉子紫红色的横梁和栏杆上面饰有花、草、飞禽、走兽,轻盈娇好诸位天女乐妓、麒麟鸾凤、白鹤飞仙在缥缈中呼之欲出,更是栩栩如生。 烟雾中散发着安神的气息,让闭眼着的萧石竹越来越困。 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接话说到:“你也没完全说对,我觉得除了酆都大帝还有其他的鬼也看得懂。英招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就躺在他身边的鬼母偏头,瞄了一眼丈夫,蹙眉起来:“嗯?”。 “我这个兄弟啊,打战是把好手,能攻坚也能固守。但这做官,也是做的透彻。他屁大的事情都要请示我,不就是怕哪里过分了,我秋后算账吗?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他比谁都悟得清楚。甚至,连陆吾都不如他。”萧石竹依旧闭眼着,缓缓开口说到:“所以他才能第一个做到兵马大元帅。而我不会杀他,哪怕得了天下也不会。”。 鬼母闻言,转头注视着帐顶,轻叹一声。 她放佛已经看到了不久的未来,萧石竹无奈的双手沾满鲜血。但也知道萧石竹在这个位置上坐着,也会迫不得已的卸磨杀驴,并表示理解。 只是叹息这样一来,终将会给萧石竹带来骂名而已。 “怕什么?我背的骂名够多了,不缺这一点。”被下的萧石竹,伸手出去,抓住了鬼母冰凉的手,不以为然的道:“赞誉和骂名向来如影随形。我只要不滥杀无辜,做什么都为了鬼民的未来考虑,背点骂名又怎样?”。 “好了,言归正传。”顿了顿声,萧石竹又道:“你猜的没错,我就是要拿那些宝物去迷惑青丘狐王。这鬼吧,很会在暗地里享受。玩物丧志没错,关键是得到了这些东西能稳住他一段时间。我不求太长太久,三四个月就行。”。 此言一出,鬼母立马想到了萧石竹是要为句龙,和东瀛洲的驻军,争取调整和布防的时间。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而且根据青丘狐王的特定来制定的对策,倒是也能有所成效。 就是不知道,句龙能否在三四个月内,完成关隘建设了。 鬼母还在想着这些,一旁的萧石竹已经进入了梦乡。那呼噜声响起,如此起彼伏的闷雷作响,在暖帐中回荡开来...... 好不容易雨歇的东瀛洲中,多数地区还是乌云密布天空,天地一片昏暗。只是阴天没有下雨,但阴气横流,也让东瀛洲多数地方沉浸在阴冷之中。 之前连连暴雨的积水让地上的道路和地面泥泞,河流水位上涨,波涛滚滚,咆哮翻涌,行舟江面上要格外小心翼翼。 水路陆路,都不再畅通无阻。 洲内各鬼国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发动大规模的战争,相继进入了心照不宣的停战期,倒是让东瀛洲中换来了暂时的太平。 只是这太平之下也是暗潮汹涌,各国心怀鬼胎,都在为雨季后的战斗,积极的做着战前准备。一旦雨季过后,又是无休止的战争。 其他鬼国,已经和青丘狐国在暗中结盟,建立了铁哥们一样牢靠的友谊。目的只有一个,同仇敌忾的赶走九幽国。而条件是赶走九幽国后,如今九幽国在东瀛洲占领的郡县尽归青丘狐国所有。 而青丘狐国也没有闲着;大军进入了雨季的休整后,也是在一刻不停的训练,同时也在暗地里招募军士,在紧锣密鼓的征兵的同时,军械也在马不停蹄的制造。 他们的军士大多虽然是能口吐狐火的狐鬼,在战场上无异于是活动的***,但还有不少军士不过是普通的人魂,也需要强大的防具和武器来武装自己,以便在战场上更好的杀敌和存活。 加上雨季过后,他们的敌人就是有着强大火器的九幽国大军,青丘狐国也不敢松懈怠慢。 而北阴朝答应他们的武器,也已上路。正顺着海路,船运到青丘狐国去。 至于九幽国,当然也没有闲着。这些敌国的小动作,并未能长期逃过九幽国在东瀛洲中的将领和鬼官的双眼。 乌云下暗中弥散的淡淡**味和剑拔弩张的气息,早已被九幽国的将领和鬼官们洞悉。 他们也在调整部署的同时,加速了后方地区的生产,也保证了各地的稳定和秩序。以便就算是遇到了什么的突发情况,也能很好的应对,不至于造成太多太大的损失。 只是战场上无常之事特多,九幽国的将领和鬼官也知道,就算做再多的准备,也会有措手不及的时候。 之前的重山关九幽国的惨胜,潏山城的大空战就是最好的例子。 九幽国的将领和官员们,也只能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剩下的,只能随机应变了。 而已经抵达东瀛洲的句龙,正在做的就是尽力而为。尽他所能,为雨季过后的战争做足了准备。修桥造路,建造关隘等等事情,都将由他来负责。 此时的句龙,立在一艘仙槎上,现场乘风飞翔在深处有雷电闪烁的乌云下。那雷电让整个甲板上,都变得忽暗忽明的。 那黑压压的乌云和诡异的电光近在咫尺,总能让甲板上的诸鬼平添紧张。 大羿和树燕随行,陪在了句龙的身边。 仙槎向东至西,飞在距离头顶悬挂的乌云近在咫尺的高空之中。 句龙看着在笼罩于甲板上结界外,随风飘散得四处乱转的点点雨滴。那雨滴打在了结界上,就被无形的屏障挡住,然后向外弹射的同时碎成水花。 这结界挡不住火炮,但大自然中的风雨雷电,还是可以挡住的。 对于能飞上天的仙槎来说倒也是实用。 望着那些零星的雨滴,句龙问树燕:“这雨季还能持续多久?”。 “至少四个月,都会雨天频繁,难见碧空晴朗的天气。之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常有雨天,可降水量不会在这么大了。”树燕把自己从当地鬼们口中,得知的一切,都对句龙娓娓道来:“完全雨季结束,到秋天秋收的前后时了。”。 “去年,我军就是趁着雨季的频繁雨天过后进攻的。在此之前,都没有大规模的战斗。”顿了顿声的树燕,又补充说到:“就这样也时不时的有雨阻碍进攻;当地的基建太差,一旦雨天作战,只能用飞天军和空骑兵进行运输和转运物资。好在我国的飞车也还能用上,但在雨季进攻阻碍还是不小。”。 “嗯,多谢将军的详细解答。”这些情况了然于胸的句龙,点头谢过了树燕后,暗暗思索着怎么改建当地基建,应付雨季的计划。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如果这里的道路,能按现在九幽国本土中,大多数地方已经开始实施的,用猛火油蒸馏后的残渣,加一层细石混合铺路的办法来改建路道,雨季暴雨连连后的路面泥泞,也就能有所改善。 且道路坚实,路面较软又不容易打滑,确实是个好办法。 一念至此,句龙已经把这个计划默记于心,打算接下来就开始这个项目的建设。 “听阎罗王大帅说,他在此地得到了不少建造飞槎的木头,已经开始大批量生产仙槎?”然后,句龙又目视着身边的树燕,问到:“用不了几个月,大批的仙槎就能建成了是吗?”。 “是的,空桑木是缴获了不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后就能建造出五百艘仙槎来。”树燕没有隐瞒,按阎罗王的要求对句龙知无不言,直言道:“玉阙宫答应给我们调派和分配三百艘,需要给本土运送回去两百艘仙槎。”。 句龙闻言,和另一边的大羿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他们早有计划,不但要建设关隘,还要让一些关隘成为九幽国在东瀛洲的飞雷车和仙槎的停靠基地。 而这些关隘中的仙槎和飞雷车,要形成一个个庞大的飞天部队群,把东瀛洲中,九幽国所有的对手领土,都覆盖在飞雷车和仙槎的轰炸范围之中。 这个设想是大羿和句龙一起制定的,再抵达了东瀛洲之前已上报了玉阙宫。萧石竹已经点头,前提是句龙要找得到他所说的,能建造关隘,又能在山腹中建造飞雷车和仙槎停靠点的山脉。 这不,才到东瀛洲的句龙顾不上好好的休息休息,就跟着树燕返回树燕负责的防区,顺便沿途实地勘察着仙槎下,飞掠而过的山脉。 地图上画的再细致,也没有实地勘察更容易设计出最适合的关隘。 句龙与大羿相视一笑后,扭着腰下蛇尾,爬行了到仙槎甲板的边缘,拿着千里镜向仙槎下眺望。 不过片刻,一座濒三江汇流处的大山浮现在仙槎前方,映入了千里镜之中。 句龙在千里镜里定睛一看,把那山形看得清清楚楚。植被丰茂而浑身森森冷绿的大山东西走向,和三江汇流的江河一起,形成了一道屏障,横在了大地之上。 整座大山北临江河,南连大坡。有着惊涛拍岸、飞峰插云的天险。 细看山脉,句龙可见此山北面临江之处半山腰上尽是悬崖峭壁高耸,直通山顶,几乎是高不可攀。但临江磐石坚固,倒是好在山壁上修建暗堡。 半山腰至下,一直延伸到山脚处的江河河滩上,尽是陡峭延绵的坡地。怪石耸立,星罗棋布的遍布山中陡坡之上,也能在山坡形成点点屏障,并且以此为依托建造堡垒群。 稍加改造,这就是有着“一夫挡关,万夫莫开”之势的大山关隘,整座山脉就能成为一处咽喉要塞。再加上山脉不小也不矮,山腹足以改造成巨大的飞雷车和仙槎停靠场地,并且驻扎大量的空中部队。 “树燕将军,那是什么地方?”兴奋的句龙收了千里镜,一指那座大山急声问到。 第六卷茫茫黄泉 【936】召见 乌云中电闪雷鸣更是频繁,一道紧接着一道。密集的雨滴窜出了浓墨一般的厚重乌云,朝着下方疾飞而去。 才停歇了不到半天的暴雨,又下了起来。一场铺天盖地的风雨,疾速落地。 雨雾中,九幽国这艘仙槎的甲板倒是因为有结界的原因,风雨阻挡在外,并未被这场铺天盖地的大雨淋湿任何一寸木板。 树燕顺着句龙手指方向看去,看到了那座除了悬崖峭壁的地方外,其他地方都立满了成百上千,密不透风参天大树的大山之后,又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了了一下方向也没有急于开口回答,反而是叫卫兵拿来了地图。 说实话,这样植被茂密的地方在东瀛洲中并不难见。要不参照地图,树燕也不敢确定那是哪一座大山。 句龙也让手下去传令给仙槎的驾驶员,让仙槎悬停在那座高山附近空中,最好是能更靠近这座连绵数十里的山脉,以便他能更好的实地勘察。 卫兵取来地图,在树燕身前展开,与她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什么后,树燕一扫而过地图的双眼抬起,再次看向了那座雨雾中已升起飘渺白雾的大山。 细看片刻,树燕又看了看卫兵手中展开的地图后,确定了地点后肯定的回答到:“此地已经是到了我管辖的防区西北面的边境了,从地图和实地对比来看,这座大山就是屹立在三江口,名为狻猊山的山脉。”。 她说话时,句龙又细细观察了越来越近的那座大山,从外形来看,西高而东面低缓,此山还真像是一只昂首挺胸,闲庭信步的行走在江边的高傲狻猊。 且这一下雨,山中就腾起烟雾道道,山林中一会儿的功夫,就白茫茫的了,倒是和狻猊那喜烟的喜好一模一样。 当地人给它取名狻猊,倒是也合情合理。 “狻猊山,狻猊山。”嘀咕了几句的句龙,也没有把目光从那飘摇风雨笼罩下,阴雾腾腾的山脉上移开。 细细端详了山势许久之后,句龙目光移到了山北悬崖峭壁下,涛涛江水翻滚向西的三条大江大河,汇流之处,问那树燕:“江对岸是哪个鬼国?”。 问着此话,句龙目光向北移动,掠过了仙槎下不远处咆哮翻腾不停的江水,看到对岸的只有雨雾和雨帘,还有笼罩其中,迷迷糊糊的茫茫森林,一片深绿。 雨雾下连林中田地,他都看不太清。倒是放眼四望,到处都是把天地连在了一起,如丝如线一样的密集雨滴,在风中左摇右摆。 这次,树燕没有再看地图,也没有再反复确认四周地形,不假思索的答到:“现在是青丘狐国的西南边境。因为两国同盟,这附近都没有设防。但江两岸数十里之外,也都是我国和青丘狐国的军屯重镇和连绵的防线。”。 句龙一听这话,心中喜悦翻腾,如狻猊山前的滔滔江水一样汹涌。他千里迢迢,不辞辛劳的赶来此地,就是对付青丘狐国的。 现在,青丘狐国就在眼前,占据天险的山脉也在眼前,对于句龙来说,真的是天助我也。 而且狻猊山山高林茂,附近几里地的也没有村庄城镇,句龙都不用操心移民,就能在此直接开工,建造关隘。 “大羿将军,请你来看看,如果是在此地建造关隘,如何?”兴奋不已的句龙,迫不及待的把大羿拉到自己身边,同时抬手一只仙槎旁的狻猊山,急声问到。 大羿看他这模样,不禁流露出的喜悦笑容挂在脸上,眼中充满了兴奋,但夹杂着丝丝迫切,倒是像个孩子。 可却全无孩子的稚气,反而多了大人的沉稳和稳重。 连连应声着,就细细看起了狻猊山的山势和地形,以及山脉周边的情况。 细看了半晌后,大羿继续注视着雨雾中山峦轮廓都有些模糊的狻猊上,点头说到:“北连水,难连平原,这是头枕大山脚踏江的天险之地。且东西两侧皆有零星的山丘,有陡峭崖壁,与狻猊山成犄角之势,真的建造关隘在此,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是不知道山中的土质是否坚硬而不松软,是否能让你建造起坚固牢固的防线。”。 他的这番话得到了树燕的点头认可。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对地形地利对战局是否有利,有着独到的眼光。 一看之下,就知道狻猊山俨然是兵家雄关,确实是建造关隘的好地方。 据江守险,加上九幽国训练有素的军士和先进的武器,也能让江岸对面的青丘狐国大军到此就望而止步,只能是隔江兴叹。 “这个问题,大羿将军尽可放心。”句龙还没说话,树燕已经接过话来,肯定的语气对他们两鬼说到:“东瀛洲的土地,无论是山脉还是平原,土层下一丈到数丈地方,就都是坚硬如铁的青石了。关键问题在于,如果在此建造关隘,一是怎么瞒过江对岸的青丘狐国的眼睛。二,便是怎么打穿土层下坚硬的石头。”。 “嗯。”点了点头的句龙,在树燕说话时已经有了计较,当下张口便道:“树燕将军无需多虑,我国的建筑技艺已经不是阴曹地府中,任何一个鬼国可比了。那刀剑地狱够坚硬了吧,不也被我国工匠削石切峰,每年都要切下多少钢铁,用来建造和打造兵器。至于掩人耳目就更容易了,我们从地下往山体里挖去,修建关隘就行。等到山体中的工事已经成型,在往山体外修建。到时候青丘狐国就算是反应过来了,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句龙说这话时不但语气里透着骄傲,眼中也满溢着自豪...... 东瀛洲暴雨连连,罗酆山却是晴空万里。 艳阳高照下的六天神鬼宫,殿堂楼阁的房顶都在阴日之光下闪烁金光。 转轮王带着一个戴着浅青色的圆角道士帽,身上披着浅青色的圆角帔,脚下穿着青色的圆头鞋,眉清目秀的年轻男鬼,穿行在这些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朝着六天神鬼宫西面而去。 这个男鬼,就是酆都大帝好不容易请来的上清童子。 昨夜,上清童子就到了酆都,是轮转王亲自接待,并且安排了休息之所的。今日,他就把上清童子给带上了罗酆山,要带他去见见酆都大帝。 上清童子环视着四周,惊奇的目光掠过了四周曾经他都熟悉的景色和建筑。现如今,这些过去熟悉的东西已经有些陌生了。 古神时代的影子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都是北阴朝时代,酆都大帝所需的景色和建筑。 就连当年诸鬼为古神们打造的石像,也一个都不见了。 上清童子知道,酆都大帝得位不正,可不敢留着古神时代的那些石像和器物。好多宫中之物,都换了新的。 而上清童子看了半晌,也就不再左瞧右看了。他觉得没有意思;如今的北阴朝已经是外强中干,危如累卵。 强敌在侧,又多有叛乱,曾经几乎就快要一统的冥界再次四分五裂。 上清童子临危受命,只是因为他可以保护北阴朝。他是北阴朝的鬼,可不是酆都大帝的鬼。 他向来都是这样认为的。 而如今他要效忠的也只是北阴朝,和国中的鬼民。效忠的也不是酆都大帝。这让他不会去管六天神鬼宫中,因为酆都大帝的心虚而有了什么改变。 上清童子的出山,是要他的能耐于国于民都用得上,却不是让酆都大帝用得上而已。 两鬼走了许久,来到了主峰西面,距离山顶百丈之处的一小个山坳中。这个山坳里,有一小座并不大的湖泊,外形椭圆如鸡蛋,直径也不过百丈。 说是湖泊,看似也不过是个池子而已。 在水中,有一座四面环水的小岛。水中薄雾升腾,四溢弥散,衬以岛上的亭台楼阁,让这座小岛倒是更像座海中仙岛。 上清童子记得这里,这是西台。 是古神当年建造的避暑居所之一;无论是水中岛,还是那山坳里的小湖泊,也是古神们用神鬼术,轻而易举的制造出来的。 岛北有石桥与岸上相连,直通岛上北面边缘处,那座临水而建的牌坊形制相同,均为四柱九楼,呈“品”字形排列的三道大门。岛上正中处,名花奇木环抱着一座拥水而居的圆形殿宇,重檐攒尖,造型别具。大殿下的台座上,绕以雕刻精美图案的石栏。 而在石台四周的草木中,立着不少高矮不一,色暗孔奇之石。道道青绿阴雾,正从石孔之中徐徐飘飞而出。 轮转王把上清童子带来了此地,看来昨夜酆都大帝是在这里就寝的了。今儿个一早,都还没有离开这地方。 而这地方也很是清静,远离了群宫万殿中的嘈杂,确实是个睡好觉的好地方。 轮转王带着上清童子到了岛上,停在了正中处大殿的石阶前,对上清童子毕恭毕敬的说道:“还请你在此等候片刻,我先进去汇报汇报。”。 别看上清童子脸上不见皱纹,头上没有白发,但他不是和轮转王他们这些阎王一样,是从人间来的人魂。 他是土生土长在阴曹地府长大的鬼,从小至今,鬼龄虽然不大,但也是侍奉过古神的。是值得轮转王这等高傲,又位高权重的人魂鬼官去尊重敬仰的。 上清童子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立在了一旁。轮转王独自迈上了台阶,朝着大殿里而去。 来到了大殿上的轮转王,跪在了大殿正中处。 已经起床的酆都大帝,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在他轮转王进来之前,就已经坐到了大殿深处那座紫檀木精雕而成,椅背上雕有九条金光四射的飞龙宝座上。宝座两边的扶手前端,分别傲立着一只昂首挺胸的麒麟瑞兽。 不等跪下叩头的轮转王说话,端坐宝座上的酆都大帝就已经先开口说到:“是上清童子来了吧,你也不必说什么了,把他带进来吧。朕,要见他。”。 他已经察觉到了大殿外,上清童子的气息。 第六卷茫茫黄泉 【937】收购 宝座前左右两边的鼎式香炉内点燃檀香和沉香,青烟缭绕,香气袭人。 酆都大帝说完,就端起了身前龙案上,一碗小米粥后,把里面已经是所剩无几的小米粥,在昂首后吸了个干干净净。 放下手中八方紫金碗时,口鼻中一吐气时便是阴气四溢,鬼气弥漫。 立马就有宫奴前来,收拾了酆都大帝的早餐餐具,和还没有喝完的汤水。 而轮转王也已起身,朝着大殿外而去。 酆都大帝拿起素巾擦了擦嘴角,又把素巾抛给了一旁的宫奴。 这时,离开了片刻的轮转王,带着上清童子走了进来,再次站到了大殿正中处,面向了酆都大帝时,那轮转王持笏跪下叩头。而上清童子,居然只是拱手起来,对酆都大帝行了一个揖礼。 向来喜怒无常的酆都大帝,竟然默许了上清童子这种略有慢待的态度,还冲着上清童子微微一笑后,微微颌首,算是还了一礼了。 “上清童子,朕请你来可不容易啊。但如今北阴朝已经是危在旦夕,六天洲东南地区又惨遭攻击,沿海防御工事全部毁于一旦,防御形同虚设。”酆都大帝随之变得急迫了起来,直入主题:“你得担起重建此地防御工事,让它们固若金汤的重任。让我朝廷东南大门比过往还要坚固,让鬼民们能免受战争之苦。”。 这番话,自然也是在上清童子还未抵达酆都之前,轮转王就和酆都大帝商量好了的。 九幽国的强大超过了北阴朝和酆都大帝的想象,发展的迅速更是他们都始料未及的。这种危机关头,酆都大帝就算是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也隐约知道仅凭他古神的身份和阅历,还有那身怀的神鬼术,是斗不过上下团结一心的九幽国的。 酆都大帝也得礼贤下士了;至少这样,还能亡羊补牢,再舍命一搏,还能有几分胜算。 “你需要什么,无论是物资还是人力还是权利,只要是用来重建东南沿海防御的,朕都可以答应你。”顿了顿声,酆都大帝又说到。 他心里也是焦急难消,九幽国扣押了陆之道和魏征,又再赔款,时间是争取了,但必须改变。若再不改变,北阴朝必败无疑。 而他的焦虑很快就浮上了脸颊,让对面站着的上清童子,一览无遗。 上清童子见状,轻轻的扬起了嘴角,微微一笑:“陛下不必多虑,只要转运军饷,供应器械,调兵选将,内外事事配合。臣像你保证,不出三年,东南沿海海防必然重建,比过往还要固若金汤。”。 酆都大帝那番话起作用了;它让上清童子找到了自己的使命和责任,找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只要是为了鬼民,上清童子这类清高自傲的鬼就会热血沸腾起来。 他几乎是用拍着胸膛一样的坚定态度和语气,对酆都大帝作出了那个保证的。 当然,这可不是上清童子夸下海口,他确实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本事,他可不是纸上谈兵的那类鬼,也不是只会怨天尤人,百无一用的书生。 酆都大帝深知上清童子不是在胡吹海侃,这一下,也安心了不少。 他好久没有这么安心了;一直以来,都是强撑着镇定,但在对付萧石竹的屡屡挫败后也渐渐的感到了不安。 今日,总算是因为上清童子的这个保证,安心了不少。 “可以,别说是三年,五六年的时间朕都可以给你。但要让东南沿海地区的防御固若金汤,让其他的鬼国,打不进来也不敢惦记着。”酆都大帝缓缓的把头一点,说出了此话。 但并无往日居高临下的态度,不像是命令。 倒是像极了一种请求。 上清童子也在他话音落地时,点了点头,再次把这个苦差事,爽快的应了下来。 在到酆都的路上,上清童子看了不少的邸报,知道那六天洲的东南沿海防御工事和巡海舰队,机会被九幽国的水师,趁着北阴朝左支右绌时炸了个粉碎。 面对打成粉了的防御工事需要重建,可不就是苦差事吗? 但上清童子还是欣然接受了,除了这差事让他有责任感,和找到了目标之外,还因为这个差事充满了挑战。 他愿意去做,为了北阴朝的鬼民去和九幽国,和萧石竹斗一斗。 “好的,你下去吧。休息好了就前往东南沿海地区吧,朕给你三千禁军作为卫队带走,听候你的调遣。”酆都大帝见上清童子这么爽快,也不再啰嗦:“需要多少钱财?需要那些军队和鬼官,你尽管和轮转王开口。他都会按你的意思去办的。”。 “臣遵旨。”跪在地上的轮转王,头也不抬的回答到。 而一旁还站着的上清童子再次拱手,行了一个揖礼:“多谢陛下。”。 这一声陛下,喊得酆都大帝手指微微一颤。 自从古神战败消亡,酆都大帝成了冥界百鬼的共主后,上清童子就没有真心实意的把他当做过自己的陛下。 但今非昔比,如今的上清童子临危受命,已经在心中认可了酆都大帝的地位。 这让酆都大帝激动,难得的鬼才再次聚集在自己身边,北阴朝还有希望;但也会让九幽国在未来要面对的更是困难艰辛。 上清童子行礼完毕后,就缓缓退了出去。随着他的离开大殿,酆都大帝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酆都大帝一直目送着上清童子离去的身影,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后才缓缓收回了目光。一顿之后,酆都大帝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轮转王,不急不缓的道:“起来吧。”。 “诺。”轮转王应了一声,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 “买九幽弓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吗?”在轮转王站直了身体的那一瞬间,酆都大帝又问到。 他今天心情不错,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冰冷森然,也没有任何的怒气和不悦,平静极了。 在北阴朝做过些年鬼官的都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就是酆都大帝的心情还算不错了。轮转王,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闻言抬眼起来,与酆都大帝四目相对时答到:“回陛下,都已经准备妥当。秋收一过就可以开始收购九幽弓了。”。 话说到此,顿了顿声的轮转王忽然面露担忧神色,紧接着又道出了自己的担心:“只是才赔偿了九幽国那么多的钱财和物资,又给了青丘狐国那么多的武器。加上凤麟洲的叛乱还在继续,战争还会持续很长时间。抱犊关,六天洲东南沿海还要进行重建。哪里都要用钱,再花重金购买九幽弓,朝廷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国库空虚的。”。 虽是老调重弹,但也不无道理。 这样很容易让北阴朝,陷入口袋空空的不利局面。 一旦再遇到什么天灾人祸,那北阴朝连救灾的钱都没有。 “没什么好担心的。”酆都大帝却不以为然,忽然笑了笑后,说道:“你只看到这样大量的收购九幽弓,会让国库空虚。却没有看到这样做的目的,在哪里?”。 心情大好的酆都大帝,注视着闻言猛然一愣后呆住,苦思冥想着的轮转王顿了顿声,说出了他这个决策的目的:“你只做了这个计划的第一步,而同时已经在进行着的,还有从九幽国购置粮草。朕已经暗中派出了可信可靠的鬼官和鬼吏,乔装打扮成了商贾进入九幽国和昆仑洲,以及青丘狐国等地区。开始在暗中收购他们产出的粮食。而你一旦重金收购九幽弓,九幽国的鬼民们见有利可图,便会去忙于制造这种弓。然后会发生什么?你不会想不到吧?”。 话说了一半就不言明的酆都大帝,用饶有兴致的目光,看向了轮转王。 那从呆愣中缓过神来的轮转王,顺着这个思路细细一想,忽然恍然大悟,担忧神色烟消云散。 他不再担忧,因为他已经想到了酆都大帝的目的。 这么大量的重金收购九幽弓,就会让九幽国的鬼民们觉得有利可图,继而都会相继放弃自己原本该做的事情,然后疯狂的大量生产九幽弓,来换取丰厚的利益。 鬼民们,都是愚昧的多。他们哪能知道这是一个甜蜜的陷阱。一旦他们开始大量生产九幽弓,九幽国各行各业就会乱了套,不再能各司其责。 且连生产,都能被耽误了。 而北阴朝同时也在大量购买九幽国的国中存粮,会很快就让九幽国中的粮食价格飞涨。 到时候,九幽国中就会出现越来越多的难民。 国内不再安定,必然能达到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效果。 在无数次的胜少败多后,要对付九幽国的酆都大帝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旦九幽国真的按他设定的这个计划,而发生了内乱,北阴朝不但可以安安心心的发展,还能在发展和休养生息之后,给予元气大伤的九幽国致命一击。 萧石竹这个自从古神死后,酆都大帝最大的敌人一旦倒下,九幽国分崩离析,冥界保证再无冥王敢与北阴朝叫板。 那些其他的鬼国们臣服和归顺于北阴朝,也只是迟早的事。 酆都大帝稍加提醒,不但让轮转王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件事,还已经让轮转王打消了顾虑。 “明白了,臣这就去抓紧时间办此时。”想通了的轮转王,赶忙急声说到:“争取在秋收之前,就派出可靠的鬼官和鬼吏去大量收购九幽弓。”。 “嗯,这事情不但要抓紧,赶快办妥,你最好还是想一下怎么暗中宣传宣传,这九幽弓的值钱。如果能把它,宣传包装成一个无价之宝,那只会让更多的九幽国鬼民放弃之前自己该做的事情,大量去生产九幽弓的。”微微颌首着的酆都大帝,端起了自己的茶杯,用杯盖悠哉悠哉的刮着杯中茶末,缓缓说到:“但鉴于我国机密容易被窃取,这收购九幽弓此事的目的,万万不可外泄,仅限于你我君臣知晓即可。”。 “诺。”轮转王赶忙应答了下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938】接收 晨曦照入西台中的大殿,映照得地上金砖泛起金光点点。酆都大帝宝座前,有青烟缕缕从香炉中徐徐升腾而起。 “对了,答应给九幽国的赔偿也要尽快送过去。我们太急需安定了,还有他们扣押着朝廷的鬼官,也要尽快换回来。”紧接着,端坐在宝座上的酆都大帝又对轮转王交代到。 他深知此事,萧石竹要争取天下鬼民的民心就耍不了流氓,因此更是迫切的希望魏征和陆之道能尽快的回来。更重要的,是已经被九幽国关押了许久的龚明义。 如今的北阴朝,能将悍将依旧不少,但与九幽国的大军有着作战经验的,却是寥寥无几。而龚明义是这些寥寥无几的将领中,经验最为丰富的。 和谈只能换来短暂的和平,之后北阴朝还是要和九幽国开战的,这是不可避免的。 换回了龚明义,等于是让北阴朝对九幽国做到知己知彼,因此酆都大帝在龚明义的事情上,很是焦虑的。 并且,他也已考虑好了,等龚明义回来让这个阉人去做什么了。之后,龚明义一定能成为一把插入九幽国心脏的利剑的。 既然龚明义对九幽王萧石竹恨之入骨,那么酆都大帝要让龚明义,继续物尽其用。 “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马上就能把第一批赔偿送去。赔偿的瞑金也可以在第一批赔偿之中,就一次性结清。”微微低垂着头的轮转王,轻声答到。 同时攥紧了双拳,手背上渐渐的显现出了青筋道道。 背对着阴日之光的轮转王,微微垂首,脸上尽是阴暗的阴影,胸中的怒火翻腾不停。 自从北阴朝开国以来,这是第一次受到奇耻大辱。但已是风雨飘摇的北阴朝,又不得不受着。 这让效忠于北阴朝的鬼官和鬼将们,一旦提起此事,都会愤恨不已,又觉得憋屈。这些鬼中,当然也有轮转王。 虽说他喜欢打压其他鬼官来获得更多的权力和钱财,也很贪得无厌,但这并不妨碍他效忠于北阴朝。 只是越是忠心,这种奇耻大辱带来的羞辱和憋屈,自然是越来越重的。 仇恨和无奈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对九幽国更是仇恨。且要保住过去的荣华富贵,这些北阴朝的鬼官和鬼将就会对九幽国更是愤怒难平。 这也是酆都大帝,作出无奈之举,委曲求全答应萧石竹无理要求的原因。他要让国中多数鬼们,以此来上下一心的对付九幽国。 只是这种用仇恨来凝聚诸鬼的办法,是酆都大帝从未对他鬼提起过的。 但是,显然这条诡计还是很是奏效。 轮转王他们这些鬼官鬼将,已经因此团结起来了。 “行了,你下去吧。朕已经从北地调来了一批大军,很快就会进入凤麟洲。和谈结束之后,进入停战期,就要把凤麟洲问题彻底解决。”酆都大帝把后背,靠在了宝座的椅背上,缓缓阖眼,像是要打盹了一样,嘴里继续说到:“不要让颛顼再胡作非为了。”。 “诺。”慢慢平息了愤怒的轮转王应了一声,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凤麟洲也是个大问题;与九幽国不一样的是,凤麟洲和酆都北阴朝对着干的叛军,并未成大规模。就算暗中有九幽国的帮助,也只能在山林中与北阴朝打打游击。 但这样也有这样的麻烦,总让北阴朝在凤麟洲中总是防不胜防,也一直安定不下来。 但凤麟洲对现在的北阴朝来说,也至关重要。既然和九幽国休战,换来了十年左右的和平时间,就要尽快解决凤麟洲的事。 这也确实是当务之急;轮转王自然不敢懈怠,退出大殿后,就要开始着手怎么运用调拨来的大军,解决凤麟洲的问题...... 酆都大帝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一系列的计划是,萧石竹自然也没有闲着。 今日一早上朝,他又发布了几项政令。 其中之一,就是用猛火油提炼的残渣,混合了糯米汁加石灰、石粉,铺在震动碾压后,更是地基坚固的冥道上,来解决雨天泥泞,晴天尘土飞扬确定。 基建是九幽国的优势之一,萧石竹重来没有放弃,也在不断的改进。 然后下了朝,他答应了鬼母去看看萧茯雷,于是去了千乘宫。 涂瑶清是涂瑶清,萧茯雷是萧茯雷,萧石竹虽说没有迁怒于这个儿子,但对这孩子也没有多待见。这还是他,第一次去见这小子。 不过也没有多待,没多会他就从千乘宫里出来,折转去了绝香苑。 “主公,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跟在他身后的青岚,一边随着萧石竹走向绝香苑那边,一边小心翼翼的说到。 “说吧。”萧石竹也没有回绝,边走边道:“你我相处不是一两年了,既是君臣,也是朋友,有什么能不能讲的。”。 “我觉得主公对茯雷公子不公。”青岚缓缓点头,壮着胆谏言道:“你虽未迁怒他,但也不在乎他。可他就是你的孩子啊,他体内也流淌着主公的血液,有着和你一样气息的玄力,主公大可不必因为涂瑶清的事情就孤立茯雷公子的。否则等他长大了,心里也会埋下仇恨的种子的。”。 青岚之前是跟着鬼母的佣人,见多识广一点也不亚于朝堂上的鬼官们。现如今,又追随萧石竹多年,更是阅历丰富了。 而他这一番深思熟虑说出来的话,确实也不无道理。 现在是萧茯雷还小,一旦他在长大点,自然会察觉到父亲萧石竹对他的冷落的。到时候鬼龄尚小的萧茯雷,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愤怒的。 一旦有鬼再挑拨,那么愤怒无限放大,就会成了仇恨。 萧石竹一愣之后,细细一想也觉得在理。但他心里总是横着点什么一样,不是滋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顿足于绝香苑门口,转身注视着身后的青岚问到:“那你有什么建议?”。 青岚抬头起来,看了一眼萧石竹,见对方面色如常,无惊无惧也无怒,且眼神平静后才缓缓说到:“不如还是一视同仁吧;你怎么对茯苓和茯茶两位翁主,就怎么对茯雷公子吧。父子之间,本就不该是仇人的。”。 又是一愣的萧石竹,饶有兴致的盯着青岚,上下打量了起来。 看得那青岚有些紧张,赶忙避开他的目光。 别说萧石竹是九幽王,就是寻常鬼民这也是萧石竹自己的家务事。青岚忽然有点后悔开口劝谏了;现在看来,之前那些话再有理,也是显得有点多管闲事了。 就在青岚想到此,更是紧张的时候,萧石竹忽然呵呵一笑,意味深长的道:“青岚啊青岚,你有时候真的比我看得透彻;虽然你做不了治国的大臣,但要是你能有个家,说不定是个好父亲的。”。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说着此话,萧石竹转身过去,头也不回的朝着绝香苑里而去。 而青岚的建议,已经烙印在了萧石竹的心中。 走过绝香苑清幽的庭院,萧石竹迈步来到了主楼前,就见到了等候许久的陆吾,站在台阶下恭候着他。 “陆吾啊你还真是鞠躬尽瘁,下了朝的午休时间也不去休息,我可不会因此给你加班费的啊。”打趣说着此话的萧石竹,迈步登上主楼前的石阶,同时对陆吾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来。 他玩笑归玩笑,但也知道陆吾进入内庭来找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回禀,也没有把陆吾拒之门外。 “呵呵,主公这加班费不给也可以,你过两天放我几天假,让我好好休息下吧。”跟上去的陆吾,也玩笑了一句后,切入正题:“臣才接到了句龙大人的回报,他已经在东瀛洲中找到了第一处建造关隘的地方,名为狻猊山。”。 说话间,萧石竹已经带着他走入了主楼,无视就在楼中玉石石案后批阅奏本的鬼母,径直的朝着挂在奇花异草间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而去。 站定在地图前的萧石竹,目光落在了图上的东瀛洲地区,打眼一瞧后,迅速找到了狻猊山的位置。 细看几眼地图上的狻猊山位置和附近地形后,微微颌首,对跟了上来就站到他身边陆吾说到:“他需要什么物资和钱财,你就想方设法给他拨过去。句龙现在的工作,列为甲等(九幽国各事分类的轻重缓急等级中,最重要的一等。),有一切优先权。”。 “是,这些年国中仓廪没有多少钱,但物资还是丰富的。只要句龙大人需要的物资,都可以尽快给他配发过去。”陆吾应了一声后,略有为难的说到:“就是这钱财有点难。”。 “钱财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很快钱库就会充裕起来。你告诉管理钱库的守财鬼们,做好接收赔偿款的准备。”萧石竹眼中兴奋一闪而逝,道:“那可是一大笔冥币,千万别算错了账。”。 “是。臣已经派出了守财鬼们,前往朔月岛准备接收赔偿款和赔偿物资。”话说到此的陆吾,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说起此事,臣还有一件要事要请示一下。就是派往瞑海上接收那些海岛的军士,应该从什么地方调拨?”。 这等调兵遣将的大事,陆吾自己做不了主,只能来请示萧石竹了。 “就从玄炎洲的西面和西北诸郡,和玄炎洲南部诸郡调集。”早已想好了对策的萧石竹,不假思索的说出了早已拟定好的计划:“也调拨一些擅长控火的祝融氏族的鬼族军士,一同前往。把这些军士打碎重组成一支大军,就驻守在瞑海上。”。 【守财鬼——又名钱柜鬼,这种鬼可不是痴迷于钱,他们往往守着宝库,等待有缘人来取。他们不会害人,甚至可以说是赐福之鬼。钱柜鬼模样有两种,一种是矮胖且笑容满脸的管家模样,一种是高大魁梧的威武卫士形象,当有缘人接近宝物时,他们就会现身。】 第六卷茫茫黄泉 【939】宴请 阴日之光从天坑上洒下,绝香苑主楼在阴日之光下,一砖一瓦都是流光溢彩。 鬼母豢养的凤凰,在鸟架上梳理着羽毛。 天狗大花就趴在架子下绵软的地毯上,就只是抬头瞥了一眼陆吾后,又呼呼大睡了起来。 绝香苑主楼里的百鸟们,也相继安静了下来,不再此起彼伏的啼鸣个不停。似乎都知道午休时间到了,它们这些兽魂也该睡觉了。 可萧石竹今日倒是精神饱满得很,目视着身前地图,继续对陆吾说到:“靠近云梦洲的海域,还是交给黑无常去调兵吧,就从云梦洲地区调拨军士。”。 “是,臣一会就去给春云大人传达。”一旁的陆吾点着他的人脸虎头,应了下来。 “也多调拨一些舟幽灵和鲛人,分别进驻到那些即将成为我国领土的海岛和礁石下去。”萧石竹转身,走到了玉案边不远处假山流水边,坐到了躺椅上去:“具体怎么调配,你和春云商量就行。”。 说着招招手,示意陆吾过来他这边坐下细说,同时也给侯在鬼母身边的辰若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去泡茶。 陆吾走了过来,坐到了萧石竹一旁的凳子上,身后的长尾轻轻一摇,带起一阵阴风。 萧石竹本也是有事要找陆吾的,原本想着晚一点时候再召陆吾来见,但既然陆吾已经来了,那萧石竹就索性留下陆吾,等陆吾把自己要说的事说完后,就把自己要说的事跟陆吾商量。 “还有一事,就是我们接到线报,北阴朝北地三洲也有大军调动迹象。这些军队已经进入了六天洲,到了六天洲的西部地区驻扎。”坐下来的陆吾,接过了去而折返的辰若递来的热茶,端着茶杯对萧石竹说到:“六天洲的北阴朝军需鬼官们,也在紧锣密鼓的调集军备物资和武器,交由这些军队。”。 奉茶完毕的辰若,见陆吾是要和萧石竹谈重要的事情,就很知趣的退了出去。 鬼母也不再管萧石竹和陆吾,继续埋头批阅着一本又一本的奏本。 “北阴朝看来有大动作啊。”躺在躺椅上的萧石竹,解下了腰间灭月剑放到一旁,就阖眼起来:“这会不会是针对凤麟洲的军事行动呢?”。 细细一想,萧石竹还是想到了会不会是北阴朝要趁着和谈结束,和九幽国进入休战期时,快速解决那西方凤麟洲的问题。 现在的凤麟洲也不太平;除了颛顼和应龙的大军外,还有麻寿,无头等鬼民中,都有鬼揭竿而起,纷纷效仿了颛顼和应龙等鬼,在凤麟洲的中部,南部地区的山中打起了游击。 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也不占据城镇,随心所欲的袭扰,让凤麟洲中的北阴朝大军不得不被牵着鼻子东奔西走,头疼不已。 萧石竹和九幽国呢,暗中也给了颛顼他们一些支持。给了不少的三眼铳和**、铁砂和铁弹,甚至教会了颛顼的军士往火铳中塞谷子来代替铁砂的损招,让颛顼他们的大军如虎添翼。 每每开枪击中敌人,谷米必然在敌军血管里爬行游走,钻来钻去,疼都能疼死一大批酆都军。 这样一来,颛顼他们的大军攻城掠地是不可能的,但在山里转着圈圈的,不断袭扰北阴朝大军,是绰绰有余的了。就这样让北阴朝在凤麟洲里的驻军,头疼不已,心力憔悴。 “春云大人也是这么猜测的,所以请主公示下,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和猜测推断,告知一下颛顼和应龙?”陆吾点了点头,道:“也好给他们有个准备。”。 在陆吾话音落地时,萧石竹想都没有多想,就道:“那是当然的;这虽然不是我们的义务,但这是我们的权利。”。 北阴朝在东瀛洲,暗中鼓动青丘狐国与九幽国作对,那九幽国自然也要暗中让那凤麟洲不太平。 双方都不出兵增援,也不算是打破和平与互不侵犯的协定。这种把明枪,变成暗箭的较量会一直持续下去的,但萧石竹求之不得。 既然北阴朝要这么玩,那就一起暗中斗智斗勇嘛,也可以活动活动脑筋;萧石竹求之不得。 更何况北阴朝挑唆得九幽国祸起萧墙,遭到盟友背叛,那萧石竹怎么能让北阴朝闲着呢? “往后,只要是北阴朝对凤麟洲行动的情报,除了要及时汇报到玉阙宫,也给我们在凤麟洲内联络颛顼和应龙的鬼官们传一份,让他们能及时的告诉颛顼和应龙。知己知彼,这样颛顼和应龙才能在凤麟洲内翻天。”,紧接着萧石竹又补充说到。 “诺。”喝了一口茶的陆吾,一口应了下来。 “还有一事,狸天应将军他们已经回到了驻地。”陆吾顿了顿声,又说出了一事:“关于这些军士,在此次行动的表现,该如何奖赏?”。 “这次行动确实至关重要,可以多将士们给一点奖赏,但只是在钱财上就行,多给他们一些奖金。”萧石竹思忖片刻,缓缓道:“至于军功方面,还是一切照旧,就别整什么平地升一级的事了。”。 “是。”该说的都说完了,那陆吾应声着,就站起身来要告辞了。 “你等会,急什么。”才站起来,就被微微睁开眼的萧石竹拉住,再次坐了下来:“再喝点茶。”。 陆吾才坐下,就望向了萧石竹,问到:“大哥,你还有什么吩咐?”。 “有啊,两件事。”萧石竹脸上顿时浮现肃色,一改之前和气平缓的语气,对陆吾厉声道:“第一,英翎星如今在东瀛洲内弄了好几次的杀降。我曾三令五申,九幽国军杀敌不杀降,这家伙如今还在东瀛洲内杀降。你替我去信申斥,让他给我把这坏脾气改了。这事情要是我亲自去办,非得军法制裁他英翎星不可。所以你去办最合适。”。 “啊?还有这等事?”其实对此并不知情的陆吾,一愣之下赶忙看向萧石竹,见对方面色瞬间铁青,便知道此事是真的,而且已经有点严重,惹怒了萧石竹了。 心里也不由得为英翎星,捏了一把汗。 而陆吾注视下的萧石竹,怒哼一声,点了点头。 英翎星杀降也不是一两日了,他不是有缘由的杀降,而是在东瀛洲中每每攻克一城,总要杀几个降,弄出点血腥味儿来平息一下战斗的激动。动辄就是数百降兵,死在英翎星的屠刀下。 萧石竹从黄泉回来后,便暗中知道了此事。一直在等着英翎星改,但英翎星似乎并未认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在雨季开始初期,东瀛洲各军还未完全进入休战期的那场小战争,他也没有改掉杀降的毛病。 在那几场小战斗后,死在英翎星屠刀下的降兵又有数百。 阎罗王是严厉的呵斥了英翎星,但也念其年少无知,又是可造之材,于是只是呵斥。当然,阎罗王同时把此事暗中告诉了萧石竹,虽然也为英翎星说了好话,却不曾想还是令萧石竹恼火。 要不是如今已是战功赫赫的英翎星杀的都是降兵而非无辜鬼民,他这个妖魂又骁勇善战,战场上灵活多变而不死板,极其能打。在战场上常以如疾风一般的快攻而名震四方,算是可造之材,萧石竹早按军法处置他了。 毕竟杀降也能威慑敌军,萧石竹恼怒之余还保持着的几分理智,让他前思后想后,还觉得应该给英翎星一个改过的机会的。但此事不能就这么得过且过算了,为了让英翎星长记性,必须由陆吾出面申斥,萧石竹全当不知情。 这也算是一种‘徇私’吧。 “大哥,英翎星此事确实让你为难了。我会立马去信,一定会替你严厉的申斥英翎星的。”说话间,愣神过后的陆吾眼中,流露出点点惭愧。 他和萧石竹,还有英招是拜把子的兄弟。而英翎星也算是他的侄儿,自己的侄儿作出这样丢人的事来,陆吾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而且他陆吾对此事是事先不知道的,阎罗王是只直接给萧石竹汇报的,这就让陆吾如今很是被动;不然都不用萧石竹说,他早已去信申斥英翎星了。 这只会让一头雾水的陆吾更尴尬。 “嗯,那就好。”萧石竹面色恢复了平静,不再为此事生气:“只要英翎星改了,此事还有得翻篇的。但要死不悔改,别怪我不念及和他爹英招的情义。”。 “是。”陆吾应声,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同时也为英翎星暗暗感到庆幸;庆幸还好这小侄子应该是杀得降并不多,要不然萧石竹这个连自己老丈人犯法,说砍就砍的人魂,是不会顾及和他爹英招的情义和面子,直接就把英翎星给军法处置了。 “嗯,第二件事就是我打算接见一下青丘狐王。”很快,萧石竹就不再说英翎星的事情了:“你们看看要怎么弄这个接待宴。”。 “啊?”陆吾闻言,猛然一愣。 身为天官,统御百官的陆吾,对朝中各部门即将要办之事要都了解的。他可没有听说,青丘狐王要来玉阙城面见萧石竹啊。 萧石竹瞄了一眼陆吾眉宇间的困惑,便知道他心中费解什么,索性直言道:“不是青丘狐王要来,是我要请他来。双方联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想着请他来我国玩玩,宴请他吃点好的喝点好的玩点好的,以此巩固一下我们两国之间,来之不易的友谊啊。”。 “这......”陆吾欲言又止,脸上困惑化为了为难之色。 陆吾推断,青丘狐王不太会来的,就算是萧石竹请了,对方也只会以各种理由推诿,绝不会接受这次接见。 更何况如今两国之间微妙的变化,萧石竹又不是没有察觉到,自然也知道这青丘狐王是很不可能答应来九幽国的;陆吾一时间很是费解,不知为什么萧石竹还要接见那青丘狐王? “大哥。难道你要把青丘狐王......”许久之后,恍然大悟的陆吾睁大双眼,话未说完,用摊开的虎掌在脖子上横拉而过。 第六卷茫茫黄泉 【940】开工 百鸟不语,但绝香苑的主楼里却有淡雅的花香,在楼中遍布每一个都有姹紫嫣红和翠绿点缀的角落。 在这种地方办公,没有什么压抑,也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办公起来,自然心情不错;鬼母在这样的地方办公,也自然会效率好一些。 可现在这楼中,让鬼母心情大好的不止是环境了,还有那个眼中惊惧一闪而过,比划着动手灭口的动作的陆吾。 陆吾和萧石竹的谈话,早已被不远处能一心二用的鬼母,听得清清楚楚。知夫莫若妻,鬼母都没有多想,就知道萧石竹请来青丘狐王的目的,绝不是陆吾现在猜想的这种无聊的目的。 现如今的萧石竹,若是要杀个鬼,除非目标是酆都大帝,否则还真的不用这么下作。 但萧石竹就是这么容易让他鬼猜不透他这个人魂;想必不能完全猜透萧石竹的陆吾,此时此刻脑中,已经脑补了一百处刀斧手埋伏于屏风之后,萧石竹摔杯为号,然后凶狠的刀斧手冲出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国宴上把青丘狐王剁成肉酱的那种戏了。 鬼母窃笑,萧石竹则是哈哈大笑了几声,直接让陆吾还未说出口的话,就没了机会再蹦出唇齿之间。 面对他们夫妇的笑容和笑声,陆吾愣了一愣,脸上再次渐渐的泛起了困惑神色。 “陆吾啊陆吾,我干嘛没事给他青丘狐王一刀啊。青丘狐国虽然是我们的附属国,但我们其实是盟友啊。我没事给他青丘狐王一刀干嘛?”笑声还有余音回荡在萧石竹头上时,他已经对陆吾说到:“再说了,我要杀他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吗?”。 “我是诚心请他来玩的,借此巩固一下双方两国的友好关系。再者,我们两个鬼都还没有见过面,也算是借此见一面,好好的交流交流治国方针等等问题嘛!”萧石竹立马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挺直了腰板,面不变色的说到:“而且我有权利,接见和接待一下附属国的冥王,干嘛没事总要联想到我要挥屠刀啊?我又不是杀人狂魔,脸上也没有刻着‘变 态’二字。”。 鬼母更是想笑了,尤其是在一愣一愣的陆吾闻言后,恍然大悟时,鬼母差点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吾恍然大悟后,赶忙连连点头,但为了不错误领会萧石竹的精神意图,还是不禁问道:“这么说,主公你只是单纯的要接待青丘狐王吃喝玩乐了?”。 “不然呢,吃喝玩乐还能玩出点别的什么花样来吗?”萧石竹伸了个懒腰,再次在躺椅上躺下:“快去准备吧,弄得热热闹闹的,最好是弄成举国欢庆,让鬼民们也好知道知道,我们和青丘狐王是多么铁的哥们儿!”。 “诺,臣这就去办。”陆吾赶忙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记得啊,拿出我们十二分的诚意来相邀青丘狐王。待到他来了,一定要热热闹闹的,好好的招待青丘狐王,不能慢待了。”在陆吾行礼之时,萧石竹又补充说到。 “诺。”那陆吾又应了一声,转身给不远处的鬼母行了一礼后,离开了绝香苑,兴致勃勃的去完成萧石竹交给他的任务去了。 他前脚才踏过门槛出门而去,鬼母就摇了摇从桌上拿起的铃铛。 清脆响亮的铃铛声响起时,侯在门外的青岚就指挥着两个宫人,拉动沉重的宫门,将其缓缓关了起来。 沉闷的门轴转动声,响彻在楼内外。 但大门关上的一刻,萧石竹也再次阖眼,躺在那躺椅上打盹起来。 而鬼母也停笔下来,伸了个懒腰后对丈夫说到:“这个陆吾啊,还是完全猜不透你。居然会认为你请青丘狐王来,是要大动干戈,血溅三尺?”。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萧石竹闻言,微微睁开了其中一只眼睛,瞥了一眼已经缓缓点头了的鬼母,略有兴致地道:“那你说说。”。 “你要为句龙争取时间,此乃其一,想必你说完目的之后,陆吾能恍然大悟间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其一了。”鬼母都未犹豫思考,就斩钉截铁的道:“你要借此,让青丘狐国暂时没有首脑,消息不灵通,君臣将领之间没法顺畅通信,青丘狐国的鬼兵大军,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当然,要是青丘狐王不来,也会有此威慑。他也会在短时间内忙着揣度你的意图,却不敢轻举妄动。至少在回绝你邀请的信函,抵达玉阙城之前,他是不敢动兵的。”。 “嗯。”萧石竹继续阖眼着,并未急着插嘴打断鬼母;因为鬼母说的没错,他确实有这个目的和打算。 “不过要是他真的有种,敢来赴约,你自然也会好好招待他的。到时候举国上下都看得到你的真诚,青丘狐王要是再敢背叛我国,自然会引起群情激奋,那我们国中鬼民,必将是全国上下一心要置青丘狐国于死地。这样,青丘狐王但凡做事前能掂量掂量,就更是不敢轻易动手了。”说到此,嫣然一笑的鬼母很快又收起来了笑容,看向丈夫的双眼忽地变得深邃起来:“这是陆吾恐怕要好几日后,才能想到的其二。你要借此换来的不只是给句龙的时间,也是让青丘狐王一旦对我国有所图谋不轨,便会背上背叛和叛徒的骂名。一旦青丘狐王真的反了,那他这一辈子,死了也别想翻身了。”。 萧石竹扬起的嘴角含笑,默不作声。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鬼母面含自信,她知道自己推断的没错。于是顿了顿声,补充说到:“你要的不是杀人,你要诛心。”。 “我还要猪肝呢。”故意把诛心二字听成猪心的萧石竹,嘿嘿一笑,道:“要猪大肠和猪小肚,还有猪蹄子和猪尾巴。”。 “杀人,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任何一个鬼只要想杀,什么时候都可以,可杀得尽吗?”然后,他收起了笑意,继续阖眼着说到:“如果没有这一处戏,如果没有青丘狐王来赴宴了又平平安安的回去,哪怕就算我们上下一心,到时候青丘狐王一煽动,青丘狐国中的鬼民也会和他上下一心。你知道的,一旦这样,青丘狐国忽然入侵,那将会让我国就算是抵抗外敌,正当防御,也会有不少将士流血牺牲。我不想诛心,我只想我的将士和鬼民们能少死几个。”。 “少死几个。”话说完后,萧石竹又嘟囔了一句。 他爱他的士兵,爱他的子民,他这话说的没有一点点做作,也不是在作秀;鬼母是知道的,于是嗯了一声之时,微微颌首,表示赞同。 “可惜了你这兄弟陆吾,只能领会你的一半意图。”片刻过后,鬼母笑着说到:“他在揣摩你心思这方面,还真的不如英招啊。英招就比较能看得透你,因此除了打战,其他事都小心翼翼的。”。 “所以陆吾能做我的天官,做我身边总理百政的百官之长。”萧石竹又露出了微笑,似乎心情大好了不少:“用这样的鬼做天官我放心,他就算是拉帮结派,也不会有野心和胆量来和我作对,更何况我们是拜把子的弟兄,他不害我,又何必要猜透我呢。再说揣度,他能揣度到我一半的心思,已经不错了,上情下达非常通畅。这样就已经能让我国千千万万的机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正常运转了。”。 “可他陆吾还是贪钱了啊;你给他钓鱼执法的权利,他利用职务之便专门为你钓那些行贿的官员。可他上缴的钱财才是贿赂的脏钱的三分之二,其中三分之一他自己装进了自己的腰包。”鬼母索性也趁此休息一下,顺着萧石竹的话往下说去,和丈夫唠嗑聊天起来:“这你也是一清二楚的啊。”。 反正此时的楼中也无外人,鬼母索性说了一些比较敏感的事情,来当作谈资,也算是和丈夫交流治国方略了。 “哈,那点钱不算什么事。水至清则无鱼,我就算是神之子也杀不尽天下的罪恶,那也不是我说能完全控制的。”萧石竹又是呵呵一笑,平躺在躺椅上曲起了右腿,意味深长的缓缓道:“暗中拿钱的贪官,像陆吾这样的,只要不过份且不拿了钱不好好的替朝廷做事,何不留着他物尽其用呢?”...... 在萧石竹和鬼母,探讨着那些治国问题的时候,远在东瀛洲中的句龙,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站到了狻猊山南麓山脚,指挥工匠开工。 放眼望去,雨雾笼罩下的南麓山中,多地树木,就算是活了千百年的参天古木,这几日也被句龙调派工匠和九幽鬼兵们砍倒,山中已多有光秃秃,露着土石一览无遗之处。 雨水落地,在山中浸湿了泥土后,汇聚成了一股股大大大小小的浑浊水流,带着山中泥土,从山坡上冲刷而下。 很快,一些山坡上土层下的坚硬岩石,就裸露了出来。 这不过是为了他在此建造坚不可摧的关隘,所做的前期准备。当然,句龙也没有蠢到把山中树木全部一砍而空。 他要在什么点上施工,就在什么地方伐木。并且会在四周,直径数丈甚至数十丈的地方,砍伐出一片空无一木一草的开阔地来。 那些地方,便是以后建造堡垒之地。 在他的指挥下,在山中的石匠们,冒雨转动着手中器物的摇手柄,器物前端抵在岩石上,一尺来长,用金刚石制造而出的三刃宝塔式钻头,就飞转了起来。 碎石飞溅,一个个石坑,在钻头连连迸射火花时,渐渐显现而出。 九幽国的基建能如此迅速发展,遍布全国,在于句龙手下的工匠们,手中的实用工具五花八门。 而这些工具又来自于九幽国军器监下,一个专门研发和制造工具的部门。 很多还是魔神留在玉阙宫中那些石书上,所记载的魔神工具,改进后制造出来的。 不可否认,它们让句龙不惧狻猊山土层下的坚硬青石。 第六卷茫茫黄泉 【941】开山 风夹着雨星,噼啪落地。 风雨一阵紧似一阵,从天际狂泻而下。风雨无穷无尽,好似在东瀛洲的雨季时,风雨是不会枯竭的一样。 东瀛洲的雨季就是这么的疯狂,连连的阴雨天,让这地方几个月都湿冷湿冷的。还好鬼族没有风湿病,不然多少鬼都会因此关节红肿,行动不便的。 狻猊山上和山下都满是泥泞,参天巨木并不能完全挡住狂风骤雨。而那北面的汇流三江,也在不断的水位上涨。 奔腾江水如坏脾气的巨兽,在风雨中连连咆哮着,不断掀起了数丈的巨浪,以此来泄愤。 但这恶劣的天气,都不妨碍九幽国的工匠和军工们,在南麓山脉热火朝天的施工。 一颗颗被砍伐的树木,就地改造成了梁柱,让九幽国的军士们在山间架起了坚固的简易窝棚。也让九幽国的部分工匠们,在窝棚下开始施工。 看着山中工匠们,都是各司其责。九幽国的独角山鬼,会用他们那两双孔武有力的手臂,把一块块千斤之中的青石,从雨后泥泞的山土中轻而易举的刨出来。然后力大无穷的大力山鬼们,又轻松的扛着那些巨石,踏着沉稳矫健的步伐,把巨石送到了窝棚里去。 接收到巨石的窝棚里,早已有九幽国的石匠们在等候着了。 他们有的拿出了锤子和凿子,带着徒弟和助手,用精湛的雕刻技艺,把奇形怪状的一块块青石,都雕刻成了大小一样,厚度也一模一样的石砖或是石阶。 而其中一部分的石匠,则是九幽国中的雷鬼。他们不用锤子和凿子等工具,而是能精准的控制鬼气,随心所欲的化为大小可控雷电,聚于指尖后,以手为刀,在电芒闪烁下用锋利的雷电,切割着坚硬的青石。 然后,再由大力山鬼把切割雕琢好的石砖石阶,抬出窝棚,交给在山中铺路,由大力山鬼组成的匠人们。 不到两天的时间,这山脚到山腰上就铺砌了三条石阶组成的坚实山路,全部依山而建,不滑也不泥泞。以保证源源不断的建造物资,从山脚下各地运来后,能顺利的运到山中去。 这就是萧石竹经常所说的物尽其用,鬼尽其能。句龙正是本着这个原则,把他能调派的工匠军工,还有大军士兵先聚拢,再根据他们各自的特长,来让他们各司其责。 如此一来,这些工匠们再加上九幽国那些五花八门的实用工具,就提高了九幽国在此地的施工效率。 而搭建起来的山中窝棚里,除了有石匠外也还有祝融氏人魂和外形威猛,身如菩提树,口中能吐烈焰的炬口鬼们,组成的火匠。这些鬼们会把窝棚外施工队们,在开掘时挖到的矿石集中,然后点燃窝棚里搭建起来的一座座锻炉,源源不断的把这些矿石,精准的控火炼造成无数的金属器物来,供给施工队使用。 当然,这里热火朝天做事的工匠里,也少不了擅长穿地的地下鬼。这种擅长打地洞的鬼,是句龙指挥着在此地施工的工匠里的主力。他们正在用与生俱来,就精通的打洞技术,在山中林里,按句龙的指示开始打洞。 然后这些地洞会慢慢的连点成线,再封锁了大多数的出口,只留下险要之地的出入口之后,就在山腹之中,连成了地下的防御工事和交通暗道。 以便驻军和存储的战略物资,能随时随地,从任何一个点上快速机动到山林里的每一个堡垒和阵地上去。 这雨雾弥散,雨帘笼罩的山林中,随处可见三五个肥头大耳的地下鬼聚在一起,也不使用任何工具,就用他们每只手上那四根长长的坚硬爪子挖掘出着山中土石。 这类鬼有着天生的打洞天赋,在阴曹地府中向来是为任何建筑打地基的高手,曾经被萧石竹称之为阴曹地府中专业最精的建筑工。他们打洞时身体呈流线型,可以减少前进的阻力,双手那八个非常尖锐、长而有力的爪子不停的挖掘。前爪从身下向后推土,两只后腿上的后爪配合,再继续向后方推土。 这样一来,一个个拱形,能承受不小压力的地洞很快就被打了出来。 然后紧随其后的三身鬼工匠们,会在地下鬼们后面紧跟着。他们的三个身子六只手会同时动起来,就立马固定地洞。其中四只收会把木梁搬进来后撑起洞顶的同时,再用黄土混合糯米汁、石灰等物,将石砖堆砌到洞壁之上。同时另外一个身子和剩下的两只手,也往地上在洞中开始铺砖。 除了地下鬼,还有些工匠用钻头一样的东西,正在坚硬的岩石上开凿地洞和暗道。 就这样,一条条通往狻猊山的山中,又即将在山腹里渐渐连点成线后,形成四通八达,纵横来往的暗道,正在狂风骤雨下按部就班的建造着。 这么有效率的施工,是过去和未来都能让九幽国基建快速遍布国中各地的基础。也是现在,能帮句龙快速建造坚不可摧关隘的重要要素。 而就在山脚下的句龙把目光暂时从山上收回,环视了一下四周雨雾里,来来往往的工匠军士们后,又看向了山上。 看了几眼,句龙在风雨中默默算着工期。 许久之后,句龙又收回了目光,在雨中泥泞的土地上来回爬行起来。 泥水在他腰下蛇尾游走过的地方溅射;同时按句龙的计算,这么一大座主峰就高有近千丈的大山山,想要完全完成施工还得一个月。但句龙千里迢迢来到此地,需要建造如此大规模的关隘,除了狻猊山这里之外还有其他的几处。而东瀛洲的雨季虽然是阴曹地府十洲中,最长的一个地方。但也就只有那么的几个月而已。时不我待,句龙不能在狻猊山这里耗费太多的时间。 他得想几个办法,在雨季结束时使得所有要新建的关隘,都完成验收。 否则就是辜负了萧石竹嘱托和信任;句龙并不希望也不情愿,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人,大人。”就在句龙紧锁着眉头,苦思冥想之时,他的书吏抬手遮在头顶,勉强挡着一点点从天而降的雨水,冒雨冲向了句龙这边。 却还有不少挡不住的雨水,不断的飞到书吏的脸上,浸湿了他的脸庞。 此鬼在风雨中的急声大喊那几声,打断了句龙的思索,让句龙不由得一阵烦躁。但也只是一时间的烦躁,片刻过后,句龙就再次静心了下来。 他转身面向了已经冲到他身边的书吏,不急不慢的问到:“什么事?”。 “将军树燕来了,押运来了我们所需的物资,也带来了从东瀛洲各地,临时征集来的三千工人,和东瀛洲内,参加修建关隘工程的所有工人们的工钱。”那书吏抬手起来,把脸上落满的雨水一抹,笑呵呵的答到。 句龙默不作声的点点头,面色虽然平静,但心中却暗暗窃喜。 这钱粮和物资到了,还有工人一道随行而来,他就可以加速施工。多少为他苦思冥想之事,那保证质量的同时减短工期,作出了一点点贡献。 “嗯,带我去见一下树燕将军。”句龙说罢,叮嘱了身边的几个监工,让他们看好工地上的施工质量后,跟着书吏往距离山脚处几里地之处的施工大本营。 那地方原本是山下一片方圆不过几里的无主荒地。荒地上野草丰茂,灌木丛生,现在已被砍伐一空,地上只有土石,和九幽国工匠们临时建造的仓库和工人军士居住的营房。 四周还环着拒马当作围墙,立起了一座座岗哨箭塔。 和狻猊山南麓一样,此地也是有着重兵把守,保护着此地施工工人和工匠的安全。同时也看守着开山所用的**和**。一旦工程竣工,这些军士也会成为进驻该地区关隘的第一批驻军。 在句龙忙着施工的同时,驻扎在东瀛洲内的驻军调整和换防,也在同时进行着;保证他督造的关隘建成,就能马上安排驻军驻扎进去。 句龙跟着书吏,穿过了一座座营房之后,来到了他临时的办公大堂中。站在门口的句龙把斗笠和蓑衣,一一取下递给了门口的卫兵后,朝着大堂深处正在等候着他的树燕游走而去。 蛇尾上的鳞片齐齐一动,身上流淌下的雨水吸入了鳞片之中,化为虚无。 “树燕将军,这还不到十日我们又见面了。”句龙面带微笑,朝着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树燕游走了过去:“你那边防区的事情都那么忙,有什么事情你派个小将过来就行了。这阴雨连绵的,你也不必万事亲力亲为啊。”。 客套话说着的句龙,脑中却是想到:“必然是押送屋子里除了**和**,还有其他的要紧之物,否则树燕也不会不辞辛劳的自己跑一趟吧。”。 “没办法啊,这次运送给你的物资比较特殊。”果不其然,树燕给出的回答和句龙猜测的大致一样:“除了大量供给你开山所用的**和**之外,还有不少的结界符篆。都是军械制造的军器监中,才生产出来的防火和防震结界,用于防范青丘狐国狐鬼鬼兵们的狐火所用。可以用在你修建的关隘里,加强关隘的防御。”。 句龙坐到了树燕对面,思索片刻,就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来之前我给主公申请过,需要这些物资的。”。 句龙是能在建造上事无巨细的,这些事情他早已想到了。只是最近实在是太忙,忙得他都把睡觉时间一再压缩,倒是暂时把此事都给抛到了脑后。 “还有另一件事,你听了或许会更高兴的。”缓缓点头几下的树燕,瞥了一眼听到符篆运来,就喜上眉梢的句龙,道:“主公和**知道你面对东瀛洲土尘下,满是坚石的大山而开山不易,给你调拨来了三千雷鬼兵,暂时专门供你调遣,用雷鬼精通的神殿神鬼术,来帮助你开山。”。 第六卷茫茫黄泉 【942】印记 敞开无门的大堂外,还是乌云密布,天地间除了飘摇的雨帘外,还是一片阴暗。 飞掠而来的雨滴,在地上跳跃不停,水花也跟着不断的飞溅。 这天地间四溢的阴气,也比晴天之时更是浓郁,滋补着置身其中的诸鬼,和雨帘滋润下的草木。 那亮起了鬼火的大堂上,绿油油的鬼火青芒,把这个大堂照得更是阴森;而句龙闻言之后,眼中立刻泛起了激动。 不可否认,建造和土木工程这些事情上,虽然不是萧石竹的专业,也画不出句龙笔下那么精美的设计图来,但是萧石竹确实看问题认真,想问题细致。 萧石竹总说他想问题喜欢前三后四,和避孕无半毛钱的关系,是说他想问题一贯习惯比常人往前多看三步,向后多考虑四个后路。 而这个优点,此时正好解决了句龙的燃眉之急,帮了句龙一个大忙。 雷鬼们这些尖嘴猴腮的鬼们,天生化鬼气为雷电,且经过训练之后,就能拥有随意控制雷电大小,强弱的能力。萧石竹知鬼善用,以此来帮句龙轻而易举的在山中岩壁上,开凿出暗道来。 只要物资转运源源不断,再有了这三千雷鬼兵的句龙,只要把工程安排调控好,雨季结束前,句龙就可以预定要建造的关隘都修建完成,完全竣工且符合验收标准。 风雨下阴气弥散,冷风飕飕,空气中都满溢着寒意。但激动的句龙,浑身上下却是暖意横流。 句龙一下子从椅子上,腾地站起身来,来到了地上,直视着对面的树燕,感激得有点颤声的道:“谢谢,谢谢。谢谢你把他们送来,也替我谢谢主公,把这三千雷鬼兵及时送来。”。 之前还盘踞在句龙心头的焦虑,也在此时烟消云散了。 “谢我就免了,分内事而已。”树燕面含淡笑,微微颌首:“你还是谢谢主公就行,他总是能高瞻远瞩,看在我们的前面,才能帮我们及时的解决苦思冥想,没有办法的事情。”。 话说到此,树燕已经放下了手中茶杯。立马又站起身来时,她便对对面的句龙微微行了一礼:“军士已经交给了你的军工营,而物资也都交给你的仓管鬼吏,钱粮交给了你的钱柜鬼。这些都已经统统点验入库,并且已在登记造册。句龙大人可以随时去查看。军务繁忙,我还得立马赶回去,就不久留了。”。 这话之间,已经有书吏抬着造好的物资册子和钱粮登记本,走了进来。树燕正是看到了句龙的部下,前去接收和登记物资的书吏已到,才准备起身告辞的。 那几个书吏围到了句龙和树燕的身边,把手中册子和登记本子,都分别递给了树燕和句龙**。 两鬼拿着细看了几眼,又互相对了对,发现没有数目的错误后,都转身走到了大堂深处正中的书案前,提笔蘸墨,在册子上挥毫签字画押后,已有书吏给他们端来的印尼。 然后两鬼又各自掏出自己的印章,在签名处印下了印章印记后,手蘸印尼,在印章印记边摁下了手印。 这样一来,交接手续就算是完成了。 “句龙大人就不必相送了。”树燕把该给她的收据一一收好后,对句龙再行一礼:“我在来的路上,还收到了主公的传信。传信中主公让我转达你,工期缓慢时不必焦虑,可以缓慢施工几日也无妨;但一定要质量保障,不能有任何的马虎。”。 说着,树燕就朝着屋外一片风雨笼罩的大门那边,缓步走了过去。 跟在她身边相送的句龙,点头道:“请转告主公,我肯定是会保证质量的。我也不允许我督造的建筑中,出现任何的豆腐渣工程。请他放心。”。 “好的,我一定转达。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跟主公联络商量的。当然,在工程建造上需要我帮你什么的,也可以尽管开口,树燕一定尽力而为,配合好你建好这些关隘。”说完这番话时,树燕已经来到了门口。 她站定在门口,又对句龙行了一礼,然后在句龙的回礼中踏步迈入雨雾之中,带着她的随行卫士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句龙的视线。 直到目视着树燕离开了视线后,句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身边随行的书吏:“走,带我去看看运来的物资。”...... 东瀛洲内,多数地区在暴雨连连时,啸风平原上确实阴日之光暴晒。正午时分,有着干燥表面的地面上,热浪腾腾。 几乎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都在阴日之光照射下,变得滚烫。 空中翱翔盘旋着,长胡须的千岁燕和浑身赤红如焰的丹乌,都不愿意落下来。 而啸风城中,那郡府衙门后院中的那株化蝶树,在冬去春来已经不再长茂盛的花叶。这株反季节的鬼树在花叶落尽后,树上结满了光灿灿的,像火一样光明的果子。 有的果子在阴日之光下化成蝴蝶,环绕着这株化蝶树,随风翩翩起舞。 树下倒是阴凉,没有那么炎热。 鬼官鬼吏们在树下用木板和木架搭起了高三尺的小台子,在上面又铺上了凉席。 萧茯苓坐在台子上,大口大口得啃着手里切成了片的五色瓜。 萧茯苓津津有味注视着的台子下,地上用石灰已经画出了一个三丈直径的圈子。圈子里有两个身形和人魂一样,但身高一丈,大十围的巨毋霸。这种人魂和大力山鬼一样,力大无穷,天生力胜三马。 他们是人魂里的另类,一直世居于玄炎洲南方和东南地区。只是数量稀少,算是鬼族里的少数民族了。 而且他们出了力气大外,还擅长于驭兽。能训练虎、豹、犀、象等猛兽。很多的巨毋霸,多数都干起了马戏团的营生。但萧石竹却会挑选他们去军中,教授骑兵如何驯服坐骑。也会雇佣他们,来宫中为王族和京官驾车。 萧茯苓此时目不转睛盯着的这两个巨毋霸,就是她的车夫;要是在人间,这就叫专职司机啊。 但萧茯苓今日不用车,闲来无事,索性让这两个今日也是无所事事的巨毋霸,都头戴牛角而相觝,给她演起了蚩尤戏来。 风声越来越急,场上充斥着紧张气氛,两个巨毋霸你来我往间尘土飞扬不停,他们头上的犄角抵来触去,火花飞溅间看得人心惊肉跳。 倒是萧茯苓镇定得很,看上几眼又淡定地啃上几口五色瓜,再头一转,就把瓜子从嘴里一粒粒的吐出来,不偏不离的吐进一旁宫女怀里抱着的痰盂里。 她鬼龄不大,萧石竹就没把她当个女儿沿着,又不让她深闺绣鸟,还让她在战场上是厮杀过的。刀光剑影都不知道见了多少了,蚩尤戏的牛角怎么吓得到她哦。 这萧茯苓正看得兴致勃勃,聚精会神之时,注定要经常给她一点不自在的范锦鸿,冲了进来,直奔台子上。 一下子范锦鸿就站在了萧茯苓的眼前,挡住了萧茯苓的视线。 “范锦鸿,你干嘛?”现在正在蚩尤戏精彩的时候,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萧茯苓忽然被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场地里的任何状况,气都不打一处来:“你存心的是吧?”。 萧茯苓再沉声呵斥着时,范锦鸿的部下,已经让蚩尤戏停了下来。未分胜负的两个巨毋霸气喘吁吁的,对台子上看不到他们的萧茯苓行了一礼,取下了牛角休息去了。 “翁主,你马上就可以回去了。”范锦鸿对萧茯苓的怒气,视而不见,直言说到:“我们马上也就可以回去了;善恶应印已经从玉阙宫那边,由主公的亲兵护送过来了,现在就在郡府衙门的正堂上。”。 萧茯苓一听怒气全无,一股脑地就从凉席上爬了起来。 “还有,你今日玩物丧志看蚩尤戏事。”可还没等萧茯苓兴奋起来,范锦鸿已经肃色说到:“我会给主公汇报的。”。 “切。”萧茯苓白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你就是我爹妈的探子,我爹说的人间的那种大特务,我又不是不知道,还怕你告状啊。”。 说完,绕过了范锦鸿朝着台子下而去。 萧茯苓素天居的师姐们,也紧跟了上去,独留下范锦鸿还站在台子上,注视着身前萧茯苓吃剩下的瓜皮,微笑着摇摇头。 萧茯苓这么说他,范锦鸿都不会生气的。而且萧茯苓说的也是事实,他就是萧石竹和鬼母叫来盯着萧茯苓的,有什么好气的呢。 “收拾收拾。”范锦鸿紧接着对身边宫女们说了一句,也转身朝着台子下而去。 来到正堂上时,只见萧茯苓已经忘了之前的埋怨,正在围着高头案上一方拳头大小,圆形的金印细细观看。 那印上无纽,通体如柱子一样。 这就是善恶应印,阴曹地府特有的印。 “翁主,这个印是主公和**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刀山地狱那边,搜罗来的古籍中找到的记载,然后制造出来的。”一旁的一个鬼吏,正在给注意力全部都在那金印上的萧茯苓,耐心的讲解着:“并且,由素天居和军器监一统打造而出。只要往犯人身上,打上了这个印的印记。往后此鬼只要是作奸犯科,烧杀抢掠或是叛国,在犯人身上的印记就会自燃,将其烧伤。用主公的话来说,这就是杜绝犯罪的神器。也可以给那些虽然犯法了,但罪不至死的鬼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和监督。”。 “这么东西好啊。”萧茯苓停了下来,但看着那枚印的眼中,还是精光直冒。 “是啊,是国师在主公的监督下,亲自加持了神鬼术的印。”解说的那个鬼吏,点了点头,道:“只可惜古籍确实,做不出古神时代那种善恶应印来了。这个印只能辨别出烧杀抢掠和叛国罪来。也就是说,除了纵火罪,杀人罪和抢劫偷盗,以及叛国罪外,其他的最恶还得靠诸鬼来监督。”。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萧茯苓激动的险些就手舞足蹈了起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943】邀请 正午刺眼的阴日之光照射进入正堂,书案上的那方金印,在阴日之光下金灿灿的,不宜直视。 金印中蕴含着的神鬼术,散发出点点阴气。 那阴气淡而不浓,但没有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其中加持了某种神鬼术。而阴气弥散下,金印上篆刻的神秘符篆,也都闪烁着金光。 萧茯苓拿起了大印,看了看底部,只见得底面倒是四周平滑,唯有中间处,好像是刻画着铁链一样的东西,交织缠绕在一起。 神鬼之力,内敛图纹之中,随时能呼之欲出。 “行,有了这东西,就可以让那些叛国但尚未背负血债人命,需要从轻发落的犯人们规矩点了。”萧茯苓长吁一口气,放下了金印。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紧绷着的身心,也在此刻得到了放松。 处理完那些犯人,她就能回都城了。 玩也玩够了,事情也帮她父王萧石竹给办妥了,萧茯苓倒是忽然有点想家了。 她把金印,交给了随着萧石竹亲兵而来的察查司官吏,道“按画眉大人给你的名单,为犯人印上这个印记。”。 说完这话,萧茯苓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画眉“凡是印上印记的犯人,让他们在狱卒的监视下和家人见一面后,就将其发配往各地需要建设基建的地方做苦役去。完成服刑,再释放他们回家。通知他们的家人别乱说话,否则也以叛国罪论处。”。 “诺。”诸鬼官齐齐应了一声后,画眉打发其他的官员下去。 一刹那后,其他的鬼们都告辞离开了正堂。一下子空荡荡了的正堂上,更显宽敞。 留在了这空荡荡的正堂上的,只有画眉和萧茯苓,还有除了萧茯苓吃饭睡觉,拉屎撒尿时,都紧跟着萧茯苓,如影随形的范锦鸿。 萧茯苓大摇大罢的坐到了高案之后,坐到了画眉往日坐的地方,随手往那桌子上堆放着的文书,翻看了起来。 范锦鸿也站到了距离她不过三尺左右的地方。 “翁主。”见四下无外人,就在萧茯苓对面,与之相隔不过那张高案的画眉开门见山,毫不犹豫的说出了打发他鬼离开后,就要说的正事“主公今早就密信于我,说他还有事情要办,这些叛国的犯人,又都是和青丘狐国多少有些关系瓜葛的,所以为了不打乱他的计划,让我们接到金印后最好也是低调处理。因此臣想请示一下翁主,既然主公有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要求,那些该杀头的犯人行刑之事是不是缓缓”。 说话间,画眉注视着漫不经心在翻看文书的萧茯苓双眼中,已经泛起了丝丝担忧的神色,一点点慢慢的溢出了眼眶。 画眉她无非怕,这样一来夜长梦多,给了那些死刑犯的家人,贿赂官吏的机会。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阴间阳间都一样。一旦有一个死囚的家人贿赂了意志不坚定的鬼官鬼吏,来了个狸猫换太子,把真正的死囚给换走了,这场至今都还密不透风的秘密抓捕行动,也就公之于众了。 为此,还会让消息走漏,传到了青丘狐国去。 一旦为此青丘狐急跳墙,先发制人,那九幽国也就被动了。 更何况九幽国的鬼官鬼吏们,也不全是铁板一块;重赏之下还必有勇夫呢,哪个死囚的家人只要家底殷实,开得了合适的价钱,画眉也不敢保证自己手下的鬼官和鬼吏们,不见财起意。 好在比较了解萧石竹的萧茯苓在此,画眉想不出最好的办法来,索性和萧茯苓交换一下意见。 末了,画眉又补充道“也不知道主公这是要我怎么处理那些死囚低调,怎么才算低调处理啊”。 可萧茯苓却不着急,依旧是面色平静,随意拿起高案上的文书,继续翻看着。好像对她父王葫芦里卖什么药,也不好奇。 但实则心中,还是安安思忖揣度着。 待到片刻后,萧茯苓已经暗暗想出了办法,于是才对画眉缓缓开了口“我父王这番话的指示很明显了,死囚你可以按律斩杀,但是要秘密执行死刑。有家人的,也可以让他们的家人在行刑之前和他们见一面,但别提死刑之事。由鬼衙门们暗中收敛尸骨,等此事完全了结了的时候,在把尸骨给他们的家人送回去。换句话说,天下太平,此事还没有到了要公之于众的地步,就别声张。”。 “但我父王的意思,也不完全是如此。”见那画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皱眉又思忖着什么后,深思熟虑一番的萧茯苓又补充说到“他应该是要你把几个重要的犯人严加看管住了,暂时不杀。等到事情完全了结了后,此事要公之于众时,还需要这些人证,让他们当面像九幽国谢罪,接受我国鬼民的审判。”。 说罢,萧茯苓已经把手中文书放下,给画眉归置归置后,站起身来。 “那画眉大人,你公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萧茯苓说着这话,绕过了书案,朝着正堂外缓步走去“那我去看着鬼差们,给犯人打上印记去了,你忙你的事吧。”。 身后的范锦鸿,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 而画眉也转身面向萧茯苓后背,微微行礼“臣恭送翁主。”。 已经抬腿跨过门槛的萧茯苓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来,对身后的画眉打了个再见的手势。 可走出了正堂的萧茯苓,也没朝着地牢那边去,而是转了个弯,带着范锦鸿就朝着后院去了。 可一出门,萧茯苓就一直是紧锁着眉头的。 她之前是表现的镇定,对她父王的计划毫无兴趣,实则心里还是暗暗好奇,她父王萧石竹倒底又要做什么计划了 很快,思索着的萧茯苓,就默不作声的迈步进入了后院之中。她来到了自己的毡帐门前时,忽然驻足不前,继续皱眉着,对身边的范锦鸿忽地问到“范锦鸿,你说我父王这又是要做什么”。 范锦鸿被她给问得一愣;片刻后缓过神来,细细思索了起来。 萧茯苓耐心的等候了片刻,范锦鸿茫然的摇了摇头,又若有所思的道“末将不知;主公向来做事高深莫测,不过多半是和东边有关系吧。”。 范锦鸿跟着萧石竹做事,不是一两天了。知道这个人魂确实能忍,但事后一定会让对手加倍奉还。 这次青丘狐国暗暗给萧石竹和九幽国,吃了这么大的一个暗亏,虽然及时制止,但也损失不小,这口气萧石竹要咽得下去那就真的是见鬼了。 如今九幽国和青丘狐国岁月静好不假,但终有一日萧石竹要青丘狐王还债的时候,就就不会心软。 范锦鸿想着,萧石竹要做什么,只怕也只会是为了让青丘狐国日后还债做准备吧。不过具体之事,他还真的猜不透。 萧茯苓看了一眼还有点淡淡困惑神色,挂在脸上的范锦鸿,也不再多问,她挑起了帐门钻入了自己的帐内。 范锦鸿也不再多想,也没有跟着萧茯苓进去,就背对着毡帐,安安静静的立在了门外为萧茯苓站岗 在萧茯苓揣度自己的父王,倒底要做什么的时候,一艘九幽国的仙槎,正飞过了烟雾缭绕,终年不散云梦洲北部。紧贴着云梦洲的北海岸,一路向东疾飞而去。 仙槎上除了运载着给青丘狐王的重礼之外,还有九幽国派出去,出使青丘狐国的使臣。 陆吾三思之后,觉得既然是出使盟国,就算这个盟国不过是九幽国的附属,也要有礼有节。 别的鬼他不太放心,只好请来了擅长礼节的长琴。 长琴自从不做太子,加入了九幽国后,认识到了自己不是治国的能人,也统御不了大军。但他擅长制定礼教,索性跟萧石竹提出来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而萧石竹也要治下百鬼有规有矩,也就答应了。九幽国的律法,就是长琴和已经去世的吾丘寿一起制定的。 至于现在九幽国的礼数,也是长琴和国师盈盈,一起知道的。他甚至为萧石竹,制定了九幽国鬼官的官袍。 什么等级的官吏,在办公或是上朝,参加重要会议或国宴的时候穿什么的衣袍,都规定得极其详细。 因此,九幽国是有规矩有纪律的,绝非散兵游勇。 而陆吾也考虑到不能轻视了青丘狐国,也不能派出肉骨头去出使,就把长琴派了出来。顺便让他带上一艘仙槎,驰援东瀛洲中的九幽军。 长琴贵为九幽国掌邦礼的春官宗伯,六大鬼官之一,这分量够大的了,已经不算是轻视青丘狐国了。 而长琴也很有骨气,不是什么肉骨头,对萧石竹也忠心耿耿,派他来自然不会被青丘狐王欺压,或是策反。 这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长琴正坐在仙槎舱内,用帛布一遍遍的擦拭着他的节杖。这九幽国的节杖,与其他鬼国的节杖大相径庭。杖身是笔直的九节玉竹,青绿圆润,光滑无却。五尺长的杖身上,雕刻着九幽国的象征彼岸花。 上缀九团麒麟颈毛制成的缨节球,最顶端镶嵌着金质铜身的杵剑金人,据说是按萧石竹的模样制成,因此不但五官相似,就连金人杵着的剑也和灭月剑一模一样。 这样式和大小长短,也是长琴自己亲手设计的。但手持此物,代表萧石竹出使他国,长琴还是第一次。 他正在兴致勃勃地擦拭着节杖时,就有鬼吏敲门而入。 来的那个鬼吏手持一本长方的大红硬壳文书,进到了舱内后,走到了长琴身前站定。 还未等那鬼吏开口,说明来意,长琴已经瞥了一眼文书封面上烫金的两个大字请柬。 于是,他长琴先开了口,问到“邀请函这是要邀请我回去做谁家的客”。 官吏把请柬放在了长琴手边的案几上,说到“大人,你猜错了,这可不是让你去给礼金的请柬。而是主公要邀请青丘狐王,到我国都城做客的请柬。空骑兵方才才送来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944】一定会来 仙槎从高空中的云雾中,冲了出去。带起了无数条状云雾,就紧随在仙槎身后。在仙槎转眼间就飞出了数十丈后,槎尾和那些被拖扯成了条状的云雾才分开。 这仙槎的舱内,那墙壁上镶嵌着的,雕花无数,但排量有序又精美的窗上,透进来了明亮的阴日之光。 一缕缕被雕花分割的阴日之光,照亮了长琴,此时身处的这间舱室。 飞的很是平稳平稳的仙槎,就算是从蓝天白云中疾速飞掠而过,但明亮的舱内也并无任何的摇晃,依旧是平平稳稳的。 长琴眼中闪过一丝费解后,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那根爱不释手的节杖,拿起案几上的请柬缓缓大开。 而那个鬼吏不再作声,默默地立在他身前等候吩咐。 打开了请柬,首先映入了长琴眼帘的就是萧石竹和鬼母的玺印,印下的殷红印记,当然还有天宫和陆吾的官印,也印在了请柬之上。 这显然是九幽国高层们发出来的真请柬,并非假造也不是谁不怕死的恶作剧。 长琴打眼一瞧,认真仔细的辨认一番后,才细看起其中的内容来。 这封请柬上的内容,倒是简单得很,说的是什么事情也是一目了然。无非就是萧石竹诚心诚意的,邀请青丘狐王去玉阙城吃喝玩乐,并且以此交流治国方略和巩固双方的两国友谊。 这种简洁明了,又不打太多官腔的请柬内容,绝对是出自萧石竹的手中笔;连一个之乎者也,以及官方那套严肃的外交辞令都没有。 偌大的冥界,除了萧石竹十来年来一直这样外,也没有他鬼如此了。 很快,就把请柬内容都看完了的长琴,缓缓合上了请柬,抬眼起来,看向了身前还没离开的鬼吏。 两鬼四目相对时,那鬼吏又开了口,把之前没说完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带来请柬的空骑兵,也口头传达了主公的命令。主公希望大人您当面把这份邀请函,递交给青丘狐王,并且代替主公表达一下他邀请青丘狐王来我国做客的诚意。”。 长琴认真的听着,但他并不知道,萧石竹这是要做什么?还蒙在鼓里的长琴,见那请柬上的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自然也不会怀疑。 待到鬼吏话音落地之后,长琴自然也没有推迟,立马就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让那个鬼吏去签单,打发来送请柬的空骑兵回去了。 那个鬼吏对长琴行礼后便告退,他出门而去带上了舱门时,长琴又再次翻开了请柬,细细的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然后又缓缓地合了起来。 在请柬合上的那一瞬间,他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架子前,把请柬放到了架子上的一个精致木盒中收好,又折身而返,去擦拭他那根视如珍宝的节杖去了...... “察查司的鬼官和速报司的鬼官,都来分别回报过了。金印已经交给了女儿和画眉,你的话也带到了。还有正在去青丘狐国路上的长琴,也收到了你亲笔写的请柬了。”。 玉阙宫中,那百花争艳间百鸟争鸣的绝香苑主楼里。 鬼母抬眼看向了正抬腿迈过了门槛,走了进来的丈夫,对他说到:“长琴也答应了,把请柬亲自送到青丘狐王的手上。”。 这才还不到一刻钟,所有的消息就由各地的菌人,一一传了回来。 这种消息的灵通,使得九幽国的上情下达通顺,能快速发展。在战争中,也能及时把命令传到各个战场上去。 而萧石竹嗯了一声,就走向了大门内的旁边。 在门边有一个小假山,高不过六七尺,也就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魂那么高。假山中有机关,引楼外天坑中活水进入,在假山上形成高山流水一般的小瀑布。 假山之下,就是一个直径半丈的八方形水池。池中青色莲花浮在水上;这种奇特的莲花,从花到叶都是碧绿碧绿的,散发出清新淡雅也不浓郁的芬芳,引来花丛中冥蝶环绕飞舞,嬉戏其间。 水下又有细小如针眼的排水口无数,把活水引出楼外,到那楼下台基四周,环绕着的水渠里去。 萧石竹走到了池水边俯身下去,把和女儿萧茯茶,儿子萧茯雷玩了片刻,就弄脏的双手伸进池水去,仔仔细细的洗了干净。 洗手时飞溅起来的水珠点点,落在池中的荷叶上。一颗颗珍珠似的水珠,落在荷叶上,就像是落在了一个个碧绿的圆盘上。而那青莲,也更显得娇嫩。 萧石竹和鬼母之前商量了一下,觉得母之过不必波及儿子。且萧石竹已经签发了处决令,涂瑶清早晚必死,这萧茯雷不能没有人照看。索性把他接了过来,让他好好的,踏踏实实的给萧茯茶做弟弟。 鬼母对这个孩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成见,自然也没有亏待他的。这也改变了萧石竹的态度;过去的他都不愿意亲近萧茯雷,现在都能带他玩了。 可见萧石竹对自己的儿子,也有了改观。 再直起身来,萧石竹已经接过了身边青岚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擦手递还给了青岚。 “你弟弟要回来了,到时候我给你放上两天假。”在青岚正要离开时,萧石竹忽然叫住了青岚,说出了自己洗手时忽然想起的一件事:“你就去好好的陪他玩几天。”。 “是。”青岚微笑着把头一点,拿着萧石竹用过的毛巾出门去了。 还在奏案后坐着的鬼母,停下了批奏的朱笔,目视着丈夫踱步向前,走到了奏案边的躺椅上坐下。 萧石竹才坐下,就兴奋了起来,笑问到:“这么说,我的茯苓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啊?”。 鬼母把头一点后收回了目光,又从堆积如山的奏本上,拿起一本还未看过的看了起来。 萧石竹也接过了走进来的辰若,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茶后,示意辰若在躺椅上,给他架起小案几来。 辰若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主楼准备去了。 端着热茶的萧石竹想了想,又道:“嘿嘿,这茯苓回来了才热闹。别说好久不见这丫头了,倒是想得很。”。 “她回来就上房揭瓦,你还想你这个宝贝女儿吗?”鬼母反问一句后嫣然一笑,又道:“不过能回来,也是好事。那啸风平原风吹日晒的......”。 “打住。”话未说完,萧石竹就打断了鬼母的话,有点自豪的道:“我们家茯苓不会领这种情的。她哪里怕什么风吹日晒,也就是随我,照旧是一副皮糙肉厚的臭皮囊,包裹了一副坚硬的骨头架子。什么风吹日晒啊,她会受不了吗?”。 鬼母闻言,白了他一眼时学着萧石竹经常说的话,说了句:“友尽!”。 “尽就尽呗。”嬉皮笑脸的萧石竹,呵呵笑道:“反正我们又不是朋友,我是你老公啊。”。 换来的,还是鬼母的一个狠狠地白眼。 “对了。”但是很快,鬼母就完了之前和萧石竹的斗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的她,赶忙对丈夫兴致勃勃的说到:“鬼医属那边说,月丫头的不育,在治疗下已经有了好转了。”。 说话间已是喜上眉梢;赖月绮的这个事情对于喜笑开颜的鬼母来说,是值得庆祝的喜讯。 “嗯,挺好。”萧石竹虽然只是微微扬起嘴角笑了笑,但也心中暗暗欣喜若狂。 他心里一直对赖月绮的亏欠和愧意,也在听到了这个喜讯之后消散了几分。 “你啊,晚上没事的时候多去陪陪月丫头。她也是你的功臣;如你所言,每个成功的男鬼背后都有几个女鬼,所以别寒了月丫头的心。”鬼母随之又这么对萧石竹说到。 而辰若已经带着宫女进来,给萧石竹架起了案几,摆上了笔墨后,把一些奏本就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再退了出去。 这次萧石竹没有和鬼母斗嘴了,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鬼母的提议就这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然后他也放下了茶杯,拿起一本手边的奏本,细看起来。 两鬼都不再说话,一时间,这主楼中安静了不少。两鬼默不作声,都认真的工作了起来。 可还没有过了多久,才批好了一本奏本的鬼母再次停笔,凝视着前方虚空思忖片刻后,又对丈夫开口问到:“你这急匆匆的把请柬送到使臣长琴的手里,就能把青丘狐王给请来了吗?”。 鬼母理解,萧石竹这个举动是要把戏做足了,让这次邀请显得更有诚意更是真实。但青丘狐国在冥界中立国千年不倒,都是因为这一届的青丘狐王,确实也鬼精鬼精的。 这青丘狐王会不会就这样来九幽国了,鬼母还真的不能肯定。 但青丘狐王又在萧石竹的计划里,是必须来的。这样才能暂缓战争,最好是能消弭兵灾,那就再好不过了。 现在的九幽国正在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这个时候能不爆发大规模的战争,是最好的。所以明明知道那些犯下了叛国罪,私自倒卖稀有金属的犯人们,幕后主使就是青丘狐王和青丘狐国,那萧石竹也只能暂时隐忍不发。 而鬼母也是赞成的,就怕鬼精鬼精的青丘狐王就是不来。 “不用担心,他一定会来的。”闻言也默不作声许久的萧石竹,把两本奏本细细一看后提笔批阅完成后,才抬眼起来看向了鬼母,看到了对方微微皱起的眉宇间,泛起的担忧神色。 很快,微微一笑的萧石竹又低头下来,看起了另一本新的奏本来。 “首先他只是我的附属国,朝见我这个老大是应该的,青丘狐王要是不来就说不过去了。”萧石竹倒是不以为然,缓缓说到:“而且我已派人给青丘狐王的弟弟狐岚送去了嘉奖。你猜猜,我派谁去了?”。 “陆吾啊。”鬼母想都没有多想,就脱口而出。 这点小事又不是什么机密,鬼母是知道的。 “嗯,陆吾呢虽然不太擅长揣度我,但他官大啊,面子也大啊。他都替我出面嘉奖狐岚了,青丘狐王一定会来的。”萧石竹说着,又提笔起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945】不会 这周边都是漫漫烟水,隐隐云山的玉阙城附近,好像又要下雨了,天上是密云拢聚,地上是阴气四散升腾,聚而不散。玉阙宫中更是阴冷,刺骨阴风呼啸不断。 阴暗下来的玉阙宫天坑中氤氲鬼雾,环绕着精美楼阁间飘飞,雄伟的殿堂四周,尽是烟笼雾锁。 就连那蛟珠和蜈蚣珠,在昏暗光线下齐齐亮起了的绝香苑主楼里,也是这样的。 薄如轻纱的阴雾鬼雾,在奇花异草之间游走着。弄得那大花天狗鼻头湿冷,钢针一般的胡须颤了颤,就不住的打喷嚏。只好打消了在花草丛中睡觉的念头,有点不甘心的站起身来,摇头晃脑间身子扭动,抖落了身上长毛之间,沾上的花草丛中的露水后,踏步来到了鬼母奏案边,躺倒了地毯上再次呼呼大睡起来。 萧石竹提笔批阅着奏本,鬼母倒是停了下来,起身做了几个动作,活动了一下筋骨后又坐下,端起了茶杯,拿被盖刮了刮茶末,抿了一口时细细琢磨了一番,丈夫之前说话间自信的神色,又注视着正在埋头批阅奏本的丈夫,问道:“你让陆吾做了什么?”。 鬼母知道萧石竹的每一根肠子,有什么弯弯绕的。虽然不知道她的丈夫让陆吾具体做了什么,但鬼母知道,萧石竹一定让陆吾带去了能让狐岚动心,把青丘狐王请来的东西。 那或许是一句话,或许是无价之宝,但肯定是狐岚已梦寐以求之物。 否则,萧石竹不会如此自信。 鬼母感觉,狐岚又要被萧石竹套路了。不过她更多的是好奇,萧石竹要怎么套路狐岚? 但萧石竹却故意装傻,一边批阅着奏本,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到:“没做什么啊?就是让他去嘉奖一下狐岚,嘉奖狐岚为两国和平和友谊做出的努力和奉献。”。 鬼母不再多问,反正萧石竹说有他不愿意说的道理,好奇再重,也只能强忍着,放下了手中茶杯后继续工作起来。 “我只是让陆吾,带去一句话。”片刻过后,萧石竹知道妻子好奇不消,在批完了一本奏本后也停笔下来,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口茶,砸吧砸吧嘴,道:“因涂瑶清之事事关重大,关系着两国的和平未来。青丘狐王若来,来之日的宴席之上,我将宣布涂瑶清死罪可免,改判涂瑶清幽禁深宫,渡过余生。”。 鬼母这一听愣住,握着的朱笔也停在了半空。 细细一品萧石竹此话,发现萧石竹还是一如既往的只占便宜不吃亏。首先萧石竹签发的涂瑶清死刑,是秘密的。此事只有他和鬼母,还有惩恶司的主事知道。 消息不可能走漏,那怎么做戏都是萧石竹说了算。 他要当着青丘狐王的面,说要免了涂瑶清罪也是可以的。这样让青丘狐国能看到希望,还不花一分钱,也符合萧石竹这对外铁公鸡的性格的做派。 萧石竹要不这么做,就不叫萧石竹了。 而且这么做了,青丘狐王那鬼精鬼精的老鬼狐,也会因此看到有利可图。这无利不起早的老鬼青丘狐王,一定会为此动心,要来九幽国的。 毕竟只要涂瑶清活着,青丘狐王就觉得还有利可图。这个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怎么会不为此跑一趟呢?更何况他青丘狐王一定料到了,萧石竹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布下鸿门宴的。 鬼母终于知道了,怎么萧石竹如此的自信有镇定,就知道那青丘狐王一定会来。 “这月丫头那边啊,还得你去说说,给她透点风声,以免她又多想反而伤心。”萧石竹继续端着他的茶盏,但却没有喝茶,只是继续对鬼母说到:“事后,我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他把那交代二字,说的咬牙切齿,鬼母一听这话中有恨也有怒,便知道丈夫这是又要给青丘狐王耍心眼了。 只要是青丘狐王来了,他会宣布涂瑶清暂免死罪。但青丘狐王一走,这涂瑶清一定会惨死深宫。 而且一个幽禁之鬼,他鬼不能探视。就算涂瑶清哪天在深宫中死了,也他鬼知晓。 有时候,萧石竹阴狠起来,也不亚于酆都大帝啊。 鬼母正在心中这么想着,萧石竹已是一声叹息,脱口而出。 这声叹息之中,又充满了惋惜;鬼母听了这一声叹息声,心里涌起五味杂陈。她知道,丈夫还是觉得这涂瑶清死了惋惜。况且两鬼又有百日夫妻的恩情,偏偏这涂瑶清作死了后还要萧石竹动手,不得不杀了这涂瑶清,怎么叫萧石竹心里能完全铁石心肠? “行,月丫头那边我去说。”鬼母也没有多想,就应了下来。 萧石竹已经背负的太多了,鬼母也自愿为他去分担一些事。 “谢了。”萧石竹对鬼母投去感激的目光,很快喝了一口茶又放下茶盏,拿起了另一本奏本翻开看了起来。 那奏本上的内容,写的是九幽国市舶司的官员发现,有外来的商贩买家,正在九幽国中重金收购九幽弓的密奏...... 玉阙城上空,密云聚拢后遮住了光芒万丈的耀眼阴日。天地之间,阴暗了下来。 但繁华的玉阙城中,还是那么的热闹。络绎不绝的商旅行走在城中集市上,马来车往的道路两旁,商贩的吆喝声直冲九霄之上。 而远离闹市,僻静清幽的狐岚府邸上,倒是听不到那么多的嘈杂和热闹。 在这座府邸正堂上,一顿茶水喝足了的陆吾,终于站起身来,对也起身的狐岚作揖行了一礼。 “陆大人,只是一杯清茶几碟点心,实在是怠慢了。”对面还礼着的狐岚,一瞥身边桌上的果盘,赶忙赔笑着道:“改日陆大人若有时间,一定要再莅临寒舍。到时候我等一定好生招待,绝不再委屈了陆大人。”。 “不委屈不委屈。”陆吾连忙摆了摆手,道:“这茶也不错,是贵国的雪竹茶吧?”。 说着,陆吾就迈步向前,朝着正屋门外缓缓徐行而去。 “是的,陆大人真是博学。”紧随而来的狐岚,拍着马屁:“我国能拿出手来的,也就这种在青丘狐国北域高山上,雪地里生长出来的,叶如竹叶的茶了。当然与贵国清醇芬香的羽人云雾,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狐岚大人说笑了,茶嘛,就是用来解渴的,好喝就行,何必分个什么三六九等呢。”陆吾哈哈一笑,道:“今日登门也是公务,不便久留,倒是没有好好尝一尝这雪竹的茶香。下次待我休沐时,一定还要登门,狐岚大人到时候可不要小气啊。”。 “那是一定的,待到大人下次来时,我一定会给你再多准备些我国的特色食品。”说话间,两鬼已经下了狐岚府邸正堂的石阶,站到了院中。 那狐岚赶忙给家里的仆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快去库房打包些青丘狐国的雪竹茶来,直接给陆吾送到府上去。 同时又再顿了顿声后,狐岚又对陆吾继而说到:“这我国的奇浆香酒,江中白鱼八珍,山中彩雀八珍,也是能上得了台面的美味佳肴,还别有一番风味。下次陆大人再来莅临寒舍时,我一定让庖厨给陆大人做几道地道的青丘狐国菜,也让大人尝尝鲜。”。 “那就说定了。”已经来到院门口的陆吾站定在院门后,对狐岚又作揖行礼:“狐岚大人不必远送;方才主公让我带来的话,劳烦你转达你家大哥狐王。这你我两国,未来更是友谊坚固,才能一往无前啊。”。 “是。请大人放心吧,我一定转达。”狐岚说着,也对陆吾作揖行礼。 道别一番后,陆吾出门而去,坐上了等候在宅门外的白布冥轿,由鬼差在前开路,向着玉阙宫宫门那边去了。 一直立在门内,目视着陆吾远去后才转身折返的狐岚,脸上笑容瞬间不见了踪影。 陆吾今日登门,送来了萧石竹的嘉奖,和口头表扬狐岚的话。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反而说明了萧石竹并未察觉到,青丘狐国和狐岚他们,在背地里出卖九幽国之事。 但狐岚生性警惕,这陆吾一把萧石竹托他带来的话说出口,倒是让狐岚一下子谨慎了起来。 踱步折返正堂的狐岚,眉头是越锁越紧。一直侯在左右的儿子狐清云见状,在狐岚耳畔轻声问到:“父亲,这会不会是萧石竹的鸿门宴,欲置大伯于死地的鸿门宴?”。 狐岚闻言忽然驻足,眼中担忧更重几分,但却是一闪而逝后,叫来了自己的管家后,带那管家入了正堂后关上了门窗,才悄声对那管家问到:“近来可有听说这九幽国有什么动作?我们在国中各地的诸鬼,有没有什么麻烦?”。 今日狐岚问这些机密之事,尽然没有避讳自己的儿子狐清云,任由儿子就在一旁立着,侧耳倾听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狐岚早在罚了儿子狐清云,面壁思过旬月之后,暗中告诉了儿子自己要做的事。一来免得那狐清云再冲动坏事。二来,这也能帮帮狐岚。 所以这狐清云,如今倒是比过去沉稳多了,没了以前那些毛毛躁躁。 在狐岚父子的注视下,那个也是 狐鬼的管家细细回想了一番后,缓缓摇头道:“没有听说啊,这我们在九幽国中的鬼们,也是该做生意就做,各司其职也没有什么麻烦。九幽国呢,现在和北阴朝的和谈结束了,东瀛洲又进入了雨季,也没有什么大动作了。近来小的手下的鬼探子们,听那些从宫里下朝出来的官老爷们在茶馆酒楼里议论的,也不过是如何改制,如何发展九幽国的事。”。 “嗯,孩儿最近和几个走得近的九幽国鬼官们闲聊时,他们说的也是这些。”一旁立着的狐清云微微颌首,对父亲狐岚说到:“这九幽王好像要让九幽国,进入休养生息的状态了。”。 “嗯。”狐岚闻言,又仔细思忖了一番之后,捋须着斩钉截铁的道:“那这宴席就不会是鸿门宴。”。 第六卷茫茫黄泉 【946】庞然巨兽 屋外,狂风大作,鬼雾和一层层浓墨般厚重的乌云混在一起,弥了穹苍。天地间比之前更是昏暗,渺渺茫茫的鬼雾下阴森森的。 狐岚的府衙之中,屋舍内若有装着的蜈蚣珠和蛟珠,夜明珠等物,这些珠子都在昏暗的光线下都齐齐亮了起来。 说完话的狐岚,就打发了家中那位老管家下去后,请儿子狐清云别杵着,让他坐下叙话。 老管家才离开了一会,就有仆人端来了热茶和现烤的点心,新鲜的果子。 仆人们把手中东西,一一摆放在了狐岚父子中间的方桌上后,退了出去,也顺手把正堂大门,给关了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屋外空中已飞起了毛毛细雨,顺风冲天而降。 这天地之间气温也跟着骤降,阴气更是浓郁,倒是让玉阙城内外都是阴气四散,置身其中的诸鬼,很是舒爽。 这样的阴雨绵绵天,冷是冷了点,但是浓郁的阴气滋养下,诸鬼也不会去计较那阴不阴冷了。 坐在自己府邸正堂上的狐岚,端起了茶杯细细品茶起来。 茶香随着热气在他眼前弥散,狐岚渐渐的露出了惬意神色。 对面坐着的儿子狐清云,一边吃着瓜果点心,一边是暗暗思索着,为什么父亲狐岚如此肯定,这萧石竹突然的邀请可不是要命的鸿门宴呢 可想了许久,也只是对父亲的话中深意无非是管中窥豹,却不能洞若观火,于是狐清云开了口,虚心请教父亲狐岚道“父亲,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萧石竹不会下作到请大伯来送死呢要知道这萧石竹活着的时候,就是人间的市井骗子,这来了阴曹地府后是贿赂了秦广王,才免去了地狱中的牢狱之苦,他这些过去的下作,如今已是鬼尽皆知。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这个人魂是成不了什么正人君子的了。依孩儿看,陆吾带来的萧石竹那些话可以为了要表现出你我对九幽国无坏心,原封不动的传给大伯,但是也要提醒一下大伯,此事一定要三思而行啊。”。 这面壁思过在狐清云身上确实有效,别人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可是面壁三日当刮目相看。 现如今已无过去的鲁莽和冲动了,做事想问题,倒是也沉稳谨慎了很多。 可待到儿子这番好心好意的劝谏娓娓道来,语毕之后,狐岚却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微笑着缓缓捋须几下,对儿子不急不慢的说到“这萧石竹卑鄙下流,天下是无鬼不知,这倒是没错的。只是如今他势大得很,手下更是精兵强将云集,九幽国更是强到能与北阴朝平分天下,要收拾你大伯又何需如此下作如此费尽心机”。 这狐岚倒是镇静,也不担心萧石竹会害青丘狐王。 可既然儿子这虚心求教在前,狐岚也就先把狐清云心头疑问解开了,以免狐清云是提心吊胆的。 “加上他萧石竹已和北阴朝谈妥了,如今两国停战,和平相处,这换来了如今阴曹地府中,这两个大国至少十年左右的太平日子,萧石竹不会为此再挑起战争的。杀了你大伯,无非就等于挑起战争,他萧石竹再得意忘形,又哪里会得意到如此愚蠢呢”狐岚继续捋了捋长须,听着那屋外越来越急的风雨声,又道“况且我们暗中所做之事,尚未暴露。前几日你大伯还来信说,那些矿物又送去了一批,而且数量比往常的每一次都多。我也接到了于郎官的来信,包括老二的来信,都说已经在准备着今年的矿物盗取之事了,一切顺利。如此看来,萧石竹这次无非是求和,以和为贵,让他要的九幽国休养生息更是稳当。他才会取舍一番,纵然是胸中有气,也不杀涂瑶清。还要以此来向你大伯示好,这就是他萧石竹怕正在休养生息时,后院起火啊。不过此鬼如此能屈能伸,也是个厉害角色啊。”。 认真听着的狐清云,听得入神,手中啃了几嘴的果子尽然都忘了再继续啃食。他魂气也就这么边听边想着,待到父亲狐岚把一番话都说完了之后,又细细思忖了一番之后,恍然大悟,若有所思的说到“这么说来,大伯还真的得来一趟九幽国啊。一来大伯若是无故不来,又是九幽国的附属国冥王,显得做贼心虚,可能我们暗中所为也会因此暴露了。二来,这么一来也可以迷惑一下萧石竹,让他觉得这后院并不会起火,我们还是同盟咯。”。 “孺子可教。”眯眼一笑的狐岚,转头过来,就对儿子狐清云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得到了父亲的赞许,狐清云那叫一个心头欢喜,兴奋不已。 “更何况只要涂瑶清活着,就能再有翻盘的机会。九幽国是二主同朝,只要涂瑶清不死,那就终有一日可以鸠占鹊巢,取代了鬼母。”依旧是眯眼着的狐岚,眯成了一条细缝的两双狐眼之中,闪过一道森然寒光“这男鬼啊,少有不近美色的。你看他萧石竹是那管得住裤腰带的清心寡欲吗只要涂瑶清还活着,总有翻盘的那一日。”。 狐岚说罢,不由得嘿嘿一笑;他早知道这萧石竹表面上是只有几个王妃,实则在往日便装出游时,可没少和各地的青楼花魁和女鬼厮混。 这萧石竹在狐岚看来,也是个风 流的冥王啊,因此,狐岚才有了方才那番言论和断言。 “嗯,父亲所言甚是。”狐清云一想也觉得在理,连连点头,对父亲也是平添了几分钦佩。 “近来和往后,你我父子要做鬼做事更要低调了。”紧接着,狐岚又千叮咛,万嘱咐儿子狐清云,道“对待九幽国诸鬼官也要和蔼,对待他们的国事,一定要表现的漠不关心。只要不是两国关系之事,全然没有比较表现的关切。”。 “嗯。”记起来手中还拿着果子的狐清云,又啃了几口手中果子后,一边咀嚼着点头几下,一边有些含糊不清的对父亲说到“如今孩儿也知道父亲和大伯的用心良苦了,绝不会在冲动坏事,父亲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一切行动,孩儿都听你的。”。 “嗯。”狐岚面露满意神色,再次端起茶杯,悠哉悠哉的喝了几口茶,道“今晚我就修书,递个手札去国都给你大伯。这萧石竹的话和现在九幽国的情况,一并写入其中,让你大伯早日而来,也好早些迷惑萧石竹。” 酆都城,一队数千恶鬼组成的酆都禁军,护送着十几辆由兽魂拉着的大车,一路向南而去。 这些禁军一个个高大魁梧,青面獠牙。披袍挂铠,戎装革带,金盔金甲罩在体魄上。 他们护送着的大车中,除了行李之外,还有上清童子,和酆都大帝答应他的,只要他选中了便随他赶赴东南的鬼官鬼吏。 其中一辆大车上,除了桌椅和小案几外,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卷。有竹卷有帛书,也有纸质的线装书,内容更是概括了阴曹地府中的天文地理,各地历史,风土人情等等无所不有。 清秀俊美的上清童子就坐在这辆车上,坐在数百卷书籍之间。 与他同乘一车的,是一个身着黑衣,五官端正精致小巧的人魂女鬼。此鬼个头也是小巧玲珑,并不高大,就是那浑身肌肤青黑,模样难免因此显得并不好看。 此鬼名高褐,乃是北阴朝掌管机密的女官。因为手脚麻利,又能贴心的伺候人,被上清童子选中,一并带出了酆都,要她留在自己身边做一个随时可以传唤的书吏。 高褐倒也没有异议,跟着上清童子就走了。除了这上清童子长得清秀,难免被单身女鬼看得心动之外,也因为高褐在那些北阴朝的机要文书间实在是待得烦了,索性换个地方,也可以看一看酆都外不一样的风景。 “高褐,我远在北地数千年,对这北地之外的事也略有耳闻,曾经听说这九幽国现如今已然是个庞然巨兽,不动则已,一动就是撼天动地。”放下手中书的上清童子,在车子的微微颠簸下,拿起手边案几上的一个果子,身子微微前倾着递给了一旁的高褐“给本帅讲讲,这过去不过蜗居弹丸小岛的鬼国,是如何成了庞然巨兽的真有这么厉害可怕吗”。 至今,上清童子还是有些怀疑这九幽国的实力。他多少认为,北阴朝对九幽国的多次战争,胜少败多无非是军士安逸太久,官员将领又因此不上下一心而已。 至于九幽国十来年就从弹丸小岛上的小小鬼国,发展壮大到如庞然巨兽一样的话,上清童子听闻的再多,也不过觉得是讹传而来的夸大。 高褐接过果子,微微垂首,不敢直视那上清童子的目光,同时双颊滚烫,但不能显现出红晕来。在那车轮辚辚声中,嗯了一声,又轻声细语的答到“是的,九幽国确实是个庞然巨兽。只要它一旦呲牙咧嘴,一旦伸出了尖爪和獠牙,一定把面前的猎物都给撕得粉碎。”。 正说着那车轮碾过了地上一块石子,颠簸了一下。这高褐后面的一些话说出来,倒是因为这颠簸而有些颤声。 这一时间,旁边的上清童子都分不清是不是高褐一提起九幽国,也有几分忌惮和心惊了。 “至于这九幽国怎么十几年就发展起来,速度极快,我们北阴朝的鬼官们私下也议论过。大多数鬼官都认为,首功应该算是那鬼母的。”高褐把果子就拿在手里把玩,也不曾吃上一口,也依旧是微微垂首着,想了想后又道“鬼母是很多年的冥王了,暗中存下的钱财,据说是小虞山有多高,这鬼母存下的钱财就有多少。有了这些钱财,这九幽王萧石竹才能把九幽国快速发展壮大,成了庞然巨兽的。”。 也曾经听说过这个传闻的上清童子,也觉得高褐的话说的在理,于是点了点头。 第六卷茫茫黄泉 【947】可怕 这车队在禁军的护送下,出了酆都城,远离那城中的热闹喧嚣之后,就上了官道去,继续一路向南。 拉车兽魂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在飞腾尘埃中,那兽魂蹄声和车马辚辚声里,发出脆响声阵阵,清脆悦耳。 队伍所过之处,官道两旁山峦起伏,山中山花正艳,草木含翠是漫山盖翠。微风拂过郁郁苍苍的参天松柏,拂过石壁攀野藤的山野,那山岭的古桧高槐深林处幽禽啼鸣,潺潺流水伴风声轻声吟唱;风景倒是不错,美不胜收。 只是坐在有点颠簸的车上的上清童子,此时此刻的注意力可都不在车外美景上,而在高褐身上。 “这其二,就是那个在市井之中口口相传已久的传说。”顿了顿声,高褐继续低头说到。 一听这话,上清童子也没有怎么多想,便脱口说到“是不是古神预言的那个,推翻朝廷之鬼必然是兵起瞑海,以杀止杀的传说”。 “嗯。”点了点头的高褐抿了抿唇,继续低着头回到“大帅应该知道,为了避免这个传说应验了,陛下做了两手准备。一来不会让瞑海上的诸鬼国地盘太大,势力太强,不断的削弱。二来允许他们争斗,甚至也会挑唆他们争斗。”。 这高褐还真的不是一般的鬼,掌管北阴朝机密文书多年,尽然连这等机要都一清二楚。 “同时,陛下也让杜子仁在玄炎洲南部驻军,不停的备战练兵。”上清童子微微颌首着,接过话来“这些我都知道,陛下这几招确实是不错的办法。争斗能让冥王们没法齐心合力,他们的封地不大不但是可以遏制起势力,还能让他们这些冥王们不得不争,不得不斗。”。 这上清童子在北地是消息不通,但一些事情还是知道的。毕竟,北阴朝也有邸报嘛。看这些专门用于朝廷传知朝政的文书和政治情报的新闻文抄的邸报,也能知道不少的事情的。 “正是。”又把手中果子把玩一番的高褐,在上清童子说罢之后,继而道“但萧石竹来的时候,一开始陛下是希望他取而代之鬼母,成为朝廷新的傀儡。但后来杜子仁反了朝廷,反了陛下,这些事情让陛下的这几条策略一下子都没了效应,形同虚设。再加上瞑海上鬼国们争斗不休,已有数千年。萧石竹振臂一呼,打着和平的旗号,也是这么做的,就把人心给聚拢了。现在的瞑海上,哪里还有百家争鸣,都是一家独大了。”。 听到此上清童子忽然就心生欣喜,开心得紧。他忍不住上下反复打量着这眼前的高褐,就像是看到了奇珍异宝一样。 这高褐心思缜密,条理清晰,看问题也是能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一直只是在朝中做一个无官阶的机要书吏,实在是太屈才了。而此番上清童子出都城坐镇东南,带着这样一个女官出酆都一同前往,简直不只是带走了一个机密书吏,那可是带走了一个头脑清醒的谋士啊。 这上清童子心中欣喜,高褐自然不知。她只知道避开对方的目光,继而对上清童子分析道“再加上鬼母这个对阴曹地府之事无所不知的老鬼,萧石竹更是如虎添翼了。”。 此话上清童子也是赞成,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鬼母的厉害,暗地里师承古神,虽然这治国谋虑,从古神之处只是学来了皮毛,但也是个了得的女鬼。 当年帮那酆都大帝算计那从人间百逃回来的恶神,快速夺权夺政,一统天下再卸磨杀驴,这北阴朝血腥中建国的过去,哪一桩哪一件事件里没有鬼母的身影 且哪一桩哪一件,她鬼母又不是办的漂漂亮亮,干净利索。 就连上清童子这自视清高的鬼,至今也对这鬼母钦佩三分。 甚至往往回想起过去,普天之下的女鬼都对他上清童子倾心,唯有这鬼母对其不冷不热的事,至今还令上清童子觉得心有遗憾之余,不由得纳闷,萧石竹倒底是怎么把鬼母追到手的 正在那上清童子胡思乱想之时,已经把手中果子把玩得没了兴致的高褐,拿起果子啃了一口。 待到把甘美甜脆的果肉都嚼碎咬烂咽下之后,那上清童子还在胡思乱想。他想到了自己自称聪明过人,但在酆都大帝心狠手辣此事上,还没有鬼母看得透彻。 这鬼母是第一个看出酆都大帝的阴险和危险来的,北阴朝的天下初定时,她就自动请缨,去了瞑海上做个自在冥王,又能远离朝阙和酆都大帝,省的伴君如伴虎。 这等权宜之计,如今看来倒是想鬼母的蛰伏待机。 她从未真正的效忠于酆都大帝过,之前与酆都大帝的同流合污,也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想想这些,那上清童子就对鬼母更是钦佩了。 “鬼母不是一般的女鬼,萧石竹不知为何在她身上做了投资,倒是让这九幽国反而更是壮大。前期有鬼母帮衬着萧石竹,教他怎么避其锋芒,教他怎么钻着大冥律来算计朝廷和陛下。这种事,只有在冥界待久了的鬼母知道怎么去设计。”这时,那高褐又继续对上清童子说到“萧石竹那时候才来冥界几年啊,纵然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做的这么完美。九幽国的前几年,是完美的蒙蔽了陛下和朝廷,暗中迅速发展起来的啊。”。 但还是一直不敢抬头,直视一旁的上清童子。 那上清童子听得入神,自然不会去关注高褐为什么总是低头垂首。这次高褐所说的这些事情,是不会出现在北阴朝的邸报上的,上清童子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唯有这处理机密文书数千年的高褐,能对其一清二楚。 因此,倒是让从未听说过这些机密的上清童子,听得津津有味。 而这也是上清童子,一开始要带着高褐出城一道赴任,并且邀请她同乘一车的原因。 “这第三,就是那萧石竹。”说完了鬼母的高褐,终于说到了另一个令上清童子,更是感兴趣的事情上了。 只是萧石竹这三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时,高褐浑身不由得抖了几下。 在现如今北阴朝的鬼官鬼将之中,很难找到几个,谈到萧石竹不会色变的鬼了。萧石竹一刀一刀,一战一战的,打得他们闻风丧胆。 上清童子见那高褐抖了几下体魄,倒也表示理解,并未责备也没催促她快些说。而是静静的等待着,等待那高褐平息一下心中忽生的恐惧。 片刻过后,高褐再次缓缓张唇,对上清童子继续说到“他这个人魂,来阴间之前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什么彬彬有礼,什么谦谦君子和他都不挂钩。这手段层出不穷,思维也是灵敏,而且狡诈异常。大人在酆都的这些天应该都看到了,杂货铺里有一物名曰雪花膏,那便是他造的。然后贩卖到十洲各地去,一小盒就价格不菲,这都是萧石竹想方设法抬起来的价格。然后,这些钱财被用来给九幽国开发火器。战场上,九幽国军越来越不愿意和敌人短兵相接了。虽然也有肉搏厮杀之时,但大多数时候敌人都还没有靠近,那九幽国军就一顿火器招呼过来,结束了战斗。”。 这些都是高褐从战报里总结出来的;只是为了避免再提到可怕的萧石竹而恐惧,她一直避讳着,没有再说萧石竹这三个字了。 “所以他想方设法的做生意,就是要做研发武器之事吗”也注意到高褐不敢提萧石竹那三个字的上清童子,这么问了一句;也刻意避开了萧石竹的名讳,只字未提。 “嗯。”点了点头的高褐,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第一次进攻朔月岛时候,千万炮灰齐鸣的景象。那是火球明亮,与日争辉。撼天动地,烈焰腾跃。 高褐参加过那场战斗,作为统帅的书吏一起出征。败局已定之前,她随着败军逃回了酆都,酆都大帝自然不会责备她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书吏。 但是,那九幽国火器的可怕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高褐的脑海中。 除此之外,还有萧石竹单枪匹马杀入敌阵中的情景,至今也历历在目。 那一身玄袍的萧石竹挥舞起了灭月剑,便叫北阴朝大军千军万马避玄袍。 而且此人魂战法阴损得很,战场上根本猜不到此鬼会怎么打你。战场下也无几个鬼能真正的猜到萧石竹要如何布局。 萧石竹每走一步,都总给他的敌人一种随心所欲感觉,但又看不清其中的深意。待到醒悟之时,他的对手和敌人已经吃了大亏。 而且无论何时何地,有什么便宜他萧石竹能占的绝不犹豫。 这些都是让高褐觉得他可怕的原因。 又沉默了许久之后,高褐把这些原因对上清童子娓娓道来后,补充道“而且他身边集聚的都是对朝廷对陛下心怀怨恨之鬼,上下同心齐力,让九幽国凝聚起了意志,也拥有了信念。”。 “这不算什么可怕的。”可高褐话才说完时,一旁的上清童子就一个摆手,语气越来越是激动的直言说到“这天下恨朝廷恨陛下的鬼,多如牛毛。上清我不怕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些年来朝廷腐败,恶鬼横行,又不是今日才发生之事了。他萧石竹能聚拢人心,其他的冥王也能,这么就他的九幽国能与朝廷分庭抗礼了呢”。 但话才说完,上清童子猛然一愣。倒不是后悔说出这大逆不道的话了,只是觉得自己冲动了,分析的不太对,漏洞太多了。 “这就是萧石竹的可怕之处。”高褐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很快缓过神来,但又陷入了沉思之中的上清童子,又低头下去,道“他知道怎么煽动九幽国的诸鬼,也知道用什么去凝聚人心,而且他还就做了也做的很好。他可怕,九幽国才会更可怕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948】换回 阴日之下,黄泉路这条官道上也是一片明亮。 在护卫着上清童子前往上任的禁军队伍中,为首的是一个铠甲下身着乌衣的男鬼鬼将。此鬼一口双目皆赤,瞳孔中血光迸射,满脸都长满了浓密的长毛,倒是像极了一只活脱脱的猴子,却是比一般的猴子魁梧,身材倒是和古猿一样的结实高大。 那坐下骑着的是一只全身与虎无异的兽魂,只是头略小与虎,反而类狗,正是阴曹地府中的一种兽魂,名曰狗头虎。叫是叫狗头,倒是威猛不及真虎,而凶狠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手中白蜡银枪两杆,在阴日之光下两寸枪头寒光闪闪,很是晃眼。 这威风凛凛的鬼将,正是北阴朝的驱除大将军。原是酆都城中的城防营士兵,后屡立战功荣升为将军,出酆都之前,他已经是统帅二十万卫戍鬼兵驻守酆都,保护这鬼都安全。 如今,上清童子看上了他擅于防守,也精通骑兵战术的有点,从酆都大帝处讨要了过来。从此,驱除大将军就任凭他上清童子调用差遣。官阶虽然未变,倒是摇身一变,不再做那城防营将军了,成了上清童子的先锋将军。 此时,这驱除大将军一边在前面开道,一边催促着身后大军快些走,争取一个时辰过了黄泉路,踏过忘川河。 这样一路,大军加速,赶车的车夫也连连扬鞭,抽打着拉扯的兽魂,让它们奔跑了起来。 路上来往诸鬼见状,都纷纷退到路旁避让。 那些禁军护送的车辆也颠簸了许多。 坐在车中的上清童子明显的感觉到了车子比之前更是颠簸,挑起了窗帘看了一眼车外,见随行军士骑兵,也在驭兽奔跑,扬起尘埃道道后缓缓放下窗帘,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高褐。 高褐见他目光迎面而来,赶忙垂首下去,避免于上清童子四目相对。 “你继续说。”上清童子倒是没有叫军士放慢速度;他虽然长得清秀,但这点颠簸与北地寒风暴雪相比大巫见小巫了,他上清童子还是受得了的,只是对高褐说到:“我想多了解一下这个萧石竹。”。 “是。”高褐应了一声,把手中啃完的果子剩下的果核,放入了纸篓之中,继续对上清童子说到:“而且萧石竹的可怕还不止如此。”。 又提到萧石竹,高褐心生畏惧,又抖了抖身躯。然后顿了顿声才继续说到:“他鬼若是反叛,大多数一开始都是被逼无奈,但随后也和少数一样了,无不是私欲作祟。王袍血染鲜红,以诸鬼性命来堆起自己高高在上的王位宝座,王座下尽是白骨累累。”。 这话说的,倒像是在说北阴朝酆都大帝是如何起家的一样。 好在说者无心,而上清童子这个听者也无意,并没有暗暗记下,日后要留着谋害高褐。反而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但萧石竹不一样,他好像至始至终没有什么私欲。从鬼探们还不容易收集到的诸多情报可以看到,他国内所有的基建首先是为服务于鬼民,其后才是军队衙门。鬼官鬼吏,更是几乎都对鬼民无打骂,无奴役,且不会剥削盘剥,诈取钱财。那九幽国偶尔出个赃官贪官恶吏,倒是稀奇得很。因此九幽国现在的诸鬼中,就算是曾经与他为敌,势不两立者,在国中住上一段时间后,也会多数诚心诚意的臣服在他身前脚下。” “萧石竹做不到诸鬼平等,虽然他天天这么宣扬的,但他一直在尽最大的怒去,去让他的鬼国中有冤可伸,有理可辩,有仇必报。如此一来,不但鬼民安定,对他和鬼母更是忠心耿耿,也能广开言路,更好的招贤纳士的。我们北阴朝向来不是再对付一个萧石竹,而是在对付整个九幽国。”。 “他甚至借着陛下之手,趁着陛下暗中挑动他国中那些为富不仁的鬼族,在九幽国中作祟时先忍住了,直到他自己都差点被杀,引起了世间民愤之后,借民意不可违为由,风卷残云一般迅速斩杀剿灭这些鬼族,让民间无鬼可私藏兵刃,更是借此顺意民心,也由此凝聚了民心。纵然有几个小鬼心怀反意,也难以掀起大风大浪,国中再无民间反叛,这十来年的时间里,九幽国才能迅速发展起来啊。”说到此的高褐说的也有些累了,于是顿声后,暂时不再言语。 一旁的高褐略一沉吟后,悠悠道:“这么说来,此鬼还真的是难以对付。能有这等心机,也是不可小觑啊。”。 说话间,心中好奇不但更盛,也对萧石竹平添几分佩服。隐约还有几丝兴奋;毕竟萧石竹是自己的对手,要是这个对手实在太弱,那会很扫上清童子的兴的。 “战略方面呢?此人魂又有什么独特的地方?”片刻之后,上清童子定了定神又问到。 颠簸之中,那高褐没有急于回答上清童子。往日她倒是看了不少有关于九幽国的战报,也是过目不忘。但不能去说给上清童子听,得挑选几件有意义的才行。 “首先是他还不是九幽王时,先征伐了三星岛海贼,降服了那巫支祁和海猴子妖魂一族就很有战略眼光。”高褐也没有让上清童子等待太久,就又开了口,轻启双唇说到:“当日鬼母国只是在朔月岛那小岛上,周边强邻不少,鬼王国更是虎视眈眈,已是摇摇欲坠。甚至敌国还派出了探子潜入鬼母宫中,引得举国上下群臣愤恨,纷纷言战。唯有那萧石竹,认准了得先打巫支祁不可,占据三星岛有进退余地,才能和鬼王国叫板。接下来的结局,果然是他对了。三星岛一战打得了三星岛上的大片良田土地,还收复了巫支祁一族扩充了军力。其后他更是率兵亲赴黑龙岛,在鬼王国中如入无人之境,来往各县各城之间,搅扰得那鬼王不得不撤回围攻朔月岛大军。这围魏救赵了不说,还拖垮了鬼王国,令其一时间没法恢复元气。”。 “嗯,此事我也在北地时,曾经于邸报上看到过。只是邸报上所写内容,没有这么详细。”那上清童子点了个头,悠悠感叹道:“如今听你细说起来,萧这个人魂倒是不是庸才啊。”。 “是啊,绝非庸才。”高褐点头称是,又道:“之后他知道北方已定,敌在南方,海上必定不是长久居留之地,非得占据玄炎洲内陆不可。于是联合那祝融国。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和共工国,本就有隔阂的祝融国。两国联手,要平分那共工国的五大郡土地。而且途中,那祝融被弟弟谋杀,萧当着祝融他儿子长琴的面痛哭流涕,发誓一定要替那祝融他报仇雪恨。拉拢了长琴和许多效忠于祝融的族人,也借此吞并了祝融国的土地。这等霹雳手段,哪里是庸才能施展的出来的啊。”。 “佩服佩服,如此一来不就打开了玄炎洲的北大门了吗?”诧异下愣了一愣后上清童子抚掌大笑,心中兴奋不减反增。然后在笑声余音中,道:“这样的对手确实有意思啊。”。 “大帅不要只顾着高兴。”抬眼一瞥兴奋神色满脸的上清童子后,那高褐赶忙谏言道:“对付这样的人魂,还是小心谨慎的好。否则被他算计了还不自知啊。”。 上清童子也觉得此话在理,慢慢冷静,平息了胸中的兴奋,面色也恢复如常后对高褐道:“嗯,你继续给我讲讲我们这个对手。我也好知己知彼。”...... 碧波拍岸,海鸥翱翔啼鸣,啼鸣声悦耳动听,直冲九霄之上。不知疲倦的波浪来来往往,不断的冲刷着朔月岛的海岸,和岸边沙滩,礁石。 海风呼啸,几十艘高悬着九龙旗的北阴朝的大船,徐徐驶入了九幽国在朔月岛的北部海港之中。 这些大船上,只有少数护航的军士,运载着的更多是北阴朝赔给九幽国的钱财和物资。 这都是北阴朝要赔给九幽国的第一批物资和赔偿的钱财。萧石竹要的赔偿款,也尽数都在船只之中。光是高大如城,吃水一丈有余的大货船,就足足装了几十艘大船,塞满了这些大船的船舱。 而且像这样运载慢慢物资和赔偿的庞大船队,往后还有四五批,都会相继从六天洲出发,把该给九幽国的赔偿一一送到九幽国来,直到赔偿结清为止。 北阴朝这次是下了大血本了,再树大根深也被萧石竹弄得有些伤了元气。只怕要些日子,才能恢复如初了。 而全权负责押运这第一批赔偿而来的北阴朝鬼官,是一个状若飞鸟,但体魄大小如鸡一般,却有着两个脑袋一个身子的妖魂。它身上无羽却长满了锦毛,两个脑袋上都是赤嘴,倒是不像飞禽而似走兽。 这个妖魂名为霍公孙,酆都大帝手下鬼官中的一个闲官,往日是拿着俸禄不必干活的那种鬼官。既然是闲官,无所事事,北阴朝现在又继续干活和能做事的鬼官,他就被先派来押运物资到朔月岛来。 其后完成任务后,返回六天洲的霍公孙也要前往六天洲的东南之地。 他已经被上清童子选中,也要一并去那东南沿海,重建海防。 而上清童子也暗中给了霍公孙一个任务,前往九幽国时,多听多看,多了解一下这个日后,很可能成为上清童子对手的鬼国。 于是,霍公孙一下了大船,两个脑袋就一直在左瞧右看着。 见这九幽国在朔月岛上的港口热闹,从冥界各地而来的来往船只不绝,进进出出不停。整个港口之中千帆林立,桅杆高耸。千般万种的阴间货物都在港口上装箱或是拆箱,总能让人看得琳琅满目。这样热闹的港口,一日都能带来不少的贸易收入。 难怪这九幽国富强得很,只是一个港口就这么热闹繁华,可见其他的港口也不见得门可罗雀。 且军港和商港分离,民船和战船来往互不冲突,调动自如。倒是不像北阴朝一样,军港和商港混合在一起,时常会调动船只而混乱不堪。 霍公孙把所见之一切暗暗记下,不动声色的跟着来接引他的九幽国鬼吏,向着港口外走去。 九幽国早已等候在此的鬼吏和工人上前,去那些北阴朝的船只上开始接收赔偿的物资和钱粮去了。 而走出港口的霍公孙,身后也只是带着寥寥无几的几个卫兵和几个书吏,和几个小鬼而已。反正现在两国也已休战议和,达成共识要消弭兵祸,从此之后和平共处,霍公孙可不怕九幽国还会背后加害,暗下杀手。 出了海港就是集市,人山人海的集市,南来北往的商贾小贩挤在其中,比那海港更是热闹拥挤。要是没有九幽国的鬼吏开道,霍公孙他们一行鬼,还一时间挤不出这热闹的集市去的。 好在有九幽国的鬼吏开路,走了没多会就出了那人山人海的集市。外面,就是笔直平坦又宽阔的九幽国冥道,直通向前,延伸向了远方去了。 路边已有锦布罩着车厢的车舆,在那里等候着;九幽国的鬼吏请霍公孙他们上了车驾,待霍公孙他们坐稳之后,车夫就扬鞭启程,驱使着拉车兽魂拔腿小跑了起来。 上了冥道之后,车舆一路向前,沿着那平坦的冥道朝着那岛上正中处,高耸入云的小虞山前去。 车马辚辚,兽蹄飞奔。坐在车里的霍公孙用肋下双翅挑起了车窗上的窗帘,不停的张望车外风景。 见所过之处,冥道之旁树木林立,树后不是整齐屋舍的村落,或是城镇,就是阡陌纵横的良田。 如今春耕已过,田地之中已经种下了各种粮食。放眼望去,一片嫩绿洒在田地之间,平铺开来。 田园风光,尽收眼底。 看了半晌,那霍公孙才缓缓放下了窗帘,在车上闭目养神起来,不知不觉间就小睡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下时,有九幽国的小吏来唤,他才醒了过来。和自己带来的鬼吏卫兵一起下了车,见已经来到了小虞山城前。 抬头望去,小虞山高耸入云,山上尽是依起伏的地势和依山而上的重重楼房院落,盘山大道,如飞龙缠绕高山之上。 屋舍街道之间青松挺拔,丛林风中清响,晨雾林中缓动,鸟声清脆,在山林之中回响不停。 这座城池现如今已是重建的,曾经经历了几次战争的洗礼,过去的模样早已面目全非。但九幽国的雄厚国力,让此城池不过旬月就得以重建,抹去了一切战争过后的痕迹。 九幽国的鬼吏,引导着北阴朝诸鬼走向山下,乘坐上了山壁上上下来往的升降机,朝着山上而去。 有这些东西,让诸鬼上下山就更是容易方便了。 但北阴朝并未有此奇巧 淫 技之物,霍公孙和其他的北阴朝诸鬼,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符咒驱使运转的器械,心中好奇难消难平,不断的用好奇的目光左瞧右看。 一盏茶的功夫,他们换了三五次的升降机,就从山脚来到了山顶之上。 从雄伟磅礴的小虞山山顶俯瞰山下,白云白雾悠悠飘扬,环视四周,零星山脉起伏环绕,真的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霍大人,请随我来。”一路指引他们到此的九幽国鬼吏,在风声之中带着那个霍公孙,和他的几个手下就朝着山顶上的军府衙门去了。 在雄伟的衙门大门口,道明来意后,霍公孙把卫兵多数留下,只带上一个为他手持节杖的鬼吏和两个卫兵,跟着九幽国鬼吏过了大门,迈过鬼来鬼往的院落,到了那军府衙门的正堂之上。 英招此时正坐在大堂深处高案之后,细看着各地将领和鬼官,送递到他这里来,需要在今日让他来处理的文书。 直到那霍公孙被待到了案前,他才缓缓放下了手中文书,打眼一瞧这个身材很小的小鬼霍公孙,微微眯眼笑了起来。 “大帅,北阴朝来使霍公孙大人已经带到。”引路的鬼吏抱拳行礼,对英招说到。 英招被就要进地主之谊,却又见那霍公孙身体太小,自己要俯身向前才能看到被高案挡住的霍公孙,于是对鬼吏吩咐道:“看座,上茶。”。 “诺。”那小吏应了一声后离开了大堂,不一会就搬来了椅子放在了高案的右前方,又有鬼吏搬来了小桌就放在椅子前面。 因为霍公孙没有双手,这茶水只能是开了盖,把茶盏就给他霍公孙放在桌案上。 “霍大人,千里迢迢赶来我国,舟车劳顿,辛苦了。”那霍公孙才谢过英招,也和他打了招呼后,扑腾着双翅飞上椅子上坐下之后,英招就又说到:“可是带来了给我国的赔偿?”。 “正是。”应声着的那个霍公孙,给身边的鬼吏递了个眼神。 他的那个持节杖的鬼吏会意,持杖上前,把早已准备好的物质清单双手给英招奉上之,毕恭毕敬说到:“这是朝廷第一批赔偿给贵国的物资钱财的清单,还请英招大帅过目。”。 说罢,这个鬼吏后退到了霍公孙的身边。 时过境迁,这北阴朝的诸鬼官吏到了九幽国中来,也不能再趾高气昂。他们也得和和气气的,和九幽国诸鬼说话。 英招接过了清单,展开后细看了起来。而那个霍公孙,则是悠哉悠哉的品茶起来。两个脑袋,一个喝上一口,也能两个脑袋都能品上热茶,正好可以解渴。 看了许久后,英招笑了笑合起了手中的清单,递给了身边的书吏,又吩咐道:“去交给港口的鬼官们,让他们清点对照清楚,物资是否有缺。”。 “诺。”那个九幽国鬼吏应声着接过了清单,转身而去。 “霍大人见谅,并不是英招信不过贵国,无非是物资太多,又事关两国和平未来,还是小心一些的好。”英招转头,看向了那小鸡模样的霍公孙,微笑道:“英招不得不谨慎啊,还请霍大人不要介意。”。 “理解理解。”这霍公孙自然也没有身为北阴朝鬼官的趾高气昂,赶忙笑着答道:“事关两国和平,英招大帅如此处理也是在情理之中。霍谋并没有误会,也没有介意。”。 “那就好。”英招点点头,又道:“但这物资,好像只有五分之一啊。”。 言外之意,就是北阴朝还是欠债的那个。 “物资太多,不可能一下子尽数调集送来给贵国。”霍大人停下了品茶,也注视着英招,唯唯诺诺地道:“不过大人放心,这日后还有不少的物资,会一一送来给你们的。也请大人转达九幽王,我北阴朝信守承诺,更是为了不必再挑起战争,不忍生灵涂炭,答应的赔偿绝对一分不少。”。 来之前,酆都大帝和上清童子都分别叮嘱过霍公孙和他手下鬼吏,到了九幽国要低调要顺从,不能任性冲动,最好作出畏惧九幽国的姿态。 虽未说明用意,但上清童子和酆都大帝都是心意相通了一样,想到了一出去。是要借此来麻痹九幽国,让九幽国认为,已经灭了北阴朝的威风。 而出使九幽国的北阴朝鬼官,上至霍公孙下至小兵小吏,又都是一一照做。到了九幽国地界上就收起了军威官威,唯唯诺诺的。 “这样最好。”英招点了点头,收起笑容,忽然面露肃色,好像要给那些北阴朝诸鬼下马威一样,沉声道:“若是少了一分,我过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了。”。 “不敢不敢。”那霍公孙两个脑袋一起摇动,赶忙到:“大帅放心吧,一分一毫都少不了的。”。 “那就好。”英招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爽朗的大笑了几声后,在那略有狂妄的笑声语音之中,英招对那霍公孙豪爽的道:“这清点还需要些时间,那霍大人就尽管再次安居几日,我一定好吃好喝的招待,让霍大人吃开心了住好了,也玩开心了再回去。”。 “多谢英招大人。”霍公孙赶忙谢过,但随之又面露几分为难之色。 英招见了,忍不住问到:“怎么?难道霍大人家中有什么急事,一定要急忙赶回去不可?如果是这样,我下令让鬼吏加紧清点,也好让你早些回去。”。 霍公孙赶忙摇头否认,再次唯唯诺诺的道:“也不是的,只是来之前,我家陛下说了,让我和大帅商量商量,这赔偿已经交付了一部分了,鬼国扣押了我国三个鬼官和一批军士,是否可以换回其中一个鬼官,也好让我带回去交差。”。 英招一听这话,心中暗暗思忖着,但脸上笑容依旧不减,故意不假思索的说到:“这个事情倒是也不难;但我做不了主,霍大人你看这样,我一会修书一封送往我国国都玉阙,问问主公,然后给你答复如何?”。 “那就有劳大帅了!”霍大人不再讨价还价,赶忙起身,对英招垂下了两个脑袋,满怀感激的行了一礼。 “来人。”与此同时,英招唤来了手下鬼吏。 “你们带霍大人他们下去,先去下榻之处让他们安顿休息,然后再带他们游山玩水,好好招待。”待到鬼吏们站到自己身前时,英招就交代道:“不得怠慢,一定要好好款待。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怠慢了北阴朝使臣,我可要罚你们的。”。 “诺。”两个鬼吏应了一声,引着已给英招道别了的霍公孙,和他带着的手下卫兵,鬼吏们离开了大堂。 目送着他们才离开大堂,走出了军府衙门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之后,大堂上的英招忽然一声怒哼,脸上笑容已经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蒋子文和嵇康从他身后的后堂里走了出来。 之前那霍公孙和英招的对话,都已经被这两鬼听在了耳中。 “这酆都老鬼,怎么把这个闲官给找出来了?”蒋子文一站到了英招身边,就注视着霍公孙离去的方向悠悠说到;好似在自言自语的自问一样。 “怎么说?”英招好奇的问到。 “这个鬼大帅可能不知道,他本是北阴朝的闲官,在人间时就是一妖,能吸取人魂精气。只要靠近他三尺的人魂,他只需施展妖术,就能在须臾之间用口鼻把人魂精气吸食得一干二净。”蒋子文目光依旧注视着霍公孙离去的地方,微微眯眼,捋须说到:“早年间,不少人间来的人魂,只要是思想先进又没法按阴曹地府律法,打入地狱受苦,也不能及时入了轮回的,都会交给这个妖魂去处理,无不是被洗干净了精气而死。以至于阴曹地府之中,愚民无数,也就没有鬼会反了北阴朝了。而他霍公孙本就是楚江王手下的小吏,楚江王被处斩之后他就成了闲官。酆都大帝一直没有启用他的意思,倒是今日把他请来出使,好像是要再次启用他了。”。 英招听了霍公孙的这番来历,细细一想,道:“莫非要用他带兵?”。 “只怕就是这样的;他霍公孙的那妖术了得得很,我国军士又多有人魂鬼兵,若是战场上见了他,他小巧玲珑,迅疾如风,来去自如难以捕捉,到时候我军在战场上还不知道要死伤不少。”皱起眉来的蒋子文,眉宇间泛起了丝丝的担忧。 “不过也未必。”顿了顿声,蒋子文又道:“只是大帅还是提醒一下主公,看看这个妖魂被启用之后,又要调往哪里听用,也好在日后若是两国再战之时,好提前有个防备。”。 英招点点头,也觉得蒋子文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暗暗记下,要一会一起回报给萧石竹。 “不止如此,此鬼吏还管过军队粮草,称之为活算盘。”嵇康接过话来,又道:“我在抱犊关为守将之时,有一年抱犊关钱粮粮草除了纰漏,账本凌乱理不清楚。酆都大帝就把此鬼派了过来,三五日时间就算的一清二楚。每一笔账,都没有错误。他可两颗脑袋一起看账本,两只翅膀一同拨弄算盘,也是北阴朝诸多鬼官之中的一项绝活。”。 顿了顿声,那嵇康又对听得津津有味的英招说到:“我倒是觉得,这鬼要是被启用了多半是送去需要重建的地方,要他去计算用度和钱财,方能使得北阴朝需要重建之地,调度自如。若是上了战场,他是躲不过我国的火炮火铳的,酆都老鬼没有这么愚蠢的。”。 此言一出,蒋子文细细一想也觉得嵇康在理,于是道:“是我疏忽了,还是嵇康你想得周到。”。 语毕,转头看向了英招,道:“大人要询问主公是否同意他北阴朝这个换回一个北阴朝鬼官要求之时,可以把嵇康大人这番话,原封不动的告知主公啊。”。 英招沉思片刻,点头道:“嗯,一定转达。二位回去玉阙城之后,也可以自己多和主公说说。”。 “一定。”嵇康和蒋子文齐齐一答,对英招有齐齐行了一礼。 “我等今晚就离开朔月岛了,主公诏令也不可不从,更不好推迟。就此别过,他日大帅到了玉阙城述职之事,可一定要来我府上做客啊。”紧接着,蒋子文继续抱拳,对英招说到:“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款待大帅。”。 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蒋子文和嵇康,与这英招也成了挚友。如今告辞在即,不由得心生不舍。 “我也是。”嵇康也继续抱歉着,说到:“他日大帅到了玉阙城,只管登门,一定不会怠慢了大帅的。”。 说罢又齐齐行了一礼,告别了英招出门而去。 目送着他们离开之后,英招心中有些惆怅。但也唤来了通信的菌人,把他两鬼的建议和北阴朝提出的换回鬼官要求,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菌人,要菌人快些传给萧石竹去,也好让萧石竹早些拿出个注意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949】金累 玉阙宫中,林立在泉水清溪之畔,雪蕊琼葩和珠翠玉树之间的琼华之阙和光碧之堂,在雨后阳光中流光溢彩。 这雨后这整个宫中还是泉清石寒,桂淡兰雅,烟飞雾散之间鹤唳声声,响彻天坑之中。 内庭的绝香苑中,院落里遍地的五色香草上,有晶莹剔透的水珠倒垂叶尖。被那空中洒下的阴日一照,流光七彩聚于珠内。 萧石竹负手而立院落之中水渠盘,远望着萧茯茶和萧茯雷,在几个宫女宫人的带领看护下,在院中远离假山和水渠的草木间嬉戏玩耍。两个孩子像是有着无尽精力,疯闹半天还能笑得响亮。一旁看着的萧石竹却是一直都心不在焉,想着的都是怎么尽快稳定东面局势,把东瀛洲占为己有。 徐徐阴风,吹动萧石竹身上玄袍。 他和酆都大帝有着一样的问题和麻烦压在心头,不同之处在于麻烦发生之地方位不同而已。酆都大帝考虑的,是如何在两国和平之时,怎么把西面两洲平定下来。 而萧石竹所忧之事,是如何夺取东面东瀛洲,占据阴曹地府东面两洲。 一旦东瀛洲在手,阴曹地府两大粮仓,雨水充裕的丰腴之地就尽在九幽国的掌控之下。此两洲地势均为纵横山岭分割平原,可依山河之险要据守。且东临凤麟洲与四周弱水,西临六天洲东面诸地,北拒酆都北阴朝北地三大洲兵马,使其形成大合围之势。 纵然与北阴朝再开战,九幽国也可以多路进兵,直取酆都六天洲各地,让对手北阴朝左支右绌,双拳难敌四手。 更重要的是,被誉为天下粮仓之地的东方两洲在手,九幽国用不了几日,必然让各地的军民粮库与仓廪充裕。大军征战,不缺粮草补给而不至于因此军心大乱。 但这等战略大策,却是来自于一个已死之鬼的遗计——吾丘寿。 萧石竹每每想起此事,都痛心不已,心如刀割一般。 像吾丘寿这等忠臣又有大智慧的鬼,是可遇不可求,偏偏这吾丘寿的命似上天捉弄他与萧石竹一般,就是要应了天妒英才那四个字。吾丘寿的英年早逝,为整个九幽国的历史上平添了一笔遗憾。 “真的是好鬼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想着想着的萧石竹,就不由得张了张唇,开口就感叹出这句话。 “大王,你说什么?”此时正好是阴风呼啸而来,就侯在一旁,为他萧石竹怀抱着灭月剑的青岚听得模糊,也没有听清他说什么,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吩咐,不敢怠慢,赶忙问到。 “没什么。”萧石竹闻言定了定神,不再乱想,也从伤感中缓过神来,面色很快就恢复如常。 同时感知到一股鬼气,正朝着绝香苑这边而来。再细细感知一番,知道那股鬼气正是林聪的。 于是,萧石竹转头朝着宫门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不一会后林聪已在宫人引路下进了宫门,一见萧石竹,就朝着他这边急匆匆而来。 见他林聪面色匆匆,必有急事要事,而这院中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林聪才到萧石竹身边,还未开口,萧石竹就抢话先说到:“楼中说话。”。 说罢,转身拿过了青岚怀里的灭月剑,拔腿就走,却把那青岚暂时留在了院中。 青岚也是萧石竹身边的老人,深知这林聪疾行而至必有急事,自然没有什么异议。林聪也二话不说,大步跟了上去。 萧石竹大步前行,来到这花草丰茂,百鸟啼鸣的主楼中,在奏案后批阅奏本的鬼母抬头看了一眼丈夫,好奇的问到:“怎么不去看你儿女玩耍了?”。 “林聪有事来报。”萧石竹走到奏案边,把灭月剑放在了凤凰架盘的剑架上,对那侯在鬼母身边的辰若说到:“泡热茶上点心来。”。 辰若应声而去时,萧石竹已经坐到了鬼母身旁的宝座上。 紧随而来的林聪,大步走到了奏案前三尺开外,站定之后拱手起来,对鬼母和萧石竹分别揖礼。 礼毕之时,辰若带着几个宫女入内。 萧石竹请那林聪,就坐在了奏案前左右对立的圈椅上后,辰若把萧石竹和鬼母的热茶点心,摆到奏案旁的小案几上。宫女们则是给林聪奉茶,上了瓜果点心后,随着辰若一同退出主楼。 林聪坐下,却未动那点心热茶,开门见山的直言道:“依主公之计,已暗中安排数百教徒和懂得蛰伏的军士伺候,在东瀛洲雨季之初几场大小战斗后,随敌军败走退去。现如今这些军士和教徒都已在东瀛洲中,与我过为敌的敌国屯军重镇,或是普通城镇蛰伏起来。林聪特来禀告,好让主公安心。”。 “好。”萧石竹眼中欣喜顿显,大声叫好。 此事萧石竹已筹谋很久;东瀛洲久攻不能安定,只靠军士迎战敌国军士,战场奋勇杀敌流血牺牲,并不能快速安定下来。 更何况,那东瀛洲中还有个不安分的盟国青丘,萧石竹不想被动,就得里应外合。正好借着战乱,把自己的亲信探子安排到东瀛洲内敌国之中,也好里应外合。 “往后若是这些敌国,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多数都能被我国提前得知。”林聪扬起嘴角一笑,快语说到:“而我国进攻之时,这些军士和教徒也能为内应,使得将士征战稍顺一些。”。 鬼母闻言,也停笔下来,聚精会神的听着萧石竹林聪君臣对话。 她鬼母虽早已知晓此事,但今天在听一遍此事,也觉得林聪确实是被丈夫萧石竹,知人善用了。 本就是墨家出生的林聪,倒是不擅长太多机关制造,却有着非常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擅于收集整理情报,辨别真假,蛰伏打听等等。 萧石竹把他调回来,接替吾丘沅掌管玄教这个九幽国的情报机构,是做对了。 虽然林聪无治国之才,没有吾丘寿的那等战略眼光,但管管玄教绰绰有余,也非他不可。 “喝茶,这可是今年的早春云雾。”萧石竹顿起自己的手壶,对那林聪说到:“我们边喝边说。”。 林聪点头应下,也正好说的有点口渴了,就端起了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那日,主公交代我负责国宴和朝堂安全。往后但缝国宴和大朝之时,都交由我玄教来负责暗中警戒。”然后,林聪端着茶杯又道:“今日已经捏定好了一些应急方案,请大王**过目。”。 说罢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一册文书后起身,走到奏案之前,递给了萧石竹和鬼母又退回了椅子那边,坐了下去。 “嗯。”萧石竹点头着展开文书,和鬼母一起细看起来。 细看许久之后,萧石竹对其细致的策划很是满意,微微颌首间,见文书上值殿将军提名还空着,便抬头起来,看向了不远处的林聪:“怎么值殿将军没有人选吗?”。 林聪端着茶杯,肃色答到:“这值殿将军,是要在朝会和国宴上,持剑立在主公和**左右,壮王威之际护卫主公的,当然是主公和**的亲信,亦要忠心不二。事关紧要,臣不敢擅自定夺。今日来此,也是文书上交时日期限快到,这值殿将军人选还悬而未决,特来请主公定夺的。”。 “哈哈哈。”萧石竹一听,朗声大笑几声后,在那笑声中眯眼看向林聪:“你太谨慎了,可知道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将此事交付给你去做,自然是相信你的。”。 林聪笑笑,又恭谦地说道:“还是请主公和**定夺吧。”。 萧石竹和鬼母对视一眼,见林聪坚持如此,也只好点点头应下,沉思起来。 “我倒是有个人选。”不一会后后,鬼母率先开口,问萧石竹道:“你还觉得那年你提兵南下,征讨杜子仁的时候,巫小灰在杜子仁宫中地牢里,救出一个被折磨得伤痕累累的山精鬼,名曰金累吗?”。 萧石竹皱眉沉思了好一会,才记忆渐渐的的清晰了起来,赶忙道:“是不是那个身高九尺,黄发青面,两颗獠牙上翻,从嘴角处伸出来的那个金累?”。 “正是,山精鬼女鬼俊俏,男鬼凶猛,但他这样的模样何止是凶猛,简直是有些骇人。”鬼母把头一点,说到:“他这模样是很威风的。而且他当年差点被杜子仁折磨致死,幸得我国大军及时破了杜子仁的王城将其救出,那时他已是奄奄一息,后来大王让为其疗伤,他感恩大王自愿参军,报效我国。在南境诸郡城之地,负责抚平杜子仁余孽时缕建战功。后来,春云见他威武善战,调来王都之中,任命了他做宫门巡视,带兵巡逻几座宫门。听说他上任后还是尽心尽责,把宫门把守得很好,宫中更是固若金汤。这几年来,被大王惩治的各地豪强中有一些不安分者几次雇死士,要潜入宫中行刺,都被此鬼挡在门外,或诛杀在宫门之前,或逮捕交于惩恶司,绝不包庇。城中治安官对其也颇有赞誉,称其绝不自扫门前雪,但凡盗贼被追捕,只要过宫门之前,此鬼若在,必然领兵提戟,帮鬼差缉拿盗贼。以至于城中小鬼都曾编了童谣传唱:飞盗贼窜天飞,若过宫门翅必断。金累金戟暗中亮,盗贼定然难远遁。以至于城中治安,越来越好。”。 “哦?”萧石竹许久没有出宫了,忽然听到这等新鲜事,倒是聚精会神下听得眼中忽地一亮:“还有这种事?”。 心里盘算着,日后要抽空出宫一趟,亲自听听那些小鬼们,怎么传唱这童谣的。 “是啊,此鬼忠勇皆备,正好是值殿将军的人选。”鬼母点了点头,又说到:“最重要的,此鬼对我国对大王你和我国也是忠心耿耿。”。 萧石竹沉思许久,再三思量也觉得可行,于是二话不说提起笔来,在那林聪呈上来的文书上,那值殿将军提名处提笔写下了‘金累’二字。 第六卷茫茫黄泉 【950】五五开 徐徐阴风,拂如绝香苑中。 养在苑中的那些黑羽玄鹤,在风中发出一声声响亮的鹤鸣声。还有几只玄鹤索性乘风扑翅,奋起跳跃,好不快活。 几个宫人和宫女,已经带着小翁主萧茯茶和那还只能坐在小推车里,尚且不会走路的公子萧茯雷,到那苑中的水边观鱼去了。 萧石竹的卫士黑猴,也三两下窜上了水边假山盘的一株鬼树,俯瞰着树下不远处的小翁主和小公子,按萧石竹的要求好好的保护着翁主和小公子们。 而那高耸的主楼楼中,百花风中争奇斗艳,不让彼此。倒是那些五颜六色的飞禽,今日倒是安静极了,不吵不闹不说,还一个个都忙着打盹睡觉。 就连天狗大花也有些困倦,绕到了萧石竹和鬼母宝座后的屏风后,找了个安安静静的角落卧下,蜷缩着身子,呼呼大睡去了。 而鬼母养着的两只凤凰倒是没有半分困意倦色,反而跃上了那屏风顶上,引颈探头过来,微微一偏脑袋,好奇的注视着萧石竹一番笔走龙蛇,把金累二字,用现如今阴曹地府通用的鬼文写出,就写在了林聪送来的奏本文书上。 “你速去安排此事,让金累把宫门巡防的工作快速交接一下就上任。” 停笔下来的萧石竹,说着此话把手中朱笔,放了下来,把玉璧笔管的朱笔架到了笔架上去。 两只凤凰又好奇的看了半晌后,缩头回去,各自梳理自己的翅羽去了。 “诺。”林聪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只是一个顿声后,就继续对萧石竹鬼母说到:“还有一事;臣前几日奉命暗查九幽弓一事,现今已有眉目。”。 纵然这楼中,只有他们三鬼,林聪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些许声音,并未大声宣扬。 “说。”萧石竹赶忙微微点头着说到。 这个事情,他是在大概十天之前,就已从几份奏报上都有看到过了。起初,才接到密报的那天萧石竹并未在意,不过是有人昏了头要重金求几把弓而已,他自然没有放在心上。可事后细想,又觉得此事似乎并不简单,看似没有什么奇怪的背后反而有些暗藏端倪。 九幽国地大物博,已不是当年的弹丸小岛了。如今这片土地上比那九幽弓有价值更实用的东西,不知有多少种。可为什么偏偏有人,愿出三千瞑金收一把只能打猎的九幽弓? 萧石竹这疑心一起,细细思量,想起了曾经在人间是看遍史书,还真有一条计谋与之相似。 这一想萧石竹想得就更多更细了,一来二去的琢磨了许久,萧石竹忽然发现这买弓的鬼,无非是要利诱九幽国的鬼民。重金利诱之下,诸鬼见有利可图立马就会大量制造九幽弓,却误了农时,粮食又不可能几个月时间就可以收割,一时间国中粮食储备会快速下降,物价就随之上升,九幽国的财政和经济马上会被拖垮。 萧石竹当机立断,让林聪去明察暗访此事。林聪果然能干,几日之内就把事情中一些内幕的来龙去脉,查了个一清二楚。 “大王英明。”林聪应了一声,赶忙回禀道:“那日你猜到,此事或许是北阴朝在幕后指使,臣再奉命一查,还真的是北阴朝在被背后作祟。现已查明之事有,此事如今由轮转王全权负责,只对酆都老鬼汇报,一切行动都还是北阴朝的机密。具体派出多少人准备买多少弓之事,臣还在暗查,需要些时间的。”。 萧石竹听到此,倒是渐渐的没了兴致和好奇;这他早已猜到之事,毕竟整个阴曹地府之中,只有财大气粗的鬼国,才能做出这种消耗金银颇多的事来。 数来数去,如今这阴曹地府,六海十洲之中只有九幽国和北阴朝,有这么多的钱财了。 因此必定是北阴朝,又在背后作祟。 “这和平条约才签署了不久,北阴朝就钻了条约空子,在背后使绊子了。”萧石竹若有所思的把这些推测说出后,鬼母立马怒气盖脸,冷冷哼了一声,沉声道:“何不抓几个来收购弓箭的北阴朝鬼来审问审问,给酆都落下个破坏和平的罪名!”。 她所说的也不失为一种办法,林聪闻言稍加思索后也点头称是。但萧石竹却沉默着,即未答应,也没有否定。 只是见那林聪已无事可报,萧石竹只是打发他先下去后,又沉思了起来。 北阴朝这一招,实在是有些阴损歹毒,绵里藏针,杀人诛心还不见血。九幽国在怎么地大物博,钱库充盈,也经不起这般计谋几次折腾。 萧石竹沉思之际,还不忘了在心中把这该死的北阴朝马上十几遍。 但萧石竹还是冷静的,他知道咒骂并不能把北阴朝骂死,很快又思索起对策和办法来。 鬼母见丈夫不言语,索性先拿起一本奏本看了起来。 但也是漫不经心,想着的都是怎么对付和破解北阴朝的这番诡计。 许久之后,萧石竹才缓缓开了口,也不说出解决办法,只是对着敞开的大门那边喊了一声:“青岚。”。 话音才落地后,那青岚就一溜小跑着来到了楼内,站到了奏案前,微微行了一礼。 “你去把陆吾和春云唤来。”而萧石竹也还是没有说出办法,只是对前面的青岚交代了一句后,就把双手枕在了脑后,身子靠在了宝座的椅背上去。 鬼母扭头一看,萧石竹紧锁许久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 看来萧石竹已经是想到了办法了,鬼母也就安心了,不再乱想也不多问什么,继续翻阅着手边的奏本。 不一会后后,青岚把急匆匆赶来的陆吾和春云,请到了楼中来。那辰若也尾随而至,收拾了林聪之前用过的茶杯走了出去。 “坐。”待到陆吾和春云行了一礼后,萧石竹请他们坐下。 同时青岚也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春云和陆吾,分坐在了奏案前左右,他们才坐下,萧石竹就已经开了口,说到:“记得冬宫之中,有个弓人司,是在制定我国官员体系的时候就制定了的。但因为我国军士采用弩机和火铳为远程武器,从而弓人司被我撤去。”。 “是啊。”陆吾点头答到,但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不知道萧石竹怎么旧事重提了起来。 “那时候登记了一些国中会做弓弩的匠人,机弩的匠人多数被赖夫人请入了各地的军器监,研制火器去了。”春云接过话来,对萧石竹说到:“后来能做弓的鬼多数都已转行了。”。 “嗯,那现在还有多少人能做九幽弓?”萧石竹点着头问到。 “这个不太清楚了。”春云在萧石竹询问的目光下,思索了许久之后答到:“好多能做九幽弓的鬼,都已经转行了,现在要知道还有多少鬼能做,得重新统计造册才能知道了。”。 九幽国早年间为了保证粮食产量和储备,曾经规定农田不可随意荒废。一旦这些做弓箭的匠人转行了农业,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是不可能再转行的,这点春云也是知道的。 一旦这些匠人多数转行成为了农夫,去采菊东篱下,过田园生活了,现在也不可能会做弓了,更不可能随意荒废农耕,再去做弓。 这在九幽国是犯法的。 “把这些鬼的名册找出来,重新统计一次看看,还有多少能做九幽弓,又没有转行的鬼,都先集中起来,把弓人司重建起来。”萧石竹紧接着,对春云和陆吾斩钉截铁的说到:“告诉他们进了弓人司后,不必担心生计问题,就算弓人司以后解散了后,他们原籍各地的鬼衙门也会给他们解决工作问题的。”。 这话听得陆吾和春云都觉得来的突然,又莫名其妙,面面相觑起来。 都不知道萧石竹这是要做什么?毕竟九幽军都不用弓箭作战,连投诚过来的,擅长射术的扶桑鬼们现在也都不用长弓重弓作战了,统统改用了火铳。 九幽弓无非是一些还在以打猎为生的鬼民在用;可也数量不多了,九幽国好多的地方,猎人们早已把猎物豢养,再发展成为牧场,扩大了养殖,总比去山上风餐露宿几日几夜,甚至数月才弄得到一点点兽魂皮肉的好。自然也不可能用太多的弓箭。 所以那春云和陆吾,实在是不知道萧石竹重组弓人司,是要做什么? 唯有鬼母,大概已经猜到了萧石竹要做什么,笑而不语,继续自顾自的翻阅着手中奏本。 “大王,陆吾斗胆问一句,你这是要做什么?”愣了片刻后,陆吾转头,困惑的目光眼中迸出,直扑到了萧石竹神色平静的脸上。 “富国强民啊。”萧石竹嘿嘿一笑,饶有兴致的对那陆吾缓缓道:“我听说,有人在我国中出重金大量收购九幽弓,一把都能开价三千两瞑金。这么好的买卖,不想做吗?”。 “还有这种事?”陆吾和春云一起,缓缓睁圆了各自的双眼。 显然,他们还暂时不知道此事的。 “嗯。”萧石竹重重点头后,又道:“重组弓人司,把这些鬼召集起来制造九幽弓后,就拿出去卖。所得钱财我们和匠人平分,五五开。匠人所得一半,朝廷所得一半。当然,弓箭制造的材料由朝廷出资。你看这样一来,是不是能做九幽弓的匠人能赚一笔,朝廷也能赚一笔。”。 陆吾和春云暗暗思忖片刻,又对视一眼后那春云率先开口,若有所思的说到:“话是没错,可如今能制造九幽弓的鬼,只怕已经寥寥无几了。”。 “无妨,你们夏宫立马去下令从今日起为了军器不外泄,民间不得擅自知道弓箭。”对此问题不以为意的萧石竹一摆手,道:“猎户所需弓箭,若有损坏,可以凭断裂和损坏的弓箭到各地军器监去换取崭新的弓箭。再把弓人司组建起来,专门制造弓箭,主要是九幽弓,卖给那些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赶来重金买弓的鬼。”。 第六卷茫茫黄泉 【951】进见 阴风习习,香炉中青烟在风中风云变幻了起来。两只凤凰梳理了半天的羽毛,跃下了屏风后,稳稳的落在了它们的梧桐鸟架上去。 对于这两只飞禽鸟祖宗来说,还是喜欢那梧桐木树心做成的弓形鸟架。 而屏风后的大花,却是把呼噜打得更响亮了。也不知道它在做什么美梦,不过十有八九与大骨头棒子有关的。 屏风前的萧石竹,端起了自己的茶壶。 这把手壶已经用了很多年了,色泽什么的都已经步入之前的了,他还是舍不得丢。除了九幽国什么都还要用钱,能省则省之外,就因为这把手壶,是鬼母第一次送他的东西。 而那辰若也端着热茶走了进来,给陆吾和春云分别奉茶后,又退了出去;也好让萧石竹他们谈正事。 而萧石竹提出重组弓人司,无非也是钻了北阴朝不了解九幽国内政的空子。九幽国施行了各行各业不得轻易荒废的政策,一个鬼可以在工作上兼职,但不能随意和无故的荒废和滥用浪费资源。除非是做不下去了可以选择转行,否则的话,随意放弃自己的主业是犯法的。 比如工人工匠,在工钱能特定按时按量发放的时候可以跳槽,但不能罢工,不能无故旷工。比如农夫,朝廷分发给他们的土地,不遇到天灾不遇到人祸,随意荒废任由其野草疯长是不行的,也是犯了九幽律法的。 商人还好说,毕竟选择性很多,可以多做些各式各样的买卖,开辟各行各业的买卖的。但是,商人也不能闲散着铺面,任由其闭门积灰。除非了亏本破产了,才能如此,但这时候朝廷会给商人一笔冥币,收回他不能再继续经营的产业。 这只是为了保证,九幽国各项资源丰富,储备充足,也好应付各式各样的风云变化,和忽然起来的战争。 再加上如此一来,九幽国大军又装备了大量的火器之后,能作出九幽弓的鬼就更少了。 现如今能做出九幽弓的鬼,基本上都是一些山中猎户,和一部分当初做弓箭为生的手艺人。 且那些手艺人如今早已转行,使得九幽弓的制作技艺,几乎到了濒临失传的地步。 因此萧石竹只要把寥寥无几的手艺人召集在一起,谈拢价格与其合作,反而能合起伙来赚北阴朝的钱,同时也不至于让土地荒废,农作停止生产。 这可比鬼母所说要抓住北阴朝证据的计策,还要歹毒。 北阴朝要杀人诛心不见血,萧石竹也要杀人诛心不见血。北阴朝要破财,萧石竹求之不得。 而且,萧石竹由此可见,北阴朝在九幽国朝廷里,中枢机要的地方已经没了探子了。 北阴朝的今天,是连九幽国的一些运作方式,和一些基本政策都不知道了的。制作设计出来的阴谋,看着来势汹汹,实则还是存在漏洞无数的。 “我要和那些还能做九幽弓的匠人们一起......”喝了一口茶的萧石竹,砸吧砸吧嘴,又说到:“我们一起双赢。”。 萧石竹向来不太自私,当然对敌人例外。所以想到的问题和策略,也总是会得到很多鬼的相应,这次自然也不例外的。 只是春云和陆吾听到此,都有种预感,这次又是一次九幽国和敌国的博弈。也都觉得这重金求弓的人背后,来者不善。 虽然他们不知道此事的背后就是北阴朝在暗中作祟,也还暂时没有想明白,这背后的阴谋始末;但都知道天上不会掉下馅饼来的。 忽然起来的好事,未必就是好运。 “我会立马去下令,然后今晚就能传遍各地的。”意识到这点后,春云也抿了一口香茗,赶忙对萧石竹点头道:“保证从今日过后,我国境内绝对就没有鬼再能擅自制造九幽弓了的。”。 “我去马上派人统计各处,能制造九幽弓的匠人数量,然后把他们召集起来。”然后陆吾接过话来,对萧石竹说到:“十日,最多十日之内,弓人司就能重建了。”。 “要双管齐下,把这些匠人都集中起来重组弓人司的同时,禁制再私人制造和买卖九幽弓。”萧石竹嗯了一声后,对春云和陆吾下令道:“然后弓人司负责兜售九幽弓,但不要泄露出我们有这个部门的事情去。朝廷所得的那一份利润,拿出一半来交给阿三,我会交代他拿这笔钱去做他该做的事的。”。 “明白。”放下了茶盏的春云和陆吾,赶忙站起身来。 他们也不去好奇,萧石竹要阿三去做什么事,只是对萧石竹和鬼母行了一礼,在萧石竹示意他们可以退下的手势打出后,缓缓的退了出去,去做萧石竹交代的事情去了。 “你要阿三拿钱去做什么?”待到春云和陆吾走后,鬼母停笔,看向已经坐直身子,提笔起来的丈夫萧石竹。在蹙眉沉思了片刻后,鬼母若有所思的道:“你要以牙还牙?”。 萧石竹并未否认,但也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把食指竖起,轻轻的抵到自己的嘴前唇边上,打了个嘘声的手势后,继续翻看着手边的奏本。 鬼母见他又故作神秘,会心一笑后悠悠感叹道:“我要是北阴朝啊,我是绝对不会惹你这种无赖的。”...... 乌云密布,遮住了青丘山山顶上的天空和阴日之光。天地之间一片昏暗,阴森森的。 阴风携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昏暗之中雨雾弥散开来,山上山下尽是一片雾蒙蒙的。 那座青丘山被笼罩在雨雾中,一片朦胧。山上的石窟飞楼和栈道,都在雨雾之中若隐若现。 而在这山上,环山栈道后大大小小密布在山崖岩壁上的石窟之中,正北的一座开山而建的石窟里立着十二根金柱,撑起了这座石窟正中处拱形顶的四周平顶。 深处正中,有一张奏案,后面是金光灿灿的金漆龙椅宝座,和鎏金屏风。龙椅上的飞龙双眼,尽数使用鲜明的玛瑙制成。金碧辉煌,奢侈至极。 桌案前方两侧,是一对亭子式样的香炉,也是纯金打造。 只是这几件器物,就耗费瞑金数千斤,奢侈至极,连萧石竹都不敢这么浪费。 可青丘狐王就是喜欢暗中讲讲排场,这种只有他和大臣们来的地方,就更要彰显一下他青丘狐王,作为一个鬼王该有的尊贵。 不用上成的瞑金来打造他青丘狐王屁股下的宝座,身前的奏案和香炉,还有身后的屏风,极尽华贵富丽的话,对于青丘狐王来说是难以现实他身份高人一等的。 此时此刻,紧闭着的石窟大门,把风雨严严实实的挡在了石窟外,石窟里倒是暖意弥散,比较舒服,没有丝毫的阴冷。 而且这里也没有一个青丘狐国的大臣,只有青丘狐王和他的一个贴身宫奴。 那宫奴侯在一旁,而青丘狐王正坐在宝椅椅面上,铺着的软软锦帛坐垫上,看着手里的书信。 那是他的弟弟狐岚,从九幽国发过来的密信。 信上所言,是九幽国的使臣即将抵达青丘狐国,还有九幽王邀请了青丘狐王去九幽国做客之事。并且狐岚在信中写的一清二楚,例举了青丘狐王此行的利处,并且也在心中提到此行一定利大于弊。 青丘狐王仔仔细细的研读了一番狐岚的亲笔书信,陷入了沉思之中。 门外风声更紧,暴雨更快更急。 门窗关得再紧,一丝丝风雨声还是飘了进来。 风雨声中,放下了手中书信的青丘狐王,在昏暗中暗暗思索着,去不去九幽国的问题。 其实去九幽国也无妨,青丘狐王他的弟弟狐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以借此来迷惑九幽国,让九幽王对青丘狐国依旧保持着信任。 更重要的是,青丘狐王若是去了,就能让涂瑶清活下来。涂瑶清这一枚青丘狐国的弃子就还会重新启用,慢慢恢复大有作为的功效。 这涂瑶清对于青丘狐国来说,如果不只是一枚弃子还有更大的作用的话,那青丘狐王愿意一试,来让她在未来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仅凭这一点,青丘狐王已经动心起念,准备前往九幽国一游了。 只是他还有一丝丝的担忧,担忧此行会不会是九幽国预谋好的秋后算账? 毕竟他鬼不知,但他青丘狐王却是知道的,自己和自己的鬼国身为九幽国的盟国和附属国,居然背着萧石竹做了不少坑害九幽国之事。 除了暗中倒卖走私九幽国的特殊矿物之外,青丘狐王还和酆都北阴朝暗中勾勾搭搭,并且已经打算东瀛洲的雨季一过,就用北阴朝送来的鬼炮和大军,与九幽国反目成仇,把九幽军驱逐出东瀛洲去,好让青丘狐王自己称霸一方。 想到此,有些做贼心虚的青丘狐王又拿起了狐岚的亲笔信细看了起来。 这次他阅读的速度很慢,每一个字每一个词和每一句话,都恨不得仔仔细细的阅读几次。 很快,青丘狐王就入神了。 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信件后,青丘狐王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放下手中书信时,已经决定了要去九幽国走一遭。 只因为狐岚在信中写到:如果青丘狐王受邀后,欣然前往九幽国,能让萧石竹加深对青丘狐国的信任。 这也对青丘狐国即将在雨季过后,要发动的背叛行动,赢得准备时间和出其不意,能攻其不备的效果。 狐岚料定,只要让九幽国和萧石竹加深了信任,那么青丘狐国暗中所做所为只需不露出马脚,那把萧石竹卖了他还会傻乎乎的给青丘狐王数钱。 这么好的事,青丘狐王当然要做,更何况又有利可图,不去做的话青丘狐王会觉得可惜的。 与在他把弟弟狐岚的手札书信折好收起来时,大门忽然打开,雨中大风涌了进来。 与大风一起迈过门槛的,还有一个身着锦衣的青毛狐鬼。 这个年轻的小狐鬼面露喜色,大步朝着青丘狐王而去,嘴里高声说到:“父王,九幽国的来使到了,要进见你。”。 第六卷茫茫黄泉 【952】一个问题 金漆大门,缓缓关了起来,阴寒的风雨再次被堵在了石窟外。 朝着青丘狐王而去的小狐鬼,浑身青毛,股后却是只有一条狐尾,正在风中轻轻的左摇右摆着。 他就是青丘狐王的太子,狐清云的大堂兄狐清平。 也是青丘狐王得力助手之一。 别看这青丘狐王鬼精鬼精的,万事都算计来又算计去的,但是和儿子倒是没有什么心眼和诡计,十分的和谐。狐清平从小大到就受到了青丘狐王的精心培养,什么好的都恨不得给这个儿子。 而狐清平也不负众望,在青丘狐国的各大名师教导下越来越是优秀,比起狐清云,狐清平可是要稳重得多,也沉着得多。 并且处理事情和想问题,比那狐清云要成熟多了。 因此,才能成为了青丘狐王的左膀右臂,而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王公子弟。 “父王,迷惑九幽国的机会就在眼前。”三两个箭步冲到奏案前的狐清平,张嘴就说出了和狐岚几乎一样的见解“据说来使是来表彰父王你的,何不表现出一种受恩于九幽国,倍感感激的姿态,也好让来使把这个假消息带回去九幽国。”。 说话间,这狐清平眼中精光迸射,徘徊着兴奋和激动的神色。 忽悠鬼向来是狐鬼最擅长的事,与生俱来的这种本事,让他们中的大多数鬼,成为了阴曹地府中权谋和阴谋家。 狐清平也不例外,他也是这些阴谋家中的之一。 “只要能迷惑九幽国,就能给我国开战准备好更多的时间,接收到北阴朝更多的幽冥鬼炮,为大战做足准备。”见自己的父王笑而不语,那狐清平继续说到“也能在大战开始时,打他个出其不意和攻其不备。”。 青丘狐王露出个欣慰的笑容,看向了儿子的眼中忽然多了几分赞赏。 “你叔叔也是这么认为的;当初,也是你推荐他去九幽国做联络的。”青丘狐王拿起了书信,递给了儿子“平儿,你在用人和御人方面,已经比几年前进步了不少,你叔叔如今在九幽国中,已经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还有那挑动涂山氏谋反,神不知鬼不觉的借九幽国之手为为父清除了涂山氏一事,也是办的漂亮。”。 狐清平结果狐岚的手札,细看了起来,那青丘狐王继续兴奋的说到“涂瑶清现在,只能仰仗我们狐鬼一族了。而我们也可以用她,来窃取九幽国。”。 因为说着说着,青丘狐王越来越是激动,说话都有些话音颤抖。 再加上这附近只有青丘狐王和儿子,另外就是一个贴身的亲信宫奴,青丘狐王也没有什么顾忌,直言说出了不少的秘密。 “叔叔这计策也不错,但如果来使提出了邀请,父王倒是不可与来使一同前往。”看完了狐岚手札的狐清平,细细思量了片刻后,若有所思的说到“而且,如果这来使要是没有带着九幽王的请柬,那也不可以去这九幽国。”。 话说到此,狐清平眼中流露出的阴森冷光,比那洞窟外的风雨,还要阴冷。 “这是为何”对面的青丘狐王一愣后,明知故问到。 他就是要考考,自己的这个儿子。 “因为如果来使并未带着文书和请柬,说明九幽王邀请父王,必然有诈。身为上邦大国的九幽国急于求成,迫使父王前往玉阙城,不得已才会亮出大国威严,想要重压之下,借此来让父王不假思索,就去了九幽国。因此,连文书请柬都没发,反而一反九幽国对我国亲和的常态。”那狐清平不假思索,把自己想到的都娓娓道来“但若是带了文书或是请柬,反而是和叔叔所言一样,九幽国和北阴朝好不容易换来了休战,他们有求于父王和我国,也要迫切的需要进入休养生息,因此父王倒是去也无妨,必然有去有还。”。 “嗯,平儿你已经学会思考细节了,进步确实不小。”青丘狐王站起身来,身边的宫奴立马去屏风后,取来了一件披风,给青丘狐王披上。 “见到来使了吗身份是什么”披风披上后,青丘狐王一边这么问着,一边绕过了奏案,朝着大门那边踱步而去。 “没见到,但听说是曾经祝融国的太子长琴,今日他已是九幽国中掌管天下的礼事,以辅佐九幽王使天下和谐的春官宗伯了。”跟了上去的狐清平,对青丘狐王说到“还迎娶了当年鬼王,今日九幽国南镇大将军鬼虏的女儿鬼倩儿。这女鬼当年,也做过鬼母的贴身侍女。”。 “哦,这么说这小太子在九幽国中,也算是位高权重了”停在了大门后的青丘狐王双眼滴溜一转,也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是的,据说现在的九幽国礼法,都是这个小太子,和萧石竹国师一起制定的。还能派他来出使我国,地位一定不低。”点了点头的狐清平,对青丘狐王说到“而且他还是九幽国六大鬼官之一,权利也一定不小的。”。 “你们都是年轻人,一定有很多的话可以聊的投机。比如太子,比如复国什么的。”青丘狐王说着这话时,身前的大风缓缓打开。 风雨声越来越响,洞窟外弥散在天地间的雨雾,随着大门的敞开呈现在了青丘狐王有精光暗藏,忍而不发的眼前。 “这几日你就不要去你的那个瘦马那边厮混了,可以多陪陪长琴,替为父尽一尽地主之谊。”大门完全敞开时,青丘狐王又补充说到。 身后的狐清平立马会意,爽快的应了一声后,微微扬起了嘴角。 “走。”青丘狐王迈步出去,跨过了门槛走出石窟“我们去见一见,这位远道而来的九幽国鬼使。”。 石窟外天地间,风雨更紧更急,天空之下愈发的昏暗了。 而此时此刻,在那远方的九幽国国都玉阙城,也下起了瓢泼大雨,刮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暴风。 天昏地暗中,一言不发的萧石竹也负手而立在绝香苑主楼外的环廊之下,注视着前方远处,从天坑口落下雨帘。手中攥着的,是长琴才发来的文书报告。那是长琴已经踏入青丘狐国的例行公事的报告。 除此之外,萧石竹手中攥着的,还有青丘狐国暗中出卖九幽国,派出使臣暗中与北阴朝勾结的铁证 昏暗,无边的昏暗如潮水一般涌来,把整个啸风城的地牢淹没。 墙壁上的孤灯上的豆大灯火,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那么的孤独无力。 轻快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起来,格外的清晰。 萧茯苓带着那手提灯笼的范锦鸿,行走在矮小又狭窄的通道之中,走过了一间间昏暗潮湿的牢房。 范锦鸿手中灯笼里,一点青芒幽光,照亮着着萧茯苓身前一尺之地。 本来萧茯苓,天前就应该离开啸风平原,赶回玉阙城去的。但她忽然发现了一些线索,不得不暂缓了原定的行程日期。 她今日来此,也是因为那些新发现的线索。 在曲折的通道里走了半晌后,终于来到了地牢深处,一条丁字路口前。 正对着的牢房,牢门居然有三道铁栅栏。牢门外把守的,是萧石竹的四个亲兵和两个玄教教徒。守卫如此森严,可见关押在此的囚犯,绝非是普通的囚犯。 范锦鸿率先上前,点燃了牢门两侧岩壁上的火把。 明亮的火光一下子撕破了牢门内外的黑暗,这四周随着火把的点亮不再昏暗。 借着火光,萧茯苓看到了盗卖稀有矿石犯罪结团的老二,带着铁镣脚镣,正盘膝而坐在牢门后。 几日不见,这老二憔悴了不少,也饿瘦了不好。连脸上的双颊处都已经出现了凹陷。 老二至今没死,是因为九幽国还用得到他。不少迷惑九幽国敌人的假情报,就是从这间牢房之中,发出去的。 瞧着这老二如今失魂落魄的模样,萧茯苓是对他过去的叛国,解气了一点点。 她就站在牢门外,静静的打量着里面的老二。 但牢门内的老二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萧茯苓。他已经不再如日中天,也不可能再翻盘,不过是失势等死的死囚,哪里还有才被捕的时候的嚣张。 如此失魂落魄的老二,当然也觉得自己之前所做无颜面对任何九幽国鬼,也包括萧茯苓,只能是低垂着头。 “老二。”片刻后,萧茯苓坐到了守卫搬来的椅子上,依旧直视着对面的囚犯,看着他身上肮脏恶臭的囚衣,问到“我想问一个问题,希望你给我答疑解惑一下。”。 听到这句话,对面的老二才缓缓抬起头来,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了萧茯苓。 干裂的嘴唇张了张,老二用都冒烟的嗓子说出了沙哑声音的话“翁主请问。”。 “除了青丘狐国,北阴朝也是你们的雇主吧”萧茯苓问着这番让老二听得莫名其妙的话,伸手到了腰间丝带里一阵摸索。 她腰上的禁步一阵摇曳,摩擦间发出轻声鸣响。 萧茯苓很快从丝带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了一张叠层豆腐块大小的纸来。 “这可是画眉大人,再你的证物里找到的,上面的字迹可是你的。”萧茯苓在老二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展开那张纸,借着火光注视着手中白纸黑字,念叨“硝石黑火,硫磺砒霜,些许精炼成为油状透明,不再乌黑的猛火油,还有些许的雷晶,皆暂且不知数量几何写的莫名其妙,外人确实看不懂。但我母妃曾经为了让我起磨砺耐心和细心,让我和我娘,如今军器监的主事赖夫人一起学习过火器制造,因为那需要极度的耐心和细心。而我虽然对制造火器没有兴致,可也因此见过不少火器制作配方,你上面写的这些东西,正好是制作子铳或是炮铳的必备物品。”。 瘦马即为女宠,是一个对女性带有侮辱性的词语,意为可以对女性任意摧残和蹂躏,如同役使凌虐弱小的马匹一般。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六卷茫茫黄泉 【953】回答 火把上火焰摇曳,熏得后面的岩壁一片漆黑。 “尤其是这雷晶,我曾经听我父王说过,人间的雷晶叫雷酸汞,需要配制,不如我们阴曹地府的方便。尤其是在阴曹地府的北冥海上,任何一块礁石都能开采出此白色有光泽的针状结晶来,可比人间。”萧茯苓说到此,再次看向了对面的老二“它既是一种对人魂有害的毒药,也是我国火器中,装药和的重要组分”。 “古神之中的魔神,千万年前就发现了此物的用途,从而研发出大量火器;身为老鬼的你多少是知道这个传说的。”萧茯苓看着颤抖起来,连瞳仁也在颤抖的老二,继续不急不慢的说到“而北阴朝却不知道具体的配方,一直窥探我国火器的秘密,这想必你也略有耳闻吧。而你写这些火器的配方,除了给北阴朝,也不可能是给别人了。”。 “翁主明鉴,翁主明鉴啊。小的不敢,小的真的不敢。”对面的老二在萧茯苓才话音落地后,赶忙爬起来,接着又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给萧茯苓叩头着说到“小的最多也就是和青丘狐鬼们一起倒卖点矿物赚些钱财,实在不敢和北阴朝私通勾结啊。倒卖矿物最多抄没家产,死我一鬼不至于祸及无辜的家人,私通勾结北阴朝那是诛九族重罪,就是给小的十条命小的也不敢啊。”。 辩解之际,老二把头磕得咚咚咚直响。他手脚上带着的铁镣,也摇晃不断,摩擦下咣当声也不断响起。 把额头在转眼间就磕得红了一片的老二,脸上布满了惊惧和恐慌。 “那还不从实招来,你写这个做什么”任由那老二连续不间断的磕头了十几下后,萧茯苓沉声道“倒底是要给谁的”。 跪在地上的老二停下了磕头,但依旧还是跪在牢中冰冷的地板上,只是微微直起了腰来,面对着就一门之隔的萧茯苓,低声回答道“那是两个月前,青丘狐国的鬼找到我说,他们国中开矿艰难,只靠铁锹和凿子开矿也太慢了,所以让我看看,能不能从我国的开矿里,研究出配方来抄录给青丘狐国,让他们也能制作一样的。承诺说,只要我能研究出制造配方来,他们会给我五万金作为酬劳。”。 事到如今,老二反正是早死晚死都躲不了一死了,哪里还敢隐瞒,更不敢欺骗萧茯苓。否则,他那些家人都要手牵连的。于是他不假思索的,就把所知的一切都道了出来。 “之前交代你的罪行时,怎么不说”但还是将信将疑的萧茯苓,立刻质问到。 “事情之前一直没有完成,我自己都快忘了还有此事;而且交代罪行的时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给忘了。”浑身一抖的老二,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赶紧着急忙慌的答到“翁主,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那个酒楼的狐鬼老板,这个任务就是他给我的。”。 据老二之前交代,确实他的上线就是这个狐鬼老板。而且那个老狐鬼也还没有被处死,九幽国正留着他也去迷惑敌人呢,现在还是九幽国秘密关押的死囚,和老二的待遇一模一样。 萧茯苓只要找那个狐鬼来验证一下,就知道眼前这个老二,是不是扯谎了。 “老二啊,你应该知道骗我是什么下场”缓缓站起身来的萧茯苓,注视着还跪在地上的老二,冷冷道“到时候死的不只是你,你的家里,你那小妾肚子里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我保证让他们死在你面前,还死得让你刻骨铭心。”。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那老二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连声辩解着,都快急的哭出来了。 九幽国的律法他知道,虽然他犯法不会牵连家人,但是如果他要是叛国了还有罪行隐瞒不报,萧石竹和萧茯苓,都会毫不犹豫的启用废弃已久的连坐的。 而且,九幽国的鬼民大多数会为此决定拍手称赞的同时,咬牙切齿的往老二和他家人的尸体上吐口水,扔菜叶和石头的。 萧茯苓不再理会老二,带上了范锦鸿朝着来路折返。 至于那张纸,也被萧茯苓收了起来。 而萧茯苓一边向前走去,一边思索盘算着一会要怎么去问那个狐鬼,才能不给对方说谎的机会。 不知不觉间,她跟着范锦鸿走了半晌,终于走出了那阴暗的地牢。 再次沐浴在啸风平原的大风和炎热的阳光下。 萧茯苓停在了地牢门外不远处,衙门里的一处僻静角落中的阴影下,避开了空中洒下的炎热日光。 “翁主,这是谎话吧”也跟了过来的范锦鸿,回想着那老二的言行举止,若有所思的说到“画眉大人要是不发现那纸条,这事居然可能会瞒过去的。”。 萧茯苓却在闻言后缓缓的摇了摇头,也是若有所思的说到“我看到是不像,只是交代他做此事的人,也没有告诉这个老二是什么目的。他们用了一个谎言,来盖住了此事的真正目的。”。 说着这些话,萧茯苓隐约此事的背后,或许隐藏着什么北阴朝和青丘狐国,他鬼并不知情的暗中勾当。 就像这个犯罪团伙,倒卖的稀有矿物也只有一部分留在了青丘狐国中,剩下的都秘密转运到了北阴朝下辖的地区去了。但是,这个犯罪团伙中的任何一个鬼,都不知道青丘狐国为什么会要这么做。猜测是,青丘狐国知道九幽国有鬼官和鬼吏,在北阴朝治下各地暗中收购各类资源,这样才能又把这些矿物卖给九幽国。 基于此,萧茯苓还是觉得老二并未说谎,但是她还是决定不要轻易相信,先找老二的上线问问话,对证一下老二的话在下结论。 于是,萧茯苓也不再继续思考,对那范锦鸿招了招手“走,我们去关押他上线的南城地牢,会一会老二的那个狐鬼上线。”。 说完此话,萧茯苓就迈步出去,朝着郡府衙门外的方向走了去。范锦鸿也没有什么异议,手握腰间长刀刀柄,小跑了两步追上已走出一段距离了的萧茯苓,随她同去城南地牢 青丘山附近,方圆百里之内的天地间还是一片昏暗。密集的雨珠,不断从天空浓厚的乌云中倾泻下来。 天地间横着一道道久久不散的雨雾,昏暗之中一片灰蒙蒙的。 在青丘山上的一座岩壁上画满了狐鬼传说的壁画石窟中,也有十二棵金柱,在石窟的拱顶边缘环成了一圈,撑起了石窟洞顶。 每一棵金柱之上都雕刻着一只只飞奔和冲天的狐妖。 手持节杖的长琴,就站在金柱间的正中处,面对着石窟深处,坐在用一整块高大的白玉雕刻成宝座上青丘狐王。 那宝座椅背就足足有一丈高,雄伟有壮观。顶部雕刻出一只昂首填胸,抬头长啸的灵狐。股沟也是九条长尾,顺着椅背垂了下来。 而在椅面两边对立的宽厚扶手前端,也蹲坐着两只石雕的狐狸,只是九条长尾并在一起。 无不是活灵活现又栩栩如生,且也是和宝椅用同一块玉石雕刻成的,与宝椅已浑然一体。 坐在这张厚重宝座上的青丘狐王,正在翻看着长琴送来的礼单,和萧石竹亲笔写的请柬。 下方有点等待得无聊的环视四周,看到四周的青丘狐国大臣,大多数和那青丘狐王一样,都是狐脸又长着狐尾的狐鬼。 不过毕竟是狐鬼聚居,并且管理当政的鬼国。大臣也好民众也罢,多是狐鬼也是正常的。 而长琴本该早已抵达的,但他离开玉阙城时,暗中接到了萧石竹的三个锦囊。第一个锦囊要他达到东瀛洲的第一时间打开。 里面是萧石竹给长琴的命令,要长琴到了东瀛洲后,现在九幽国在当地的驻军营地里逗留十日,好好的休息休息,去一去舟车劳顿的疲惫。然后在闲逛着去往青丘狐国。 长琴虽然不知道萧石竹这么做是要干什么但是还是照做,逗留了十日后慢悠悠的出发,让那狐岚的手札居然在他之前,抵达了青丘狐王的手中。 许久之后,宝座上的青丘狐王才看完了清单,又确认了一下那封邀请函,确实是萧石竹的亲笔书写的后,才缓缓放下了这两件东西。 作为九幽国的附属国,青丘狐王经常和萧石竹有书信往来。所以,他还是认得萧石竹的字迹的。 一看请柬上的字迹无误,确实是萧石竹的笔迹后,青丘狐王和身边的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已经决定去九幽国一游了。 “让九幽王破费了,也辛苦鬼使了。”青丘狐王微笑着把身子微微前倾,缓缓垂下头去,对对面的长琴行了一礼,客气有恭敬的对长琴说道“劳烦来使暂时替九幽王接受我对他的感谢和祝福,回去后一定转达九幽王,我国永远是九幽国最友好的坚实盟友。山崩地裂,天塌地陷,我和我的鬼民绝不背叛九幽王和贵国的。”。 “嗯,举手之劳而已。”长琴也是微微一笑,点头应了下来“我一定替大王你,把这些话如实转达给我家主公。”。 语气很是平和又没有丝毫的居高临下。 这让对面的青丘狐王心里很是舒坦之际,愈发坚定了可以亲自前往九幽国一趟的决心。 “对了,近来九幽王还好吗身体如何”对面的青丘狐王,紧接着又问到“管理这么一个大国,一定很费神吧。”。 他知道,狐岚拿到了带着萧石竹血的棉球,从那棉球来看,萧石竹并未从黄泉中出来就受了伤,更没有着了酆都大帝的道。 如此青丘狐王故意这么问,就是想要看看狐岚是不是被耍了。也是一时兴起。 他说着此话,就用饶有兴致的目光,快速的上下打量着对面的长琴。 长琴闻言,都没有去思索就回答青丘狐王道“多谢青丘狐王挂怀,我家主公身体还不错,精力也很好。”。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六卷茫茫黄泉 【955】外宅 午后的阴日之光,从天坑口洒了下来,凝聚成一束从天而降的巨大光幕,竖在了玉阙宫正中处。 光幕之中,萧石竹饱含怒火的双眼,一直盯着去路上宗正府关押这涂瑶清的小院。 形成光幕的阴日之光,把他怒火满溢的双眼照得泛起了淡淡的一片血红。 那小院高墙环绕,大门紧闭,院中也是冷冷清清的。但门口守卫森严,门内院中想必也是如此。 重兵把守的地方,向来不会热闹的。 可这些禁军根本挡不住萧石竹,抛开他萧石竹有着九幽王的高贵身份不说,如今的萧石竹可已不是才到地府时,看到诸鬼动刀枪打个架都会双脚颤抖的小鬼了。 十几年来,他在万军丛中杀出杀进不知多少次,又身怀玄力,那几个体格健壮的禁军,纵然精通神鬼术,也根本挡不住此时怒气冲冲的萧石竹。 还没走出几步的萧石竹就把手按在了腰间灭月剑剑柄上,同时加快了步伐。 青岚见状,暗叫不妙。 此时此刻的萧石竹,一副眼含杀气,怒不可遏的神态,他青岚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萧石竹要大开杀戒时才能一见。一看之下,青岚就知道萧石竹动了杀心。 此时萧石竹的目标,当然不会是宗正府派出来看守小院门口的那几个卫兵,而是紧闭着的院门后院中的涂瑶清。 萧石竹现在脑中哪里还会有什么的夫妻情意,哪里还讲什么顾全大局。他满脑子都是你杀我女儿,我砍你头颅的念头。胸中怒气咆哮连连,愤怒和恨意不断冲刷着他的胸膛,也把他们的理智全部冲刷干净。 电光火石间,青岚慌忙冲了过来,及时的拦在了萧石竹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条通往了关押涂瑶清的小院门前的宫中步道,不过只有五尺来宽;是玉阙宫中较小的一种步道。两侧都是玉阙宫中,其他宫苑的高墙。 青岚拦住了去路,让萧石竹如果不用神鬼术,还真的没法直冲过去。 猛然驻足的萧石竹,注视着已经平伸了双臂,完全挡住了他去路的青岚,冷冷地道“让开。”。 “大王要做什么”青岚鼓起勇气,对萧石竹厉声质问到。 “让开”萧石竹一声大喝,手中灭月剑从剑鞘之中,抽出了一半。森然的寒光一闪,冰冷又锋利的长剑呈现在了青岚眼前。 “大王要顾大局啊。涂瑶清现在还不能杀的。”青岚并未挪步,继续挡住萧石竹的去路“大王现在要杀了涂瑶清,只会让青丘狐国有兴兵出征的借口,更会给我们两国带来隔阂和仇恨。”。 青岚虽然不是文臣武将,但跟随在萧石竹和鬼母左右多年,也懂得一些怎么看时局的技巧。他知道萧石竹留着涂瑶清鬼命的重要性,虽然这是萧石竹的心头刺,但还是得忍。 忠心耿耿的青岚,不希望自己的大王冲冠一怒,就做下了错事。 “青岚,你要反吗”萧石竹见那青岚不肯挪步让路,气得他直发抖。 “青岚不敢,小的只是希望大王不要犯错。”那青岚还不让步,反而挺直了腰杆,缓缓闭上双眼“大王执意要过去,就从小的身上踏过去吧。否则明知大王要犯错,小的却不阻拦,那才是不忠,那才是要反了。”。 一旁的黑猴看得莫名其妙,他可没有太多的智商,自然听不懂青岚和萧石竹的这番对话,只是全是当热闹看,却也看不懂萧石竹和青岚要做什么。 于是黑猴默不作声的左瞧瞧,右看看。目光不断移动,来回扫过了怒气冲冲的萧石竹,和那满脸坚定神色的青岚。 而且黑猴感知不到,青岚身上有任何杀气,因此断定青岚对萧石竹没有危险,于是也没有动身去保护萧石竹。 萧石竹见状,先是心中的怒火更盛。但许久之后青岚还是不让路,倒是让萧石竹平静了一些。 他胸中的怒气慢慢消退;片刻过后,怒气全无的萧石竹面色恢复了平静,抽出了一半的灭月剑也缓缓地收回了剑鞘之中。 冷静下来的萧石竹细细一想,觉得青岚也没有说错什么,做的也不是错事。他现在确实不能杀涂瑶清,并不是身为九幽国就能为所欲为的,也只好作罢。 对面的青岚微微睁眼,见萧石竹已经完全冷静后,眼中没了之前森然的杀气后,松了一口气。 萧石竹转身过去,默不作声的朝着绝香苑走去,离开了这眼不见心不烦的宗正府。青岚也缓缓放下了双手,跟着黑猴一起随着萧石竹,离开了此地 阴日东落,夜幕降临。 青丘山附近地区,还是雨雾笼罩。 乌云遮住了星辰夜空,雨雾让这个夜晚阴冷。 从青丘山上下来的狐清平,缓步走在雨中。 身前有卫兵和手持灯笼的宫奴为他开路,身后有举着雨伞的宫奴相随,把手中雨伞举到了狐清平的头顶上,严严实实的挡住了从天而降的雨帘。 狐清平身上的锦衣华服,滴水未沾。 身后举着伞的宫奴,早已被夜雨淋湿成了落汤鸡。 狐清平是才从山上宫中的酒宴里出来的;今日青丘狐国接待九幽国来使长琴,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 好酒好菜尽数都是上品,还有乐师舞姬歌舞助兴,好好的热闹了一番。 到了宴席结束的时候,已是伶仃大醉的长琴还意犹未尽。只是那时候长琴站都站不稳了,青丘狐王只好让人把长琴,搀扶着回馆驿先去休息去了。 那些陪坐的青丘狐国鬼官们,自然也就散去了。至于狐清平,却被狐王留了下来深谈了许久。 所说的无非是要狐清平,明日开始陪长琴游山玩水,并且暗示拉拢长琴。 交代好了一切后,狐王才让狐清平退下。已成年有自己府邸的狐清平,不能在山上宫中过也了。当他从山上下来时,已是夜深人静。 也有那夜空下的风雨声,回荡在耳边。 山下的城中多数人家已经休息了,走出了立在了山下的牌坊时,狐清平忽然站定在雨中。 今日酒宴上,长琴也是被他和他父亲狐王给套了话的。从长琴的回答来看,萧石竹现在是生于忧患,快要死于安乐了。 从长琴那些自然的回答中,无论是青丘狐王还是现在站在雨中的狐清平,看出了萧石竹似乎对和北阴朝,平分了天下就心满意足了。 萧石竹在长琴的话里话外中,都是一个打算做太平冥王的人魂。 虽然长琴没有直言说明,但话里不难听出,萧石竹现在似乎是对争斗厌倦了,对于北阴朝,九幽国现在开始采用只要对方不再找事,九幽国也打算就此罢休,从此也要停下征伐的脚步。 这对于青丘狐国来说,正好是个兴起的大好机会。 青丘狐王也好,还是现在站在冰冷风雨下也内心激动不已的小太子狐清平也罢,都盘算着或许可以借此不但把九幽军,赶出东瀛洲后,任由狐国独霸此地。 甚至青丘狐国还可以挥师南下,征服已经是属于九幽国的东夷洲。 既然北阴朝要用青丘狐国来达到三分天下,鼎足之势来遏制九幽国的力量,那参与其中的青丘狐国为什么只能有一洲土地呢 狐王和狐国的太子,都有贪念驱使,想要得到更多。 想到此的狐清平,再次迈步朝前走去。身前的开路宫奴和卫兵,也跟着迈步向前。 “去外宅。”没走出几步去,狐清平就对身前的卫兵和宫奴们交代到。 外宅,是狐清平豢养他最喜欢的一个瘦马的地方。地处一个远离了他的府邸,免得他的正室和侧室知道了,又去大哭大闹。 而且去这外宅时,狐清平向来不坐车也不乘轿,都是步行而去。免得他的正室和侧室们,知道他去了哪里又要吵闹,烦人得很。 白天时,他的父亲青丘狐王还交代他别去跟瘦马厮混,现在狐清平就把这些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无非是想就去一次,反正明天开始他就要忙着拉拢长琴了,也没有时间去风花雪月了,所以狐清平想着在开始工作之前,再放松放松。 前面为他开路的卫兵和宫奴,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听了他的吩咐后就转了个弯,引着狐清平朝着他的外宅去了。 停在山下等候狐清平的冥轿,自然也被留在了雨里。 风雨下两盏灯笼破开了雨雾中的朦胧和黑暗,引领着那狐清平去往了青丘山西麓山脚方向。 在城中走了半晌后,狐清平随着掌灯的宫奴,来到了青丘山西麓,转进了紧挨着山脚下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这条曲折的小巷并不宽敞,不过三尺左右,却很悠长。 又走了半晌,前方提着灯笼的宫奴停了下来。巷子的深处,有一片翠竹拦住了去路。在翠竹的环抱之中,有一座别致的方形四合院。 大门左右的院墙,也封住了巷子的去路,让这条小巷子成了一条死胡同。 绿树翠竹相映下的小院门前,有两只石雕灵狐蹲坐在左右,眼睛被掏空,其中安置着的灯台里点着灯火,在风雨下的黑夜里,两只石雕灵狐双眼泛光,照亮了大门前三尺之地。 门头上却无牌无匾。 在阴曹地府之中,或许除了九幽国外,大多地方都有鬼会先出资把贫苦家庭中面貌姣好的小女鬼,买回后调习,教她们歌舞、琴棋、书画。待到女鬼长大后,再分成三六九等,卖与富人作妾或入秦楼楚馆,以此从中牟利。 而狐清平身前这座小院中,就住着一个瘦马,他买来的瘦马。 这类的女鬼不会他鬼尊重,她们被迫成为了男鬼的玩物。也必须任由买主任意摧残和蹂躏。 是阴曹地府中诸多黑暗里的一面。 但在狐清平等这种喜欢买瘦马的王公贵族,纨绔子弟看来,却是一种享乐的方式而已。 狐清平都还没有下令,给他引路照明的一个宫奴就已大步上前,三两步冲到了外宅门口,抬手起来,重重的拍打着紧闭的院门。 第六卷茫茫黄泉 【956】真假信息 乌云低垂,青丘山附近地区的夜空下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驿馆四周和院中的草木,在风雨下剧烈的左摇右摆着,不少的树叶和一些小一点的树枝,在风雨的摧残下落了地。 那个可伶的青丘狐国鬼探,在这冰冷的暴风雨中,继续盯着下方长琴所住的屋中。却什么新奇的都没有看不到,也没有听到什么新奇的情报。 那屋中床上的长琴,早已在被褥中流淌的温暖下熟睡,真正的是鼾声大作。 他这一旦熟睡就呼噜声不断的毛病是从小就有的,时过境迁,他从祝融国的太子到了九幽国的官鬼以来,一直治不好。多少鬼医看了都无能为力,只能是开点药给他稍微调理一下。反正也没有什么大问题,长琴索性也懒得吃药了。 而且他的妻子鬼倩儿为此也没有什么怨言,所以一旦熟睡就忍不住打鼾就打鼾吧,长琴随它去了。 但是这个长琴看来也不是毛病的鼾声,此时此刻可苦了在屋顶监视着他的青丘狐国鬼探了。这风雨本来就冰冷,这鬼探已经因此生了困乏。现在又听着那长琴此起彼伏的鼾声,就更困了。 好几次他都差点睡着了,但又在快要睡着时就猛然惊醒,继续一边紧盯着屋中的一切,一边盘算着时间的同时,希望换班的鬼探早些来。 殊不知,青丘狐国的企图等等,已经被长琴默不作声的发回了九幽国中去了。 至于九幽国那边,当然不可能马上传回消息来,长琴就安安心心的熟睡了。至于帮他暗递消息的菌人,也使出了遁地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长琴这间屋子。 青丘狐国把大多数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长琴的身上,换来的也是徒劳无功。哪里知道长琴已经成功的麻痹了他们,还把真正的消息传回了九幽国中去。 青丘狐国的鬼们都低估了九幽国鬼官的实力。在九幽国中,有能者居之是官吏们一直鞭策自己的信念。 这驱使着长琴他们这些大多数的九幽国鬼官,不断的在做事实,不虚度混日子,业务能力自然不会很弱。 除此之外,青丘狐国还低估了九幽国诸鬼的忠诚。 不是九幽国中的诸鬼,都是像老二和于郎官,能被青丘狐国用重金所利诱。更多的九幽国鬼们都知道,在没有萧石竹和鬼母之前,他们过得是多么屈辱的日子。 那种黑暗的日子里,几乎每一个鬼都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甚至连家人都随时会朝不保夕,自己也无能为力。 加上年年征战的疼苦,让这些鬼们不堪负重。 但萧石竹改变了这一切,不但让他们自由让他们生活在安全安定的环境中,还让他们有了绝对的尊严和自豪。 如今九幽国鬼们,行走在阴曹地府的十洲六海中,只要亮明自己的身份,多数的他鬼都不敢小视九幽国鬼。 这些由萧石竹和鬼母给诸鬼带来的自豪和骄傲,让九幽国如今的诸鬼们,虽然有一部分曾经是萧石竹的敌人,但现在都会尽心尽力的去辅佐萧石竹。 长琴自然也不例外。 他就算能复国,可也做不到能成为萧石竹,给祝融一族带来安定和繁荣。 这一次,青丘狐王和他的儿子狐清平,都打错了算盘。 不止他们会在萧石竹的身上打错算盘,就连比他们父子更擅长阴谋阳谋的酆都大帝,也经常如此。 十洲六海,能完全看懂萧石竹的鬼,怕只有他的妻子鬼母了。 况且萧石竹还是一个从来不给对手,过早洞悉自己计划的人。他只会让自己的对手,看到结果。 他的阴损和狠毒也是青丘狐王他们这些狐鬼,完全低估了的。 从长琴到青丘狐国的那一刻开始,青丘狐国的寿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外屋风雨依旧,屋中的长琴继续安安心心的呼呼大睡着。 那屋顶上的探子浑身打颤几下,继续在屋顶上,死死地监视着屋中 阴月升起,行至中天。 清澈明亮的阴月蓝光从玉阙城的天坑口洒了下来,形成一道蓝色的光幕,笼罩着就在坑口下的建筑。 夜深人静,今夜的玉阙宫依旧宁静。 月光下的殿堂楼阁之间,没了白天的匆忙和喧嚣。内庭之中,没处弥散的寂静之中透着安宁祥和。 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就豢养在绝香苑中的奇珍异兽也都进入了梦乡之中。 而楼中的萧石竹和鬼母却还没有入睡;鬼母坐在床榻上,盯着严严实实挡住了床榻这边高大屏风。 在屏风前的远处,她的丈夫萧石竹正在给被急招入宫的林聪,交代着要发给长琴的消息。 两个时辰之前,长琴发来的消息让已经入睡的萧石竹和鬼母从梦中惊醒,从那以后两鬼瞌睡全无,一直在思索对策。 在此之前他们都知道青丘狐国暗地里有生了反心,并且付出了一些行动。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拉拢长琴。 好在长琴忠心不二,要不然萧石竹他们还真的毫无防备。 但愤怒之下的萧石竹还是保持着几分冷静的。仔仔细细的耐心思索一番后,萧石竹觉得可以好好的谋划一下,顺水推舟把青丘狐国绕进来,继续迷惑青丘狐国,也好在雨季结束后打青丘狐国一个措手不及。 萧石竹的目的和青丘狐王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在于萧石竹的设局更是高明,也更是狠毒。 他不知要青丘狐国亡国,还要青丘狐王一族彻底的灭族。 萧石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在背后对他插刀的鬼,只不过擅于隐忍,有时候只能暂且记下,却对这些叛徒从无什么以观后效。 待到还债之日,萧石竹就会要他的对手加倍奉还的。 鬼母隔着屏风侧耳倾听,听到了他的丈夫对林聪说道“去告诉长琴,要他不要急于答应青丘狐王的暗示,但是也不要不答应对方。”。 林聪很快会意,对萧石竹点头道“诺。”。 “提醒长琴,跟青丘狐王要一些合理的好处,比如活动资金,谋反资金。”眯着双眼的萧石竹,眼中迸射出冰冷森然的杀气。说罢之后,使劲咬了咬牙,同时把双手紧攥成拳。 就算他拼尽全力的去制怒,也不可能表现得平静又无所谓。他只能让自己的怒火,不吞噬理智而已。 林聪点头记下之后,萧石竹让他赶快去传信。 林聪行了一礼退下后,门外的青岚和辰若关上了大门,也退下休息去了。 萧石竹站定在原地,让自己稍微的冷静了一些后,才转身朝着床榻那边而去。 鬼母见他走来,抬头一看,就见到萧石竹还是面色铁青,眼中怒火迸射。 “放心吧,长琴会做好的。他对你还是很忠心的,也念及你帮他报了杀父之仇的恩情,肯定不会背叛你的。”鬼母说着此话,把手搭在了已经坐到了床沿上的丈夫双肩上去。 坐在床沿上的萧石竹,气得吹须瞪眼,沉声骂道“该死的青丘狐王,居然敢这么阴我亏我之前还善待他和他的鬼国,真的是不知好歹。”。 “有的鬼就是不知道感恩,青丘狐国的狐鬼最为明显。反正他们迟早会反,我倒是觉得早反比晚反好。”鬼母轻轻的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柔声道“早反了我们也可以尽早实现全国统一,免得到时候东瀛洲中还有个国中国,那就更是寝食难安了。”。 萧石竹怒哼一声脱去了鞋袜,转身躺倒了床上去。 鬼母给他盖好了被子,也在他身边躺下,然后一个翻身,躺倒了萧石竹的怀里去。 “你说的也对。”萧石竹直视的上方帐顶思忖了许久,怒火消退了不少“到时候还要找借口去处理这个鬼国,不是太麻烦了吗”。 经过了鬼母的一番开导,萧石竹也是想通了一些。 这时候鬼母轻声嗯了一声,又都对丈夫柔声说道“再说了,你又不是今日才知道青丘狐王和狐国有反心的,别生那么大的气,把身子气坏了反而亲者痛仇者快了。”。 “呵呵。”萧石竹笑了笑后,胸中怒气又消退了几分。 “还是你的话中听。”很快,他微微侧身过去面朝鬼母,也抬手起来轻轻的刮了一下鬼母挺拔的精致小鼻子“差点上了青丘狐王那老鬼的当,把自己给气病了。”。 鬼母见他笑了,心情也愉悦了不少,趁热打铁,又说道“不过你刚才让林聪去下的命令,有点矛盾啊。”。 鬼母是有些好奇,但是她还是想要借此让萧石竹多转移一些注意力,免得萧石竹沉浸在愤怒之中,真的把自己给气病了。 “怎么矛盾了”萧石竹随口一问。 “又要不急于答应,又要不答应,多少有点矛盾的。”眼含柔情的鬼母窝在萧石竹的怀里,轻声说到。 “不矛盾。”萧石竹搂着她的香肩,继续直视着帐顶,给鬼母缓缓的解说道“不急于答应是为了让长琴迷惑一下青丘狐王。一旦急于答应了下来,反而显得很假。只有这样有一个纠结的过程,才能显得真实。”。 “那为什么最终又要答应呢”鬼母明知故问到。 她不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想让丈夫就此分散一点注意力,同时消消气。 “也是迷惑一下青丘狐王啊。”萧石竹目不移动,继续不厌其烦的给妻子解说道“青丘狐国急需一个内应在我们的内部,那就送一个给他咯。明着送去肯定不行的,容易让多疑的狐鬼们起疑。如果长琴能有一个思想斗争的过程,那他青丘狐王反而会深信不疑。往后对长琴送出去的任何一份假情报,都会不假思索的信了。我要让他得到的不是一枚棋子,而是一把能插入狐国心脏的尖刀。”。 “我这么觉得”鬼母微微皱眉一下后,嫣然一笑,道“你这是要把青丘狐王卖了,还要他给你数钱啊。”。 “哈哈哈,话说的没错,就是这样的打算。”萧石竹终于笑了起来,心情大好,之前胸中的怒气也荡然无存了。 第六卷茫茫黄泉 【957】矛盾 乌云低垂,青丘山附近地区的夜空下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驿馆四周和院中的草木,在风雨下剧烈的左摇右摆着,不少的树叶和一些小一点的树枝,在风雨的摧残下落了地。 那个可伶的青丘狐国鬼探,在这冰冷的暴风雨中,继续盯着下方长琴所住的屋中。却什么新奇的都没有看不到,也没有听到什么新奇的情报。 那屋中床上的长琴,早已在被褥中流淌的温暖下熟睡,真正的是鼾声大作。 他这一旦熟睡就呼噜声不断的毛病是从小就有的,时过境迁,他从祝融国的太子到了九幽国的官鬼以来,一直治不好。多少鬼医看了都无能为力,只能是开点药给他稍微调理一下。反正也没有什么大问题,长琴索性也懒得吃药了。 而且他的妻子鬼倩儿为此也没有什么怨言,所以一旦熟睡就忍不住打鼾就打鼾吧,长琴随它去了。 但是这个长琴看来也不是毛病的鼾声,此时此刻可苦了在屋顶监视着他的青丘狐国鬼探了。这风雨本来就冰冷,这鬼探已经因此生了困乏。现在又听着那长琴此起彼伏的鼾声,就更困了。 好几次他都差点睡着了,但又在快要睡着时就猛然惊醒,继续一边紧盯着屋中的一切,一边盘算着时间的同时,希望换班的鬼探早些来。 殊不知,青丘狐国的企图等等,已经被长琴默不作声的发回了九幽国中去了。 至于九幽国那边,当然不可能马上传回消息来,长琴就安安心心的熟睡了。至于帮他暗递消息的菌人,也使出了遁地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长琴这间屋子。 青丘狐国把大多数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长琴的身上,换来的也是徒劳无功。哪里知道长琴已经成功的麻痹了他们,还把真正的消息传回了九幽国中去。 青丘狐国的鬼们都低估了九幽国鬼官的实力。在九幽国中,有能者居之是官吏们一直鞭策自己的信念。 这驱使着长琴他们这些大多数的九幽国鬼官,不断的在做事实,不虚度混日子,业务能力自然不会很弱。 除此之外,青丘狐国还低估了九幽国诸鬼的忠诚。 不是九幽国中的诸鬼,都是像老二和于郎官,能被青丘狐国用重金所利诱。更多的九幽国鬼们都知道,在没有萧石竹和鬼母之前,他们过得是多么屈辱的日子。 那种黑暗的日子里,几乎每一个鬼都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甚至连家人都随时会朝不保夕,自己也无能为力。 加上年年征战的疼苦,让这些鬼们不堪负重。 但萧石竹改变了这一切,不但让他们自由让他们生活在安全安定的环境中,还让他们有了绝对的尊严和自豪。 如今九幽国鬼们,行走在阴曹地府的十洲六海中,只要亮明自己的身份,多数的他鬼都不敢小视九幽国鬼。 这些由萧石竹和鬼母给诸鬼带来的自豪和骄傲,让九幽国如今的诸鬼们,虽然有一部分曾经是萧石竹的敌人,但现在都会尽心尽力的去辅佐萧石竹。 长琴自然也不例外。 他就算能复国,可也做不到能成为萧石竹,给祝融一族带来安定和繁荣。 这一次,青丘狐王和他的儿子狐清平,都打错了算盘。 不止他们会在萧石竹的身上打错算盘,就连比他们父子更擅长阴谋阳谋的酆都大帝,也经常如此。 十洲六海,能完全看懂萧石竹的鬼,怕只有他的妻子鬼母了。 况且萧石竹还是一个从来不给对手,过早洞悉自己计划的人。他只会让自己的对手,看到结果。 他的阴损和狠毒也是青丘狐王他们这些狐鬼,完全低估了的。 从长琴到青丘狐国的那一刻开始,青丘狐国的寿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外屋风雨依旧,屋中的长琴继续安安心心的呼呼大睡着。 那屋顶上的探子浑身打颤几下,继续在屋顶上,死死地监视着屋中 阴月升起,行至中天。 清澈明亮的阴月蓝光从玉阙城的天坑口洒了下来,形成一道蓝色的光幕,笼罩着就在坑口下的建筑。 夜深人静,今夜的玉阙宫依旧宁静。 月光下的殿堂楼阁之间,没了白天的匆忙和喧嚣。内庭之中,没处弥散的寂静之中透着安宁祥和。 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就豢养在绝香苑中的奇珍异兽也都进入了梦乡之中。 而楼中的萧石竹和鬼母却还没有入睡;鬼母坐在床榻上,盯着严严实实挡住了床榻这边高大屏风。 在屏风前的远处,她的丈夫萧石竹正在给被急招入宫的林聪,交代着要发给长琴的消息。 两个时辰之前,长琴发来的消息让已经入睡的萧石竹和鬼母从梦中惊醒,从那以后两鬼瞌睡全无,一直在思索对策。 在此之前他们都知道青丘狐国暗地里有生了反心,并且付出了一些行动。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拉拢长琴。 好在长琴忠心不二,要不然萧石竹他们还真的毫无防备。 但愤怒之下的萧石竹还是保持着几分冷静的。仔仔细细的耐心思索一番后,萧石竹觉得可以好好的谋划一下,顺水推舟把青丘狐国绕进来,继续迷惑青丘狐国,也好在雨季结束后打青丘狐国一个措手不及。 萧石竹的目的和青丘狐王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在于萧石竹的设局更是高明,也更是狠毒。 他不知要青丘狐国亡国,还要青丘狐王一族彻底的灭族。 萧石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在背后对他插刀的鬼,只不过擅于隐忍,有时候只能暂且记下,却对这些叛徒从无什么以观后效。 待到还债之日,萧石竹就会要他的对手加倍奉还的。 鬼母隔着屏风侧耳倾听,听到了他的丈夫对林聪说道“去告诉长琴,要他不要急于答应青丘狐王的暗示,但是也不要不答应对方。”。 林聪很快会意,对萧石竹点头道“诺。”。 “提醒长琴,跟青丘狐王要一些合理的好处,比如活动资金,谋反资金。”眯着双眼的萧石竹,眼中迸射出冰冷森然的杀气。说罢之后,使劲咬了咬牙,同时把双手紧攥成拳。 就算他拼尽全力的去制怒,也不可能表现得平静又无所谓。他只能让自己的怒火,不吞噬理智而已。 林聪点头记下之后,萧石竹让他赶快去传信。 林聪行了一礼退下后,门外的青岚和辰若关上了大门,也退下休息去了。 萧石竹站定在原地,让自己稍微的冷静了一些后,才转身朝着床榻那边而去。 鬼母见他走来,抬头一看,就见到萧石竹还是面色铁青,眼中怒火迸射。 “放心吧,长琴会做好的。他对你还是很忠心的,也念及你帮他报了杀父之仇的恩情,肯定不会背叛你的。”鬼母说着此话,把手搭在了已经坐到了床沿上的丈夫双肩上去。 坐在床沿上的萧石竹,气得吹须瞪眼,沉声骂道“该死的青丘狐王,居然敢这么阴我亏我之前还善待他和他的鬼国,真的是不知好歹。”。 “有的鬼就是不知道感恩,青丘狐国的狐鬼最为明显。反正他们迟早会反,我倒是觉得早反比晚反好。”鬼母轻轻的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柔声道“早反了我们也可以尽早实现全国统一,免得到时候东瀛洲中还有个国中国,那就更是寝食难安了。”。 萧石竹怒哼一声脱去了鞋袜,转身躺倒了床上去。 鬼母给他盖好了被子,也在他身边躺下,然后一个翻身,躺倒了萧石竹的怀里去。 “你说的也对。”萧石竹直视的上方帐顶思忖了许久,怒火消退了不少“到时候还要找借口去处理这个鬼国,不是太麻烦了吗”。 经过了鬼母的一番开导,萧石竹也是想通了一些。 这时候鬼母轻声嗯了一声,又都对丈夫柔声说道“再说了,你又不是今日才知道青丘狐王和狐国有反心的,别生那么大的气,把身子气坏了反而亲者痛仇者快了。”。 “呵呵。”萧石竹笑了笑后,胸中怒气又消退了几分。 “还是你的话中听。”很快,他微微侧身过去面朝鬼母,也抬手起来轻轻的刮了一下鬼母挺拔的精致小鼻子“差点上了青丘狐王那老鬼的当,把自己给气病了。”。 鬼母见他笑了,心情也愉悦了不少,趁热打铁,又说道“不过你刚才让林聪去下的命令,有点矛盾啊。”。 鬼母是有些好奇,但是她还是想要借此让萧石竹多转移一些注意力,免得萧石竹沉浸在愤怒之中,真的把自己给气病了。 “怎么矛盾了”萧石竹随口一问。 “又要不急于答应,又要不答应,多少有点矛盾的。”眼含柔情的鬼母窝在萧石竹的怀里,轻声说到。 “不矛盾。”萧石竹搂着她的香肩,继续直视着帐顶,给鬼母缓缓的解说道“不急于答应是为了让长琴迷惑一下青丘狐王。一旦急于答应了下来,反而显得很假。只有这样有一个纠结的过程,才能显得真实。”。 “那为什么最终又要答应呢”鬼母明知故问到。 她不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想让丈夫就此分散一点注意力,同时消消气。 “也是迷惑一下青丘狐王啊。”萧石竹目不移动,继续不厌其烦的给妻子解说道“青丘狐国急需一个内应在我们的内部,那就送一个给他咯。明着送去肯定不行的,容易让多疑的狐鬼们起疑。如果长琴能有一个思想斗争的过程,那他青丘狐王反而会深信不疑。往后对长琴送出去的任何一份假情报,都会不假思索的信了。我要让他得到的不是一枚棋子,而是一把能插入狐国心脏的尖刀。”。 “我这么觉得”鬼母微微皱眉一下后,嫣然一笑,道“你这是要把青丘狐王卖了,还要他给你数钱啊。”。 “哈哈哈,话说的没错,就是这样的打算。”萧石竹终于笑了起来,心情大好,之前胸中的怒气也荡然无存了。 第六卷茫茫黄泉 【958】释放 夜风拂动楼外翘角上的风铃,月色下悦耳不嘈杂的铃声,也更容易让人入睡。而楼中细微的沙沙声,从不远处花草丛中的沙漏里传来。 那及时沙漏里的细沙,正在缓慢的下落。 就睡在距离沙漏不远处的天狗大花,动了动耳朵,继续睡着不动,不一会又打起了呼噜。 而床榻上的萧石竹已经不再怒气冲冲的了,他能笑了,鬼母也就放心了。 “你这骗人也是一套一套的,又都是那么的高深莫测。你不会也有在暗中骗我吧”眨眨眼的鬼母,又问到。 她这也是故意问的,明明知道萧石竹骗谁都不会刻意的去骗她,也无非是让萧石竹尽量的制怒才问的。 萧石竹自然也知道妻子的良苦用心,故意也不说清楚,嘿嘿一笑后反问到“你猜”。 说罢拿手指去轻轻的裹卷着鬼母的耳边发丝,把玩了起来。 “哼,不说我就不猜。”鬼母也拿起自己的一缕秀发,挠了挠萧石竹他的鼻头。 萧石竹被她弄得鼻头痒痒,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这声喷嚏却惊醒了远处花草中熟睡的大花。 天狗的呼噜声戛然而止,猛然惊醒的大花赶忙抬头,侧耳倾听了片刻,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耷下它的大脑袋去,再次呼呼大睡了起来。 床榻上的鬼母起身,把金丝帐的帷幔放下后再次躺下,依偎在萧石竹的怀里。 那萧石竹还是没有睡意,依旧盯着帐顶愣愣出神。 “想什么呢”鬼母抬头看了一眼丈夫,又把头靠到了他的胸膛上去。 “没想什么,只是偶尔觉得做鬼王真的太累了,要是做冥皇不是更难了”萧石竹苦笑一声后,对鬼母吐出了深埋着的心声“都说自古以来,不少帝王将相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去争夺这王位,可他们真的快乐吗还是像我现在一样,总会不禁的觉得身心疲惫”。 “整天要和大臣们斗,要和敌人们斗。”顿了顿声,萧石竹又说到“斗来斗去的,我发现自己都快成一只斗鸡了。”。 鬼母默不作声,她没法在此事上去给丈夫太多的安慰。 萧石竹走上这条路是不得已,但也不能再轻易的回头了。 “不斗又不行,现在有太多的鬼想要我死了。没有兵权没有生杀大权,我早被他们剁成肉酱了,要不就是被切成了片片。”又过了片刻,说出此话后萧石竹忽然长叹一声。 那叹息声中,多了许多往日在他身上看不到的无奈。 “那你想这么做”鬼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这么问到。 “干掉他们,谁要我死我就先弄死他。”萧石竹很快就收起了感叹时的无奈,眼中迸射出冰冷的杀气。 对于此事,或许是求生欲的原因,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然后,把安定光明的未来。”萧石竹眼中很快也恢复了平静,缓缓道“然后交给我们孩子里最有资质和能力的孩子去打理。”。 萧石竹这说的无非就是萧茯苓。 萧石竹一直都想立萧茯苓做太子的,对此事萧石竹有着一种强烈的执着。 “女儿明天就回来了。”果不其然,很快萧石竹就直接提到了萧茯苓,硬生生的话引到了萧茯苓的身上。 “嗯,明天就回来了,大概傍晚就可以到家了。”鬼母这次真的不知道萧石竹要说什么了,只是不假思索的,就顺着萧石竹的话随口一答。 “等她回来我要去一趟丹水郡。”紧接着萧石竹又说到。 “为什么”鬼母一愣后茫然的问到。 “我要去请丹水三杰出山。”萧石竹脱口而出。 “啊”鬼母更是茫然,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九幽国中,连三岁的小鬼都知道这丹水三杰是什么 他们是一个妖魂和两个人魂鬼,学富五车,但又不是志大才疏之鬼,确实有些真本事的。 三鬼虽然不会打战,但机器擅长于定策决胜,也是擅长制胜于无形;而且和萧石竹是很好的朋友。 这三杰和已经去世的吾丘寿一样,曾经都是丹朱的鬼奴,被奴役被折磨;是萧石竹攻破丹水国后从铁牢中释放了他们。因此他们成了要好的朋友。有时候,萧石竹决策国策举棋不定时,也会修书去问这三杰。 三杰知无不言,给了萧石竹不少的帮助。 但是这三杰对做官一直没有兴趣,他们更愿意是躬耕劳作,在乡间私塾兼职做做老师,做一个不操心的农夫和老师。闲时看书,或是三鬼聚在一起喝酒品茶,谈论古今学问。 萧石竹请过他们不止一次来朝中做官,可他们就是不来。萧石竹也没有办法,只好随他们去了。 而这次萧石竹再次去请他们,不是要他们做官的。 “我要他们来教茯苓治国和决策。”萧石竹嘿嘿一笑,道“做官他们不情愿,我也无意去强求,但要是他们来做教书育人的老师,我想他们会答应的。”。 鬼母闻言稍加细想,就想到了丈夫是要就此巩固萧茯苓,在九幽国中的地位。 试想一下,如果三杰愿意出山教导萧茯苓,国中诸鬼会这么认为 大家都会认为,萧茯苓真的是未来的接班人。诸鬼都会觉得,连萧石竹都请不来做官的三杰,居然愿意孜孜不倦的教导萧茯苓。那百官和鬼民对萧茯苓的敬重就会不减反增。 鬼母想到此忽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了。 作为她能看出来萧茯苓确实是萧石竹目前的孩子里,最适合做接班人的人选。但作为母亲,鬼母不希望萧茯苓一个女孩子去承担一个国家的重任。 这么想着的鬼母,不一会后又想到了其他的一些事情。 细细品味了许久后,鬼母开了口,对萧石竹说到“以你的智慧和谋略,不会请不来丹水三杰,一开始他们不答应时你也没有强求,就是留着等到今日来布局吧”。 顿了顿声,鬼母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包括三杰辅佐萧茯苓,让萧茯苓在三杰的教导下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然后在渐渐的羽翼已就,横绝六海的猜想,也说了出来。 萧石竹笑而不语,就是不说是与不是,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双眼一闭,道“乏了,我们睡觉吧,明天还有个早朝等着我们呢。” 阴月东落,慢慢的滑落天际。 朔月岛四周海面上没了月光,波涛沉浸在黑暗之中,伴随着海风继续翻滚。 岛上小虞山城山顶,英招让一个卫兵端灯笼,给自己照亮。 他带着鱼铉,和一个北阴朝来的鬼官,站到了府衙门外,静静的等候着。 这个就在英招身边的北阴朝鬼官,是给九幽国押解来第二批赔偿物资的鬼官,姓吴,都叫他吴大人。 这次他来,不但是带来了赔偿屋子,还是要带走一个被九幽国扣押的北阴朝鬼官。 上次北阴朝送物资来,萧石竹没有答应他们北阴朝提出的要求,回绝了让北阴朝带走那三个被九幽国扣押的北阴朝鬼官之一的要求。但是为表诚意,萧石竹提出等到第二批赔偿物资送达,点清验收合格后,可以让北阴朝把魏征带走。 几日前,北阴朝的吴大人带来了第二批物资,足足有赔偿总数的十分之一。 今日,九幽国终于完成了对这批物资的点清和检验,发现数量无误,并无不合格,用来滥竽充数的物资后,九幽国就要履行承诺了。 他们将要释放魏征。 魏征啊龚明义这三个鬼在酆都大帝那里是宝贝,在萧石竹看来,也就是陆之道还可以。 懂得智取又不死脑筋,思维活络会给对手意想不到的惊恐。 但是魏征真的太刚直,除了能做劝谏御史没什么卵用。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萧石竹留着他只会浪费粮食。 所以第一个把他给释放了。 至于那个龚明义,萧石竹也知道他能作得很,未来会是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但萧石竹不怕他。 而且,萧石竹知道酆都大帝需要龚明义。谁让龚明义是北阴朝的鬼将之中,对九幽军的作战战术,最为了解的呢 所以,萧石竹一定要把他留到最后再释放。 现在留着龚明义,是为了让北阴朝不会赖账。 而不尽早的放了陆之道,是让酆都大帝多一点冲动,少一点谋士让他冷静,也好多犯点错。 在府衙门口的吴大人,等得有些焦虑,不停的来回踱步,走来走去。 英招鱼铉他们两鬼,倒是镇定得很,就是有点困,一直站在原地不断的打哈欠。 还没睡饱就被叫醒,而且还不是九幽国的重要之事被吵醒,英招和鱼铉确实没有太多的兴致,反而瞌睡连连的。 再加上北阴朝的鬼官就在身边走来走去的,英招和鱼铉都更是瞌睡了。 不一会后,四个九幽国卫兵和两鬼九幽国鬼差,带着身穿北阴朝官服的魏征走了出来。 名为关押,实际上九幽国对他和陆之道的待遇是不错的。牢房就在府衙的后院,也不是和龚明义一起关在地牢里。 至于吃的喝的,九幽国是一直优待着他们的。 以至于魏征居然被九幽国喂得起了小油肚不说,脸颊都有点鼓了起来。 虽说魏征对九幽国的扣押还是面带不悦,可是被九幽国招待的不错,也是显而易见的。 而且他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皮肤还细腻有光泽得很,显然九幽国只是软禁了他魏征和陆之道,但是却没有虐待他们。 这让并未受到不公和非人待遇的魏征,就算是怒气冲冲,但显然不敢再直言指责英招和鱼铉。 只是也没有给英招和鱼铉,什么好脸色。 “吴大人。”魏征走到几个鬼面前,率先跟北阴朝的吴大人打了个招呼。 “恭喜魏大人。”英招笑脸迎了上去,对魏征说到“我家主公为表诚意,决定把你第一个释放回去。是不是很惊喜,又很意外啊”。 说罢,英招伸手一拍魏征的肩头,又笑道“回去之后,还希望魏大人记着点我们的好。”。 第六卷茫茫黄泉 【959】离间 最新网址ddku 黎明之前的夜风,在瞑海上发着声声锐啸。 数丈高的巨浪,不断的掀起,又在风声中咆哮着猛撞到大海里去。 浪花飞溅,波涛声在夜色下作响不绝。 被万顷海波环绕着的朔月岛上,正中处的小虞山城山顶上的风声,也变得尖锐了起来。 呜呜呼呼的风声像是凄凉的哭声,又像是夜里蛰伏的野兽嘴里发出的低声哀嚎。 就站立在夜风中的魏征,正要抬手把英招手拍下自己的肩头,英招已经很识趣的,先一步把手给缩了回去。 “魏大人回去了北阴朝之后,可别随意编排兄弟们虐待你的谣言啊。”紧接着,英招又开口说道“你老人家在我九幽国这里,可是吃得好也住的好,你看都长胖了不少了,可见我们也没有招待不周。那有什么好处,也要多想着我们点。”。 说完此话,英招目光缓缓下移,借着鬼兵手中的灯笼中散发出的火光,看向了魏征如今那个已经微微隆起的小油肚。 之前英招眼中和脸上徘徊着的瞌睡和困倦,此时此刻也不见了踪影。映入了他眼帘里的,只有现在魏征发福的样子。 “请吴大人签字画押,完成了这些流程之后,你就可以带走魏征大人了。”鱼铉踏步走到了吴大人的身前,递上了一张单子,和早已准备好的笔,还有印泥。 那是释放了魏征的凭证,需要北阴朝的鬼官签字画押。 鬼兵也把手中的灯笼递了过去,给吴大人照明。 趁着那吴大人细看凭证时,英招忽然凑近了魏征,在对方的耳畔悄声的说到“招待你的那几个绝色女鬼我一定给你留着,还有那几个奇巧 淫 技 的小玩意儿,也给你一并留着,帮你给保存好了。等着你下次来了让她们继续伺候你,保证你一定满意。”。 九幽国确实在软禁魏征和陆之道的期间,派过几个秦楼楚馆中的绝色女子,去陪伴着魏征和陆之道夜夜笙歌,但并未做其他的什么。 当然,也给了魏征几件好玩的小玩意,以便对方好用这个消磨时间。只是魏征也对此全无兴趣而已,一直带着抵触情绪去面对九幽国的热情。 可是这种话由英招用略有暧昧的口吻语气在这样的情况下轻声说出来,倒是好像魏征和陆之道一起,暗地里与九幽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一样。 而且英招虽然是悄声说出的此话,但一旁的吴大人也能依稀听得清清楚楚。这无疑是给魏征的身上,无故平添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魏征是听者无异,居然也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没好气的冷冷一哼,根本没有和英招搭话。 不过他身边的吴大人就不一样了,虽然面不变色,继续忙活着签字画押的事,但已经暗暗记下了英招的那番话。 “好了。”签字画押之后,吴大人把凭证给了九幽国的鬼吏,再转头看向了英招,微笑着说到“英招大人,这样我就把魏大人给带回去了。感谢各位最近也没有让魏大人受委屈”。 “应该的。”那吴大人话还没有说完,英招就抢过话来说到“我虽然相貌古怪了一些,可是我也不是畜生,不会随便虐待我们的贵宾的。”。 一旁的鱼铉赶忙上前,对北阴朝的吴大人讪笑着补充道“虽然魏大人之前是我国扣押的人员,但也是贵宾嘛。”。 他这番话说了还不如不说;在那个北阴朝来的吴大人听来,这不像是补充,倒是更像是在欲盖弥彰这魏征怎么成了九幽国贵宾之事。 这一番话吴大人也暗暗记下了后,对英招道谢一声,再和英招鱼铉都分别做了道别之后,带着那魏征,在九幽国的鬼吏引领下下山而去。 英招和鱼铉跟着,送他们往前走了几丈后就停了下来,目送着魏征和北阴朝的吴大人,在九幽国鬼吏的引领之下,消失在了黎明前的夜幕之中。 山风再起,吹过山顶之上,英招和鱼铉的衣袍鼓舞了起来,袖口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直目送着魏征远去方向的鱼铉,心中有千百疑惑。他想不明白,自己的主公九幽王离开朔月岛之前,要求英招和鱼铉,过山一段时间,就把陆之道和魏征分开关押。 并且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释放了魏征时,要演出一种掩饰了对魏征极好的戏码来 明明九幽国对魏征真的极好,招待的也不错,除了限制了自由之外都没有亏待对方。 思索许久,也不明白其中缘由的鱼铉,把心中这些困惑对英招道了出来。 那英招闻言,明明知道其中缘由,却是笑而不语。 说白了,萧石竹虽然看不上魏征,那也只是因为对方太刚直,并不否认对方的能力。他知道魏征此人魂有着对时事敏锐的判断和缜密的思维。 觉得对手强大的萧石竹,很希望和这样的对手在战略和战场上都过过招。但是他也得保证自己的绝对胜利;因为他已经退无可退,输了并不会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把魏征留给他的对手北阴朝,是一种潜在的威胁。一旦魏征被委以重任,对九幽国对萧石竹都没有什么好处。 所以他必须除掉魏征;就算除不了,至少也要让魏征和酆都大帝,有了嫌隙。他让英招和鱼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魏征不成为九幽国的威胁。 当然,能除掉魏征的话,萧石竹也是求之不得。 所以他才秘授了英招和鱼铉,要他们一定要把这处戏给演好了,让外人看来,就像是九幽国的优待让魏征不再忠诚于北阴朝,而背地里暗暗和九幽国做了什么一样。 至于魏征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北阴朝的事,那就让北阴朝和酆都大帝自己去猜吧。 许久之后,远方的天际也已发亮。笑而不语的英招默然摇头几下,对那鱼铉道“不知道,主公吩咐的我们照做便是,其他的没必要深究。”。 鱼铉想了想觉得英招说的也对,于是点头几下,道“好的,那大帅我去军营了。来了新兵得盯着他们训练,免得这帮小子又偷懒。”。 “去吧。”英招点头着,那鱼铉行了一礼后朝着山下大步而去。 很快,英招也转身朝着身后不远处的府衙而去。 阴曹地府之中新的一天即将随着阴日的西升而开始,英招他们又要开始忙碌了 阴日之光,在黎明之时显露而出,从西方天际边开始,撕开了前一夜遗忘在天地之间的黑暗,让天地间开始有了光亮。 东瀛洲青丘山附近的清晨,连绵暴雨终于在这个清晨停了下来,迎来了短暂的晴天。四周山林之中,被晨雾染尘了灰蒙蒙的一片。 潮湿的地面上积水不少,草木上的枝叶还在滴水不停。 啪嗒,啪嗒的滴水声,在晨风之中不断的回响,此起彼伏。 狐清平的外宅之中,也是滴水不停。 清新的空气下,屋檐和草木上滴下的水珠,不断的打在了院中的青石地砖上去。 清晨的小院,在滴水声中并未有丝毫的喧嚣,反而更是宁静又祥和。 院中的仆人们在清晨随风飘散的薄雾之中井然有序的忙碌着。他们在厨房慢火烹煮出了美味的早餐后,送到了后院水池正中处的阁楼里去,又退了出来。 阁楼之中,不得不早起的狐清平,睡眼惺忪。他坐到了坐榻上去,随随便便吃了几口早餐,也就对这些美味佳肴没了胃口。 九枝姑娘伺候着他,让他穿上了衣裤和袍子后,又帮他穿上了鞋袜。 “那我走了。”揉了揉眼睛的狐清平,搂着九枝姑娘,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前之时,立马把额头紧贴到对方的额上“过段时间,等我忙完了再来看你。”。 “嗯。”对面的九枝姑娘应了一声,依依不舍的松开了环抱着狐清平腰的双臂。 她知道狐清平要去做什么,她不能反对也并不会反对。 如果狐清平即将要做的事情,能让青丘狐国强大起来,身为青丘狐国鬼民的九枝姑娘自然不会反对,反而极力赞成。 狐清平今日就要去离间长琴,借口帮助长琴复国,让他在做回祝融国冥王,让长琴他去九幽国中充当青丘狐国的密探。 只是九枝姑娘还是有点担忧,担忧九幽国的鬼官不那么容易对付,于是随之又叮嘱了狐清平一句话“殿下,小心为上。长琴可不是一般的小鬼,他也不好对付的。所以最好投其所好的同时,多一点耐心。”。 “不到有十足把握能说服长琴的时候,最好都只是暗示,千万别说出真实的目的来,以免九幽国反而就此有了防范。”这些话狐清平昨晚就听九枝姑娘,不止说过一遍了,现在又说,狐清平略有一些不耐烦的回到“千般小心万般谨慎,外加要有耐心,我知道了。”。 九枝姑娘点了点头,狐清平已经出门而去。 他打从心底不太相信,那傻乎乎到什么都会酒后吐真言的长琴,有什么难以对付的。 不就是离间而已吗在狐清平看来很是简单,只需要利诱对了,都是可以成功的。而他给长琴准备的利诱,就是助其重建祝融国。 走出了阁楼的狐清平信心满满。他踏着九曲桥,朝着水池岸边而去。 才来到岸边,就见到了等候在那里的青丘狐国的宫奴。 “太子,昨夜回到了驿馆的长琴,交代手下给萧石竹发了一封密信。”那个宫奴垂首低头着,跟上了狐清平,同时给他汇报着长琴的情况“密信我们已经截获,内容倒是没有什么异常,所说的不过是我们如何好好的招待长琴,并且告诉九幽王萧石竹,我国并无任何异常。”。 “信中提到了我们在酒宴上,对长琴的一些旁敲侧击的提问了吗”问着此话的狐清平忽然眼中闪过一丝丝紧张,同时猛然驻足不前,站定在了水池边上。 一旦信中有提到这些,那他们狐国的离间计策,可能会被萧石竹识破的。 最新网址ddku 第六卷茫茫黄泉 【960】保密 最新网址ddku 啪嗒,啪嗒。 鲜绿的树叶上垂下的水珠落了潮湿的泥土地,打在了地上落叶上后,发出了清脆的滴水声。 狐清平的心跳声,在水滴声中开始加速,越跳越快。 从长琴的话里话外来看,萧石竹现在是看着天下太平了,要好好地图安逸没错,但不代表这个人魂就是个智商不足的傻子;这一点狐清平还是心知肚明的。 要是他和青丘狐王在宴席上,旁敲侧击问那长琴的问题也在密信之中,保不齐萧石竹会看出什么端倪来。 而现在的青丘狐国,还不能对九幽国打草惊蛇。 瞬间有些紧张的狐清平,手心里有些冷汗缓慢的渗了出来。 身后的宫奴也跟着定住了脚步,缓缓摇头着说到“这个倒是没有;昨夜那长琴都醉的烂醉如泥了,也没有交代什么,也就是随便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就让手下去发信了,他的手下并未参加宴席,自然是不会知道这些细节的。”。 此言一出,狐清平忽地暗暗松了一口气,紧张感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心里的冷汗也不再渗出。 只要长琴不在信中提及,青丘狐王和狐清平在接风宴席上对长琴的那些旁敲侧击,萧石竹就不会有所察觉。 相安无事,一切都太太平平的,狐清平自然是松了一口气的。这样才能为他赢得去说服长琴的时间和机会。 “驿馆那边的监视呢有没有什么异常”松了一口气的狐清平,紧接着又微微皱眉问到“监视点有没有被长琴他们一干九幽鬼们发现”。 “应该没有吧。”身后的宫奴,在微凉的晨风之中,若有所思的说到“长琴带来的随从也没有几个,都不是侍卫。我们安排的监视也没有察觉道他们有什么异常。”。 如此看来,这九幽国的鬼在伪装上是更胜一筹的。 顿了顿声,那个宫奴又回到“清晨他们都是睡到自然醒的,长琴因为酒醉的缘故起来的晚了一点。我来这里的时候,长琴他才起床一会,正在和他的手下们正在讲述昨夜在宫中吃的多好,玩得多开心呢。”。 狐清平听着此话更是放心了,他再次迈步向前,朝着前院而去。 才过了前后院间的垂花门,步入前院;这院中的仆从,都早已跪在了狐清平所过之处两侧,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把头深埋了下来,额头就贴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谁也不会也不敢抬头起来,直视一眼从他们身边走过的狐清平。他们这些鬼在狐清平的面前注定低人一等。 而狐清平对此视而不见,他从小就习惯了这种别人对他的俯首帖耳,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之事,自然不会去刻意的注意这些的。 狐清平心里想着的,只有一件事,一会怎么离间了长琴。 而且狐清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好运开始降临道他和青丘狐国的头上了。 “你先去驿馆。”说着此话就劲直地走出大门去的狐清平,已经见到了他的小轿就停在不远处,静候着他的到来。 “好吃的好喝的,先给长琴送去。”站定在大门口的狐清平,转身对身后的宫奴轻声交代道“别亏待了这位爷。我进宫一趟之后就过去,如果他问起我来,就告诉他我去宫里的宝库给他挑选礼物去了。”。 狐清平已经决定了,还是要先对长琴来个小小的利诱。几件宝物挑选出来作为礼物,送给长琴,以表诚意,也让长琴能借此和他狐清平更亲近一些。 这样也是为以后的离间计划,做一个铺垫。 “诺。”那个宫奴应了一声,行了一礼后绕过了狐清平,先他一步朝着巷子外疾行而去。 狐清平一直目送着这个小宫奴,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后,才缓缓踱步向前,走向了等候着他的小轿。 登上小轿才坐稳的狐清平,对外面说了一句“进宫。”。 外面的轿夫得令,抬起了小轿跟着卫兵和宫奴们,缓慢徐行出了小巷之后转了个弯,朝着青丘山上而去 青丘山附近一带的雨是停下来了,迎来了短暂的晴天,但其他的地方却还是阴雨连绵。 度朔山附近,还有暴雨下个不停。 好在山顶上的大桃木树冠高大,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山中也没有怎么接受到暴雨的密集雨滴的洗礼。 但是空气之中的潮湿,在所难免。 空气之中因此而阴冷阴冷的,也不是很舒服。 阎罗王快步疾行,在小兵和一个鬼吏的引领下,从山顶走了下来,朝着山腰上的军营里走去。 “第几个了”把眉头紧皱起来的阎罗王,一边疾行向前一边对身边的鬼吏问到。 他的眼中和脸上,除了焦虑的神色之外,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 而且明明空气之中有些阴冷,但阎罗王头上还是热汗不断的渗出。 几天之前开始,他的军营里的士兵中忽然有鬼得了瘟疫,是感染上的瘟疫。病源至今还尚未查清,倒底是水源问题,还是这漫天风雨带来的。 正所谓人有人病,鬼有鬼病。这鬼也不是万能。天人还尚且有五衰,鬼族们也会生老病死,只是鬼族老得比较缓慢而已。 但是和人间的瘟疫相比,这鬼族的瘟疫虽不容易发作,却一旦感染上了,又没有药物及时进行治疗,那么致死率非常的高。 至于如今九幽国的医疗水平和科技,是可以缓慢的治好阴曹地府鬼族特有的这种瘟疫的。可是一旦事发突然,来不及控制的情况下,还是能造成大面积的伤亡。 如今的阎罗王,就面临着这种困境。 他是来出征的,军中鬼医配备携带的鬼药是为战争准备的,多数是止血的白药和金创药。 对付瘟疫的鬼药,还真的没有带着太多。 阎罗王虽然已经派人去暗中购买,但毕竟九幽国在东瀛洲中的国土,也是才经历了战争洗礼不久的地方,一切都是百废待兴,这点能收购来的鬼药对于阎罗王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想想这些,阎罗王更是苦恼,同时也准备立马上报玉阙宫。 现在可不是还能遮着捂着的时候了。 “第三十一个了。”这时,阎罗王身边的鬼吏赶忙答到。 这个鬼吏也是脸上布满了焦急,眉头和阎罗王一样的紧锁着“为了杜绝传染的太快,他们都被鬼医们给暂时隔离了起来。”。 说完此话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山中一处僻静所在。 一座远离其他军事设施和军营的小院,孤零零的立在了他们的眼前。高高的院墙外,林立着药香木。 这种鬼树能散发出一阵阵药香,把一切鬼族会染上的病毒细菌等物,堵在院墙之类。 几个忙碌的鬼医们,在这里进进出出,不断的药丸和药汤,一一送入了那小院之中去。 这院里就是安置着,已经得了瘟疫的鬼们。 而英招的儿子英翎星,正在门外指挥着士兵们。让鬼兵们能帮个忙就帮一下,尽力的去救活院中病倒的军士。 阎罗王二话不说,就要往门里去。 才走到门口时,就被那英翎星给拦了下来。 “大帅。”英翎星拉着阎罗王快步走到一旁,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停下来后,压低声音的对阎罗王问到“你要进去吗”。 “嗯。”阎罗王点了点头。 “大帅你就别进去了。”英翎星面露几丝淡淡的为难,继续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阎罗王继续说到“这里面有什么你不知道吗你是东瀛洲的三军统帅啊,你要是进去了有个什么三长两”。 英翎星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毕竟阎罗王是全军主帅,他要是也倒下了,这地方的九幽国鬼兵鬼将们,即将群龙无首。 “我自己的兵病了我去看他们,能有什么三长两短”但英翎星话未说完,那阎罗王瞪圆了双眼,对英翎星怒斥一声“别谈瘟色变的,没什么可怕的。我就是进去看看我的士兵怎么样了。”。 说着说着,阎罗王也意识到了英翎星的好心好意,语气温和了不少。 少了之前的怒气。 英翎星见他如此坚决,也不再建议,只是叫住一个鬼医,叮嘱他去拿一条用药汤泡过的布来,好给阎罗王蒙住口鼻。 这种鬼族的瘟疫,也会口鼻呼吸传播。但是九幽国的药物熬制的药汤,浸泡了的布来蒙住口鼻,就能杜绝感染。 “此事还没有传出去吧”趁着鬼医去拿遮脸的布时,阎罗王压低了声音,一反往常大嗓门,轻声细语的对英翎星问到“没有对军士们造成恐慌吧”。 才发现瘟疫的时候,阎罗王就立马行动了。他安排了大量的军中鬼医,马上隔离染病的军士,同时彻查病源也在大量购置治疗药物。 不过已经感染上了的军士,就交给了英翎星和鬼医们来看管,但也不希望很快外传。 毕竟如果能控制住疫情,阎罗王还是想没必要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主要任务,还是尽快把疫情,给完全控制住了才行。 更重要的是,一旦外传出去后,敌人要是给阎罗王他们来个趁你病要你命,那还得了 他对面的英翎星想了想,摇头到“只是在军营里流传了,让其他没有被感染的军士多加注意和防范,并且除了吃饭外都带上药汤浸泡过的遮脸布,这样也好防止太多的健康士兵,在被感染上瘟疫。”。 他说这话时,阎罗王才注意到四周不远处的士兵们,各个都成了蒙面大侠,无不是以药汤浸泡过的黑布,遮住了口鼻的。 “那就好,记得不要让此消息出了度朔山。”阎罗王说完此话,鬼医已经给他送来遮脸布。 阎罗王接过遮脸布,打发那鬼医下去之后把遮脸布往脸上一戴,也遮住了自己的口鼻和一脸的大胡子。 瞬间,他那露出在外的圆睁双眼,加上黑布,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个劫道的。 “至于转运来的物资,一律在关隘外接收。”戴好黑布的阎罗王,又叮嘱道“疫情一定要暂时保密。”。 最新网址ddku 第六卷茫茫黄泉 【961】瘟疫 风雨更紧。 只是这度朔山山顶大桃木树冠宽广,枝叶繁茂,暴雨也落不下来。但是山中气温却一直在缓慢的下降。 阎罗王叮嘱好了英翎星,待到英翎星点头应了下来后,才迈步向前走向了院中。 才跨过了院门门槛的阎罗王,就闻到了院中满溢着的药味,非常浓郁。 好在他口鼻被布遮住,不然浓郁的药味会让他觉得更是难闻。 再向前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树荫阴影笼罩下,是一个嘈杂纷乱的小院。 鬼医们就在院中搭起了一座座小炉灶,架起了炉灶和药罐,还有制药工具,开始在院中配制治疗瘟疫的药物。 那些鬼医忙得连阎罗王来了都不管不顾,也视而不见。 危机面前,鬼医们只能顾得上救人,哪里还管什么上下级观念,只忙得忙活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又或者是阎罗王蒙面着,没有鬼一眼能认出他来。 阎罗王也没有在意,在院中转了一圈看了一下,这些鬼医制药还是认真谨慎的后,独自朝着正屋去了。 正屋中铺开的床上,一字排开了五个患者。 两个鬼医正在围着他们忙碌,又是喂药又是喂水,生怕这些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患者,不小心就挂了。 “这是新来的患者吗”阎罗王对其中一个鬼医问到“症状是什么”。 那个鬼医细看了几眼蒙面的阎罗王才认出了他是自己的上司后,点点头对阎罗王答到“大帅,症状都是一样的。起初只是憎寒壮热,旋即但热不寒,头痛身疼,苔白如积粉,舌质红绛,脉数等症状逐渐就出现了。”。 说话间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很是苦恼。 而他对面的阎罗王,亦是如此。 只是鬼医苦恼的是病人,阎罗王皱眉无非是听得一头雾水。 他阎罗王知道怎么指挥手下鬼将去打仗,知道如何进攻占据天时地利的战略问题,知道怎么治国安邦,唯独听不懂这些医学上的专业术语。不过寥寥几十个字,却听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你们的解决办法和方案呢”片刻过后,阎罗王只好岔开话题,把之前听不懂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去。 “根据现在我们军中的情况,只能在在预防为主的情况下,先尽力治疗患者,断绝传染的同时寻找源头,在从源头灭了瘟疫,以免瘟疫继续传播。”之前回答他的那个鬼医,又开了口,急声说道“但是现在我们缺医少药,而且缺少几个疟疾鬼,寻找感染源和配制解药都很艰难。大帅,你还是尽快通知玉阙宫,纸包不住火,不能再冷处理了,我们需要主公的支援啊。”。 “我已经派人去传信了,一会我在自己去传一次加急信。”阎罗王不敢怠慢也不敢敷衍,赶忙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同时也打算一会就出去传信。 至于他们提到的疟疾鬼,是现在九幽国的制药主力军。这种非常喜欢穿蓝色或绿色的衣服,模样和身材永远都和七八岁小孩没有什么区别的小鬼,虽然可以主动传播各种瘟疫疾病,但他们也对鬼族的病症了如指掌,往往都能对各种鬼疾对症下药,配出最好的药剂。 萧石竹上台之后,不许他国内的疟疾鬼们再随意和恶意的传播疾病,但萧石竹也是知鬼善用的,给了他们这个鬼族新的人生目标,让他们去九幽国的鬼药局做事。问题迎刃而解,九幽国的疟疾鬼们不再随意和恶意的传播疾病,而每年都能发明出不少针对各种鬼疾的特效药,充满了成就感和自豪。 也因此疾速推进了九幽国的医疗水平和科技。 而且疟疾鬼们的先祖并不是冥界原住民的古老鬼族,是来自于人间瘟疫中死去的人们,某种意义上他们和人魂、还有一些妖魂一样,都算是来自于人间的移民户。但是因为他们的死因,所以他们对瘟疫或是兵源有一种隐藏在心底的仇恨,久而久之强化了他们的五感六觉,后代对传播的鬼疾的病源特别敏感。 但是有个事实不可否认,寻找病源和确认病源的事,一般的鬼医就是学习冥界的鬼医术五百年,都不如一个才出生的小疟疾鬼。 听了这个鬼医的意见,阎罗王又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再对病床上面黄肌瘦的患者们交代他们好好治病,配合治疗,不要多想不要绝望后出门而去。 他又去其他的房间,都看了看其他的患者,也都一一安慰了之后才走出小院。 一出门的院门的阎罗王,就顾不得其他,赶忙招来了他的书吏,急声说到“快联系玉阙宫,把这边的情况如实上报,让主公快给我们调集鬼医和鬼药,还有能寻找确定病源的疟疾鬼。” 玉阙宫中,今日是有个午朝的。 秩两千石以上的官员,今天都必须是在天权殿里用的午餐。 萧石竹和鬼母带着他们一起,开了个午餐会议。 大家都是边吃边谈,把好几件国策都给定了下来后,饭也吃饱了,那些鬼臣们这才下朝而去。 但是,国师盈盈和陆吾却被萧石竹留了下来。 除了这两鬼之外,萧石竹还留下了林聪和秋月,还有冬雪。 “都说饭饱伤神,本该放你们去小憩,但事态紧急,你们就全当是加个班,回头给你们点加班费。”萧石竹用两指,捏了捏自己紧锁着的眉头,长吁短叹后,直言告诉了下方站着的大臣“东瀛洲中出现了鬼瘟,目前集中在度朔山方向,那边已经有三十多个士兵倒下了。暂时是没有死亡,问题是有点危机。”。 方才午朝的时候,萧石竹连续接到了三个来自于东瀛洲的加密急报,都是讲这个瘟疫忽然爆发的事情的。 下方短暂的沉默后,那几个大臣发出了一片哗然。 这鬼族的瘟疫也不容小觑,而且很是危险,那几个鬼官是都知道的。而度朔山又是九幽国在东瀛洲内的屯兵重镇,扼守海口港口,保证着物资畅通无阻。一旦此地疫情不能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的问题是东瀛洲那边缺医少药,我不太懂这医学啊,所以得要你们拿出一个方案,尽快把各地的药物和有对付这种鬼瘟的鬼医,给调集过去。”萧石竹在他们哗然完了后,目光扫过了陆吾和国师盈盈“我想了一下,最了解各部门的陆吾负责调集药物。也是精通医术的国师立马去挑选鬼医,还有冬月,你熟悉国内所有的运输工具调派,就由你来负责安排物资转运和鬼医的运输。但是无论是谁,你们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快,这事情不能耽搁,按甲级紧急事态处理。”。 萧石竹话才说完,国师盈盈就手持长杖踏前一步,对萧石竹说到“主公,那便爆发的瘟疫确认是哪一种瘟疫了吗”。 她这忽然一问倒是把萧石竹给问倒了,猛然一怔后的萧石竹,愣愣的反问道“瘟疫还分类吗”。 一旁的鬼母缓缓点了点头,表示是的,让萧石竹眼中惊讶不减反增。 他萧石竹是有玄力护体的,就算他的体魄是人魂的体魄,那也基本上是不生病的,什么鬼疾都很少能给他造成困扰。倒是有几次他萧石竹自己贪嘴,夏天时候把冰的吃多了,才又是头疼又是跑肚拉稀的好几天了。 用鬼母的话来说,萧石竹是不作就不会染上鬼疾的。 而且他要治国还要征伐四方,一般都不会看医书,这鬼瘟也有分类他还是今天第一次听到。 他是涨了见识了,但是负责调集药物和鬼医的陆吾和国师盈盈,还是必须知道的。要是不知道什么类型,都不知道调集专攻什么瘟疫鬼医,和专治哪方面瘟疫的鬼药。 “这密报里也没说啊”萧石竹小声嘀咕着这话时,才舒展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快去传信给东瀛洲,问清楚所有的症状回报出来。”鬼母见萧石竹两眼一抹黑,赶忙对身边地上的菌人说到“最好是让接触了患者的鬼医直接报告。”。 她话说完时,萧石竹已经看向了林聪,说到“治病用不到你林大人,但你得给我尽心封锁消息。主要是东瀛洲内几个和我们敌对的鬼国,还有青丘狐国,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了我们度朔山那边,发生了瘟疫,我怕他们知道了会趁火打劫。再暗访一下,此事是不是青丘狐国在暗地里搞鬼。”。 这事情萧石竹倒是跟阎罗王想到一块了;毕竟趁你病要你命这种事情,他萧石竹可是行家了,也没少做,对这种阴谋自然是心知肚明。 至于暗访一事,完全是处于青丘狐国近来暴露的小动作不少,而且还有了反意,不得不让萧石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们狐鬼作祟。 “还要继续准备药物和鬼医,以防不只是度朔山一带爆发瘟疫,万一其他东瀛洲地区也是如此,我们也好有个未雨绸缪。”鬼母接过话来,补充说到“另外找几个精通制药的疟疾鬼去寻找病原体,一并送过去。此事秋月你最为了解,你管理过药监局的事,对他们这些疟疾鬼的能力,所以此事得交给你去处理。”。 “并且你得出一趟差,和国师盈盈一起随着物资与鬼医,前往度朔山,坐镇东瀛洲,把这场突发的瘟疫给完全控制下来。”萧石竹又接过话来,目视着已经毫不犹豫点有应了下来的秋月说到“而且大臣里你曾经参与过当年的一场瘟疫控制和治疗,你有经验调度和组织治疗,此事非得你去不可了。”。 除了对医学一窍不通之外,萧石竹还是调动有方的。所用之鬼也是知人善用,没有慌张也没有慌乱。 一切吩咐结束之后,林聪和冬月问了后也知道没有什么他们还要做的事,就对萧石竹和鬼母都行礼告辞,退出了大殿后赶忙去忙他们要做的事情去了。 而此事,萧石竹身边的菌人,也接到了最新的瘟疫情报。 第六卷茫茫黄泉 【962】暗示 天权殿上,香炉中青烟升腾,绕着玉柱缭绕环飞。 在冬月和林聪才离开后,大殿上候命着的菌人就对鬼母萧石竹,和还留下来的大臣们说到“度朔山接触过患者的鬼医们说,所有的患者都是先出现憎寒壮热,旋即又是但热不寒,头痛身疼,苔白如积粉,舌质红绛,脉数等症状。”。 听他这么一说,稍加回想的国师盈盈就知道是什么瘟疫了,立马对萧石竹和鬼母说到“主公,从症状来看,此乃是鬼瘟里的疠气疫毒。”。 然后国师盈盈转头面朝了陆吾的方向,道“陆大人可以调集主治以疏利透达为主,用达原饮、三消饮等方的药物就行的药物。可以多调集一些白虎牙粉,还有青兕犀角等大寒药物。”。 国师盈盈是有涉猎医术医书的,经验也比较丰富,又精通医术,她所说的肯定也不会错,于是陆吾就点着头,把这些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但是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就这么几个时辰,已经出现了两个士兵患者的死亡了。”那个菌人随即低垂着头,悲痛地说出了这个坏消息“而且感染人数已经增加到了五十六个士兵。”。 “快快快”萧石竹一听急眼了,腾地一下从宝座上站起身来,对大臣急声说到“马上立刻去把这件事给我加急处理了。”。 顷刻之间,已经全无了之前的镇定和泰然自若。 事态紧急,在加上萧石竹这忽然之间的举动和他那着急的马上就热汗满头的神态,大殿里立刻就弥散开了紧张的气氛。 陆吾他们见状也不敢迟疑,赶忙应了一声,连礼都顾不上行了就告退出去,各自忙各自的任务去了。 他们才走,萧石竹就更是焦虑了。 他对这种事情没有处理经验,又几个时辰就有鬼因为这该死的瘟疫死了,看来这次东瀛洲的突发瘟疫,比九幽国以往爆发的其他瘟疫,死亡率高也致死率高。萧石竹这忽然焦虑起来。 他在鬼母眼前走来走去,而且是快步疾行,没两个来回就把鬼母看得一阵晕眩。 “停。”鬼母喊了一声,让萧石竹猛然驻足不前。 “不行,丹水郡我暂时不去了,什么丹水三杰也以后再说吧。”停下来的萧石竹脸上还是写着焦虑二字,额上尽是急出来的热汗汗珠,本能的啃着自己的指甲说到“瘟疫真的是猛如虎,这才一会的功夫就死了鬼了,得先把此事给处理了才行。”。 鬼母打发身旁地上的那个菌人退下,待到大殿上只剩下她和丈夫后,微微俯身之际,伸手把萧石竹嘴里喊着的指头,给拉了出来,再毫不犹豫的掏出绣帕,没有一点嫌弃,仔仔细细的帮萧石竹把指头上的口水擦掉,说到“本来不打算也不愿意让你去丹水郡,毕竟我暂时不想给女儿这么多的压力,也不想让她过早的去担当储君的责任,但是现在我看你这么着急,要不你还是去吧,至少能分散一下注意力,不至于这么焦虑。”。 “啊”想问题想得入神的萧石竹,完全没有听到鬼母说什么,倒是猛然一愣。 鬼母知道他走神了,也不想再重复一遍之前的话,于是只是放开了萧石竹那只擦干净了口水的手,柔声说到“你是国君你不能乱,你乱了这一国的子民又要如何去吧,丹水郡那边你放心的去,震灾之事我来帮你料理,保证在瘟疫造成大规模死亡之前,就帮你控制住了。”。 萧石竹焦虑的情绪就此渐渐的得到了平息,他再次镇定了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慢慢的舒展开了。 “再加上阎罗王,英翎星和春寒都在东瀛洲,还有罗刹鬼民大力支持我们,东瀛洲不会有事的。”鬼母见状,把萧石竹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继续说到“谁要是敢这个时候趁火打劫,我们一定会让他们好好偿债的。更何况这种瘟疫只要不缺药,都能治好,而且没有后遗症,你就别焦虑了。免得你都手足无措,鬼民们更是惶恐了。”。 冷静下来的萧石竹,也觉得很是在理。他确实不能乱,也不能慌慌张张,否则鬼官们手忙脚乱,鬼民们都得惶恐。 “找人去准备辟谣,发往邸报要做好这方面的工作,以免有鬼趁机在这场灾难中造谣制造出大混乱。”对这些事情已经有了经验的鬼母,对丈夫萧石竹头头是道的说到“同时不是东瀛洲的地区,也要做好防护工作,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此事在我国地区传播出去。这样就能尽快的做好防护,鬼民们才有安全感,国内才会继续保持稳定。”。 这么一说萧石竹不但恍然大悟,也学会了新知识后,更是安心了。 “嗯,那我安排一下,然后赶往丹水郡去见丹水三杰。”镇定下来的萧石竹,立马智商上涨,稍加思索就若有所思的对鬼母说到“贴出告示,聘请天下名医赶赴东瀛洲治病,之后论功行赏,也能让鬼民们见到朝廷的决心和努力,更加安心。”。 鬼母微微扬起了嘴角,嫣然一笑。 “至于对外封锁消息,就交给林聪去做吧。”鬼母又拉起了萧石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们和子民们一起战胜过许多的困难,这次一定也能齐心合力,渡过难关的。”。 “行,那我安安心心的去丹水郡,这边暂时交给你了。”萧石竹缓缓地点了点头,信心在起,他也不再慌张 青丘山附近,今日是难得一见的晴天。 阴日之光明媚,山脉附近四周山林中霞蒸雾腾。 青丘狐国的太子狐清平,带上了长琴去城外游玩。 首选之地,就是城北外山林之中游玩。 这地方丛林茂密,参天大树随处可见。林中随处可见麒麟在树间飞奔,踏着各类奇花异草与林中其他兽魂嬉戏。 而在林子里的正中处有一座奇花异草环绕的石台,八方形的石台四周云雾缥缈,让石台上的悬浮部落的亭子,若隐若现。 “悬空亭,本国最著名的景点。”太子狐清平带着长琴,缓缓登上了石台,继续洋洋得意的说到“古神建造,使得亭子悬空在离地三尺之处,悬而不落,几万年了依旧如此。”。 长琴表面上笑嘻嘻的,心里却想到“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无非是用能打造青鸾钢悬空石建造的亭子,玉阙宫中多的是这样的东西。”。 想了想这些后,长琴还是笑道“挺神奇的啊。”。 却没有想到,狐清平带他来此的目的。 说话间,两鬼已经登上了石台。可以见到那石台虽然平平无奇,但是正中处,也就是悬空亭的下方,有着一池清澈的泉水。 泉水也是平平无奇,但其中种满了一百零八朵火莲。赤红的花瓣很是娇艳,盛开的莲花有如一百零八点火焰,点缀在寒气直冒的泉水之间。 寒热相冲相溶,倒是让这附近不冷不热,反而温暖如春。 “冰水火莲,这也是古神种下的。”太子狐清平继续给身边的长琴,沾沾自喜的介绍着此地奇观“每株火莲按天上星辰排列而成,消融泉水中的寒气,让此地不会因为泉水的阴寒而刺骨。每每见此,都会不由得感叹古神的智慧。”。 长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同时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水池里,缓缓旋转着的火莲。 每每旋转下,火莲花瓣红光闪烁,热气横生,很快融合了泉水中腾起的寒气之中。 说实话,对于长琴来说那悬空亭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倒是这冰水火莲,让他看得舍不得移开目光。 “请。”片刻后,太子狐清平带着长琴,登上了池水边拔地而起的拱桥,朝着悬空亭中而去。 那亭子六角横生而出,形成六个飞檐就在六方之上,高高翘起。说白了,也就是个普通的六角亭而已。 但步入其中就不一样了。 暖流从脚下源源不断的升起,整个亭子谁无遮无拦,无墙无壁,但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无寒风刺骨,无夏日酷暑,倒是也是下一番心思的设计。 且这也是玉阙宫中,没有的独特景色。 青丘狐国的宫奴,已在亭中设下了桌椅,摆上了酒菜。 乐师在下方石台四周就位,开始演奏美妙悦耳的乐章。 见此时已是日照中天,长琴又看了看亭中丰盛的酒席,想那对面的太子狐清平,只怕是带他来这里吃午饭的。 于此就和那狐清平一起,在酒桌边上坐下。 狐清平屏退左右,待到亭中只剩下他和长琴之后缓缓起身,手持白玉雕花酒壶,给那长琴缓缓斟酒,同时说到“长琴大人,你的家乡好像也有不少悬空的山脉和巨石。我曾经听说,这些巨石和山脉常年悬而不落,自行生长,如果不去开凿,终有一日它们会长成顶天立地的天柱是吗”。 “是啊。”长琴点了点头,没有多想什么就答到“有的离地数十丈,有的百丈千丈,如繁星点点,点缀在半空之中。”。 顿了顿声,他又道“如今我家主公安排了羽人在大一些的山脉上面居住筑城,山中开垦荒地,种植药物和粮食。”。 唯独没有提萧石竹还让矿工在上面挖矿,锻造青鸾钢一事。 也给自己斟酒的狐清平坐了下来,道“有机会倒是想去看看,那悬而不落,离地千丈的大山像什么模样。”。 “欢迎太子随时去我国游玩。”长琴面带微笑,举起了手中酒杯,敬了那狐国太子一杯酒。 两人都浅酌一口酒后,狐国太子狐清平开始了他的暗示计划,于是一边给那长琴夹菜,一边问到“鬼使有多久没有回去故乡看看了”。 问着问题,无非是抓住了长琴是萧石竹的京官,无事不能擅自离开玉阙城,必然会思念自己生活了几千年的故土,以便勾起长琴的思乡之情。 长琴想了想后,若有所思的答到“记不清了,好几年了吧。”。 第六卷茫茫黄泉 【963】猜忌 微风拂来,石台下草木轻轻摇曳。 乐师们在石台上就位,就环坐在悬空亭四周,围成了一圈。 琵琶被乐师左手按弦,右手五指弹奏出小弦切切如私语的曲调,率先开场。同时琴师十指连动,拨弄出了悠闲舒缓的圆浑而又极富穿透力琴音,与琵琶声混合在一起,又有鼓瑟的完美配合,奏响的雅乐悦耳有如之音。 暖气横流的悬空亭中,倍感凉爽。 当微风远去之后,这亭内又变得温暖了起来。 长琴在微风过后,听着舒缓悦耳的乐章雅乐,不但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反而心中暗暗起了几分警觉。 他精通乐章音律,已从这乐声之中听出了丝丝弦外之音。 只是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很是自然。 他早已洞悉了青丘狐王和太子的目的,无非是要拉拢他,让他做九幽国的叛徒。如今又提到他的故乡,长琴猜测,这比如来者不善。 想到此的长琴,心中警惕不减,但依然是笑呵呵的面对那个就坐在对面的狐国太子狐清平。 那石台上的雅乐吸引了不少林中兽魂,赶来了石台附近,侧耳倾听着这美妙的乐章。 雅乐响彻林间,很快之上九霄,穿云而过。声入云中的乐声有如青鸟啼魂,让高空中的飞禽兽魂闻声而来,盘旋于亭子上空,久久不散。 伴随着巧的节奏、简洁的旋律的乐曲在半空中翩翩起舞,用双翅舞动出优美的舞姿。 却也在美妙的音律中乐不思蜀。 而亭子里的长琴装聋作哑,对弦外之音充耳不闻。在吃了几口美味佳肴后,还不忘了夸夸这青丘狐国菜肴的美味可口。 他才提到这些美食的可口,对面的狐清平就立马又说道“那贵使的家乡有什么好吃的不妨和我细细一说。以后我若是去鬼国游玩,对这些美食知道的详细一些,也好去尝一尝这些美食。”。 和长琴说话,狐清平始终没有高高在上,也是为了拉近自己和长琴的距离。 “那就多了。”立马想到了萧石竹的交代后,长琴索性顺着对方,自豪的说到“但是最著名的是火炉烤;把一些上好的兽魂腿肉,刷上秘制的酱料后,放入一种特制的石头雕刻制成的火炉里,用我族人腹中烈焰持续烘烤。火候一点控制得很好,这样烤肉出炉后才能嫩而不焦,香而不腻。然后再撒上一些秘制香料,让这烤肉香气四溢,越嚼越有味。”。 不得不说,长琴除了不会带兵打仗之外,其他的事情还是能做的很好的。 一番减短的述说,居然把对面的狐清平给说的连连咽口水几下。 看来是真的馋了。 两鬼边吃边聊,说的都是一些美食佳肴的话题。狐清平给长琴讲解了桌上的每一道佳肴。而长琴呢,则是把自己的家乡,过去的祝融国一带地区的美食中,能回想起来的美味佳肴,他都给对面这个青丘狐国的太子详细讲述了一遍。 不知不觉间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鬼也是吃饱喝足了;而狐清平也要进一步实施自己的计划,于是就抬手起来,轻轻的拍了两下。 这清脆响亮的掌声落地之后,石台下的乐师们停止了奏乐。 石台四周的鸟兽一呆之后,虽有意犹未尽,却也在乐声停奏后各自慢慢的散去了。 “听闻贵使谙熟音律,对古琴深为了解,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不知道贵使能不能喜欢。”。 狐清平才把此话说完,已经有宫奴来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了个干净。紧接着就有宫女把一把古琴抱了上来,小心翼翼的摆在了长琴身前的桌上。 长琴定睛一看,顿时双目睁大,眼中惊讶毕现。 眼前这把古琴为伏羲式,采用阴曹地府之中的玉桐木木芯斩成,木质色如翠玉,通透圆润又通透,并且配以蚌徽。滋润细腻的白玉制琴轸、雁足,刻工精美,又给人的温润美感。岳山焦尾等均为紫檀制,工艺规整而不显得突兀。琴身髹朱红色漆,鹿角灰胎。琴身通体以小蛇腹断纹为主,偶间小牛毛断纹。琴底之断纹隐起如虬,均起剑锋,突显比琴面浑古。 再次之前,长琴只有在阴曹地府的古籍中,见到过和自己现在眼前这把古琴一模一样的琴。 “贵使想必是知道的,当年古神在世之时,见凤集于桐,乃象琴形,于是取三千株玉桐木芯置于北冥海冰水之中浸泡三千三百年准备削桐制以为琴,捞起来后只剩下三十块木芯不腐不朽。再精雕打磨,最终制成了五把古琴,名为凝绝。”对面的狐清平见长琴眼睛都看直了,于是缓缓说到“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于是有了阴曹地府的第一把古琴。”。 “五把凝绝皆是长约三尺六寸五象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所有的琴都宽约六寸,象征六海六方。而琴厚约二寸,则是象征着阴阳两极。”长琴接过话来,目光确如钉在了那把古琴上一样,不舍得移开,同时口若悬河,把所有自己所知的一切娓娓道来“因为依凤身形而制成,其全身与凤身相应,有头,有颈,有肩,有腰,有尾,有足。又取冰蚕蚕丝凝聚成琴弦,费事七七四十九年为没把古琴制七根琴弦。上起琴身上承露部分,经岳山、龙龈部分,转向琴底的一对雁足,象征着天上七星。琴面上有十三个琴徽象征一年十二个月和一个闰月。”。 说话间,长琴惊讶的目光一直在琴身上左右徘徊。 顿了顿声,长琴又说到“琴前广后狭,象征尊卑之别。宫、商、角、徵、羽五根弦象征君、臣、民、事、物五种社会等级。剩下二弦象征着文、武,有君臣之合恩的寓意。琴有泛音、按音和散音三种音色,分别象征天、地、人之和合。从此之后,阴曹地府因此有了礼数。”。 长琴说的对面的狐清平目瞪口呆,满脸惊讶。他万万没想到,长琴所知的比他还多。 “其后,神魔大战开始,五柄凝绝在战火之中毁去其三。剩下两把,其中之一被古神带去了人间,此后下落不明。剩下的一把在北阴朝开国之后,也从罗酆山上消失,不见了踪影。”长琴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对面的太子狐清平时困惑在眼中一闪而逝,又惊讶的问到“怎么,怎么这把凝绝古琴会在你们鬼国之中”。 从愣神中缓过神来的狐清平,给长琴解说道“就是从我们身下的寒泉冰水中,捞起来的。当年我还小,在此游玩时不小心把我父王赐予的玉佩,跌入了水中,于是下去打捞之时,在泉水底部找到了这把就静静的躺在了水底的古琴。”。 “原来如此。”稍微镇定了一点的长琴,悠悠感叹道“太子真是好福气,没想到这把曾经只在古籍里能见到的古琴,居然被你无意中找到了。”。 说着此话,他长琴就立刻面露羡慕之色。 但是镇定也让他清醒,理智再次回来。再加上之前的弦外之音,让长琴暗暗想到狐清平此时拿出如此贵重之物,不太可能是为了炫富。 “唉。”果不其然,那狐清平此时拿出此物并不是为了炫富。他对长琴长叹着摇了摇头,惋惜的说到“可惜我不懂音律乐曲,也不会弹奏古琴,一直没有弹过这把古琴;而且这种好东西在我手上实在有些浪费。”。 “既然贵使懂得这么多,不如用这把弹奏一曲,也好让我听听,这古神制造的第一把琴是什么声音的。”很快,太子狐清平就收起了惋惜,对长琴投去了期待和请求的目光“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耳福”。 长琴已经有了警惕,想到狐清平是非要拉他做叛徒不可了,借着之前的弦外之音稍加思索后暗生一计,于是点头应了下来。 “能拨弄弹奏天地间第一把古琴,而且还是古神亲手打造的古琴,是我的荣幸。”缓缓伸出了伸直十指双手的长琴,把十指缓缓搭在了古琴的琴弦上去,但是却未急于弹奏,而是直视着狐清平,面露几分故作出的犹豫中带着小心的神色,同时小心翼翼的问到“但这是太子你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真的放心让在下弹奏吗”。 “当然可以的。”狐清平毫不犹豫的把头一点,却未看出来长琴脸上的神色,和此时此刻说完话后的期待目光,都是装出来的。 长琴很爱古琴,爱到痴迷的程度,但他更爱自己的鬼国。 怎么可能会为了一把古琴,就去出卖九幽国呢 长琴永远记得,是萧石竹义无反顾的出兵帮他平叛报仇。而且那时候,萧石竹也不是如今这么强大,却还是在阴曹地府中无人帮助长琴之事,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 光是这一点,长琴就不可能忘恩负义。 更何况他发现自己真的不适合做储君,就算背叛了萧石竹,无非也是到他处寄人篱下去罢了;他处,哪有九幽国过得自由自在 狐清平再次低估了这个就近在咫尺的人魂的意志力,和他对九幽国与萧石竹的忠诚。 见狐清平点头应了下来,长琴心中不由得暗暗窃喜,这样他可以按自己的计划,把戏自然顺畅的演下去了。 长琴立马趁着窃喜面露自然的悦色,同时不再犹豫,双手十指缓缓而动,指尖划过了琴弦,拨弄着这把古琴上七根琴弦。 琴声响起,琴音之宏亮,犹如钟声激荡,似号角长鸣响彻,令人震耳欲聋。一旦弹奏起来就犹如千军万马,在耳边飞奔而过。 长琴面色专注,双目注视着身前飞掠过琴弦的十指,那琴音让人精神陡长,心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之感。 听得对面的狐清平似乎看到了眼前忽现十万大军凛立,迎风招展军旗猎猎,就在长琴身后。 心头猛然一凛,暗暗想到“如此杀气必中的琴音,莫非是我们的计策已经露馅了”。 才想到此,琴音一转,忽地变得凄切了起来,宛如秋风寒雪一样,透着冰冷,毫无愉悦。 狐清平忽然见到了对面的长琴,眼角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泪花,微微一呆。 如今的琴音,他听得不是太懂,除了凄凉之外再无其他。 正在狐清平忙着揣度琴音深意之时,长琴的一滴泪缓缓滴落,落在了他的手背之上。十指却没有停顿继续连动,指尖划过光莹的琴弦,奏出更是悲凉的旋律。 一种亡国的悲凉,一种寄人篱下的无奈,被长琴演奏出来,内心的悲惨表现得是那么的淋漓尽致。 一时间,就连他对面的太子狐清平,和石台上的宫女宫奴们都悲从心头起,无比悲伤。 过去痛苦伤心的往事,一一在脑海之中浮现。 耳旁回荡着少见激越的琴曲,低音哀婉凄丽,如泣如诉。凄切的旋律和低音哀婉凄丽,让人越听越想哭。 许久之后,长琴才停下了弹奏,已是泪流满面,双眼微微发红,脸上思乡之色一览无余,又是夹杂着悲伤。 狐清平见状,心中一番暗自揣度,觉得并不是长琴发现了他的阴谋,只是回忆起了过去的往事。 毕竟祝融国的大军,曾经在回国平叛之时遭遇了惨败。长琴在乱军之中逃亡,从此在九幽国为官之事,已经不是什么鲜为人知之事了。 狐清平稍加思索后,想到长琴必然是有感而发,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世经历后,才会一边落泪,一边弹奏出如此悲凉的琴曲来。 “抱歉,让太子见笑了。”许久之后,长琴慌忙抬起手来,以袖遮面后拭去了泪水和泪痕。却擦拭不了脸上的悲容。 “贵使真的是精通音律,一首琴曲居然能弹奏出如此栩栩如生的感情,透过琴音都能清晰的听出了其中的悲切。”狐清平一声感叹,又道“看来这把琴找到了自己的主人了。”。 长琴猛然一愣,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狐清平,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不通音律,又不懂琴技,此琴在我手上岂不是浪费了吗”狐清平呵呵一笑,说到“我看不如送与鬼使,让它弹奏出更多流芳百世的名曲,更是合适。”。 “这太贵重了,况且君子不夺人所爱,我怎么可以接受如此贵重的馈赠。”长琴故作惊讶,腾地站起身来,对那太子狐清平连连摆手推脱着。 “太子不必推迟,这不是夺人所爱,而是相得益彰。好琴自然要配得上懂它的人的”狐清平也腾地站起身来,急声说到“还望太子切勿推迟。”。 长琴又故作一愣,许久之后才缓过神来,对狐清平愣愣的问到“你叫我什么”。 “太子。”狐清平直视着长琴呆愣目光徘徊的双眼,直言说到“你本就是太子,祝融国的正统储君,难道不对吗”。 山风拂来,石台四周草木晃动摇曳。石台上和悬空亭中,却都安静了下来。 “我不是,我现在不是什么太子了。”半晌过后,悬空亭里的长琴惊慌失措的连连摆手,道“我现在只是九幽国的鬼使,不是什么太子了。”。 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狐清平心中暗喜。 就在此时,那长琴又小声的嘀咕道“没了,没有什么祝融国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语气之中满怀着失落和无奈,说着说着又缓缓低头下去,拭去了眼角再次流出的泪水。 “唉,国破家亡,寄人篱下本就不是长久之计。”狐清平见状,把兔死狐悲演绎得淋漓尽致,也挤出了几滴泪水,跟着那长琴一同悲切了起来,哽咽一声,道“这种日子过的让人憋屈。”。 对面的长琴只顾着挤眼泪了,没有出声,依旧是低头着默然流泪。 他正在按萧石竹的部署,进行着秘密计划好了的任务。 倒是让狐清平以为自己说到了点子上去了,又是暗暗窃喜之时,又道“不过,以我国与你现在主公的交情,说不定我可以求我父王去求一求九幽王,让他封你回国继续做火王去,继承令尊的土地和子民,还有王权。到时候太子不是没有了束缚重获自由了吗”。 “真的吗” 猛然抬头起来的长琴,看向了狐清平的眼中多了几分期盼。 好似表现的对自己的故土归心似箭一般,也表现出了对恢复太子身份的渴望,和对狐清平提议的认同。 “当然。”狐清平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后,又铿锵有力的说道“除非太子想在九幽国一辈子都寄人篱下,不然的话,我和我父王一定鼎力相助。”。 字字句句,说得那么掷地有声。坚定中又表现的好像是要相助长琴,义不容辞一样。 诧异在长琴脸上一闪而逝,然后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对狐清平叩头之际,感激涕零的急声说到“太子和狐王若能帮我实现归国之愿望,长琴愿意从此以后鞍前马后,万事在所不辞。”。 狐清平见他如此,双眼一眯,眼中得意毕现。 接着赶忙俯身,扶起了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的长琴“太子不必如此客气,快快前起。”。 在狐清平看来,他父亲青丘狐王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怎么说服长琴,暗中加入到自己的阵营中来了 朔月岛,北方港口中。 这里依旧是千帆林立,海鸥翱翔。海港内热闹非凡,喧嚣不绝。 一艘停靠在海港内的大宝船,徐徐升起了白帆和北阴朝的龙旗,缓缓驶离了港口,朝着瞑海上驶去。 这艘大船上,运载着的是运送赔偿物资到此的北阴朝鬼官鬼吏和水手们,还有他们负责接回六天洲去的魏征。 跟着大船离开的还有数十艘高大如山似岛的运输船,也是都是北阴朝的。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来时满载着各种货物和钱币,因此吃水较深,行驶速度较慢。现在离开时货仓里已经是空空如也,吃水自然浅了一些,速度也有所提升。 当旗舰的那艘大宝船缓缓驶出了环绕在朔月岛四周海上的石林之后,终于又见到了旷阔广袤的碧海蓝天。 就在船上的北阴朝吴大人,手持节杖站到了床头,眺望着宝船前面远方,那海天相继之处愣愣出神。 看着这广袤无垠的天空和大海,吴大人的心情并未豁然开朗。 吴大人在朔月岛上经历的一切,至今依旧历历在目。 除了九幽国的强大,和先进的基建设施让吴大人大开眼界之外,还有释放魏征之时,英招的言行举止和魏征的态度,都让吴大人记忆犹新。 因此,他也对魏征暗暗产生了猜忌。 那英招为什么说话还需要人来解释又要偷偷摸摸的为什么魏征不敢直视也不敢回答,更没有反驳英招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吴大人,不得不猜忌那魏征可能已经叛变了。 而且魏征确实是得到了善待的,不但面色红润有光泽,而且还发福了不少。 比起他在罗酆山下的地狱中时,待遇确实好了不少的。 吴大人心里本来是不愿意猜忌魏征的,但是总总迹象来看,魏征又好像是和九幽国达成了某种协议一样,让人不得不怀疑。 碧波滚滚,大宝船乘风破浪,在瞑海上一路向北。 还站在了甲板上的吴大人,思前想后也没有想出结果来的吴大人,把手下一个鬼吏唤到了身边,问到“魏征大人在做什么”。 那个鬼吏回想了一下,道“也没有做什么,上了船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自己的舱室里,也没有做什么。我们也不许进去,或许是魏大人需要休息要睡觉了。”。 吴大人闻言后示意那个鬼吏先下去。 待到鬼吏离开之后,吴大人迎着海风立在甲板上,心中对魏征的猜忌更重了。 谁没事大半天的把自己关在舱室里,还不许他鬼去打扰 他觉得魏征这些举动,只要结合起英招那夜对魏征的言行举止来看,都很是可以。 只是吴大人虽然这么料定的,但不敢武断。 他思忖了许久之后,还是决定先修书把这一切都告诉酆都大帝,让那位北阴朝的陛下来决断比较好。 想到此,吴大人不在呆立在甲板上,他转身朝着船舱中大步而去。要去修书后,飞鸽传书到酆都去。 却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心里的猜忌是萧石竹让英招留给他和北阴朝,还有酆都大帝的一份厚厚的重礼。 吃水吃水d aught。船舶浸在水里的深度。该深度根据船舶设计的不同而不同。吃水的大小不仅取决于船舶和船载所有物品,如货物、压载物、燃料和备件的重量,而且还取决于船舶所处水的密度。通过读取标在船艏和船艉的水尺,即d aught a ks,可以确定船舶的吃水。 第六卷茫茫黄泉 【964】开导 碧海蓝天,波涛滚滚。 海中长有鱼的身体,鸟的翅膀,白头红嘴,身上有苍色斑纹的文鳐鱼,正在发出声声鸾鸟般的啼鸣,从海中相继跃出,高高飞起。 摇曳的鱼尾和鱼鳍带起飞溅的水花道道,在北阴朝的战船边,半空之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后又一头猛扎,跃入了海中。 还在半空之中飞溅弹射的水珠,被阴日之光一照,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北阴朝的战船继续向北驶去,渐渐地离开了九幽国的海域。 从此以后,瞑海已经不再是北阴朝的国土了。包括这万顷碧波上的每一座岛屿,每一个礁石,和北阴朝都再已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北阴朝的战船,已经没有再继续驰骋在这片海域之上的权利。就连六天洲南部边缘的沿海地区,也不能再有战船下海,否则就是对九幽国的入侵行为。 萧石竹这一招就是要北阴朝的水师远离瞑海。这样一来,就算有什么战事忽然发生,九幽国的应对反应也会快于北阴朝。 就算北阴朝是偷袭,也造成不了太大的破坏。 萧石竹就是钻了这阴曹地府,就没有公海一说的空子。 这就是酆都大帝拒绝人间知识,永不发展,抱着神鬼术和玄力就觉得不可一世的下场。 北阴朝的船队渐行渐远,日后这片大海即将于他们无缘了。 无论是船上的水手还是士兵,都可能是最后一次踏上这片海域了。 但船上的吴大人,此时可没有心情去管这些事了。他走回了船舱里,沿着狭隘的通道来到了自己的舱室里。然后在舱室里书案上研磨提笔,展开无字奏本后,用嘴喊着笔尖思量一番后,开始在奏本上笔走龙蛇,写起了奏本来。 所写的内容,都是他在朔月岛上所见所闻,当然也包括了魏征的一切;只是吴大人也没有添油加醋,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怎么写。 殊不知,就算是这样也会出现误导。 这就是萧石竹的报复;北阴朝敢暗中拉拢青丘狐国,折他的小拇指,他就敢反手折断北阴朝的左膀右臂。 只是萧石竹的复仇不但向来悄无声息,而且都是连环的;这次复仇只是一个序幕,接下来的狂风暴雨,正在悄悄地逼近。 写好奏本的吴大人放下了笔,检查了一遍奏本上的内容,发现准确无误后吹了吹,让奏本上黑墨不再潮湿之后,缓缓合上了奏本。 然后取来红丝线,把奏本绑好之后拍了拍手。 掌声响起之后,一个鬼吏应声推门走了进来。 吴大人把手中的奏本,递给了站到了书案前的鬼吏手中“立刻用鬼车鸟兽魂急发酆都,切勿拖延。”。 接过了奏本的鬼吏赶忙点头后,转身离去。 吴大人靠着椅背,缓缓闭上双眼,在波浪撞击船体产生的微微晃动下,打盹起来。 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剩下要怎么判断,还是交给酆都大帝自己去动脑吧 阳光顺着玉阙宫上方的天坑口落下,形成一道道光幕,照射在了玉阙宫中薄雾,让那雾中也不再是阴森森的,明亮了起来。 几处从天坑石壁上落下的瀑布,似银白长绢,在阴风之中如烟如雾,水气濛濛。 落地时又是珠玑四溅,水珠在阴日之光下晶莹而多芒。 “你就放心出发吧。”。 被两道猛涌波如雪卷的瀑布左右相拥的宫殿北门后,鬼母拉着丈夫的双手,在春雷般的落水声中,宽慰萧石竹道“我会调度好一切的,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控制疫情,治疗好染上瘟疫的鬼。”。 “说不定等你回来时。”见萧石竹点了点头后,鬼母又道“疫情已经完全得到了控制。”。 “行,这种事情你比我有经验,交给你了。”从城门外投射进来的阴日之光下,不再慌神的萧石竹,现在倒是比一日前知道疫情中有鬼伤亡时,镇定多了。 “你帮我看好茯苓,别让她擅自出宫,别让他跟着我悄悄的去了丹水郡。”想了想后,萧石竹微微皱眉着对鬼母悄声说到。 他这个女儿什么性格会做什么他一清二楚,要是萧茯苓知道了萧石竹出宫,还不带上她,一定会以为萧石竹又是出去玩了,会悄悄跟着出宫的。 “放心吧。”鬼母应声后,看向一旁。 见在宫门便等候萧石竹的,只有一辆普通的马车。护卫只有那黑猴和青岚,以及一个乔装打扮成为车夫的禁军而已,不由得有些担忧,便又问到“你只带这点侍卫,是不是少了点”。 这天下太平是没错,但只是对于九幽国的诸鬼鬼民来说,现如今是短暂的太平。 世间还是有不少的鬼,想要萧石竹死的。尤其是被萧石竹打压的那些豪强子弟中,多有过去行凶作恶惯了的,现如今根本做不到弃恶从善,本本分分的。 他们这些鬼中又多有被北阴朝暗中鼓动之鬼,意图恢复过去的阶级制度,继续在诸多的鬼民面前作威作福,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他们这些鬼巴不得萧石竹哪天吃鸡蛋给噎死了呢,也天天盼望着萧石竹能够出宫,脱离重重保护,好让他们可以顺利的刺杀萧石竹。 “没事,大张旗鼓的反而显眼,更容易成为目标。无非是行走在我自己的国土上,带着黑猴和一个禁军,就足够用了。”。 萧石竹也转头,瞥了一眼已经在车边等候的黑猴和青岚,再转过头来注视着鬼母缓缓道“别担心了,我会快去快回的。”。 鬼母还是满眼尽显担忧;她知道外面的世界,相对于萧石竹来说还真的没有那么的安全。 “放心,我做事向来是会留一手的。”萧石竹见状,伸头向前,在鬼母耳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悄声道“沿途都有各地的玄教暗中护卫,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我的。”。 说完就上扬着嘴角,诡黠一笑。 鬼母这才缓缓舒展开眉头,眼中担忧神色淡去了一些。 有玄教的暗中保护,萧石竹一定能安然无恙的。 “我走了。”萧石竹见鬼母不再忧心忡忡的,转身朝着马车那边去了。 他带着黑猴和青岚,坐上了马车之后,车夫扬鞭,拉车的兽魂嘶鸣一声,迈开四蹄拉着马车向前而出。 穿过了高大雄伟的宫门后,马车渐行渐远。 很快,就消失在了鬼母的视线之中。 但鬼母还是没有离开,呆站在原地目视着萧石竹远去的方向,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收回了目光,同时双目恢复平静,之前注视着萧石竹远去时的依依不舍神色,不见了踪影。 “林聪,对外封锁消息一事开始了吗”转身向回走着的鬼母,边走边对身后尾随的诸鬼官中的林聪问到。 “已经开始了,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快治好瘟疫。”林聪赶忙点头着,边走边对鬼母说着。 鬼雾弥散,环绕在玉阙宫之中。殿堂楼阁之间,一片雾蒙蒙的。 穿过鬼雾继续向前而去的鬼母,点头说到“确实,治疗瘟疫,控制疫情为头等大事。陆吾,聘请天下名医的告示和安民的告示,散出去了没有”。 说完此话,鬼母忽然在宫中步道上站定,缓缓转身过来,面朝身后相随的大臣们,询问的目光很快落在了诸鬼中,为首的陆吾脸上。 “散发出去了,包括今日速报司印刷出来发往各地的邸报,也会刊登这些告示的内容的。”陆吾赶忙点头一下,回到道“很快,全民都会看到朝廷面对这次突发灾难的决心和努力,不至于酿成大规模的恐慌。”。 “调集的物资和药物已经在准备,不出今日就能打包装箱好第一批物资。”紧接着,陆吾身旁的国师盈盈接过话来,对鬼母急声快语道“它们会和已经挑选好的鬼医一起,立马发往东瀛洲震灾的。”。 “好,你们去忙吧。”鬼母也没有什么要提醒他们的了,点头几下,打发了尾随着的大臣们去忙各自该忙的事情去了。 对面的那些大臣们齐声应了一声,对鬼母行了一礼后各自散去。 不一会后,鬼母身边就只剩下了辰若一个跟班小鬼了。 看着大臣们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震灾抗击疫情的工作,一切井然有序,鬼母也就吃了一颗定心丸了。 因为瘟疫产生死伤不可怕,怕就怕连负责此事的官员们自己都慌乱了。 现在好了,负责此事的九幽国鬼官们都镇定自若,按部就班的再忙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尽心尽力的去把这些事情做好,鬼母也稍微安心了一些。 至于国中的鬼民,自然也不会再因为疫情恐慌,国中还是能很快就安定下来的。 “回绝香苑办公。”鬼母缓缓转身,朝着内庭而去。 应了一声的辰若,赶忙跟了上去。 玉阙宫可不小,步行着从北门到绝香苑花了鬼母不少的时间。 许久之后,鬼母才带着辰若,来到了绝香苑的宫门前。 门前左右威严雄壮的千秋万世兽,和神态栩栩如生的古神雕塑,映入了鬼母的眼帘之中。 门后随风飘出了欢声笑语,是萧茯茶又在和萧茯雷嬉戏的声音。 自从萧石竹暂时让萧茯雷这小子,住到了绝香苑来之后,这里比以往更是热闹了。茯茶似乎对这个弟弟,也很是喜爱,总喜欢逗这萧茯雷玩乐。 于是每日的绝香苑,只要是阴日升起之后总是充满了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和喧闹。 鬼母听着两个小鬼的欢快笑声,迈步走进了花草繁茂的绝香苑中。 绿树竹荫下奇花异草遍地,花木扶疏,曲折的石头小径穿过草木,直通前方远处的高大主楼前。 萧茯茶和萧茯雷两个小鬼,在宫人和宫女的看护下,在小径边的草木假山间游玩嬉戏,脸上布满天真烂漫的笑容。 鬼母站定在宫门后,远远的看了看两个小鬼后,才迈步上前,朝着主楼而去。 她老远就看到自己的女儿萧茯苓,负手而立主楼高高的石基之上。待到鬼母走进一看,就见到石基上的萧茯苓面色铁青,眼露杀意,使得目光冰冷如三九天风雪。 “茯苓不会是怪夫君不带她出门吧”鬼母这么暗自揣度着女儿的想法,迈步登上了主楼前的石阶,朝着萧茯苓走了过去。 阴风咆哮,萧茯苓身上衣裙在风中鼓舞。 她冰冷的目光朝着远处看去,一直随着在宫苑之中玩耍的萧茯雷而移动。 “茯苓。”鬼母走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猜测都错了。 萧茯苓愤怒中带着杀意的目光,一直看着宫苑里的萧茯雷。而且双手不由得十指紧攥着的萧茯苓,身后背着的五柄长剑一直在微微颤抖。 剑鞘之中剑气躁动不安,神剑也感知察觉到了它们主人的心境,已是跃跃欲试。 要不是这绝香苑中安排了不少的侍卫,暗中还有暗哨,而萧茯雷身边又有宫女和宫人寸步不离的想随着,萧茯苓一定御剑出鞘,数十丈开外取了自己这个弟弟的首级。 “你恨他吗”鬼母站到了她的身边,打发那辰若先退下后,轻轻搭着女儿茯苓的肩头,也目视着远处花丛间,玩得正是开心的萧茯雷,不紧不慢的问到“是恨他还是恨他的母妃”。 原本还怒气满脸的萧茯苓,被鬼母问得猛然一愣。 眼中杀气在顷刻之间散去,身后背着的长剑安静了下来,在剑鞘之中再次陷入了沉睡。 “我”犹豫的萧茯苓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了身下石基底部后,慢慢冷静下来,也沉思了起来。 是啊,萧茯苓有恨,无比的恨意带来的怒火比天空中阴日之光,还要灼热滚烫。 可想来想去,这种苦大仇深的愤怒,无非是因为萧茯雷的娘亲,那个亲手摔死了萧茯沄的青丘狐姬涂瑶清。 萧茯雷只要不带着仇恨去打量,也是很人畜无害的小男鬼一个啊。更何况,摔死了萧茯茶的事,根本就没有萧茯雷这个连路都还在学着走的小孩的份。 萧茯雷从来就没有伤害过萧茯沄,没有伤害过萧茯苓,也没有伤害过萧家的任何一个鬼。 萧茯苓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么迁怒萧茯雷,还真的让她心生不安和丝丝内疚。 一直细细观察着女儿神色变化的鬼母,在此时又开口道“他没有错,又是你的弟弟,也是你父王的孩子,你这么仇视他真的好吗”。 萧茯苓虽然没有开口答话,但是也在一番深思熟虑后默然摇了摇头。 她也知道,自己之前的决定是错了的,是不对的。 鬼母一言点醒了梦中人,让萧茯苓也在若有所思之后恍然大悟。 没错,萧茯雷不但没有错,没有得罪和伤害过萧茯苓,赖月绮和萧石竹等人,而且他是萧茯苓的弟弟。作为姐姐,萧茯苓自己都觉得这样仇视,迁怒于萧茯雷,实在是惭愧之余,自己也小肚鸡肠了。 “你父王一直要立你为储,你是知道的。虽然我也知道,你好像对此不感兴趣。”鬼母顿了顿声,继续开导着女儿,道“但无论如何,你也可以学一学你父王,可以有仇必报也心胸宽广又大度,但一定要有是非观念,不要盛怒之下就颠倒黑白,迁怒无辜。”。 第六卷茫茫黄泉 【965】试探 玉阙宫中终日不停歇的阴风再次发出连声轻啸,拂过宫中,游走而过之处,草木随风晃动。 唯有那天坑口洒下的阴日之光,构成的巨大光幕,依旧在风中一动不动。 明媚的阴日之光,给玉阙宫中大多数殿堂楼阁,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薄光。没有丝毫的诡异阴森,反而平添几分肃穆。 豢养在绝香苑中的几只鹿蜀,在阴风之中闲庭漫步的走到了主楼石基前不远处,在环绕着石基水渠边上的一株大树下站定后,缓缓低下头去,津津有味的啃食着身前地上散发着芳香的青草。 这里青草肥美,其中又多有奇花异草,多为可以做强筋健骨药引之物,倒是让绝香苑中的食草兽魂们,比其他地方的多数兽魂更是健壮,也更有耐力,极其擅于长途奔跑。 树上那几只已经被黑猴降服的白猿,正蹲坐在树枝上,一边抓耳挠腮,一边低头细看着下方的吃草鹿蜀。 时而还不忘了从身边的树枝上,扯下几片嫩叶,放到自己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着。 苑中还是那么的自然祥和,只是因为萧茯雷的到来多了几分热闹。 “更何况终有一日,以你父王的倔强,他也一定要你来辅政的,那便是立你为储的时候。而为储君者为何要如此狭隘呢今日你对你弟弟这样,明日你就会对大臣们也自然会是这样。诸鬼就会惧怕于你,会对你无形中阿谀奉承,不再说真话和实话。”风中风铃轻响,远处欢声笑语依旧,而站在主楼门外的鬼母对女儿继续说到“到时候你会发现,你很孤独的。若是你再遇到危机,就会孤立无援,谁都巴不得你快些因此丧命,那时候的无奈和绝望会超乎你的想象的。”。 萧茯苓也觉得在理,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心中已经在鬼母的开导下,慢慢地豁然开朗了起来。 “有时候,我真的没法不去想,控制不住就会忍不住的去想。”很快,石基上的萧茯苓收起了笑容,蹙眉着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看向萧茯雷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他那心狠手辣的娘亲。”。 说完话后又是咬牙切齿,只不过这一次的咬牙切齿,并没有持续太久,不过是一刹那间的事而已。 鬼母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女儿的这种心情,毕竟她也曾经经历过;于是她轻轻的拍了拍女儿的肩头后,又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你父王不把萧茯雷,继续留在千乘宫里,要送来我这儿吗”。 鬼母再次把萧茯苓问得猛然一愣,稍加思索后,抬头望向了微微一笑的鬼母,好奇的问到“为什么”。 其实这也是萧茯苓,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困惑和狐疑。 她萧茯苓在国事决策上很多问题里,一直也看不太懂自己的这个父亲。这次萧石竹把萧茯雷接出来的决定,萧茯苓依旧是看不明白的。 之前萧茯苓也曾对此充满了好奇,但是对萧茯雷的仇恨,也因此而渐渐的淡忘了。 现在鬼母再次提起此事,萧茯苓再次记起来了之前的好奇和困惑。 “其实就是为了让他,不要学他母妃的狠毒,不要学他母妃满怀妒念,要茯雷做一个好孩子。”鬼母盈盈一笑,摸了摸萧茯苓的脑瓜“也是你父王是非分明,知道萧茯雷是萧茯雷,涂瑶清是涂瑶清。涂瑶清的错,不该由茯雷这个孩子来承担或是分担。”。 说话间,鬼母忽然发现女儿又长高了一些。 已经要微微抬高一点手,才能摸到女儿小脑瓜了。 “你父亲并不希望萧茯雷的未来,也是个小聪明不断,总喜欢耍心眼的孩子;也不希望茯雷在孤单中,渡过一个童年。否则的话,茯雷这孩子说不定会满身怨念的。”顿了顿声后,说出此话的鬼母举目看向前方,看向了不远处,正在花草间玩闹的萧茯雷和萧茯茶“如果真的那样了,萧茯雷这个孩子一定难成大器。作为父亲,你父王自然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萧茯苓转头看向鬼母,见对方眼中没有丝毫的仇恨和愤怒,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萧茯苓知道,自己这雷厉风行就处理了涂瑶清,让青丘狐国都没有鱼死网破的可能的母妃,真的是接纳了萧茯雷那个孩子来的。 这等胸襟和气魄,确实真的是世间少有的。 “我可听说,母妃曾经你一怒之下,可是把我父王发配去看管天狗的。”萧茯苓接纳了鬼母的建议,也开始学着不再仇视萧茯雷,却还是忍不住笑笑,旧事重提道“想要就此折磨和羞辱我父王的那时候你好像没有这么豁达啊。”。 鬼母微微一怔,脑海中也浮现了许多的过往之事,却又很快就不由自主的上扬了嘴角,答非所问道“你从哪里听说的”。 满脑子都是过去和萧石竹共度的快乐时光,如走马灯一般一一闪过。倒是对萧茯苓居然知道这些事情,并未有太多的惊讶,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来。 “史官们编撰的九幽国纪和冥府史上看到的。”萧茯苓说着再次看向了鬼母,眼中充满了急切的好奇。 好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史官们是不是杜撰编排。 “确有此事,那时候我还根本不了解你的父王。”鬼母回忆着往事,双颊泛起淡淡红晕,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后来没多久他就做大将军了,那还是我提拔的呢;也不算是我折磨和羞辱他啊。而且你父王也喜欢犬马之兽,他和以前的天狗们相处得可好了,也把它们一只只养得皮毛油光水滑的。他自己也没有觉得去看管天狗,是发配啊。”。 说话间,鬼母见到远处有个宫女,正引着疾步快走的国师盈盈,穿过了绝香苑,朝着主楼这边而来。 国师盈盈向来稳重,如今快步疾行,脚下生风,脸上又有些许紧张,想必是出什么事了。 于是,鬼母结束了之前和女儿的闲聊,对萧茯苓说到“反正你今日没课,不如去和你弟弟妹妹们玩吧,也正好可以去学学怎么做一个好姐姐。”。 萧茯苓也看到了自己的师父正朝这边快步走来,知道母亲有正事要忙了,很乖巧的点了点头后,转身朝着住楼下走去。 “翁主。”停在了主楼下的国师盈盈,对萧茯苓行了一礼,打了个招呼。 “师父。”萧茯苓也对她行了一礼后,朝着萧茯雷和萧茯茶那边去了。 她才离开,国师盈盈就又迈步登上了石阶,朝着主楼石阶上去了。 才到主楼门口,鬼母就让国师盈盈别行礼了后,带着她走进了主楼里去。 带路的宫女微微行礼后告退,离开了主楼。 “怎么了”到了楼中的鬼母,问着此话坐到了正中处的玉案后去,也请那国师盈盈在身前坐下。 “,东瀛洲瘟疫的死亡数量又增加了。”才坐下的国师盈盈,就对鬼母说到“被确诊感染的士兵,在一日之内有十之七八都在病魔的折磨下没能坚持住,相继去世了。”。 这个坏消息,听得鬼母双手一颤,掌心冷汗深处之际,眼角肌肉连连抽搐几下。 紧接着,紧锁着眉头的国师盈盈脸上担忧神色不减反增,对鬼母又说出了一个坏消息“而且刚才鬼医属接到的密报,感染数量又增加了。光是度朔山上被感染的士兵数量,如今就已经过了千人了。”。 “臣请求,就让臣先带队第一批鬼医们前往东瀛洲吧,秋月大人等待第二批物资和鬼医再前往东瀛洲。”站起身来的国师盈盈,对鬼母又恳切的急声说到“素天居向来都有研究医术药术,正好可以为如此之快的感染疫情尽一份力。,你就让臣带队去吧。”。 鬼母半个时辰前也没有料想到,疫情传播会如此之快。现如今看来,确实应该打破原计划,让国师盈盈不要等待疫情稍微稳定一定再去,应该现在就带队去一趟东瀛洲了。 没错,素天居从共工时代开始,到现如今的九幽国,充当的角色都是没有太大权利,无非只是做一下谋士,挂着一个虚职的国师而已。但她们这些女鬼擅长藏匿气息身形,也能呼风唤雨,但更重要的是,她们也研究各式各样的鬼病冥疾,一直在不断的开发和研发着医术和药术。 如今的素天居弟子中,在医术药术上造诣颇高者也不少,国师盈盈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针对阴曹地府各式各样的瘟疫,国师盈盈不但对其治疗防控都了如指掌,而且有着丰富的治疗经验。她是前往东瀛洲控制疫情和治疗瘟疫的不二人选。 但是,她也是个不可多得的鬼才。瘟疫感染和散播如此之快,这么的恐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鬼母也生怕国师盈盈急匆匆的去了,就回不来了。 一时间,鬼母也有些犹豫,一反常态没了往日的果断。 见迟迟不做声,国师盈盈又急切的说到“瘟疫猛兽,必须尽快除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天灾面前,我身为国师不该畏缩不前,素天居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请下令,就让我先行一步去震灾吧。”。 鬼母闻言,又想了想后,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会下令的,在你出发之前会得到命令的,去准备吧。不过一切小心啊。”。 鬼母她知道这是孤注一掷,但就算如此她也必须得搏一搏。正如国师盈盈说的一样,这场天灾再不采取有效的措施,后果不堪设想。 鬼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危言耸听。 “好,我一定会注意的。”见鬼母答应了的国师盈盈,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全无畏惧,是那么的坚定。 当她走到大门口时又忽然停住,却未回头,只是对身后的鬼母轻声说到“对了,主公回来的时候麻烦你告诉他一声,上次他派素天居弟子去南部各郡降雨的经费,还差一笔没有拨给我们。让他尽快把这笔钱拨出,给补上一下。”。 说罢,国师盈盈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继续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绝香苑 青丘狐国,青丘山山顶。 郁郁葱葱的山顶上草木繁茂;站在山顶可以看到青丘山四周,散落在八方之上的那些层峙如浮图,上插宵汉,浑如一根竖插大地的长锏的光滑岩柱,在晨雾之中若隐若现。 岩柱顶部露在了薄雾之上,顶部高耸的灯柱上,夜间点燃的幽冥鬼火已经熄灭;但岩壁却在阴日之光下熠熠闪光。 也能依稀看到青丘狐国的先祖们,在那些岩柱上刻画下的岩画。 在清晨柔和的阴日之光下,那些岩画为世人展示着青丘狐鬼们的起源,以及遥远的过往。 若是没有清晨的薄雾弥散,甚至还能看到城西外万顷波澜有错落有致小岛无数的湖泊,和奔腾不息的江河,以及江湖之间阡陌纵横的良田。 在青丘山的山顶上正中处,草木环绕之下有五块各有一色的磐石悬石错列,中间架空成了一个高约一丈,宽有石洞。 因构成之石五块,共有五色,青丘狐国们也将其称之为五色洞。 洞中摆着一张桌案,两旁左右地上,各摆放着一个以青玉雕琢而成,呈圆体罐状的熏炉。 高不过一尺左右的熏炉器外等距离分布三只灵狐。灵狐昂首蹲坐,股后展开翘起的九条尾巴,都紧贴炉体。 青烟袅袅,从中缓缓升起。 此时那桌案上摆放着十个热菜和一碗香浓的高汤,青丘狐王和狐清平这父子俩,正隔着桌案对立而坐。 在这个依旧晴朗的早晨,一起共进早餐。 一边用膳的狐清平,也不忘了给对面的父亲青丘狐王,回报着昨天的事情。 他把自己怎么给长琴挖坑,又是怎么说动了长琴之事,都对青丘狐王逐一细致的说了说后,举目看向对面的青丘狐王,不急不缓的请示道“父王,是否开始蛊惑长琴,让他加入我们”。 从昨日长琴的表现来看,对方确实也向往着能够重归故里,在去做那火王,重掌一方土地和鬼民。 狐清平倒是觉得,既然长琴是这么希望的,那青丘狐国倒是可以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的和长琴私下做成一笔交易。 这样才能让青丘狐国的势力,再次渗透到九幽国的朝廷中心里去。 至少一旦成功,长琴的作用会大于于郎官等这种小角色。 为此,太子狐清平虽然面色平静,但内心却激动得很,已经心生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倒是他对面的青丘狐王很是平静,无论是面色还是心境,都是波澜不惊的。 青丘狐王一口一口的慢慢咀嚼着送到嘴里的美味早餐,慢慢的思索着。 青丘狐王倒是觉得,虽然长琴的表现毫无演戏和欺骗的端倪,而且自己的儿子狐清平还尚未对长琴挑明青丘狐国的交换条件,但是还是不要轻信长琴,以免掉以轻心,倒是成了九幽国给青丘狐国挖坑。 他必须得谨慎又小心才行。 想到此,那青丘狐王微微摇头几下,否决了儿子的提议后,缓缓道“不急,你再试探试探他吧。”。 第六卷茫茫黄泉 【966】欺骗 大风呼啸着拂过青丘山山顶,草木弯腰,在风中剧烈的左摇右摆。 当大风吹入了五色洞的时候,啸声变得长而尖锐了起来。 从面西而开的洞口洒进来的阴日晨光,遍布整个石洞。 但却照不到背对洞口的狐清平的那张狐脸。 此时,听闻了青丘狐王说出口的那句话后的狐清平脸上,闪过了一丝丝费解神色。 他的热情也随着吹入石洞的阴风,带来的微凉流遍石洞后,渐渐的冷却了下来。 很快,那狐清平就对青丘狐王急声道“可是按九幽国使团递交的行程计划来看,明天长琴就要离开我国了啊。”。 时间很是紧迫,也正是因此,狐清平又见那长琴归乡心切的表现后,才会有些迫不及待;生怕再不行动的话,这么大好的机会就要和青丘狐国说再见了。 日后还会不会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和好运降临青丘狐国,也不得而知。 但是呢,狐清平还是太年轻了。 倒是就离他不过一步距离的青丘狐王稳重的多;老鬼就是老鬼,临危不乱的青丘狐王无非是担心一个问题,太顺理成章会不会有诈 相比起来,青丘狐国就算是现在有北阴朝援助的火炮,配备到各军之中,可与全军完全火器化,又要修习神鬼术的九幽国大军的实力相比,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青丘狐王知道,越是关键的时候越是要小心而谨慎,他和他的鬼国在于九幽国的这场较量之中是输不起的。 赢则独占东瀛,输则亡国灭门 萧石竹对付叛徒的手段向来是五花八门,又层出不穷的;但是都万变不离其宗,一切手段都是非常的狠毒,又毫不留情的。一直以来都力求达到杀一儆百的效果,很少有网开一面的时候;这些事情,远离九幽国的青丘狐国中,大多数鬼都早有耳闻。 青丘狐王自然也是早有耳闻之鬼。 他必须要谨慎再谨慎,小心又小心不可。 “不打紧。”很快,他就告诉了儿子狐清平“你今日可以再试探他一番;如果长琴他依旧还是表现的归乡心切,就可以拉拢他了。”。 狐清平想了想后,也觉得父亲的考虑自然有他的道理,于是收起了之前的心急,点头应了下来。 “最近,我们的边界上可有什么事情发生”见他应了下来后,青丘狐王又问着此话,再次端起了碗筷,又是一番细嚼慢咽。 珍馐的美味,在青丘狐王的嘴里慢慢的回味着。 自从涂山氏失势之后,偌大的青丘狐国边防之事,就落在了青丘狐国的太子狐清平的身上。 有什么边防之事,青丘狐王向来都是问自己的这个儿子的。 “也没什么大事。”小太子狐清平稍加回忆后,对父亲说到“就是那巨人鬼中很多鬼民不服,但也因为暴雨而不可能做出什么偏激和过激之事来。”。 “与九幽国相连的边境呢”青丘狐王微微颌首间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缓缓问到。 对于已经亡国的巨人国,青丘狐王没有丝毫的兴趣,也好不在意。他认为一个亡了的鬼国鬼民们,就算是高大又孔武有力的巨人鬼们,也已经掀不起来太大的风浪了。 更何况在九幽国大军调走,南下征战后,青丘狐国在巨人鬼中制造了一两次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青丘狐王认为,这足以让巨人鬼们心有余悸了。 他更关心的是九幽国在东瀛洲的驻军情况。 “也没有什么事情啊,探子们回报说一切都很平静。”又回想了一番的狐清平,缓缓说到“我们之前顺着江河流域抛尸的腐烂兽魂尸块,好像对他们的边境驻军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和危害。”。 听闻了此话的青丘狐王,眼底泛起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本想借此,加上雨季东瀛洲的潮湿阴冷,给九幽国的士兵们生点病,现在看来似乎这个愿望要落空了。 这刹那间,青丘狐王嘴里的美食味如嚼蜡,索然无味。 不过还好,青丘狐国还有其他的备用方案。 所以,青丘狐王很快也就把此事抛到了脑后,继续和儿子美滋滋的享用着早餐美食 六天洲,酆都。 今日那高耸入云的罗酆山山顶上,依旧是晴空万里。 夜幕消退后,那些整齐排列在山顶上宫殿楼阁,此时此刻又在阴日之光下,重现金碧辉煌。 打破了黑夜残留下来宁静的晨钟,发出了声声响彻九霄的悠扬钟声。宫中的宫奴宫女们,忙碌了起来。 膳食监的院落里更是嘈杂热闹。 其中的宫奴们天还未亮就起来忙活了,正在忙着给酆都大帝烹饪美味可口的早餐。 这里聚集了天下十洲多数顶级的庖厨,擅长制作烹饪阴曹地府里的每一道菜,对人间的美食美味,也颇有研究。 他们总是能换着花样的,把阴曹地府的食材制作成为每天都不重样,又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献给酆都大帝去品尝。 这里的宫奴们在晨曦里分工合作,下等的宫奴负责着最基础的工作,无非就是洗菜摘菜,搬运柴木的苦力,以及点燃炉火的杂事。 负责切菜的宫奴挥舞着菜刀,在砧板上把各式各样的食材,切成不一样的形状,或片或丝,或段或块。 最后交给掌勺的庖厨们,去用各式方法烹饪出一道道美食,再装摆在器皿里后,逐一送出了膳食监,送进了北阴中天殿。 昨夜,酆都大帝是在北阴中天殿的后殿中就寝的,早餐自然只会送到这里来。 而酆都大帝是作业午夜过后才睡下,今早又要早起。这些情况,一直他身边伺候的宫奴,夜里就告知了膳食监当值的宫奴。因此庖厨们怕他消化不良,做的早餐虽然食材昂贵,但是都是清淡好消化的食物,没有什么大鱼大肉。 当这些美味的早餐,送进北阴中天殿时还是热气腾腾的。而已经起床,穿戴整齐,洗漱完毕的酆都大帝,坐到了大殿深处的案几后,静静的注视着宫奴们把他的早餐和餐具都一一摆放上桌,又一个个逐一退了出去后才拿起了筷箸来。 或许是老了,或许是近来几年操劳过度的缘故,酆都大帝已经很吃不消晚睡早起。 现在的他,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五官之间都挂着疲惫的神态。 端起了碗筷半晌,也没有食欲,愣是半天都没有动筷。 “陛下。”一直到了许久之后,侯在一旁的宫奴轻唤一声,酆都大帝才缓过神来,慢慢动筷用膳起来;还是那么的无精打采。 “轮转王昨夜上山,但您已经睡下就下去了,是否要传他来”然后,那个宫奴又小心翼翼的问到。 “嗯。”酆都大帝都没有多想,就点头应了下来。 那个宫奴行了一礼后,退出了北阴中天殿。 想必是去山下,替酆都大帝传唤轮转王去了。 向来和酆都大帝形影不离的梼杌,今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不再酆都大帝身边。 一时间,空旷的大殿上只剩下了酆都大帝自己。 没多久后,酆都大帝的头顶横梁上有黑影一闪,阴风忽生。 感觉到阴风之中杀气毕现的酆都大帝立马精神了起来,不再是无精打采的;但是依旧镇定自若,处变不惊。还在不急不慢地细品着他的美味早餐。 就在此时,从天而降的黑影已经落在了酆都大帝的身上,借力将他一下子就轻易的摁在了地上。 酆都大帝身子向后倒下时,黑影身后的桌案也同时翻到,汤菜米饭随着碗碟筷箸的抛飞,四散抛洒。 酆都大帝看清出了骑在他身上,用双脚死死地踩着他双手的鬼,是一个身体纤瘦的黑毛妖魂,呈三角形的一对大耳朵直立头上,椭圆瞳孔中满溢着杀气。 这正是一个狐鬼。 右手举过了头顶之上,手中紧握着的短刀顶端,那锋利的刀剑闪烁着森然寒光,已经对准了酆都大帝一动不动的喉结。 “尊敬的陛下,我们的大王要我向你问好”见酆都大帝面不改色,这个妖魂狐鬼手中短刀毫不犹豫的落下,携阴风寒意,直刺向了酆都大帝的喉结而去。 眼看那锋利无比的刀尖就要刺入酆都大帝脖颈上的皮肉,将其划开把他的气管暴露在阴风下时,狐鬼猛然一顿,手中短刀停在了距离酆都大帝喉结不过一分的地方。 真是千钧一发。 酆都大帝用体内浑厚的玄力,不慌不忙的凝聚出了一个气甲,迅速的覆盖全身,挡住了锋利无比的刀尖。 酆都大帝与萧石竹的共同点就是都遇到过太多的行刺;他们早已为此见怪不怪,也有着丰富的处理经验了。 压着酆都大帝的狐鬼还在用力,企图使劲全身力气,也要把纹丝不动的短刀再往前递出一分去。同时嘴里骂骂咧咧道“酆都老鬼,你该退位了。”。 “你该死了”酆都大帝闻言,口吐这四个字,一字一顿。 眼中目光变得更是阴冷 当“了”字出口落了地的时候,他俩身边四周气温已然骤降,冰寒刺骨。 那个刺杀他的狐鬼身上,一点点的白色冰霜显现而出。 晶莹剔透的冰霜见风就长,很快就遍布了狐鬼全身,把这个狐鬼在转眼间冰冻成了一个冰疙瘩。 狐鬼脸上和眼中,还停留着惊讶和慌张的神色,也随着全身被冰冻而定格。 酆都大帝一声怒啸,解开了气甲术的同时浑身玄力爆发激射。那玄力出体,就如不受控的狂风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四散疾射。 那个已经成了冰疙瘩的狐鬼,被狂怒咆哮的玄力一个重装,当即碎裂成了无数块冰渣,抛飞弹射像四方。 酆都大帝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轻轻的拍打掸去双袖上,散落的小块冰渣。连四散在四周的狐鬼尸体,都没有看上一眼。 那些尸块上的冰霜很快消散无踪,血肉模糊的碎裂骨肉,散落在了大殿上,四散各地的血水之中,不可能再重合起来。 这个狐鬼选错了对手,也不会再看到今日正午,罗酆山顶刺眼的明媚阴日之光了。 “陛下”。 与此同时,门外后知后觉,才察觉到大殿里发生之事的卫兵们慌忙冲了进来,见到刺客已死,酆都大帝又安然无恙后都松了一口气。却又赶忙跪在酆都大帝的身前,七嘴八舌的请罪道“臣等该死,尽然让刺客进入了大殿。”。 今天的酆都大帝心情似乎不错,并没有惩戒卫兵的意思,只是淡淡说到“重新传膳来,把这里打扫干净。”。 只字未提其他的事。 然后双手负在身后,绕过身前的卫兵们后,缓步走出了大殿去。 他才来到大殿之外,远远地就看到了已经上山的轮转王,在宫奴的指引下,朝着北阴中天殿这边疾行而来。 轮转王见这附近的卫兵和宫奴们,手忙脚乱的在忙活着什么,才到酆都大帝面前,跪下行礼后就问到“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不知死活的狐鬼想要刺杀朕,被朕五马分尸了。”酆都大帝风轻云淡的说着此话,缓步走到了大殿外玉栏后站定,把双手向前,杵在了玉栏之上,目视远方天际。 “狐鬼”就跪在他身边不远处的轮转王,在一愣之后缓缓抬头注视着酆都大帝,若有所思的道“莫非是青丘狐国作祟”。 至于轮转王身边,那个去把他请来的宫奴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六神无主的这个宫奴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他才离开了半晌,就发生了行刺之事;虽说这个宫奴对此也一无所知,但若是酆都大帝真的有心泄愤,这个宫奴首当其冲要被论罪。 不过酆都大帝今日好像一改往日的残暴脾气,尽然没有说什么要连坐的话。只是闻听了轮转王的猜测后,缓缓摇头道“是狐鬼没错,但未必是青丘狐国。只怕是九幽国的刺客”。 不过酆都大帝也不确定,因此说话时眼中一直暗藏着狐疑。 “用一个狐鬼来欺骗朕,以此来破坏朝廷和青丘狐国暗中建立的友谊吧。”顿了顿声,酆都的又这么说到。 但他居然没有愤怒,语气和语速一直都很平缓。 哪怕是提起和自己水火不容的九幽国时,亦是如此。 “陛下,这次恐怕真的不是九幽国的欺骗,真的是青丘狐国太膨胀了。”不远处,依旧跪在地上的轮转王,对酆都大帝坚定的说到“臣昨夜上山就是要汇报一个情况;朝廷在六天洲东部地区的一些武器库,遭到了洗劫。而且我们派往青丘狐国,护送幽冥鬼炮的鬼官,鬼兵们,都神秘失踪了。”。 “失踪”酆都大帝的眼中,终于浮现了一丝丝惊讶的神色。 他转头过来,看到了满脸肃色的轮转王缓缓地点了点头。 “前几日不是还来信说,已经交接完成了武器,准备返航了吗”稍稍一愣后,酆都大帝眼中的惊讶,已经化为了费解和困惑。 “是啊,所以说失踪了啊,至今也没有任何的联络了。”轮转王面露困惑之色,狐疑的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弱水上的海童子骑兵都出动找寻了三天了,还是了无音讯。臣猜测,他们就没能走出青丘狐国的领土。”。 酆都大帝缓缓转头,把目光移开,再次凝视着身前远方。 第六卷茫茫黄泉 【967】下一步 西方天际,被朝霞染成一片血红,如同酆都大帝身后大殿里,地上散落的血水一样。 朝霞已经浮现,晴天注定短暂。 北阴中天殿中,很快就被收拾了个干净。那个狐鬼的尸体,被宫中禁军和宫奴们一起,一块不剩的全部打扫出去。 大殿上的一切,再次复原。连地上的血水也被清洗得一干二净。 那个刺杀酆都大帝的狐鬼,似乎从未出现过一样。 刺客的存在随着他的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之前的血腥味,还是引来了不少的九头鬼车鸟,飞落在了殿顶上,连连发出了锐啸的啼鸣。 大殿外的酆都大帝转身过来,默不作声的朝着大殿中而去。 禁军和宫奴们见他步入殿内,就照例退了出来,只有从地上起身的轮转王,跟着酆都大帝进入了这阴日之光暂时照射不到的阴暗大殿之中。 大殿外的光明,虽然与昏暗的大殿只隔着一个门槛,但却那么的遥不可及。 酆都大帝再次坐回了已经复原的桌案后,就和许久之前一样,在桌案后的草席上盘膝而坐。 轮转王走到了他的身前,隔着那桌案持笏跪下。 “关于援助青丘狐国的此事是最高机密,只有陛下、以及臣等少数几个鬼和青丘狐国的高层知道,九幽国都不知道。所以嫁祸一事,只可能是青丘狐国做的。”才跪下了的轮转王,就开了口对酆都大帝娓娓说道“想必一来是为了得到更多的鬼炮和炮弹,二来是为了借此挑起朝廷和九幽国的纷争,让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与相安无事,用不了多久就分崩离析吧。”。 酆都大帝还是默不作声,只是微微颌首表示赞同。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他酆都大帝也是半信半疑。 “嫁祸吗”不一会后,酆都大帝才张唇开口,若有所思的说到“那九幽国也可以这么做,来嫁祸青丘狐国啊”。 “是的,但九幽国没有必要啊。”轮转王点了点头,回到“萧石竹不是愚蠢蛮干的鬼,他知道好不容易换来的相安无事,不能由他自己来打破。否则他就是给阴曹地府带来战争的罪魁祸首,他往日打着的和平旗号就会成为谎言。”。 顿了顿声,轮转王又道“而且被洗劫一空的武器库附近,是有鬼兵无意中窥视到青丘狐鬼的踪影的。”。 说完他环视四周,大殿上干净的一尘不染。 之前刺杀的痕迹,也已不复存在了。 静下心来的酆都大帝,因轮转王的这番话而恍然大悟。 是的,萧石竹不是愚蠢的鬼,大是大非面前,这萧石竹绝不会让自己的私欲无限膨胀的。 而且冲动和蛮干,也向来不属于萧石竹。 这样的鬼,才浑身上下都令对手恐惧。 九幽国与北阴朝,好不容易签订了和平条约,换来了休养生息的好机会,这种时候,萧石竹是绝对不会愚蠢到恣意妄为的。 更何况,萧石竹知道得到鬼炮没用,因为凝聚冥火的技术,已经被北阴朝封死了。几处天然的冥火生产地,也还在北阴朝的控制下。他萧石竹曾经三番五次的要钻研此技术,依旧是一无所知也一无所获,怎么可能会想着抢夺鬼炮呢 光是有炮,又研究不出此技术来。 这种行为,多半是自以为是的狐鬼们干的。 目的也很简单,就像转轮王分析的一样,挑起九幽国和北阴朝再次开战,打个你死我活。 “那你认为该这么办”想到此,酆都大帝抬眼看向了身前的轮转王。 双眼一眯之下,眼中怒气毕现;目光之中,也多了几分森然寒意。 “不如继续给青丘狐国鬼炮,对此事表现出全然不知。”早已盘算好了的轮转王,当即也抬头起来,与酆都大帝才四目相对,就斩钉截铁道“让青丘狐国的野心继续膨胀,然后去和九幽国死拼。”。 “这和我们原定的计划一样”酆都大帝眼中疑惑一闪而过,注视着目光中饱含自信的轮转王,问到“有什么区别吗”。 “陛下,原计划是青丘狐国暗中与九幽国对立。”点了点头的轮转王,继续说到“现在的计划是,让他明着和九幽国对立,还把我们排除在外。”。 酆都大帝也不傻,听到此就知道轮转王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让青丘狐国觉得自己了不得,那么他们就会自主攻击九幽国。 这个计划在于让青丘狐国自以为是下去,一旦让青丘狐国骄傲起来,他们就会认为北阴朝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了,九幽国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把狐鬼们的自大无形中再放大数倍,让他们自己去自掘坟墓。 同时也能借此,继续削弱九幽国,而北阴朝却能完全置身事外。 酆都大帝想到这一点后,对轮转王若有所思的道“这样就算青丘狐国赢了,也不过是三足鼎立。要是九幽国赢了,也会因为损失不小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陛下。”轮转王应声着,再次低垂下脑袋去。 “关键是朝廷可以继续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顿了顿声,轮转王又说到“和平条约上并未规定,朝廷不能对外销售幽冥鬼炮。更何况,青丘狐国主动找上门来的买卖,我们就算是做了,萧石竹也无话可说。”。 说罢,阴阴一笑的轮转王,眼中忽地多了几分阴鸷。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北阴朝无非就是损失了一些钱粮而已,这点损失对于北阴朝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却能让九幽国和青丘狐国,都造成损失。 真正的一箭双雕。 “去做吧。”酆都大帝不再犹豫,但却对轮转王又下了个令“派出一部分密探,潜入青丘狐国之中去,当青丘狐国它和九幽国开战后,一旦处于下风,即将战败时,把青丘狐王给朕绑架回来,朕要亲手杀了他。”。 轮转王没有深究,叩头道“诺。”。 然后行礼告退,慢慢的退出了大殿。 他才离开,肚子咕噜一叫的酆都大帝来了食欲,立刻唤来了宫奴,让那宫奴再去传膳。同时也让另外的宫奴,把笔墨纸砚和今日送递酆都的冥贴奏本,都给他送来 九幽国禁军打扮成的那个车夫,频频扬鞭,抽打着拉车的兽魂,让它们吃疼下在雨雾中飞奔不停。 兽蹄踏过泥泞的路面,频频溅起了水花无数。 车门上横生出的檐,替那车夫挡住了从天而降的密集雨滴,却挡不住四面八方用来的冷风。 因此那车夫已经披上了斗篷,带上了风帽来避寒。 他在风雨之中继续扬鞭,催促着拉车的兽魂加快了步伐。 兽魂拉着的车子也在雨中急转车轮,车厢里的黑猴,和才替车夫赶了半晌车子,来到车厢里的青岚都无所事事,正在玩耍着萧石竹教他们的石头剪子布。 萧石竹带来的七八个菌人,围在他们身边,好奇的观望着。但见黑猴总是胜少败多,都已经输的有点急眼了,总是会出拳时不由自主的呲牙咧嘴,一脸凶恶。 要是没有萧石竹的谆谆教诲,这黑猴现在还保持着野兽本能,早已扑上去用口中獠牙和利爪,撕咬青岚了。 而盘膝坐在车厢最深处的萧石竹,注意力全然不在青岚他们身上,而在手中的奏本上。 虽说是出了宫,但萧石竹也没有太多的时候去吃喝玩乐。带着这么多的菌人,就是要他们及时的把各地奏本,尽快送来萧石竹身边。 奏本在批阅后,又能尽快发出。 以此来保证九幽国的正常运转。 就在萧石竹看完了手中这本奏本时,一个菌人穿过车厢壁进入了其中,身后背着一个塞着口的竹筒。 “主公,六天洲密报。”那个菌人身上的雨水,很快就在他取下背上竹筒时,被他吸收了个一干二净。 菌人这种有着植物特征的鬼魂,吸收了雨水之后,更是神清气爽,精神饱满了。 萧石竹放下手中奏本,接过了竹筒,破开了筒子口的封蜡后取出其中卷起的密信,展开后在车顶夜光珠散发出的柔光下,细看了起来。 这封密信是三日前就发出的了,来自于潜伏在六天洲的玄教密探。落款处不过是个代号,此鬼姓甚名谁,连萧石竹都不知道。 但因为山高水远,又要过海,情报今日才送递玉阙城。再经玄教总部,转到了萧石竹的手中的。 信中的内容,是六天洲发现了鬼炮盗窃事件,始作俑者已经得到了证实,正是青丘狐国。 这寥寥数十个字的内容,看得萧石竹挠头几下,莫名其妙。他在此之前,已经暗中知道青丘狐国暗中得到了幽冥鬼炮的援助,北阴朝也与其暗中联盟。 但既然如此,青丘狐国这么还会做这种事情 想着此事的萧石竹,把密信卷好,再次放回了竹筒后封了筒子口,然后交给送信的那个菌人“传回玉阙宫给林聪,让他好好查查此事的来龙去脉,然后再上报。”。 车外风雨更急,哗啦啦的雨声不停的回响在天地间。 拉车的兽魂在雨中疾行,毫不停息。 从它们鼻孔中喷薄而出的热气,在雨雾中随风飘散。 萧石竹他们此时已经离开玉阙城数个时辰,但也已跑出了数百里。 “什么时辰了”。 在菌人离开后,萧石竹端起了自己的手壶,偏头看向了车窗那边。 雕花的车窗上挂着窗帘,看不到外面阴雨天的风雨,和低垂的乌云。 不远处的青岚停下了黑猴的玩耍,看向了一旁的计时沙壶后,对萧石竹回到“已经是申时了,兽不停蹄的话,明早我们应该就能到石竹城附近了。”。 “算了,还是一会找个驿馆休息一夜再走吧。”萧石竹转回头来,扫视了一圈车内的菌人们,略有焦虑的目光掠过那几个菌人是问到“东瀛洲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 他关心的是那爆发的瘟疫;不管这么说,萧石竹没有想到地府的医疗水平还会这么的差,居然惧怕一个瘟病。在他的认知范围内,瘟疫不过是流感啊寄生虫啊,以及黑死病什么的。这些东西要是放在人间,现代的医疗水平一定不会比地府的差,对于这种瘟病,多数在爆发前人间就已经有对应抗生素和疫苗,以及解药。 但阴曹地府中的瘟疫,相对的解药是有一些的,但居然没有疫苗一物,这是最近萧石竹才知道的。 问话时他还想到,等到解决了东瀛洲的敌对势力,趁着休养生息,他要好好的让下面的鬼们,发展一下医疗水平和科技了。 否则要是以后的未来,忽如其来的天灾都能让九幽国给亡国了。 “也没有什么大事。”其中一个菌人想了想后,走上前来,跃上了萧石竹的肩头,在他耳边,用只有萧石竹才能听到的声音悄声嘀咕道“就是长琴大人,今天中午又被狐国太子狐清平试探了。但是,他按计划表现出了思乡之情,也表现的很想归乡,现在狐清平已经完全相信了他。”。 萧石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青丘狐国就算急切的要拉拢长琴,作为他们的内应,也得先试探试探,合情合理。 这种事情,倒是也急不得。长琴宁可让青丘狐国焦虑,自己也最好不要急于求成。否则的话,很容易给青丘狐国留下破绽的。 “但是长琴大人明日就要离开,青丘狐国除了表现的现任他以外,也没有提出什么要求。”顿了顿声,那个菌人皱眉说到“长琴大人有些迷茫,不知道青丘狐国的下一步是什么计划”。 声音依旧很轻,在萧石竹耳边窃窃私语而已。 青丘狐国如今的这个举动,也让汇报此情况的那个菌人倍感困惑,百思不得其解;青丘狐国已经表现出了要拉拢长琴的决心,忽然就又不再继续向前推进计划,让人总是摸不着头脑。 萧石竹也是有一时的困惑,但是很快脑中灵光一现,就又想到,这或许是青丘狐国一个放长线钓大鱼的计划。 所以,他们并不急于给长琴安排什么任务。 如此一来,长琴如果真的倒戈了也不过是一枚闲棋冷子,九幽国也很难发现和察觉,有一枚钉子已经悄无声息的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无论如何,对于青丘狐国都很有利。 “呵呵。”萧石竹轻蔑的一笑,对菌人下令道“告诉长琴,无论对方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我们的计划不变。让他按原计划明天就离开青丘山,不要做什么逗留之事。”。 菌人的脸上,还是写满了困惑。 他不知道萧石竹这个命令,是否合理 但是萧石竹知道,只有这样才会表现的自然不做作,就不会给青丘狐国,留下任何的破绽。 到时候,才能让长琴顺利的反将青丘狐国一军。 那个菌人也没有再多想,从萧石竹肩头跃下,就在他身边盘膝而坐后,凝神聚气,把萧石竹的命令一字不漏的传给了长琴身边的菌人。 而萧石竹默不作声,思索了起来。 从总总迹象来看,青丘狐国更是珍惜长琴这枚棋子,否则不会如此谨慎,连怎么帮长琴隐瞒身份的计划都考虑到了。 萧石竹忽然想到,是否能让长琴借此发挥更大的作用 第六卷茫茫黄泉 【968】归乡 风雨中疾行的车子在笔直平坦的冥道上飞奔,不断溅起了四射的泥水。 驾车的车夫虽然连连扬鞭,但也让车子行驶的平稳。 车厢之中的诸鬼,并未感到太明显的颠簸。 青岚已经起身,走到车门口掀开了门帘,在风雨声中对那车夫说到“主公有令,找一家驿馆歇息一夜,明日再赶路也不迟。”。 这是萧石竹之前就说了。 那车夫闻言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话才出口,就又扬鞭抽打了拉车的兽魂。 青岚放下了门帘,再次坐回了车内。 萧石竹还在沉思;要让长琴发挥更大的作用,首先就得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做些文章才行。 否则的话,长琴一旦离开了青丘狐国,作用反而不大了。 他手捧着自己的那把外表光滑的手壶,苦思冥想了起来。 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许久之后,思前想后的萧石竹,最终决定放弃了这个计划。 确实,在这小半晌的时间内,他已经想到了十几个点子,都能让长琴发挥更大的作用,但是过于的冒险,也容易打草惊蛇。 现如今的局势,九幽国万万不能把宝都压在长琴一个鬼的身上。 最终,萧石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候,青岚忽然转头看向了萧石竹,略有担忧的说到“主公,你现在身边没有大批的卫队,冒然进驻没有设防的驿馆,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碍事,我的身份不是那么的明显,进了客栈你们别叫我主公就行。”萧石竹从沉思之中缓过神来,缓缓摇头后不以为意的道“到时候叫我老爷就行。”。 这要感谢阴曹地府没有可以成像的通讯设备,萧石竹也不必在众目睽睽之下上电视,相貌身材什么的,也不是众鬼皆知,倒是让他每次微服私访,都能乔装打扮成一般的鬼,安全得多了的同时,也能见到很多往日在宫中看不到的事情。 青岚暗自思量了一番,也觉得这样是个办法,于是点头应了下来,不再担忧什么。 “对了,上次林聪是不是密报过一个事情。”在青岚点头之后,萧石竹忽然对他问到“说是青丘狐国在我国撤军后,对巨人鬼们进行过几次大屠杀。以此来威慑那些高大又孔武有力的巨人鬼们。”。 青岚想了想,回忆起来还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当时青岚也在场,他记得萧石竹闻听这个消息并未说什么,只是因为被青丘狐国有言在先,以青丘狐国为界限,东瀛洲北方诸地青丘狐国可以占领,据为己有。 而巨人国正好在青丘狐国的北境地区,萧石竹的九幽军只是帮他们解决了边境危机,但没法插手和干预青丘狐国对巨人鬼们的计划和行动,所以此事在听了汇报后,萧石竹也没说什么。 并且,青丘狐王此举虽然残忍,但双手也不干净的萧石竹,可不喜欢因为一时的干净,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去指责别人。 不过现在就此事来做点文章,萧石竹还是乐此不疲的。 “神驰,联系一下林聪。”想到此的萧石竹,目光移动,落在了黑猴身边一个满脸皱纹,颌下长满紫黑色须根的菌人身上“问问他巨人鬼中,有没有安插进去了我们的探子”。 那个名叫神驰的菌人微微颌首后,闭目凝神,把萧石竹的话传回了玉阙宫。 片刻过后,神驰再次睁开双眼,转头对萧石竹说到“回大王,林大人说三个月前就已经完成了布置。巨人鬼中多数人还已经了解到,我国并未参与青丘狐国对他们的清洗和屠杀。对我国的态度,还是比较好的。”。 “嗯,那就好。”萧石竹扬起嘴角一笑后,把手中茶壶的壶嘴,送到了自己嘴里,深深一吸壶里的茶水。 “告诉林聪,看看能不能把巨人鬼们拉拢到我们这边来。”回味着茶水的甘甜,萧石竹对菌人神驰说出了这个命令。 神驰和其他的菌人一样,不会去质疑萧石竹的命令。他们的任务,只是传递消息。 听萧石竹才说完这话,神驰再次闭眼凝神,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传往了玉阙城中林聪那边。 倒是青岚思索了一下,给萧石竹说到“主公,毕竟我们和青丘狐国一起进攻过巨人国,巨人国的巨人鬼们未必会和我们站在一起。”。 他不是要扫木青冥的兴,只是说了一个事实而已。 当巨人鬼们和青丘狐国打得热火朝天,险些攻占了青丘山的时候,是九幽军及时赶去支援,击退了巨人鬼大军。 随后春寒奉命统军北上,指挥着一部分九幽国远征大军和青丘狐国大军一路北上,打得巨人鬼们丢盔卸甲。 巨人鬼们亡国之恨,有一半属于九幽国。 巨人鬼们就算对九幽国友善,但也不可能帮着九幽国去做什么。 “哪有什么永远的朋友和敌人啊。”萧石竹也知道希望不大,但他还是想要搏一搏。 巨人鬼地处青丘狐国如今的后方,被狐鬼奴役着做一些苦活累活,以保证青丘狐国的战争机器能正常运转。 如果能拉拢巨人鬼们,等于给青丘狐国一个釜底抽薪。 这回导致九幽国和青丘狐国很快翻脸,但萧石竹已经不在乎也无所谓了。青丘狐国背地里也没少做对不起九幽国的事,甚至雨季一过就会率先发动进攻。 萧石竹不得不提早做一些准备。 青岚见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多说。 而萧石竹也放下了手中手壶,背靠车厢,听着车外风雨声,微微阖眼打盹起来 一夜过后,青丘山附近好不容易见到的晴朗天气被乌云遮住。 浓厚的乌云让大地上布满了昏暗,冷风不停的呼啸着,虽然还未下雨,但空气之中已经充满了寒意。 天地之间,都凉飕飕的。 时而从天际边,还会听到几声隐约的闷雷声。伴随着雷声响起,乌云更是低垂。 可能用不了多久,大雨就会如期而至。 早早起床了的长琴,坐在床沿上注视着身前愣愣出神的发着呆。 昨天夜里的酒宴留下的酒劲已过,只是才睡醒的长琴,总是有些精神不济。 这几日疲于应付青丘狐国不说,还要在他们面前演戏,长琴实在有些劳心劳神;好在他也不是新手,对于这种外交活动早已熟能生巧,倒是也还没有把他累得趴下。 而且一会用完早饭,他就要离开此地,离开青丘狐国。 他的出使任务已经完成,长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很快,青丘狐王就会前往九幽国去做客。 只是青丘狐国的一些举动,至今长琴还是看不明白。 一边表现出要拉拢他长琴,一边又迟迟不告诉他需要做什么。 而萧石竹又要长琴按计划不变,按时离开青丘狐国。这让长琴虽然答应了萧石竹,但是却心中充满了费解和困惑。 不过既然是命令,长琴再如何费解和困惑,他也只得在心里暗暗费解而已,还是奉命执行了任务。 愣神半天的长琴起身唤来随从,洗漱穿衣后去吃早餐去了。 他的随从们,已经用过早餐,正在忙着收拾行装,还有青丘狐国大大小小的官员,源源不断送来的礼品,也要将其等级造册后打包起来。 这些有的是给长琴的,更多的是进献给萧石竹的。 阴曹地府和人间一样,也讲究个礼尚往来。 九幽国带来了足足百车的礼品,青丘狐国就算暗地里对其多有算计,自然也不能让长琴空手而归。 那些礼品琳琅满目,种类繁多。有图纹有如一串串珍珠的杂珠锦,纹形象大篆文字的篆文锦,有锦上的花纹象排列的烛灯列明锦;尽数是上好的织锦,这就足足装了满满的十车。 其次还有数百颗黥鱼口里衔着火齐珠,镶嵌金花银叶的古镜,阴曹地府的名人字画,以及数不胜数的玉器和青铜器物,无不是做工精湛,巧夺天工之物。 这些珍宝已经是青丘狐国最大的诚意了,也是足足装了百车。 它们会随着长琴一道离开青丘狐国,在边境上有九幽国大军会接收严查这些物品后,再送往九幽国的。 用过早饭的长琴精神饱满了起来,才走到驿馆院中,就见到了青丘狐国的太子狐清平,已经迈步走了进来,朝着他这边而来。 那狐清平满脸含笑,手中捧着一支锦盒;他是来送行的,也是来送礼的。 “抱歉啊长琴太子。”见左右附近并无九幽国的他鬼,那狐清平站到了长琴身前就打开了手中锦盒,先赔罪道“我父王今早要与大臣商议雨季耕作之事,就不能来送您了。特意让我带来此物,以表他的心意。”。 长琴说着不打紧,表示理解之时低头一看,只见得锦盒之中,躺着两只玉石杯子,杯子阔有一尺多,杯身上的纹彩灿烂光亮。 样式虽然普通,平平无奇,但是用材还是上品的,而且雕工也是力求精细,每一个雕刻的图案,都是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本国匠人特制的无尘杯。”在长琴细看杯子时,狐清平又说到“无论闲置多久,杯中内外都不会落尘积灰,送与太子,聊表心意。”。 价值虽然没报,但肯定不会是三瓜俩枣就能买到的寻常之物。 “多谢了,请替我谢过狐王。”长琴没有犹豫,就接过了锦盒后将其盖上,又唤来了随从后把盒子交由对方保管。 长琴要这个时候谦让,萧石竹知道了一定会骂他又便宜不占王八蛋的。 无论贵贱,长琴都会义无反顾的收下的。 而且只有长琴知道,这些礼品到了九幽国后大多数会交给阿三,然后销售往阴曹地府中,除了青丘狐国之外的其他地方,换来大量的瞑金和冥银,或者是其他的物资。 随从们还在忙碌,长琴已经引着狐清平去往屋中。 两鬼到了屋中才坐下,就有鬼仆送来了热茶和点心。 才用过早饭的长琴吃不下其他的东西了,所以就喝点茶。 他才端起了茶杯,对面的狐清平就对他问到“太子真是着急着归乡啊;你难得来我国一次,何不多留几日”。 长琴当即面露几分依依不舍之色,叹息道“唉,我也想多留几日;只是要回去复命,实在没有办法。我已经不是什么太子了,很多的事情都要是奉命行事。原计划今日离开贵国归乡,就必须如此。若是延期一日,反而又要去和九幽国解释,实在麻烦。”。 长琴是故意这么说的;其实他多留几日也没什么,但这么一说,才能显得他无奈又可怜。 这也是迷惑狐清平和青丘狐王的手段。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那对面的狐清平一双狐眼滴溜一转后,暗暗心中算计着,对长琴说到“太子如此憋屈,看来我和我父王得快些行动,尽早的说服九幽王给你回去重新做火王的机会。”。 对面的长琴听了此话,也是心中暗生一计后笑了笑。 笑容之中,还是透着一些无奈,没有让狐清平看到丝毫的欣喜。 很快,察觉到此的狐清平就长琴的无奈。 狐清平给长琴,来了个趁热打铁,道“太子尽管放心,关于你重新做火王一事我和我父王一定是尽心尽力,尽快帮你完成,并且让你很快再次成为火王,做到真正的归乡。”。 “那就多谢了。”想到萧石竹的命令和计划,这次长琴并未表现得感激涕零,但是也谢过了狐清平。 他的言行举止给了狐清平一种错觉;虽然感激青丘狐国,但是长琴并不太相信,他们真的有实力让长琴再次归乡,重新做回火王。 狐清平也没有急于证明,只是一边说着放心,一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交给了长琴,请求他道“劳烦太子回到九幽国后,把这封家书转交给我的叔叔狐岚。”。 长琴也没有多想,接过了那封信就放到了自己袖里,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狐清平。 但也同时心中起了困惑,不知道狐清平这是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时候,狐清平忽然俯身向前,距离长琴更近了一些后,压低声音的对长琴说到“信中有提到,让我叔叔暗中助你归乡之事。太子尽管放心,日后只要你和我国同心同德,同舟共济,你那归乡之事狐国上下一定全力以赴。”。 说完此话,狐清平再次坐直了身子,对长琴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长琴对其笑容视而不见,迟来的表现出了久违的感激涕零,赶忙站起身来,对狐清平赶忙揖礼道“狐国上下对长琴的恩情谨记于心,日后若是有用得到长琴的地方,狐王和太子尽管吩咐,在下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狐清平等得就是他这句话。 至此,青丘狐王交给狐清平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虽然这让狐清平感觉有些拖拖拉拉,不太立竿见影,但这是青丘狐王希望看到的。 长琴是他们悄无声息埋在九幽国的祸根,青丘狐王不想在关键的时刻到来之前启用长琴;但是要让长琴,尽可能的欠着青丘狐国,日后长琴才会对青丘狐国尽心尽力。 在长琴随之缓缓直起腰来时,一个随从也走了进来,对长琴说到“大人,东西都已经装车了,可以出发了。”。 第六卷茫茫黄泉 【969】调任 青丘山南部,城外十里处有一座亭子,屹立在翠竹之间,官道之旁。 这座亭子用石块砌筑,简洁古朴,坚实中又透着粗犷的风貌。亭子顶四层重檐,镂刻精致的斗拱、月梁、和雀替、角梁纵横交错。 在亭中的狐清平负手而立,目视着亭外官道向南方延伸而去,一直延伸到他目视不到的远方。 官道上的车辙,依旧还是那么的清晰。 那是才走了没多久的长琴等九幽国鬼们,留下来的痕迹。 因为车上满载着礼品,留在了地上的车辙也不浅。 一言不发的狐清平,始终没有收回远眺的目光。他看向的方向,正是长琴离去的地方。 身后不远处,亭中圆桌边,青丘狐王正坐在桌边,慢悠悠的喝着茶。 他是长琴走后才来的,到此地似乎就是为了喝口茶。 那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美茶具;青瓷的盖罐和紫砂龙蛋壶,灵狐纹的爵杯等等喝茶的茶具,一一俱全。 后在一旁的宫奴,正在角落里用清瓷胎的风炉和紫砂水铫,给青丘狐王烹煮着热茶。 悠哉悠哉细细品茶的青丘狐王,面露惬意。 见儿子一言不发后,问到“怎么,想不明白”。 不远处背对着他的狐清平,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本来,昨日他都要拉拢长琴了,但却临时被青丘狐王派人传令终止。 之后,狐清平就一直费解不已,至今依旧如此。 而且今早青丘狐王又忽然让狐清平,交给了长琴一封信。 就是几个时辰之前,狐清平在驿馆交给了长琴的那一封。 据说,这封要长琴带给远在九幽国国都狐岚的密信中,有着要狐岚暗中行动,帮助长琴复国的命令。 其实,狐清平知道那信里根本没有这些,只是一些青丘狐王对狐岚的简单问候。 问题就在于这里,让狐清平想不明白的地方也是于此。 见儿子点头后,青丘狐王扬起嘴角轻轻一笑,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了,总是沉不住气。”。 狐清平不言不语,继续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南方。 “你不知道那信纸的独特,它是双层的,中间夹着晒干了的青丘草。”抿了一口茶的青丘狐王,放下了手中茶盏。 那个鬼奴赶忙过来,给他把水续上。 不远处的狐清平闻言一怔;他当然知道什么是青丘草。那是一种,青丘山上的野草。晒干之后只能折一次,如果有第二次折叠,这种晒干的野草就会很快化为齑粉。 想到此的狐清平,转身过来,又不可思议的目光又看向了正在悠闲的品茶的青丘狐王。 他觉得这是青丘狐王对长琴的有一次试探,就是要看看,这长琴路上会不会打开那封信偷看。 一旦偷看了再折起来,信纸夹层里的青丘草就会在再把密信,折叠起来后化为粉末。 如此一来,狐岚拿到了密信的时候就会知道。 可这有什么意义,狐清平一时间想不明白。 “其实这算是最后的试探吧,我已经修书给你叔叔了,要他拿到信件的时候里面的青丘草化为了粉末,那就没必要用长琴。”青丘狐王抬眼一看,见儿子狐清平,眼中多了几分费解后,对儿子招了招手又缓缓道“而且如果长琴真的翻看了,说明他之前的一切表现都很可能是装的,而九幽国已经知道了我们一切的所作所为。”。 走过来坐下的狐清平,惊呼道“不可能知道吧”。 他觉得自己的鬼国,背着九幽国所做的一切都是暗地里进行的,而且一切正常,连就在九幽国的狐岚,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狐清平不相信那些事情,都已经暴露了。 接过宫奴递来茶盏的狐清平,暗暗想到更何况以九幽国的强大,要是真的发现了青丘狐国背地里的小动作,还会这么默不作声吗 “一直有个传闻,九幽国存在一个神秘的探子组织,遍布十洲六海各地,是萧石竹很早的时候就逐渐的了。其中的成员多是过去各鬼国贩卖的鬼奴和已经消亡了的墨家教徒。”放下了茶盏的青丘狐王,打发那宫奴先离开石亭后,才又对儿子说到“据说这些鬼能力强大,擅长于潜伏和潜行,收集情报也擅长于暗杀,敌后的渗透和破坏。虽然这一切一直都是传闻,九幽国自己都多次否认,国内根本没有这么一个组织,但是我总觉得这个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石亭外冷风呼啸,天空中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来。 密集的雨滴有如浓密的牛毛,从天而降后湿润着雨雾下的土地。 石亭的石阶,很快就被密集的雨水打湿。 翘起深处,如展翅高飞燕子的翘角上,也在缓缓滴水。 啪嗒啪嗒的声响中,狐清平喝完了茶盏里的热茶,提起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蓄水起来。 哗啦啦的落水声,在茶盏中回响。看着杯中旋转回荡的茶水涟漪,狐清平不以为意的道“那只是传闻;说不定就是九幽国自己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故弄玄虚又能唬住他鬼,九幽国和萧石竹不就正是擅长此道吗”。 说话间,眼中充满了不屑。 “话是没错,但稳妥一些没大错的。”青丘狐王也拿不准,这个传说中的九幽国探子组织,倒底存不存在。 不过他还是决定稳重一些,并且以此来试探长琴的同时,侧面的证明九幽国倒底掌握了青丘狐国的多少情况。 如果长琴真的拆看了那封密信,那么不仅长琴这个人魂不能用了,而且青丘狐国的攻势只怕不能等到雨季过后的。 到时候青丘狐国得趁着雨季未期开始发动进攻,提前打九幽国一个措手不及。 最重要的是,如此一来,青丘狐王就要取消去九幽国的计划。 相比起来,青丘狐王这个老狐狸确实比狐清平这个小狐狸,要更是老谋深算。 那狐清平这只小狐狸,哪里想得到一份密信和一个随着密信离开的谎言背后,会有这么多的阴谋 只可惜选错了对手,他这只老狐狸的对手是更凶残的萧石竹。 狐清平还是有些费解,他想不到父亲青丘狐王的良苦用心;只不过既然青丘狐王已经这么做了,狐清平自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更想不到给予什么建议,只好收起费解,静下心来,慢慢悠悠的品着热茶 这明明是白天的东瀛洲南部地区,却因为乌云密布遮住了阴日而昏暗无光。 整个南部诸郡,都笼罩在雨雾和冷风之中。 阴霾之下,总有无边无际的压抑填充着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随风而落的密集雨滴,如断线玉珠把压抑、沉闷的气氛和寒冷,带向了潮湿阴暗的大地。 雨滴落地后,在地上积水里不断带起了阵阵涟漪。 而姑射神女骑着一只八角白鹿,在雨中疾行向前。跟在她身边的,是提着双锤的朱亥和萧石竹身边的老臣胡回。 自从林聪调回了玉阙城后,胡回在东夷洲待了一段时间后,就被鬼母调去了六天洲秘密公干。近来才把胡回秘密召回东夷洲,可又随之跟着姑射神女一路北上,赶往了东瀛洲。 跟在这三个老鬼的身后,是东夷洲中紧急调拨集合的五万大军,各个全副武装。 这支部队会秘密安排到了东瀛洲中,九幽国国土的北境地区,也就是狻猊山一带地区。 萧石竹已经在为雨季过后的战争做着准备。 千挑万选,他还是觉得调任到狻猊山一带的将领,一定要是能攻擅守的鬼将。 九幽国虽然鬼将不少,可选之人也很多,但是地大物博,很多地方也需要这样的鬼将。选来选去,萧石竹觉得就是就近调兵派将的好。 姑射神女的领导力和进攻冲锋,无懈可击。 朱亥的防守能力和骁勇善战,闻名天下。 至于胡回,他除了冷静和沉着,非常适合做个谋士之外,还有着极强的情报能力,预判能力和对九幽国的忠心。 有他给姑射神女做参军,萧石竹放心。 而且狻猊山是九幽国日后争霸东瀛洲北部地区的战略要地之一,战略地位尤其重要,扼守着进入北部地区的交通咽喉,需要交给一个老沉持重的鬼臣来把守。 胡回是萧石竹的不二人选。 正好如今东夷洲已经安定下来,各地鬼民归顺,所有的各行各业和秩序得到了恢复,洲内安定太平,又有羽荣和大头他们,萧石竹正好可以把胡回调出来。 同时把学府才毕业的小鬼,调往东夷洲去锻炼和历练历练。 此时此刻,大军在暴雨中沿着东瀛洲南部,才修建好的冥道一路向北,却未进入所过之处的城镇,也没有停留。 大军竖起的军旗在雨水之中都已经湿透了,不再可能飞扬起来,但军中士卒依旧扛着它前行,以免被路过关卡之处的驻军当成了敌军。 不过暴雨下冥道附近也没有太多的行人,倒是让大军的踪迹不至于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么这支大军前往的目的地,那狻猊山的附近,正在施工的秘密设施也就不会很快暴露。 “姑射将军。”。 走了半晌,眼尖的朱亥把双拳挂在了腰后,抬手一抹拍打在脸上的冰冷雨水后,抬手一指前方,对身边的姑射神女说到“你看那是不是来接我们的。”。 姑射神女抬眼起来,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透过密集的雨帘和雨雾,她看到了前方是笔直向前的冥道,两旁依旧是整整齐齐的农田和雨雾中若隐若现的青翠山峦。 至于朱亥手指方向,也就是他们前方百丈开外的雨雾之中,站在一排排军士,正横在了冥道中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雨雾之中,又相距有些距离,也看不清这些军士们的相貌。更看不太清他们身后林立着的军旗,是不是九幽国的彼岸花旗帜。 东瀛洲南部地区已经牢牢的掌控在九幽国手中,又有罗刹鬼民的拥护,使得这地方能够快速安定,但毕竟是才新开拓的疆土,总有不安定的因素不说,四周也有强敌环伺,安定之下比如有暗潮汹涌。 统兵的姑射神女紧张了起来;她看不清前方军士的相貌,不敢贸然定论,只是对身后的军士们竖起了右手,打了个警戒的手势。 军令层层传递,还未走出十丈去,就传遍了这支大军中的每一个鬼兵。 这等老道的经验,是年轻的小将们不一定具备的能力。也是萧石竹让姑射神女,作为统帅的原因之一。 身后的士兵们警惕了起来,多数士兵把暴雨铳从背上取下,紧握在手中,随时都可以快速的展开攻击。 并且随时警惕着身边四周,以及他们的身后。 以免被人包了饺子。 大军没有停步,继续向前。很快就赶到了前方,横在了冥道上的那只大军之前。 这时候,姑射神女才在雨雾之中,看清楚了拦住他们去路的鬼兵中,为首将领的模样。 那是一个另类的罗刹男鬼,长着一个兔头却有着魁梧结实的人魂身体,但是除了双手和人魂一样也是有着五指外,没有穿着靴子的双腿上长满了青色长毛。双脚还和兔子的后腿,一模一样。 罗刹鬼们很奇怪,女鬼各个和人魂一样漂亮得很,男鬼不但丑陋,而且有的和人魂的相似除了身躯和双手,其他的不为都是兽魂的模样。 而在这个罗刹鬼鬼将身后的近百名鬼民,与其相比倒是正常多了;哪怕其中就有几个是妖魂,也比为首的这个罗刹鬼看上去要正常。 驭兽停下的姑射神女,掏出了自己的令牌亮给了那个罗刹鬼一看,同时在风中对那个罗刹鬼朗声道“我是奉命调任北地的九幽国将军姑射,敢问阁下是什么部分的”。 她身边的胡回已经把手摁在了腰间剑柄上,朱亥的一只手也悄悄伸到了腰后,握住了铜锤锤柄。 至于他们统帅着的鬼兵们,也都比之前更是警惕。 “姑射将军,我们也是九幽国的鬼将,负责这一郡的治安和招兵工作的郡尉九幽国中郡城隍的佐官,掌军事。。”那个罗刹鬼也掏出了自己的官符令牌,亮给了姑射神女一看之后,继续举着牌子说到“奉本地最高军事长官阎罗王之令,再次等候姑射将军,奉命为你引路千万狻猊山。”。 姑射神女定睛一看,对方手中官符令牌并不是仿造,货真价实的九幽国官符,是用玄炎洲南部特产的星火铁制成。 官符令牌乌黑的身子上,点缀着如繁星点点的赤红斑点。 再加上姑射神女的随行菌人,也收到了消息说,阎罗王要派一个郡尉来引路,带她和她统帅的大军,前往狻猊山地区,因此古蛇女神也收起了几分警惕,但却没有完全消除所有的警惕。 她在风雨之中,点了点头后,对那个罗刹鬼的郡尉说到“辛苦你了,请你在前面开路。”。 那个罗刹鬼点头应声着,收起了自己的官符令牌,率领着那近百个卫兵转身,在姑射神女的身前行走,带领着姑射神女和她身后的五万官兵,在雨中疾行,向北而去。 同时打发了两骑快骑,先下一步,赶往狻猊山去通报当地驻军统领树燕去了。 第六卷茫茫黄泉 【970】不开 暴雨连连,无休无止的雨滴形成雨雾,笼罩着大地万物;泥泞的冥道上泥水不断的飞溅起来。 五万大军,跟着姑射神女和那个引路的罗刹鬼,在泥泞的冥道上一路向北。 积水和泥泞,让他们就算是在拼命的疾行,行军速度都变得有些缓慢。 “将军,按地图上看,我们如果继续急行军,最多再走一天的时间,就能抵达狻猊山。”胡回驭兽上前,与依旧警惕不减反增的姑射神女并肩而行,再抬头看了看头顶飞落之下的雨滴后,又说道“但是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的,或许我们还需要更长的时候。”。 说到此,胡回回头看了看紧跟在身后,一步不落的士兵。 透过雨帘,隐约都能看到军士们身上的疲惫。 从今早到现在,正午已过,他们已经行军了数个时辰,又是雨天疾行,军士们需要休息。 姑射神女自然也知道,于是叫来了一直在前面的罗刹鬼,说到“郡尉大人,我的军士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这附近可有什么可以打水,补充水源,并且能生火做饭的地方”。 姑射神女知道也急不得;既然又有自己人来迎接,又暴雨连绵,姑射神女觉得不如让军士们休整一下,再往前请进。 “前方不远处,有座太山。山谷口有一个关隘,关隘的军营里有水井。”郡尉早有安排,来到了姑射神女身边就说到“将军若是要做短暂的休整,可以随我前往那个关隘。”。 说罢继续与姑射神女并肩而行,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姑射神女转头看向了胡回;胡回回想一下后,记得地图上确实标注了对方有个关隘后对姑射神女点了点头。 大军进驻关隘,总比去城镇之中扰民的好。 更何况他们这支军队的行动是暂时保密的,究其原因,是他们前往的目的地中,正在施工的军事设施也是暂时保密的。 这样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大摇大罢的经过城镇,更不要在其中停留的好。以免引起他鬼的注意,还暴露了此行的目的。 而如果大军只进入关隘或是军营,反而在不明真相的他鬼看来,似乎也只是换防而已。 姑射神女没有再多想,点头应了下来,又对那个郡尉说到“好的,那就有劳郡尉大人引路了。”。 暴雨还在继续,大风更紧,四周的阴气四溢升腾,寒意也不减反增。 那个点头着的罗刹鬼赶上前去,又打发了两个骑兵先行一步,去通报关隘守将之后,让随行菌人也给阎罗王传了个口信,同时带领大军朝着附近关隘而去。 而后面的胡回,已经对躲在自己衣领下,就坐在肩头的菌人说到“传信阎罗王,大军会进驻太山关隘。同时传信主公或是春云大人,告诉他们我们即将进入太山,因为阴雨关系,请求给予几个时辰进行休整。”。 菌人从中探头出来,听胡回说完之后,凝神聚气,把这条消息传了出去 东瀛洲暴雨连绵,石竹城附近倒是是晴空万里。 空气之中没有丝毫的潮湿,倒是充满了干燥带来的燥热。 暖和的阴日之光,照射在城外湖面上,湖面上波光粼粼。 湖边还有习习湖风,倒是还有些凉爽。 萧石竹乘坐的车,现在停在了南边湖岸边的官道下,就紧挨着湖边。 车上的萧石竹吃了点随身携带的干粮就下了车,站到了湖边,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掂着手里的石子。 坐了半天的车了,他都坐的腰疼。 而此时此刻,他目光注视着的北方,这座湖水的北岸,是他当年险些丧命的地方。为此,愤怒的萧石竹还在此地,屠杀了水虎一族,将其直接杀到灭族亡种。 现在九幽国也好,其他的鬼国史官在记录和评价此事时,对萧石竹的评价也无外乎就是暴君和凶残等贬义词。 不过萧石竹也不在乎;他知道领导一个鬼国可以亲民,可以和善,但对敌人绝对要凶狠。 宁可双手沾满鲜血,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子民。 暴君就暴君吧,萧石竹也无所谓。 现在索性停下来休息一下的他的眼中,只有这湖中美丽的风景。 同时,再次停留也能让负责为他赶车的军士和青岚,也跟着休息休息。 碧波边缘苇海滴翠。芦荡幽深鹤舞鸥鸣,百鸟翔集。 时而还有几个摇橹轻歌着的渔夫,驾船穿梭芦苇之间,把渔网抛洒向了芦苇间的湖面。 萧石竹掂着自己手里的石子,转头看向了一旁,已经从地上挑拣好了石子的黑猴,问到“准备好了吗”。 那个黑猴一点头后,站起身来,急匆匆的扬臂一甩,把手中石子向着身前那片芦苇丛间,开阔的水域打了出去。 石子飞旋不断,连连生风,同时起起伏伏,时而点水时而跳起,转眼过后石子在水面上连连点了五六下,飞出了两三丈后,终于伴随着扑通一声,落到了水里。 石子落水,水花飞溅而起。石子所过之处的湖面上,还有涟漪道道在回荡。 萧石竹教了他黑猴打水漂之后,黑猴对此就有了浓郁的兴趣。 “有进步。”萧石竹眺望着黑猴石子落水之处的道道涟漪,称赞了一句,也停下了掂石子的动作,用拇指和中指捏住手中石子,食指在后抵住石子边缘。 然后也扬手起来,把石子打了出去。 与黑猴那种靠蛮力甩出去的石子不同,萧石竹的石子旋转更急,所过之处狂风大作,吹得所过之处的水面一下子都皱了起来,两旁芦苇东倒西歪。 而且越转越急,带起的劲风有如刀片,轻而易举的把一些细小的芦苇枝叶,一一斩断。 石子连连抛飞,虽然也是起起伏伏,但跨度不小。 石子在湖面上连点八九下,直飞出了四五丈的距离,才落到了湖面下的水里,沉了下去没在扶起来。 黑猴看得愣在原地,半晌后气得一跺脚扭头,不服气的一哼。 他黑猴的心智也不过是只有三四岁小鬼的心智,自然也摆脱不了孩子小鬼的脾气。 萧石竹还是没有让着他,让黑猴一时间气愤。 如无意外,可能一两个时辰他都不太愿意搭理萧石竹,还会气嘟嘟的。 “走了,上车。” 玩也玩了,萧石竹见军士和青岚,还有拉车的兽魂也吃饱喝足了后,揉了揉黑猴那颗长毛黑毛的脑袋,朝着车子那边走去。 黑猴眼中还写着不服气,但还是脚不停步的跟了上去。 “主公。”见此时四下无外人,那个赶车的禁军也没有对萧石竹的身份,做什么刻意的隐瞒。他迎上了萧石竹,说到“我们一直走的是冥道,所以速度会快一些。明天的这个时候,就能赶往雁空郡与风暮郡的边缘了。”。 萧石竹站定在了车边,粗略的算了算速度和路程后,点了点头。 “青岚说雁空郡内有在修建仙槎港,已经竣工。丹水郡中,也是如此。你看要不要到了雁空郡后,转乘从该地飞往丹水郡的仙槎。”那个禁军紧接着又问到。 他也为萧石竹着想;要是赶路也赶时间的话,仙槎确实比他赶着的车子,要速度更快。 现在九幽国缴获了不少的空桑木,着手建造了不少的民用仙槎;即不配备火炮和九霄镜的小仙槎。 这些小仙槎用于散落在民间,承载鬼民来往于各地。也加快了九幽国中,各地物资的运输速度。 而优先建造专门用来停靠仙槎的仙槎港地区,自然是国都玉阙城所在的楚天郡一带,以及周边地区。 这些郡县多数都已经完成了仙槎港的建造,并且在仙槎的航线也正式开通后,开始投入了使用。 这样的情况下,萧石竹确实是可以乘坐仙槎去丹水郡的。 不过他想了想后,还是回绝了禁军的提议,道“算了,难得出来一趟我们还是游山玩水着过去。至于仙槎,现在鬼民们都在体验新奇呢,我们就不去跟他们抢机会了。”。 说罢,萧石竹毫不犹豫的跃上车子,掀开了门帘钻进了车厢里去。青岚和黑猴,也跟了上去。 萧石竹才在坐定,车中的一个菌人就对他说到“主公,方才收到的消息,罗郡尉已经接到了姑射将军他们了。不过阴雨连绵,大军也走了半天疲惫劳累,所以姑射将军也请求,让大军到附近的太山关隘里,休整几个时辰。”。 在菌人说话时,扮成了车夫的禁军,也赶着兽魂,拉车离开了湖边再次来到了冥道上,继续向东驶去。 车内的萧石竹也从手边书堆中,抽出了一卷卷起的地图,展开一看。 那是一张东瀛洲的地图;萧石竹把它在膝上展开,细细一看后在地图上找到了太山,再找到了狻猊山。 然后他看了看地图右下角的比例标注,然后用两指在上面量了量两地的距离,在心中默默地算了算真是的距离后,再起卷起了地图,对菌人说到“让她和军士好好休息,如果雨太大,可以明天再前进。”。 萧石竹放好了地图,又补充说到“也告诉春云一声,就说此事是我批准了的。”。 菌人点头应声之后,开始传信。 “还有一件事。”另一个菌人开了口,对萧石竹说到“是长琴大人传来的消息。”。 顿了顿声,这个菌人继续对萧石竹,把长琴传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无非就是长琴在青丘狐国最后的那几个时辰里遇到的情况,以及临走之前,狐清平交给了长琴一封给狐岚的信件之事。 事虽然不多,但菌人还是说了好一会才把事情说完。 在说完之后,那个菌人又顿了顿声,又转达了长琴的话“长琴大人请示,是否要私下拆开信件看看其中写了些什么”。 萧石竹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向前后,伸手挑起了车窗上的窗帘,看向了车外。 现在他们走的这段冥道,是九幽国中已经用猛火油提炼的渣和石粉,铺砌了路面的冥道。 笔直又平坦,而且下雨也不会泥泞不堪还耐高温,且又经久耐用,承重性也是不错的。 所以萧石竹的马车,跑起来的速度要快得多。 路边美景,从他眼前飞掠而过。 除了道道重影,萧石竹也看不太清外面的一些景色。 不过他还是继续掀着窗帘,迎风注视着窗外的风景,却陷入了沉思。 其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萧石竹就有一种警惕感,不由自主的笼上了心头。 说实话,他打从心底不相信,向来狡诈又暗中背叛了九幽国的青丘狐国,给了长琴一封信会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毕竟他们这些狐鬼不但狡猾,而且多疑;从他们不厌其烦的试探长琴,又表现出要拉拢长琴的这点来看,就不难看出他们狐鬼的多疑。 从这点情况来看,萧石竹也在一时间拿不准,这封信会不会是青丘狐国,又一次不厌其烦的试探 如果真的是青丘狐国,又一次不厌其烦的试探,那信件还是不开为好。 如果就是试探,可见青丘狐国就等着长琴去私自窥探信件内容呢。 青丘狐国一定做好了一系列的措施,可以从信件上的点点蛛丝马迹,就看出来信件是否被拆开过。 一旦拆开,长琴不可信,而且他之前的表现就都会付之一炬,不再有用;并且会让青丘狐国对九幽国,也心生警惕。 如此一来,萧石竹之前大费周章的暗中布置,毕竟会功亏一篑,更是取不到意料之中的效果。 这么一想,萧石竹忽然觉得开信件就是个绝对赔本的买卖。无论青丘狐国在此事上,是不是又一次不厌其烦的试探九幽国都不能因此冒险。 萧石竹觉得,这信件还是不开的好;至于其中的内容,一定要好奇的话可以有很多的其他渠道来获取。 但是,长琴走到这一步,还没有被青丘狐国放弃对他的拉拢,很不容易;萧石竹不能在这个时候,下达错误的命令让一切功亏一篑。 下定决心的萧石竹,转头看向了静静的等待着他下令的菌人,缓缓道“传令长琴,切勿好奇信件内容,也不能打开信件。”。 那个菌人应了一声,开始凝神聚气,把萧石竹的命令传了出去。 而萧石竹当即从这个菌人身上,移开了目光,看向了那个名叫神驰的菌人,又道“传令给林聪,让他可以下令给潜伏在青丘狐国中的我国探子们了。所有还在青丘狐国中蛰伏的闲棋冷子,出了潜伏在青丘狐王和狐清平身边的探子外,其他的已经可以开始行动了。目标是收集青丘狐国所有的情报。并且给予前线将领阎罗王,阅读查看这些情报的权限。”。 不开信件只是一个开始,萧石竹做事向来不会续力不足,一个目的的背后,总带着各种更多的目的。 既然青丘狐王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反心,那么萧石竹就会准备无穷无尽的手段,开始对付青丘狐国。 “另外,告诉林聪巨人鬼那边的事情也要抓紧,除此之外,也告知还在东瀛洲的句龙,让他抓紧时间修建工事。”顿了顿声,萧石竹又下令道“告诉负责东瀛洲招兵的春寒,要她抓紧新兵的训练。”。 第六卷茫茫黄泉 【971】狡兔死 马车车轮在冥道上急转,载着萧石竹他们一路飞奔。 赶车的车夫没有闲着,连连挥鞭,催促着拉车的兽魂快些跑。 在冥界的大部分道路上,测的原因,并没有什么限速一说,所以车夫赶车也没有去控制速度;尽可能的让兽魂,一直保持飞奔疾驰。 路上车来车往,而假扮成车夫,为萧石竹正在驾车的禁军军士倒是镇定得很。他驾车技术非常娴熟,就算速度再快,也能轻而易举的避开来往车辆。 车里的萧石竹,在下令之后,靠着身后金髹三足凭几,缓缓闭上双眼来了个闭目养神。 同时在心中,继续盘算着各种事情。 近来要操心的事情,多数都发生在东瀛洲,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 但萧石竹知道,青丘狐国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了。 青丘狐国的野心之大,让萧石竹总能联想到玄炎洲南部山野里的巴蛇。 这种体形庞大的兽魂,总喜欢独自出没于热带雨林里,进行吞象的这种吃独食的活动。但它的总重量和大小,始终比大象略小一些。 萧石竹近来就一直有个疑问,巴蛇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吞象,说到底是为了一口吃的拼命一搏而已。 但青丘狐国呢 他们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只是在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从而自以为是的认为能战胜九幽国的作死。 萧石竹觉得,青丘狐王勇气可嘉,只是他还是不明白,怎么一个老狐狸,能这么的没有自知之明 “大王,长琴大人回信,他并没有把信件打开,也不会再打开了的。”这时,负责给长琴传信的菌人,对萧石竹开口一说,倒是打断了萧石竹自己的沉思。 萧石竹从中缓过神来,默然间点头两下,表示自己知道了后吩咐道“告诉长琴,到了玉阙城第一件事情去拜访狐岚,把信件转交给对方。”。 只要信件不开,这事情就还有余地。 菌人点头后,凝神聚气,把萧石竹的命令又给千里之外的长琴传了去。 “主公。”这时,青岚抬头看向了萧石竹之际,把萧石竹的手壶递给了他,道“青丘狐国既然偷盗了北阴朝的鬼炮和炮弹,这种行动看似荒诞又疯狂,但这是否也是青丘狐国要暗中与酆都那边为敌了的一种表现”。 这是很直接就能看出来的;青岚能想到这点,也不奇怪。 “是啊。”皱了皱眉的萧石竹,在喝了一口茶后舒展开了眉头,不急不慢的说道“这次的青丘狐国的一举一动,我也实在是看不清楚。都说没事少树敌,猛虎不要斗群狼,更何况他们青丘狐国暗中和酆都已经结盟,这时候背后捅刀北阴朝,真的是愚蠢至极。不过或许这就是野心和私欲吧。”。 萧石竹放下了自己的手壶,偏头看向了车窗那边。 青岚马上帮他把窗帘,卷了起来,好让他对窗外的风景一览无遗。 九幽国这些年来开荒垦荒,大兴水利,劝奖农桑等等政策,加上军器监分部又制造了不少利于耕种的工具,让如今遍布全国的冥道两侧已几乎尽是良田遍布,很少再看到荒芜田地。 广阔而起伏的田野上,放眼望去一片盎然生机,农作物郁郁葱葱;这一年,又是丰收的一年。 只是这些风景还是因为车速的原因一闪而逝,总是从萧石竹眼前飞掠而过。 注视着窗外的萧石竹,不一会后后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还龟缩在朔月岛上时,也不敢作出青丘狐国的这种疯狂举动。那时候的萧石竹就算率兵进攻四方强敌,也不得不逐一击破。近十年的时间内,九幽国一直保持着远交近攻,先弱后强的战争策略。 就算是这样的小心谨慎,萧石竹还是有几次险些丧命。 可不敢如现在的青丘狐国这样,自大又狂妄,一来就玩一把蛇吞象。 说白了,萧石竹也总是觉得这次青丘狐国的一举一动都疯狂得有些丧心病狂的地步了。 这样的情况下,青丘狐国反而会灭亡的更快;或是成为九幽国另一个强劲的对手。 “我的意思是,他们这么有勇气,会不会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的支持。”这时,青岚再次开了口点破其中问题所在后,对萧石竹若有所思的分析道“毕竟就算是疯狂的举动,也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实力的;而这些勇气和实力,不太可能来自于青丘狐国自身,反而是外力的介入更容易给他们带来这种勇气。”。 青岚的话,是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绝非一时信口开河,也不无道理。 而他常年追随萧石竹南征北战,身教言教无数,对一些问题也能看得透彻,一语中的,点到问题的关键之处。 确实,正如青岚所言,很可能存在着不是九幽国和北阴朝的第三方势力,在暗中鼓动和支持着青丘狐国。 可能是其他的鬼国,亦或者是像过去墨翟带领的墨家一样,潜伏在各地的民间势力。 他们在暗中给予了青丘狐国很大的支持和援助,就像过去的九幽国和北阴朝一样;但青丘狐国选择了这股势力,就和九幽国与北阴朝都翻了脸了。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到底是什么势力不得而知存不存在,也尚且不知。”萧石竹嘀咕了一句,陷入了沉思。 “传令林聪,让他特别注意一下青丘狐国暗中是和谁结盟了有没有什么特定的对象在暗中扶持着青丘狐国。”很快,被青岚此话点醒的萧石竹,就对名叫神驰的那个菌人,斩钉截铁的说到“对了还有阎罗王,阎罗王他也享有这一类情报的阅读权限。”。 毕竟阎罗王在最前线,面对的也是青丘狐国。 萧石竹向来是用人不疑的;对于阎罗王这个鬼,他不但没有发现什么可疑,而且对方帮他做了不少的事情,也是尽心尽力,忠心耿耿的。萧石竹对其没有太多的猜忌和疑心。 加之阎罗王是要直面青丘狐国大军的,萧石竹便想到给他享有青丘狐国的情报,反而有利于阎罗王能及时的调整部署,更好的应对东瀛洲那边的战争。 “这事得抓紧一点。”顿了顿声,萧石竹又补充说到“但也要做到高度保密,暂时设定在甲级机密的类别里。”。 “是。”菌人神驰应了一声,再次凝神聚气,开始给林聪传信 青丘狐国的西南方,丛迭岭层峦险峻的山岭之间,平原上有一片座落在交错江河间的山林,屹立在距离边境不远的地方。 远离城镇和军营关隘的这片林子人迹罕至,总是充满了静谧。 到处是木石和疯长的花草,翠柏盘根,巨树参天。雨落柏青润,风来松卷翠。且一旦下雨,这林中就会升起一种淡蓝色烟雾,在林中游走徘徊。轻纱似的薄雾穿树绕木而过,林中的一切在雾中只剩下了若隐若现的轮廓。 这片林子里,还有不少大小不一,形状奇特的池子错落有致的点缀在草木之间。 这些池子的边缘尽是钙化了的石灰,放眼望去,外表一片雪白。有如白云落了地,就落在了这林子之间一般。 可池中的水却是独特,一年四季都是一片殷红。在白色的衬托之下,红色就格外鲜艳又显眼。每一池的池水,都好像血液一般,染红了池子里的水。 因为这里山高林茂,千百年来青丘狐国也没有开发的意思,往日里林中树高林密又昏暗,很少有鬼会来此地。 因此点缀在这林子里的这些池子奇景,也是鲜为人知。 以至于现如今也没有多少鬼知道,它们这些池子和池子里的血红色的水,倒底在此存在了多少年这等自然景观又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不过知道它们存在的鬼们,都叫这林子里的这些池子小血池。 如果这些池子再大一些,更深一些,倒是和六天洲的血池一模一样。 此时,林中深处,一座小血池边,一个人魂正蹲在池子边上,捧起了池中的水,洗着他那张涂满了锅底灰的黑脸。 这池水颜色虽然殷红如血,但还是清澈干净的,每一池池水都是彻底澄清。 偶尔有几滴水珠溅起,飞入了这个洗脸的人魂的嘴里,还能有丝丝回甜。 可见这些池水除了颜色古怪了些,也无毒无害,和一般的清水没有什么两样。 但那个人魂的脸上锅灰,却慢慢的污染了这一池子红色的池水。 直到许久之后,锅灰的灰粒沉底,池水才有恢复了清澈见底的模样。 在这个人魂的身边,还有其他的七八个人魂,高矮胖瘦皆有,不过都因为雨天的缘故头戴斗笠,身披蓑衣。 全部全副武装,腰跨锋利的长刀,背上背着可折叠的连弩,双手袖口下的手腕处还带着坚硬的护臂。倒是不像普通的鬼民,像极了一支在执行机密任务的小队。 雨帘其实也不太容易穿透他们头顶枝叶茂密的树冠,林中只是偶有滴水落下,散落的水花在泥土上四溅抛飞。但是这几个人魂,一直都没有取下头上的斗笠,和披在身上的斗笠。 斗笠的边缘时而滴水;水珠落地后,溅起泥泞的水花片片。 洗脸的那个人魂,很快就把脸上的乌黑锅灰洗掉,露出了他本来皱纹横生的脸。 他缓缓的站起身,慢慢的直起腰来时,警惕的目光向着身前看了去。 其他几个人魂,也纷纷用警惕的目光看向了那个方向。也几乎同时手伸出去,摁住了腰间长刀的刀柄后五指紧握了刀柄,随时准备抽刀。 他们看向的地方,微风拂过草木,飘散在林子里的淡蓝色薄雾,也随风摇曳,变化无穷。 林间在风声过后,只剩下了雨滴打在树上和沁入土石的声音,草木之间所有的人魂都微微拉开了弓步,屏住呼吸。 他们警惕的目光看向的林子深处,飘荡的薄雾里有黑影闪现。 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也感知不到任何的杀气。 但这几个人魂还是没敢轻易的放松警惕。 很快,他们眼看着薄雾里的黑影,缓步走出薄雾,终于看清了这道黑影的真面目,也暗中松了一口气后,完全放松了警惕。 他们几个人魂的手,缓缓松开了腰间长刀的刀柄。 来的是一只灰毛狐狸,浑身上下除了股后在微风之中摇曳着三条尾巴外,其他地方和一般的狐狸也没有什么差别。 狐狸来到了人魂们身前,立马一双前脚提起,人立而站起来;很快,这只狐狸摇身一变,化为人形。 唯有那股后的三根尾巴化不掉,依旧挂在股后,下垂后拖在地上。 这只狐狸化为了一个五尺来高的小矮子,白发白须,也身着灰衣。脸上遍布的皱纹和微微佝偻着的腰背,消瘦而憔悴的模样,都让他的苍老是那么的显而易见。 “大总管。”其他的几个人魂这才放松下来,同时齐齐拱手,对这个苍老的狐鬼行了一礼。 那个老狐鬼微微颌首两下,算是回礼了后扫视了一圈身前的人魂,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才洗好脸的那个人魂脸上,有气无力的问到“涂功景,太子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吧”。 这个名叫涂功景的人魂,似乎是这里的人魂中的首领,闻言后点头几下,对在身前的这个老狐鬼说到“都办妥了;七百八十八具腐烂妖魂和兽魂,还有瘟疫鬼的尸体,全部分割成块,抛入江河之中。现在,那些血肉模糊的腐烂尸块,应该已经流遍了九幽国在东瀛洲东部的驻军地点中,每一条河流了吧。”。 风雨声很是嘈杂,而涂功景并未因此大声,依旧对身前的老狐鬼轻声细语,只是保证老狐鬼能听清就行。 以至于距离涂功景稍远一点的人魂,基本上都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 “太子承诺给我们的官职呢”顿了顿声的涂功景,在老狐鬼才点头认可了他们的所作所为,面露满意神色时,又似乎是提醒一样的对老狐鬼说到“大总管你是知道的,太子曾经答应了我们,一旦做成此事给我们几个涂山氏的人魂官复原职;涂山氏中,有才能的鬼可以重新回到青丘狐国的朝廷任职,为青丘狐国继续效力。而涂山氏也能抹去反叛的罪名;请大总管告知太子,希望他不要出尔反尔,及时兑现。”。 雨雾中大风再起,吹过了这片林子,草木东倒西歪,林中薄雾在风中分分合合,变幻无穷。 “出尔反尔啊。”老狐鬼慢慢的捋着银白长须,眯起双眼说到“太子就出尔反尔了,你涂功景和涂山氏又能怎么样”。 老狐鬼眯起了双眼中,顿时满溢着冰冷和阴森。 杀机毕现,他浑身上下也散发出了浓厚的杀气来。 猛然一愣的那些人魂,满心期待立刻化为了警惕。他们立马环视四周之际,手再次紧握住了腰间的长刀刀柄,拉开弓步,随时准备抽刀厮杀。 在老者话音落地之时,他们看向四周,见到了薄雾之中忽然多了不少的黑影。 鬼气升腾,黑影绰绰,这些忽然出现的鬼们在满溢着雾气的林中悄悄的显现而出,令涂功景他们措手不及;但这些鬼却未走出林子和薄雾。 面对这几个涂山氏人魂的,至始至终只有那个杀气毕现,无惊无惧的老狐鬼。 四周气温骤降,杀气弥散下满溢着阴寒。 并未现身的黑影们,已把手中的火铳上了铁砂,漆黑冰冷的枪口,在雾中已经瞄准了这几个涂山氏的人魂。 “从你们做这件事的似乎开始,太子就没有打算留着你们的命,还妄想着恢复官职简直是痴心妄想。”老狐鬼顿了顿声,得意洋洋的说出了此话“你们也不想想,你们做的事情能漏风吗”。 涂功景恨恨地咬了咬牙,一个踏步上前对着老狐鬼抽刀便砍。 老狐鬼看似苍老,也非常灵活敏捷。才见到那涂功景拔腿提脚,就阴笑着足尖点地,来了一个借力,向后倒飞出去。 寒光一闪,几缕银白长须散落在风中,旋转飞落在了地上;凌厉的刀光贴着老狐鬼的胸口划过。 却只是划破了老狐鬼身上的灰衣,却没能伤及老狐鬼一分一毫的皮肉。 与此同时,林中枪声大作,火焰喷吐下铁砂疾射横飞,发出破空锐响,朝着以涂功景为首的那几个涂山氏人魂而去。 风中充斥着死亡的气息,雨里满溢着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凉。 天地之下,风雨悲泣。林中很快就有殷红的血雾飞舞弥散,染红了雨天在这林中到处飘飞的淡蓝色薄雾。 痛苦和凄凉的闷哼,惨叫,此起彼伏。 被灭口了的这些人魂倒在了雨天那泥泞的地上,无不是瞪圆了双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他们头上的斗笠也纷纷跌落在地,让他们脸上和眼中的悔恨,一览无遗。未完待续 第六卷茫茫黄泉 【972】固若金汤(上) 风雨不歇,微风不见了踪影。林子里忽起凛凛朔风。 乌云密布的天空下,一片昏暗。 夹杂着杀气的朔风惊得草里飞禽,扑翅惊飞;林中走兽,慌乱飞奔。 只有几只赤眼的乌鸦壮着胆,迎风飞落在了林间树上,眼露凶光,却还是静静的看着下方地上,被血水染红的地面,和躺在冰冷的泥泞中,那些涂山氏人魂的尸体。 乌鸦眼中凶光里,透着一种嗜血和饱餐一顿的渴望和迫切。 而因为攻击涂功景他们这几个人魂的火铳,是冥界过去最老的火铳,但是是被萧石竹的九幽国改进过枪管之物,潮湿的连绵阴雨天也能够有效的防水防潮。 可是这种火铳的缺陷还是有的,就是打的都是铁砂和铅弹,一经击中目标,必然千疮百孔,死相不免有些难看,而且射速极慢又射程不远。 因此给大军配备了暴雨铳的九幽国都不用了,索性拿来给青丘狐国。 此时此刻,那些倒地不起的涂山氏人魂身上,早已被铁砂和铅弹打得满目疮痍,几乎每一块皮肉都已经是八花九裂。 在伤口外翻的皮肉下,甚至有的地方可以看到之前见不到的白骨,此时暴露了出来。 站定的老狐鬼,看了看地上已经不能动弹了的那些尸体;其中几具尸体,身体的一些部位已经在风雨下渐渐的化为血色齑粉。 林中朔风没能把这些齑粉吹得飞扬起来,凝水将其吞噬融合,化为一片血红。 “你们就不该接这个任务。”老狐狸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白了一眼地上已经动弹不得,面朝下躺倒的涂功景,然后往对方身上啐了一口吐沫后转身就走。 老狐鬼的眼中,一直都蕴含着不屑一顾与冷漠。 对于杀害同胞一事,更是至始至终都是无所谓。 在老狐鬼的眼中,生命不值得敬畏;涂功奇他们对他来说,更是形同蝼蚁一般。 加上这里林深树茂,又不经常有鬼会进来;死去的又是人魂,过一段时间后,他们的体魄就会化为齑粉消失不见,老狐鬼就更是高枕无忧了,连掩埋尸体的事情都不屑去做。 他才大摇大罢的消失在了风雨下的林中迷雾里,之前一直没有现身的黑影们,也跟着这老狐鬼一起离开了此地。 这林子里的乌鸦们携风带雨,一个展翅俯冲从树上落下,一拥而上的扑向了地上的尸体们。 就在乌鸦们都快要扑向尸体之时,之前一动不动的涂功景,忽然手指一动。 其中一只乌鸦,在转瞬后落在了他的背上。 本该死去的涂功景忽地张嘴,使劲长大嘴时,他猛然长舒一口气后,再抬头起来,惊得他背上的乌鸦怪叫着展翅高飞。 紧接着其他的乌鸦,也慌张的展开双翅,高飞而起,离开了这附近。 他仇恨夹杂着怒火化为力量,支撑着他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脸上布满了水痕和污垢。 也不知道那些水痕是汗水雨水,还是被背叛后流出的流水。 涂功景的双臂上,还在流血。唯有前胸和后背,虽然外面的衣袍和蓑衣破洞无数,但身上的这两个地方,并未有什么伤口。 以至于涂功景只是重伤之下忽然的昏厥了一下,却没有接受到死亡的邀请。 可他的同伴们却没有这么庆幸,在他爬起来的这一段时间,除了涂功奇以外的其他人魂,体魄都已经在风雨下渐渐化为了齑粉。 涂功景坐在地上,忍痛使劲抬手起来,拉开了衣襟,向着身上看去。 他看到了金丝编制而成的软甲,就罩在他破烂外衣下的身子上。多数的铁砂和铅弹,都只是卡在了软甲上的金丝之间,就没能再进一步。 这也就是涂功景,能在火铳乱射的情况下捡回一条命的原因。 而精明的老狐狸也有眼瞎的时候,居然没有上前细细查看,涂功景这家伙衣服下有没有衬着软甲。 就这样一个疏忽,倒是让涂功景成功的活了下来;虽然活下来也只是苟活而已,但好歹捡了一条命了的。 比起四周涂功景那些惨死在火铳枪口下的同胞,涂功奇可是幸运的。 但再环视四周,同伴们都已经死的透透的了后,涂功景忽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伤了。 放下手的涂功景,牵动的伤口上痛感不断传来,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后,神情颓然的坐在风雨中,眼中布满了迷茫。 四周地上,还有血水在遍地流淌。 死去的人魂体魄化为的血红齑粉,让地上的血水颜色更浓,四周血腥味更是刺鼻。 何去何从涂功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血染的林间朔风停下,雨还在下;一言不发的涂功景在原地愣了片刻,还是从腰间掏出了金创药,咬牙忍痛,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消炎止血之际,运动鬼气,把嵌在经脉里的铁砂和铅弹,一点点的用鬼气挤了出来。 一枚枚带血的铁砂和铅弹,逐一从涂功景的体内缓缓挤出后,落在了涂功景身边的地上。 金创药让涂功景的伤口上火辣辣的疼,又让他倒吸了几口冷气。 他始终没有在绝望和失望下一死了之。 就算苟活,涂功景也要活下去。他要为死去的同胞们报了仇才行。 好在铅弹和铁砂都不大,伤口也不多,要不然涂功景也逃不过流血过多而亡的命运。 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涂功景站起身来,在雨中抬头看了看上空,遮住了天空乌云的树冠。 他愣在原地,看了半晌后才低头下来。 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然后迈步向前,朝着与九幽国国境线相接的地方,踉踉跄跄的走了去。同时把背上已经被火铳打坏了的连弩取下,随意扔在了一旁的草丛里。 被他丢弃的连弩上,刻着的青丘狐国九尾狐图纹,依旧清晰可见 瞑海上海风咆哮,波涛翻涌。 距离六天洲南部,最近的地方有一座形似椭圆的岛屿,因为位于六天洲南部海域,岛上有青松苍翠,名为南翠岛。 也有鬼将其称之为抱犊关外的海上翡翠明珠。 南翠岛四周岛礁错嵯又海域广阔,岛上滩涂面积不小,在岛上又多山夹谷的地形,高山峻岭之间陡崖深壑遍布,多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正好可以建造各式各样的防御工事。 而上山脉间的峡谷又可以开垦田地,土地肥沃,正好可以屯军之际开垦耕作,保证岛上驻军存粮充足。 早年间,从古神时代开始,这座岛屿因为距离六天洲南部的抱犊关海港,也不过是七八十里海路的原因,也是被称之为抱犊南屏障,酆都军和玄帝军在岛上轮番驻守,扼守着进入抱犊关海港的海域。 酆都大帝坐稳了帝位之后,却是逐渐放弃了南翠岛。之前驻守在岛上的军士,也在随后的数百年内逐一撤走。 南翠岛从此逐渐荒废。 荒废了的南翠岛,在此后的数千年间成了飞禽兽魂的栖息地。 岛上的防御工事和水井,也渐渐的荒废了下来。 至于之前设置在岛上四面的几处海港,自然也没有躲过常年风吹日晒的摧残,早已面目全非,看不出过去的样子。 剩下了一片片被草木环抱的残垣断壁,静静的对后世诸鬼诉说着这个岛屿的过去。 现在,九幽国接手了瞑海整片海域的控制权,南翠岛自然也不例外的落在了九幽国的手里。 喜欢未雨绸缪的萧石竹在多年前,知道自己不会躲过与酆都北阴朝的决一死战后,心中就早有了计较,打算拿到整个瞑海之后率先开发南翠岛。 萧石竹看重此地,原因无他,只因为南翠岛距离六天洲最近,又易守难攻,同时岛上有不少的田地可以开垦,以便屯垦的军士,将其打造成坚不可摧的海上堡垒。 如果能让南翠岛变得固若金汤,就能扼守住六天洲南部地区的一些出海口。 万一北阴朝和九幽国翻脸了,南翠岛也能成为九幽国进攻六天洲的桥头堡。 所以他对南翠岛的建设,也是投入了重金和大量心思的。 在和谈签订后的第一时间,共工就带领水师来到此地。一同前往南翠岛的,还有建造材料和冬宫部门里一批土木工程技术精湛的工匠和设计师,以及一些已经上过战场,又能征善战的军士。 其中还有不少的飞雷车和空骑兵,自然也少不了联络的菌人。 后续又送来了不少的军士和工匠,以及建造材料和战备物资,就连第一批生产出来的九霄镜,也优先配发给了已经驻扎在此岛上的军士。 这一系列快如闪电的行动惊动了北阴朝的高官和酆都大帝,一度令酆都大帝和北阴朝高官都在震惊之余非常后悔,懊恼。 早知道就不把南翠岛,甚至是整个瞑海的海权都给九幽国了。 可是,现如今木已成舟。无论是九幽国的鬼民,还是北阴朝的百姓,对两国的和谈带来的和平,都举双手赞成。 常年的征战中得以休养生息,喘上一口气,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如果现在北阴朝出尔反尔,要收回南翠岛的话,民心必定动摇,酆都大帝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帝位,说不定就会就此垮台。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九幽国,大张旗鼓的在近在咫尺之地,大摇大罢的建造起了防御工事来。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南翠岛上的防御工事就已初具雏形。 九幽国首先在岛屿的南部海岸险要之地建造起了海港。来来往往的工匠,按设计师的要求在海港两侧和后面山崖上,建造起了炮台,形成了布袋形的防御工事。 炮台上各式各样的火炮雄踞,毒火神炮天雷炮应有尽有。海港两侧的炮台又成犄角之势,钳制着港口,雄视前面一望无际的海域。 东西直线而筑的炮台和海港,形成了规模宏大的建筑群。 每一个炮台群四周是坚固的城垣环抱,内部有巷道,两侧有营房、库和空骑兵的马厩,后段有阶梯,通向炮台所在的山崖或是山丘之后开口地上;炮台区中部还建起了练兵的校场和停放飞雷车的场地。 一旦有战事,炮台上炮火轰鸣迎敌,飞雷车和空骑兵可以在百息时间内起飞,出海突袭敌军。 同时炮台又是明台暗室的结构,周围是茂盛的绿树和灌木,有很大的隐蔽作用,使人远远的很难发现大炮。 之后,九幽国用同样的办法,向着岛屿东西两面扩建炮台,皆是建造在地势险要之处。 同时也往岛中延伸出无数据守险要的坞堡和坚固的堡垒,炮塔。 不少是就地开凿,接着山中坚硬的岩石开凿出一半埋藏在地下的暗堡群。 如此一来,就算是岛上沿海地区的海防被敌人攻陷,也很难深入岛上腹地,难以在岛上立足。 北阴朝的贯月槎,曾在高空上密云之后用千里镜向下悄悄的窥视了整个岛屿的工程进展,无不是看后惊叹不已。九幽国的建造速度之快,以及动员能力都能令人咋舌。 九幽国源源不断送来的物资和人力,让北阴朝惊叹之余,苦思冥想后得出的答案是,萧石竹对此早有准备。 确实如此;早在萧石竹前往黄泉之前,就囤积了不少建造此地的物资。并且做好了调派守岛军士,以及守岛军士家属的准备。 有家属相随,不但能够加大屯军开垦,也能让守岛军士再遭遇攻击之事,以命相搏。 越是往岛上深处看去,越是可见更多点缀在茂林之间,奇险无比处的高墙深院。这些建筑的围墙无不是高厚七丈的坚固石墙,四方之上环着壕沟,建有角楼。 既可安置鬼民和军士,又能作为防御建筑使用。 而岛上的繁多良木,也正好让九幽国大军和工匠们好就地取材。 很快九幽国的建筑就遍布了大半个岛屿,练成了一条条坚不可摧的防线,环绕在岛屿之上山岭之间;而安置好了的九霄镜也发现了北阴朝的贯月槎。 春云立刻修书至北阴朝,严词指责了北阴朝的越界行为后,告诫北阴朝再有下次,九幽国不会手软,一定打下北阴朝的贯月槎。 同时阿三暗中宣扬了此事,让北阴朝收到了骂声一片。 从此,北阴朝的贯月槎也好,空骑兵也罢,都没有再出现在瞑海上空。 今日,又有一批九幽国的舰队来到了南翠岛南面。 领队的是共工,他为九幽国驻守在此地的大军,带来了物资和数百门坠星炮。 几日不来,这附近的炮台已经修建完毕,才从甲板上下来的共工见了,就对迎上来的左凡将军,啧啧称奇道“将军手下的能工巧匠真是厉害,这才几天的光景,就把整个南部的炮台修建完毕了;现在来看,这沿海防御才称得上固若金汤嘛。”。 共工说话说话时左右环顾,看向了海港两侧的炮台,眼中饱含着钦佩的神色。 “这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能建造的如此之快,也有都督你的功劳啊。”对共工回了一礼的左凡,微笑着道“要是没有都督保证物资和人力的运输顺畅,这里的防御工事也建造不得这么快。”。 说话间,来来往往的工人和工匠们,帮着军士与船员,把共工舰队战船上,运载来的物资一一搬下船来,运往岛上各地。 这南翠岛南部的海港一下子热闹喧嚣了起来;来来往往的鬼们吵吵嚷嚷的,热火朝天的各司其职,忙着各自该做的事情。 左凡引着共工,和共工身边随行的几个士卒与鬼吏,一路向前走出了海港,远离这些喧嚣嘈杂又热闹的地方。 “我看这固若金汤和我也关系不大,多半在于主公把你从朔月岛调来此地做城隍。”共工摆摆手,谦逊的说到“谁都知道,我九幽国要说空战的指挥能力和战斗经验,除了英招和羽荣两位将军,就是属你左凡将军能力最强,经验最为丰富了。”。 “而且你可也是防守大师啊。”顿了顿声的共工,又夸赞了身边并肩而行的左凡一句后,道“要是主公不把你从朔月岛调来,这里的防御工事和建设,只怕没有这么快的建造速度。”。 左凡在防守和固守上,确实有过人之处。 当年白金惨死,重山关朝不保夕,是左凡独自一鬼强撑死守,一直等到了鬼虏率兵驰援重山关的。 而且潏山城大空战时,左凡也大显身手,加上他做事沉稳,并不毛躁,因此萧石竹在拿到了南翠岛后,第一时间就把他调来了此地。 前有南翠岛的左凡,后有朔月岛的英招,又有句芒坐镇黑龙岛,成为其坚固的侧翼,九幽国北部地区海域的防守足以让阴曹地府任何一个鬼国,都望而却步。 就算是强大的北阴朝,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轻而易举的攻克九幽国,现在在瞑海上的道道防线了。 “都督过誉了。”带着共工走出了海港的左凡,问到“接下来有什么行动,需要我配合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973】固若金汤(下) 这海港后,倒是少了些热闹。 海风拂来,吹得紧邻着海港炮台上立起的九幽国彼岸花旗帜,猎猎作响。 左凡带着共工,登上了石砖垒成的坚固炮台。 早已接到菌人传信,得知共工舰队抵达死寂的左凡已经命令手下鬼吏,在炮台上摆下了酒菜便饭,以便共工抵达,就能吃上一口热汤热饭,好好的休息一下。 同时也命军士伙夫,烹煮了热食,送往港口犒劳共工的水师舰队。 在炮台上的正中处,军士已经就地铺开了草席,架上了案几。 案几上摆着几个小菜和热汤热饭,数量不多,也不是什么美味珍馐,就是阴曹地府之中一般的家常小菜,不算特别,但足以让共工吃饱喝足了。 而且没有酒;因为这里是军营重地不说,无论是共工还是左凡,都还在当值。 九幽国的官兵和官吏,当值期间不准饮酒是铁律。 早些年,有个军官当值期间豪饮,被萧石竹不假思索推出辕门斩首之事,给了九幽国官兵一个至今记忆犹新的教训。 左凡的手下们,只好是用热茶代替了酒水。 左凡和共工相继入座;左凡在草席上盘膝坐下,而他对面的共工则是卷起了腰下蛇尾,将其盘成了一圈。 才入座的共工再次环视左右,见炮台四周明哨暗哨,明台暗堡相互穿插,护卫犄角能相互掩护之后,对对面的左凡更是心生钦佩。 左凡这布防似乎是得了萧石竹的真传一样,明中有暗,暗中有明。明暗交叉,让炮台上下易守难攻。 有意思的是几处暗堡,不是九幽国中的军士基本没法看出来。这些暗堡在建成后用沙土掩埋,使之从海上看像荒山一样;隐蔽性较强。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新的一座坚不可摧的海上要塞,能与朔月岛,黑龙岛,刀山岛和三星岛等九幽国的海上岛屿相媲美。 而左凡的治军能力,也是得到了萧石竹的真传。他治下的军士军纪严明,这炮台上的守军,至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丢下自己该做的事情,张望或是好奇共工与左凡的。 知人善用,果然是萧石竹的专长。 “我带来了主公的手札,要你如果岛上有匀出来的建材和良木,过几日可以交给四周海域,即将开发的几处岛屿。”共工收回了目光,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对面的左凡。 里面装着的,就是萧石竹的亲笔信。 在九幽国中,这样的信件就是萧石竹的圣旨手谕。 所以那左凡不敢怠慢,赶忙坐直,伸出双手去,毕恭毕敬的接过了那封手札。 然后示意共工先吃饭后,自己撕开了信封取出其中的书信,看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倒是和共工说的一模一样,而且落款处印着萧石竹的玉玺大印,也不是造假的。 看了看后,左凡收起了书信,点头应到“良木倒是不少,可以分给其他地方。但是建材这东西,现在都不太够用。我看看吧。”。 说罢,也拿起了自己的碗筷,陪着共工用饭。 “对了,这次还给你带来了不少的坠星炮,是主公和亲笔批发的。”把嘴里嚼碎的饭菜咽下,共工又对左凡建议道“我估计,日后若是再和北阴朝开战,主公是要你为先锋,抢占抱犊关的。左将军不如未雨绸缪,为此早作准备,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了。”。 点头几下的左凡,在共工话音落地时才开了口,若有所思的说到“我也是这么猜想的;其实就算北阴朝暂时放过我国,也不会永远放过我国的。这早晚双方都要有决一死战,我会提前做好准备的。”。 说罢拿起汤勺,收起满脸的肃色,给对面的共工盛了一碗汤后,岔开话题,道“都督尝一尝我军中伙夫的手艺;有什么公务,如果不着急也等着我们吃饱喝足了再说。”。 共工笑笑,接过了左凡递来的汤碗后点头应了下来。 反正他此行的任务基本完成了,剩下的就是等着军士们把物资从船上卸下,核对后签字画押了;索性不再谈论公务,细细品尝着手里的浓汤 东瀛洲的暴雨还在下,多数地区的天空好似破了一样。乌云压顶,暴雨连绵。 大豆的雨珠无穷无尽,从天携风而落。 地上雨雾裹挟着阴气升腾四溢,雨帘中薄薄的云雾弥散向了四周。 但凡有雨的地方,很多东瀛洲地区都是如此一个情况。 被雨雾笼罩着的狻猊山,也不例外。 原本雄踞三江汇流江口的雄伟高山,此时此刻在风雨之中,已经只能依稀看到一个山峦的轮廓。 山顶之上,更是被雨雾环绕,难见真容。 在雨中急行军,仅用了一天时间就从其他地方赶来,抵达此地的姑射神女,在休息了一天之后,就在句龙和大羿的带领下进入了山中暗道,参观了到今日也才竣工了三天的山中防御工事。 九幽国的工程能力也不是吹出来的;在长年累月,以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和精诚团结的宣传下,九幽国大多数鬼民早已众志成城,上下一心。建造狻猊山防御工事时,他们一起万众一心,风雨同舟克服了一个个的困难。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整个狻猊山的山腹,就基本被九幽国的工匠给挖空,修建成了坚固的山腹防御工事。 九幽国军民合力,上下一心,在物资运输顺畅的情况下,用形形的建筑工具和各式各样的神鬼术,借助着雨天的掩护,悄无声息的在狻猊山中完成了一个庞大的工程。 而且,完成这个庞大的工程,九幽国也只是动用了不到十万的军士和工匠,并且没有出现任何的伤亡,连一个累死的鬼都没有。 只可惜这个工程是绝对保密的,九幽国中都没有太多鬼知道,更不要说其他的鬼国了;整个东瀛洲中,但凡和九幽国对立的敌国,都是无人知晓这狻猊山中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的。 否则此事要是传了出去,足以令整个冥界震惊。不少的鬼国,或许还包括树大根深的北阴朝,也会被九幽国的此举惊得吓掉下巴的。 况且狻猊山中的工程不但建造速度极快,并且质量过关,绝非豆腐渣工程。每一寸墙壁地面,每一颗梁子和柱子那都是优质的质量。 做工精细,绝无偷工减料,看得走在暗道里的姑射神女都咂舌。 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大的一个工程是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就完成了的。 句龙和大羿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山中的防御工事都修成了依山就势,蜿蜒而建的暗堡群。只要是面向北方和东北,西北这几个地方的山中防御工事,绝无暴露在地上的。 草木岩石之间,只有枪炮孔显现而出,不走近都看不出来。 至于一半露在地面上的暗堡什么的,句龙也想办法做了掩护。不但填上了土石,伪装成了山地,还在集思广益,群策群力后采用了在暗堡上面种了些花草,两旁再中上树木垒砌上了石子来做伪装。在不靠近的情况下,还真的看不出来草木土石之下,暗藏着地堡呢。 这树林茂密,怪石嶙峋间,一座座地堡组成的暗堡群无一不是按成马蹄形排列在山坡之上,据险而守,炮口枪口多数面对大江,面对着一江之隔的青丘狐国境内。 知道自己来此是要做什么的姑射神女看了不少暗堡中,已经架上了九幽国的大炮。从毒火神炮到天雷炮,再到坠星炮和九幽国各式火铳,应有尽有。 不少的坠星炮已经瞄准了江对岸丛林后的青丘狐国军营和关隘。 一旦开战,这边能在一刻钟把那些被瞄准的青丘狐国军营和关隘,打成齑粉。 就九幽国的坠星炮来说,它的射程远威力大,而且连发射速又快,绝对能打得远离江岸的青丘狐国军营和关隘,猝不及防又损失惨重的。 加上还配备了不少新式的碎石炮,真正的是攻守兼备,可远攻又可以近守,做到了固若金汤。 而且句龙还用暗道,在山腹中把这些暗堡群连接了起来。 在加上九幽国的火铳和火炮,至今已经发展到了都可以拆卸组装的,驻守其中的军士可以把各地暗堡的大部分火器拆卸,统一运送到一个点上,再组装起来,来上一个集中火力,保证让敌人连江都渡不过来。 同时,句龙把所有的弹药库粮库,以及山腹中的水井都安置在了山腹深处,纵然是外面打得热火朝天,也不会断了物资,更不存在被断其粮草的事情会发生。 加上狻猊山位于东瀛洲中部,是北上进攻东瀛洲背部地区的重要之地,几乎三面环水,依托三江天险雄踞东瀛洲中部。这里的一旦变得固若金汤,又被九幽军占据,那未来要北上进攻,就容易的多了。 姑射神女继续跟着句龙与大羿,在镶嵌着夜光珠,并不黑暗的暗道里边走边看。在走了半晌,来到了距离山顶不远处的地方。 句龙大羿这两鬼,把姑射神女带进了暗道旁一间宽敞高顶的石室里。 拱形的圆顶下,石室宽敞,里面整整齐齐的停放着十辆飞雷车。分列成了两排,每一排五辆。 面对着的,是一道光滑的岩壁。 句龙摇曳着腰下蛇尾,走到了这道高大的岩壁边上,跟上的姑射神女,见到了岩壁两侧和地面连接处笔直的细缝。 正在此时,句龙指了指身边石柱上的铁铸手柄,对她说到“这到岩壁已经转了机关,拉动这个手柄就能触动机关,整个岩壁会升起。外面就是山中一片开阔地,这里面的飞雷车就能顺着这里起飞。”。 这处石室在山脉南面,并未直面着青丘狐国,所以就算出动飞雷车,也不会被敌人察觉,倒是可以顺利的飞出山中石室,绕过山顶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如此,姑射神女还想到,要是敌人绕行过江,断其后路,飞雷车也能从这里突袭而出,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庞大,工程繁琐的建筑群,让姑射神女再次叹为观止。 她石室环顾四周,不见有感而发“看着这么快建城的庞大工程,我想起来还在东夷洲时,主公对我们说过的一句话人心齐,泰山移。”。 “是的,这次真的足以让我们和世界都震撼的,不只是这个工程,而是我们鬼国已经做到了上下一心。”句龙没有吱声,而大羿也是胸中千般感慨,接话过来说到“物资转运顺畅的保障,再到这里施工的军民们,谁都是尽心尽力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上下齐心,才能在这么短的工期建好这么一座固若金汤的关隘要塞。”。 “这种事情,人间不知道,但冥界也只有主公做得到了;他总能把我们团结起来,用尽办法让我们齐心合力。”句龙待到大羿感叹完了,才又说到“这也是我的族人,我和我父亲愿意一直追随主公的原因之一。”。 “反正不管怎么说,日后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就交给姑射将军你来驻守了。”这时,大羿一边随着句龙,带着姑射神女走出了石室,一边说到“你统帅而来五万军士,完全可以驻守下来了。这里的大多数地堡,两三个鬼兵加一门大炮,就能固守住。全是据守在险要之处,又居高临下。敌人要想从这里过江就是找死。”。 “万一敌人不从这一带地区过江进攻呢”来到门口时,姑射神女忽然站定在门外,不再向前迈步。 头顶上方,石室门头上的夜光珠散发出柔光,照亮四周。也把姑射神女的脸照亮,什么神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姑射神女已经锁紧了眉头,面露困惑。 她是上过战场的老将军了,知道城池也好关隘也罢,或者是要塞等等都是死物,没有长腿的这些防御工事,是不会走也不会跑的。 它们定在一个地方,就永和不变的待在一个地方。 就算是固若金汤又能如何 敌人面对这里的固若金汤,焦头烂额是必然的,但是他们也是可以选择绕行,避开这些防御工事进入它们背后的大后方的。 为此,从感叹中缓过神来的姑射神女一想到此事,就不由得心生了担心和忧虑。 万一这狻猊山后方沦陷了的话,就算是狻猊山固若金汤,一旦弹尽粮绝,也不再是坚不可摧。 第六卷茫茫黄泉 【974】丹水三杰 要塞外风雨还是不停,黑云翻墨,白雨跳珠,卷地狂风在山林之中来回穿梭。弥散的浓重阴气,让山中沉浸在阴气中草木茁壮生长。 阴曹地府的植物就是这么的奇特;越是阴暗或是潮湿的地方,阴气越是浓郁,在阴气的滋润下,植物越是生长势头很好。 因此,东瀛洲和东夷洲这种江水横流,雨水充沛的地方才能被称之为冥府粮仓。 空中闪电浮现,划出一线刺眼的亮光,一刹那间撕开了天地间的昏暗,随之而来的是轰雷的沉闷。 雷声中,工程质量优质的暗道里连震动都非常的轻微。在夜光珠散发出的柔光之下,句龙和大羿倒是没有任何的担忧,反而显得镇定得很。 大羿和句龙他们两鬼,是九幽国中为数不多的,知道整个计划的诸鬼之一。 比起只是接到驻守此地,一旦青丘狐国有反心率先进攻命令的姑射神女,可是知道的详情要多很多。 因此,句龙和大羿也没有丝毫的忧虑。 “将军你多虑了,尽管放心吧,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暗道里修建这么多飞雷车的停靠港的原因。飞雷车的机动和长途奔袭的优势,能让这座堡垒不会成为死物。”大羿笑了笑,对姑射神女解说道:“况且我们选择此地来建造这么庞大的堡垒,也是有原因的,绝不是一时兴起。”。 “除了地势险要,据守江口外,来之前我们查过东瀛洲的所有江河水文资料。知道这三江之地,在这附近方圆三百里的地区,只有这里江水缓慢而不湍急。”这个似乎,句龙又接过话来,对那姑射神女继续说到:“这一带除了狻猊山前的河段外,多有流急坎陡,江势惊险之地。落差大,流势急,就算是经验老到的当地船夫,也不敢在那些地方驾船横渡,更不敢接近江面江心地带。打鱼也只敢在江岸附近水域进行。敌人要绕行,也得为了避开激流多走数百里的路。要不就得走渡桥;但有渡桥的地方,我们都已经设下了关卡,只要堵住了桥头,他们是过不来的。”。 但始终没有说,他们还会在其他多出建造这种庞大工程的关隘和堡垒,也会是据守险要之地,与狻猊山连点成线,连绵东西,形成一道横在九幽国和青丘狐国,或者说是东瀛洲北地地区防线之事。 “更何况后方的多数地区关隘已经成型,各地的城防也是已经得到了完善。”大羿再次接过话来,对姑射神女说到:“将军不必太过担心,敌人就是打进来了也站不住脚。”。 他所陈诉的这个事实,姑射神女一路走来已经看得很真切了。 九幽国进兵东瀛洲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此洲中占领的地方,都已经完成了秩序恢复等工作。 并且重建了所有的防御工事和屯军重镇。 几乎连屯军垦荒都也已经完成,驻守在该地区的九幽军所需的粮草储备,已是得到了保障。 细细一想,也安心下来了的姑射神女舒展开了眉头,不再为此有太多的忧心忡忡。 “我再带将军,去参观一下其他山峰的防御工事吧。”这时,见她不再担忧的句龙说着此话,率先向前引路而去。 姑射神女点头后,与大羿并肩而行,跟着句龙在暗道里,向前走去...... 丹水郡,天通城。 这座当年差不多被浮游率领的共工军,打成粉末了的小小天通城得到了重建,早已没有了战争留下的痕迹。比过去更是坚固的天通城如今已经形成了分内城、外廓的庞大鬼城,有东西南北四大个门,和城外临江的码头。 如今此城扼守进出丹水郡的大江江岸,据守水路和陆路,成为了丹水郡西面屏障。 也是九幽国在丹水郡中,指定的军屯重镇。 而当年,巫支祁为了此地百姓在此与敌人苦战,最终死于战争之中。 天通城是保住了,可是当年的英雄已经长眠于地下。再是永垂不朽,后人谈论起来也会不禁会为巫支祁的早逝连连叹息。 当地百姓为了感谢巫支祁当年以命相搏的保护,以及后来迁徙到此的一部分共工氏族,为了表达对巫支祁勇敢的钦佩,一起出钱,请了丹水郡最好的工匠,在江岸边的码头旁,立起了巫支祁的塑像。 整个塑像用一大块高有一丈的完整巨石雕刻而成,雕刻的工匠把石雕形象雕成了巫支祁身前的模样,与其是一模一样,其形若猿猴,金目雪牙,脚下踩踏着一条恶龙石雕,将其死死地踩在了脚下。石雕手中提着大刀镀上了金粉,在阴日之光闪闪发光。 整个雕塑威风凛凛,雄视身前波涛翻腾的大江。一切都活灵活现,连石雕的五官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 时至今日,当地鬼民甚至已经将其石雕视为了保护神,来寄托他们的信仰和哀思。 家里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啊,跑肚拉稀的情况发生时,都会来石像前点上三柱清香,再对着石像虔诚的三叩九拜一番;甚至近些年还出现了不少需要求子的鬼民,也会作出病急乱投医的举动,来此对着巫支祁的石像叩头不停。 若是巫支祁还活着,知道了自己居然还要管肚子鼓不鼓起来的事,一定是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笑不得了。 而在石像身后不远处,天通城外有一座山脉,与天通城外的江水,形成了奇山秀水相衬相依的美景。 山中半山腰下是梯田环山,半山腰上则是林立着高耸挺拔的翠竹无数,遍布整个山腰之上。放眼望去竹影婆娑,泉水潺潺,竹海淼淼,山花烂漫。 可见九幽国的屯军和垦荒,也只是到了半山腰,就没有再往上而去。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半山腰上已经开始山路崎岖,绵延起伏的峰峦之间,峻峭坡陡太多,并不是绝佳的开垦地,固然放弃。 以至于山中竹林密集,层层叠叠的竹林形成了一片翠海。 明媚的阴日之光照耀下,高大挺拔的翠竹泛着青光。 林中绿荫蔽日,密不透风。阵阵鸟鸣,悦耳动听。 山风吹拂而过,山中竹影婆娑,碧波接连荡漾,半山腰上更显清秀,又透着丝丝的潇洒。 竹林之间,有一座八角尖顶茅亭,屹立在山中一处泉水边。 这是半山腰上,草木奇石之间唯一能见到的建筑物。 亭子四面无壁,八颗红木圆柱从并不太高的基石上冲天而起,撑起了茅草达成的亭顶。 亭外泉水自岩裂缝隙中流出,色清味甘,长流不竭。泉水的四周已有人砌石成井,围住了涓涓流淌的泉水。 在亭子之中,柱子上挂着一些衣服,以及斗笠,还有蓑衣和雨伞。亭子的地上也没有太多的物件,除了铺开的草席被褥之外,就是案几和茶具。 更多的是堆在亭中角落里的书卷。 在亭子门口立着锄头等农具,外面的泉水边上,还有两个炉灶。一个上面架着锅,一个上面架着的是水壶。 这样一看,这亭子倒是不像是观景的,反而是用来住人的。 茅草亭子四周竹林密集,不少竹梢弯曲微垂,就横在了亭子顶上,让亭子里有些幽暗,那案几上,镶嵌在铜灯灯柱上的夜光珠,一直亮着。 案几后坐着一个狮头人身的妖魂,浑身上下青毛遍布。高大魁梧的这个妖魂身着黄衣,四肢粗壮又健硕。 这座亭子,其实就是这个妖魂的住处。除了他,这附近也没有其他的人魂和妖魂了。 这个妖魂是厌倦了城市里的喧嚣和热闹,倒是对这山林里幽静情有独钟;故而特意把家,就设在了这山林里。 正好这山中茅亭也是无主的,妖魂就去山下天通城中,找郡城隍交了些钱,将其买了过来。 从此在这里过上了山野生活,悠闲又很是自在。除了购买生活用品的时候外,这个妖魂都不下山而去的。 此时此刻,这个妖魂手中拿着一卷展开的竹卷,正借着夜光珠散发出的柔光,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竹卷上的内容。 风吹过竹林,竹林婆娑,数百翠叶随风抖落在地。 亭中的妖魂两耳不闻亭外事,依旧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竹卷。 风声和落叶声,还有竹林的婆娑声并未让这个妖魂分心分神。他利爪握着的书卷内容,更能吸引这个妖魂的注意力。 正在他看得津津有味之时,从草木和竹林间延伸而出,直通到亭子前小路上,忽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声音:“我说曲修大哥,你今日怎么没有去天通城赶集啊?”。 这声尖锐的话音随风传来,那个被来鬼称之为曲修的青毛妖魂,注意力才从竹卷中挣脱。 他举目后转头,遁声望去,就见到两鬼正朝着他这边缓步而来。顿时面露微笑,站起身来,准备相迎那两个越来越近的两鬼。 其中一个是个妖魂,七尺身材修长,身着白衣长袍,人身人手却是长着个鹰头和一双龙爪,头上还顶着一对牛角。 另外一个是个身着黑衣,头戴赤帻的人魂,外貌状如小儿,长一尺四寸,倒是可爱得很,只是眼中和脸上没有小鬼的稚嫩,倒是风度翩翩,很是儒雅的一个小鬼。 “盘都啊。”曲修那个青毛妖魂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亭子,迎上了那个头上长着牛角的妖魂,欣喜道:“今天是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看来三鬼都是老相识了。 说罢已经站定在来到亭子前的两鬼身前的曲修,对二鬼行了一礼后,转头看向了那个矮小的人魂,笑道:“阿倍也来了啊,欢迎欢迎。”。 说罢,曲修就把这个名叫盘都的妖魂,和那个名叫阿倍的人魂,迎进了自己的亭子里去。 名叫盘都的妖魂,和那个名叫阿倍的人魂进了亭子才坐下,曲修就忙了起来。 他先从堆在角落里的杂货中,找来一些装着糕点的食盒和果子,给另外两鬼送去,然后就去泡茶去了。 阿倍那个人魂拿起了之前曲修正在看的竹卷,细看了几眼上面内容后将其卷起,念着刻在外面的书名:“《阴曹地府史——九幽国纪萧石竹传》。”。 此书出自于九幽国的史官,是才排版出来的新书,正在九幽国中各地热销。写的都是萧石竹来了地府后,至今的一些事情。 虽然是九幽国的史官,手下已经留情,但书中还是或多或少的把萧石竹对外的残暴,写了一些出来,让人看得觉得萧石竹好似少了不少的仁慈之心。 这时,一旁已经拿起一块糕点的盘都也凑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书卷的标题后嘿嘿一笑,道:“我们的这个小朋友也上史书了啊。”。 “来来来,这是我今年种在竹林里的茶树收采的新茶,你们尝尝。”曲修给他们端来了热茶,打断了他们的闲聊,也坐了下来,说到:“我们丹水三杰已经很少聚在一起了。盘都成亲之后,整天忙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你阿倍呢,在城里的学馆也被那些调皮学生折磨得焦头烂额了吧,最近忙得没时间来我这里了。今天是怎么了,还相邀一起来我这里坐坐?”。 他们就是丹水三杰;是九幽国中,学识渊博的隐士,也是萧石竹在玉阙宫外的好友。 而萧石竹最近出宫的目的,也是来请他们三鬼出山。 别看他们三鬼怪模怪样的,行为举止也和常人不太一样,但是都是饱读诗书经典,通天文地理,满腹经纶却又不迂腐古板之鬼,胸中奇谋甚多,看问题也透彻,能直击要害。思考问题也周全又有独到之处,确实是称得上俊杰。 只是三鬼一直迟迟不愿意入朝为官,习惯了山野和自由自在的生活。 也不知道这次萧石竹再次亲自出马,能不能说服这三鬼出山? “我今早算了一卦。”阿倍呵呵一笑,掏出一个装着几个铜板的龟壳放在了案几上,端起了茶杯:“挂线显示着,今日来你这里有好茶可以喝,这不就和盘都兄弟,忙里偷闲的来喝茶了吗。”。 “哈哈哈。”曲修爽朗一笑,好不吝啬的道:“神算子就是神算子,今年新茶丰收,确实有不少的好茶,你们尽管敞开了的喝,喝饱喝足喝够了;一会你们回去的时候,我在给你们一些带回去。”。 山风再起,四周竹林风中摇摆,舞动着曼妙的舞姿。 “还算出什么来了?”抿了一口茶的曲修,再次看向了小孩模样的阿倍。 “还算出来了,除了我之外你们都快离开丹水郡了。”嘴角含笑的阿倍,与满眼好奇的曲修四目相对下,不急不慢的说到。 曲修和盘都闻言一愣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才泛起的困惑神色,然后异口同声的对阿倍:“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他们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计划,也没有打算离开丹水郡的,所以阿倍这话不但让他们惊讶,还让他们听的一愣之后莫名其妙的。 盘都抬手,使劲挠了挠了自己头上牛角附近的长毛,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看向了正在喝茶的阿倍。 阿倍悠哉悠哉的喝了几口喝茶,砸吧砸吧嘴,道:“我也不知道啊;卦象只能看到离别之相,于是着你们都会离开丹水。”。 第六卷茫茫黄泉 【975】胆大包天 山风再起,竹林婆娑。 几只飞禽兽魂乘风而落,就落在了泉水井栏的附近。 沐浴在凉爽山风中的阿倍,说罢继续品茶起来。 但是阿倍这解释还不如别解释,说了一番,还是让曲修和盘都,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听得是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这阿倍神算子的名号,怎么看都觉得叫神棍子更贴切。 “莫名其妙的,你们人魂的占卜就没有准过。”愣了半晌后,曲修嚷嚷道“阿倍你学的也是半桶水,以后可别去给人瞎占卜,我怕你这样会被人打死的。”。 阿倍本来也知道自己在占卜上几斤几两,他本来只是爱好学了玩的,至于神算子的名号,也只有在丹水三杰中流传;完全是图一乐。 但曲修说出这番话后,阿倍也没有介意,反而爽朗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至于他阿倍的占卜术,丹水三杰自然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正准不准的,他们三鬼谁也不在乎的。 于是笑声中,他们又一边品茶,一边闲聊了起来。 除了家长里短的话题外,剩下的都是书籍里的学识问题。 就算在大多数鬼看来,这些学识问题枯燥无味,但是三杰还是能聊得兴致勃勃,津津有味。 茶香四溢,竹叶飞舞。这原本宁静的茅草亭子里,热闹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丹水三杰已经闲聊了很久,但他们却还不知。眼看日头已经偏东,三杰天南海北的都说了说后,盘都又道“不过近来咱们的主公干得不错啊;我们九幽国鬼在阴曹地府,已经过去那么多的他鬼敢小瞧我们了。”。 说着此话的盘都,脸上洋溢着骄傲。 他也是九幽国鬼,自然也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遥想过去,屁大的小鬼国都敢欺负九幽国的时候,那时候九幽国诸鬼可没有这么自豪。 那时候的九幽国,就算国土再大,实力再强,也很少有鬼把他们放在眼里。 如今今非昔比,九幽国已经强大到能在谈判桌上,让北阴朝丧权辱国的地步,实力在诸鬼之间有目共睹。 曾经鄙夷九幽国的那些鬼国,现在都不敢小看九幽国了。而那些曾经把萧石竹过去是狗监的轻蔑之语,挂在嘴边的鬼们,现在也都纷纷闭嘴了。 现在,萧石竹是真的让九幽国鬼们不再抬不起头,也让他们彻彻底底的直起了腰来。 这就是萧石竹凝聚人心的办法之一;鬼国太大,要凝聚诸鬼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萧石竹让九幽国鬼在阴曹地府,抬头挺胸的做人,这一点就很能凝聚人心。 看那丹水三杰,如此高傲的冥界知识分子,现如今谈论起此时,不也是对萧石竹面露钦佩吗 这可不只是是因为他们之前和萧石竹就是朋友的原因。 “现在我们鬼国在冥界才算真正的立足了,要是现在主公再请我出山,我一定去的。”这时,点头表示赞同的曲修,接过了盘都的话来,道“现在九幽国虽然强大了,但是树大招风,主公以后更需要我们的帮助和扶持。”。 盘都也跟着点了点头,同意了曲修的话。 他们两鬼已经决定,只要现在萧石竹发来邀请,他们一定入朝为官。 唯有阿倍那人魂,不以为意的笑笑,并未说什么。 他的笑而不语,让另外的两个妖魂来了兴趣,纷纷好奇的看向了阿倍。 “阿倍,你怎么说呢”盘都好奇的问到。 阿倍闻言,放下了手中茶盏,笑了笑后直言道“其实我不愿意去入朝做官,就算是主公来请,我也还是不会去的。”。 盘都和曲修闻言一愣,呆呆的注视着嘴角含笑的阿倍。 他们看不透阿倍此时在想什么,于是曲修愣了愣后,赶忙问到“为什么”。 以他们和萧石竹的牢固友谊,只要萧石竹现在来请,阿倍没有必要拒绝萧石竹。 更何况,日后九幽国即将要面对的强敌必然是北阴朝,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日子已不遥远;这样的情况下,萧石竹更需要丹水三杰的辅佐,才能在未来战争中多有建议可取,更容易立于不败之地。 “朝廷需要的不是一个鬼才,而是无穷无尽的鬼才。”可是阿倍已经下定了决心,也不隐瞒什么,又直言说到“我在学馆做事,正好可以为朝廷源源不断的培养鬼才,这才是我该为主公,为九幽国能做的事情。” 山下河畔,天通城中。 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的城西大街上,一处连着大街的小巷子与巷外的大街上截然相反,很是幽静。而在巷中深处,有着一道结实的白色高墙,围住了墙壁内那坐北朝南,层层递进的临街院落。 墙外小巷清幽,但那墙内却和巷外的大街上一样,嘈杂得很。 正午阴日正烈,而墙内还能从嘈杂声中,时而听到几声欢笑。 这院墙之中,充斥着嘈杂之地就是天通城的学馆。 城中唯一的一处学馆。 院落之中建筑在布局上采用中轴对称、纵深多进的院落形式。主体建筑的大门和二门、甲乙丙丁等讲堂以及担任藏书过完的藏书楼,都集中于院落正中那条南北走向的中轴线上。四大讲堂布置在院落的中央,并排成了对正的方形。而学舍和老师们办公的大堂等排列于两旁。中轴对称、层层递进的院落,中透着神妙,幽远。 近年来,九幽国的教育制度已经渐渐得到了完善。 从人间而来的现代人魂萧石竹,知道教育的重要性,知道教育真真正正的是百年大计。以其去四处寻访鬼才,不如投入些资金和人力物力,去培养对九幽国有用的鬼才,从而利于九幽国的发展。 所以除了玉阙城的四大学宫这种高级学府以外,萧石竹还在各个鬼郡之中,开设了中级学府和启蒙学府等等。 其中启蒙学府的书院,是针对的是十岁以下的小鬼,学一些礼乐算术等等基础知识。为了更好的鼓励小鬼入学,这种启蒙学府在九幽国中是完全免费,入学孩童不用缴纳书费学杂费等等。 而中级学府就是学馆,虽有收费,但费用并不算太高,在大多数鬼民的承受范围之内;但在学府里所学知识就不再是简单的基础,而且都是实用的学识。除了礼乐之外,还开设了算,文,工,农和科等学科。 萧石竹按地府现有的知识,将其划分为算术,文学和工业,以及农业和科学,统一编撰各类学识的课本书籍,再发放到各地学馆和书院中去。 只是这所谓的科学和人间的大相径庭,没有飞机火箭,没有化学物理,倒是有飞车和仙槎,火铳和火炮等相关的基础知识,也有各种稀有的冥府矿物开采,利用和研究等等的学科。 另外还专门设立了特殊的学馆;例如工艺学馆,专门教授工艺制作的技能,让九幽国的商品花样百出,琳琅满目。 还有御车学馆,培养的是诸鬼驾车和驭兽技能,似乎和人间的驾校一样。 因为有萧石竹和整个九幽国朝廷的支持,诸多种种的学馆书院,在近来几年,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遍布九幽国各地。 这让九幽国的鬼才储备,在阴曹地府之中诸多鬼国里,遥遥领先。 各方各面的技术发展更是因此得到了突飞猛进。 还能为此解决大多数鬼的就业问题,让九幽国的市井之中,没了那么多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闲散懒鬼,自然因为游手好闲发生的无事生非,也减少了不好。 而现在,萧石竹让驾车的禁军,把车赶到了天通城学馆旁僻静的巷子里。自己没有从巷中的学府侧门进去看看这热闹的学府,倒是一直坐在车上,打发了那青岚下车去了学馆之中,找那在学馆里任职的阿倍去了。 他知道,阿倍就在这里担任博士一职,主讲文和算这两类学科。 三杰都是闲人,自由不受限,经常出门访友等飘忽不定的。唯有这阿倍,任职学府之中是学生不放假,他也不放假的,非常好找。 萧石竹正是知道这点,才一入城就直奔此地而来,省去了不少四处找人的麻烦。 他就坐在车上,和那打扮成车夫的禁军一起在巷中,等候青岚去把阿倍悄悄的带出来就好。 至于黑猴,那可是个坐不住的鬼。早已尾随着青岚翻墙入院,进了学府去玩耍了。 黑猴虽然调皮了点,但不至于搞破坏,最多也就是在院中左瞧右看一番就会出来的,萧石竹自然也没有去管他。 “你家里几口人啊”在车里坐了一会的萧石竹,掀起了门帘,挪到了车门外的车头处坐下,对正在给拉扯兽魂喂食的禁军问到。 禁军闻言憨憨一笑,推了推头上帽子的帽檐,看了一眼萧石竹后,赶忙回到“三口,我和我父母。”。 萧石竹对他们这些亲随,也是很随和的。往日忙于政务,倒是很少和他们闲聊。今日正好闲来无事,萧石竹跟这个禁军受宠若惊。 “你爸妈没有给你催婚啊”萧石竹问着此话,一条腿曲起,另一条伸向了车外,在半空中轻轻的一荡一荡的。 正好有个住在巷子里的人魂从此走过,瞟了一眼萧石竹现在那模样,觉得他那样子吊儿郎当的,根本就没有想到,他就是九幽王后,也没有引起那个走过的人魂的注意。那人魂脚不停步的就离开了。 那个禁军又憨憨一笑,道“没有催,就是给我介绍了几次呢。但我没有看得上的,就一直单着。反正我也才八百多年的鬼龄,我父母也不着急。”。 始终是牢记着萧石竹之前所交代的话,出了玉阙宫,就不能管萧石竹叫大王或是主公的话。 “也是,不喜欢的人别强求,哪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萧石竹重重的点了点头,说出了一番在九幽国之外,阴曹地府的其他地方都是离经叛道的话“婚姻是你们两个鬼的事,要别人来指指点点的多管闲事干嘛”。 说话间,他把伸出车外的那条腿,晃荡得更快了一些。 “嗯。”那个禁军也点点头,再次笑了笑。 比之前笑得更开心;萧石竹似乎把话说的对他的胃口了,让他心情也更是大好。 “主”随之,那禁军口吐一字赶忙守住,顿了顿声,又才壮着胆对萧石竹问道“掌柜的,等我成亲的时候给你递请柬你会不会来喝喜酒。”。 萧石竹闻言,不假思索的回答到“只要那天你开席的时候我没事,一定去喝。”。 那个禁军猛然一愣后,大喜过望。 他虽然是管萧石竹叫掌柜的,可是知道萧石竹真实身份的。这么大的一个人物,要去禁军家喝喜酒,就只是这么一句话,也能让那禁军高兴半天了。 那个禁军正在欢欣、高兴之时,萧石竹目光移动,已经看向了车前不远处,学馆的侧门那边。也渐渐的微微皱眉起来。 转眼间,萧石竹就见到了三两个身着白衣的学馆男弟子,拖拽着一个女鬼从侧门而出。 那女鬼身上的衣袍,与那几个男弟子一模一样,一声雪白,衣摆上和袖口绣有墨竹的纹路。后背正中处,绣着的是九幽国旗帜上那朵盛开的彼岸花。 那是九幽国学馆统一的着装;据说是长琴设计的,雪白底寓意学生弟子们心灵纯洁,而墨竹象征着骨气和君子,有着刚正不阿、坚持自我的意义;以及长寿和简约淳朴的象征。 只是这个女鬼的衣着多有补丁,但现在已被那几个男鬼拖拽,多处撕裂。其中一个男鬼还拖拽着这女鬼的长发,把她原本的一头秀发拉扯得凌乱如鸡窝。 那女鬼被他们拉扯着,毫无还手之力。 她被那几个男鬼三两下就被拉扯到了门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萧石竹隔得还是有一段距离,也听到了那女鬼摔倒时,发出的闷哼。 几个男鬼不约而同的狞笑了起来,之前还拖拽着女鬼头发的那个男鬼,随即往那女鬼头上啐了一口吐沫,骂道“穷鬼,你也配来读书学府不是你这种穷鬼待的地方,想读书考功名,先给我们哥几个睡几晚上再说。”。 全然无视萧石竹和那个禁军的存在,骂完后继续跟同伴们一起,对地上的女鬼拳打脚踢。 “小兔崽子,真的是胆大包天了。”萧石竹看得怒从心头起,立马跃下马车,一个闪身向前而去。 阴风顿起,小巷中随风而过的还有一闪而逝的残影道道。 地上的女鬼,红着双眼咬着牙,默默地承受着落在她身上的拳脚。 拖拽她头发的男鬼,已经举起了紧握的右拳,让其他的男鬼把女鬼架了起来。 他正要挥拳打向女鬼满是血迹和灰土的脸时,右拳忽然被钳住,动不得半分半毫。 这个男鬼惊愕下回头一看,看到了一张满是铁青的脸,沉浸在小巷中阴影下,甚是吓人。 那正是萧石竹怒目圆睁着的脸。 男鬼一愣,诧异之下惊慌的对萧石竹怒声问到“你谁啊你居然敢这么捏着我的手,胆大包天了你。”。 萧石竹闻言,顿起杀心,手上用力把这男鬼手腕一把捏断。 在咔嚓的骨裂声中,冷冷答到“治你的人。”。 第六卷茫茫黄泉 【976】叛乱 风过长巷,声音变得悠长了起来。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打破了小巷的清静。 惊得落在巷中树上的鸟儿,扑翅高飞。惊得四周邻居纷纷出门,观望惨叫传来之处。 大风再起,半空中落下了飞禽的几根羽毛,在风中旋转飞旋。 被萧石竹两个指头,就捏断了手腕的男鬼脸色苍白。疼痛中他双腿无力,缓缓瘫坐在地上。 他已经断了手腕的右手还伸得笔直,被萧石竹一直提着,让他手腕上的痛感更重,直疼得这男鬼连连呲牙,倒吸冷气。 四周他的那几个帮凶见状,无不是大惊失色。 一愣之后丢下女鬼和被萧石竹钳制了的男鬼,转身慌慌张张的跑回了学馆。嘴里还不住的高喊着:“杀人了,杀人了,馆长儿子被杀了。”。 有两个学生太慌张,居然在门槛处摔倒了,只连滚带爬的,跑回了书院去的。 之前他们作威作福的嚣张气焰,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但也不忘了惊慌之下造 谣一番。 或许是萧石竹的身手和模样,已经把他们吓得不轻了。 跌坐在地上的男鬼,疼得大汗淋漓,不停的倒吸冷气。现在他的手腕已经发肿,痛感更重,他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去痛叫了,因此改成了哼哼唧唧。 四周观望的人认出了地上哼哼唧唧的男子,尽然都无一人上前相助,甚至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看来这小鬼在当地的人品,确实也不怎么样。 那个之前被欺凌的女鬼顾不上整理自己的乱发,赶忙对萧石竹这个出手相救的恩人,急声说到:“大哥你快跑吧,他是馆长的小儿子,你在学馆这地方弄伤了他,馆长会叫看守学馆的鬼差来,把你给活活的打死的。”。 前一秒萧石竹还在纳闷;他九幽国的学馆和学府等,为了防止学生遇险,保护好学馆和学府的安全,都安排了身手不错的鬼差在里面任职。 一来,这些鬼差在学馆学府里,可以教教学生们拳脚。能防身的同时,主要让学生们强身健体,别一个个只顾着读书都病恹恹的。 二来就是书院学馆里保护每一个学生。 怎么今日这天通城的学馆里,居然还有学生敢欺凌另外的学生?理由还扯蛋得很,让人怒不可遏,竟然是被欺凌的女鬼穷了点,而欺负她的鬼由此满怀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现在萧石竹终于明白了,原来带头欺凌女鬼的,是这个学馆馆长的公子啊。 难怪在学馆的地界上敢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作威作福,不要脸的对女鬼提出无理的要求。 但话说回来,真的是不出宫的萧石竹就是聋子和瞎子。 一个区区的学馆馆长儿子,就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作威作福。这种荒唐得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往日是绝不会呈现在给萧石竹的奏本和密报上的。 越想越气的萧石竹,抬眼看向了那个无比焦虑,眼含担忧的女鬼。 这女鬼的脸上和额上,还有清晰可见的淤青,身上被撕破的衣袍下,萧石竹甚至看到了不少的老伤疤。看来她往日没有‘听话’,被收拾得已经不少了。而这却让萧石竹看得更是恼怒。 但转眼过后,萧石竹就对那女鬼弯起了嘴角,笑着道:“我不怕他的。”。 说着这话,萧石竹给随行的禁军使了个眼色,让禁军先把女鬼带到一旁。 就在此时,十几个鬼差从狭小的侧门鱼贯而出。 一时间小巷子里阴气腾腾,阴风咆哮。 围观的三三两两鬼民,都退到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去。 十几个黑衣鬼差,立马把面无惧色的萧石竹给团团围住。 一个白胡子的老男鬼,随之站到了萧石竹的对面,一见萧石竹捏着年轻男鬼的手腕,而小男鬼已经疼得面无血色,老鬼顿时大惊失色。 “放开我儿子!”老鬼气得吹须瞪眼,也懒得废话,怒视着萧石竹大声吼到。 “爹,爹你快救我啊。”被萧石竹死死地捏着手腕的男鬼,在从经历了痛叫到哀嚎的过程后,连连吸嘴了半晌,直到现在才咬牙使劲说出了这番话。 “放了他!”那老鬼又怒视着一言不发的萧石竹,怒吼一声。 却迟迟没有让鬼差们动手,只因为他看到了萧石竹腰上佩戴着的利剑,和价值不菲的玉佩。 虽说老鬼并没有认出来,那就是灭月剑,自然也没有认出来面前此鬼就是九幽王萧石竹。但在九幽国中,自从颁布了市井中禁制私自制造武器的政令之后,普通鬼民是不得兜售、制造和佩带刀剑等冷兵器的。 再看萧石竹身上的衣着。每一处都是针脚细密,肩头和袖口的刺绣工艺非同一般,精巧细腻绝伦。 老鬼由此可见,对方身份可不像是普普通通的鬼。 一时间,那白发老鬼也不敢莽撞行事,更不敢毛毛躁躁的,就生怕对方是朝廷暗中派出,探访民情的高官。 萧石竹也见老鬼他又气又急,却又不敢莽撞,忽然起了玩心,缓缓松开了手指,放开了那个男鬼越来越肿,已经肿得胖了一圈的手,漫不经心的道:“你要儿子,我要公道,不如抓我去见官吧。”。 萧石竹已经决定了,要把这个学馆馆长革职查办。但亮身份直接查办,他又觉得太便宜这惯着儿子作威作福的老鬼了,不如让当地的城隍,好好判一判这桩案子。 也能借此看一看当地城隍,是个昏官庸官还是清正廉洁有能力的好官。 可他话才出口,被欺凌的女鬼就毫不犹豫的冲了过来,没有丝毫迟疑的站到了萧石竹身前直面着老鬼,略有哀求的说到:“馆长,不管他的事,是你儿子老欺负我,这位大哥只是路过而已,看到了路见不平帮了我,你要抓就抓我吧。”。 女鬼说此话时,一直也是脸上无惧,反而满脸都是坚定神色。 她认为事由她起,可不能给萧石竹带来任何的麻烦。就算不易,她也要尽力扛住所有的责任。 这让那老鬼一看之下,眼角肌肉抽搐了起来。加上萧石竹已经放了他的儿子,他更是肆无忌惮,当下怒火更盛,当即怒吼道:“都绑了!”。 萧石竹和女鬼言行,让老鬼更是恼怒。 他不信,在天通城他还治不了这一男一女了? 显然,老鬼是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惹了谁? 但是,老鬼才一声令下,他带来的鬼差也才应声取下腰间盘起的长绳,就有鬼影在萧石竹身边一闪而落。 那个禁军飘了进来,才站定下来,就直视着身前准备继续作威作福的老鬼,一字一顿的冷冷问到:“我看谁敢动手?”。 手中已经握着出鞘长刀,向身旁一挥,不偏不倚的抵在了才被鬼差搀扶着站起身来,走到萧石竹身边的那个断手了的小男鬼脖颈上。 这个禁军出刀之快,又稳准狠,令四周鬼差一看顿时咋舌,也足以让这些鬼差不敢胡来。令那老鬼惊慌失措,额上豆大汗珠不断渗出。 紧接着,冰冷的刀锋上寒光四射,吓得那个被刀抵住了脖子的小鬼双腿打颤不停。 他感觉自己被刀刃抵住的脖子上凉飕飕的,那种寒意很快流遍全身,让他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而令这个已经断手的男鬼,和他父亲忌惮的不只是萧石竹护卫手里的刀,还有不少围观群众,冲上来的咒骂。 激动的言语,多是对这个小鬼往日仗势欺人的指责。 看来这小鬼过去可没有少得罪学馆附近的人。 惹得大家敢怒不敢言的,直到今日见萧石竹敢毫不迟疑的收拾他,鬼民们也再忍不住了。 这让萧石竹忽然对衙门里的城隍,顿失几分信心。 萧石竹环视周围群情激动的鬼民们,猜想着是不是过去鬼民们也去城隍那里告过状,但却都不了了之,或是大事化小了。 导致了今日鬼民们见到他不惧学馆馆长父子,都群情激奋了起来。 而且虽然他们之前都没有出门围观,但是馆长儿子那小鬼欺凌女鬼时,高声的叫嚣,相比都听到了,现在这些鬼民看着馆长还在二话不说的护犊子,更是激动。 但猜想归猜想,萧石竹更是因此坚定了要去衙门走一遭的想法。 他要去亲眼看看,当地的城隍倒底要这么查办此事。办的不偏不倚还好,要是有失公允,萧石竹一定把这个城隍也一起革职查办了。 而馆长和他带来的鬼差们则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往日馆长他惯着儿子,儿子在附近作威作福,只要不闹出人命来,他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基本上不管不顾。虽说他儿子也从未草菅人命,或是把人弄死了,但在学馆附近搞的破坏也不少的。今日偷邻居家的鸡,明日往别人家井里扔点泻药什么的,诸多种种害人的行径,再加上馆长的不管不顾,让四周鬼民们都在胸中一点点的积累着对他儿子的愤恨。 今天,这种愤恨终于爆发了,让馆长措手不及,都有些惊慌失措了。 而且馆长心中还有些发毛;正因为他不知道萧石竹是何方神圣?自然不知道怎么对付萧石竹。因此恐惧在馆长心里不由得滋生而出,又慢慢地蔓延开来。 “放下刀。”就在馆长和鬼差们都为难之时,打定了主意的萧石竹拍了一下卫兵的肩头,环视着四周对鬼民们朗声说到:“请父老乡亲们一同去往衙门,今日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天通城的城隍是怎么判案的?这天通城还有没有公道?”。 话音落地,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几个鬼民点头间高喊着:“好,我跟你去。”。 瞬间过后,全部呼应,都答应跟着萧石竹走一遭。 “你在这里等青岚。”萧石竹再次拍了拍卫兵的肩头,轻声说到:“等到他后带他来衙门和我回合。”。 “可是......”面有担忧神色的卫兵话未说完,就被萧石竹抬手打断了。 “没事的,这么多鬼民跟着我,他们不敢胡来。”萧石竹说着此话,环视了一圈身边的那些学馆鬼差后,把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馆长的身上。 馆长心头一凛,但却还是嘴硬的大声嚷嚷到:“去衙门就去衙门,你伤了我儿子我也要讨公道。”。 只是这避重就轻,对自己儿子先欺凌女鬼之事只字不提的馆长,显然是把话说的底气不足的。 “走吧,但不能绑我们。”萧石竹冷眼一瞥那些拿着绳子的鬼差,厉声说到:“否则我让你儿子另外一只手也断了。”。 话才说完的萧石竹,伸手出去,快如闪电般抓住了馆长儿子的后脖领子,把这馆长儿子一把提到了自己的身边后,押着他就往巷子外走去。 这下,馆长和他手下的鬼差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了...... “**。” 阴风拂过绝香苑,草木摇曳。 风中百花齐放。 一个菌人在辰若的带领下,走进了主楼。 批阅了许久奏本的鬼母想暂时的休息休息,于是在花鸟间窗边的摇椅上坐着,偏头看向了窗外,在风中如舞动着曼妙舞姿的舞者一般,随风轻摇的树枝愣愣出神。 听到了辰若的轻唤声,鬼母才转过来了,看向了就在辰若脚边站定后,拱手揖礼的菌人,问到:“什么事?”。 “主公到了天通城了,让随行菌人给你传个信,报个平安。”那个菌人微微欠身着回到。 “主公没事吧?”鬼母又问了一句。 窗外微风飞旋,草木间沙沙作响。 “主公平安无事。”那个菌人又答到。 “知道了。”鬼母心中忽生的紧张感,在听到这个答案的那一刻全消,同时打发了那个菌人下去。 “**你多虑了,主公有勇有谋,又是在我国的国土上行走,不会有事的。”在菌人转身离开后,辰若见鬼母微微蹙眉着,赶忙宽了宽她的心,同时从摇椅旁的小桌上拿起了装着热茶的茶杯,递给了鬼母。 “也不是我杞人忧天。”鬼母她也知道辰若所说的话很在理,但还是在接过了茶杯时长叹一声后,忧心忡忡之色浮现脸上,继续蹙眉说到:“是不知道怎么了?今日我有些心慌。”。 “那......”愣了一愣,辰若思索着问到:“要不要我去传鬼医来给你看看?”。 她话才出口,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这越来越近的急促脚步声,就进入了主楼中。 遁声望去,鬼母看到了面色匆匆的春云向她大步疾行而来。 鬼母心头又咯噔一跳,那种心慌的紧张感再次油然而生。 她知道春云向来也是稳重的鬼,又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鬼。为何今日有些慌慌张张的,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春寒很快就站定在了鬼母身前,辰若的身边。 见四周也没有鬼母和辰若之外的他鬼后,春寒直截了当的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本奏本递给了鬼母,同时急声说到:“南方诸郡中发生了叛乱和暴乱,为首者自称是杜子仁在民间的私生子,要替父报仇。于是聚集了不少过去的南方豪强,和一些杜子仁曾经的亲信,在各地区对我国驻军的军营和关隘开始了烧杀抢掠。”。 “林聪呢?他事先没有得到丝毫的消息吗?”问着此话的鬼母紧锁眉头,翻开了手中奏本。 第六卷茫茫黄泉 【977】审理 乌云朝着玉阙城上空,悄无声息而来。 从玉阙宫正中处,天坑口垂下来的光幕不再鲜明明亮,渐渐的变得有些黯淡。 阴风萧萧,拂过绝香苑,带起一阵阵四散的寒意。 主楼里有些光线暗淡,楼中的蜈蚣珠和夜光珠齐齐亮起,又驱散了楼内的昏暗,照亮了楼中每一个角落。鬼母翻开了手中奏本,细看了起来。 看向手中奏本的眼中,寒芒乍现;等她看完奏本,或许就要追查林聪的渎职和玩忽懈怠的问题了。 总之,鬼母问话之后,脸上都写满了不悦和不满。 林聪和玄教的职责,主要就是负责国内外的各项军情等情报收集和整理。可这次居然连叛乱都发生了数个时辰了,鬼母还未见玄教上报此事,自然是不悦的。 阴风卷起,锐啸着拂过绝香苑。 天地之间,多了一些凉意。 “此事林聪大人似乎也没有事先察觉到。”春寒赶忙对鬼母说到“因为叛军是临时集结的,只用了一日时间就号召了起来几千人。”。 此言出口,鬼母眼中怒气更盛;叛军的行动之快,让鬼母愤怒。 不仅是春云这么说了,就连鬼母的手中奏本上,也是这么写着的,所以鬼母胸中怒气更重。 那份奏报来自于驻守在罗浮山的九幽国鬼将,鬼虏和石贲联名奏报。 叛军是昨夜下半夜开始集结叛乱的,进攻的就是罗浮山附近地区,主要是附近的村镇和军营,目的是抢夺罗浮山和粮草武器。 据已知的情报来看,自称为是杜子仁私生子的组织者,只用了一块杜子仁当年佩戴过的玉佩,就集结起了一支大军。除了过去杜子仁的死忠追随者外,还有一些曾经在九幽国境内作威作福,但现在已经被惩戒了的豪强。在此之前军中密探也没有发现任何的端倪,直到昨夜后半夜,叛军行动之前一个时辰,有一个玄教的密探才察觉到了端倪,及时汇报了鬼虏和石贲。 而且叛军是围绕着罗浮山附近四处制造混乱的,一时间罗浮山附近各地才会同时狼烟四起。 这也是鬼母恼怒的原因。 国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叛乱了,现在忽然爆发这么大规模的武装叛乱,让鬼母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不过奏本上也写了,叛军虽然声势浩大,行动也很快,但实则是临时组建的队伍,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而且准备不充分,基本都是用木棍和锄头在作战。而鬼虏和石贲又提前得到了情报,很快就组织了反击。 乌合之众碰上了九幽国的正规军,结局显而易见,自然是乌合之众大败。 这多少算是一个好消息。 首犯和一部分从犯在天亮前逃走,远遁至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 春云担心正是这个;南方诸郡的那些正在被逐渐开发的广袤荒地之间,也有不少的丛山峻岭,无不是山高林茂,且多有山腰之上终年云雾环绕,难见山顶真容的山脉。 叛军溃败,幸存者逃至深山之中,搜捕就会变得极其困难。 万一叛军在山里打起游击来,就更难剿灭了。 而玄炎洲的南部诸郡,现在正是九幽国的玄炎洲物资生产重地。除了粮草外,还有矿产等锻造作坊,供给着九幽国各地制造业。一旦幸存的叛军化整为零,对这些地方施行了袭扰的话,给九幽国带来的损失不可估量。 鬼母还在继续看着奏本,奏本上鬼虏陈诉了整个战斗过程和损失。九幽国大军死伤不过数十人,而剿灭叛军数千,也俘虏了数十人。 据说,审理了俘虏后得知,在逃的叛军余孽大约还有数百,而鬼虏和石贲都正在打算组织进山围剿。可俘虏和诛杀的叛军之中,并没有那个声称自己是杜子仁私生子的鬼。 只是在茫茫森林中,围剿数百叛军有如海底捞针。 鬼虏在奏本中明确的请求玉阙宫,派遣擅长敌后潜伏搜查的军士南下,组成特遣小队负责围剿山林中的叛军残余。 说白了,鬼虏就是请求玉阙宫,遣派正在玉阙猎场中训练的部队前往南方作战,迅速剿灭叛军残余。 这支在玉阙猎场中的大军,向来是九幽军各军的假想敌,负责在各季度和年度的演习中找到九幽军各军队的缺陷和弱点。 而这支大军也擅长于敌后围剿,搜捕和破坏。援救和渗透,潜伏和收集情报。他们由巫小灰统一指挥和训练,是萧石竹和九幽军中的王牌。 也是萧石竹一直留着的,要在未来用来对付北阴朝的杀手锏。 而如果叛军在山林中化整为零,伺机而动的话,确实应该用这支也擅长于化整为零,渗透到敌后的大军去剿灭他们。 而且巫小灰的大军单兵作战能力很强,可以不必兴师动众,只需要调集少量军士就能解决大批敌人。更何况,对手还是一群毫无准备就敢作乱的乌合之众,调动巫小灰统帅的军士南行平叛,是最好的办法。 也是最节约资源的办法。 看完了鬼虏奏本的鬼母,抬眼起来,看向了身前的春云。 她现在已经不打算追究林聪的责任了;毕竟奏本里写的很清楚了,一来敌人是忽然匆忙的发起叛乱的,二来就算如此,玄教也是率先发现叛乱端倪的。 如此来看,并不能说林聪失职。 但是是否需要调动巫小灰麾下的大军,鬼母还希望听一听春云的建议。 与目中迸射出询问目光的鬼母四目相对后,春寒微微沉思了一会,就点头道“,我觉得鬼虏的建议不错。巫小灰训练的大军,正好适合围剿这些逃窜到深山老林的叛军。就算叛军打算化整为零,在我国后方大肆破坏,也不能得逞。加上南部诸郡也是全民皆兵,战时为兵闲时为民,这样就能让叛军对各地无从下手。”。 春云能想到的,也是这个办法。 “而且应该让林聪大人,好好地查一下这个杜子仁的私生子倒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一块玉佩就能一日之内,号召了这么多的杜子仁过去的亲随和死忠,随他去作乱”顿了顿声,春云又补充说到。 鬼母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是的,这个忽然冒出来自称为杜子仁私生子的家伙,倒底是何方神圣,也是必须查清楚的。 如果对方就是个冒牌货,将其揭露,就能借此让过去杜子仁的亲随和死忠们,日后不敢再轻举妄动。 如果对方不是冒牌货,只要能将其逮捕,然后杀一儆百,杜子仁过去的亲随们也不敢再恣意妄为。 无论结局如何,对九幽国都极其有利。 而且这声称自己是杜子仁私生子鬼,背后说不定还有幕后主使。若是果真如此,只要是能抓住此鬼,就能揪出幕后指使。 想到此,鬼母下定了决心,调动巫小灰麾下大军秘密南下。 萧石竹不在宫中,这调令就得由鬼母来写。 于是她站起身来,走向了奏案那边。 半晌过后,坐在书案后一阵提笔疾书的鬼母缓缓放下笔,细细一查命令上没有人任何问题后,在署名后印上了自己的大印。 “教给巫小灰,让他中午就拿出计划来,下午就调拨小队兵马秘密南下,千万别惊动了各地官员。”紧接着,鬼母把调令教给了跟了过来,站在玉案前春云。 然后,鬼母又转头,对一旁的辰若说到“去把林聪传来,我有事要他去办。”。 “诺。”春云和辰若齐齐应了一声,也一同对鬼母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那宫外空中的乌云随风散去,雨始终没有下起来。 从天坑口垂下的光幕再次亮了起来 天通城,城隍衙门。 今日的衙门里格外热闹,正堂前院中挤满了的鬼,都在翘首张望前方的正堂之中。 往日这馆长的儿子总是有馆长护着,在天通城中已经成了一方的小霸王,普通鬼民一般都不敢随意去招惹他的。 再说他再怎么胡闹,也不会闹出人命来,官官相护下,和他老爹学馆馆长熟识的天通城城隍,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所以天通城吃过他亏的鬼民都是能忍则忍。 不曾想,今日居然有鬼扭断了馆长儿子的手,还把他给扭送到了城隍来。 消息一传开,天通城的鬼民都好奇的赶了过来,挤着要看看把馆长儿子扭送来的萧石竹,长什么样子 好事者虽多,但敢站出来控诉馆长儿子的鬼一个都没有。包括之前激忿填膺,跟着萧石竹而来要作证的小巷里的鬼民,现在也退到了诸鬼之中,不敢上大堂。 只有被欺凌的小女鬼,鬼气勇气跟着萧石竹走上了大堂。 萧石竹把馆长儿子和馆长带来后,城隍升了堂。 而本地城隍,乃是一个讙头,也是狸姓的妖魂,名天蕴。算起来,他和狸天应还是有点血缘关系的,算得上是一脉同宗的。 但是因为他官职太小,根本就没有见过萧石竹。因此就算九幽王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狸天蕴也没有认出来萧石竹就是自己的大王。 而萧石竹的身份也是假造的。他在狸天蕴这个城隍的面前自称姓肃,从玉阙城而来的学者。 而从萧石竹身上的衣着和佩剑来看,狸天蕴猜测对方可能不是学者,而是什么富家公子,但根本没有把萧石竹放在眼中,对萧石竹自然也是全无敬意的。 他坐在高案之后,在让下方告状和被告都亮明了身份后,听着萧石竹详细陈诉了馆长儿子的劣行之后,不以为意的问萧石竹身边的女鬼,漫不经心的问道“他说的是不是事实”。 问话之际,狸天蕴这歌城隍微微阖眼着,靠着椅背。在话说出口后,打了个一个长长的哈欠。 看着那个城隍一脸慵懒,心思全然不在这事的份上,萧石竹有些恼火。 再看一旁,馆长和他儿子得意洋洋的模样,就更是来气。 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怒,按照衙门审理案件的流程继续办事。 小女鬼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不加犹豫和迟疑的回答道“回城隍大人的话,是真的。不止如此,往日馆长儿子在学馆中还经常欺负我们这些穷学生,经常对我们非打即骂,只是为了出气或是消遣。”。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待到她把话说完后,城隍又打了个哈欠后,不以为然的说到“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也要闹到城隍来,你们是不是嫌衙门事不多”。 说到此,狸天蕴扭头瞪了一眼对他无惊无惧,依旧昂首挺胸着的萧石竹。 “打打闹闹”微微眯眼的萧石竹眼中寒光一闪,一把拉起了女鬼的右臂,当着城隍的面撸起了对方的袖子,把女鬼手臂上的新旧伤痕和斑驳淤青,呈现在了城隍的面前,反问狸天蕴这个城隍道“你见过这样的打打闹闹吗你见过打打闹闹有下这么重狠手的吗”。 萧石竹瞬间面色铁青,看得那个城隍狸天蕴都有些心悸。 但萧石竹是真的怒了;他没有想到,自己治下的城隍居然是这么审理案件的。 紧接着,让萧石竹更是火大的一幕又发生了。 “当然是打打闹闹了。”就在城隍被问得语塞之时,城隍身边的判官,那个瘦瘦小小,以至于官袍穿在身上都显得很大的判官开了口,不以为意的说到“打打闹闹有些磕磕碰碰的伤,这不是正常的吗”。 此言一出,萧石竹怒从心头起,放下了女鬼的手臂后使劲攥紧了双拳。 怒气冲冲的他,用饱含着怒火的双眼直瞪着城隍和判官,一字一顿的质问道“你们就是这么审理案子的吗见证据确凿也能胡诌出来一个理由,随便把告状的鬼民打法走了吗”。 这种审理很能糊弄,也让萧石竹大开眼界。 一旁的馆长和馆长儿子,齐齐冷笑起来,脸上也浮现了不屑一顾和满不在乎的神色。 他们早已知道,只要不群情激奋起来,城隍都会看着相识相熟的份上,来个官官相护,最后不了了之。 但是萧石竹扭断了馆长他儿子的手腕,可就不能这么轻易的算了。 “这种可不是磕磕碰碰,而是已经造成了殴打。而且是无故殴打,只为了消遣和出气就殴打他鬼。”攥紧双拳的萧石竹,瞪着那城隍又质问道“该当何罪”。 顿了顿声,也不等对面的城隍回答,萧石竹又抢先说到“按九幽律法中的治安律规定,无故打伤和击伤他鬼,按捣乱和危害治安判决。按情节轻重,判故意伤害他鬼的元凶三个月到十年不等的改造劳动。元凶要被带上手铐脚镣,押赴国中各地有需要建设的地方,无报酬的为我国建设出力。从女鬼遭到馆长儿子长期殴打出气和消遣的情况来看,这个馆长儿子至少该判刑一年。这一年内,他必须在鬼差的监督之下为九幽国建设付出贡献,而且没有报酬。”。 他的话让对面的城隍和判官听得目瞪口呆,也让一旁的馆长和馆长儿子听得心惊胆战。 殊不知九幽律法就是萧石竹和众大臣以及鬼民代表们,一起制定修改完善的。什么最该怎么判,他萧石竹自然能准确的说出来。 “馆长包庇儿子行凶,那也有罪。”紧接着,萧石竹有铿锵有力的说到。 第六卷茫茫黄泉 【978】病源 天通城的城隍衙门大堂上,在城隍书案前左右,立在大堂两旁,各个手持水火棍的鬼差们,一反之前哈欠连天的状态。 阴风轻轻的回旋着,阴日之光照射不到大堂上,有些许昏暗。 鬼差们聚精会神,使劲睁大的双眼紧盯着滔滔不绝的萧石竹,想要在昏暗中把这个口若悬河,驳得城隍哑口无言的人魂相貌,仔仔细细的看个一清二楚。 不少的鬼差眼底,已经泛起了对萧石竹的钦佩。 在他们看来,眼前的萧石竹不仅仅口才好又学识渊博,而且勇敢,敢于仗义执言。 往日鬼差们眼中高高在上的城隍,此时都被萧石竹毫无顾忌地直言质问,问得那城隍无言以对。 “馆长为官,当通晓九幽律法。但他明知故犯,包庇儿子在学馆之中随意殴打他鬼,庇护儿子,使其可以随意威胁他鬼的生命安全,应当削官为民。”紧接着,萧石竹踏前一步,继续对那城隍朗声说到“且按九幽律法,还要判馆长一个明知故犯和包庇行凶罪,至少要服半年劳役和徒刑。”。 九幽国律法严明,从来不会说有太多网开一面的时候。 只要是铁证如山,那么首犯从犯都要伏法。 “等一下,肃公子。”就在此时,城隍城身边的那个本地判官,在萧石竹说完之后开口反驳起了萧石竹来“你要我们判决馆长父子他们有罪,至少得有确凿的证据才行。你现在就算你能证明女鬼身上伤是馆长儿子打得,也只是有物证而已。人证和口供都没有,怎么量刑”。 没错,九幽国的律法虽然森严有严酷,但是也很讲究证据;是要力求不错杀一人,也不冤枉任何一个鬼,但也不放走任何一个犯人。 所以,那判官以此来反驳萧石竹,倒也是说得通的,不算是胡搅蛮缠。 至少现在,萧石竹也只是亮出了物证。至于人证,仅凭他和女鬼的口述,根本就是证据不足,也达不到铁证如山的地步。 确实不能仅凭这些就给馆长父子定罪。 萧石竹忽地一愣,有些冷静了下来之余,心中忽生几分后悔和懊恼。 当初他就应该抓几个和馆长儿子一起,殴打女鬼的学生一道来此对簿公堂的,这样就有人证了。 “怎么办要亮明身份吗”一时间萧石竹有些左右为难,心里暗暗思量着“不,国法无情,就算我亮明了身份也不是铁证。这么做只会让不明真相的他鬼,认为我以权压人,如果馆长父子借此卖惨,我反而百口莫辩。”。 就在萧石竹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对策的时候,身边的馆长和他儿子再次冷笑了起来。 两鬼脸上,随之布满了得意神色。 没错,除了官官相护这层保护伞外,他们父子对律法不忌惮的缘由,还有两个。 其一,馆长儿子经常打骂其他学生,但绝不弄出人命案来。 其二,没有鬼会站出来指证他的罪行的。因为本地的城隍和判官,与馆长的交情又是不浅,私底下都是称兄道弟的,天通城中鬼民皆知。如此一来,就算把把馆长告到革职,把他儿子法办了,当地城隍和判官只怕也不会放过告官者的。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父子才肆无忌惮。 并且,这当地城隍是个懒官,万事讲究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不麻烦的,绝不严肃认真处理。只要馆长儿子不闹出人命能得过且过,城隍自然不会认真去对待的。 加上和馆长的交情,馆长儿子的劣迹他自然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这一年来,都是如此。 只是没想到,今日萧石竹直接找上门来了。并且萧石竹无惊无惧的站在了公堂上,直言要告馆长和他儿子。 这让城隍在自己的判官为他说话之前,都左右为难得很。因为他心知肚明,馆长的儿子确实做过不少的恶事。 现在好了,判官替那城隍把萧石竹给反驳了,让萧石竹一时语塞,城隍也暗中松了一口气。 看来此事又可以一如既往的,草草解决了。 “有人证的。”。 可就在馆长父子和城隍无不是暗暗得意,自认为赢定了之时,萧石竹身后有鬼忽然对着公堂上朗声大喊了一句。 还在苦思冥想的萧石竹回过神来,转身遁声望去,看到了一个站在鬼群之中,是学馆里当差的鬼差,正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对大堂上的城隍和判官高声喊道“我作证,自从馆长他的儿子去年入学,馆长就多次私下告诫我们,切勿多管闲事。所以他儿子至今是打了其他的不少学生,但是馆长要我们鬼差视而不见。否则的话,他就要开除我们。所以我们也不敢多管闲事。”。 这个鬼差看到了萧石竹的勇气,不愿意再忍耐着,也不愿意再庇护馆长和他的儿子,直言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此言一出,大堂上的城隍和馆长,眼角肌肉连连抽搐了起来。 大堂外院中,围观的诸鬼一片哗然。 紧接着,另一个学馆鬼差踏前一步,挤出鬼群之中,对大堂上继续高喊到“这个女鬼是今年才入学的新学生,就经常被他欺负。只因为对方是柔弱的女鬼,而且家里不是非富即贵,又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所以馆长的儿子对其肆无忌惮的欺凌。”。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其他的鬼差也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我见过馆长的儿子对这个女鬼,用烧红的木炭烫伤对方左手的手臂上,不信可以卷起女鬼的衣袖查看。” “我多次见过馆长的儿子殴打这个女鬼,甚至用剪刀去刺她的手掌,然后看着女鬼痛叫而大笑。” 在学馆里的鬼差们七嘴八舌的述说下,馆长儿子心惊胆战了起来,浑身上下连连颤抖不停。 而萧石竹已经走到女鬼身边,轻声对她说到“卷起衣袖,让我看看烫伤。”。 女鬼对身后还在七嘴八舌诉说着馆长儿子劣迹的鬼差们,投去了感激的目光,然后对萧石竹点了点头,缓缓卷起了自己左臂上的衣袖。 综合交错在她手臂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再次显现而出。 不一会后,女鬼手臂上铜钱大小的烫伤,也随着袖子的卷起,露了出来。 那烫伤在女鬼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了一块红褐色的丑陋伤疤,极其醒目,看得萧石竹一阵咬牙切齿,再次脸色铁青了起来。 “对,就是这只手。”在女鬼卷起衣袖时,那些鬼差又喊道“大概在手肘附近。”。 听了鬼差话的萧石竹和城隍,还有之前言辞凿凿反驳萧石竹判官,在昏暗下定睛一看,看到了女鬼手臂上的烫伤确实就在手肘附近。 不远处的馆长儿子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双目变得无神而呆滞。 九幽国律法森严,馆长儿子心知肚明,这下是真的铁证如山了,服刑和劳役他是跑不了的了。 虽然不至于因此丢了小命,但是九幽国鬼囚们服的劳役是仅次于北阴朝的;是北阴朝以外,其他的诸多鬼国之中最苦最累的。不少鬼囚,都没能活到服劳役期满之时。 宽以待人,在九幽国之中只针对守法鬼民。 铁证面前,馆长和他儿子终于感受到了绝望的感觉。 但似乎是报应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就在馆长他和他儿子正在绝望之时,青岚和萧石竹的卫士,带着几个学馆的学生走了进来。 那几个学生一直垂头着,不敢抬起来与他鬼对视。 萧石竹回头一看,认出其中一个学生,正是之前跟着馆长儿子,一起打人的学生,顿时喜出望外。 看来青岚是从禁军卫士那里,知道了此事后,赶忙去学馆里带来了馆长儿子往日的狐朋狗友们。 目视着青岚和自己的卫士,把那个学生都带上正堂来,萧石竹对青岚微微一笑,道“来的真是及时。”。 虽然萧石竹不知道,青岚用了什么办法把这些学生带来的,但是,不可否认青岚此举给萧石竹解了燃眉之急。 “城隍大人。”在简单的陈诉了自己是萧石竹这个自称为肃公子的跟班后,青岚对高高在上的城隍说到“这几位就是和馆长儿子一起殴打女鬼的同伙。这在学馆之中是人尽皆知之事,请城隍按章询问后秉公执法,公正判决。”。 “对,他们就是馆长儿子的狐朋狗友,一起欺负其他学生的鬼。” 大堂外,那些学馆的鬼差们又异口同声的嚷嚷了起来。 颓然坐在地上的馆长儿子,眼中已经布满了绝望。 骑虎难下的城隍,看向了一旁的判官,却看到了判官也是一脸无奈,不知所措。 思忖半晌,那城隍只能硬着头皮,对青岚带来的几个学生按程序进行了询问。 得出的结果是,萧石竹虽然冲动的见义勇为了,但并未冤枉馆长儿子。 如此一来,那城隍就更是为难了。 判决了,那也证明了他之前的无所作为和一味容忍馆长父子,有着失职之罪。不判决的话,那绝对会引起民怨。 而且城隍看萧石竹不像是好惹的鬼,知道不可能像过去打发其他鬼民那样,把萧石竹给随便打发了的,一时间更是为难,不由得把乌纱帽取下,抓耳挠腮很是烦躁又焦虑。 萧石竹倒是不急,他走向了馆长那还呆愣着的儿子,从袖中掏出一盒药膏,拉起那小鬼的手,把药膏涂抹了一些在对方被他捏断的手腕上后,又把那盒药膏给了这个小鬼“这个药你连续涂抹十日,你手上的骨裂就能痊愈。好好做鬼,下次别仗着自己有个做官的爹,就胡作非为了。在有下次,我捏断的就不是你的手腕,绝对会捏断你的脖子的。”。 不等那个小鬼回过神来,萧石竹再次踱步走到了大堂正中,站定后面向了满脸的焦虑的城隍,负手身后朗声道“请城隍按律判决吧。” 波涛拍岸,猛烈的撞击着度朔山西面,临海的山脚巨石,和那些修建在海岸上的九幽国防御工事。 滔天巨浪之中风雨飘摇,乌云密布的苍穹之下一片昏暗。 偶尔有急速阴日之光,透过乌云间细小的缝隙洒下一道道光束也在昏暗中,显得苍白无力。 倒是把漫天的雨帘中,飘过了光束落下之处的雨雾点点,都照得一清二楚。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巨浪咆哮,风起水涌间,数丈高的巨浪滚滚而来。早已没了往日的平静和安宁。 狂风暴雨之下,就立在海边的度朔山上,倒是因为山顶大树的千里树冠,没有遭到暴雨的摧残。 只是泥土都透着潮湿气息,石头都多有渗出水珠的度朔山上,却透着死亡的气息。 这还不到十天的时间,驻守此地的九幽国大军就有三千多鬼感染了鬼疾瘟疫。其中一半生病的鬼兵,没能在见到今日天亮后漫天的狂风和暴雨。 致死率高的吓人,治愈率却非常的低,这让度朔山附近都充斥着恐怖和惊慌的气氛。 因病而亡的士兵要是人魂还好,死后没多久后体魄会化为尘埃齑粉,体内瘟疫也会烟消云散。 要是妖魂就麻烦了,死后体魄不灭,瘟疫会在尸体之中残留不去。 阎罗王不得不下令,焚烧病死士兵的尸体,绝不对尸体进行土掩沙埋的土葬,更不会直接把死尸运回士兵的家乡。 但凡是被火焰焚烧的尸体,都会把骨灰分装到了各式的盒子里,然后再准备送回给士兵们的家人。 这还不是最让阎罗王头疼的;最让他头疼的事情,是至今还不能确定病源来自什么东西又在什么地方 这就让阎罗王没法从源头消灭瘟疫,只靠药物控制疫情,实在有些吃力,有些杯水车薪之感。 唯有消灭病源的源头,才能更好控制疫情。 正在阎罗王焦头烂额的时候,他的卫兵来报,说有一个伤痕累累的涂山氏人魂,主动找上门来,扬言可以告诉阎罗王,病源倒底是什么 第六卷茫茫黄泉 【979】理由 风雨中,度朔山上虽然没有被雨雾笼罩,但树冠之下还是滴水不停。 阎罗王坐在他的军府衙门大堂上,注视着身前的传信卫兵,陷入了沉思之中。 大堂之上,亮起了的蜈蚣珠散发出的明亮柔光之下,可见到阎罗王紧锁着的眉头,让他那张布满了严肃神色的黑脸更显得令人畏惧。 好在身前的这个卫兵,早已和阎罗王熟识。 所以这个卫兵对阎罗王的脸和五官间的神情,并未感到心有余悸。 这个卫兵他静静的站在了阎罗王对面,等待着对方来决定,该怎么处理那个自称知道病源的涂山氏人魂。 大堂外风声呼啸连连,此起彼伏。山顶那颗立在天地之间的大树树冠上,不断滴下的水珠落在了地上,滴在了大树下各种建筑的屋顶上,风中发出连连不绝的啪嗒啪嗒声响。 昏暗的天地间,广袤的树冠投下的阴影里充斥着压抑。 坐在正堂上的阎罗王百思不得其解后有些焦躁,不由得不耐烦地怒哼一声。 说起来,阎罗王对青丘狐国的野心早有耳闻。加上近来这段时间,萧石竹给了他阅读所有青丘狐国密报的权限,让他清楚地看到青丘狐国的庞大野心,知道了那青丘狐国的野心不再是揣度。 青丘狐国确实在暗地里积极的准备着和九幽国开战,目的是通过这一仗把九幽军赶出东瀛洲地区,同时与九幽国和北阴朝三分天下。 而涂山氏和青丘狐国的狐鬼们,千百年来一直都是如胶似漆的,也可以说是狼狈为奸的,他们两个鬼族因为共同的利益经常一起精诚合作,时间长了盟友关系已经稳固了,这是天下鬼尽皆知之事。 这个时候,忽然有自称认得度朔山瘟疫源头的涂山氏人魂忽然造访,阎罗王是一脑门的问号,根本不能准确的判断对方来此的目的,是不是如那涂山氏人魂所说的一样,就是告诉他病源是什么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阎罗王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如果不见一面这个涂山氏的人魂,也不可能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的 “还是先见一见吧。”想到此已不再纠结的阎罗王,缓缓舒展开了眉头,但还是满脸肃色的。 本就不擅长微笑的阎罗王,板着脸对卫兵说到“去把这个涂山氏人魂带来,但别让他知道,这里已经发生了瘟疫。”。 “明白。”那个卫兵立马会意,点头道“就是带他避开那些兵患居住隔离的地方呗。”。 终于,阎罗王在听到此话时与卫兵四目相对,会心一笑。 可是,阎罗王笑容还是那么的生硬,加上僵硬的五官,看上去总是怪怪的。 卫兵却未觉得古怪,当下有点了点头后转身而去。 毕竟和阎罗王在一起共事久了,他们都知道阎罗王是个天生不会笑的鬼,自然不会介意的。 在卫兵走后,阎罗王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近来看了不少的情报,他知道涂山氏和青丘狐鬼们的关系,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好了。说起来,青丘狐鬼早已把涂山氏当成了弃子和不可以再利用的废物。 起因在于九幽军初到此地之时,涂山氏的作乱和反叛,让这一代的青丘狐王隐约感到了肆无忌惮太久的涂山氏是一个威胁。 后来,又发生了涂功奇暗中指使手下毒杀萧茯苓未遂之事,还有涂瑶清摔死萧石竹小女儿的事,就让青丘狐王不得不舍弃涂山氏。 青丘狐国朝中的涂山氏鬼官,被分批贬官和降职,或是发配去做了闲差。不到一个季度,青丘狐王就架空了涂山氏,让他们在青丘狐国之中没了实权。 只是在外人看来,两个氏族还是依旧如胶似漆而已。 但关系早已有了破裂的迹象。 如果这个冒死穿过边界进入九幽国地界的涂山氏人魂,是因为和青丘狐鬼有了什么隔阂和仇恨,前来投奔。那他要告诉阎罗王病源何在,解决阎罗王的燃眉之急,还情有可原的。 只是阎罗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要一见到对方就开门见山的好。最好是诈一诈这个涂山氏人魂,看看对方的目的再下定论。 就算现在解决瘟疫迫在眉睫,阎罗王也不打算毛毛躁躁,急攻进切。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要求稳才行。 正因为他的行事风格沉稳,所以萧石竹才敢放心的把大军交给他来统帅的。 别看阎罗王是五大三粗的模样,面部表情终年严肃,很有威仪,可是真的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 否则他也不可能在北阴朝那种暗潮汹涌,暗算不断的地方,做了千年的阎王鬼官。 静候涂山氏人魂的阎罗王,平复了一下心情,暂时不去思索太多的事情,而是端起了自己手边的茶杯,悠哉悠哉的喝茶起来。 屋外乌云依旧低垂,又浓厚。天地间昏暗一片,光芒是那么的稀有。 风携雨,雨带风,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海浪撞击海岸礁石的声响,在风中为雨声不知疲倦伴奏着,嘈杂又热闹。 军府正堂深邃有宽广,自然安静了些。嘈杂的风雨声,很难飘到正堂深处去。 坐在正堂深处的阎罗王,就这样静静的坐在正堂深处,慢悠悠的喝了半晌茶后,才看到大堂外出现了去了多时的卫兵身影。 在卫兵的身后,跟着一个头发已经斑白,脸上皱纹横生,衣衫不整满身脏乱的涂山氏人魂。 这个人魂正是前几日,死里逃生的涂功景。 或许是身上伤口还未完全痊愈的原因,涂功景脸上还是毫无血色,有些苍白。整个鬼身上,都透着一股无力和疲惫,走起路来也是缓步徐行,走不得快,步伐还有些踉跄。 但是,涂功景的眼中始终徘徊着愤怒的怒火。 在涂功景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鬼兵,虽然没有给涂功景上手铐或者绳索捆绑,但这两个卫兵一直紧跟着涂功景,一步不落。 警惕目光迸射的双眼,也始终全神贯注的紧盯着涂功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有些如临大敌。 倒是阎罗王觉得大可不必如此。 卫兵进来后站到了阎罗王身前,点头间给阎罗王递了个眼神,示意阎罗王交代的事情他都做到了;包括让涂功景对此地瘟疫一无所知之事。 “大帅,人带来了。”紧接着,那个卫兵拱手着对阎罗王说到。 明亮的正堂阎罗王点点头,看向了卫兵身边的涂功景,开门见山,直言说到“自报一下家门吧。”。 “大帅,鄙人涂功景。”眼中依然是怒火中烧的涂功景对阎罗王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说到“涂山氏长老,涂山氏前任族长涂功景之弟,贵国狐姬涂瑶清的叔叔。”。 说话也有些无力,气力不足,虚弱得很。 不过他对阎罗王很是恭敬,显然他涂功景眼中的怒火,并不是针对阎罗王和九幽国的。 这倒是让脸上依旧满脸肃色的阎罗王,心中暗暗横生了几分好奇,好奇这涂功景是愤怒什么 “提醒你一下,我国没有狐姬了。”阎罗王示意卫兵,给涂功景看座上茶之后,对这个涂功景说到“不久之前,主公才削了她的封号,现在只有阶下囚涂瑶清了。”。 也是看在涂功景非常虚弱的份上,否则阎罗王也不打算请他坐下的。 “我想起来了,狐岚的孽子怂恿了为贵国大王生了子嗣的涂瑶清,摔死了小翁主,才被削了封号的吧。”才在阎罗王前方右边,坐下的涂功景并未因为阎罗王的话而感到吃惊,面色平淡的点头后不急不缓的道“是我失言了。”。 眼中怒火也没有减少。 而看着涂功景的两个士兵继续寸步不离的站到了他的身后。 涂功景的此话出口,倒是让阎罗王心中暗暗一惊。 倒不是涂功景知道涂瑶清被削去封号的事情,而让他感到惊讶。此事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应该说,从鬼母公审涂瑶清那天开始,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阎罗王惊讶的是,涂功景居然知道狐清云在暗地里怂恿涂瑶清,去行凶作恶的事情和细节。 这在九幽国之中,也是绝对保密的最高机密。 阎罗王要是不得到萧石竹给予阅读青丘狐国情报的特权,也不会知道此事的。 面不改色,只是心中短暂的暗暗惊讶之后,端着自己茶杯,用被盖悠哉悠哉刮了刮杯中茶末的阎罗王,用平静的语气对涂功景问到“那你千里迢迢到此而来,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此事吧”。 “当然不是。”接过热茶,谢过奉茶卫兵的涂功景,并未急于品茶解渴,再次张开干裂的双唇,对阎罗王不厌其烦的解说到“可能你的卫兵并未汇报给你,但我来此的目的只为了是告诉你,此地正在爆发的瘟疫病源是什么在什么地方”。 “此地有瘟疫吗”微微一愣的阎罗王,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卫兵,装傻充愣的说到“我怎么没有听说。”。 那卫兵也是立马会意,装出一个微微一愣间认真思索回想一番的模样后,若有所思的道“没有啊,就前几天有几个士兵吃的多了点,拉了几天肚子而已。”。 阎罗王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卫兵,配合默契。神情也很自然又到位。 要不是涂功景知道事实的真像,还真的会信了他们的这番鬼话的。 不过没有这种要不是和如果,涂功景是知道整个事情的详情的。 “哈哈哈。”当下放下了茶杯的涂功景,朗声一笑后连连咳嗽几声,脸上笑意不减,眼中的怒火也在此刻消散无踪后,转头对阎罗王说到“阎罗王大人你别蒙我了,你们的瘟疫如何来的什么情况病源又在何处我一清二楚的。”。 顿了顿声后,涂功景收起笑容,又道“我是抱着诚心诚意而来,希望阎罗王不要辜负了我的这片诚意。”。 阎罗王闻言,细细打量着涂功景的脸。 对方脸上神色认真且严肃,眼神也没有飘忽不定,一直牢牢的与阎罗王四目相对,无惊无惧,却藏不住眼底还暗藏着的怒火。 看上去不像是说谎或是骗人的,倒是叫阎罗王一时间再次迷茫了起来。 之前他还对对方来此的目的半信半疑,现在倒是不半信半疑了,阎罗王已经有些对方或许是真的知道一些内情了的。 只是,涂功景怎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时间迷茫的阎罗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陷入了沉思之中。 思忖半晌,阎罗王想起这瘟疫确实来的突然又莫名其妙,其中肯定是有不少隐情的。既然涂功景都说了,他是来汇报隐情的,不妨听一听这涂功景会怎么说 不过在此之前,阎罗王还是要诈一诈对方才行。 想到此的阎罗王,再次抬眼起来,看向了也不催促他,耐着性子细细品茶的涂功景,问到“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说完此话的阎罗王,紧接着又道“你可是涂山氏的长老啊;可别说什么青丘狐国和我国是盟友,讲这方面的交情才来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至少不会这么狼狈,而且还应该有青丘狐国赐给你的符节吧”。 说到此,阎罗王又把涂功景上下打量了一番。 对方完全不像是出使九幽国而来的使者,不但没有随从和护卫,而且衣着破烂,多有污垢。 且双袖之上沾上的泥水间,隐约还能看到斑驳的干渴血迹。再加上对方的神态和说话时的气虚,阎罗王这个战场经验丰富的大帅能料定,涂功景是到此之前就受伤了的。 但是对方既然已经受伤,为何不去疗伤反而带伤来此,也是阎罗王很是好奇的地方。 见涂功景放下茶杯,正要说话,阎罗王又开口抢先问到“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涂功景见他还是不信任自己,也不愤怒,点头回到“理由很简单,我要报复青丘狐国。”。 第六卷茫茫黄泉 【980】请客 风雨没有停歇。 风声更紧,长啸声变得越来越是尖锐。雨幕更是密集,雨滴也越来越大。 乌云下度朔山上的大桃木树冠再广,枝叶再是密集,也挡不住太多的雨滴。 豆大的雨滴,不断的从树冠之间的枝叶中垂下滑落,落地之后悄无声息的湿润了山中土石。 山顶紧挨着粗壮树干的军府衙门之中,正堂上的涂功景咬牙切齿的说完那番话后,眼中怒火再现,不减反增。 这话让阎罗王和大堂上的几个九幽国鬼兵都听得惊讶,无不是膛目结舌。 这涂山氏和青丘狐国的狐鬼们,可是穿着一条裤子的铁哥们的,涂功景又是涂功奇被处死后,涂山氏中一直都很有威信的长者,理所应当的代理了族长的职务。 按常理来说,要是其他的涂山氏人魂为了复仇,叛变了青丘狐国,阎罗王还能相信的。可涂功景居然也这么说,又让阎罗王惊讶之际半信半疑起来。 “为什么要复仇”阎罗王沉默了片刻,用饶有兴致的目光注视着涂功景,问到“无论是你还是涂山氏,和青丘狐鬼的关系可都不一般啊。”。 “哼可不是不一般吗。”不屑一哼的涂功景,冷冷一笑,略有无奈的答道“青丘狐鬼根本没有把我,把涂山氏当作自己人,我们一族是他们狐族随时能利用,又随时随地可以牺牲的弃子。”。 顿了顿声,涂功景又把来此的目的,和前因后果一一对阎罗王娓娓道来。 从他们一行涂山氏人魂是怎么被青丘狐国太子狐清平暗中授命,再到是如何按计划给九幽国驻军之地带来瘟疫的经过,都讲的一清二楚,无不细致。 阎罗王却是听得怒火中烧;如果涂功景并未骗他,那阎罗王完全可以愤怒。 青丘狐国明着不敢开战,先在暗地里阴了九幽国的这种战术和策略,似乎是得了萧石竹的亲自真传一样,听得阎罗王胸中怒气如山下青龙海上的汹涌波涛一般,翻涌不停。 就算是涂功景主动自首,对阎罗王毫不犹豫的坦白了一切,但阎罗王还是愤怒难消。 他阎罗王的黑脸上怒容乍现,眼中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但涂功景不但没有住嘴,还坚持着滔滔不绝,一直到把所有的情况都说了清楚,才停了下来。 对于涂功景他们被青丘狐鬼利用后又惨遭的灭口之事,阎罗王还在盛怒之下并无同情,于心中暗暗的幸灾乐祸道“活该。”。 “你毫不保留的告诉了我们这些青丘狐国见不得人的秘密,除了要复仇之外,还想要得到什么”然后,阎罗王在涂功景沉默下去,面露几分愧色之时冷冷问到。 涂功景闻言,认认真真的想了想后,有点茫然的摇了摇头,道“或许是还想要贵国开恩,放过我的氏族吧。虽然在贵国驻地爆发的这场瘟疫是我带人亲手造成的,但我已经鼓起勇气来到此地,告诉了你们前因后果,不会奢求太多,只求如果贵国终有一日要吞并了青丘狐国时,切勿对我的族长展开大规模的屠杀。”。 看来九幽国有仇必报已经传得天下皆知了,这也让涂功景忌惮有担心。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贵军破城之日,攻陷青丘山之时,涂功景愿意一死,来向贵国谢罪。”涂功景说此话时,终于勇敢的抬眼起来,直视着阎罗王。脸上也布满了坚定的神色“求大帅看在我这一条贱命的份上,放过无辜之鬼。”。 涂功景在来之前就应该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也知道如果九幽军进了青丘狐国,而九幽国又得知这次瘟疫的真相后,一定不会放过涂山氏的。 所以,涂功景只有这个办法来帮助涂山氏了。 以一鬼之命,换全族平安。 面对阎罗王的愤怒,这个虚弱的老者不顾尊严和一切,挺直了腰杆后站起身来,对阎罗王双膝一弯,跪了下去,深深的低下头去,叩头道“至于瘟疫之事,实在对不起了。都怪我们天真的认为,只要帮了青丘狐鬼,两个氏族的关系就能和好如初。没想到结局如此,也是我考虑不周。所以我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并且给贵国提供病源的消息和情报,以便你们能更好的控制和治疗瘟疫。”。 说罢,迟迟没有从冰冷又坚硬的地板上站起身来,还是保持着跪地叩头的模样。 “这些我都会查清楚的。但是在此期间,你必须在我们士兵的行动下活动,不能离开度朔山。”怒火终于平息了一点点的阎罗王,想了想后对那还跪着的涂功景说到“起来吧涂功景。”。 继而,阎罗王又看向了看住涂功景的两个鬼兵,道“带他去休息和疗伤。”。 “诺。”那两个鬼兵应了一声,搀扶起了脸上还挂着愧疚的涂功景,走出了正堂去。 而涂功景也无处可去,自然也没有反对,乖乖的跟着鬼兵,按阎罗王的要求出门而去。 “去安排几个擅长盯梢的暗哨,轮班盯紧这个涂功景。”就在涂功景离开之后,阎罗王注视着他离开的地方,正堂的大门外,对身边的卫兵轻声叮嘱道“要做到明哨松懈,但是暗哨一定要紧盯了。一旦发现了他涂功景和外界有任何联系,都要及时汇报。但切勿莽撞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卫兵默默地记下了阎罗王交代的这些,把有一点,嘴里发出了嗯的一声。 阎罗王是绝不可能,也不会只听涂功景一面之词的。他至始至终,对涂功景还是保持着警惕的。无论如何,他阎罗王也不可能放任着涂功景来去自如。 就算涂功景深刻反省自己的罪行,并且为此感到懊恼,心生悔意,也在阎罗王面前诚心诚意的忏悔了,但阎罗王对他还是半信半疑。 同时也始终保持着害人之心不可有,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态度,去对待这个主动上门,说清楚了瘟疫来龙去脉的涂功景。 “另外去传鬼医们,让他们准备好前往涂功景提供的消息情报之中,所提到的所有江河进行河水采样,然后里面鉴定一下,是不是像涂功景说的那样病源在水源之中。尤其是他提到的,源头在山下几条河水和山中的地下河里,一定要认真仔细的去查看。”阎罗王思忖着,继续对卫兵说到“尤一定要仔细的排查,这几条地下河基本是我们这些在此地驻军的水源了,不能也千万不要大意马虎了。”。 卫兵记下,点头后问到“大帅,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阎罗王不言不语,只是注视着大堂外风雨中的昏暗城市片刻后,默默摇了摇头。 他现在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些了。先把这几件紧要的事情赶紧办了才行。 那个卫兵见状又是点了点头,道“那好的,卑职这就去替大帅你传令去。”。 “要快。”在卫兵行礼后转身就走时,阎罗王又叮嘱到“立马去办。”。 “知道了。”应声着的卫兵赶忙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出门而去。 转眼间,他就消失在了阎罗王的视线范围之内。 独坐在正堂里的阎罗王,在正堂灯架上那些蜈蚣珠中散发出的明亮柔光下,慢慢的皱起了眉头。 瘟疫已经很让他头疼了,又来了个涂功景给的情报,阎罗王要操心的事情又多了。 只不过,只要是涂功景没有骗他话,这倒是个好事。 确定了病源的话,阎罗王手下的那些鬼医们就能对症下药更好的治疗生病的鬼兵,也能从源头上控制瘟疫的散发和传播。 一直都安安静静的,躲在高案上那个粗壮笔筒后,一动不动靠着笔筒的菌人,抬头起来看了看阎罗王,问道“大帅,要不要把此事汇报给玉阙宫还是等到确认了情报是否准确再说”。 “不必等了。”被菌人打断了沉思的阎罗王,不假思索的对菌人下令道“现在就把这个情况汇报给玉阙城,并且告诉玉阙宫那边,我们正在积极调查涂功景的情报是否真实。”。 “好的。”菌人没有任何异议,立马按阎罗王交代的,凝神聚气,把涂功景来此的事情和涂功景说的情况,给玉阙宫那边的速报司传了过去 阳光明媚的天通城中,清风徐徐。贯穿城中的大街小巷上,还是那么的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之前挤进去城隍衙门里看热闹的诸鬼,欢呼着渐渐散去,奔走相告,要把之前在衙门里的所见所闻欢欢喜喜的散播出去了。 鬼民们欢呼是因为向来告不倒的本地学馆馆长,今日终于被判了革职。纵容儿子多次行凶,欺凌他鬼之事现在不能再成为馆长父子的骄傲了,而是他们的耻辱,和别人鄙视他们的谈资。 至于萧石竹,也免交了罚款。因为他捏断了馆长儿子的手腕虽然也是要被拘押的,但鉴于他是见义勇为,而且还出了药给馆长儿子疗伤,于情于理于法他都可以免罚了的。 于是萧石竹是和诸鬼一起,离开了衙门。 可是馆长父子,还有馆长儿子的那些一起作恶的狐朋狗友,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当时就被衙门里的鬼差给收押了。 走出来站到了衙门口的萧石竹,迎着已经东落的阴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谢谢你。”被欺负的那个女鬼走到了萧石竹身边,欠身行礼,感激涕零道“肃公子。”。 女鬼之间还不知道自称肃公子的萧石竹,就是九幽王。 而之前在衙门上,萧石竹知道了这个女鬼叫琉云,于是萧石竹答到“不客气的琉云。”。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但是我希望为公子做点什么,来报答公子。”女鬼又说到。 琉云这个女鬼觉得,千言万语都难以表达都以萧石竹的感激,她希望为对方做点什么,来感谢萧石竹和萧石竹身边那个禁军卫兵,以及青岚。 可惜,萧石竹什么都不缺。 要是才到冥界时,一无所有的萧石竹肯定会一口应了下来,然后对琉云提出一堆要求。 但是现在他不但什么都有了,而且比在人间时更成熟了,自然不会这么做的,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趁人之危。 可他也看得出来,琉云是个倔强的孩子。被馆长儿子他们殴打,都没有像人求助,可见这个孩子也是不会占便宜,也不愿意欠人情的。 萧石竹要是不说点什么,让她去做,那这孩子心里一定会有个过不去的心坎的,总会觉得欠着人情而不舒服。 更何况萧石竹也知道,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上学了。学馆里还有不少和馆长要好的鬼官和鬼吏,或许和暗中为难女鬼的。 律法再森严,也永远都有漏洞;所以要不断的完善。万一那些鬼钻了律法的漏洞,收拾这个无亲无故的孩子,萧石竹反而不是帮了她,却是害了她。 他决定带走琉云,让这个孩子和萧茯苓一起读书学习,也能成为萧茯苓的一个朋友。 正好,萧石竹在衙门里待了许久,也肚子饿了,于是就对琉云那个小女鬼问到“琉云啊,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小吃吗你能带我们去填饱肚子吗”。 琉云一愣;万万没想到萧石竹居然会给她提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要求。 但很快也从愣神之中缓过神来,赶忙细细思索一番后,对萧石竹欢欣鼓舞的说到“前面那条街上有一家炭烤?肉的店,物美价廉,我带你们去吧。”。 “好啊,这炭烤?肉也不错,走吧,我请你们吃饭。”萧石竹也不挑,示意琉云前面的带路。 那琉云向前快步走了几步,到了他的身前带着他和青岚,还有赶着马车的禁军卫兵,向前而去。 ?其状如羊而无口,不可杀也,其名曰?。一种像羊但无嘴,不吃不喝,也能活下来的上古野兽。 第六卷茫茫黄泉 【981】欺上瞒下 丘陵连绵,崇山峻岭间座落在江河横流平原上的天通城里,那热闹的街道上鬼来鬼往,鬼气弥散之下熙熙攘攘的。 萧石竹他们穿梭其中,拥挤倒是让萧石竹他们几人都不能健步如飞。 道路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应有尽有。商店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也是琳琅满目。 抛开当地城隍的慵懒不说,这天通城还是繁荣热闹的,各行各业的发展也很不错。虽然比不是玉阙城等大鬼城,但是繁荣富庶。 “青岚,你去车上找菌人们。”可还没有走出多远去,萧石竹就对身边寸步不离的青岚悄声说到“让菌人他们直接传信陆吾,让陆吾快点派人来彻查天通城城隍,督促他办理完学馆馆长父子的案子,然后就彻查一下这个城隍。虽然说这种包庇行凶的事情不大,但馆长的儿子已经有了令人又恨又怕的地步,这和城隍的包庇和不作为有很大的关系,必须明察暗访一下这个城隍。”。 萧石竹尽量控制着声音的音量,一直不让就在自己身前三尺外带路的琉云,听到他和青岚的对话。 而且,萧石竹不太相信那个城隍是个身上没有藏着点脏事的鬼。 查一查,总是没有坏处的。 青岚点了点头,道“到了小鬼说的那个店肆,我在去车上找菌人联络。”。 “可以。”萧石竹不假思索,点头同意之后问到“对了,你都去了学馆了,怎么没有把阿倍带出来啊。”。 萧石竹现在才想起此事来;之前忙着处理仗势欺人的馆长儿子,倒是把阿倍的事情给忘了。 “他没在学馆里;学馆里他的同事说今日学生休假,他们这些老师也休假,所以无所事事的阿倍很早就出门去了,让我晚点再去找他。”青岚打量了一下回头过来,对他们招了招手的琉云,岔开了话题,好奇的问了一句“掌柜的,我看你好像很欣赏这孩子啊。”。 这路上鬼来鬼往的,青岚还是把萧石竹称之为掌柜的,不敢露了萧石竹的身份。 不过常年跟随着萧石竹的青岚,也看得出来萧石竹对那小鬼琉云的赏识。 “还行,她是比较倔强,但也勇敢。”萧石竹并未否认,点头说到“是个有勇气的小鬼,宁可挨打也不臣服,还是有骨头的。”。 “我打算带她回去,给茯苓做个伴读,这样她也可以继续读书和学习,而且不至于在被人欺负。”萧石竹在顿了一顿后,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青岚“而且我希望茯苓,多跟她学学坚韧。”。 说起来,萧石竹是知女莫如父,萧茯苓还真的是好日子过多了,又有萧石竹、鬼母和赖月绮宠着,很多时候也会惰性作祟,一些事情坚持不了,做不到有始有终。 好在萧茯苓岁数还小,现在改是亡羊补牢未为晚也,还来得及。 青岚嘿嘿的笑了笑,没有多说,更没有插嘴点评。 他常常紧跟在萧石竹左右,自然也知道,小翁主萧茯苓是有这些毛病的。 可,这些萧茯苓的毛病轮不到青岚来点评,所以只能笑笑。 就在这时,琉云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炭烤?肉的店肆门前。 这间店虽然临街,但是不大,从敞开的大门看向店中,便能把只有六张排列整齐的桌子的店中正堂,看个一览无遗。 门外门头上,挂着的两个随风飘舞的招子下,架起了长二尺,宽一尺的铁铸火炉。皆为分上下两层。上层是长槽形炉身,其底部有数条条形镂孔而形同箅子。下层为浅盘式四足底座,炉身亦有四条蹄足安放于承盘之上。 炉中火炭通红,一串串已清洗干净的?肉正在上层上,用火炭高温慢慢的烘烤着。 滋滋声中,逐渐金黄的?肉缓慢滴油。 负责烤肉的店伙计,把一层层酱料耐心的刷到了?肉上,涂抹均匀。立时,火烟味中肉香四溢,闻的萧石竹食指大动。 他让卫兵去把车子停好,带着青岚和琉云先进入了店中,站到了店内深处的柜台前。 “肃公子,你想吃什么尽管点,我请客。”琉云说着,从袖里掏出了自己那支缝缝补补了很多处的钱袋荷包。 里面装着往日她给城中绣房做零活儿赚来的小钱,和学馆之中补贴的冥银和奖学金。看来也是有不少,整个钱袋都鼓鼓囊囊的。 这家小店物美价廉的,就算萧石竹把柜台后面墙壁上,挂着的木牌菜单上的菜都点上一遍,琉云还是请得起的。 “我请吧。”萧石竹已经掏出了一锭冥银,放在了柜台上,对柜台后笑呵呵的店老板说到“掌柜的,劳烦你给我们把你们店里的特色菜一样来一份,再来壶茶,上点糕点和果子。”。 “好嘞。”不等慌忙拉开钱袋的琉云抢着买单,掌柜的应声着就收了萧石竹的银子,继续笑呵呵的道“客官你先做,待会你吃饱喝足了我们再结账,多退少补。”。 掌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跑堂的过来把萧石竹他们,带到了角落里那张没有人坐的桌子前。 然后小跑堂的赶忙拿着肩头洁白的抹布,把桌子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又一遍。 看来这家店的服务态度也不错的。 “肃公子,都说了我请你的,你这又抢着付钱。”琉云面露几分不悦,嘟着嘴埋怨了对面坐下的萧石竹几句。 她本想感激萧石竹的,现在却没法做到了,自然有些不悦。 “改天吧。”萧石竹笑笑,转头看向了才停好车走进来的卫兵,对琉云说到“我这个朋友食量不小,不能就此占了你便宜的。改天有机会,你请我们喝个茶就行,不必介意。”。 萧石竹他才把话说完,卫兵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俯身弯腰下来,而萧石竹耳边悄声说到“掌柜的我转了一圈,这附近没有什么危险,我再去后院看看。”。 萧石竹微微颌首,同意了卫兵的请求。 卫兵起身,向着柜台那边而去,对这家店的掌柜说到“掌柜的我内急,能借用一下你家茅厕吗”。 “后院请。”掌柜的毫不犹豫地说到。卫兵点头着谢过后,朝着柜台后通向后院的小门里走去。 “坐吧,先吃东西。”此时,萧石竹也让还站着的琉云坐了下来,问到“你们学馆是不是有位叫阿傍的老师啊” 天通城城隍衙门地下。 离地面数十丈的地下黑暗无边,一条路进出的地牢,就修建在这地下深处。 昏暗的地牢之中,终年不见阳光,只有一间间牢房外的壁灯中,豆大的灯火让牢房外的通道,有了那么一点点光亮。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这点光亮显得那么的微弱。 潮湿和浓郁的霉味,还有恶臭的气味,也在牢中徘徊,终年不散。 至于这里一间间的牢房,不但狭小而起矮小,鬼在其中不能直腰而战,只能是半蹲着。 这种地方,天通城学馆的馆长,和他儿子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被关进来的一天。 现在,他们父子却被关进了这个地方,蜷缩在一小间狭小的牢房之中,满脸沮丧,心中充满了失落和无奈。 牢中没有任何的家具,只有冰冷潮湿又坚硬的地面。 众目睽睽之下,又铁证如山,就算馆长和城隍经常狼狈为奸,但城隍也不敢再一如既往的护着他了,只好应了萧石竹的要求,把他和他儿子投进了牢里。 这牢中不但潮湿,还空气不流通,鬼被关在其中憋屈难忍得很。而且寂静让人抓狂,压抑又孤独。 而且无边的黑暗,总能让置身其中的鬼们不知道时间,反而更是压抑了。 馆长父子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蹲坐在牢中,一声不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地牢里的宁静。 馆长侧耳一听,听到那脚步声正朝着他们这边而来。 在寂静的环境下,忽然听到了声响,总会让人心头一凛,不知所措,那馆长也不列外。 他紧紧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心也慢慢地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很快就来到了关押馆长父子的牢门前,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盏破开了黑暗的孤灯。 豆大的灯火虽然算不上明亮,但也照亮了灯火后面,持灯的那个鬼。 见到来鬼,坚实的牢门内的馆长定下了心来,不再紧张的他,眼中警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悦神色。 “馆长这是不开心了啊。”借着手中油灯微光,持灯的那鬼站在门外,看了一眼牢门内的馆长,笑呵呵的说到。 来的整个鬼,正是当地城隍身边的判官。 “你们平日里跟我称兄道弟,有什么事情我也尽力帮你和城隍,今日居然把我关起来。”牢门内的馆长怒哼一声,气不忿的说到。 回声阵阵,在这间牢房四周回荡着。 而他的儿子还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脸上布满了失落和绝望。 对面隔着牢门的判官面露歉意,尴尬的笑了笑后,对气呼呼的馆长说着好话“好了好了,当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众目睽睽之下,我和城隍大人也只能先把你先关押起来,平息众怒,保全一下我和城隍大人。否则唇亡齿寒,我们只怕日后想捞你也不可能了。”。 说罢,就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取下了一串钥匙。 金属碰撞的咣当连声,再次打破了地牢里的死寂。 馆长见判官掏了钥匙,赶忙收起不悦神色,急声问到“怎么,你要放了我”。 “不是你,是你和你儿子。这也是城隍大人的意思。”判官在灯火下,从众多的钥匙之中翻找着这间牢门的钥匙,同时说到“趁着城隍写的,把你革职的文书还未发出去,也给那些鬼民们做了样子了,扣下文书就可以欺上瞒下,放了你也无所谓。而且城隍大人已经托人传信了玉阙宫那边的关系,查了查这个肃公子的底细。得到的答复是,此鬼不是官吏,所以他的话大可不必在意的。放了你和你儿子,也没有什么问题的。”。 话音落地后,判官已经找到了钥匙,借着灯火找到了牢门上的锁眼,把钥匙 插 了进去。 咔嚓一声脆响,钥匙扭动,牢门上坚实的大锁被打开。 大门打开,牢中的馆长慌慌张张的爬了出来,站到了牢房外站直了起来,赶紧活动活动了自己早已因为弯曲时间太长,酸疼不停的关节。 而他的儿子也跟了出来,但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呆呆的站在牢门旁。 萧石竹可能把这个小鬼给吓到了,一时半会是缓不过来了。 “放了我们,真的保险吗”把关节活动活动了的馆长,对站在一边的判官,还有点忧心忡忡的问到“那个肃公子好像不是省油的灯,你们欺上瞒下的注意,不会被他知道了吧”。 “不会,馆长尽管放心好了。城隍大人已经私下去联系了几个过去的豪强子弟,要他们把这个肃公子悄悄的给干掉。”缓缓摇头两下的判官,眼中杀意毕现,目光忽然变得冰冷了起来。 “这样一来,就算你官复原职,也没人再敢多管闲事了。”顿了顿声,胆大妄为的判官继续对馆长说到“况且这个肃公子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是官吏,只要那些豪强子弟做的滴水不漏,不留痕迹,你我和城隍大人,日后照样是这座城的天。”。 “要多少钱”听到此,安心下来的馆长直言问到。 欺上瞒下就要雇人行凶,但雇人也不是只用管一顿饭就行。九幽国向来有不少过去的豪强子弟,愿意收钱替人行凶。 抓了的是不少,但还有一些扔在逍遥法外。 而天通城城隍打算雇佣的,就是这些还逍遥法外的豪强子弟。 似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馆长知道,如此一来就必须给够这些豪强子弟们钱,他们才会动手铲除目标。 第六卷茫茫黄泉 【982】雇佣 昏暗无光的地牢之中,天通城判官手中油灯微光,在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阴风之中轻轻一晃,险些熄灭。 弱光之下,天通城学馆的馆长问完那句话后,静静的等待着判官答复。 从馆长他对判官问出价格的时候开始,馆长的心里就已经没有犹豫了。革职文书既然已经被城隍压下,并未发出,馆长也就没了顾虑和担心。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谁,还在为这次欺上瞒下的计划自鸣得意着。 现在,除了得意外。因为革职文书已被压下而倍感庆幸的馆长身上,每一道关节上传来的酸痛,还在提醒着他萧石竹对于他来说,是多么大的仇恨。狭小低矮的牢房,让馆长滋生了不少的恨意。 仇恨带来的愤怒,吞噬殆尽了馆长的理智;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我弄死你我一定要弄死你 不把萧石竹这个多管闲事的人魂除掉,馆长始终难以平息这胸中的怒火。 不管需要多少钱,这次馆长就算是要砸锅卖铁,也要暗中雇凶把萧石竹除掉才行。 “也不太贵,这个数的银子。”在灯火下,天通城判官对学馆馆长,伸出了左手,也把五指给竖了起来。 “五百”不能确定这五个字头代表多少的馆长,想了想后问到。 “万。”判官口吐一个字。 判官把这个字说的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地牢中带起回声阵阵。 这一个字才出口,就听得对面的馆长面露不可思议神色。 五万两冥银,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了。与人间印刷的那些,已经流传到阴曹地府中,所谓天地银行的纸钞不一样,冥银可是阴曹地府的硬通货。 萧石竹和北阴朝要赔偿款,都是要冥银瞑金的,可从来不要纸钞。 只不过,馆长很快也就不觉得这个价钱贵了。他立马点头答应了下来,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五万冥银对于他来说,也不是拿不出来的。这些年在学馆里,馆长可没有少在暗地里捞油水。 一口气拿出五万冥银,馆长还是做得到的。 只要萧石竹能被除掉,馆长觉得这笔钱花得很值得。 “五万就五万,我愿意出了这笔钱。”然后,馆长咬牙切齿的狠狠说到“不过前提是把这个肃公子除掉,做的干干净净,让他消失,那这笔钱值得。”。 贵是贵了点,但是要是能借此让萧石竹付出血的代价,让馆长愤怒平息,馆长他也觉得值得了。 “好,钱的话,你倒是过几天在付都可以的,那些豪强都是先做事,后结账的,也用不着着急;现在先跟我走吧。”天通城的判官持灯迈步,向前走去“在豪强们把事情办妥之前,你们父子暂时还是不能在诸鬼面前露面的,城隍大人已经准备了马车,正在地牢口等候。出门你们就立马上车,马车会带你们回你家府上的后门,现在家里躲躲吧。”。 馆长叫上了他那还呆愣着的儿子,跟着判官朝着地牢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馆长的那儿子平日里倒是是很嚣张,不曾想今日被萧石竹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得够呛,吓得他六神无主,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跟着馆长缓步前行,也是一脸呆愣,神色呆滞。 灯火微光,并不能完全驱散地牢里的黑暗。 而黑暗永远是窝藏危险和肮脏的地方;在这黑暗蔓延的地牢之中,一场肮脏的交易已经悄然达成。 “等到过些天解决了这个肃公子,你就可以回学馆了。对外,城隍大人已经派人去学馆里打过招呼了,说你要去一趟丹水城,和那边的学馆做一次学术交流。”判官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对就在他身后跟着的学馆馆长说到“在此之前,切勿出门露面,最好也别让你学馆里那个阿倍知道,他可是大王的好朋友,要是让他知道了此事,说不定你我都得完蛋了。”。 “阿倍他今天不在学馆,大早上他就出门去了。”冷哼一声的馆长说到“他要在学馆,用不得那个肃公子,他阿倍早跳出来多管闲事了。”。 死不悔改的馆长至今还是不认为自己的儿子做错了,也不认为自己护犊子的行为有什么错。 在馆长的心里,阿倍往日的多管闲事是让他很烦的事情。而且今日之事令他更是心烦,根本不会反思;只是坚定的认为错在萧石竹,错在那个叫琉云的学生。 “请告诉城隍大人,去联系豪强的时候,告诉他们加个人头,把那个叫琉云的女鬼也给除掉。”咬了咬牙的馆长,冷冷说到“如果能把琉云也除掉,我可以加钱。”。 轻唤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地牢里轻轻的回响着,盖过了馆长他们身后不远处,悄悄地缓缓推开牢门带起的细微声响。 “没问题。”微微眯眼起来的判官说出了此话,也忽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前进。 他身后的馆长险些撞上了判官的后背。 待到馆长才站稳了后,赶忙问到“怎么了”。 说着此话,馆长就探头向前张望,见他们还在地牢之中,并未达到门口,依旧还在黑暗无边的地牢之中后,心中忽生的狐疑不减反增。 就在此时,馆长和他儿子齐齐一声闷哼。空气之中血腥味忽生,在地牢的黑暗之中慢慢四散,很快就盖住了他们身边四周的潮湿霉味。 馆长和他儿子的胸口出寒光一闪,一柄刺破他们皮肉的尖锐刀尖,带着飞溅的血滴刺出。 血滴在他们身前飞落,点缀在黑暗中的地牢地面上,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 有鬼持刀悄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然后干净利索的把锋利钢刀,从他们后背捅了进去,穿透五脏六腑后,刀尖从他们父子的胸口处刺出。 “没什么,城隍大人言而有信,一定会替你除掉那个学生和肃公子的,不过也需要你们陪葬。”忽然就变了张脸的判官,烛火微光下一脸冷漠无情,眼中杀意徘徊着,对身后嘴角已经流血,胸口无不是殷红一片的馆长父子冷冷说到“这些年来你馆长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留着你总是个麻烦,你就安心上路吧。”。 “你”馆长眼露不可思议之的目光紧盯着身前不远处,那判官的后背。 然后踏前一步,他身后之鬼猛然抽刀,馆长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身子缓缓抽搐着,鼻孔中也倒涌出了刺鼻的鬼血来。 判官依旧没有转过身来,任由令人作呕而刺鼻血腥在身后徐徐弥散。 然后判官对身后那些还藏身在黑暗之中,不见真容的持刀杀手,冷冷道“把这里的事情做干净了,别留下任何痕迹。晚上到衙门后门给你们结账。”。 说罢,这个判官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远离了这潮湿下血腥弥漫的黑暗地牢 熙熙攘攘的天通城大街上,炭烤?肉店铺内外四溢飘香。 店中也是热闹,总是鬼来鬼往的。桌子位置虽然不多,但始终是坐得满满的。 看来这家炭烤?肉,在天通城中很是有名。众鬼慕名而来,只为了一尝他们家秘制酱料涂抹均匀的炭烤?肉。 还有的鬼也不入店来坐着品尝,叫来家人或是送食伙计,用温盘或是食盒,把烤肉打包带走,送回自己府上去。 萧石竹采纳了人间快递和外卖的点子,早已在九幽国中各郡各城中,逐渐开设了类似于外卖和快递的行业,解决了大批闲鬼的就业问题。 同时也便利了九幽国的鬼民们。 天通城中也不例外,是随地可见外卖小哥一样的送食伙计,匆匆忙忙的出入各处茶坊、酒肆、面店、果子店。或是食米、下饭鱼肉和鲞腊等铺面,把食物送往各地或是各府邸上去。 而这家炭烤?肉店,自然也是有自己的送食伙计的,正在忙着把香气腾腾的烤肉送往城中各地。 萧石竹带着青岚坐下,又请琉云坐下后的不久,店伙计就送来了热腾腾的热茶和一盘才烤熟的?肉。 青岚把擦干净的筷子递给了萧石竹,却未让萧石竹急着动筷,而是自己先夹了一块滚烫的?肉囫囵咀嚼了几下就吞了下去,然后不顾茶水的滚烫,随便吹了吹杯口升腾的热气就喝了一口。 烫的青岚连连吸嘴,连战场上不惧刀光剑影的萧石竹,都看得眼露几丝不易察觉的惊恐神色。 然后静坐片刻的青岚,发现自己身体无恙后才给萧石竹递了个眼色,示意萧石竹可以动筷了。 “肃公子,你不是一般那种寻常人家的公子吧”已经吃了几块香喷喷烤肉的琉云,看了看青岚后,狐疑的目光移动,落在了萧石竹的脸上,道“刚才这位大哥的行为,好像是在为你试吃,他想知道饭菜里有没有毒”。 话才说完时,琉云已转动双眼,看向了青岚之时,眼中浮现了尖锐犀利的目光。 心中暗暗猜测道“要不是非富即贵的鬼,应该不至于如此惜命怕死吧”。 “哦,看出来了吗”萧石竹心中却是这么想着,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对面这个女鬼敏锐的洞察力,足以让萧石竹他这个九幽王都倍感吃惊,但更多的是赏识。 小小年纪的琉云就能如此洞察细微,可见也是心思缜密的小鬼。再加上琉云也是孤儿的缘故,萧石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而且他在九幽国中,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有能耐的小鬼了。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而青岚也倍感吃惊,却在一怔之后赶忙挠了挠头,尴尬的笑笑,故意撒谎道“琉云你说什么呢,我只是饿了而已。”。 萧石竹和他们的身份是绝对的机密,可不能轻而易举的泄露出去。不赶紧编个理由掩饰过去的话,要出大事了。 琉云紧盯着尴尬笑容满脸的青岚上下打量一番,见对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后后,眼中再次浮现了狐疑神色。 青岚装的太像了,还真的像极了是太饿了饥不择食,然后发现失态后尴尬的样子。 这让经验不足,且对他根本不了解的琉云在自我怀疑,以为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也想错了。 不免也有些尴尬;那种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的尴尬。 而萧石竹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趁机说到“我的这个朋友有点馋,见不得好吃的;一看到美味的食物就没有太好的吃相,而且确实也饿了,我们都在衙门里错过了饭点了。让你见笑了。”。 虽然琉云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但是,奈何青岚演的好,而萧石竹是天生的撒谎高手,及时补充解释。他这番平淡中略带尴尬的语气,再配上自然的微笑,把一个谎言变成了事实。 而且琉云毕竟还很年轻,自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居然在萧石竹话音落地时,就完全信了萧石竹的这番鬼话了。 “吃吧,都别客气。”萧石竹微微一笑,端起了茶杯自斟一杯热茶。 “肃公子,你说你是玉阙城的鬼,那来我们天通城做什么”琉云也不再多想,边吃?肉边问到。 “你知道天通城中,有一个叫阿倍的学者吗”萧石竹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先对琉云饶有兴致的问到。 琉云闻言,赶忙咽下了口中细嚼慢咽地嚼碎的?肉,连连点头着急声道“知道知道,当然知道了。他是我们学馆里最好的老师,人和好,和蔼又不怕麻烦的。每次我被馆长儿子欺负时,要是被他遇到一定出手相助。而且他经常教育同学们要互相帮助,所以除了馆长儿子外,其他同学对我都还不错的。”。 “今天馆长的儿子又欺负我,也是因为阿倍老师早早的出门了,馆长他儿子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顿了顿声,琉云又说到。 萧石竹一边吃着美味可口的炭烤?肉,一边听着琉云讲阿倍的故事。 确实,琉云给他推荐的这家烤肉非常美味。有浓郁的香味和鲜美的味道,肉又肥而不腻,又皮酥肉嫩 秘制酱料也异香扑鼻,味飘数百米之外,闻之食欲大增。 须臾过后,萧石竹的卫兵已经走了回来。给萧石竹递了个眼神,告诉他这一带非常安全之后,不动声色的坐到了青岚身边。 “肃公子,原来你也知道我们的阿倍老师啊,看来阿倍老师的名声已经名扬四海了啊。”末了,琉云说了这话,眼中浮现了钦佩之色,脸上也渐渐的浮现了自豪神色。 “是的,我不只是知道他,还拜读过他写的丹水赋。”点头一下的萧石竹,对琉云娓娓说道“阿倍在文章中把丹水沿岸奇景尽收笔端。沿途两岸雄奇山川,秀丽草木,珍异鳞介,殊绝鸟兽在阿倍的笔下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而且笔调轻巧灵活,语言晓畅秀丽,确实是一篇不错的文章。”。 琉云一时间听得入神;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老师的杰作描绘而出,而且还点评得非常到位。 琉云索性也不再动筷,双手托腮着注视着萧石竹,全神贯注的期待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同时也更是好奇,萧石竹倒底是说什么怎么还把阿倍给说出来了 “所以我很赏识阿倍的才学,想请他,或者说是雇佣去给我的女儿教书讲学。”说着此话的萧石竹放下了手中筷箸,端起了茶杯又喝了口茶。 炭烤?肉虽然好吃,但是吃多了还是容易口渴。 “啊”闻言一愣的琉云,眼中迸射出惊讶的目光,把萧石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惊叹道“不是吧,肃公子你这么年轻,居然都已经有女儿了”。 确实,萧石竹从相貌看,和年轻的人魂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且他肌肤也保养的很好,又才在出宫之前剃了之前好不容易蓄出的胡须,所以让琉云觉得很惊讶。 她觉得萧石竹这个模样的鬼,应该年龄不大。据她之前在心中暗暗的猜测,觉得萧石竹可能是才从某个学宫中毕业,正在忙着立业的那种小青年,所以才会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仗义相助,不惜在天通城内得罪在这座鬼城之中位高权重的学馆馆长。 忽然听说萧石竹都有女儿了,惊得琉云膛目结舌。 “肃公子,冒昧的问一句,你女儿多大了”片刻过后,稍微收起一点惊讶的琉云半信半疑的问到。 “和你差不多大。”萧石竹全然不在于琉云的惊讶,在店伙计喜欢把烤肉一盘盘送来后,一边吃着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到“不过我女儿比你淘气多了,有时候也没有你这么的懂事。而且还有时候还吃不得苦,所以我想给她聘请个名师,去给她上上课,让她多学一些东西。阿倍老师这么优秀,能力也不错的,我当然愿意雇佣聘请他;他应该可以把我女儿教好了。”。 说到此,萧石竹又想起了女儿萧茯苓那上房揭瓦的模样,不由得呵呵一笑。 “你女儿真的好有福气,让我羡慕。你居然能为了她能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而来聘请老师。”看着萧石竹谈论起自己的女儿就是一脸幸福洋溢,琉云不但信了萧石竹的话,还面露羡慕的神色,很是无助的低声道“不像我,都没有父母护着,也没有父母能为我做点什么,整天都孤孤单单的。”。 说着,就目光黯然,眼底含悲了起来。 向来能说会道的萧石竹竟然看着琉云垂首,黯然神伤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能理解琉云这种感受,在人间只是他也是这样的。而在九幽国之中,像琉云这样的孤儿也不少。 多数倒不是弃婴什么的,而是因为常年的战争,造就了不少家庭的妻离子散,支离破碎,然后留下来的遗孤。 可这战又不能不打,不把压榨和奴役他们诸鬼的北阴朝等鬼国推翻击败,再重塑一个全新的世界的话,只会有更多的家庭破碎,有更多的孤儿独活于世。 按琉云的岁数来看,她父母说不定是在九幽国的某场战役之中不幸去世的,或是英勇牺牲的。 一时间萧石竹他们这座附近的空气中都满溢着悲伤,几个鬼都默不作声,不知道聊点什么了。 放佛他们这桌与四周的热闹嘈杂,都隔开了一样,已经与世隔绝一样。 最后,还是在片刻过之后,萧石竹开口岔开了话题,对琉云问到“琉云,你们的阿倍老师在学馆里对你们学生都很好吗”。 他自然知道阿倍的人品,不过是想琉云别太沉浸在悲伤之中。 慢慢缓过神来的琉云缓缓点头,道“是的,阿倍老师确实不错,刚直不阿又能一碗水端平了。他不会看不起任何一个差生,也不会对任何一个优生偏心。对我们的学业不但尽心尽力,也教会了我们更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夸奖的话说到此,琉云忽然收住,沉思了起来。 “可阿傍老师他可是官府正式聘请到学馆里,给学生们传道授业解惑的官吏啊,肃公子你可能真的聘请不走他了。”片刻过后,琉云抬头看向萧石竹,急声道“而且按学馆官吏的职位责任制和官府的律法,他不能在聘请期间擅自辞职的。”。 看来琉云对九幽律法还是略有了解的,至少在阿倍的职位责任制度,她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有些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意外的收获呢”萧石竹和青岚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后转头回来,对琉云意味深长的说到“阿倍是被这个制度约束着,不能随意辞职或是离岗没错,但或许他会答应我的。”。 “嗯”听得有点莫名其妙的琉云心中忽生费解,注视着嘴角含笑的萧石竹缓缓皱眉起来。 顿了一顿,萧石竹把手边一个控盘挪了挪,好让伙计把先烤出来的炭烤?肉放下后,对对面的琉云说到“本来我的计划只是邀请阿倍老师去给我女儿讲学就行了,但现在我也想雇佣你的。琉云,以后愿意跟着我做事吗”。 琉云又是猛然一愣,提起的筷箸因为愣住而停在了半空中。 “雇我”琉云愣了片刻后,诧异间急声快语的对萧石竹说道“可我还有学业没有完成啊。而且,而且我也不会教书啊还有,还有出了知道你叫肃公子,我也不知道你的其他情况。我很谢谢你在我危难之时不顾一切的仗义相助帮了我,但是你忽然说要雇佣我,我可不敢轻易答应,并且和你一起离开。”。 琉云似乎是误认为,萧石竹是要雇佣她去教书去了。 萧石竹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倒是没有大惊小怪,琉云的反应和脸上、眼中的慌张和诧异,在他看来是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于是,萧石竹也没有急于解释太多,只是缓缓端起了茶杯,悠哉悠哉的抿了一口后,不急不慢的对琉云说到“等时候到了,你会知道我的情况的。到时候你再决定跟不跟我走。”。 温盘其双层内中空与孔明碗制造略同,在盘帮顶侧穿一至二圆孔为注热水时的注水孔。热水由孔注入,使盛入浅盘的食物保温,达到妨冷的效果。故定名为温盘又称暖盘。属中国历史上一种独具才智的饮食器皿,尤在北方官宴中得到好评其系列还有温酒壶、温碗、温盏、温盅等。 第六卷茫茫黄泉 【983】庆幸 阴风回旋,从城外滚滚西流的江河之中升起,拂过了高大坚实的城墙进入天通城中,欢快的呼啸着穿过街巷,把所过之处的店铺幌子,吹得猎猎作响。 嘈杂声充斥着萧石竹所在的这家炭烤?肉的小店内外;就算是阴日已经开始东落,黄昏即将降临,天通城中依旧还是很热闹。 无论是店肆门外的大街上的熙熙攘攘,还是店内用餐的鬼们聊天的声音,都热闹中有些嘈杂。 当然,也因为嘈杂和热闹的缘故,炭烤?肉的这家店肆内,自然也没有鬼会注意和留意琉云忽然就大声了起来,以及她说出的那些话。 唯一注意到她说话声音分贝忽然就高了不少的,除了萧石竹和青岚他们三鬼之外,也就是距离琉云不远处柜台后,那个正在嘈杂之中,打着算盘的掌柜的了。 算盘珠子被拨弄出啪啪声响中,掌柜的却也只是瞥了一眼琉云。不过掌柜的见琉云也没有出什么事情,生命也没有危险,而萧石竹他们这一桌也没有喝大酒闹事的迹象后就不管不顾,继续低头拨弄着算盘,算账去了。 而萧石竹的搭话,也让琉云在不久后就慢慢冷静了下来,而且无意中让琉云对萧石竹也心生不少好奇。 她看向萧石竹的一双水灵大眼里,自然也是充满了好奇的神色的。只不过,确实一闪而过后就藏了起来。 对面这个忽然出现,仗义相助的萧石竹,在琉云看来就像是个谜一样,看不透对方的琉云自然好奇心不小,但又小心翼翼的藏匿着这种好奇,以免尴尬。 更何况在不对付敌人的时候,萧石竹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明明是非富即贵的人魂,为人又不张扬狂妄,让琉云虽然惊讶慌张,但对他没有太多的警惕。 “而且我也不是要你去教书,我是要雇佣你去读书的。”不一会后,萧石竹又对琉云缓缓说到:“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去给我女儿去做伴读就行,这样你既可以和我女儿一起学习,又有工钱拿。等到我女儿把所有的学业完成,你也可以去考功名,或者重新找份工作差事。要是不愿意离开我府上,你也可以陪伴着我女儿,反正她和你岁数差不多,你们也可以做朋友,这样我和她母亲平日忙的时候,她也不至于孤独。”。 萧石竹简单的说明了自己的目的,但是又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并未说他就是九幽王,也没有说他女儿就是玉阙翁主。 否则就不至于大费口舌了,而且琉云也一定不会拒绝和慌张了的。 毕竟给萧茯苓当陪读伴读,那是九幽国的天下大多数鬼都会不假思索就愿意点头,又求之不得的事情。 并且这份工作差事,比其他的容易轻松多了。 做萧茯苓的伴读,无非就是在萧茯苓上学读书的时候,跟在她身旁一起学习。虽然,偶尔也很可能还会在萧茯苓的‘强迫’之下,要代替萧茯苓写写作业啊什么的,可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过度劳累。 可是,萧石竹还是不能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亮明身份,他只能是暂时想办法带着琉云,然后在一起去私下见到阿倍的时候再挑明身份。 否则的话,会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也是萧石竹不可预料的。 “那,那,那你为什么看上我了?”完全冷静下来了的琉云,轻轻的咬着放在嘴里的筷头,蹙眉着若有所思的问到:“肃公子,也看得出来你是非富即贵的鬼,去你府上给令千金做伴读,好像也不是随随便便找个鬼就能做的吧?”。 在这个时候,萧石竹身边的卫兵已经趁机,把好几块大块的?肉,夹到了她的盘子里。 青岚则是放下了筷箸,默不作声的注视着卫兵的一举一动。或许他觉得这个卫兵现在的举动,比眼前的美味更是诱人,能勾起青岚心底的好奇,和八卦的心。 “你有你的优点,坚韧。我看你被群殴,打得鼻青脸肿的也没有求饶,这点我最欣赏。”萧石竹也没有多想,就开口说出了此话。只是还是说话也只是说了一半,就不再多说。 至于琉云后来展现而出的敏锐,萧石竹就没有说。琉云的这个优点,也是萧石竹欣赏她的地方。 “而且你就算挨打,也不答应馆长儿子他们这些恶人提出的无理要求。”不过萧石竹似乎也觉得,之前的理由太短小精干了,于是顿了顿声,又补充说到:“阿倍没少教你们什么叫刚正不阿和底线吧?”。 言外之意,除了萧石竹对琉云这些优点赏识外,就是有琉云这种有底线的鬼给萧茯苓做伴读,萧石竹会放心很多。 而且让琉云这样的小鬼跟着萧茯苓,萧石竹也不担心萧茯苓会走上弯路的。 琉云宁可挨打也不屈服,让萧石竹相信,只要她跟在萧茯苓身边左右,要是萧茯苓哪里做错了,而且很过分的话,琉云会替他去提醒萧茯苓的。 过去,萧茯苓身边有小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萧茯苓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看似温和的小思就会直言指出来,毫不顾忌。所以现在萧茯苓可能会懒点,吃不得苦一些,但不至于因为身为翁主而狂妄又自大,也没有过盛的优越感。这都是多亏了那些年,萧茯苓身边有个敢仗义执言的小思。 可现如今小思已经不在了;而之后萧石竹和鬼母一直都在试图给萧茯苓,物色一个合适的伴读的,只是一直都未能如愿,始终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选。 现在,萧石竹看这个琉云就很适合,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想办法带走琉云。 其余原因就是之前他想到了的,琉云不能再留在天通城里了的这点。萧石竹总感觉馆长和城隍之间有些什么秘密是他还没有察觉到的。但是他们合力在公堂上告倒了馆长,天通城又山高皇帝远的,在天通城中位高权重,犹如此地土皇帝的城隍就未必会放过作为***的琉云的。 话说回来,九幽国的治安很好,确实很好,在阴曹地府十洲六海之中是数一数二的好。但说是好,也只是国中不过稍有偷偷摸摸,并无任何明目张胆的杀人越货等这些恶劣行径,会频频发生而已,并没有说到完全杜绝了杀人灭口等这些恶劣的犯罪。 更何况萧石竹自己心里也是清楚,他再怎么厉害,也做不到完全杜绝任何的犯罪。 至于暗地里买凶杀人的事情,就算在九幽国也只是稀有少见而已,可并不是没有。 远的不说,前些日子萧茯苓去啸风平原上公干时,不是一口气查出了不少被灭口的失踪案了吗? 那一摞摞奏报呈送到萧石竹面前时,萧石竹脸都绿了,至今记忆犹新。 而琉云就是个孤儿,无权无势又是无依无靠的,关键她虽然观察力不错,但也天真,做不到不像萧石竹一样的狠心手辣又现实。要她去暗算一个人,只怕她还没那本事,根本斗不过这天通城的城隍。 那个城隍狸天蕴可是个老鬼,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很多年已经精得很了,心里的花招和坏水层出不穷。 万一今日在衙门上的难堪,城隍狸天蕴硬是要算在她琉云的头上,也不是不可能的。到时候琉云是招架不住的,只能默默地忍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待遇’了。 在不能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萧石竹带走琉云,也是为了保护琉云。 琉云听着萧石竹夸了她一通,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这么好的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她自然是一时间没有办法决定的。 就算是萧石竹没有挑明身份,当伴读在琉云看来,也是件很好的美差。 “你现在也不必急于答应,好好的考虑一下再答复我也可以的。一会我还得去一趟你们学馆,找找你们的阿倍老师好好聊一聊聘请的事。”萧石竹放下了茶杯,再次拿起筷箸,对琉云微笑着问到:“不过,我们吃完饭还有点时间,正好可以在城中闲逛一下。在此之前,琉云你可以先带我们逛一逛天通城吗?”。 其他的事情,琉云还有犹豫,但给萧石竹他们当个导游的这个事情,琉云却毫不犹豫的把头一点,就应了下来。 再低头一看,不知道何时,她自己的碗碟之中,已经堆满了炭烤的?肉了,全部都是萧石竹身边的那个禁军卫兵给她夹的。而青岚也起身,端走了几盘烤肉出门而去。那车上看车的菌人和黑猴还没吃呢...... 天通城,那巍峨雄伟的衙门后院中。 这里和忙碌的前院、中庭相比,少了嘈杂和繁忙。高高的院墙,挡住了四方,也挡住了院外的吵吵闹闹。 院中多了不少的幽静,古朴清幽。 院内方寸之间以各类阴曹地府中峻秀山石塑造了一个个不同形状的主景,山石叠加的假山上或多或少的植有古木奇花,山下凿有明暗交替的水池,水里从中而过,连点成线,形成了山水相连,古木森郁的美景。 古树傍岸,垂柳拂水的山水之间有一座挺拔端庄的六角小亭,傲立在山水环抱之间。 四周叠石多而不乱,远观舒卷流畅,巧如云、如奇峰;一条小径穿过叠石后,通向了亭中。 亭外三面有池,水中立着几块全身通红的红云石,从水中露出半身。 这种阴曹地府之中特有的石头,其实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也就是石身上有一圈圈颜色鲜亮、红白相间的花纹,还算有些看头。但因为红云和鸿运同音,所以阴曹地府之中的鬼官鬼吏们,都觉得这种石头能给他们带来好运,以便他们能够更好的升职。 因此在家中都多有摆放;多数鬼官鬼吏都觉得,这样能给他们带来官场上的好运。 所以红云石这种平平无奇的石头,也只是名字叫的好了,就被鬼官鬼吏们说青睐。 而就住在天通城城隍衙门后院的天通城城隍狸天蕴,则是把几块红云石放在了池水之中,雕刻成了出水假山的模样。石中安置了机关,抽取四周清水从石头顶端凿开的细孔之中涌出,形成层层水帘落下,在四周池水上溅起层层浪花。 置身于红云石环抱下的亭中,迎风听着水声点滴,一切烦恼都没有了。 至少本地城隍狸天蕴,就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狸天蕴就站在了这亭子里,独自一鬼负手而立亭中,迎风听着亭外水声,一脸惬意。 之前在衙门正堂上,被萧石竹问的哑口无言,被萧石竹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又合法地逼着他不得不对馆长处罚等等带来的坏心情,正在珠玉落地般轻快的落水声中慢慢的消退。 杵在亭子里半晌后的城隍狸天蕴,觉得不但心情好了,而且倍感庆幸。 说起来,今日处理馆长之事,倒是让狸天蕴心里难受和不悦了许久。 毕竟这位馆长,和狸天蕴已经合作了很久了,而且他们配合得还很好,因此没有少捞油水,也没有少做见不得人的事,并且顺利的从中得利,至今也没有横生任何意外。 处理馆长,无异于是折断了狸天蕴的左膀右臂。 但是城隍狸天蕴还未怒不可遏,又无处发泄,憋屈太久,当地判官忽然找到了在后院大发雷霆,打算摔杯砸碗的狸天蕴,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正是这个秘密,才让狸天蕴觉得之前没有硬要当庭释放学馆馆长,是一件非常正确又值得庆幸的事。 要是没有这个秘密,狸天蕴还真的会越想越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泄愤。 想到此的狸天蕴倍感舒爽,仿佛浑身鬼气都畅顺无阻,胸中一口闷气也荡然无存了。 狸天蕴舒爽了,就打算转身离开这地方。 他才转身过来,就见到了天通城的判官,正迈着缓步朝他而来,故而驻足不前,暂时打消了离开亭子的念头。 笑眯眯的判官,缓步走到了狸天蕴面前,行礼道:“大人。”。 “一切都办妥了吗?”微微颌首,算是回了一礼的狸天应问到。 判官当即点头一下,答到:“都办妥了,没人会问出我们的秘密了。”。 闻听此言,狸天蕴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彻彻底底的安心了。 “过几日,只需要对外宣称,馆长父子在狱中羞愧惊慌下,撞壁自杀了既可。”微微眯了眯眼的判官,眼中浮现一丝丝得意,依旧笑眯眯的对狸天蕴说到:“假账本都是馆长亲自做的,这下真的是死无对证,就算天宫部门有心查,那几笔钱的账都查不到大人你的头上的。”。 但是声音很轻,在这水声之间自由判官和狸天蕴听得清楚。 “是啊,值得庆幸。”狸天蕴转身,看向了一旁的水池边,注视着池水里点点涟漪,悠悠道:“在我们这个鬼国,拿点小钱都提心吊胆的,这下好了,我总算可以安心了。不过还是幸亏你看出了那个肃公子腰间玉佩,乃是王宫之物。”。 正如狸天蕴所说,判官正是在后来认出了萧石竹腰间的玉佩,才赶忙提醒狸天蕴,今日的依法惩戒馆长不但不算吃亏,反而说不定能给狸天蕴在玉阙宫那边,也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次出宫,萧石竹佩带的是一只烛龙首纹的玉佩。用得是淡白色的丹水郡特产素影玉精雕细琢而成,雕刻成了一个扭成一圈的玉扣模样。而烛龙龙身却雕刻出了扭纹,看上去好像是无数纤细悠长的玉丝,扭在了一起,编织成了如今这玉佩的模样。 “是啊,这种纽扣玉佩一共十只,都是我大伯,请丹水郡中著名的工匠雕刻而成,在主公迁都玉阙城之日,献入了宫中。”点头间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判官,收起了笑容,说到:“前往玉阙宫献宝的人魂回来后,回禀了我的伯父,说主公见这玉佩精美,做工精细,用材上成,于是欣喜之余嘉奖了工匠和我伯父。并且说,如此精美的玉佩要在日后留给有功之鬼,以作奖励。今日这肃公子,佩带了其中一枚,他必定是主公身边之人,因为有功得了这个玉佩嘉奖。如今是被暗中派出,前往各地明察暗访的特使。”。 九幽国每年都会派出明察暗访的使臣,深入国中各地察查民情。此事,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狸天蕴,和他的判官自然是知晓的。 而狸天蕴他们,也曾经在过去接待过明察的官员,只是从未遇过暗访的鬼官而已。 而且他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们今日在前面衙门大堂上所见到的肃公子,其实可不是什么特使专员,而是他们的主公——九幽王萧石竹。 他们还在为庆幸发现了玉佩而沾沾自喜,殊不知那玉佩萧石竹自己留了一支,是因为萧石竹也想冒充假扮成为暗访官员,到宫外市井之中去游玩。 这种情况下,萧石竹肯定是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带着大量卫兵,随行身边的。这时候,官员的身份反而能让萧石竹遇到危险之时,为他化险为夷,又不至于暴露自己的身份,又招来其他的麻烦。 从萧石竹说出玉佩精美,要当作奖励之物开始,他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狸天蕴和他的判官再老谋深算,也没有算的赢萧石竹;萧石竹岁数不大,却比他们都看得远。而且谁会想到,萧石竹十年之前就开始无声无息的布下了一个局。 而这个精妙的局,却把九幽国的官员几乎都饶了进去。 没有做过亏心事的官吏,自然是虽然不知是个局,但也不怕入了这个局。但要是真的做了亏心事的官吏,就会稀里糊涂的入了这个局,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被萧石竹算计了,还傻乎乎的自鸣得意了。 就像是现在狸天蕴和他的判官一样,当他们庆幸之余还在得意洋洋,自然也就会继续犯错。 哪里知道,萧石竹已经把他们肆无忌惮呈现出来的,真实的所作所为,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至于剩下的事,就是秋后算账,论罪定刑了。 而他们的庆幸,也就是一个空欢喜而已。 可怜了那个学馆馆长,知道的太多了就死得太快。临时了还在做着杀了萧石竹与琉云的美梦,哪里知道,狸天蕴也好,狸天蕴的判官也罢,谁都不愿意去买凶杀人的。 毕竟这两鬼已经认定了,萧石竹是九幽国朝廷暗派而出的专员。他们两人敢串通馆长贪污点钱,也敢在无人的地牢之中买凶杀了馆长,但绝对不会动萧石竹一下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984】取样 正在渐渐地东落的阴日,洒在了衙门后院山水之间。 运转不息的机关,让水柱冲天,水珠飞溅。 阴日之光一照,水珠泛起绚烂的七彩光芒。 在微凉阴风之中,松了一口气的城隍狸天蕴,在风中沉思片刻后,开了口,叮嘱那判官:“此事缘由和一切,可不能让我那堂兄狸天应知道。他可是个会大义灭亲,不讲情面的鬼。”。 判官点头一下,嗯了一声。 狸天应虽然是天通城城隍的堂兄,从来都是不但不会偏袒狸天蕴,甚至是会大义灭亲的。 几年前,狸天应不就是大义灭亲,把城防图拱手送给了萧石竹了吗? 所以狸天蕴是绝不敢让自己的这个堂兄,知道他暗地里做的这些事情的。 但奈何狸天应便是这丹水郡的最高军事长官,天通城又在丹水郡之中,是狸天应的驻地和辖区之内,让狸天蕴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 以免有什么风声传出,传到了狸天应的耳中去,又是节外生枝。 “那个叫琉云的小女鬼呢?”紧接着,城隍狸天蕴又问到。 “我手下的亲信正在暗中跟着她呢,不过她现在还在那个肃公子身边,也不好现在动手。”一旁的判官微微皱眉着,回到:“暂且耐心的等等吧。”。 他们可以不动萧石竹,也不敢动萧石竹,只因为认定了萧石竹应该是朝廷暗中派出的巡查官员;但是无权无势的琉云是可以动的,而且必须死。 今日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琉云,城隍可不想放过这个小鬼。 对于琉云,城隍也要她消失,从此无影无踪。 如果琉云不死,那城隍怒气难消。 他需要宣泄怒火,琉云则是最好的对象。 “告诉那些豪强子弟,等这个肃公子离开了就动手。”城隍狸天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琉云死,于是对判官冷冷的说到:“做干净了,别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说罢,城隍狸天蕴转身,离开了这后院亭子,朝着草木间的后堂那边缓步而去...... 东瀛洲的雨季,暴雨无休无止。 乌云密布的上空,让明媚灿烂的阴日之光在这个季节是那么的少见。 狂风携雨,不断落下,打在度朔山上,却被山顶大桃木的宽广树冠,挡住了不少的雨水。 山中阴暗,潮气弥散。阴风之中鬼雾徐徐升腾,雾蒙蒙的一片。 但凡这样的雾气天,山中驻军就会加强戒备,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那些在山中的防御工事中,都加派了卫兵。还在草木之间,山坡之上的迷雾中,添加了不少暗哨,藏身在暗中警戒着四周。 在迷雾之中,山里还是弥散着死亡和危险的气息。 瘟疫还在,这里的九幽军每天都有人会不幸被感染。又每天都有生病军士,不幸离世。 就算有药,但瘟疫来势汹汹,治疗速度远远跟不上感染速度。 唯一解决这场天灾,或是人祸灾难的办法就是从病源上,彻底根除瘟疫。 而此地驻军最高军事长官阎罗王,得到了涂功景的情报后,决定不再是苦等玉阙宫的遣派增援的鬼医,已经组织了一支鬼医队伍,准备按涂功景提供的地点,探测瘟疫病源。 一旦确定病源,阎罗王就能根除瘟疫。再等玉阙宫遣派而来的鬼医们,带着丰富的药物长途跋涉,千里迢迢赶来之时,再把染病军士都治疗好,这场灾难就算是过去了。 此时此刻,山顶军府衙门的大院之中架起了一口深腹、柱足粗壮的四方青铜鼎。 熊熊烈焰在大鼎下燃烧,烘烤着青铜鼎。 热气腾腾的鼎中熬煮着鬼药汤剂,山中的几个鬼差正在把一块块遮脸布,放入药汤之中,熬煮许久之后,在捞起来晒干。 经过这些绿油油的药汤汤剂熬煮过后的遮脸布,晒干之后再戴上遮住鬼脸。带着这布的鬼在一段时间内,就算置身于瘟疫之中,也不至于被瘟疫感染。 另一边架起了几个丹炉,又有鬼差把鬼药投入炉中,用烈焰烘烤烧灼丹炉外部,让丹炉内鬼药混合炼制成一枚枚赤红色的丹药。 这些丹药也是能避免鬼疾感染的药物,口含舌下,就能让口含丹药之鬼,在短时间内不被瘟疫侵体。 阎罗王命人做这么多的事,只为了给他集结起来的那支鬼医小队,去探查病源所用。 如果涂功景提供的情报无误,那么病源之地毕竟是瘟病弥散,布满各个角落。阎罗王要保证他派出的每一个人,最好都能安然无恙的活着回来,这才在积极的做足各种准备。 忙活了了许久后,鬼差们才熄灭了火,停下了炼丹和熬煮药剂。 有的鬼差把汤药熬煮和炼丹后的残渣收集起来,带出衙门,在山中各地屋舍死角上挖个坑,填埋入土。 这些残渣虽然已经没有太多的药效,但多少还有点用,这样做可以杜绝一部分瘟疫在土壤中弥散。 待到完全消失了药效,药渣也不会污染土地,倒是任由它们埋在地下,渐渐的被土地腐蚀吸收也无妨。 一起就绪之后,阎罗王唤来了自己的一队亲兵,要他们和早已在衙门里等候许久的鬼医们,一起口含弹药,带上了药剂里煮了许久的蒙面步。 阎罗王要求他们保护鬼医们的安全,一定要护送鬼医抵达那查看病源,需要取样的地点,再把他们安安全全的送回来。 一切就绪之后,这队鬼兵和已经背起了药箱的鬼医们,告别了阎罗王,在对方满怀期许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军府衙门,朝着山下而去。 山风呼啸,吹不散山中薄雾。 雨滴接连落地,让山中道路也慢慢潮湿泥泞起来。 这队鬼医和鬼兵组成的一行鬼,默不作声的在雾中穿梭前行,沿着山中道路,朝着山下大步而去。 走了许久,他们终于来到了山脚处。 带头的那个鬼医带着其他鬼们,转了个弯,走到了南麓山脚下一处炮台后,那浮现在山脚处岩壁上的石洞前。 这里是一处看似平平无奇山洞,洞口也就半丈左右宽,高也不过七八尺而已,黑漆漆的洞口内,一丈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无非就是个寻常的山中洞窟而已,却在洞门外把守着三个小旗的九幽国鬼兵。 只因为这洞中有流水,地下河从洞内地下穿过后注入了洞中大大小小的天然水池之中,因此自从九幽国占领此地之前,这个山洞就一直是度朔山南麓山脚的水源。 驻扎在附近的军士,多会到此来取水。 因此,此地洞口向来把守森严,以免别有用心的歹人悄然入内。 要是谁在洞中投点毒药,附近军士不查之下来取水饮下,那麻烦就大了。 就算投入水中的不是毒液,而是巴豆等泻药,那也是任谁喝了这样的水也受不了的。 所以从北阴朝到九幽国,度朔山虽然已经易主,但阎罗王还是再次安排了重兵把守。 那一行从山上下来的鬼们,还未靠近洞口,就被把守在外面的卫兵们拦下询问。 为首的鬼医说明了缘由,又给卫兵看了阎罗王的手令,看守此地的鬼兵才让开了路,让他们进入洞内。 这山洞深邃漆黑,一行鬼把准备好了的蜈蚣珠拿了出来照明路径,顺着曲折的山洞向着深处而去。 同时把炼制的丹药取出,都各自放了一粒丹药入口,含在了舌头下。 一路走来,洞中四溢的寒意如影随形。身边哗啦啦的流水声,从岩壁下连起来的竹管之中传来,带起轻微的回音。 那些竹管之中,流淌着洞窟深处水池之中,用水车带起来的清水。一直顺着竹管流进了山洞之外,距离洞口几丈之地,用石砖砌起来的水池之中。 这进入了洞中的一行鬼,在蜈蚣珠幽光下沿着洞穴向着深处走去,走了半晌后,终于来了到了尽头。 这尽头是一座藏在山腹之中的宽广洞穴,数百丈宽,高约十丈宽阔的空间,让一行鬼们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了起来。 幽深的暗河从这里的地下悄然流过,地上遍布各式各样的石笋和石柱,以及形态各异的石帷。 在这个洞中正中处,有天然形成的乳白色岩石围起来的几圈大小不一的水田,纵横交错在石柱石笋之间。地下河的河水,正从池底的地下缓缓涌出。流水潺潺,建造在水池边上的水车缓缓旋转,把源源不绝的池水一点点的送进了水车下架起连接在一起的竹筒之中,令其徐徐流向洞外。 这里已是山洞的尽头,再往前便已无了去路。唯一通向洞外的,除了来路,便是那些水池之中,地步大大小小的泉眼。 那些泉眼大的也不过一个成年人魂的中指那么粗,小的比针眼也大不了多少,密闭在每一个水田池底。 说是水田,其中也没有种植什么粮食,倒是也没有光秃秃的,池中生长出不少已经石化了的石灵芝,或是紫色,或是紫红。 石化之时已经成型,定在在水田之中千百年了,立于水中千百年之久,也一直是纹丝不动。 地下暗河的水流,正是从这些泉眼之中缓缓涌出的。 按照涂功景提供给阎罗王的情报消息来看,他们涂山氏投下生病诸鬼死尸身上切下的腐肉,和疟疾鬼的死尸,乃是瘟疫的源头;但这些尸体腐肉,尽数都是在上流投入河中的。 这阴曹地府的河流又是自东向西流淌,所以多数腐肉都会顺着河流和水流,最终来到东瀛洲以东地区,河流下游地带。绝大部分会进入这就在度朔山的山腹下的地下暗河之中,污染了水源,再继而感染了山中驻军。 所以鬼医们来此,就是为了从水源之中取样细查,是否是病源就在水中。 军士们也帮不上忙,一进入这个洞窟就分散到了四周,担任起了警戒和护卫的作用。 而鬼医们也是各司其责,二话不说先把各自背着的药箱放下后,从中取出了丝绢菱罗缝制的手套。 这些手套也是用鬼药药剂烹煮过多时之物,药力已经沁入了手套之中。 鬼医们带上手套,双手哪怕是直接接触瘟疫病源,也不至于被瘟疫感染。 只是和鬼医们脸上的遮脸布一样,药效只有一段时间,并不可能永久有效,鬼医们必须抓紧时间。 于是他们不再耽搁,赶忙从药箱之中出去一支支特制的瓷瓶。 这种瓷瓶长不过一寸左右,细长小口,装不得多少东西。但是原本白净的瓶身上,却遍布着一道道奇奇怪怪,形如飞龙的赤红符篆。 数十个细小的符篆连在一起,犹如飞龙环在瓶身之上。 就连瓶塞之上,亦是如此,有无数符篆环绕。遍布每一个角落。 这是阴曹地府里鬼医们千年来研究而出的独特符篆,用于封印鬼疾病毒,使其困于符篆遍布的容器之中,不能外泄。 一般都是阴曹地府之中,各地鬼医们用于研究鬼疾治疗的解药时所用。 而身处于这个洞窟之中的鬼医们,正打算用这些特殊的瓷瓶,来从洞中的天然水田里取水。 取水就是为了取样,然后从中检验。若是水中真有瘟疫,那么涂功景的情报看来就是准确无误的了。 接下来就是以神鬼术中的鬼医奇术,净化水源,从病源上杜绝瘟疫传播。 其中几个鬼医手持瓷瓶走向了洞中水田,开始取水,剩下的三个鬼医就地蹲下,从身边的药箱之中,取出一卷红丝线捆住了的帛书。 他们打开绳结,取了红丝线,把卷起来的帛书展开,铺在了身前地上。 借着蜈蚣珠的柔光,可以看到帛书上墨篆符文,环绕在帛书正中处,八卦阴阳鱼符文四周。 这三个鬼医环在帛书旁,齐齐双手捏出一个法诀,低声念咒。 声声回响,底底传来,在洞窟之中悠悠回荡。 帛书之上,八卦和阴阳鱼四周环绕的符篆随着这一声声的低吟念咒声,渐渐的亮了起来,泛起一道道血色光芒。 诡异,又耀眼至极,仿佛血光一般。 其他取水的鬼医们,把大多数已经盛满了清水的瓷瓶,用布满符篆的瓶塞盖好。起一个鬼医,已经手持瓷瓶走向了泛起红光的帛书这边。 围在帛书旁的鬼医们还在继续用低声细语念咒,手持瓷瓶的鬼医,已经在他们身边蹲下身来。 这个鬼医紧盯着帛书上血光之间,那八卦和阴阳鱼,深吸一口气,把手也伸了出去后,把手中瓷瓶微微一倾。 倾斜的瓶口中,清水倾泻流下。不偏不离的落在了帛书上,正中处的八卦和阴阳鱼图纹之中。 水滴落在了绢帛上的图纹中,立马就迅速渗透进入了绢帛之中。那绢帛之上,迟迟没有变色的八卦和阴阳鱼图纹忽然就有青光从中乍现而出。 青芒耀眼,一时间尽然令四周血光红芒,显得暗淡。 三个鬼医依旧双手捏着法诀,轻声吟唱出如百虫千足爬行一般,令人头皮发麻的咒语。 而青光之中,被水浸湿了的绢帛上忽地有火花点点迸射而起,连连弹射,飞溅四方。 紧接着,在绢帛四周的几个鬼医齐齐皱眉起来,眼中惊讶乍现之时,只听得砰的一声从绢帛上正中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道道青烟和一团凭空生气的烈焰。 那几个鬼医顿时注视着火焰,眼角肌肉相继抽搐了几下。 第六卷茫茫黄泉 【985】北地 烈焰腾腾,凶猛如虎,一刹那间窜起了三尺来高,险些把四周鬼医的眉毛都给燎了。 呼啸着蔓延开来的烈焰,很快就把整个绢帛燃烧殆尽。 热气随之涌起,随着炎风热浪四溢飘散,让原本阴冷的洞窟之中,多了几分暖意和温度。 眼看着绢帛被烈焰吞噬殆尽,只剩下一点点慢慢黯淡下去的黑灰,旁边的那个眼角已经横生皱纹,上了岁数的老鬼医,依旧眼角肌肉连连抽搐。 那帛书被焚烧的奇异景象,令已经停下了低吟咒语的鬼医们,无不是紧盯烈焰火光之际,在诧异之下膛目结舌。 他们使用的帛书,是阴曹地府中的诸多符书之中,鬼医们常用的试毒符书。 当鬼医施术念咒时,再把一些物品放入帛书之上,正中处符文之中,就能让鬼医们通过随之的帛书变化,来确认放上去的东西里倒底有什么毒,或是蕴含了什么鬼疾瘟疫? 一般用来测试鬼疾病症所用,极其方便。 他鬼看不出其中端倪,但鬼医们却是能从这试毒符书之中的变化,把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之前帛书上的正中处,八卦和阴阳鱼图纹的青芒乍现,已经说明了水中蕴含着大量的瘟疫。 但是在那一刹那间,周边的鬼医也知道这是那种瘟疫。 从腾起火焰的情景来看,这几个鬼医立马就对该地的瘟病已经心知肚明。 这种是一种已知的瘟疫,和涂功景所提供的情报一样,它原本来自于疟疾鬼的体内鬼气,是疟疾鬼的鬼气孕育而生的瘟疫。 而且此瘟疫在几千年前,被北阴朝的鬼医们已经研究透彻,并且加以改进,形成了另外一种更强大的瘟疫。 新的鬼疾瘟疫比过去的传播速度更快,致死率更高。 据说,当年北阴朝的鬼医们之所以会这么做,是酆都大帝要这种瘟疫,来灭绝某个不听话的小鬼国。 而那个小鬼国,也成为了阴曹地府之中,唯一一个被瘟疫灭国亡种的鬼国。 之后,阴曹地府的诸多鬼国都因此心生畏惧,皆是在暗中悄悄的研制这种瘟疫解药。而北阴朝对此也有所洞察,从此之后,也没有再用过这种瘟疫。 所幸的是,九幽国的前身鬼母国,就曾经已经在百年之前,终于研究出了这种瘟疫的解药,并且把它的反应等等,纳入了布有医疗阵术,可以试毒的医用锦帛符书之中。 这才有了今日,一用帛书试毒,鬼医们便知道了这水中瘟疫是何物了? 同时,他们几个就在符书边上的诡异,也不约而同的感到后背生凉。毕竟他国虽然能历经千年,研究出解药,但并不知道这种瘟疫的制造方式。 这项鬼医的技术,一直都掌握在北阴朝的手中,从未外泄过。 而萧石竹的九幽国,虽然有着强大的情报系统和机构,也是若想要一探究竟,窃取这类情报也是轻而易举。 但是萧石竹尚有善念,人性未泯,不愿意染指这类惨无人道的邪术妖术,因此从未打过这方面的主意,所以至今这项技术,还是牢牢地掌握在了北阴朝的手中。 既然如此,这瘟疫又忽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九幽国的领土上,此事只怕又是北阴朝在暗中实施的某种阴谋。 不过,据涂功景所说,是青丘狐国的太子狐清平,要他们来散播瘟疫。仅如此来看,就不难看出来青丘狐国和北阴朝的暗中勾结,已经不再是空穴来风。 可九幽国才和北阴朝,签订了和平条约的。 这也是几个取样查探的鬼医们,感觉后背发凉,无不是汗毛倒竖的原因;且惊讶之际,几个鬼医心中怒气腾起。 一边和九幽国签署和平条约,高喊着反对战争,一边在暗中挑起仇恨的北阴朝,让鬼医们相继心生愤恨。 “事不宜迟。”为首的那个鬼医,从地上站了起来,对身边的鬼医们,急声快语的说到:“我得立刻赶回军府衙门之中,把在此地看到的,查到的此事禀告给大帅。”。 “我随你去。”跟来的一个卫兵赶忙走了过来,对为首的鬼医说到:“我们还是得保证你们任何一人的安全的。”。 为首的那个鬼医也没有多想,点头就应了下来后,叮嘱手下的其他鬼医,道:“你们继续采样后,赶往鬼医属。再从染病军士身上的血液或是唾液之中采样,与此地水中瘟疫做对比后,把结果直接报给大帅。”。 其他鬼医们点头应声了下来,而为首的鬼医邀约着要保护他的那个卫兵,拔腿就走,朝着来路上走出了洞去...... 岩拔地千尺,危峰兀立,连绵不绝的罗酆山上。今日那直上云霄,气势磅礴的山顶,隐在了飘渺的云烟之中。 山中山顶之上,早晨起了迷雾,到了中午也没有散去。 这罗酆山上时有今日这种的奇特天气,迷雾忽生,环绕山顶,几个时辰甚至几天几夜都不上去。久久不散的雾气漫无边际,在山顶之上飘忽回转。漫天的云雾随风飘移,如大海之滨的波起峰涌,似浪花飞溅,惊涛拍岸,瞬息万变。 山顶之上,六天神鬼宫的那些雄伟建筑群也在云烟之中,若隐若现。 往日金碧辉煌的宫殿,今日也藏在这忽聚忽散的烟云之中,无不是平添了几分神秘,和幽邃的美感。 宫中诸鬼,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依旧各司其职,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只是对着满山浓郁的雾气,视而不见。 而轮转王也在正午过后,乘着阴风鬼雾,快步疾行上了山顶,过了宫门之后,就直奔北阴中天殿而去。 这些年来,北阴朝的几次大清洗后鬼才缺失,能征善战的武将虽然还是多如牛毛,但是能治国安邦的文官却已稀少。 北阴朝治下别的地方尚且如此,酆都也不例外。 在酆都任职的鬼官,早已都是以轮转王马首是瞻。 至于朝中大小事务,多数也只是轮转王和北阴朝私下商定,其他鬼官和鬼吏已经很少能插得上嘴了。 轮转王蛰伏多年,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确确实实的在北阴朝之中,做到了一鬼之下,万鬼之上。 权利之大,比十殿阎王齐全之时的任何一个阎王,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近日轮转王上山而来,也是有要事,要和酆都大帝商议。 穿过殿堂楼阁,站到了北阴中天殿前的轮转王整了整身上官袍,迈步向前,登上了高高的殿前石阶。 片刻后,来到了门外的轮转王站定在大殿门外,对侯在门外的宫奴道:“劳烦通报陛下,我有事与陛下商议。”。 阴风下薄雾飘上了高台,在大殿前的金柱红梁之间悠悠回转, 门口的宫奴点头应下了轮转王,不敢怠慢,赶忙转身进入了大门敞开的北阴中天殿中。 轮转王则是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外,静候宣召。 权利再大,轮转王在酆都大帝面前也不敢造次。一来他没有那个实力,而来轮转王知道,自己与北阴朝是唇亡齿寒。 不一会后,之前进殿去的宫奴折身而返,再次来到对外,对轮转王行了一礼:“大王,陛下宣召你进殿。”。 轮转王点头着,就迈步向前。 走出五六步的轮转王,脚不停步,迈过了门槛之后,朝着大殿深处而去。 今日的北阴中天殿上,撤走了灯火和蜈蚣珠等照明之物。 迷雾天,大殿上更是昏暗森然,阴暗中巨柱擎天的大殿上弥散着压抑的气氛。 一路走向大殿深处的轮转王,脚下发出轻快的脚步声,在只有他和酆都大帝的宽广且幽深的大殿之上,连连发出回响。 走了片刻,来到大殿深处的轮转王,站到了就坐在大殿深处,地上草席上的酆都大帝身前。 今日的酆都大帝,昏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身上依旧阴气浓郁。他还是和过去一样,盘膝而坐草席之上,依靠着身后的凭几。 昏暗之中,酆都大帝注视着身前三四尺开外的轮转王。 只见得轮转王一整衣袍,毫不犹豫的跪地叩头间,对酆都大帝道:“臣轮转王叩见陛下。”。 “嗯。”靠着凭几的酆都大帝,轻轻的哼了一声,问到:“何事?”。 今日的酆都大帝,说话没了往日的声如洪钟和中气十足,懒洋洋的,好像还没有睡醒一样。 轮转王听出了端倪,一边暗暗猜测着酆都大帝今日是怎么了?一边回到:“回陛下,臣接到飞羽奏报(用飞鸟传递的信件),魏征魏大人乘坐的大船就快到抱犊关了。特来请陛下示下,魏大人登岸之后是留用抱犊关,还是送往酆都,听候陛下差遣?”。 魏征虽然被封为了特使,替酆都大帝前往九幽国,但特使的使命已经完成,轮转王又不敢擅自决定他的去留,只好来询问酆都大帝了。 昏暗之中的酆都大帝,并未急于作出决定,而是思忖着微微皱眉了起来。 前几日,他也曾经接到了密报。密报之上说魏征虽然极力掩饰,但是不难看出来,与九幽国私下关系暧昧。 这密报让酆都大帝一时震怒,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的酆都大帝,想到了魏征为人刚直,且到了地府之后,对北阴朝忠心耿耿。千百年以来,魏征正是对北阴朝忠心不二,这才不怕死的一次次地直言劝谏。 虽说很多时候,魏征的直言总是让酆都大帝愤怒,但是也对北阴朝的发展,提供了不少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这点,酆都大帝心知肚明。 只是今日轮转王再次提起此事,酆都大帝又想起了那封密报,其中魏征对九幽国的态度,再次让酆都大帝起了疑心。 他锁紧眉头,在昏暗之中一言不发。 就跪在他对面的轮转王,依旧跪地不起,把头低垂下去注视着身前的地板,也是一言不发。 大殿上陷入了沉静之中,静得连轻微的呼吸声都清晰了起来。 酆都大帝在这静谧的大殿上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那轮转王道:“数月之前,朕下诏让你抓紧在北地三洲,秘密建造军械制造坊,招募黑市火器商人,打造大量连珠铳一事办妥了吗?”。 数月之前,酆都大帝确实给轮转王下过这么一个诏书。 说是要为以后对付九幽国做准备,要让酆都军也像九幽军一样,大量装备火器。 但北阴朝已经停滞了数千年的科技发展,九幽国的暴雨铳他们是造不出来了,一时间也没法在火器上超于九幽国。 索性退而求其次,先装备连珠铳的好。 此火铳几百年前,从人间流入阴曹地府。 技术很快被一小部分黑市商人掌握,成为了黑市上火铳里的抢手货。 所以北阴朝要批量生产连珠铳,就必须集中起那些能制造连珠铳,寥寥无几的黑市商人来。 轮转王自从接到了密诏,一直也在忙着此事,无不用心。进来,已经把酆都大帝交代的此事完成,各种生产物品也在逐一运往北地,就等着开工了。 当下闻听酆都大帝发问,轮转王点头一下,赶忙把实情回禀了酆都大帝后,道:“再过一月左右,其中几个较大的工坊就可以开工,生产火器了。”。 坐在昏暗之中的酆都大帝舒展开了眉头,面露满意神色和悦色。 接着,酆都大帝看向了跪在身前,毕恭毕敬的轮转王,问到:“你看让魏征去北地,督造这些火器生产和研究,开发,如何?”。 问出此话的酆都大帝,早已褪去了疑心,再次对魏征有所信任。 而跪在地上的轮转王认认真真的想了想后,若有所思的回到:“不错;魏征大人虽然耿直,但是做事情严肃认真,而制造火器和研发火器,正好需要认真和严谨。让他去督造火器,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轮转王是深思熟虑,才回答酆都大帝的。 除了要阿谀奉承之外,把魏征这种有能耐的鬼,支得远远的,对轮转王也是有百利无一害的。 北地远离酆都,魏征去了那地方,难免会被酆都大帝遗忘,这样就威胁不到轮转王的地位和权势了。 一举两得,轮转王自然愿意让魏征去北地的。 “嗯,朕也是这么想的。”酆都大帝微微颌首,不急不缓的说道:“而且这次秘密建造的打造火器工坊,对未来的战争极其重要,把这些都交给严谨忠心的魏征去做,朕也放心。”。 “是的。”依旧垂头着的轮转王,还是没有抬头起来,但也附和着应了一声。 “那就这么定了,你去替朕拟诏,让魏征抵达抱犊关之后,休息几日就北上前往北地。”酆都大帝下定了决心,对轮转王下令道:“取了魏征身上的缚魂锁链,从即日起,他不再是阶下囚了。”。 “诺。”低头着的轮转王,应声之后微微扬起了嘴角。 他让魏征不成为他竞争对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第六卷茫茫黄泉 【986】等候 阴风,让殿外白茫茫一片的迷雾忽聚忽散,变化莫测。 却难以把一丝丝的迷雾,送入昏暗的殿内。 也不知道这大殿上是做了什么法,迷雾总是撞上了门槛,就如退潮潮汐一般,向后退去。 金柱傲立的大殿之上,依旧被昏暗淹没吞噬,不见明亮,一片阴森森的。大殿深处的一切,只能在昏暗之中,勉强看清楚一点点轮廓而已。 昏暗中,酆都大帝一声令下,对面的轮转王就立马唯唯诺诺的应了下来。 紧接着,酆都大帝又道:“等陆之道回来,就让他立马去接手抱犊关,总理关中一切事物,重筑抱犊关这个六天洲的南方屏障。至于龚明义......”。 话未说完的酆都大帝,忽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一时之间,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处理龚明义才能恰到好处。 按北阴朝的律法,战败者有罚无赏,甚至会因此丢官罢爵,就连因为战败而被满门抄斩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龚明义不是有意打败仗的。龚明义在与九幽国的对战中,既没有临阵脱逃,也没有畏敌怯战,反而一往无前,尽心尽力。以至于他在战败之前,居然打到了小虞山城脚下,将英招等九幽国鬼们,铁桶合围在了山上。只差一步,就能完全占领了九幽国这座北方重镇朔月岛了。 关键是龚明义他虽然尽心尽力了,但是在战败之际没有战死,没有英勇牺牲,还居然成为了九幽国,要挟北阴朝的价码。这是北阴朝所不允许的,也令酆都大帝气愤难消。 为了捞他龚明义,北阴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说,还连百鬼共主的颜面也因此丢得一干二净,让北阴朝百鬼共主的名头成了名存实亡的虚衔。 但不把龚明义捞出来,又是不行的。毕竟龚明义和九幽军战斗多次,已经积累了不少的经验,北阴朝正需要这些方面的经验。 可再让龚明义回抱犊关,官复原职,酆都大帝又恐群臣不服,一时间踌躇不决。 “臣斗胆谏言。”就在他酆都大帝沉思良久之时,还跪在地上的轮转王依旧低头垂手着,缓缓道:“先让龚大人到酆都来,把战斗经过对陛下,对各军主将一一详说,也把九幽国的优劣为陛下分析了之后,就让他去北地练兵吧。”。 满朝文武中,轮转王觉得这龚明义对自己的地位和权势最没有威胁。究其原因,多数是因为龚明义已经被阉割,无子无嗣,孤寡一人。再加上今日惨败,被九幽国俘虏之事已成耻辱,龚明义在酆都的北阴朝政权之中已失去了往日的权势和威严,还丢尽了颜面。因此,轮转王也没有过多的防范和提防,反而觉得龚明义身上的经验,是难得可贵的。 若是让龚明义去北地练兵,虽说那地方苦是苦了点,但北地向来是酆都北阴朝的后勤兵源训练处,能把龚明义调去那地方,也能让龚明义散发点余热,把自己与九幽国作战的经验悉心尽数倾囊相授给军士,那军士们日后再遇九幽军,不至于完全被压制。 轮转王的这个想法,让酆都大帝闻言后双眼一亮,当即不再苦思冥想,决定道:“就按你的建议这样去办。”。 “诺。”轮转王应了一声。 话才出口,对面的酆都大帝又问到:“在九幽国的那些豪强,动起来了吗?”。 “是的,密报上称,他们这些豪强已经按原计划动了起来,而且动静不小。”轮转王点了点头,又赶忙垂首了下去,担忧的回到:“只是如此一来,我们潜藏在九幽国多年的一些情报网,必将会因此覆灭,关于九幽国的情报消息,日后就更难获得了。”。 他们议论的此事,恐怕就是前几日,九幽国的玄炎洲南方,一个声称自己是杜子仁私生子的人魂,所发动的叛变吧。 “无妨。”昏暗之中的酆都大帝,也没有多想,就不以为然的说到:“那些情报网本来就没有多大的作用了,他们一直被九幽国盯得紧紧地,甚至还被利用来为我们传递假情报,要他们有何用?”。 说罢,怒哼一声,瞬间身上杀气四溢。 四散的杀气,让大殿深处空气瞬间骤降。 轮转王沉浸在杀气中倍感压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是。”。 酆都大帝说的也没错,很多潜入九幽国的北阴朝鬼探,早已失去了作用。九幽国上下对北阴朝鬼探们都有极其强烈的警惕性,甚至让不少的鬼探是才潜入,就被九幽国鬼民暗中举报,然后被一锅端了。 这让北阴朝的情报系统,在九幽国之中早已是名存实亡。 但轮转王想了想,却又眼中担忧神色再次浮现,赶忙说到:“但是陛下,你一直要探究的那支军队,那支九幽国的神秘军队未必存在,可是如果复出这么大的代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牺牲了那么多的鬼探和忠于朝廷的豪强,万一这支神秘大军不存在呢?不是得不偿失吗?”。 “万一这支鬼军真的存在呢?”酆都大帝在轮转王才说完话时,立马反驳道:“万一九幽国真有藏着这么一支王牌大军,然后还调集去平叛了呢?”。 连连发问出口,问的对面的轮转王哑口无言。 按计划,酆都是要九幽国中,曾经的那些豪强和鬼探们一起谋反,谋反的理由便是为杜子仁复仇。 但破坏不是他们这些叛军的真正目的,其目的是一番大肆破坏之后,远遁深山。 玄炎洲南方丛山峻岭不少,横亘在荒野之上。地形复杂,又广袤。叛军一旦藏匿进入深山之中,还在东征的九幽国大军,想要调动诸多军队前往围剿,是不可能的。 这时候只会遣派特殊作战的小队前往山中剿灭叛军。 一直有传闻,九幽国有一支大军,擅长非常规的特殊作战,是九幽国对付敌人的杀手锏。但是只是听闻,却未见其真容。 酆都大帝这次行动,就是要证明这支鬼军是否真的存在。 应声之后,就没不再做声的轮转王也只能祈祷,这次付出能有所回报,别又是一无所获。 “密切关注一下此事,别走漏了风声就行。”酆都大帝轻声打了个哈欠,困倦浮现,对轮转王问到:“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如果陛下没有什么交代了,那么臣告退。”轮转王叩头说完此话,在酆都大帝点头嗯声中站起身来,向后退去,缓步退出了大殿。 注视着轮转王退去后,酆都大帝也在昏暗中也站起身来,朝着身后远处的屏风而去。 来到屏风前,他转了个弯,脚不停步的绕过了屏风,进了后殿之中...... 阴日东落,带走了天地之间最后的一抹夕阳余晖。 阴曹地府中,各地都相继被夜幕严严实实的笼罩了起来。 华灯初上,繁星点点也在空中显现而出。 城外荒野上,深山中,河流里都有鬼雾悄然升腾而起,在河流水波上浮荡,在草木间随着夜风游走回旋,点点萤火穿梭期间,与空中明亮的星辰,遥相呼应。 褪去了白天喧嚣的天通城,迎来了夜幕下的热闹。 白天的集市夜幕降临时就已经闭市,但其他的夜市,也在阴日东落后开市,热闹了起来。 并未因为夜幕降临,城中就完全陷入了寂静之中。几只野猫伴着月色跃上屋顶,在星空下俯瞰着下方,热热闹闹,灯火繁华的闹市,抬起了爪子舔了舔爪子上的长毛。 阿倍和盘都,在阴日落山之前就从山上下来了。到了夜幕降临,夜色完全笼罩了大地之时,回到了城中。 两鬼在城中人来人往,依旧热闹的夜市里找了个夜间还在营业的茶肆,坐下后点了些茶水糕点,解渴闲聊起来。 足足在那茶肆之中,又坐了一个时辰左右,两鬼见天色已晚,这才结了茶钱,然后相约出门,再在茶肆门口告别之后,各自返回各自的住处。 盘都自然是回自己的府上去了,他已经把家安在了城中,过着娶妻生子,和耕作著书这种忙碌又不算枯燥的日子。而阿倍就住在学馆之中,自然是回了学馆的。 告别了盘都,阿倍在夜幕下,借着路旁店肆门口高挂着的灯笼散发出的光亮,缓步走回了学馆。 出了夜市就远离了喧嚣,越来越是宁静。 走了半晌的阿倍,才走到学馆门口,就见到学管理的一个差役正在门口来回踱步,面色焦急,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阿倍走了上去,那个差役立马驻足,拉住了正在给他打招呼的阿倍,欣喜道:“太好了阿倍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阿倍打量着已经迎了上来,又喜出望外的差役,愣愣地问到。 印象中,学馆里的差役们对阿倍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老师,好像没有这么热情的。 “阿倍老师,来了几个声称是你朋友的人,自顾进了你的屋中,说是等着你回来要见你,已经等候许久了。”差役收起欣喜,赶忙对阿倍说到:“为首的是一个叫肃公子的人魂,他身边的几个随从都不是什么善茬。虽然他们也没有为难谁,但感觉不太好招惹的,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鬼?”。 “肃公子?”阿倍又是一愣,回想沉思了起来。 良久之后,阿倍硬是想不起来自己还认识这样一个人,于是脱口而出道:“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魂啊。”。 差役闻言大惊,眼中立刻有警惕神色毕现,赶忙急声道:“要不要我立马去通知城防军,包围学馆,把这个肃公子控制起来。”。 差役理解成了肃公子是冒名进入学馆,企图不轨的人魂,这才大惊失色。 反观阿倍,倒是镇定自若。阿倍知道,要是这个所谓的肃公子真的是来者不善,不会有鬼差差役还能出门相迎他的。更何况城中一切太平,连夜市也在照常营业,陷入没有什么大危机;他沉思了一会,道:“那倒是不用,也不必慌张;你给我说说,这肃公子什么穿着打扮。”。 夜风下,差役赶忙把肃公子的穿着简单的说了说后,还把今日萧石竹怎么把馆长告倒了的事情,也简单明了的说了出来。 最后,差役在阿倍越听越是惊讶,几乎已经瞪目结舌的时候,差役又补充说到:“这个肃公子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对律法的精通,直接到了能倒背如流的地步,实在不像是纨绔子弟的样子。”。 差役话才说完,阿倍已经恍然大悟。 虽说,差役的描述不可能准确无误,但是肃公子一声黑衣玄袍的模样,让阿倍觉得,这位肃公子很可能就是萧石竹。 他阿倍是见过九幽王的,除了正式场合,这位九幽国的冥王是绝不穿王袍的,喜欢穿一般的衣服,更喜欢穿玄袍。 而且萧石竹历来都有微服出行,暗访民情的习惯。虽有些冒险,却也要因此让九幽国中的奸佞难以遁藏。 这怕这次的肃公子,又是微服出行的萧石竹了。 恍然大悟的阿倍收起了沉思和惊讶,淡然一笑,对差役说到:“别那么紧张,我大概知道这位肃公子是谁了,我自己去见他就行。”。 “你真的知道吗?”差役激动了起来,还是半信半疑的问到:“你真的认识这个肃公子吗?”。 “是的,他是我的一个经常换名字的老朋友而已。”阿倍悠悠说着此话,眼露悦色。 老友即将重逢,阿倍的眼中也泛起了激动的神色。 算起来,也有几年没有见到萧石竹了。但是萧石竹身份尊贵,必须绝对保密,因此阿倍也没有多说,一句搪塞过后,他留下了差役,先行一步,走进了学馆之中。 夜风呼啸,学馆中一些屋子飞檐上的风铃晃动,悦耳铃声,回响在夜幕之下。 阿倍穿过了中院,转了个弯走向了东院。 东院是老师们的办公区和居住场所,院中松下轩廊竹下房,一排排的屋舍静静地立在松柏翠竹之下。 轩廊环绕,把屋舍连接在了一起。 夜幕下的东院,没有嘈杂和喧嚣。风声下翠竹婆娑,松涛之声此起彼伏。 阿倍轻车熟路的穿过了屋舍和松柏翠竹,走到了院子北面的深处。他的住所,就在这里。 小屋就在边缘处的墙下,门窗紧闭着,但阿倍老远就能屋中灯火通明。 灯光透过窗纸,洒向了屋前,照亮了屋前三尺之地,也照亮了门边那块身上大小石洞无数的观景石。 除此之外,阿倍还看到了侯在门口的禁军士兵和青岚。 那个士兵,阿倍是不认识的,但是青岚整个鬼阿倍还是认识的。一眼就认出了青岚的阿倍,快步走了上去。 青岚常年跟随在萧石竹身边,阿倍自然是知道他的。当下阿倍喜出望外,加快了脚步。 青岚既然在此,那就说明萧石竹已经来了;阿倍知道他猜对了,所谓的肃公子,就是萧石竹。 青岚也见到了朝他而来的阿倍,微微一笑,对站到了自己身前的阿倍,说到:“阿倍,你回来了。快进去吧,公子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说着,就侧身一让,给阿倍让出一条路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987】解药 夜幕下的学馆东院,竹丛在阴月之光下泛起了一层淡青色的雾,象轻沙笼罩一样,漂浮在翠竹之间。 院中深处,守在阿倍屋门门口的禁军士兵和青岚,让学馆里的差役和其他鬼们,不能靠近这里。 而阿倍的小屋中一共三间房,除了正中处的正屋外,还有左右两边,紧挨着正屋的东西屋。 一墙之外,就是城中的大街。 不过这条大街上没有夜市,夜幕降临后也就安静了下来了。直到阴日西升之时,才会又热闹了起来。 而阿倍是把自己这间小武的正屋以东,那间东屋改成了他的书房。屋中陈设上的简整大方,几个高大又空透的书柜挨墙而放,环在了深处书案两侧;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类书籍和书卷。 书案对面的角落里,就在窗下放着一张高香几,上面放着观赏性的石头,和精美小巧的香炉。石头边上种着阴曹地府中才有的,洁白又剔透的灵花。湛蓝又修长的花叶间,花朵在夜幕下悄然绽放。邻近的墙上,挂着阿倍亲手泼墨挥毫创作的山水画。 画中群峰突起,高耸入云,山上一片苍茫之象。层峦叠嶂,山石相间。陡起于烟雾迷漫浩渺山下的大江之上,空灵的江面和雄伟的山峦在迷雾之中虚实难分。 就画来说,阿倍把云气吞吐的奇景画得蓬勃富有生气。 一眼看去,画中山峦在迷雾下有种忽近忽远的错觉。 可见阿倍也是丹青大师,泼墨挥毫间,山水画作在白纸上即成,也是景象栩栩如生,无不是呼之欲出。 而西屋是他阿倍的卧房,萧石竹并未去看,只是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就回到了正屋之中,在正中深处的八仙桌边坐下。 黑猴紧跟着他,站到了他的身边,虽然抓耳挠腮,左顾右盼,但是也是规规矩矩的,并未动屋中之物。 萧石竹已经把他变得不那么像野兽了。 而不远处就站在门边的琉云,一直注视着着我行我素的萧石竹,面露为难之色,一边用手卷着衣服衣角,一边对萧石竹说到:“肃公子,我们这样招呼也不打一声,就随意进来阿倍老师的屋中,好像不妥吧?”。 萧石竹没有搭理她,自古拿起了桌上的果子递给了黑猴,自己又拿起了茶盏,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九幽律法云:不经主人允许,没有搜查文书和符碟,私自今日他人之屋,鬼宅府邸和田园果园,可以视为偷窃论罪的。”紧张的琉云,瞥了一眼正在悠哉悠哉喝水的萧石竹,又道:“你还擅喝了阿倍老师茶壶里的水,吃了他桌上的糕点和果子,这要是阿倍老师要告你,一告一个准的;今日你为了我已经得罪了城隍了,万一阿倍老师......”。 焦虑的琉云话还没有说完,已经放下了茶杯的萧石竹,就开口打断了琉云的话:“你放心吧,阿倍不但不会状告我们,而且绝对不会怪我们的。”。 “更何况我们又没有损坏和偷窃他屋中物品。”萧石竹话才说完,大门被人从外门拉开,带起了一阵阴风。 屋内桌上的灯烛,在风中晃动几下。原本赤红的烛火在风中摇晃,化为了一片青绿。 如此诡异的现象,在阴曹地府之中倒是寻常得很,司空见惯到无论是萧石竹还是黑猴,还是琉云,都对其视而不见。 反而把目光,都立刻注视到了敞开的大门处。 阴风涌了进来,阿倍也跟着进来,一见到萧石竹就在眼前赶忙关起门了,立马一整衣袍,毕恭毕敬的给对面的萧石竹行礼道:“草民阿倍,见过主公?”。 全然没有注意到,还站在门边的琉云。 “主公?”一愣的琉云,看向了萧石竹,把对方又是上下一番打量。 琉云见萧石竹还是和之前一样,虽然笑呵呵的,但眉宇间那种俾睨天下的霸气,怎么也掩饰不了。 现在在琉云看来,能有这种与寻人不同的霸气的鬼,肃公子是真的不简单。 这么想着,她立马想到了什么,于是对萧石竹脱口问到:“肃公子,难道你就是大王?”。 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阿倍不会状告肃公子了的。因为肃公子就是萧石竹,阿倍的好朋友,九幽国的冥王。 反正萧石竹也没有破坏或是偷窃屋中东西,那给阿倍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状告萧石竹的。 这才注意到琉云存在的阿倍,回头看了一眼琉云,呵斥道:“琉云,不得无礼。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萧石竹和阿倍简单的寒暄了一下后,请阿倍先坐下,把今日之事简单的说了说,也把琉云为什么在此,告诉了阿倍。 “原来如此。”耐心听完一切阿倍,才看向了另一边,知道了萧石竹真实身份,已经手足无措的琉云,说到:“往日总想着帮你怎么处理馆长儿子,都未能如愿,都怪老师官卑职小;幸得今日主公来了,琉云,你可要好好谢谢主公啊。”。 “谢,谢谢。”琉云不敢再抬头起来,直视萧石竹,赶忙按阿倍说的,给萧石竹行礼着连连道谢:“谢谢主公出手相助,大恩大德,琉云永世难忘。”。 同时也很激动,说话都快有些语无伦次了。而且搜肠刮肚,把自己能想到的赞誉之词都说了出来,用在了萧石竹身上。 “好了好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这么客气。”萧石竹也没有端着架子,赶忙让琉云不必太过客气之后,对琉云说到:“现在你知道我的身份了,那我之前告诉你的,请你给我女儿做伴读了吗?”。 说着,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了琉云的身上。 萧石竹现在更是期待,琉云倒底会怎么回答他。 而琉云并未急于回答,而是微微低头着,蹙眉着认认真真的思考了起来。 光是这一点,也让萧石竹暗自满意。 要是琉云一下就答应下来,如此显得过于势利,萧石竹反而不愿意带走她了。 “我做伴读,还能继续读书吗?”许久之后,琉云缓缓抬头起来,与萧石竹四目相对下问到:“我还能完成我的学业吗?”。 在琉云看来,她愿意做伴读的条件,在于能否继续学业而已。傍上帝王家的荣华富贵,至始至终并未让她纯净的双眼中泛起丝毫的喜悦。 “当然。”萧石竹毫不迟疑点头,对她掷地有声的承诺道:“你不但可以完成学业,也可以学到在这个学馆里,都学不到的新知识。”。 听闻此话,琉云才舒展开了眉头,面露欣喜,一口应了下来:“那我愿意的。”。 “好,就这么定了。”萧石竹也是爽快的人,当下不再多说什么,和琉云达成了一个协定:“你从今日开始,就寸步不离的跟着我,然后我们一起回玉阙。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叫我肃公子,别把我的身份给暴露了。”。 “是。”琉云点头应答。 “那你回避一下,到门口等我,我和你的老师聊点私事。”笑了笑的萧石竹,打发了琉云下去。 琉云又应了一声,转身出门,与青岚他们一起侯在门外后,顺手把屋门带上。 到现在她还有如是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遇到的贵人肃公子,就是高贵的九幽王。 屋门关上之时,阿倍注视着关起来的屋门,对萧石竹说到:“这下好了,这个孩子不会再被欺负了。”。 “她要永远不被欺负,不能一直依赖我们的,她最终还得靠自己。”萧石竹又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面露几分愧色,对阿倍说到:“这一年我经常接到你的传信,说学馆馆长教子无方,我也没当回事;要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我只怕一辈子都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说罢,脸上挂着的愧疚神色不减反增。 毕竟萧石竹和阿倍是好朋友,也没有太多掩饰自己的情绪和过错。 他萧石竹也确实接到过阿倍亲手书写的手札十数封,其中不乏有关于此地馆长教子无方的密报。但是每日都是国事繁忙,萧石竹也没有在意太多,险些让一个好孩子被欺凌致死。 “这怎么能怪主公,我国广袤,地广人多,因而杂事和国事繁多,你就是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没法事事都管过来啊。”阿倍赶忙对萧石竹没有卑躬屈膝,反而像对朋友一样,宽慰道:“治国不易,主公你已经够辛苦了,所以这也不是主公你的错。”。 末了,顿了顿声的阿倍又补充到:“倒是我们这些基层的鬼吏,没能替君分忧,还得主公你亲自出马,实在惭愧。”。 “官卑职小,你就是想要替我分忧也没有那个权势。”萧石竹轻叹一声,接话道:“所以本来我想请走你们三杰,现在看来得把你留下,给你升升官,去一去这官卑职小的不利,替我好好的分忧分忧。”。 话说到此,萧石竹转头,期许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阿倍。 紧接着,他又问到:“阿倍,你愿意接替上一任馆长,来担任本地学馆的馆长吗?同时主政整个丹水郡内的学馆学政。”。 阿倍被他问得忽然一愣,一时间没有急于作答,也是认真的思索起来。 馆长,六品鬼官啊,萧石竹这下子可是给了阿倍一个大升,也是重用。 而萧石竹则是考虑到,国内鬼才储备的问题。留下阿倍,在此担任培养鬼才的学馆鬼官,反而能为九幽国输送更多的鬼才。 比起上一任馆长,阿倍是更好的人选。就连让阿倍到宫中学府任职,也是够格的。 无论是才能还是德行,阿倍都是配得上传道受业解惑的要职的。要他留任此地,培养鬼才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国中各地,做利国利民的好官,百利无一害。 且把培育鬼才的学馆交给阿倍,萧石竹也是放心。 而阿倍思索片刻,也不再犹豫,点头答应了萧石竹。 毕竟,他本来也不愿意去宫中职事,平生所愿,便是一辈子教书育人。对学生们秉承育人为本、德育为先的原则,不断的为九幽国培养人才。 萧石竹深思熟虑后的这个决定,正合阿倍的心愿,阿倍也是求之不得,何乐而不为。 见他欣然接受,萧石竹喜出望外,当即说到:“借我笔墨,我现在就给你写手诏,明天一早你拿着我的手诏就可走马上任。至于以前的学政,我自由安排。”...... 夜幕降临在青龙海上,把波涛沉浸到了黑夜之中,任其在夜幕下暗暗翻滚。 就在临海的度朔山上,还是迷雾弥散,久久不散。 山中防御工事中的点点灯火,被迷濛的鬼雾笼罩,朦朦胧胧的。 山中草石秀木,也沉浸屋中难见真容,只能是依稀看见一个轮廓而已。 灯火通明的山顶上,军府衙门中的正堂也是一片明亮。 几盏盘座的青瓷灯盏架在了大堂之上,灯上镶嵌着的蜈蚣珠光芒迸射,照亮了正堂上的每一个角落。 坐在正堂深处的阎罗王,紧锁着眉头。 他身前左右,坐满了对立而坐的当地鬼官。有武将有校尉小将,有文官有鬼吏,也有鬼医的主事。 夜已深,但是度朔山上有头有脸,能说得上话的高官尽数集中于此。连小将英翎星和春云的女儿春寒,也在此地。 大半夜的他们都不睡觉,被阎罗王传来此地,只为了瘟疫解药一事。 “大帅,如今瘟疫已经确认种类,虽然少见,但并不是什么稀奇的瘟疫。”鬼医的主事,在一番议论之后对阎罗王说到:“解药也好配制,而且不难。只可惜我们的存药不足,没有打量配制解药。”。 灯火之下,这个鬼医主事也紧缩起了眉头,忧心忡忡神色浮上脸来。 “那么,存药够解决源头的瘟疫吗?”阎罗王思忖着,若有所思的问到。 那个鬼医主事闻言,又是面露为难之色,赶忙回话道:“正是勉强只够遏制源头的瘟疫,就连完全化解都不够。”。 “副将。”话音方落,阎罗王转头看向了就站在自己身边的副将,问到:“玉阙宫的驰援鬼医和药物,还有几日能到?”。 副将默默在心中一算日期,又回想了一下几日来的联络传信,回到:“大概还得十日左右。”。 十日,不算太长,但在阎罗王和鬼医主事们一听,都是面色更是凝重,心中更是沉重,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这几天瘟疫越来越是严重,只是度朔山上每日就有几百染病的军士,会在瘟疫的折磨下惨死。 这一来二去,时日光景得死上数千鬼兵,这虽然是此地九幽国军能承受的损失,但是,那可是数千鬼命啊,可不能任由不管,更不能视而不见。 当下阎罗王顾不得多想,忧虑先放到一旁,赶忙对鬼医的主事说到:“还是赶快配制解药,切勿拖延;先把源头的兵源都遏制住了,等候驰援的药品和鬼医到来,就立马批量生产配制解药,给染病军士治病。”。 第六卷茫茫黄泉 【988】夜行 夜幕下乌云集聚而来,在度朔山上空汇聚而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才露出了一会儿的星辰和阴月。 一时间阴风寒冷,四散呼啸。 从天而降后吹入山中,迷雾时合时散,变化无穷。 就是任由大风吹拂了许久,笼罩着度朔山和山下江海的迷雾,还是散不了;只是在风中合合散散,变化无穷。 山顶的军府衙门院中,也被迷雾笼罩。 唯有灯火通明的正堂上,没有丝毫迷雾飘入其中。 阎罗王话才说完,余音还在正堂上绕梁回响,鬼医的主事,又把眉头越皱越紧了。脸上的为难之色,也是不减反增。 “怎么了?”阎罗王一眼就看出了鬼医主事的神色变化,当下问道:“有什么难处吗?”。 鬼医主事沉吟片刻,也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答话道:“这净化源头的药物,也只够度朔山所用,附近其他地方也需要净化,还请大帅催一催玉阙宫。让宫中紧急调动药物,以保各地能渡过难关,化解瘟疫。”。 “这个可以答应你,还有什么要求吗?”阎罗王顿起了自己的茶杯,说完此话后喝了一口茶。 心里总算是随着清茶下肚安定了一些。 最近这瘟疫闹得凶,阎罗王是为此头疼不已,已经很久都寝食难安了。 现在好了,解药有了,病源也认清楚了,只待支援此地的药物和鬼医一到,就能完全消灭瘟疫。 好在又是雨季,暴雨连绵,他国也不敢贸然动刀兵,阎罗王也不至于焦头烂额。 可以好好腾出手来,先把瘟疫处理了。 “请大帅上报玉阙宫,允许我等公布解药配方到国中各地城中,尤其是东瀛洲地区各城,以便城中鬼医们可以自行配药。”紧接着,那个鬼医主事又站起身来,双手拱手行了一礼,赶忙道:“这样就算瘟疫扩散,蔓延到了其他的地方,也能用药及时遏制住瘟疫。”。 阎罗王没有急于允诺了,而是沉思了起来。 公布秘方,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在瘟疫面前,解药的秘方就是杀手锏。这可不是阎罗王自己,就能定下来的。 虽说鬼医主事是要他上报玉阙宫在等答复,但玉阙宫也未必会答应的。 让那鬼医主事,等待了半晌后,阎罗王才给那个鬼医主事说到:“我会上报,但结果由玉阙宫来定。”。 “诺。”鬼医主事应了一声,坐了下来。 “各军将领听令。”阎罗王朗声一喊,拿起手边军令令牌,高高举起。 身前所有的武将,齐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朝阎罗王,听候帅令。 “越是这个时候,各军越是不能玩忽懈怠。”阎罗王举着手中鎏金虎头牌帅令,环视终将,下令道:“严防死守边界,切勿让敌军趁虚而入。关隘军营,抓紧练兵,不可有丝毫松懈。”。 阎罗王知道,一旦雨季过了就有战争,不是敌国先动手就是九幽国要先发制人。 萧石竹向来都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人。更何况和北阴朝的协议上,已经把东瀛洲割让给了九幽国。 这个青龙海上的洲内只能一个鬼国,那就九幽国。 留给阎罗王的准备时间也不多了,他得抓紧备战;雨季说走就走,也只是眨眼之间的事,得抓紧了。 众将得令,齐齐行礼领命后,朗声答复阎罗王到:“末将等必定用心尽力,全力以赴。”。 “好,有诸将齐心协力,本帅就放心了。”缓缓放下了军令的阎罗王,让众将退下,却又把自己的副将,鬼医和鬼医主事留了下来。 正堂之上,一下子冷清了些许。也不再显得那么的拥挤,宽敞了不少。 “几位都是鬼医里的大师国手,治病还真是你们拿手好戏。我再次拜托诸位,赶忙抓紧时间配制解药。所有的存药,都可以优先调配给你们。”阎罗王拿出了早已写好的军令文书,起身递给了鬼医的那个主事:“拿着我亲笔手写的这封帅令,你可以在洲内各地调集存药。如若还能多配制一些解药,优先给军士和鬼差使用。”。 “那鬼民们呢?”已经接过了帅令的主事,又问到。 这几日,虽然山下鬼城鬼镇上,还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瘟疫,但是也不得不防。 “不出十日,支援的药物一道就给鬼民制造解药。”也知道其中利害的阎罗王,自然没有多想,赶忙给他承诺道:“净化了病源之处还是首当其要之事,切勿耽误了。”。 “还有,若是能取得病源出的水中腐肉那就更好了。”顿了一顿,阎罗王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鬼医们说到:“这可是青丘狐国谋害我国军民的真实证据。”。 确实说话只说了一半,却没有说,或许可以以此作为进攻青丘狐国的证据和理由。 “腐肉投入水中的时间有点久了,我等只能是答应大帅,尽力而为。”鬼医主事,还是把此事给应承了下来。 但是希望渺茫,毕竟腐肉是投入江水之中,江水奔流,腐肉是留下了瘟疫,但不见得还能剩下证据了,鬼医主事自然也不敢一口答应了下来。 “尽力就好。”阎罗王也没有强求,只是继续压低声音,对众鬼医说到:“找到了留起来,用鬼医医术保存好了,待到要用之时,本帅自然会让你们拿出来的。”...... 夜已深,这天通城上空乌云四合,笼了过来,遮住了明月挡住了星光。 天地之间,刮起了发出连连怪啸的阴风阵阵,席卷城内城外,走街串巷,掠过城外山林和河面。 不一会后,乌云更浓,黑夜之中飘起了雨帘。 湿漉漉的雨雾混合着浓郁的阴气,升了起来,形成一道道氤氲雾霭,环绕飘飞在雨帘笼罩下的大地之上。 风声雨声,让这本该静谧的夜晚变得热闹嘈杂了起来。 雨携风落,浸湿了城中内外的泥土、地砖。打潮了草木和建筑物的瓦顶、草顶。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城中夜市,也随着雨雾落地,慢慢地就安静了下去。 那天通城的城隍衙门,前院也安静了下来。只有雨滴悄然落地声,在黑暗之中轻轻地回响着。 各间屋舍都沉浸在黑暗之中,只有各屋门外环廊中,挂着的灯笼在风中微微地左摇右晃,带起一阵阵忽暗忽明的阴影。 后院之中,却是灯火通明。 多数屋中还点着长明灯,或是架着蜈蚣珠。 柔光或是青绿鬼火,在一间间后院的房屋中散发光芒,冲破黑暗,照亮四周。 后院的后堂之中,鬼火在长明灯中晃动着火苗,梁柱上的蜈蚣珠,齐齐散发出光芒照亮了后堂。 本地的城隍,在这后堂之中来回踱步。 焦急的脚步声,在鬼火阴森光芒,和蜈蚣珠的柔光之下来回轻响。 门窗紧闭着的,偌大的后堂上,只有焦虑就写在脸上的城隍狸天蕴这一个鬼,脚下步伐越来越急。 时间在他的眼中,也变得缓慢了起来。 狸天蕴这满怀着的焦虑,不为其他,只是因为几个时辰过去了,他暗中安排的杀手们,那些曾经的一方豪强子弟,尽然还没有对琉云下手的机会。 萧石竹和青岚,还有随行的禁军士兵,几乎是除了琉云上厕所,去解手外,都贴身紧随着。 就算琉云去了茅厕,黑猴也在暗中保护着琉云。 好几次,那些豪强子弟都想趁此动手。但靠近之时,又发现了黑猴身上的凶气,不得不又退了回来。 但琉云一日不除,狸天蕴就一日不能安心。 更何况琉云在城中读了一两年的书,也在城中住了一两年,对狸天蕴和死去的馆长所做之事,多少是有些耳闻的。 就算很多事实,琉云知道的必然不够详细,可狸天蕴料定,自称肃公子的萧石竹是暗中秘派的九幽国暗访使。 一旦被萧石竹从琉云哪里知道了些什么,万一要是萧石竹较真了,就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就这一点情况,狸天蕴猜的没错。 萧石竹已经暗中授意随行菌人,传信主管刑事和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的夏星,要她立马暗中细查狸天蕴了。 今日萧石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不仅仅是狸天蕴,师爷和馆长的官官相护,还有那狸天蕴手上的扳指,萧石竹也看得一清二楚。 用材乃是浅蓝色碧玺这等名贵滑润的玉料,色彩单一无杂色。晶莹剔透,光洁亮丽。其上雕螭龙钮,祥云、灵芝等纹饰,是上成的雕工和用材。 萧石竹知道阴曹地府各行各业的产品价格,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扳指至少价值三十万两冥银。 这一个小小的天通城城隍,按秩品阶,年俸不过一千两左右,要买这么一个好东西,狸天蕴得不吃不喝存上二十五年的俸禄。 可九幽国开国连二十年都不到;至于之前,狸天蕴也不是什么大官,只是丹水城的巡城副营将而已。 建国之初,萧石竹要鬼吏上报过,统计登记过各地各级的官员家产,知道狸天蕴是没有这么多钱财的。 萧石竹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狸天蕴暗中也是有贪钱的。 九幽国只是贪官少见,也不是没有。陆吾不也贪吗? 算是狸天蕴倒霉,偏偏遇到了萧石竹暗中到此,活该由此一劫。一旦查实,狸天蕴的家产就要流入萧石竹的国库,或是存储军费的军库了。 与青丘狐王大相径庭,萧石竹也喜欢从权臣处‘打劫’钱财。唯一和青丘狐王不一样的是,萧石竹只打劫货真价实的,贪官的钱财。 所以,深知此事,又料定萧石竹是暗访使的狸天蕴,就算还没猜到肃公子就是萧石竹,也是惧怕得很。 九幽国可不像其他的鬼国,没有贪官自缢而亡,财产就不了了之的不成文的规矩。 狸天蕴生怕暗访使发现了他的脏事,人财两空。 但萧石竹又只是和馆长,馆长儿子,以及琉云接触过。狸天蕴和他的判官都天真的认为,只要杀了这三个鬼,就能死无对证。 现在就差着琉云了。 琉云一刻不死,狸天蕴就越来越是焦急。 而屋外的风雨,也是越来越急。天地之间的寒意,也是越来越浓。 屋中的狸天蕴,却是走出了一头热汗。罩在身上,绣着小鬼和阴雾图纹的官袍前襟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大门被人推开,屋外阴风一股脑的涌了进来。 狸天蕴停步不前,顺着大门那边看去,看到了推门而入的正是他的判官,狸天蕴当即急声问到:“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肃公子离开天通城了吗?”。 “肃公子是离开了天通城了。他的马车,他的随从,从学馆出来后就夜行着出城去了。”判官点头说着,紧锁眉头起来,面露点点无奈之色。 “那你快去动手啊,除掉琉云。”狸天蕴焦急之下,急声催促判官。 判官脸上无奈神色更重,也多了几分焦虑,赶忙又道:“动手不了了,肃公子带上了琉云一路出城去了。”。 “什么?”狸天蕴眼角肌肉一阵不由自主的抽搐,做梦也没有想到,肃公子会带走琉云?更不知道为什么? 屋外一声惊雷,从天而降,撼天动地。 风雨更急,无休无止的雨滴不停的打向了地上。 耀眼的电芒再起,在空中一闪而逝后,天地间又起轰雷。黑暗再次涌来,铺天盖地的黑暗将夜幕下的风雨藏匿,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惊慌失措起来的城隍,再次在屋中来回踱步。对面的判官,也不知所措。 如果肃公子带着琉云离开,他们将没有杀人灭口的机会。而琉云或许就会趁机,把自己所见的一切,告诉肃公子。 空中再起惊雷,声震九霄,城隍狸天蕴忽然停下了踱步,在电芒划破天际,照亮天地的那一瞬间把眼一眯,眼露杀机。 “他们选择雨夜夜行,不正是个机会吗?”停下踱步的狸天蕴,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对面的判官,看到了对方猛然一怔。 “雨水会冲刷掉所有的痕迹,夜幕和风雨也将是我们最好的掩护。”狸天蕴不但目光变得阴冷,说话的语气也阴冷了起来。 丝丝鬼气化为寒气,从他嘴角鼻孔之中,随着他的吐字,溢了出来。 判官看得听得有些心惊胆战,汗毛倒竖。 他很少看到,狸天蕴的脸上阴影下,有那么多的阴鸷和凶狠之时。 但惊恐之下,也立马想到了狸天蕴是要他做什么,于是巍巍颤颤的抬手起来,手掌在自己脖子上轻轻的横划一下,眼中惊恐不减反增。 对方的狸天蕴微微颌首,表示判官说的对。 与此同时,判官更是惊恐,眼中填满了慌张,顾不得什么,对狸天蕴直言道:“大人,那个肃公子可能是暗访使啊。”。 灯火把判官的影子拉长,在涌进来的阴风中,判官微微颤抖了一下,心中惊恐更甚。 第六卷茫茫黄泉 【989】找死 敞开的衙门后堂大门,在阴风中微微晃动,门轴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微微细响。 风雨倾斜,落在了后堂门前的环廊上,打湿了梁柱和铺着地砖的地面。 后堂上的几盏鬼火油灯,被阴风相继吹灭。 只留下了嵌着蜈蚣珠的灯盏,在黑暗中带来些许柔光,也照亮了决心已定的城隍狸天蕴脸上,布满的凶狠神色,和眼中阴冷如冰雨的目光。 “可那肃公子,很有可能是主公钦点的暗访使啊。”惊慌失措之下,判官赶忙急声提醒了城隍狸天蕴。 却在风雨声中也是压低了声音,不敢大声张扬。 “我知道,可只要他不死在天通城里,你怕什么?”铁了心的狸天蕴,冷冷说到:“荒郊野外,夜幕深沉,又是暴雨天,雨天路滑是很正常的。这样的时候,执意要驾车夜行的暗访使大人路上不慎,车子失灵摔死在冥道之上,也很说得过去。”。 这番话说出来时,狸天蕴一直是目光阴森冰冷。他没有丝毫的怜悯,眼中也看不出任何的畏惧,唯有歹毒和冷血。 这些年来,他打着为了九幽国更好的输出鬼才,以修建学馆,改善学子生活和学习环境的借口,给九幽国玉阙宫,要了多少次批款。 可这些钱到了天通城,只不过是过了假帐本的账面,然后就流入了判官,馆长和狸天蕴的荷包了。 光是这一点,狸天蕴就免不了牢狱之灾,或是一死。 只要是萧石竹一问琉云,总能问出些端倪来的。 狸天蕴不允许这种事情流传出去,杀人灭口是最好的办法,死人不会开口说话,死鬼也不能诈尸指认罪证的。 狸天蕴不愿意去死,也不愿意去坐牢为奴。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动手谋杀。 琉云必死,萧石竹也必死。 勇气则是来自于,狸天蕴他们根本还不知道,肃公子就是萧石竹。 对面的判官惊惧下细细沉思,左思右想后也收起了顾虑,重重地把头一点,咬牙应了下来:“行,我去安排。”。 说着就紧攥双拳,手背上青筋鼓起,让判官也胆大包天了起来。 他也是赃款的受益人,唇亡齿寒,要是狸天蕴都出事了,天通城的判官他也逃不了。 现如今是骑虎难下,不如把事情做绝了。 “我去安排,黎明时豪强们能回来,明天开始我们就能睡个安稳觉了。”决心也是已定的判官,转身就走。 很快出门的他,沿着环廊离去,消失在了城隍狸天蕴的眼前。 风声长啸,瓢泼大雨继续从天而降。城中因为有修建排水渠,倒是路上也没有太多的积水。 可城外冥道上,却是一片泥泞。 兽爪踏过泥泞的地面,溅起了一片片浑浊的水花,留下了一个个清晰可见的爪印。很快就被后面跟上来,急速飞传的车轮,碾了个面目全非。 萧石竹的马车,在雨夜中冒雨疾奔,离开了天通城后向南而去。 禁军士兵,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跟着黑猴一起在车外面,驾车夜行。 萧石竹带着琉云和青岚,还有随行的菌人就在车内。但丹水三杰,谁也没有在车上。 萧石竹已经知道,丹水三杰,除了阿倍外其他两鬼,都愿意入宫为官的,此行也就不必多在城中逗留了。而且,阿倍明确的告诉萧石竹,城隍狸天蕴睚眦必报,小肚鸡肠,肯定已经对琉云怀恨在心。如果要保护好琉云,又不暴露萧石竹自己的身份,就得尽快离开天通城。 萧石竹正有此意,就在阿倍的屋中把任命状写给了阿倍,请他转交给另外的丹水两杰。自己带着琉云他们,冒雨出城。 这么急匆匆的离开,倒不是萧石竹怕了区区一个小小城隍,只是他离开玉阙城已经有些日子了,国中大事很多都等着他回去定夺呢,还有东瀛洲的瘟疫和雨季过后的战略部署等重要的事情,都是要萧石竹去亲自定夺的。 他没法在此逗留太久,至于狸天蕴的事情交给夏星去办就行。夏星明敏正直,把贪官污吏交给她,萧石竹放心得很。 只要狸天蕴违法,必然不会不了了之的。 萧石竹当然可以安安心心的回去了。 此时,萧石竹安坐在车中,翻看着一本冥界古籍——《铁镜记》。 据说是一个过去的老鬼写的,写的是一些冥界诸鬼中少儿不宜的风花雪月,刻画栩栩如生,情节描述也很细致,看得萧石竹经常嘿嘿傻笑,一脸猥琐,全无霸主形象。 青岚和其他的菌人,都在闭目养神,倒是抱着自己包袱的琉云,还在好奇的打量着周边的一切。 萧石竹这辆马车外表平平无奇,内部也不算太大,但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书柜立在两侧,装满各式各样的书籍。案几凭几,笔墨纸砚也是一一俱全。铺着的是丝织金线毯,垫着的是暗花明黄缎坐垫。软乎乎的,坐着也是舒服。 其他的器物也是非金即玉,就算有几个瓷器掺杂其中,那也是胎质纯净细腻,纹饰清晰生动的瓷器。在蜈蚣珠的柔光照射下晶莹透彻、闪闪发光。一车之物,虽然多是古神时代的老器物了,但总价值也足够买下一座天通城。 而看的眼花缭乱的琉云没有坐过这么软的垫子,总是坐立不安的。看来看去的,发现这车里,看着不晃眼的,也就是萧石竹时常抬起来的那把平平无奇的手壶了。 正是因为身处这些昂贵之物中,琉云更是不自在了。 萧石竹缓缓放下书,用包镶文竹,又嵌玉的书签夹在书里,把手边食盒推向了琉云那边:“吃点。”。 里面转着的是色泽乳白、细丝万缕的龙须酥,和淡青色的仙李、朱红色的神李等等糕点果子。 还有那玄炎洲瞑海上,才能长出来的冬天结果的杏,到了春天就熟了的仙人杏,和从天通城中买来的枣泥酥。 含羞带怯的琉云赶忙摆摆手,表示不用。 萧石竹也没有强求她,只是说到:“饿了的话就自己拿了吃,别拘礼。”。 说罢,萧石竹顿起了自己的手壶,吸了一口湖中热茶。 “对了,琉云,你们每年学馆都有翻新校舍吗?”在琉云默不作声的点头一下后,放下了茶壶的萧石竹,砸吧砸吧嘴,问到:“还有环廊啊,藏书阁这些,都有翻新整修吗?”。 琉云被萧石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问得微微一怔,然后回想了一下后默然摇头,困惑地问道:“屋舍环廊,藏书阁这些不都是没有损坏吗?为什么要翻新整修呢?”。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今日看到学馆建筑虽然不是新建的,但也没有损坏,所以觉得奇怪。”萧石竹缓缓点头着,若有所思的道:“还有畜棚,我也没有看到。”。 车外风雨依旧,风雨声不绝于耳。夜幕风雨笼罩下的冥道上,萧石竹的马车孤独的行驶在冥道上,向南而去。 车里琉云更是听得发懵,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问萧石竹:“主公,学馆要畜棚干嘛?”。 同时心里暗暗想到,难道玉阙宫中的学宫,是带着畜棚的吗? “天通城的城隍给我上书,说的是有的学生家住城外,为了方便孩子们上学,建造个兽棚畜棚,养一些脚力好的兽魂,拉车接送学生们上学放学。”萧石竹尴尬的笑了笑,简单的说到。 心中已经是怒火暗生;光是他记得,天通城城隍给他要过这一类的经费,就有两次。 今日在学馆中一逛,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些钱算是打了水漂了。 更让萧石竹愤怒的是,这些钱用了后,情况如何,应该是陆吾那边派人调查后回报的。可至今,萧石竹没有收到任何的回报。 其实他自己之前都因为太忙,把此事给忘了。要不是今日到了天通城,都想不起来,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这种胆大包天,欺上瞒下的事情,在九幽国中还未查出来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 但萧石竹还未被愤怒淹没了理智,怒色始终没有浮上脸来。 与此同时,琉云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向了萧石竹,反问道:“那为什么还要给学生居住的学舍呢?那就是让我们放学下课休息的地方。逢年过节,是可以回家,问题是多数学生的家都在天通城啊,或是丹水郡内,也不用学馆送。要是学馆都把学生送回去接回来,得多少马车啊。”。 末了,琉云又补充说到:“我们有六百多同学的,至少要几百辆马车,才能把同学都接送进出学馆的。”。 一语中的,倒是让萧石竹不气反笑起来。 “哈哈哈,对,对,得几百辆马车才能把你们都送出送进的。”萧石竹笑着说到,胸中愤怒却不减反增。 如此简单的事情,他萧石竹居然被蒙蔽了,怎能不愤怒? 倒是琉云点醒了萧石竹,不然他还真的以为,天通城的学馆,在某个地方真的保养着车辆,饲养者兽魂,专门用于服务在此念书的学子呢。 “看来得好好查查了,不只是天通城,其他地方说不定也有这样的事情。”萧石竹一边制怒,一边暗暗这么想着。 “主公,谁告诉你的,我们有兽棚啊?”还不知道具体发什么了的琉云,好奇又很直率的问到:“告诉你这些人不会是骗你的吧?”。 “嗯,他们骗我。”萧石竹一个点头,攥紧双拳。手背上青筋一鼓,又随着五指展开消散。 “居然还有人,敢来骗你?”还是有些天真的琉云,眼中闪过了狐疑的光芒。 她认为,萧石竹在九幽国中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也受到万民敬仰;连琉云在没有认识萧石竹之前,对其也是非常敬仰又钦佩的。 她不知道,这么一个好主公,怎么还会有人愿意去骗他呢? 只能说,琉云还是有些天真吧。 “因为总有些鬼想要找死,自然就会骗我。”萧石竹不想细说,简单概括就算是回答了琉云了。 同时,他也感知到车外风雨带来的阴湿之气中,杀气突现。 萧石竹同时把耳朵一动,侧耳倾听下,从嘈杂的风雨声之中,还听到了车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脚落地后,在泥泞地面上溅起的水花飞溅声。 自从从那蛮荒一般的黄泉南部,死里逃生而回之后,萧石竹完全控制了体内原本躁动不安,多有不听他调动的玄力,五感六觉大有提升。 从区区风声雨声之中清晰的听到脚步声,那是轻而易举。 他瞥了一眼琉云,心想着只怕是冲着琉云来的,同时心中暗暗说到:“才说有人找死,找死的人就送上门来了。”。 雨中杀气越来越近,车外气温,也有着明显的骤降。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青岚已经惊醒,警惕的看向了车门那边,听到了赶车的禁军士兵,在风雨声中朗声质问道:“什么人?雨夜拦车你们要做什么?”。 车门外,挑在车门上的那盏孤灯,散发出看似弱不禁风的柔光,也只能照亮车门四周三五尺左右之处。 灯光下,黑猴呲牙咧嘴,面露凶相。 赶车的禁军也把手紧握着腰间腰刀刀柄。 在灯火照射下,柔光的边缘处昏暗中,鬼影重重。几十个手持利刃,黑衣蒙面,头戴斗笠的男鬼,站在风雨之中,把马车团团围住。 昏暗之中,这几十个男鬼眼露凶光,紧盯着被围住的马车,一言不发。 森然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光剑影,杀机毕露。 手中紧握着的利器宝刀,也在夜幕风雨中寒光乍现。 萧石竹让青岚,护好车内的琉云,自己毫不犹豫的迈步走了出来,站到了黑猴和禁军士兵的中间。 无惊无惧的萧石竹,环视了一圈四周,暗中视物的双眼,把四周看得一清二楚后,不急不不慢地缓缓问到:“来的人还真不少啊,带着凶器,半夜拦车,你们要干什么?”。 风雨斜飞,地上泥泞浑浊,浑水也在冥道上缓缓流淌。 围住马车的大多数鬼一言不发,阴寒目光始终盯着眼前这辆马车。 只有就在萧石竹对面,就站在拉车兽魂前方的那个鬼,在嘈杂的风雨声中,冷冷地答到:“杀人。”。 看来他们就是冲着琉云来的了;或者是,他们是冲着萧石竹来的。 “你们走吧。”萧石竹撇了撇嘴,发出一声不屑一顾的冷哼,对四周那些拦住的诸鬼朗声道:“找死去别的地方,别来这里。否则你们会死得很难看的。”。 萧石竹已经心情很不好了,铁青的脸上双目之中杀气毕现,目光比四周包围着他们的那些鬼的目光,还要阴冷,比这漫天的风雨更是阴寒。 但他还不屑来杀这些偷偷摸摸,不敢正面面对他,且连神鬼术都未必修习得一招半式的二流杀手。 空中电芒再现,划破天际撕开了夜幕中的黑暗,雨势大了起来,雨滴也越落越急。 第六卷茫茫黄泉 【990】党争 耀眼的电芒撕开了黑暗的那一刻。马车四周的杀手们提刀迈步,不再犹豫,毫无顾忌地朝着马车扑了过来。 黑暗很快就笼罩了过来,空中雷声作响,震耳欲聋。 萧石竹身边的禁军士兵已经抽刀出鞘,黑猴也把爪子伸出,露出了雪亮的尖牙,随时准备应战。 萧石竹倒是镇定得很,泰然自若的他负手而立在原地,一步未挪。眼中和脸上,都异常的平静,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惊惧和紧张。 黑暗中破空声声携风雨落地,风中之中,有火铳开枪的砰砰声夹杂其中。血腥随之弥漫开来,惨叫声也随之响起。 “末将狸天应护驾来迟,请主公恕罪。”萧石竹的头顶上空,传来了狸天应的大声呼喊。 紧接着又是一声破空声传来,狸天应持剑携阴风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拉车的兽魂脊背上。 四周惨叫声停了下来,枪声也消失不见,却多了不少的哼哼唧唧的声音。同时,无所的火把点亮,一时间马车四周亮如白昼。 原本雨夜中无人的荒野冥道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全副武装的九幽国空骑兵和飞天军,从黑暗之中显现而出,摁住、制服了大部分的杀手。还有不少的杀手,是都还未曾还手,就已经被从天而降的九幽军军士诛杀。 倒在了血泊之中,口吐血沫,换身抽搐的杀手也大有人在。 在训练有素的九幽军面前,这些杀手再凶残歹毒,也不堪一击。 而自从萧石竹进入了丹水郡开始,当地最高军事长官狸天应,就一直在高空中,那艘悬浮在云端的仙槎上,暗中保护着萧石竹的安危。 而仙槎上的菌人,也随时与车中的菌人保持着联系。 一直要到萧石竹离开丹水郡,才会由下一个鬼郡的军事长官,接替狸天应,暗中派兵暗中来保护萧石竹。 这一切的安排,是萧石竹和鬼母早已商议好了的;萧石竹是绝对不会单枪匹马的就出宫的,他算计得清清楚楚着呢。每到一地,萧石竹的菌人就会暗中联络鬼母,再由鬼母从玉阙宫那边,让菌人发令,让当地的军士暗中保护一下。 也这是为了顺便把军器监,才研发生产出来的,专门给仙槎隐形所用的匿影符咒,试验试验。 看看是否能有效的藏匿仙槎的形迹,一举两得。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种上古魔神发明的咒符术,还是很好用的。狸天应乘坐的仙槎,始终在云端上很好的藏匿了形迹。 以至于要是杀手不出现,也没有萧石竹和联络菌人之外的鬼,知道它的存在。 而杀手们冒然出现,不知死活的刺驾行动,也说明了他们没法发现高空中的仙槎存在。 为萧石竹驾车的禁军士兵,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有大军随行,萧石竹的安危肯定能得以保障,他也免得要力战恶战一场,值得松一口气,稍微的放松放松。 萧石竹瞄了一眼四周,其中一个军士举刀正要给一个杀手砍头,赶忙喊道:“刀下留人。”。 军士赶忙应声,收回了已经抵在了杀手脖颈上的腰刀。 腰刀入鞘,这个军士又取下了背上火铳。 漆黑还带着浓郁**味的铳口,直抵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只要这个杀手,胆敢乱动,军士会毫不犹豫的开枪,立马让杀手血溅亡命。 “狸天应,你来的正好,并未来迟,为此我要记你一功。”萧石竹看向了狸天应,对他缓缓说到:“现在你退到一边,该我玩了。”。 狸天应谢过萧石竹,奉命退到了一旁。 萧石竹今日得知的戏耍太多了,他决定也要戏耍戏耍这些杀手,于是在狂风骤雨下,用冰冷的目光,扫过了每一个杀手,冷冷地说到:“今日我很生气,非常的生气,所以现在我要跟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杀手,玩一玩。从现在开始,我会数五个数,最后一个数数完时,谁最后供出幕后主使,谁死!要是没人回答,那就杀一半人,然后继续这个游戏。”。 萧石竹没吐一字,口中就有浑厚鬼气喷吐而出。身上的杀气也是越来越重,在夜幕下风雨中四溢激荡。 无形的压抑感随着杀气蔓延开来,压得那些杀手们一时间喘不过气来,少数几个胆子稍小的杀手,圆睁双眼中,微微凸出眼眶的眼珠里开始泛红,伴随着惊慌失措的神色,有血丝从眼角处涌起。 “五!”萧石竹朗声一喊,铿锵有力之声脱口而出,听得那些杀手无不是心惊胆战。 “四!”只是一顿,萧石竹又朗声喊到。 他身边一尺之内的雨丝,被朗声震得颤抖,在风中左摇右摆了起来。 那些杀手惊惧未消,惶恐再生。 但他们依旧保持着沉默,谁也还没有勇气率先开口。 “三!”萧石竹又吼了一声。 几个杀手听得心头一凛,遮面黑布下,干裂的双唇张了张,但还是没有勇气说话。 “二!”拖着长音说完此话的萧石竹,环视四周,还是无人开口,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丝不耐烦的神色。 “一!”略一停顿,萧石竹见杀手们咬紧牙关,继续沉默,面色变得冷漠的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竖起了微微弯曲的食指在灯火下于头顶上虚划一横。 士兵当即得令,扣动扳机。枪声大作下惊慌呼喊,惨叫声,在雨幕之中随之响起。凄惨中,血腥味再次浓郁了起来。 一半幸存下来的杀手,在转眼过后,统统到在了血泊之中。活下来的,看得满眼尽是惊惧,心中填满了惶恐。 与此同时,灯火下脸上明暗分明,因此布有阴影点点的萧石竹微微眯眼,冷笑一声,漠然地说道:“游戏继续。”。 他不在乎,能不能从这些杀手口中问出什么情报来。当然问出来更好,不过问不出来也无所谓。 现在他要的是威慑力,哪怕这样的威慑来自于不太好看,这种以胜利者的姿态折磨对手的游戏,他也会义无反顾的去做。 萧石竹一清二楚,面对敌人讲高尚,论卑鄙不卑鄙之事,并不能让他好好地活下去,有时候卑鄙无耻,冷血漠然一些也是有必要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只是这次萧石竹没有急于数数,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狸天应,缓缓说到:“好吧,狸天应,这次你来数数。”。 狸天应也是一脸平静,闻言后点头谢过萧石竹,就应了下来,环视着还活着的杀手们,朗声高喊道:“五!”。 倒在血泊中的几个人魂杀手的体魄,在雨雾下,在血红的泥泞上慢慢地化为齑粉。 喊声落地,还活着的杀手们已经在瑟瑟发抖中,面面相觑起来。 萧石竹的说一不二,和冷酷无情,已经让他们完全心惊胆战,就算是咬紧牙关,也没了之前硬抗的勇气。 “四!”狸天应顿了一顿,又大喊一声。 这下,吓得那些杀手们,都争先恐后的喊道:“是城隍狸天蕴,是他雇佣我们的。”。 此言一出,在他们的七嘴八舌中猛然一愣的狸天应,眼角肌肉抽搐不停。 狸天蕴是他的亲戚,所以这个答案足以令狸天应震惊,一时间膛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震惊的是,自己的这个亲戚,居然刚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来,令狸天应不但诚惶诚恐,也措手不及。 “呵呵!”萧石竹撇了撇嘴,冷笑一声。 他已经猜到了,多半是狸天蕴派出的杀手,目的应该是车内的琉云,只不过萧石竹反而是搂草时打的兔子,额外的目标。 与此同时,最后一个才开口的杀手,在雨夜下的寒光一闪后,鬼头落地,血雾飞溅。 游戏规则还在执行,最后一个回答的杀手必死无疑。 “你们的雇主,要你们做什么?”萧石竹又问到。 “他,他要我们杀了车里的孩子,和,和你。”话音落地之时,一个杀手率先喊出了此话,语速又快又急。 其他几个杀手,都没有抢赢这个杀手,只是赶忙附和着,争先恐后的点头说到:就是这样的。 只不过,总是有先说后道,最后那个在开口后,一声枪响中,也给毙命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萧石竹见到杀手们,已经惊慌失措到了极点,眼中满溢着惊恐和畏惧。 所以,决定只是再问一个问题,也不再问了。 萧石竹总得留下活口的。 “我们过去,都是丹水郡附近雄踞一方的豪强。”幸存下来的杀手,又争先恐后的回答了起来...... 萧石竹那边,正在玩的尽兴时,长琴登上的大船,也在水师的护送下,驶入了黄泉海海域,在夜幕下朝着西南方驶去。 长琴坐在自己的舱室之中,把玩着一枚天青玉的玉璧。这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璧,用得是阴曹地府之中,淡碧色的天青玉雕琢而成,通体通透,薄而透明,匀净又端庄。 通体刻满了涡纹。圆形涡纹的内圈沿边饰有旋转状弧线,中间为一小圆圈,似水隆起状,圆形旁边有五条半圆形的曲线,似水涡激起状。 精雕细琢,非常精美。 这块玉璧,也是狐国太子狐清平送给长琴的宝物之一。 狐国出手如此阔绰,无非就是要长琴在萧石竹面前多美言几句,也好迷惑九幽国。 不过美言是不可能的,礼物长琴倒是可以收下。他已经知道了,狐国的真正目的,还是和九幽国开战。 狐国要力求独占东瀛洲。与九幽国,与北阴朝一起,达成三分天下之势。 在边境上时,长琴都能嗅到空气中的**味,更是能随处可见,厉兵秣马的青丘狐国大军,在不停的调动。 战争可能会一触即发,或许在雨季结束,或许在雨季尚未结束时,就已经开始了。 所以长琴虽然对手中玉璧是爱不释手,但是却未曾把心放到了青丘狐国那边去。对于青丘狐国的一切举动,他已经让亲信的菌人,秘密传信回了玉阙宫。 相信玉阙宫那边,很快就会做出战略部署的。 就在长琴在蜈蚣珠光芒下,把玩玉璧没多久时,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兴致。 于是,长琴把玉璧放回了手边盒子里,盖上了盒盖,对着舱门那边说到:“进来。”。 大门随之敞开,与随行长琴而来的一个矮胖书吏,大步走了进来,顺带把们给带上。 “大人,**收到了你的秘宝,发来了嘉奖,菌人已经给你记录在此,你看看。”说着此话,站到他身边的书吏把手中的信笺,递给了长琴。 长琴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的正是嘉奖令,是一种口头的嘉奖,然后由菌人誊抄到了信笺上的。 主要是嘉奖,长琴此行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之事。物资奖励,待到他们回到玉阙城就会颁发。 “大人,这次我们可算是长脸了。”一旁的书吏,见这屋中,也只有他和长琴,于是得意洋洋的说到:“我们长脸了,陆吾春云他们那边,这次又要没有好脸色了。”。 这个书吏也是长琴的亲信,因此知无不言。而他所说的,是九幽国之中的党争。 自从今年前开始,九幽国国内的官吏,大部分就分成了两大派。 他们虽然都终于萧石竹和鬼母,但是暗地里各自暗暗较劲着呢,都想着在萧石竹和鬼母面前,表现表现,再把大权在握在自己这一派的手中。 暗自在学宫里,拉拢即将毕业学生,再安插到各部门去的事,也不少见的。 一派是老臣派,他们以陆吾春云为首,是过去鬼母国的老臣,和丹水郡一带的诸鬼官吏。 另一派是新臣派,他们以长琴和国师盈盈为首,都是后来投诚到了九幽国麾下的将领和官吏。 两排实力,是旗鼓相当,可以精诚合作,但也少不了内斗。 据说还有另外一派,就像英招和刑天他们一样,群而不党。向来都是与众合群,不结私党。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所以萧石竹把朔月岛这么重要的门户,交给了英招。 长琴闻言,淡淡一笑,把写着嘉奖令的信笺慢慢地折了起来,同时缓缓说到:“是啊,我听说这次谈判桌上,主公也没有用陆吾和春云人,派去的只是群而不党蒋子文和嵇康,就算是谈判如何顺利,也和陆吾他们没有关系。倒是他们那一派中的狸天应,劫夺了一次六天洲的东南沿海地区,也没有太大的收获。反而因为北阴朝那边,急调了个上清童子前往东南治理海防,就急于撤回了。这次,倒是我们长脸了。”。 说着说着,长琴也面露得意。 他们两派党争的目的,也就是在于此。他们都看得清楚,只要萧石竹不昏庸,不玩物丧志,这天下迟早是九幽国的。 而那一派立功最多,一统十洲之后,必然也就获利更多。 因此,这两派争斗归争斗,但是也在对九幽国之事上,无不是不尽心尽力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991】带走 夜幕下的黄泉海波涛翻涌,怒卷高浪,咆哮万里。 长琴乘坐的战船,在浪中微微摇摆着,夜风把桅杆上的白帆,都吹得鼓了起来。站在桅杆顶上放哨的羽人双翅白羽,都在风中微微颤抖。 今夜的黄泉海上,和过去的夜晚一样,不太平静。狂风下巨浪滔天,连连咆哮。 风大浪急的海面上险象环生,血腥的腥臭也随着波涛翻涌,在海面上弥散。好在九幽国的船只已经是今非昔比,不同往日。这点波浪,没法让长琴乘坐的这艘,坚实的五桅大船有任何损伤。而除了甲板上有点摇摇晃晃的,舱内还是四平八稳的。 偶尔有点摇晃,幅度也是很小。 而长琴的舱室中,也是平平稳稳的,只是偶尔遇到数丈大浪,朝着大船迎头打来之时,才会偶尔摇晃几下。 而此时安坐船舱之中的长琴,也知道他们两派谁要是在九幽国一统之前,多尽心尽力一些,多立功一些,待到十洲一统之后,功勋就越多,在朝中说话就更有分量。 到时候天下太平了,这把持朝堂上的话语权就更是重要了。 而所谓的大树底下好乘凉,也就是这样的。 只不过,这也是萧石竹拉拢他们的手段之一。 为了让大臣们对国事无不争先恐后,尽心尽力,萧石竹可谓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办法之一,就是驾驭党争。但凡遇到问题,党争也能为他集思广益,最后筛选出最佳的方案。当然,这也是萧石竹有本事,能把党争控制在一个互相制衡的平衡上,不至于因此亡国灭种。 也能让诸鬼官吏,互相监视彼此,杜绝一小部分的作奸犯科。 而长琴,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别说是他了,老鬼的国师盈盈,还有陆吾,也不知道萧石竹还玩着这一手。只知道萧石竹一直秉承着不偏不倚,奖罚分明,似乎也不知道他们暗暗党争一样。 治国就是一个险象环生的游戏,明枪多余暗箭,但萧石竹确实是这个游戏的高手。 不仅如此,这样一来还能让萧石竹向来都保持着知人善用,所以什么官吏做什么,他算的一清二楚,把鬼官的能力发挥到最好。可也是在这样的用人中,萧石竹悄然地制衡了两派。 本来,他也可以派他鬼出使青丘狐国的。 但是,最近陆吾那一派有点飘了。几次大的立功,让陆吾一派是沾沾自喜,傲得走路都飘飘然的。 再加上萧茯苓查出了长琴他们这一派中,啸风平原上的鬼暗中为了牟利,叛国一事后,虽说这和长琴没有什么关系,但也让陆吾他们那一派就更是得意了。 大力治理啸风平原官场,锄奸的举动,也让陆吾一派得到了此消彼长,势力飞涨。 这个时候,萧石竹也没有多想,就把长琴以最合适出使青丘狐国为名,派去了青丘狐国。 确实,长琴也适合去做外交工作,他有着丰富的外交经验,尤其是对付青丘狐国的外交,长琴也是最好的人选了。陆吾他们那一派,也因此没法说什么。 不过,也正是因为萧石竹用人得当,长琴出使青丘狐国的任务出色的完成了,这样一来不但利于九幽国,而且还能杀一杀陆吾那一派的威风。 也能让陆吾他们,和长琴这一派更是暗暗较劲,同时为了立功,对九幽国的事情更是尽心尽力。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然。党争之事,萧石竹也顺理成章的‘自然不知’。 而还在船舱里的长琴,也因此次立功了,而得意的笑了起来。 他的出使任务非常成功,论功行赏,也得是个甲等功,是九幽国的功绩之中,第三等级的功绩。 若是加上了他长琴探明了青丘狐国的反意,怎么也得是一个一二等功绩的天功,或是地功了。 长琴一派,可不就大长脸了吗? 长琴自然是得意得很。 “主公也是,自称为英明一世,不世出的千古鬼才,连我们和陆吾在暗中较劲,也看不出来。”就在此时,长琴身边矮胖书吏,嘿嘿一笑,道:“要是他这次知道有我们两派争斗,这出使任务,指不定就不会派大人你来了。”。 “是啊。”自然也是认为,萧石竹对此一无所知的长琴,当即就点头一下,随之又叮嘱那书吏道:“不过这种略带嘲讽,说主公的话,以后千万不能在别人面前说。”。 说话间,长琴已经快速收起了笑意和得意,心中反而多了点怒火,对那书吏的怒。 对于他们来说,党争之前首先是要忠于萧石竹的。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法取代萧石竹。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有萧石竹,才有他们今日的成就。 两派都是如此。 所以那个书吏的话,还让长琴有些怒气突生,同时长琴也有些担心日后要是这书吏多嘴,被人抓住了把柄。 书吏也觉得自己是话多不严了,赶忙连连称是,把长琴的叮嘱牢记于心,不敢再信口开河的嘲讽萧石竹了。 “忠于鬼民,忠于我国,忠于主公是首要任务的。”长琴收了胸中怒气,再次露出笑容,顿起茶杯用杯盖,悠哉悠哉地刮着杯中的茶末,危襟正坐了起来,继续教育着自己的亲信书吏:“就算我们和陆吾争斗得再厉害,国家和鬼民的利益,都要摆在首要。”。 “诺。”那个书吏赶忙拱手,微微行了一礼,应声之间把长琴的话,牢记于心。 “回复**,我长琴牢记嘉奖,也牢记她和主公的教诲和恩情。”顿了顿声,长琴若有所思的说到。 而书吏赶忙从袖中,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和车子,拔了笔套后舔了舔笔尖,在抬着的册子上书写了起来,把长琴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录在册子上。 “日后争取再立功,为九幽国的发展和安定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在所不辞。凡事以国事为重为先,力求再创新功。”稍加思索之后,长琴又对书吏说到:“绝不辜负主公和**的信任,以及期许厚望。”。 他话都说完了片刻后,书吏才停笔下来,抬眼看向了长琴,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长琴想了想后,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就道:“就这么说吧,话多了反而显得虚了。”。 “诺。”应声后,书吏收起了笔,对长琴说到:“那下官这就去让菌人,发到玉阙城去。”。 “你去吧。”长琴站起身来,朝着床榻那边缓步走了过去,但随之又叮嘱了那个书吏:“今日夜已深,明日清晨过后,再传信回玉阙宫也不迟。”。 长琴这是怕搅扰了萧石竹和鬼母的清梦,特意叮嘱书吏的。 这就是做官的艺术了,长琴也算是精通此道的,知道往往也是细节决定成败的。 尤其是对也有喜怒无常的萧石竹,能谨慎的地方,就谨慎的好。 书吏记下后,出门而去,顺手帮长琴把门再次关上。 舱内的长琴已经脱了外面的衣裤,躺倒了床榻上去,侧耳倾听着舱外隐约传来的波涛声,渐渐入梦,睡了过去...... 天通城外,风雨笼罩之下一片迷濛的冥道上,萧石竹的马车,还停在风雨之中。 雨帘笼罩下的冥道上,还有泥泞和横流的泥水,在四处蔓延。 冥道两侧的水渠中,承载着雨水流入四周田地里,纵横交错,从良田之中穿插而过的灌溉灵渠里去。 萧石竹身旁周遭的火把,和蜈蚣珠灯上散发出的柔和灯光,照亮了马车四周。 车中圆筒形,下有三足的铜漏壶身上,接近壶底处有一小管外通。 壶中的水从小管逐渐外漏,滴答滴答的声响中,壶盖与提梁有正相对的小好各一,作为穿插刻有时辰的标尺便逐渐下降,从而可以看出时辰的变化。 车中的青岚,菌人们,还有琉云,听着萧石竹在外面的问话,都能嗅到雨雾里的潮气和阴气之中,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 那腥臭实在是令人作呕。青岚和菌人们,是随时侍奉在萧石竹左右的,跟着萧石竹上过了无数次战场,对血腥味那是已经习以为常,倒是没有如何。 但是琉云却很不习惯,不由得抬手起来,捂住了口鼻。 使劲忍着,这才避免了呕吐。 可见战场之上,血腥味要比这里浓郁十倍百倍,是何等的残酷。 许久之后,萧石竹停下了杀人,风雨更大了,洗刷了地上的血迹,血腥味才淡了一些,不那么浓郁,车中琉云也适应了一点。胸中不再是翻江倒海。 车外,萧石竹并未等待太久,就从杀手们嘴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些杀手都是豪强。 豪强,又是豪强。 这些豪强之前就无恶不作,有权势而又强横,武断乡曲,兼并土地,役使贫民等事情无一不做。 这样一来,豪强们自然是危害一方的毒瘤。 萧石竹还在人间时,他的师父,泰山府君的元婴就教过他,世间的‘富’字,便是苍天之下,一人一口田的道理。但是,豪强的存在,让九幽国诸鬼没能实现一人一口田,更别提富了。所以还在朔月岛上时,萧石竹就开始打击豪强。第一个被打击的豪强,还是羽荣的亲戚。事后,他一直秉承着打击不法豪强,使得土地不得兼并,豪强势力削减的同时,也有效抑制豪强势力发展。 国泰民安,鬼民安居乐业的功劳之一,便是打击豪强。 但是,这样也惹来了不少豪强的怒火和仇恨。九幽国开国以来,逐渐安分了的豪强不少,他们选择了改过自新,重新选择了从事正当行业,不再欺压良善,老老实实的做人,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但有的豪强就是不忿,不过高高在上的日子被剥夺了。因此想要萧石竹命的豪强也不再少数,多如牛毛。 只是这次还要作恶的豪强们居然主要是冲着琉云来的,萧石竹反而觉得惊讶;不过片刻过后,他也就知道其原因了。 城隍狸天蕴,怕一些事情让萧石竹得知了。 比如不久之前,琉云才在车中给他说到过的,学馆里并不存在的畜棚一事。 九幽国治贪和腐化之严,让狸天蕴害怕,让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得知琉云和萧石竹才走了,立马就派出了杀手,要他们在城外动手。 萧石竹想到此,就是怒不可遏。 他治下的鬼官,已经有人不把鬼命当回事了。 草菅人命之事,也是说来就来,所做就做,没有丝毫的犹豫。这还没有取得最后的冥界统一和胜利呢,就有鬼官如此胆大妄为,回到玉阙宫后,萧石竹要继续大力整治这一块了才行。 否则的话,无需北阴朝发兵,继续这样放任不管,自己都能亡了国。 “好啊,好啊,一个小小的鬼城城隍,也敢买凶杀人,杀人灭口。这狸天蕴,还真的是我的‘好城隍’。”萧石竹盛怒之下,横眉倒竖,冷冷说到。 口中浓郁的鬼气再次喷吐而出,所过之处,雨点瞬间凝聚成冰。 语毕,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狸天蕴,冰冷的目光才落了上去,狸天蕴就浑身一抖,心中有些害怕,浑身神经也紧绷了起来。 “狸天应,这混蛋城隍,是你的同族亲戚吧?”顿了顿声的萧石竹,继而冷冷地问到。 “是。”微微垂首着的狸天应,赶紧答到。 “那此事交给你,你立刻去会同丹水郡的郡城隍,还有判官一起来审理此事吧。”萧石竹气不打一处来,说话自然也没有好气:“希望你狸天应将军秉公执法,别弄什么同族情意,也别冤枉了好人。”。 “是,臣一定尽心尽力而为,绝对不敢有私。”这狸天应是又怕又急,更是不敢不应答,赶忙就答应了下来。 同时对自己这个同族狸天蕴,是咬牙切齿的恨意,心中横生。 往日他就看不上此鬼;狸天蕴是行事乖张不说,为了私欲,小动作也不少。但狸天应毕竟是忙着治军,哪有什么时间去管他狸天蕴。 可这才不管多久,狸天蕴居然就敢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让狸天应诚惶诚恐之下,心惊胆战之余,也是气愤不已。 萧石竹把此事交给他来处理,狸天应也巴之不得,自己亲手去查,去审问,然后一发判决了自己的同族,总比看着别人把狸天蕴要推上断头台好的多。 而且狸天应也不打算私放凶手,狸天蕴的所作所为要是查实,他愿意让狸天蕴死。 整个讙头民,好不容易从奴隶总脱身而出,可不能因小失大,落得个反叛的恶名。 “那臣就把幸存的杀手,这就带走了。”狸天应不敢怠慢,只是顿了一顿后就赶忙对萧石竹请示到。 这可是重要的人证的。 “不用全部,你把除了头目之外的人带走就行,这个头目我得留着,我要带走他,带他去玉阙城交给夏星。”萧石竹当机立断,摇头否定了狸天应的话,说到:“剩下的你带走就行。”。 第六卷茫茫黄泉 【992】怒火难消 雨也潇潇,风也潇潇。 拉车的兽魂,在雨中来回原地踏步。四周还有几个空骑兵,在驭兽来回踱步,警戒四周。这些兽魂鼻中粗气喷吐,形成一道道白雾,飘散在风中。 萧石竹的士兵不蠢,也不是愣头青。之前游戏时,他们并未拿杀手们那个为首的鬼开刀。就算是第一轮无人答话的时候,士兵们也没有把这个为首的鬼给杀了,一直留到了现在。 对于萧石竹要带走为首杀手的命令,狸天应更是没话说了,萧石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不会有异议的。 于是他赶忙行礼,回到:“诺。”。 “把头目捆了,交给主公处置。”当即,狸天应就对手下军士们下令到。 军士们得令,纷纷拿出绳索和钢钉,把这些杀手的锁骨逐一用钢钉打穿之后,绳索绑缚了起来。 凄厉的惨叫声再起,空中电闪雷鸣,风雨下血腥味又浓郁了起来。 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风雨下的萧石竹面色漠然,目光阴冷,他冷冷地看着手下的军士们绑缚的杀手,在雨中流血,痛叫。 但打穿锁骨后,狸天应手下军士也给那些杀手,上了点金创药,以免他们流血过多而亡。 雨雾之中,血腥随风悄然弥散着。 有的军士已经折身返回了空中仙槎上,取来那辆配备在仙槎上的牢车。 “主公,臣派出两个军士随行,帮你驾驭牢车吧。”在那个杀手的首领,被送进了只要铁门一关,就只剩下一道小铁床的囚车里时,狸天应对萧石竹道:“也帮你看好这个囚犯。”。 “可以。”萧石竹也没有多想,就应了下来。 他还是相信和信任这个狸天应的。他愤怒城隍狸天蕴,但不会无缘无故的连累无辜之人。 况且狸天应忠心耿耿的,人品也一直不错的,此事也和狸天应无关,萧石竹不会迁怒于他的。 “带走吧。”萧石竹驱动鬼气,把头上发梢淋上的雨水转眼间烘干,转身就进入了车厢之中。 狸天应当即应声,让军士们带上其他的囚犯,和他一起返回仙槎之上。也留下了两个军士,驾驭着囚车,跟在了萧石竹的车子后面。 萧石竹才进去,给他驾车的禁军就扬鞭起来,驾车而行,继续在雨夜中疾驰向前。 坐到了车里的萧石竹,见到了琉云有些瑟瑟发抖,眼含惊恐,赶忙给她说到:“放心吧,你跟着我,杀手们不会伤害到你的。”。 “大王,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蒙了,琉云尽然这么问到。 萧石竹缓缓说到:“因为你和我在一起,就会告诉我很多我在宫中看不到的事情。而他们这些杀手的雇主,巴不得我就在宫中做个聋子和瞎子,外界的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这样他们就能为所欲为了。”。 他萧石竹虽然是死里逃生了无输出,因此见惯了生死的人,但他能理解现在满眼惊恐的琉云心情。 他才到阴曹地府时,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时候,也是这个心情;惊惧又惶恐,一时间还有迷茫。 而且萧石竹知道,这种事情,靠别人的安慰是没用的,内心滋生的恐惧只能是琉云自己去克服。 所谓百炼成钢,琉云必须经历自己克服痛苦的过程,否则永远都长不大。 萧石竹只能是给她保证,可以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内心的恐惧,还是需要这个孩子自己去克服。 风雨飘摇,雨夜中的乌云也是低沉的,冷意中充满了压抑。 黑夜,让琉云还是畏惧,心生惶恐。 “通知玉阙宫,让秋宫的夏星大司寇立刻特使进入丹水郡,暗中彻查狸天蕴城隍一党的罪证,包括这些年来,他们在暗中所做之事。”萧石竹转头看向了扎堆在角落里的菌人们,结果了青岚给他倒的热茶,道:“不法豪强的整治,也要加强了。”。 一声令下,菌人赶忙传信回去了。 琉云默默地注视着萧石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年来,九幽国内部地区过于的太平了。丹水郡虽然是边郡,但也是太平的鬼郡,就算是前不久和北阴朝的大战,龚明义分兵而来的水师大军,也因为实力不足,兵少船小,只是打到了郡内的港口,并未登陆到腹地。 和平年代,就容易让琉云他们这些孩子们胆小。 不过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萧石竹也没有要求,琉云现在就能完全克服恐惧,只是继续忙碌着自己的事情。紧接着,他又给青岚说到:“到了城中,你亲自把这个杀手首领,交到主刑狱的秋宫里去,叫上察查司,惩恶司,一同会审此鬼。他们已经算是职业的杀手了,行动有序,不可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背后还有我们什么不知道的秘密,一定要挖出来。”。 “诺。”青岚几下,应了一声。 这才是萧石竹,执意要带走杀手头领的真正目的。 “主公,要不要通知羽林军前来护驾?”顿了顿声的青岚,皱着眉问到:“摆开仪仗大驾和卤簿,也免得让这些宵小之徒不知道你的身份,也敢冒然刺驾。”。 车外空中又有电芒划过,撕开了雨夜里无边的黑暗,一闪而过之时,照亮了天地间的雨帘。 车内的萧石竹,才喝了一口热茶,就赶忙摆手说到:“不必,你把卤簿仪仗摆开了,我们还能看到往日在宫中,看不到的东西吗?”。 青岚见萧石竹如此执意,也不再说什么,更不再提摆开仪仗队的事情了。 “主公,夏星大人回信。”就在此时,传信宫中的菌人,对萧石竹说到:“她立刻派出手下最擅长侦缉的官吏,潜入丹水郡。同时明天清晨没有早朝,他们秋宫会召开一个会议,专门讨论和拟定,过去的豪强子弟,如今做杀手的事情如何治理。”。 “嗯,留下个会议记录,我回到宫中就要看到。”萧石竹微微颌首两下,背靠凭几微微阖眼,打盹起来。 而琉云见他如此雷厉风行,才发生的事情立马就开始了整治,忽然就安心了不少,眼中的惶恐,也在缓慢的消退...... 晨雾,还在玉阙宫中弥散。 虽然晨钟已经响起,但宫中的蜈蚣珠,蛟珠等照明工具,依旧亮着。就连宫中的长明灯,也在努力照亮昏暗。 初升的阴日,散发出的微弱光芒,还未照射到宫内。 今日无早朝,学宫也是今日休沐,但萧茯苓却一大早,就骑着她的白狮,带着跟班护卫范锦鸿,飞奔着出了了她的翁主宫。 萧茯苓自从跟着萧石竹,从南部征战回来,论功行赏,就给了她有了自己的宫苑,也在玉阙宫中。 她的宫苑屋宇深邃,重檐曲槛,逶迤相接,庭径有仙草神木,青青古松之间环以朵蘤名葩。有神石灵石林立,往日总是霞光毕现,腾腾霞雾下有如仙境。 萧石竹对这个给予厚望的孩子,也是宠爱有加。宫苑所选之处,殿堂楼阁均为上覆金碧二色玉瓦的,焕若金碧。 还配有饲养兽魂的地方,让喜爱各式各样坐骑的萧茯苓,能在宫中也能驯养坐骑。 疾驰而出的萧茯苓,驭兽踏风,飞奔向了远处的绝香苑。 一路而来,带起阵阵强劲有力的阴风。 吹得路旁草木摇曳不停。 萧茯苓确实怒气冲冲,满脸愤怒,手中是一手持缰,一手紧握着一本书卷。 那是九幽国的史官们,才编撰出来的史书,记录叙述了九幽国自从开国以来,这十几年的事情。 昨晚一夜,萧茯苓都在拜读这本书,可是越看越怒,天一亮后,更是怒火难消。 她急匆匆的来到绝香苑的宫门前,翻身从白狮身上跃下,就朝着宫门里闯了进去。 因为她是萧石竹的女儿,又只是自己一鬼,看门的鬼兵都没有拦她,就这样放她进去了。 而尾随的卫兵一个也没有进去,只是在宫门口等候,就连卫兵统领范锦鸿,也没有跟着进去。 只是把萧茯苓的坐骑白狮,牵到了一旁的栓马石处,把缰绳套在了石头上。 那白狮当即卧倒在地上,张嘴伸舌,打着哈欠之际,又把猩红的长舌卷了起来。 绝香苑的主楼中,今日虽然没有早朝,但鬼母也没赖床。已经起床的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在辰若的帮助下梳妆着。 “母妃,你管不管这事!”就在辰若才给鬼母盘起了发髻之时,萧茯苓大喊大叫的冲了进来,把手中书卷就甩在了鬼母身前的梳妆台上。 喊叫声一下子打破了楼中,清晨的宁静。 吓得一些胆小的飞禽,都惊慌失措的扑腾起双翅来。 “我的小祖宗啊,你这大清早的吵吵闹闹个什么?”鬼母轻叹一声,示意辰若把梳妆台上,被书卷砸得东倒西歪的胭脂水粉,归置归置。 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却见萧茯苓怒气冲冲,双目圆睁,愤怒之下的萧茯苓,气得双手也有些发抖。 鬼母还是不知道,萧茯苓怎么一大早的就这么大的火气,于是拿起了手边的书,翻看了起来。 这本史书,鬼母和萧石竹都看过,其中也没有什么叛国言论,自然已经是准许排版印刷,而且出版的。 鬼母翻看片刻,还是不知道女儿怎么气嘟嘟的,于是问到:“这书怎么了?”。 萧茯苓一把夺过她手中书卷,快速翻了起来。 翻书声哗啦啦响起,鬼母眉宇间泛起了疑惑的神色。 片刻过后,萧茯苓翻到了其中一页书上,指着上面的内容念到:“九幽元年初夏,主公九幽王挥师南下,后会同祝融大军进攻莹竹岛。驻守此地的水虎,令九幽军损兵折将,九幽王盛怒难消,下令屠戮水虎一族,一鬼未留。从此之后,水虎一族从阴曹地府中消失,亡族灭种!以至莹竹岛上城破人亡,血腥味七日不散,从此荒废。”。 萧茯苓气呼呼的,每念一句,这脸上怒气就更重一分,神色吓人得很。 念完之后,萧茯苓咬牙切齿的道:“这个史官,该杀!”。 鬼母这才知道,女儿为什么一肚子怒火难消。原来是史官的叙述,在萧茯苓看来是专门黑她父亲萧石竹的,因此萧茯苓觉得,史官几笔就把萧石竹形容成了暴君,而感到愤怒不已。 “哎,我说茯苓啊,你就为此事生气的吗?”鬼母打发辰若下去,准备早餐之后,让萧茯苓先坐下,又道:“至于吗?史官不过只是说了一个事实而已,你父王确实屠城了啊。不只是屠城了,他确实也让水虎一族灭种了。”。 说话间,鬼母一直面色平静。 倒是萧茯苓听得困惑不已,一下子皱纹起来。 她始终不太相信,自己的父亲会这么做。 “你父亲当年屠城,是有原因的。水虎一族险些让他,和征伐此地的九幽军全军覆没。”鬼民稍一顿声,又继续说到:“而且水虎一族用诈降的手段,欺骗了你的父亲。所以他也是怒火难下,一下子就没了理智。作出了屠城的举动。”。 说到此,鬼母拿过了萧茯苓手中的书卷,继续往下念去:“九幽六年七月,九幽王下诏在莹竹岛竖起石碑,建立祠堂,以此祭奠此地死去的水虎一族。九幽王在祠堂建成之时,亲自前往祭拜水虎一族的亡魂,衷心悔过自己当年的冲动,并且因此制定了不得再有屠城和杀降的军规,从此之后,纪律严明的九幽国大军不再杀降,不再屠城。”。 念完这一段的鬼母,把书卷递给了萧茯苓,摸了摸女儿的头,道:“是人都会犯错,你父亲犯错也很正常,但是他改了。而且史官也详细记录了改过这一段,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父亲真的会屠城吗?”萧茯苓愣愣地问到。 “是的,莹竹岛就是他的第一次屠城。”鬼母缓缓地把头一点,道:“但是,那也是他的最后一次。茯苓啊,人无完人,我们也好,九幽国的国民也罢,谁也没有权利去要求你父亲一点错都没有,谁也不是完美的统治者,你父亲是做不到的。只是,知错就要改,他做到了这点,所以鬼民们才会崇敬他,爱戴他,才会和朝廷上下一心。”。 萧茯苓沉思了许久,似乎是懂了一些,微微点头着道:“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但是就要知错能改,不能掩盖自己的错误,然后不去改过自新,是这个意思吗?”。 “嗯。”鬼母面露欣慰,站起身来,轻轻地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夸奖道:“我的宝贝女儿就是聪明。”。 顿时满脸悦色的萧茯苓,嘿嘿一笑,早已不再是怒火难消的模样了,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可爱。 【休沐——休沐:是古代例行的休假制度,等同于我们现在的,周末休假。汉代五天一休,唐宋十天一休沐,称为“旬休”。】 第六卷茫茫黄泉 【993】祭奠 清晨微凉的阴风徐徐,轻声长啸着吹入楼中。 清晨的鸟啼声,朝气蓬勃,那么的清脆悦耳。草木间有阴风拂过,带起一阵阵淡而不浓的香气,在楼中徐徐弥散开来。 萧茯苓还是脸上带笑,乐呵呵的。得到了母亲的夸赞,让萧茯苓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而鬼母脸上也是布满了笑意,眼中满是欣慰。 萧茯苓的理解贯通能力,是完美地遗传了鬼母和萧石竹的,什么事情,只要稍加点拨都是一点就通。 倒是也不至于出现不教萧茯苓时母贤子孝,一旦教她萧茯苓做点什么,就鸡飞狗跳的情况。 也令萧石竹和鬼母,对萧茯苓是省心得很。 这也是萧石竹,一直想要立萧茯苓为储的原因之一。 萧茯苓这一点就通,又学会了一些知识。 “现在,还觉得那个史官该死吗?”鬼母又坐了下去,笑着问到。 萧茯苓笑着默然摇头,她已不再愤怒,也觉得史官无罪。 “治国也好,征战也罢,就是这样。难免会做出错事的,但不应该去遮掩,不应该支支吾吾的。”鬼母见女儿冷静了,也有理智了,于是继续教给萧茯苓一些东西:“然后就要知错就改了。这样一来,百姓也好,鬼官和鬼吏还有鬼将们也罢,他们才会服你,他们才会跟你上下齐心,才会忠诚于你。”。 萧茯苓闻言,沉吟着思索了起来。 这个时候,辰若带着几个宫女走了进来。 在楼中草木间,有一张青玉雕琢而成的石桌。 整张桌子四足呈长方形,边沿处侧面,首尾相连蹲着三十二只金蟾,桌子左右两端还有两只昂首而起的蛇头。每只蛇头口中又咬着一条长着翅膀的鱼。 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模样是古古怪怪的,乃是上古时代古神们制造的产物,也不知道古神怎么这样造物?寓意何在?但现如今,这张桌子就是萧石竹和鬼母的餐桌。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都在这里用饭。 宫女们把手中端着的食物,整整齐齐的放在了桌上,退了出去。 今日的早餐也很简单,不过是几片白色的醇香蒸饼。两碗蒸煮过后,奶香味浓的淡青色的兕 奶。 除此之外,还有一碟香喷喷的蒸饺。 萧石竹力求管饱,营养足够就行。能不浪费的,就尽量不要去浪费。所以他的一日三餐,往往都是很平常的。 香飘四溢,辰若把两套餐具摆放好了后,去取来了一只没有繁缛的图案,素雅的圆形玉罍。里面盛着今早才鲜榨的果汁。 用得是一种底座酷似一把凳子,一侧有一个通道用于流出果汁的器物,榨汁而出。连接通道的是一个凹槽用于放置原材料,凹槽上方有一个木板用于加力;这样的器物设计简单方便又使用。 萧茯苓既然来了,宫女们也就准备了她的早餐。 鬼母见状,叫上了萧茯苓走向了餐桌那边。 今早不用上朝,她也不必急匆匆的吃饭,可以悠哉悠哉的用餐,和女儿也顺便聊聊天。 母女两入座后,辰若给他们都倒了一杯果汁。今早的果汁,使用一年只结了一百五十颗果子的甘露柑子压榨而成。 味道酸甜酸甜的,是萧茯苓最喜欢的一种果汁。 才给萧茯苓倒上了一杯,萧茯苓就迫不及待的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 鬼母对辰若说到:“我们母子聊聊天,你也不必候着了,去吃早餐吧。”。 说完拿过了辰若手中的素雅的圆形玉罍,放到了萧茯苓的手边。 辰若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顺便把大门给她们母女关上,大楼之中只剩下了萧茯苓和鬼母。 “吃吧。”鬼母夹起一块蒸饼,放入了萧茯苓身前的食碟里。 “茯苓啊,北阴朝就是犯了错,还不改正,一直支支吾吾,只会是用掩饰来弥补错误的,这才会没有民心。”鬼母和了一口温热的兕 奶,把这点治国的小技巧,告诉了萧茯苓:“若不是一直这么支支吾吾的,什么事情都喜欢隐瞒,遮掩,那也不至于失去了民心。”。 反正萧石竹也是决心立萧茯苓为储,这些事情早晚也是萧茯苓要学的,又是自己的亲身女儿,鬼母自然没有保留,都交给了女儿。 “我记住了。”含糊不清说完此话,萧茯苓咽下了嘴里嚼碎了的食物。 她接着端起了杯子,又喝了一口果汁,问到:“母妃啊,我父王还在玉阙猎场阅兵吗?”。 萧茯苓是不知道,萧石竹已经出城去了丹水郡的事情的。此事的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连她萧茯苓也被蒙在鼓里了。 鬼母当即不假思索的点头,也继续隐瞒着萧茯苓。 “都快一个月了吧,好久没见他了,我能去猎场看看父王吗?”紧接着,萧茯苓又问到。 “不行,那地方现在进行的是最高的军事秘密行动。”鬼母不加犹豫的一个摇头,否了萧茯苓:“不是信不过你,是你出宫要带着卫士,难免会走漏风声。”。 萧茯苓眼中顿时泛起了失落的神情,不过也没有胡闹,当下点头,哦了一声,不再提起此事。 她萧茯苓也是监国过的,知道最高机密之事,一般都有权限。不该她知道的,萧茯苓不会胡搅蛮缠的要知道的。 “不过茯苓,你来了的话我就先把一个任务交给你吧。”这时,鬼母岔开了话题,对萧茯苓问到:“你知道的,每年一次的各地鬼民代表大会,就要召开了。”。 萧茯苓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身边的香炉青烟袅袅,徐徐升腾,淡雅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萧茯苓知道这时什么议会,那是九幽国独特的一面。鬼民代表一起开个会,审议各项利国利民的议案、报告和其他议题,发表适合各地的治理意见。并且依法联名提出议案、质询案、罢免案等。同时提出对各方面工作的建议、批评和意见。 这让九幽国的国家能运行的很好,同时也广开言路,不至于让宫中的萧石竹和鬼母,成为聋子和瞎子。 而九幽国有句俗语:“铁打的朝廷,流水的鬼民代表。”。 为了让这些鬼民代表不被收买,不和朝廷鬼官一起欺上瞒下,每三年就会由萧石竹,从各地鬼民名单之中,重新捏定新的代表。 这样一来,各地民间的情况就能又代表们原原本本的带入玉阙宫,进入会议后让萧石竹和鬼母得知。 至少,民间有一半的事情,能在会议上原原本本的还原,没有丝毫的虚假。 这些事情,萧茯苓也是知道的,她监国的时候就完全了解了九幽国的运作。 只是萧茯苓不知道,鬼母现在提起此事是要做什么? “你父王在猎场练兵,我这边也抽不开身,这今年的会议,就交给你去主持吧。”鬼母随之对萧茯苓,缓缓说到:“多听多看,少说话,多看看别人是怎么处理各种事情的。”。 这事情本来萧石竹是要鬼母去主持会议的,但鬼母转念一想,反正萧石竹是要立萧茯苓为储的,主持这样的会议,那是早晚的事。 不如就趁此机会,让萧茯苓去历练历练。 也可以让萧茯苓,见见世面。 萧石竹要是知道了,也会举双手赞成的。 萧茯苓当然是求之不得,也没有多想什么,就一口应了下来。 “答应了啊,你就要尽心尽力。”鬼母莞尔一笑,叮嘱道:“每日散会之后,回来给我汇报情况。”...... 萧石竹的车子,还在冥道上,向南疾驰。 他们已经离开了丹水郡,狸天应也率军返回郡内。 只是因为身后多了一辆囚车,萧石竹让青岚,把早已准备好了的,白底红线袖着獬豸图纹的旗帜,挑在了车门头上,迎风招展。 那是主刑罚的秋宫旗帜,车辆挑着此旗帜,等于对路过之人宣誓,这是押解鬼囚的车子。 各地的关隘虽然可以检查,但也不得擅自拦阻或是扣留。 并且不得肆意的,或是没有文书的情况下就攻击车辆,或是拦截扣留车辆。 萧石竹这么做,倒是也不是图这旗帜有这么一层的保护作用,反而是要由此,伪装成为押运队伍。 否则屁股后面跟着的铁桶囚车,就解释不清楚了。 车内,琉云已不再畏惧。 萧石竹的言行让她安心;她相信这样执法公正,又深谋远虑的主公,是能保护好她,保护好九幽国的。 跟着萧石竹,自然就安心了。 一夜过后,她也没了对城隍狸天蕴的畏惧和惶恐。而且,后半夜的琉云,还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琉云觉得,只要萧石竹在,就一定会力求打造一个安定祥和,且公正的鬼国。这样的鬼国官民如鱼和水,相亲相近,谁也不必惧怕于谁,自然没必要去恐惧那些官吏。 萧石竹见睡醒了的琉云,不但精神饱满,而且神色自然了,便问到:“不怕那些恶势力了吗?”。 “有你在,我相信他们不敢作乱的。”琉云摇头说到,同时也表示不再惧怕狸天蕴他们。 “这就对了,是人都会害怕,但怕什么,不该怕什么,得分得清楚才行。”萧石竹趁此,给琉云上了一课:“勇气这东西,也是这样慢慢磨练出来的。”。 “嗯。”琉云点头几下,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跟着萧石竹回来是对了的。 在这里,她确实能学到更多,学宫里不会传授的知识。 萧石竹也安心了,转头看向正在打着哈欠看地图的青岚,问到:“最近我们会路过石竹城吧?”。 青岚点着头,继续注视着手中地图对木青冥说到:“快的话在走一日,我们能到石竹城。要是慢一点,两天也能到了。”。 说罢,青岚把地图卷起放入了书架,又卷起了车窗的窗帘,让晨曦下的清风吹了进来。 萧石竹迎着清风,顿觉得神清气爽,瞌睡全无。 他端起了自己的手壶;里面的茶水已经冷却,但是他还是不假思索的把壶嘴,递到了嘴里去,吸了一口茶。 砸吧砸吧嘴的萧石竹,随之对青岚说到:“中午的时候,找个城镇,我们休息休息再赶路也不迟。也可以休息到明日再走也可以。”。 “好的。”青岚点头应声着,又问到:“需要去馆驿吗?”。 “可以。”萧石竹不假思索的同意了,但又叮嘱道:“但是我们的房间,不要让陌生人靠近。”。 紧接着,萧石竹又给青岚说到:“你顺便上街去买些香烛,到了石竹城后,我去要登岛祭奠。”。 【罍——是中国古代大型盛酒器和礼器。流行于商晚期至春秋中期。体量略小于彝,罍有方形和圆形两种,方形罍出现于商代晚期,而圆形罍在商代和周代初期都有。】 第六卷茫茫黄泉 【994】好转 车轮飞转,疾驰向前。 离开了丹水郡后,就离开了漫天的雨雾,车外上方,苍穹上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今日这附近又是艳阳天的大好天气。 萧石竹偏头看向了车外,路边风景,从他眼前飞掠而过,如同走马灯上的画作一样。 萧石竹的眼中,不由得泛起了淡淡的悔意。 虽然不易察觉,但是还是没多会,就被琉云看在了眼中。 琉云心中狐疑丛生,暗暗想到:“怎么大王眼含悔意,似乎在内疚什么呢?”。 青岚应了一声,把这事情答应了下来。 别人不知道萧石竹内疚什么,他青岚多少知道。 无非就是石竹城外,湖中莹竹岛的屠杀。 说起来,萧石竹也不是完人,他有喜怒哀乐。而且那一年在石竹湖边大战时,怒气就完全吞噬了他的理智。 萧石竹曾经在此地,被水虎的诈降欺骗,险些全军覆没,连他都差点就身亡湖畔。这让他作出了一番残忍的决定,那便是屠城。 莹竹岛上因此被屠杀,十室九空,血腥四溢,七日不散。同时,岛上的水虎一族,也是阴曹地府和人间两界最后的一支水虎鬼族就此亡族,从此水虎灭种。 事后,萧石竹怒气一消,也就想起来了此事如此处理,实在欠妥。但是也无法挽回了。 他对当年自己做出来的冲动,倍感后悔,也心生愧疚。 萧石竹他要弥补错误,只是无论怎么的弥补,每每提起了莹竹岛的事情,萧石竹还是心中有愧。 所以有时间了,萧石竹要是亲自到了石竹城附近,都会去岛上祠堂祭拜的。包括他才从黄泉回来的时候,住在石竹城外时,也悄悄地去了岛上祭拜。 能做多少,萧石竹就尽量去做多少事情。 能弥补多少,他就弥补多少。 要是那些水虎还要有远房亲戚活着,他也会尽量的去帮这些鬼,解决生活问题。为此授人以渔,让这些水虎的远房亲戚日子能顺当的过下去,也不愁吃穿。 因此,萧石竹能收到的暴君骂名是越来越少,近年来他又没有犯什么错了,骂声已经几乎绝迹。 “卖点好的果子,还有糕点。”许久之后,萧石竹又收回了目光,对青岚说到:“钱从我的私库里出,不用动国库的钱。”。 青岚点头着,把这些交代一一牢记于心。 萧石竹随即指了指软缎的窗帘,示意青岚放下。 车厢之中,原本黯淡下去了的蜈蚣珠,在窗帘放下的那一刻齐齐大放光芒,把车中照得明亮。 萧石竹此时又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卷书,翻开之后漫不经心的看了起来。 而琉云则是好奇的凑过头来,瞄了一眼书上的内容,好奇的目光在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一目十行的快速扫过。 今日萧石竹没有再看艳情类的书籍了,手中拿着的,是一本杂家类的古籍。书中描述的都是阴曹地府中,一些各式各样的技艺和奇巧 淫 技的工艺。 “喜欢看书吗?”在琉云第二次好奇的凑过来时,萧石竹忽然问到。 专注起来的目光,依旧注视着自己手中的书卷,并未移开。 “嗯。”琉云有点怯生生地缩回头去,点头应声。 当然琉云也不只是喜欢看书,只是这漫漫旅途,车上实在无所事事到无聊,她得找点事情做做,免得闲的发慌。 “你身边书架上的书,你可以随意看,别给我弄坏了就行。”萧石竹拿起一个果子,啃了一口后,就不假思索的对琉云点头一笑:“看完放回原位就行。”。 那书架上没有装着机密,也没有少儿不宜的书籍。萧石竹对此一清二楚,因此允了琉云,看那个书架上的书卷,省的她老是无所事事下,好奇的凑过头来,打扰了萧石竹。 琉云谢过,转头看向书架,仔细挑选起自己想要看的书来。 车外天高地广,禁军扬鞭驾车,飞驰向前。后方的囚车,紧跟着萧石竹的车,一步不落。 一阵阴风吹过,云动树摇。 来往车辆见了他们车上,挑起来的獬豸旗,都纷纷退让,让他们这两辆车先行;这倒是让车速,比往日快了一些。 “主公,狸天应将军会秉公处理天通城的城隍吗?”车内,萧石竹还未清静多会儿,青岚又开了口,对专注着手中书卷内容的萧石竹,若有所思地说到:“万一隐藏了几件要事绝不上报,那也不得了的。”。 “狸天应不是那种人。把那天通城城隍交给他处理,我已经很给他面子的了。”萧石竹继续看着手中书卷,悠悠说到:“狸天应是个明白的鬼,他知道这个时候就算他有私心,想要顾及同族情面,为狸天蕴隐瞒点什么,也救不了狸天蕴了。”。 狸天蕴雇凶杀人之事,就在萧石竹眼前发生。妄图包庇馆长,纵容孩子欺凌同学的事情,萧石竹也是亲眼所见的。 不用查其他的,只要把这两件事情查清楚了,狸天蕴就算不一定是定了死罪,活罪也不会轻的。 狸天应又不傻,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徇私舞弊的。而且他也不是会徇私舞弊的那种鬼。 因此,萧石竹也没有青岚这么多的担忧,倒是气定神闲得很。 “臣只是觉得,虽然狸天应将军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应该让司寇夏星大人也派出密使,暗查狸天蕴的其他事情。”青岚紧接着,在萧石竹话音落地时又建议到。 萧石竹听了此话,才沉吟思索了起来。 “没必要了,交给狸天应配合当地的城隍和判官,去全权处理吧,我相信他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的。”片刻过后,他放下手中书卷,道:“夏星还是抓紧时间,拟定出个惩治不法豪强的策略来吧。”。 两人说的这些,倒是也没有避讳琉云,反正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对琉云来说,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绝对的机密。而且琉云也完全没有好奇,正在专注的看书。 注意力都击中在了手中内容丰富的书卷上了。 与此同时,就在萧石竹身前桌案上的菌人,收到了一条玉阙城那边,其他菌人传来的消息。 很快,这个菌人看了看坐在一旁,聚精会神的看书着的琉云,最终还是一跃而起,跃上了萧石竹的肩头,在他耳边悄声的嘀咕着,把才收到的消息告诉了萧石竹。 那是玉阙城那边的鬼母,发来的消息。内容简洁明了,就是说决定让萧茯苓,去参加和主持鬼民大会。 同时问问萧石竹,是否同意。 萧石竹一听,喜上眉梢。 他知道这也是给萧茯苓立威的好机会;只要萧茯苓在大会上表现得当,处世为人和处理问题恰到好处,那在民间各地就算是扬名立威了。 在朝中,也能让大臣们对萧茯苓的能力得到认可。为未来萧石竹要把萧茯苓立储一事,带来便利和顺畅。 “我没有意见。”萧石竹想也不去多想,就告诉菌人:“告诉我老婆,让她自己看着安排就行。”。 菌人点头着,从他肩头跃下,稳稳地站在了对面的书案上,立马盘膝坐下,凝神聚气,把消息传回了玉阙那边。 萧石竹静候片刻,等着菌人才传信完毕,就赶忙问到:“东瀛洲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萧石竹还是对东瀛洲的瘟疫,有些忧心忡忡。 这东西杀人于无形,又似洪水猛兽。若是再不控制住,东瀛洲的军民死伤太大,对九幽国吞并东瀛洲的战略,是很大的损失。 对九幽国的损失,也会不小。 但是菌人立马默然摇了摇头,表示暂时还没有东瀛洲的消息,传来此地,让萧石竹又是失望,心中忧虑更重了几分。 萧石竹轻叹一声,默不作声地俯身向前,用手挑开了窗帘,向着车窗外再次看了去...... 天光大亮之后,东瀛洲东部的青龙海上暴雨渐小,但是却泛起了白茫茫的一片迷雾,遮住了惊涛骇浪,只闻其声,难见其形。 迷濛之中巨浪连连咆哮,声如巨雷。 连绵大浪冲向岸边,破雾猛冲,撞上了海边上的度朔山山脚下,海港两侧露出海面的光滑礁石,又是一阵轰鸣。 礁石上方,离地百丈高的半空之中便是靠近山顶的千丈悬崖绝壁。 笔直陡峭的绝壁上,嶙峋怪石横生。且自古以来就爬有不少粗壮的树根,最小直径也有数丈,最大的有十几丈粗。 这些树根横贯在绝壁岩石之间,穿入山体之中,又从另一端的岩缝间贯穿而出,巍峨壮观。 不但没有让绝壁因此崩塌,反而如穿针引线缝定了一样,让此地的绝壁悬崖,更是坚固。 据说,这些横贯悬崖峭壁之上,外皮乌黑又很坚硬的树根,就是那棵傲立在山顶之上,顶天立地的大树树根。 之前北阴朝大军驻扎在此,就每日都会在树根上安排哨兵,站岗放哨。 现如今九幽国大军入驻此地,只是用了旬月时间,不但在绝壁悬崖之上,依山附势修有如盘绕山脉腰带一般的长长走廊,构筑互为犄角,可以相互支援的数十座大小炮台。往更深处的山中,修建掩藏在山体之中的仓廪,存储战略物资。 也在那些比较粗壮,直径十数丈的树根上也开凿出了大小不一的各式洞窟,在其中驻扎了部分的飞天军和空骑兵,有的洞窟里还停放着随时可以起飞的飞雷车。 主要是用于支援山外海上,水师的作战。 这日天才亮,阎罗王就到此地来巡视。 不过这几日该地区和山下附近,瘟疫四起,闹得人心惶惶,连阎罗王都头疼,寝食难安。 要不是他天生脸黑,保准能看到他此时饱含疲惫的双眼眼眶四周,已经印上了清晰可见的黑眼圈了。 就算是如此疲惫,阎罗王还是来此巡视。 根据他和手下将领开会讨论,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一旦是此地大闹瘟疫,军士大批感染,战斗力下降的情报外泄,敌人很可能从海上进攻。 东瀛洲内陆雨季的暴雨连绵,并不会影响到四周海域。雨季道路泥泞,物资转运困难缓慢的问题,在海上也不是问题。 如果阎罗王是敌人,要来指挥进攻九幽国在东瀛洲的大军,也会选择这个路线和策略的。 抢占九幽国在东瀛洲内,地处沿海地区的战略要地,迫使九幽国在东瀛洲没有可以通向外方的港口,和外援、物资转运地,形成关门打狗之势,是对付九幽国的最好办法。 所以阎罗王到沿海地区来巡视,要求此地驻扎军士,加强警戒和戒备,睁大双眼,一经发现敌人从此入侵,就把敌人歼灭在海上。 绝不能让敌人,占据沿海要塞和军港。 巡视了一圈的阎罗王,见没有什么问题后折身而返,朝着原路返回,往军府衙门那边走去。 山中滴水不断,大豆的水珠不断从头顶上的树冠间,接连滴落下来。 阎罗王的副将赶忙撑起了雨伞,举过了他的头顶,为他挡住雨滴。 “大帅,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没走出几步,副将就见阎罗王脸上疲惫神色愈来愈重后,忙对他劝谏道:“你再着急,也不是铁打的体魄,不能不休息啊。”。 “没事,一会再说休息的事。”。 本来都要应下的阎罗王,忽然见到雨雾之中,鬼医的主事站在军府衙门前等候,立马打消了休息的念头。 阎罗王加快了脚步,朝着军府大门口快步疾行而去。 “大帅。”鬼医主事才对路过身边的阎罗王行了一礼,阎罗王立马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府内叙话。 进入大堂上,阎罗王屏退左右,留下了鬼医主事后才坐下。 鬼医主事坐到了他下方,道:“在饮水源之处的病源,已经彻底得到了进化。接下来,由水源带来的感染会得到好转。”。 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的阎罗王,顿时喜上眉梢,一时间都冲淡了他脸上的疲惫,也让他整个鬼,来了精神。 只要控制住了病源,再把感染军士都治疗好了,此地的瘟疫,就能完全好转。 “下一步就是等待支援药物一到,我等会立马配制解药。”说到此,鬼医主事又道:“大帅,这次多亏了那个涂功景了。要是没有他的情报,我们现在还两眼一抹黑呢。”。 鬼医主事乃是一个医者,他不懂什么军事和政 治,只知道涂功景这次帮了大忙,自然忍不住夸了一句对方。 “是啊。”也是松了一口气的阎罗王,微微颌首,表示他也是这样想的。 且不论这瘟疫是不是涂功景下的,但他知错能改,给此地九幽国大军提供了准确的情报,让九幽国及时净化了病源,疫情得到了好转,这就是大功一件。 可是,紧接着,之前还满脸悦色的鬼医主事,顿时就是一脸焦急,同时问到:“但是,大帅能不能催一催运送物资的船队,让他们加快一下航速,早些把物资运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995】举荐 大堂上,蜈蚣珠明亮,照亮每一个角落。 但是大堂外,风雨中薄雾弥散,低垂乌云下昏暗一片。 厚重浓密的乌云之中,暴雨不断携风落下。时而闷雷震响,撼天动地。 去而复返的阎罗王副将,给阎罗王端来了一杯热茶,让阎罗王也好暖一暖身子。也没有忘了给鬼医主事,也送来一杯热茶。 奉茶后,这个副将就暂时退了出去。 手捧着热茶的鬼医主事,脸上焦急不减反增。 说实话,他身为鬼医,看着病源被净化了确实是好事。但是只是为了净化病源,他们此地的鬼医就耗尽了此地的储备药物。 可山上军营之中,还有万名军士感染了瘟疫,一时间已经无药可用。 这才是鬼医主事,今日来找阎罗王的主要目的。 医者仁心,虽然他是鬼医,但他做不出放弃哪个患者,不放弃哪个患者的决定。 唯一解决的办法,只能是快些取得大量,且足够多的的药物,就算病人有个轻重缓急之分,最终也能都给治疗了。 阎罗王抿了一口茶,注定让鬼医主事失望地摇头道“我没有办法催促运送物资的船队,也没法改变他们的航速,更没有这个权利。海上航船,不是你我能决定它的速度的。”。 鬼医主事闻言,目光有些黯然,眼中果然泛起了失望。 以至于脸上的焦虑,比之前更重了几分。 “不过,我已经派出通晓药理的随军军医下山,昼夜兼程前往附近城镇收购药物去了。同时罗刹地界那边,也在抓紧时间筹集药物。”早已胸有成竹的阎罗王,气定神闲,对那个鬼医主事缓缓说到“这几日都会有药物,源源不断的送达此地。虽说不可能充足,但有好过无,你至少可以治愈一部分士兵,或者用这些药减轻一部分士兵的病痛。”。 阎罗王一直都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 别看他长得是五大三粗,还有些吓人,但做事情谨慎心细,是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所以这也是萧石竹让他坐镇东瀛洲的原因。 对面的鬼医主事闻言,终于拨云见日,舒展开了眉头,失落神色随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喜悦之色。 鬼医主事没想到,在自己慌乱焦急之时,处变不惊的阎罗王,已经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井然有序的。 欣喜之余,这鬼医主事对阎罗王的钦佩又徒增几分。 “多谢大帅。”放下茶杯的鬼医主事,赶忙站起身来,对着阎罗王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由衷地道“我替伤病的军士,谢谢你。”。 “不客气,快去准备接收药材吧。”阎罗王呵呵一笑,示意鬼医主事不必如此多礼。 那个鬼医主事,再次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阎罗王一直含笑注视着他,消失在了大堂外的雨雾中,才渐渐地收起了笑容,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他是给了鬼医主事一颗定心丸,可是驰援的药物迟迟不到,这里的瘟疫疫情也没法完全解决。 而且阎罗王派出去采购药物的军医,带回来的药物只够杯水车薪,这点阎罗王还是知道的。 他没直接了当的说出来,只是为了让鬼医主事安心。 唯有如此,才能保证任由瘟疫横行,也能保证士气和人心高涨,稳定。 “支援我们的药物和鬼医们到哪里了”沉思了半晌的阎罗王,对桌上坐着的菌人问到。 那菌人回想一下,道“大帅你出门的时候,传来的消息是,船队的先锋才过了刀山岛。”。 与此同时,阎罗王拿起地图在身前桌案上徐徐展开,定睛一看图上刀山岛的方向,又看向了地图上的度朔山。 菌人说罢,站起身来走到了地图上,东瀛洲南部的东夷洲处站定,道“但是本地的羽荣大人,也奉命购置了一批药物,已经在装船了。据说今晚就能发船。”。 说话间,菌人指了指自己身前,地图上的东夷洲潏山城方向。 这无疑又是给阎罗王的一颗定心丸。 毕竟玄炎洲和云梦洲发来的药材,是远水近火。 但要是从东夷洲发来的药物,就能快速抵达度朔山。 安心了些的阎罗王,舒展开了些许眉头。虽然还是皱着,但是已然没有之前皱得那么紧了。 这时候,阎罗王的副将再次走了进来,才站定在帅案前的副将,就给阎罗王通报道“大帅,山下城镇中的商贾们说是要见你。”。 “什么事”阎罗王抬头起来,看向了身前的副将。 “他们说是来劳军的。”副将瞄了一眼地图,继续抬眼起来,与阎罗王对视着道“感谢大帅在此驻扎,也与当地百姓秋毫不犯。且帮他们清除了四周山岭中,盘踞多年的匪徒之恩。”。 阎罗王沉默不语,有些不想去。 倒不是他摆架子,只是这些都是他该做的,也是萧石竹千叮万嘱之事,份内事,又何谈有恩于谁 “大帅,我知道你现在很疲惫了,但你还是去见一下吧。完了再来休息。”那个副将见阎罗王默不作声,又道“主公曾经教育我们,越是危难时刻,越是要团结鬼民。你现在要是不去,恐有居心叵测之鬼,谣传你摆架子,不利于鬼民和大军的团结。”。 阎罗王沉思片刻,收了地图站起身来,欣然接受了副将的建议,大步出门而去 玉阙宫,绝香苑。 萧茯苓才走后,鬼母就忙碌了起来。 堆积如山的奏本,让她忙得连悠哉悠哉地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 鬼母一直忙到正午刚过,才停了下来。 随着正午的阴日之光从天坑正中处落下,楼外阴风四起,吹散了清晨过后,在殿堂楼阁间聚而不散的薄薄鬼雾。 萧石竹不在宫内,很多事情都只能由鬼母来定夺,所以,鬼母这才忙得不可开交。 这边,她才把午饭匆匆吃完,那边,辰若又给她送来了一摞密封的奏本。 那些奏本,都是接下来鬼母要忙碌的工作,来自于玉阙宫外庭各部部门,以及各阴司机构。 鬼母看着那一摞高高堆起,被辰若的双手捧着,顶端已经和辰若的头顶一样高的奏本,问到“今天的还有多少”。 辰若有点吃力的走到奏案前,把手中奏本缓缓放下,以免它们倾倒。直到奏本都稳稳地落在奏案上后,辰若才答到“回的话,到现在为止只有这一摞奏本了。接下来还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正说着,一个菌人来到了门口,站定在门槛外,高声通报了起来。 鬼母让辰若去,把菌人带了进来。 菌人进来,辰若就退了出去。 鬼母走到了奏案一旁,水池边上摇椅上,听着水池中玉龙石雕口中流水声,顿起茶杯,对站在身前地上的小菌人问到“主公传来的消息吗”。 鬼母一猜就能猜到,是萧石竹来消息了。 他们都有一个定时联络的时间,好让鬼母知道萧石竹一切安好。 这个菌人来的时辰,正是今日定时联络的时间。 “是的,主公也有事情要告诉。”菌人点着头,就把萧石竹传回来的要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鬼母。 其中包括了昨夜,萧石竹在丹水郡内遭遇行刺一事。 鬼母虽然知道,现在的阴曹地府,能杀死他丈夫的鬼只有酆都大帝,可是听到刺客雨夜拦驾之时,还是听得心中还是暗暗一惊。之后听到萧石竹安然无恙,又暗自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之余,鬼母怒气横生,身上凌厉鬼气不由得散发而出。 鬼气弥散下,这四周空气也变得阴冷。 当菌人说出了幕后主使,正是狸天蕴之事,鬼母便知,这狸天蕴乃是陆吾一党的。 她和萧石竹早已把朝中党争,摸得一清二楚。 谁是中立一派,谁是陆吾一派,而谁又是长琴和国师盈盈那一派的,萧石竹夫妻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隔了一会儿,那菌人又道“主公说,已经下令夏星大人督办此事,陆吾大人一定知道了。把这些转达给,你就知道怎么办了”。 鬼母坐在摇椅上沉吟间思索片刻后,顿时恍然大悟。 她稍加细想,就知道了萧石竹的意思。 这往日同床共枕的,又一起处理朝中大事,鬼母都不必苦思冥想,便知萧石竹要她做什么了。 与此同时,鬼母道“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转达的”。 “主公还说,对翁主的安排他非常满意,按你的意思去办既可。”菌人又长了口,说出了此事。 只是这个菌人也不知道,鬼母倒底给萧茯苓安排了什么倒是鬼母,又是对此事一清二楚,却也没有告知菌人,只是悠悠道“嗯,好,我知道。”。 菌人见任务已经完成,就对鬼母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他才前脚出门,辰若就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邸报,走到了鬼母面前“,云梦洲的邸报送达了。”。 鬼母接过邸报,放走手边小桌上,就对辰若道“你去把陆吾唤来。”。 辰若也不问缘由,只是点头应声后出门而去。 鬼母待到辰若离开,拿起了邸报,展开看了起来。 各地送来的邸报,都汇聚了各地前五日发生的时事和要闻,和人间的报纸性质一样。 看一看,也能了解一些各地发生的情况。虽然不可能全面,但也是一种消遣的好东西。 反正陆吾过来,还要很久,鬼母索性用邸报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间,邸报已经看了一半,辰若带着陆吾,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陆吾来到了鬼母站定,赶忙行了一礼之际,偷偷瞄了一眼放下了邸报的鬼母,暗中察言观色起来。 辰若站到了一旁,提起了茶壶给鬼母续水。 “陆吾,你统领天宫部门,主管百官,对各部官员的消息一定很灵通吧”鬼母抬头起来,看了一眼身前的陆吾。 陆吾闻言,顿觉一头雾水;鬼母这明知故问,让陆吾暗暗觉得高深莫测。但还是本能地点头后,赶忙答到“是,臣作为天官,自然对各地各部官员消息,非常灵通的。这也是为了更好的调派官吏,分配工作,让各部各司能更好的各司其责。”。 陆吾话才出口,心中便是咯噔一跳,惶恐腾起。 就在今早,他接到了消息,主公萧石竹越过了天宫和天官陆吾,直接给秋宫的大司寇夏星下了令。 黎明时分,秋宫就发出了密使和特使,前往丹水郡彻查当地城隍狸天蕴的劣迹。 陆吾当时就吓了一跳;他大哥,他的主公萧石竹出城一事,陆吾知道。也知道萧石竹肯定是要去丹水郡的,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萧石竹这才去到了丹水郡,就立马查到了狸天蕴的头上。 这狸天蕴做了什么,至今陆吾也不知道。 主司法刑狱的秋宫是他陆吾一直染指不到的地方,大司寇夏星又是中立派。所以,倒底狸天蕴做了什么,陆吾一无所知。 只是,狸天蕴同时也是陆吾这一派的。往日没少作出不少的政绩,比如往朝廷大力培养和输送鬼才等等。 这让陆吾,也是脸上贴金得很。 往日私下对狸天蕴的政绩考核,也是闭着眼睛的打高分。 怎么忽然就被萧石竹,查到了狸天蕴的什么事情了,这让陆吾措手不及,又有些惊慌失措。 他猜不透,鬼母现在忽然把他叫来,说出此事是什么原因 电光火石间,人面虎身的陆吾那颗大脑袋里已经闪过了不少的揣测。其中,也有时不时萧石竹和鬼母,已经知道了陆吾他们党争一事的猜测。 想到此,陆吾已有些心生畏惧。 毕竟拉山头,结党营私之事那也是不会被轻饶的。 “这个狸天蕴,无论如何都活不了了。”正在陆吾心中慌乱之时,鬼母忽然沉声怒道“他竟然敢买凶刺驾,雨夜拦截主公的车驾,简直是胆大包天,罪大恶极。”。 说话间鬼母横眉倒竖,满脸怒容,凶光眼中迸射而出,直朝着陆吾而去。 陆吾见状,又是心中一颤。 此事他完全不知道,怎么狸天蕴胆敢做出这样的事情。陆吾猝不及防之下,已经心惊胆战了起来。 然后,她赶忙又问到“主公,主公没事吧”。 “哼,当然没事。”没好气的鬼母,见陆吾吓得脸都白了,萧石竹暗示她要威慑一下陆吾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于是又道“好了,此事你别管了,但有个事情要你管一管。人事调动和官员一直是你和天宫的职责,这个天通城的城隍狸天蕴革职,该谁来继任,你给我推荐几个。”。 萧石竹就是要先吓一吓陆吾,但又要陆吾来举荐新的天通城城隍。 他了解陆吾,事关他萧石竹的安危,陆吾不会视而不见,一定会在被吓到。而这种时候,陆吾绝不敢多留私欲,所举荐之人,必然不会是陆吾一派的鬼官鬼吏,也不会是长琴那边一派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996】进山 玉阙城中,巨大的光幕从天坑正中处垂了下来,在天坑中正中处,向着四方缓缓伸展蔓延开来。 下广场方正中处,那株屹立千年不倒的玉树,沐浴在光幕之中,每一根纸条都在光幕中,泛起了光彩夺目的光芒。 林聪大步走过广场,穿过了仿佛是竖在了天地之间,朝着内庭那边走去。 林聪此来,是有要事要回禀鬼母,请她定夺。 今早林聪才接到密报,国中很多在南方潜伏的北阴朝密探,都一起动了起来。而北阴朝,自从上次战败,和九幽国签署了和平协定之后,都未曾有过这么大的动作。 而林聪虽然在情报战方面,可以自行定夺。 但这等反常现象,他还是得上报让鬼母知道一下。 这等机密写奏本不现实,白纸黑字传来传去的容易泄密。林聪只好安排好所有的工作之后,忙里偷闲地自己跑一趟,这样更容易保密。 林聪来到了绝香苑门前,亮明了自己的腰牌,进入了院中,径直地朝着主楼那边走去。 今日翁主萧茯茶和小公子萧茯雷,并不在院中玩闹,倒是清静得很。 林聪走到了主楼前的阶梯口,后在此地的宫人和宫女,拦住了他的去路,道“林大人,请你稍等。此时正在楼中,接见陆吾大人。”。 林聪点头着,退到了路边,静静的等候着。 楼中,陆吾却倍感煎熬,坐立不安之感折磨得陆吾难受得很。 这狸天蕴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全国,各地的邸报会接连刊登报道此事。长琴他们那一党的鬼们,立马也会知道的。到时候难免被对方抓住此把柄,让他们两派在朝廷上从势均力敌,形成此消彼长。 鬼母见他沉吟不语,又有些苦恼,于是问到“陆吾,你要是没什么人选,那就让主公自己去安排。”。 这就是萧石竹想要的目的;陆吾和长琴这两党争斗,他也要从中谋利。把属于和效忠他于鬼母,或是中立派有能力的鬼官鬼吏,安排到国中各地各郡中去。 如此一来,萧石竹就能借此制衡各派各党,他与妻子鬼母就不会被架空,而且党争的规模和危害能控制在一定的范围里。 再看那百花齐放的绝香苑主楼中,陆吾一听到鬼母这么一说,就赶忙开了口,急声快语道“也不是的,人选倒是有几个,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推荐谁”。 说完,就皱眉沉思了起来。 陆吾知道,要是萧石竹自己去定夺,会显得他这个九幽国的天官,毫无用人和选人的才能。 无论如何,陆吾自己说出来要比让萧石竹亲自定夺的好。 至少这样不会显得他陆吾无能,而且外界消息不灵通,可以利用这点,把陆吾包装成为一个能臣。 鬼母见他沉思,也不催促,反而是端起了辰若给她递来的茶水,悠哉悠哉的喝了起来。 她懂萧石竹的意思,就是要陆吾自己把这个人选说出来。如此一来,陆吾一派的其他成员,日后对这次天通城的新城隍安排,也无话可说。 事态正在朝着萧石竹巧妙的布局,鬼母的执行,一步步的发展下去。 “两年前,学宫毕业了一个人魂叫秦齐明。此鬼学习刻苦,思维活络,以当年学宫毕业生第十名的好成绩毕业。”陆吾沉思了许久,缓缓开口,道“现如今,此鬼正在西南做县城隍。一直也是秉公无私,清正廉洁。他的政绩,在过去的两年内也是在诸多县城隍中名列前茅的。”。 鬼母回想了一下,想起了此人。 这个人魂年纪有点大了,入学的时候,比大多数的学宫学生鬼龄都要大,但是也比较沉稳。 整个鬼当初还得到了萧石竹张扬,说此鬼沉稳不毛躁,思维活络,做事情处理问题绝不是死板之鬼,也确实是个栋梁之才。 但是,因为此鬼没有资历,也没有工作经验。所以萧石竹并未让他留在玉阙城,而是让他到偏远的基层去锻炼去了。 关键是此鬼不是长琴一党的,也不是陆吾一党的。因为无后台无势力,两派都没有看上或是拉拢他。 用此鬼去继任天通城城隍,确实是很好的选择。 鬼母思索了一会,也很满意,当即就同意了下来,并且对辰若说到“通知菌人,传信给秦齐明,让他交接了手头工作就准备走马上任,继任天通城的城隍去。”。 辰若点头记下时,鬼母已经让陆吾退下了。 陆吾暗暗松了一口气,行了一礼,抬手擦去了额上汗珠,朝着楼外退去。 至始至终,陆吾发现鬼母都没有把怒气迁移到自己身上,以为党争之事还是秘密,也就此不会因为狸天蕴而牵连了自己,感到宽心。 而且狸天蕴刺驾此事,至始至终和陆吾也是全无关系,把狸天蕴秉公处理了,陆吾和他们那一派自然安然无恙。 想想这些,陆吾更是心宽了,离开了绝香苑后就忘了畏惧。 陆吾才走了不一会后,侯在门外的宫女进来通报鬼母,林聪要求见之事。 鬼母点头着,让宫女去把林聪传唤进来。 宫女转身出门,不一会后林聪自己走了进来,站到了之前,陆吾站的地方,对鬼母行了一礼后,把今早玄教得到的密报,告诉了鬼母。 详细讲述了整个情报内容之后,林聪对正在一边品茶,一边听着报告的鬼母,提出谏言,道“臣认为,虽然事出反常,但是可以暂时先让南部地区的鬼差,暗中配合玄教教徒,以及一部分驻军中的探子,先暗暗盯住这些北阴朝的密探,先搞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然后在他们目的快要达成之前,全部逮捕。”。 鬼母没有急于同意,而是沉思了起来。 情况尚且不明,现如今林聪的这个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于是思前想后的鬼母,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下来。 同时也不忘了叮嘱林聪,道“万事小心谨慎,另外逮捕这些密探时,最好是尽量抓活口。”。 林聪立马会意,赶忙应了下来。 虽然鬼母没有明说,但林聪明白,这些北阴朝的密探,其实要死得也无妨,北阴朝肯定是吃了哑巴亏,说不得什么的。 但是要是能抓活口,就能借此谴责北阴朝。甚至操作得好,还能借此指责北阴朝破坏和平,把对方再拉上谈判桌一次,要一些赔偿。 林聪记下,正要退出去,鬼母又道“你立刻派出两个信得过的教徒,秘密前往南部地区,找到一个叫秦齐明的人魂,他是当地的县城隍。去秘密带他来都城,等候主公的召见。”。 鬼母绝不会给陆吾或者长琴一派,先接触此鬼,好有拉拢对方的机会。 林聪和他掌管的玄教都是中立派,且终于萧石竹和鬼母的一派的,这种差事交由林聪去做,正好合适。 而林聪也没有多问,把此事牢记于心后,告辞了鬼母,离开了主楼离开了绝香苑,朝着外庭大步而去 玄炎洲的南部,依旧是干燥得很,多数地方的空气中,都充斥着燥热。 至于被身披经久不息烈焰的不尽木环绕着的罗浮山附近,更是燥热。热浪滚滚,炎风环绕,围着大山飞旋翻转。 但山中几十口清泉,和用北地三洲,万年冰川之下挖掘出来的寒冰碧玉,砌成的井栏消退了不少的炎热。让山中虽然还是比其他地区炎热,可也是诸鬼能承受的热度。 不过山顶之上,空中常年赤红,如烈焰空中飘飞一样。无论白昼还是黑夜,都是一片赤红如火的天空。 对此奇景,今日才到此地的巫小灰,早已习以为常。 当年他也再次作战,率兵进攻杜子仁的大军。 那时候的巫小灰,还只是官卑职小的小将。现如今,他已经是九幽国最年轻的高级将领了。 统帅禁军,卫戍京畿,萧石竹和鬼母都放心的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了巫小灰。那是何等是荣耀,何等的意气风发。 能有如此成就,除了拜他父亲巫支祁功绩所赐外,巫小灰自己的努力和能力也分不开的。 这些年九幽国的国内小规模的叛乱,和匪徒灭绝,和巫小灰统兵出击是分不开的。 这才让巫小灰,一路高升。 同时他又不结党,不拉帮结伙。对陆吾和国师,对长琴等前辈也是毕恭毕敬,朝中人员也不错。 萧石竹对巫小灰,也是非常赏识。 这才让巫小灰,是一路高升,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 巫小灰把带来的军士,安置在了城外的关隘军营之中,自己带着几个卫士穿过了不尽木林子,山上而去。 他到此地是来奉命平叛的,不过很多具体情况,巫小灰还是要来问问当地的军事将领。 而南部地区的军府衙门,正是在罗浮山上的罗浮城中。 顺着山中石阶,上到山顶的巫小灰,就见到了鬼虏和石贲,已经站在了军府衙门的大门前,静候着巫小灰的到来。 他要到此的消息,一日前就密报给了鬼虏和石贲。两位将军,也将要再接下来的行动中,协助巫小灰。 “鬼虏阿伯,石贲阿伯,巫小灰见过两位将军。”走到了军府大门前,巫小灰才站定就给两位将军,分别行礼。 军府大门也用寒玉铸基,雕刻门柱,站在大门内外一片清凉。山下经久不息的烈焰带起的热气,并不能袭扰此地。 而才半年多时间没见,鬼虏看这巫小灰又比过去高大健硕了一些。看着小灰健壮的身躯,身上随风摇曳的淡青长毛,鬼虏仿佛是看到了过去的巫支祁。 也不免暗暗哀叹,巫小灰都长大了,就算鬼族寿命绵长,但鬼虏也觉得自己老了。 “小灰来了。”鬼虏笑着欢迎,石贲则是面带微笑,侧身迎着巫小灰,往门后衙门中去。 三鬼一边寒暄着,就一边往军府衙门里走去。 来到正堂上时,巫小灰才坐下,就环视着四周,问到“怎么没有见到钦原叔叔他去巡防了吗”。 “钦原被调任了,现在他是三星岛的统帅。”鬼虏简单的说明了下原因,就叫来了卫兵,让卫兵去泡茶去。 这大堂原本是杜子仁的议事大殿,地砖都是寒玉铺成。现如今改建成了军府衙门的大堂,格局和一些用材未曾改动,因此堂内常年清风徐徐,驱散着空中的炎热,让置身其中之鬼倍感凉爽舒适。 已经坐下了的石贲,一双石头眼睛,好奇的看向了巫小灰,关切地问到“小灰啊,听说你快成亲了,是吗”。 此时也是不久前,鬼虏回去玉阙城看望女儿和女婿长琴时听说的,回来了后和石贲闲聊时告诉了石贲的。 “是啊,母亲给我介绍了一个姑娘。”巫小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到“觉得还是合得来的,母亲天天催促我们成亲,可媒婆说日子还没到,还得等一段时间。”。 他说的姑娘,可不是人魂,而是一只母猴的妖魂。 鬼虏也在石贲身边坐了下来,哈哈一笑,道“那到时候,可要记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一定一定。”巫小灰一口就应了下来,道“各位叔叔伯伯到时候能到场,也是我的荣幸。”。 相比他父亲巫支祁的暴躁和脾气古怪,巫小灰要谦和得多了。 卫兵去而复返,给堂中的几个将军奉茶之后,退了出去。 巫小灰端起茶来,因为是小辈的他并未急于品茶,而是慢悠悠的用被盖刮着茶末,等到鬼虏和石贲都喝了一口后,巫小灰才慢慢地抿了一口杯中香茗。 “二位将军,此次我前来就是奉命进山剿贼。事情的大概,我已经了解了。只是有几件事希望二位将军多多配合。”才抿了一口茶的巫小灰,端着茶杯,见鬼虏和石贲微微颌首后又缓缓说到“首先我和我带来的士兵,对外宣称只能说是边军。”。 九幽国的边军,是所有的边境线上驻扎军队的总称,也是擅长野战也闻名天下。与边境之外的守城军来说,边军更擅长于进攻,素来以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来作战。 巫小灰此举,是为了不让自己和手下军士身份暴露。 他们是九幽国的王牌,是王牌就得藏着掖着。 “这是当然,和春云都已经给我们打过招呼了。”鬼虏点头一下,说到“小灰你尽管放心。”。 “好的。”巫小灰应了一声,继续说到“第二我需要几个非常可靠向导;既然要进入山林作战,熟悉山势的向导能让我们的军士在山林中来去自如。”。 巫小灰和他手下的士兵,虽说也擅长野战和各地形的作战,但玄炎洲南部山区地形复杂,有一个向导,反而能事倍功半。 但鬼虏早有安排,当即就说到“小灰你放心吧,我们是不年轻了,但做事情也比你们沉稳,这些事情我早已为你准备好了;还给你准备了几个擅长收集情报的菌人。”。 第六卷茫茫黄泉 【997】出国 最新网址ddku 罗浮山下,不尽木身上烈焰熊熊燃烧,赤红一片, 重达百斤的火光兽火鼠,沐浴在烈焰中,欢快的嬉戏追逐。 灼热的火焰,不仅不能让火光兽火鼠受伤,还能让它们身上长长的赤红锦毛更是光滑鲜艳。 但是,只要火光兽火鼠窜出烈焰,身上的长毛立刻就会变得雪白,浑身上下洁白无瑕。 负责收集火光兽皮毛的鬼们,用食物让窜出了不尽木的火光兽们,安静了下来。在用剪刀,把它们身上漂亮鲜艳的长毛剪下来收集起来,卖到火浣布的纺织厂里去。 这些年,九幽国的火浣布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火浣布远销海外,在阴间一家独大。 全是因为罗浮山一带,有着饲养火光兽的得天独厚地利。一只只火光兽在不尽木林子里以烈焰为食,肥壮又皮毛光鲜亮丽,织出来的火浣布自然是上成的。 罗浮山上的驻军,除了拱卫此地安全的职责外,还有一个职责,就是保护此地的火光兽不被偷猎,也能让九幽国的火浣布源源不断的织出,远销海外,让国库充盈。 该地区的驻军防守此地,生活于此火光兽从未遭到盗猎。 而驻扎于此的军士,也因此更是擅长防守,不太擅于山地搜索和游击作战。 剿灭化整为零,远遁深山的叛乱分子,鬼虏麾下的大军只能做到帮助,从旁协助了。这也是巫小灰,会被派遣至此的原因。 他将和自己麾下军士一起,担任主攻。 坐在山上军府衙门里的巫小灰,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喉,对鬼虏说到“阿伯你们考虑得非常周到,这样我轻松多了。”。 鬼虏笑着摆摆手,示意那巫小灰不必这么客气后,皱眉起来,注视着自己身前脚下地砖,若有所思的道“不过至今有一件事情,是我和石贲都倍感困惑的。”。 “哦”巫小灰微微皱眉一下,专注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鬼虏身上。 “这次的叛乱来的突然,给人草率行动的感觉。而且,敌人的战斗力非常的弱。”鬼虏又锁紧了些许眉头,继续若有所思地说到“我追随主公十几年了,遇到各地叛乱也有七八次,亲自率兵奉命围剿叛军也有三次以上,从未见过战斗力这么弱的叛军。”。 “几乎都是一触即溃。”这时,石贲接过话来,满脸肃色的说到“而且手中武器落后,甚至有的叛军还手持着木棍和锄头。”。 巫小灰听到此,也紧锁起了眉头来,眼中渐渐地泛起了费解神色。 确实,这样的情况非常奇怪。叛军就算是多有乌合之众,但也不至于武器如此落后。 巫小灰对此也是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与此同时,鬼虏再次开口,惭愧地道“打战他们不行,逃跑倒是挺快的。我生怕有诈,这才没有敢深追,倒是让叛军有机会远遁进山,有时间化整为零了。”。 不过,这也不是鬼虏要故意这么做的。当时敌人退去速度极快,鬼虏这么做也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在不知道敌人的真正目的之前,冒然深入山林追击,最容易被敌人伏击的。谨慎一些的鬼虏,也是小心无大错的。 “所以小灰啊,你此次进山围剿一定要格外小心谨慎。”顿了顿声,鬼虏又叮嘱巫小灰道“无论如何,不能意气用事,另可保守也不要激进啊。”。 巫小灰认真的聆听了前辈叔伯的叮咛后,重重地点头两下,应了下来。并且把鬼虏的交代,都牢记于心。 “小灰,你带来了多少人啊”这时,石贲又问了一句。 “一营兵马。”巫小灰毫不保留的说到。 对于巫小灰训练的士兵来说,以一敌十者在他麾下军中比比皆是。又都是擅长敌后偷袭,游击作战,阻击敌军,以及山林野外求生和搜捕的精英士兵。 一营兵马足矣。 “嗯,那只能逐一剿灭叛军了。”石贲思忖片刻后,如此说到。 “是的,原本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巫小灰点头一点,道“但是,先我还想活捉几个带回去,交给察查司调查他们背后的真正目的。”。 鬼虏和石贲沉默着思忖片刻,相继点头认同了巫小灰的提议。 此次叛乱有很多蹊跷之处,至今让本地的最高军事统帅鬼虏和石贲,这两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看得一头雾水。 巫小灰的提议,是解开这些疑团的钥匙。 也和玉阙宫那边,林聪和玄教的策划不谋而合。 “来,小灰。”鬼虏说着此话,站起身来,朝着大堂右侧的墙壁那边走去。 墙上挂着一幅一丈高的大型地图,巨大的地图几乎遍布了整整一面墙壁。详细的山水地理,勾勒于赫黄底的地图上,把玄炎洲南部地区的一山一水,所有地形地貌,都一清二楚的呈现在了地图前的鬼虏眼中。 待到巫小灰站起身来,和踏着沉重步伐,使得每走一步地面都有微颤的石贲走了过来后,鬼虏拿起了手边立在墙角的笔直竹竿,一指一点地图上,罗浮山地区西南部一座大山,道“小灰你看,根据情报来看,大部分敌军远遁进入了此地。”。 巫小灰定睛一看,地图上此山画的山顶云雾笼罩,山下一条长河蜿蜒而过,环山河流也有支流,从山脉之中穿行而过,将山脉一分为二,状如阴阳鱼一般。 在南部地区任职和作战过的巫小灰,对此地地形地理也很熟悉,当即也没看地图上的注解小字,只是看了一眼地图上山脉所在的位置,就脱口而出,道“云岭。”。 “是的,我给你准备的向导,也是熟悉此地之鬼。而叛军他们选择云岭为撤退目的地的目的性也很强。”点头着的鬼虏,继续说到“在方圆八百里的云岭山中,松涛阵阵下奇峰竞秀,悬崖绝壁上虬松挺拔,千奇百态的嶙岩怪石数不胜数。这样复杂的地形,无论是打伏击还是打游击,都占尽了天时地利。大军大规模进山围剿,可能会遭遇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处的敌人阻击,如此会死伤极大。加上山中常年鬼雾缭绕,难见山顶和山中真容,行军不便,物资转运山中也极其困难,因此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围山。进山围剿,还得靠你。”。 话才说完,鬼虏和石贲齐齐扭头,同时看向巫小灰的同时,对巫小灰投去了期许的目光。他们两鬼,把进山围剿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巫小灰的身上 青丘狐国,国都青丘山的东麓山下,远离闹市之处,有一座长方形院落组成的建筑群,前后共四进的院子。 院中殿堂屋舍,极尽奢华,非金即玉的用材让院中一切,在不是阴雨天的时候,沐浴在阴日之光下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绚丽夺目。 屋舍殿堂所用梁木,用得也是五彩斑斓的玉树,坚实又华丽漂亮。连砖缝里填充的也是青泥息壤,让每一间房屋殿堂,在雨季就暴雨连连的东瀛洲中,也不至于出现漏水透风的情况。 所有的殿堂又都黄琉璃瓦歇山顶,前檐明间开门,次间、梢间为槛窗,后檐明间接穿廊与后殿相通的,空间和面具都宽大得很,并不拥挤,又雄伟壮观。 如此之多的上成用材,华丽的材料,是集齐了无数的民脂民膏才建造起了这座大院府邸。 就连门口半丈来高的一对九尾狐石雕,用材也不平庸。乃是一整块巨大的白玉,雕琢而出。 院中内外,守卫森严。随处可以看到定点站哨的卫兵,和来来回回的巡逻队。 这里,就是这青丘狐国未来鬼王的继承人,现如今青丘狐国储君,太子狐清平的府邸太。 狐清平往日,都居住于此。 其实,除非是去他狐清平要去豢养的瘦马家之外,其他时间基本都是住在太里的。 他十六岁时,他的父亲青丘狐王废去了上任太子,把年幼的狐清平立为了狐国太子,随后就建造了这座府邸王宫,供青丘狐国的太子狐清平居住。 时至今日,狐清平在此已经住了百年之久。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已经熟悉而又习惯了。 今日,阴雨连绵,瓢泼大雨不断拍打在狐清平的太中。 湿润了地面屋顶的雨水,带起阵阵的浓郁的阴气,微寒在雨雾下四散。 狐清平今日穿着一身灰白衣袍,负手而立在,站在正殿门前,注视着低垂乌云带来的昏暗中,身前屋檐上不断落下的水帘,愣愣出神。 晶莹清澈的水珠,连成了一道水帘倒挂下来,让狐清平对水帘外的院中一切,都看得不太真切。 就像现在,他对东瀛洲的战局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楚。 按理来说,他的计划应该已经让度朔山一带的九幽国驻军,在瘟疫袭扰下完全瘫痪,失去大量的战斗力。 可是狐清平得到的情报,则是度朔山每日练兵两次,清晨和傍晚,训练士兵高亢的喊声在雨中都能震天动地。 虽说青丘狐国的探子,不敢贸然靠近度朔山细查,但听着十里开外,在风雨中都能听到的喊声,判断出度朔山一切照旧,驻军并未瘫痪。 这让狐清平是一肚子的费解和狐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计划功亏一篑 其实他哪里知道,他的计划确实成功了,也给九幽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和损失,问题只是他的对手,是阎罗王这个经验丰富的老鬼而已。 阎罗王知道,一旦表现出战斗力虚弱的现象,或是泄露了当地驻军因为瘟疫死伤严重之事,那会立马给敌人倍增勇气,也会引来敌人的冒雨攻击。 为了不让屋漏偏逢连夜雨的事情发生,阎罗王他每日在山中,安排了诸多的大嗓门军士,集聚在一起训练。同时每次训练时候,都要高声大喊大叫,让高亢嘹亮的喊声,响彻云霄。 让不敢冒然靠近度朔山的敌军探子,在雨雾中也没法看清山中情况,只能凭借声音来判断山中情况。 如此一来,就误导了所有的山外人。 别说是狐清平手下的得力助手和探子们了,就连附近城镇的居民,都觉得山中军士是士气高涨,并未因为连绵雨天而松懈,或是怠慢训练。 经验老道的阎罗王,精心策划的这一出借着雨雾表演的障眼法非常成功,让狐清平困惑之余,都怀疑自己的能力。 这几日来,他都经常愁眉苦脸的,也寝食难安,眼中边缘处都已经泛起了血丝。 再继续这么下去,狐清平认为,青丘狐国削弱不了九幽国在东瀛洲当地的军队,青丘狐国也就只能继续老老实实的选择做九幽国的附属国了。 可是这是狐清平,以及青丘狐王还有狐国的半个朝廷,都不愿意也不甘心的。 他们狐鬼野心不小,强烈的渴望着要去图霸,要和九幽国以及北阴朝,分庭抗礼,互相制衡。 必须得再做点什么 注视着身前雨帘的狐清平,这样默默地想着,盘算着。 若不是削弱了本地的九幽军,青丘狐国并无实力,能与之抗衡。 只是,狐清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新的办法来。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一个老狐鬼从他身前的水帘下穿行而过,站到了他狐清平的身前,立马行了一礼。 老狐鬼身上衣袍被水淋湿,还在不断的滴水。 老狐鬼行了一礼后,见四下没有外人,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的,对狐清平说到“太子,大王已经下定决心出国,前往九幽国国都,出使九幽与九幽王会晤。”。 老狐鬼的出现,和他的这一番话,打断了狐清平的思路。 他定了定神,对老鬼若有所思的问到“是我王叔那边,传了什么消息回来了吧。”。 狐清平知道,之前青丘狐王虽然答应了长琴,但还是对去九幽国心有顾虑。 现在忽然下定了决心,只会是顾虑打消了,很大可能是狐岚传回了什么消息。 “是的。”老狐鬼没有否认,点头道“狐岚大人传信回来,说九幽王最近因为和北阴朝的和平条约签订之后开始图安逸,四处闲逛,这不又出宫去玩了,连国事都不怎么处理了。大王觉得,此时出国去出使九幽国是最好的时机。”。 风雨飘摇,水帘还在不断落下。 哗啦啦的落水声响中,老狐鬼轻轻一笑,面露得意。 眼中,还浮现了几分轻蔑,正是对九幽王萧石竹的轻蔑。 驱逐九幽军,独霸阴曹地府东方的计划,在得意洋洋的老狐鬼脑海中,似乎已经顺利完成。 和过去萧石竹大多数敌人一样,青丘狐国的这些自大狐鬼,都犯了轻视玩世不恭的萧石竹的错误。 “大王还有个任务,交给太子。”过了一会,这个老狐鬼又对狐清平,压低声音,道“大王此次出国,随行的随身侍卫由太子你来安排。”。 最新网址ddku 第六卷茫茫黄泉 【998】叛国者 漫天雨珠,连成一张巨型的雨帘,源源不断的从天而降。 微寒凉意,还在雨雾下弥散。 而空中的浓密乌云,严严实实的把阴日之光遮住,天地间昏暗一片。 但置身于昏暗之中的狐清平,心中却是一片光明。 青丘狐王把自己出国时,身边随行卫士的重任,交给狐清平来安排,不仅仅是对狐清平来说是荣耀的任务,还体现了青丘狐王对狐清平的一种信任。 如此重任都交给狐清平,那么狐清平在青丘狐国的太子地位,只会越来越稳。 之后,如果他狐清平能出色的完成这次任务,他在狐国的储君地位,那就更是牢不可破了。 想到此的狐清平,眼中也浮现了得意洋洋的神色。 稳定了储君的位置,等老青丘狐王归西之后,这鬼王王位就是狐清平能名正言顺的继承的了。 狐清平得意了片刻后,在哗哗啦啦的雨声中慢慢地静心下来,认真的思考起了人选来。 又过了片刻,狐清平似乎已经选好了人选,就对还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着老狐鬼说到:“你去叫那四个兄弟来。”。 说完,狐清平转身向后,走入了身后的大殿之中。 老狐鬼也立刻会意,在此转身,朝着雨中飞奔而去。 狂风中的暴雨,再次把老狐鬼身上未干的衣袍迅速浸湿。 大殿里,也是五彩缤纷的玉树良木,制成的巨柱,撑起了高高的殿顶。每一颗柱子下柱础,都是用碧若春草,青碧通明的艾绿石制成。无不是方形底座,其上呈覆盆形,顶部高浮雕莲瓣,中心有圆形插孔卡住了巨柱。 周边雕灵狐穿行于群山之间。方座四边浅浮雕忍冬纹和云纹,方座四角上各有一圆雕着狐鬼伎乐童子,分别作击鼓、吹觱篥、弹琵琶和舞蹈状。 整个柱础不但雕工精美,而且玲珑脱俗。 地上铺着金银线缝制,装麒麟绒的花纹地毯,整体大气又松软,遍布了大殿里的每一处角落。 踏上去软软的,也不伤脚,非常舒服。 大殿深处,摆着一张用翠绿如玉,非常光滑的灵寿木制成的宝座。 宝座精心雕琢而成,纹理细致紧密,光泽深邃古朴,形如翠玉一般。浮云和图纹**伟岸,游龙栩栩如生,整体看上去也是气势磅礴。 宝座前左右两侧的两只用纯净铸造而成的九尾狐,蹲坐两侧。浑身上下,金灿灿的,很是耀眼夺目。 金光四射的九尾狐像,双眼挖空,其中点着淡香弥散的奇香。 在九尾狐像的边上,摆放着铜薰炉,是用来生炭火取暖的。现在的熏炉里,正点着上好的木炭。 上好的木炭气暖而耐烧,灰白而不爆,也不扬灰,很好打扫。 点燃木炭散发出暖气,驱散了风雨中弥散到殿内的寒意,让大殿之中温暖如春,无丝毫阴寒。 狐清平走进了这座只有他自己的空旷大殿里,坐到了宝座上去,股后蓬松的狐尾缓缓卷成了一圈,盘了起来。狐清平也听着大殿外的风雨声,微微阖眼,打盹起来。 梁柱上的蜈蚣珠,照亮了深邃的大殿。 大殿外风雨声再大,传入大殿之中也变小了不少。坐在大殿深处的狐清平,听到殿外的风雨声,都已经不再嘈杂。 隐隐约约的风雨声,让狐清平听得犯困,不一会就把手臂曲起在宝座的扶手上,撑着他歪向一侧的脸,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个小宫奴走了进来,唤醒了正在打瞌睡的狐清平,把手里那一支卧足无釉,外壁剔缠枝牡丹纹,纹饰精美的小碗,递给了狐清平。 碗中醇香酒气弥散而出,一汪青酒在碗中微微摇晃,泛起一道道涟漪。 这一碗青酒,正是拿来给狐清平暖暖身子的。 暴雨天阴气是比往日浓郁,但也寒意击中。阴曹地府诸鬼虽然受到阴气滋养,但也万事不能过盛。 这样的天气,喝上一口酒暖暖身子,诸鬼反而会更是舒服。 狐清平端起酒碗,请抿了一口酒。那个宫奴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青酒入喉,狐清平的体魄渐渐地暖了起来,非常舒服。 那个小宫奴才走,去而折返老狐鬼再次折返,迈过了门槛,走进了大殿。 这次这个老狐鬼不再是独自一鬼,身后还跟着四个狐鬼,高矮胖瘦各有不一。 高的那个狐鬼头顶右侧绾圆髻,一身身着齐膝长襦,一张长脸上浓眉豹眼、满面须髯,满脸的冷峻威严。 矮的那个五尺身段,项下的长鬃垂飘逸至胸下。狐脸上眉毛粗黑,眼眶深陷,都很显眼。 胖的那个只比爱的高了半尺身高,浑身上下肥肉,粗腿粗手,肚子圆鼓鼓的,一双小眼睛眯起来就看不见了。憨态可掬的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瘦的那个虽然浑身瘦骨嶙峋,但脸庞圆润,长过两膝的双臂一直抱于胸前。一双碧绿如玉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 这四个狐鬼一字排开,跟在老狐鬼身后来到了狐清平身前站定后,都跪在了地上,给狐清平叩头行礼。 这四个狐鬼,并是那狐清平让老狐鬼去唤来的四兄弟。是真的四兄弟,同姓而且同父同母所生,绝非结义兄弟。 四兄弟也都在青丘狐国的朝廷之中为官,是太子狐清平和现在的青丘狐王,最信任的贴身侍卫。 而且,四兄弟还因为忠心不二,立过战功无数,而被现如今的青丘狐王赐姓‘湖’。 因湖这个字和狐同音,因此这四兄弟也被青丘狐国中诸鬼,称为国姓爷四兄弟。 四个狐鬼行了一礼后,纷纷对着狐清平左腿蹲曲,右膝着地,微微低下头去不去直视前方的狐清平。 而老狐鬼,也退到了一旁。 “请太子吩咐。”接着,那四兄弟起身说到。 狐清平又喝了一口酒,才慢慢的说到:“今日叫你们四兄弟来,只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父王即将出国,去出使九幽国与九幽王会晤的事。但我父王远行,随意可靠忠心的侍卫。我想来想去,就是你们四鬼最为合适。”...... 东瀛洲的暴雨下个不停,玄炎洲玉阙城附近倒是大好的晴天。烈日高照,天地间一片明媚明亮。 不过昨夜后半夜的暴雨,还是在城外四通八达的冥道上,留下了尚未干渴的水迹和泥泞。 萧石竹的车舆,飞驰在冥道上。拉车兽魂的手抓,和车轮相继从路上积水上掠过,带起一道道飞溅的水花。 “回家了回家了。”车内的萧石竹伸了个懒腰,看向挑起窗帘外风景,喜上眉梢:“回去我要去洗个温泉,吃顿好的,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一旁的青岚不合时宜的给萧石竹开着玩笑,道:“但是主公,享受完那些后,又有堆成小山的奏本等着你啊。还有无穷无尽,永远处理不完的国事。”。 和萧石竹开玩笑惯了,又不是什么不可以开的玩笑,萧石竹听了不但没有怒瞪还在笑嘻嘻的青岚,也没有生气,反而瞬间喜悦不见踪影,一脸沮丧和无奈。 萧石竹不会随时随地摆出君王的架子,没有什么要紧事时候,他和手下们还是能玩笑的。 他萧石竹也不适合做一个整天板着脸的君主,要是非得那样,萧石竹一定会自己找个白绫自缢身亡的。 垂头丧气的萧石竹很快脸上就泛起了阴郁神色,对青岚急声道:“你让我开心开心会死啊。”。 语气之中,略含埋怨。 青岚又是呵呵一笑,不再多言,却是提起了案几上,壶身上左右各有蟠龙双耳的那把铜壶,给萧石竹倒了一杯果酒。 而和他们一起坐在车里的琉云,正在趴在窗口,好奇的探头看向窗外,伴着凉爽的疾风,左瞧右看个不停。 每一道风景,对于这个从未出过丹水郡的小丫头来说,都是新奇的。 紫色的果酒,徐徐落入了萧石竹专用的那只金爵之中。满杯之后,青岚停了下来。萧石竹也收起了沮丧,俯身低头下去,神嘴靠近杯中美酒,先嘬了一小口,才缓缓端起了金爵。 再喝一口美酒,萧石竹再次喜上眉梢,满脸悦色。 反正他萧石竹的工作,就是处理无穷无尽的国事,决策军事行动,他早已习惯了。虽然也会埋怨,但不会真的厌恶。 之前脸上挂着的阴郁,已烟消云散。 忽地,一座高塔出现在了琉云的眼前。只见得冥道边上,高达数十丈的高塔昂然挺拔,直欲腾空而去。 高塔之下台基高砌,四方之上,四条鎏金飞龙像昂首迈步,作欲抬足飞空,直上九霄之状。 高塔分为十层,八方外形,每层八道大窗环在中间,窗户左右上方,均有水晶飞檐横生出来。高挂在飞檐上的铜铃在风中摇晃,悦耳动听的铃声,伴随着风声,响彻苍穹之下。 琉云没有见过这么高的高塔,不由得脱口惊呼:“哇。”。 她在丹水郡出生长大,在郡中海边倒是见过的灯塔,也不过十丈左右的高度,远不及此时眼前飞掠而过的这座高塔那么高大。 眼前掠过的高塔,令琉云叹为观止。但萧石竹和青岚只是对窗外高塔一瞥,面色依旧平静。 这是玉阙城外,专门安置九霄镜用于防空的高塔之一,见到它,预示着距离玉阙城是越来越近了。 “青岚,你去把黑猴换进来,我们走北方侧门进城。”萧石竹放下酒杯,对那青岚说到:“告诉军士,车速可以慢一点了。”。 “诺。”那青岚应了一声,朝着车门那边走去。 不一会,就把黑猴给换了进来。 “猴子,吃个果子。”萧石竹拿起案几上,那个浅腹弧收,平底银盘里的一个果子,抛向了黑猴。 黑猴伸手,不偏不离的接住了迎面而来的果子,点头谢过就啃了起来。 “琉云,今天和我,我老婆还有孩子们一起共进晚餐吧。”紧接着,萧石竹又对还趴在窗边看景的琉云说到:“顺便让你见见我女儿。”。 琉云闻言,顿觉紧张。但萧石竹的话在她听来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命令,下一秒后琉云就赶忙点头,应了下来。 等琉云稍微缓解了一点紧张感,再看向车外时,人山人海的嘈杂中,车夫摇着急促的铃声,警示行人规避,同时车子正好在玉阙城北门外转了个弯,从城门前来来往往的行人间穿过,朝着东北方向驶去。 后面紧跟着的囚车,也跟着萧石竹的车舆转弯,去往了东北方。 重楼重檐的高大城楼,以及城楼前面目凶狠的镇墓兽石雕,还有那城门楼子上严阵以待的守城官军身影,都从琉云面前一闪而过。 琉云都还来得及细看,这些景色就都已经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接下来的一幕,却看得琉云心惊胆战。 她看到了城墙上,有着不少的尸骨被绳索吊着,绳索索套正好套在每一具尸身的脖子上。他们就吊在那城墙外面,在大风之中,缓慢的左摇右摆着,像极了一些座钟的钟摆。 白骨皑皑,在风中悬挂着,看得琉云有些心惊胆战,又紧张了起来。 随之,她又安心了下来。只因为她看到了白骨之间,高大的砖墙上用红色涂料写着几个显目的大字:“这就是叛国者的下场。”。 不是叛国者的琉云,自然在看过那些白骨和腐烂的尸体后,也不会紧张。只是那些白骨森森,头颅上空洞的眼看,还有在风中摇摆的尸骨景象,对于琉云来说还是有些吓人。 心有余悸,在所难免。 “大王,为什么把这些叛国者都挂在墙上?”就在黑猴吃完果子,按萧石竹的示意放下车窗帘子时,琉云鼓起勇气,对萧石竹道:“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她能想象到,那些车外城墙上的尸体,是被活活吊死在城墙上的。并且无人去收尸,也没人敢去。 因为那些鬼是叛国者。 琉云就算知道,这些叛国者不值得可怜和同情,但还是觉得,直接处死叛国者都能接受,这样折磨尸体,她暂时难以接受。 “国家需要威慑,而文明不是对罪犯的怜悯来构造的,没有什么残忍不残忍的。”萧石竹倒是面色平静得很,眼中没有丝毫不仁:“挂在那城墙上的,都是出卖了我们鬼国,和国中鬼民的叛国者。有的尸体,身前甚至间接的导致了成百上千的鬼民,家破人亡。这样的鬼一刀砍头处死他们,太便宜他们了。高悬在城墙之上,慢慢把他们折磨致死,也能给后人一个警示。”。 此话令琉云大为震惊,听得她膛目结舌。 这一刻,她看向的萧石竹仿佛是一个喜怒无常,凶残残忍的暴君。 “也许你会就此说我是暴君,但当你见过被这些叛国者出卖的鬼民,惨死的模样。或是为了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洗劫的村庄时,你就会觉得,就算让他们吊死,也太便宜他们这些叛国者了。”萧石竹放下金爵,身上徐徐散发出道道戾气:“那种因为叛国者一己私欲而无人生还,遍地白骨的村庄,在我国建国之初,见得太多了。”。 第六卷茫茫黄泉 【999】出发 车外更是嘈杂,只因车子已经驶入了城中。 热闹的玉阙城中,嘈杂里透着一股安定祥和。 可车内却阴暗了下来,阴影笼罩在萧石竹脸上时,身上凌厉的戾气已经充斥着车内每一个角落。可琉云却见到了眼前这个俾睨天下的大王眼中,泛起的点点泪花和悲切。 她立马想到,那不是萧石竹对城墙上叛国者产生的悲情,而是对萧石竹自己之前口中说出的,那些无人生还,白骨遍地村庄中的枉死之鬼。 而琉云也曾经在史书上读到过,九幽国开国之初,四周强敌环伺,这些强敌为了削弱九幽国,暗中利诱国中鬼民,于是叛国者层出不穷。他们这些叛国鬼经常给敌人带路,进入九幽国腹地,与被打压的不法豪强或是绿林土匪沆瀣一气,对九幽国各地进行大肆破坏。 烧杀抢掠,数不胜数,景象惨不忍睹。 尤其是和吴回的祝融国,和杜子仁的南蛮开战时,这两个强敌都曾经暗中派出装备精良的小队,抓住了九幽国绵亘几千里的边境线无法完全严防死守的漏洞,潜入国内。 与国中叛国内奸沆瀣一气,对九幽国腹地城镇进行大规模的袭扰和屠杀。 无非是想要借此,让九幽国大军左支右绌。 就连丹水郡中,也曾经在那两个时期发生过城外村庄被洗劫之事。 血流成河,无辜枉死之事,时有发生。琉云的父母,就是那时候遇害的。 今日再听萧石竹这么一说,琉云多少能理解一点萧石竹为何对叛国者如此残暴了。 正如萧石竹所说的一样,对不法恶鬼不必有仁慈之心。 什么对恶鬼的仁慈宽容,是给受害者的活路,以便恶鬼行凶不会狗急跳墙的屁话,在萧石竹这里行不通。他一直秉承着乱世用重典的原则来治国,必要时以杀止杀,萧石竹也是毫不犹豫的。 正是如此,才有了今日九幽国的繁荣安定。 才让今日的九幽国律法神圣不可侵犯,诸鬼中大多数鬼民不敢再叛国,不敢再触犯律法。偶尔有几个不怕死的亡命徒,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没有村庄再会被洗劫,几乎没有不法豪强敢再大摇大罢,明目张胆的欺压良善,没鬼民再会无故被饿死冻死,也不会再因为穷苦而无奈,更没有太多的鬼官再敢压榨一方百姓。鬼民们有了骨气,有了不屈之心,对外不惧外敌,对内不恐恶官恶吏和不法之徒,上下一心,精诚团结,这才是萧石竹想要的太平盛世。 而萧石竹,也是一直都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的。 他给不了九幽国鬼民绝对的平等,但是能给他们绝对的正义,这就足够了。 因此,对那些把国内村镇变成无人乡的叛国者,萧石竹向来是从不姑息。刑罚用在这些鬼的身上,是怎么残忍怎么来。 这也让后世史官在书写史书之时,为他留下了暴君的骂名。 还让现如今一小撮蠢蠢欲动的不法之鬼,暗中以此来攻击萧石竹和九幽国的朝廷。 只是,萧石竹才不会去介意这些呢。 不一会后,萧石竹缓缓收起了不易察觉的悲伤神色,也止住了泪花,始终没让它流了出来。 又过了半晌,他乘坐的车舆,已经穿过了玉阙城中热闹的鬼市,驶入了宫门中。 过了宫门之后,车子停在了宫门后不远处,一座仿木结构的玉石刻牌坊前。 整个牌坊三间四柱,全以榫卯相接,各柱及大小额枋正反面,镌满云龙宝珠图案。石柱前后,皆有高大威武的镇墓兽背柱而立,昂首抬头,目视前方。 牌坊正脊的中央圆雕两个人身蛇尾的立式古神,头顶宝珠,脚踏海水,各面南北,其神色一个是不怒自威,一个满脸慈祥和蔼。 整个牌坊,都尽显阴间的皇家风范。 在牌坊之后是一座四方形的石台。左、右、前三侧雕有白石柱杆。四方之上,皆有一丈左右高的烛台。通高圆体,分三层瓜瓣,底座分多层,雕刻繁缛又大气。 烛台上点着的长明灯,已经在此地燃烧了千万年,无论风吹雨打也未曾熄灭。 在石台的后方,就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建筑群。有的气势磅礴,有的小巧幽雅,景象万千。 各景又环环相套,层层进深。 澄澈碧水穿心而过,白练飞瀑环绕四方。鬼雾之中殿堂楼阁,亭台榭廊若隐若现,垂虹之内轩斋房舫,馆厅桥闸奇光异彩。 虽不及酆都罗酆山上的六天神鬼宫那么庞大,但无论是在气势上,还是在气派上,都绝不输六天神鬼宫。 这一切,都让才随着提剑的萧石竹下车来的琉云,立马就看得眼花缭乱。 眼前的一切,在琉云看来就是美丽的花花世界,不免心中忽觉有些梦幻,恍惚间她觉得眼前的一切并不真实。 已经接到菌人传信的鬼母,带着辰若和寻香,还有几个侍卫和林聪,来到了石台上等候。 见到了萧石竹才下车来,鬼母也走下了石台,朝着萧石竹面含微笑的迎了上来:“你总算是回来了。”。 走到了萧石竹前,鬼母赶忙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丈夫,见萧石竹毫发无损后,才彻底安心了下来。 鬼母再转眼,看向了萧石竹身后跟着的琉云,也是一番上下打量,问到:“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丫头啊。”。 琉云赶忙低下头去,对鬼母怯生生地行了一个万福。 萧石竹点点头,道:“是的,她叫琉云。”。 至于琉云的情况,之前他已经让随行的菌人给玉阙宫中的鬼母,传了信了。 “辰若寻香,来。”鬼母看着这丫头虽然有几分胆怯,但也还是有礼貌的小鬼,于是对身后招了招手,道:“带这个孩子去换上干净崭新的衣服,再带她吃点东西,教教她宫里的规矩。”。 尤其是琉云在行礼毕时,不经意间抬头那一刻,鬼母看到她纯净干净的眼神,甚是喜欢。 辰若和寻香应声着,走了上来,就要带走琉云。 琉云后退一步,怯生生地看向了萧石竹,用询问的目光,在征求他的意见。 “去吧,她们会带你去吃好吃的。”萧石竹淡淡一笑,微微颌首,道:“辰若,傍晚把琉云带来绝香苑,另外通知翁主和赖夫人,今晚和我们一起吃饭。”。 “诺。”辰若应了一声,牵起了手提包袱的琉云,像是一个大姐姐一样,对琉云柔声细语的对琉云说到:“跟我来吧,丫头。”。 萧石竹目送着一步三回头的琉云,跟着辰若和寻香离开后,也和鬼母并肩而行,走到了石台上,再次看到了已经下了石台,行入宫中远去的琉云。 鬼母也注视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琉云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悠悠说到:“这个丫头有点胆小。”。 “乡下孩子,一下子见到这么大的世面,又是一个她魔神的地方,胆怯在所难免。”萧石竹风轻云淡的一说后,叫来了身边的林聪。 “身后的那个囚车里,有刺驾的杀手首领。你安排人把囚车秘密带入玄教总坛,开始审讯。”在林聪走到萧石竹身边时,他便道:“在审问出结果之前,此事是绝对的机密,不要外泄。”。 林聪点头应了下来后,萧石竹和鬼母一起走下了石台,已经朝着宫中而去了。 “还说回来先泡个温泉,休息休息,但见你带着林聪一起过来,只怕是我没有什么休息时间了。”没走出几步去,萧石竹就这么说到:“是有什么大事,需要我马上决策的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轻车熟路地朝着宫中绝香苑那边去了。 安排好囚车和囚犯的林聪,从他们身后快步赶了上来。 “让林聪跟你说吧。”鬼母收起了笑容,眼中闪过了一丝怒色。 萧石竹有种预感,此事说不定会青丘狐国有关,所以鬼母才会提起就怒气升腾。 “让我来猜猜。”萧石竹不急不怒,缓缓道:“青丘狐国又作死了吧?”。 身后紧跟着的林聪,点头一下,道:“主公说对了一半,不是又作死了,是已经作死很久了。”。 萧石竹默不作声的听着,示意他继续说。 “据阎罗王大帅的密报,度朔山的瘟疫病源已查出,并且净化干净了病源。等到国师运送的鬼药一到,就能彻底治愈生病军士了。”。 “只是,病源也来源于青丘狐国。”顿了顿声的林聪,继续说到:“阎罗王通过一个涂山氏人魂涂功景,查到了一切的瘟疫,都是青丘狐国,通过水流来传播的。所有的病源,都来自于当地饮水的水源地。”。 萧石竹还是默不作声,但袖中双拳已经紧攥了起来。手背上的青筋,也慢慢地鼓了起来。 青丘狐国,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死,让他已经对这个同盟国没了好印象和耐心,倍感愤怒。 要不是还有一丝丝理智,要不是九幽国才结束了战争,需要休养生息。要不是东瀛洲的暴雨还在持续,道路泥泞不方便后勤运输,萧石竹一定挥剑发兵,踏平青丘狐国。 但愤怒归愤怒,萧石竹还是忍了,把这口怒气一直压在了胸中。 “而且,臣手下的探子暗中探查到,青丘狐国大军调动频繁,大多数精兵强将,都在雨中朝着我国边境线上靠拢。”林聪说着此话,跟着萧石竹走到了宫中大道旁的一处溪边亭子里。 宫女和宫人们去端来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和糕点,摆在了亭中,供萧石竹和鬼母享用。 坐下的萧石竹,让宫女也给林聪上了杯茶后,示意她们退下。 宫女们退出去后,手捧茶杯的林聪,在升腾而起的热气中,对萧石竹继续说到:“而且我们还探查到,青丘狐国的大军开始装备幽冥鬼炮,来自于六天洲的幽冥鬼炮。”。 萧石竹眼角肌肉,微微抽搐几下。 他现在已不是还在人间时装神棍的那个小鬼了,来到了冥界打了那么多的战的萧石竹经验已经很丰富了,一听此事,就知道青丘狐国正在备战,未来发动战争的对手,就是萧石竹的九幽国。 幽冥鬼炮,一直是九幽国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武器。在战场上,这也是杀伤九幽国军士最多的致命武器。 也是让九幽国大军,从士兵到统帅,都很头疼的武器。 好在这种鬼炮沉重巨大,搬运不便。而且填弹速度和射速都不快,否则的话战场上的九幽国大军,只会死伤更多。 这个时候,青丘狐国又是调兵遣将逼近边境,又是大量装备幽冥鬼炮,可见青丘狐国不但是要对付九幽国,而且已经暗中得到了北阴朝的支持。 战争已经逼近了。 雨季过后,不,说不定雨季末青丘狐国就会对九幽国发动攻击。 在萧石竹看来,青丘狐国的意图也很显而易见。无非就是青丘狐王飘了,想要独占东瀛洲。继而就是天下三足鼎立,九幽国,北阴朝还有青丘狐国分庭抗礼,把阴曹地府一分为三。 不过这一切在萧石竹看来,青丘狐王就是白日做梦。 北阴朝的算盘,萧石竹也看得一清二楚。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北阴朝要借机隔岸观火,以便能休养生息。 然后,再来把九幽国和青丘狐国都团并了,继而完成整个阴曹地府的一统。 在萧石竹正在沉思之际,喝了一口茶的林聪,又说到:“青丘狐国正在积极的陈兵备战的同时,也拉拢了东瀛洲剩下的其他鬼国,他们也开始陈兵备战,目标也是我国在东瀛洲中的边境要塞和关隘。”。 “春云知道此事了吗?”这时,沉默了许久的萧石竹才开口问到。 “知道了,就她和阎罗王大帅,还有东瀛洲中一部分将领,知道此事。目前还属于保密状态,此事并未完全公开。”林聪回答之后,又道:“而且臣还得到一个消息,青丘狐王已经在准备出发,前往我国,与主公会晤。”。 顿了顿声的林聪,微微眯了眯眼,压低声音对萧石竹请示道:“要不要在青丘狐王抵达前,把他给做了。”。 这一刻,林聪眼含杀气,目光也变得凌厉。 他林聪认为,总不能让青丘狐国总是在九幽国的背后做小动作。要是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能让青丘狐鬼们忌惮。 萧石竹没有急于同意,而是强压着怒气沉思了起来。 在青丘狐王出发离开青丘狐国后,暗中做掉青丘狐王倒也不错。但是这样一来,战争不但会提前,而且会给青丘狐国反咬九幽国一口,指责九幽国破坏和平的借口。 毕竟青丘狐国的小动作,都是暗地里进行的,鲜为人知。他们青丘狐国要是对这些罪行咬死不承认,在消息不灵通的阴曹地府之中,必定有多数的鬼认为九幽国恃强凌弱。 想到此,萧石竹只能是暂且咽下了这一口怒气,咬了咬牙,道:“不,让他青丘狐王平安的出发,平平安安的来我国,在完好无损的回去。”。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00】厚礼 碧水环绕着这个重檐四坡攒尖顶的亭子流过,溪风拂来,亭子边不远处岩壁上流泉跌落,冲激于碧水里的乱石中,发出鸣琴般的声音。 水中金灿灿的金荷几朵,在溪风中舒展开了花瓣。 亭中,十只卧着铜鹿为底座,以金龙银凤撑起的玉石桌面方案上,盏托合一,盏形状为半球形的青瓷灯中,蜈蚣珠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萧石竹铁青着的脸。 萧石竹愤怒,来源于青丘狐国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耐心和底线,让萧石竹怒火难以遏制。 但是他还是忍了,现在还不是战斗的时候。 国内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需要一段时间来回复元气。 况且,在雨季冒然出击也非常不利,后勤运输没法保障。 所以萧石竹只能选择先忍了。 “可是,这样一来青丘狐国只会更是嚣张。”这时,对面的林聪又赶忙谏言道“趁此机会,教训一下青丘狐国,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更能保住我们的大国威严。”。 “暗杀是见不得光的,怎么能保住威严”萧石竹当即反问后,摇头道“只有让他平平安安的来,再平平安安的回去,表现出两国和平友好,同时暗中抓紧备战才行。”。 “主公的意思是,要让青丘狐国落下破坏和平的罪名才行。”接着,已经对丈夫心思一清二楚的鬼母,补充道“而且这样也会让青丘狐国投鼠忌器,不敢冒然进攻。战争能缓一段时间发动,总是比提早要好,也能让我们有充分的时间去准备。”。 “嗯。”萧石竹已经收起了怒容和怒气,微微颌首,表示正是这个意思。 “是。”林聪虽然心有不甘,但沉思许久也觉得,木青冥的办法是比较好的办法,于是应了下来,不再提暗杀一时。 “做好青丘狐王的保护,不要让别有用心的鬼,有可乘之机。”萧石竹又沉思了许久,面带担忧的缓缓说到“如果敌人自编自导自演暗杀活动,你一定要先知先察先觉,把这些阴谋扼杀在萌芽之中。”。 萧石竹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很多青丘狐国的小动作,都超出了他的想象。自己暗杀自己,再来嫁祸给九幽国的行为,青丘狐王未必做不出来。 九幽国也只好,先防范于未然。 林聪点头着应了下来,此事他也倍感担心,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大意。 “那臣这就去准备。”林聪紧接着站起身来,行礼告辞。 林聪得赶快去准备安保工作了;青丘狐王即将从青丘山上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进入九幽国地界。 林聪的安保工作,得从青丘狐王进入九幽国国境就开始。杜绝给青丘狐王,自己上演自残,再嫁祸给九幽国。 林聪告辞后,萧石竹和鬼母还是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依旧坐在这座听着里,喝茶休息。 “旅途劳顿,本来该让你休息了。”鬼母给萧石竹的茶杯里,一边慢慢地续水,一边说到“但是有个事情我擅自做主了,又不好用菌人传信,得告诉你一下。”。 萧石竹也不是很累,自然没有异议,继续在亭子里坐着品茶。 只是现在四下没有外人,也没有臣子,萧石竹也就不再端端正正的坐着了。 他斜靠着椅背,手搭在扶手上杵着头,听着鬼母说话。 鬼母把最近南部突发的叛乱之事,起因经过都给萧石竹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萧石竹闻言,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的问到“哪里来的杜子仁私生子,他不是被我灭门了吗”。 语气轻蔑,不屑一顾。 南蛮各部对萧石竹是忠心耿耿的,毕竟杜子仁过去压榨他们太狠,而萧石竹对他们则是一直都优待的。两者对比,南蛮各部自然而然的是愿意效忠萧石竹,效忠九幽国的。 偶尔有几个不知死活出来造反,也成不了大事,萧石竹自然没有把这次叛乱放在眼中。 而且鬼母处理的很恰当,既然敌人叛乱后远遁深山,常规鬼军没法进山围剿,就交给巫小灰率领擅长山地搜索,丛林生存为伏击的鬼兵南下剿贼,也是最好的办法。 用不了多久,叛军就会被巫小灰和他带去的一营兵马剿灭。 南蛮各地,又将恢复安定太平。 对巫小灰的能和,和巫小灰麾下大军的战斗力,萧石竹还是很有自信的。 可是萧石竹话才说完,转念一想,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慢慢地坐直身体,端坐在椅子上,微皱眉头沉思了起来。 他萧石竹自己也曾经率兵剿灭过叛军,叛军实力肯定不及训练有素的士兵和军队,多半是乌合之众,无 组 织无纪律。但是,也不至于一触即溃,再一哄而散后就没有再组织像样的抵抗。 这很反常。 萧石竹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敏锐嗅觉,让他从这件反常的事情中,嗅到了一丝丝若隐若现的阴谋气味。 “你还说,叛乱发生不久后,蛰伏潜藏在南部地区的所有北阴朝鬼探,都行动了起来”萧石竹一边回想着之前鬼母说过的话,一边问,道“是吗”。 “是的。”鬼母微微颌首,把此事经过,以及她和林聪商议的对策,顺便又都告诉了萧石竹。 此事的处理办法,之前林聪手下的菌人给萧石竹也及时传信报备过了。 当时,萧石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端倪。但是现在联系起那莫名其妙的叛乱来看,这似乎是北阴朝对九幽国的一次暗中摸底行动。 叛乱的目的,似乎是为了故意把巫小灰训练的军士引导到南方去,暴露在北阴朝鬼探的眼皮下。 而且很久以前,萧石竹就接到过密报,北阴朝隐约知道,九幽国在训练一支全能部队。 此事是确有其事,巫小灰这些年在玉阙猎场,奉萧石竹的密令,忙得就是这个事情。 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稍微泄露出去了一点消息很正常。 后来,萧石竹用了一个巧妙的谎言,把此事给再次隐瞒。 那也是一种自编自导的好戏。 萧石竹一边让人暗中散布消息,声称九幽国得到了天神的眷顾,在某个地方研制开发着天神给予的秘术科技,来强化九幽国军的战斗力,和使用武器。 甚至撒了个谎弥天大谎,说九幽国甚至有科技可以解刨从天而降的天神,捕捉天神等等虚无缥缈的生物。 一边又让人去宣称,这个消息非常扯淡,没有逻辑可言。 萧石竹暗中巧妙的利用了狼来了故事中的定律,几番宣传和破解谎言的自编自导自演的好戏下来,阴曹地府的大多数鬼,在九幽国是否真的得到了天神帮助,是否能解刨天神的事情上,已经像是狼来了的故事里被小孩子骗的那些人一样,不再相信这些扯淡的故事了。 连九幽国培养一支全能大军的事情,也顺带着不再相信了。 泄露出去的机密,反而成了一个可耻的谎言。 并且,这又不是九幽国泄露出来的,九幽国一直在极力否认这些扯淡的事情,因此觉得被骗了的诸鬼,也不会怪到九幽国的头上来。 不过现在看来,至少北阴朝中的高层,或许只有酆都大帝,并未完全相信了萧石竹的这番表演。 酆都大帝还在对九幽国是否存在一直全能的精英部队,完全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萧石竹一边思索着,一边若有所思的把自己的猜想,一一告诉了妻子。 待到他说完后,已是沉思良久的鬼母才接过话来说到“嗯,事后我也想到了这点。而且派出巫小灰之时,虽然没有想得这么深,可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叫巫小灰,以巡视各地治安的禁军身份前往南方。然后在剿灭叛军的时候,对外和对当地的守军,也只能宣称是边军。石贲和鬼虏请求发兵的时候,也考虑到了保密的情况,请求朝廷派兵也最好是秘派,不要大张旗鼓的。”。 萧石竹闻言,微微扬起嘴角“有意思。”。 “既然酆都老鬼这么半信半疑,不如给他玩点更好玩的。”顿了顿声的萧石竹,道“抓住那些叛乱分子的头领,审问出他手上杜子仁的玉佩怎么来的。”。 萧石竹也不相信,杜子仁还有什么私生子。但对方手上的信物玉佩,应该是真的。 要弄到这种东西,对北阴朝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如果萧石竹猜测的没错,此事又是北阴朝背后推波助澜的。 拿到叛军首领的认罪口供,公示天下,酆都大帝的脸一定变色,比猪肝还难看。 到时候,北阴朝破坏和平的事实,就摆在了诸鬼的面前了。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名望会因此下降,民心也随之流失。 经过萧石竹这么一提醒,鬼母也想到了这一层,当即脱口喊道“好主意啊。”。 “嘿嘿。”萧石竹笑着,翘起了二郎腿,对亭子外面喊道“来人,传菌人。”。 话音才落地后不久,一个菌人就走了进来,停在了萧石竹和鬼母对面,对他们夫妇一一行礼后,菌人对萧石竹毕恭毕敬的说到“主公,你请吩咐。”。 “传令。”萧石竹端起了自己的茶壶,对那个菌人铿锵有力的说到“命令巫小灰,如果条件允许,对叛军头领务必活捉,然后押解进京。” 就在萧石竹忙着各种决策时,青丘狐王倒是悠哉得很。 他坐在山顶的一座大殿里,无所事事地遥望着大殿外漫天的乌云和狂风暴雨。 风中雨雾濛濛,雨中云运飘渺。 几天后,他就要从这里出发,踏上前往九幽国的旅程。 他要亲眼去看看,九幽国的繁华。也要亲眼去瞧瞧,萧石竹倒底是圣主明君,还是稍有安逸,就天真的认为天下太平了,从此可以安安心心图安逸的昏君。 若是后者,回国之日青丘狐王就会毫不犹豫的发动战争,势必独占东瀛洲。 坐在宝座上的青丘狐王,缓缓收回了目光,接过了身边老宫奴递来的热茶,轻轻地用杯盖,刮了刮茶末,对身边这只老狐鬼问到“胡棋,你跟在孤的身边多久了”。 这宽广的大殿之上,此时只有他们两鬼,原本是冷冷清清的。不过殿外连绵不绝的风雨,却让大殿也充斥着风声雨声,嘈杂得很。 这只腰背略有佝偻,微微弯曲起来,眉毛和胡须都已经银白,只是浑身赤红如火的长毛还很鲜艳的老狐鬼,默默地算了算日子,谄媚的笑道“回大王,大概有两百多年了吧”。 这个时间,对于阴曹地府的诸鬼来说并不算是漫长久远的。诸鬼的寿命鬼龄,要比人间的生灵长得多。 时间在这个世界不再是光阴似箭。 而青丘狐王身边候着的这个狐鬼,声音有点尖锐,还脆脆的,倒是没有苍老的无力。 “这样啊,那你出国去过吗”抿了一口茶的青丘狐王,对胡棋这个老狐鬼问到“入宫之前,你有踏出过我们的国境吗”。 “呵呵。”老狐鬼笑了笑,微微低头着回到“大王说笑了,老奴进宫以来和进宫之前,都是兜里没有几个钱的,哪里有什么闲钱去到处瞎逛啊。别说出国了,就是走出国都附近都没有那个机会的。出国那种美事,老奴也就只能白日做梦的似乎,自己逗自己乐呵乐呵了。”。 “说的这么可怜,那我就给你一次美梦成真的机会吧。”冷笑一声的青丘狐王,眼露鄙夷看向胡棋这个老狐鬼,老宫奴,再摆出了怜悯和施舍的姿态,却端坐在宝座上,高高在上的俯视这老狐鬼,说到“跟着孤一同去九幽国。”。 老狐鬼闻言忽然有些心生欣喜,但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显现出来,让喜悦浮上脸来,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诺。”。 胡棋他不过是在服从王命而已,那种心中暗生的欣喜,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至于青丘狐王,他不会在乎,也不会察觉到胡棋的这些心理变化。 青丘狐王放下了茶杯,继续悠哉悠哉地看向大殿之外。 这时,一个鬼官走了进来,站到了青丘狐王身前,按程序跪拜行礼后站起身来,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青丘狐王之际,道“大王,这时臣等商议后列举出来的礼单,是你要带去九幽国的厚礼。”。 青丘狐王接过礼单,展开后细看了起来。 这本薄得还没有人魂的一指厚的礼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礼品名称和数量。多数为了吉利,都是成双成对的。 有金银器物,有纺织绣品,还有字画和玉器。以及漆器和一些珍宝、牙雕。 无不是做工精美,用材昂贵之物。也多是青丘狐国王室,多年收刮来的民脂民膏。 其中一尊百鸟朝凤的玉雕最为精美。用阴曹地府忘川河中,特产的赤红炎血玉雕刻而成一颗五尺来高的梧桐大树,高枝叶茂,挺拔笔直,枝叶相接;树旁牡丹花开,此间端立一只火凤凰,回眸望牡丹正盛。 这是青丘狐王本着讨好萧石竹,先讨好他老婆的原则,要专门送给鬼母的厚礼。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01】痕迹 大殿外风雨飘摇,依旧是乌云盖顶。 天地之间,还是一片昏暗。 蜈蚣珠照亮的大殿上,青丘狐王仔细的把礼单都看了一遍,在合上了礼单之际,满意的点头道“不错,确实是一份用心挑选的厚礼了。”。 这青丘狐王也好,他手下的鬼官也罢,对此行给九幽王送去的礼物,还是下了功夫的。 青丘狐王此行不但是为了应邀和九幽王会晤,看看对方到底什么德行,并且还有用厚礼来迷惑萧石竹的目的。 据青丘狐王所知,萧石竹外号萧财迷。 对金银珠宝等贵重之物毫无抵抗力,也容易沉迷其中。 他青丘狐王要用这些奢靡之物,来让萧石竹只知道玩乐,不知道治国。 所以当他看完这份礼单时,满意归满意,但是觉得还不够。于是在把礼单递还给身前的鬼官时,又说到“不过还不够,再添加几件珍宝吧。”。 “诺。”那个鬼官应声着,就从袖中拿出了长笔,舔了舔笔尖,随时等待着青丘狐王开口后,把还要添加的珍宝,记录在册子上还能写得下字的空白地方。 “第一件,天龙石。”青丘狐王稍加思索后,对那个鬼官缓缓说到“就是那块五百多年前,有鬼从青龙海中打捞起来的那块,质地细腻洁净,色彩斑澜,光泽温润,纹理致密,状如飞龙的海中奇石。”。 鬼官闻言,提笔起来,在册子上奋笔疾书,把青丘狐王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 这个鬼官记得,这块奇石难得一见。就算是在阴曹地府的今天,这种天生就像飞龙的天龙石,已经是稀有岩石了,难得一见。 青丘狐国中,也就只有这么一块天龙石,一直深藏宫中。 如今,青丘狐王肯忍痛割爱,还真的是下定了决心,要借这些奢靡之物,让萧石竹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第二件。”青丘狐王继续思索着,若有所思地说到“前几年大臣给孤祝寿时,进献的那把圆融饱满,造型端正,弧度优美的琥珀茶壶。”。 “大王,可是那件万年琥珀制成的茶壶”鬼官没有急于记录,而是先问到“上面刻着九霄云鹤的,还是岁寒三友的那个”。 “两个都加上礼单去。”青丘狐王想也没想的,就这么说到。 倒是让对面的鬼官,闻之诧异。 “剩下的再添加几件厚礼。”青丘狐王并未管那个鬼官,继续说到“冰玉凤鸣壶一对,青罡石寿字纹鱼耳炉一对。垂珠镶宝金耳坠十对,青凤耳瓶一对,青龙宝瓶一对,龙角雕纹杯三十个”。 那个鬼官很快缓过神来,把青丘狐王嘴里一一说出的那些奇珍异宝名称和数量,一一记录在册。 青丘狐王说了很久,才停了下来。 对面鬼官手中的册子上,已经写满了鬼文,再也没有可以下笔的地方了。 整个册子上,都已经写满,足足有近万件要送给萧石竹的宝物奇珍,得装个十车,才能装得下。 但是,也差不多搬空了青丘狐王自己的私库了。 这真的是下了大血本了的送礼。 但此举也不只是青丘狐王打肿脸充胖子那么简单。背后暗藏的阴谋,能杀人于无形。 “从中挑出一件,小巧轻便,又价值不菲的珍宝来。”就在此事,青丘狐王又对鬼官说到“孤在见到九幽王的第一时间,就要先把此物送与对方。”。 “诺。”鬼官套好笔套,细细看着手上礼单上,写满了的清单列表。 这种见面礼要小巧玲珑,又要价值不菲,但是也不难以选择。 很快,这个鬼官就看重了几个选择,对青丘狐王回到“大王,你看这个行不行。用北地湛蓝冰玉雕琢而成的,镂雕螭穿花纹随身笔筒。小巧轻便,又不廉价。关键是纹饰华美,菊花瓣瓣,梅花朵朵,簇拥绽放。其雕琢技法高超,图案生动,纹饰浑厚。做见面礼也是拿得出手的。”。 青丘狐王闻听此言,若有所思道“是不错,但没有更好的了吗”。 显然,青丘狐王对此并不非常满意,随即又补充道“要那种投其所好,让对方眼前一亮,足以一下子就看出孤友好诚意的礼品。”。 对面的鬼官有些为难,赶忙到“臣也不知道九幽王嗜好什么啊。”。 “声色犬马,这不是整个阴曹地府都知道的吗”青丘狐王,立马就把此话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看来,萧石竹这方面的名声,与他能和北阴朝分庭抗礼的威名一样赫赫有名,已经名震天下了。 对面的鬼官讪笑一声,道“那臣回去和其他大臣一起商议商议,再报上来请大王定夺。”。 青丘狐王点了点头,那个鬼官再次跪拜之后,退了出去。 鬼官才走,青丘狐王就告诉身边的胡棋,道“你去通知太子的母妃,让她做好准备收拾好行装,同我一起前往九幽国。”。 胡棋那个老宫奴应了一声,也退出了这个石窟大殿。 大殿上,只剩下了青丘狐王独坐其上,继续注视着殿外风雨,期待着和萧石竹的会面 九幽国,南部地区。 茫茫云岭上林海莽莽,群峰突起,飘渺鬼雾终年不散。连绵百里,气势磅礴的群山宛如盘踞南蛮地界上,蜷缩着庞大身躯的巨龙,在此地屹立了千万年之久,纹丝不动;仿佛也陷入了长久的沉睡,不知何时会再次苏醒的巨龙。 今夜这人迹罕至的山中,茫茫的森林里,也是一如既往的迷雾迷濛,夜幕下的寂静中暗藏着杀机。 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的山中茂林之中,时而响起轻微的咔嚓声响,打破了林子里的寂静。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刮起的夜风和树叶摩擦的婆娑声中响起。 林子里夜行的兽魂和虫子,在闻声之后四散奔跑。 一个小旗的九幽国军,在黑夜中穿行在迷雾濛濛的云岭山林中,向着云岭深山而去。 脚踏落叶和树枝的轻微细小咔嚓声,正是来自于他们的脚下。 这十三个鬼兵全副武装,全由有夜眼,能暗中视物的妖魂组成。因此就算在夜幕下夜行,他们也没有使用照明设备。而他们的身上,装备都是先进的九幽国火器,还有野外生存所需的必备工具。 全身准备几十斤,压在这些鬼的身上,但他们背着这些装备走了半晌的崎岖山路,在茂密的丛林里钻来钻去,也不觉得累。 这一小旗的九幽国军,是巫小灰带到此地的精锐鬼兵之一,也是巫小灰进山剿贼平叛的先头部队。 他们将负责在大军前方找到敌人踪迹,然后不打草惊蛇地通知就在他们后方远处的巫小灰,发动出其不意的突袭,给山中藏匿多日的叛军沉重的打击。 也要负责悄无声息的拔掉山中叛军,安插在各处的岗哨和警戒。 做到让山中叛军成为聋子和瞎子。 同时,山下的石贲和鬼虏已经准备好的三十辆飞雷车随时待命。可以随时根据随军菌人提供的坐标,对叛军发动空中打击。 而跟随着这支先锋部队的,还有一个熟悉山中复杂地形的向导,是鬼虏给巫小灰安排的可靠之人。 在这种山势地形复杂,山高林茂又云雾终年不散的山中,能有个得力的向导跟着,也能让巫小灰手下军士如虎添翼。 而鬼虏和石贲也考虑周到,给巫小灰安排的向导,也都是有夜眼的妖魂,也方便了巫小灰他们在山中的夜间行动。 这支先锋军在夜幕下于山林中走了半晌,越来越是接近山中腹地北部边缘时,为首的旗官忽然停下了脚步,同时抬手起来,给身后的军士打了个停止前进,就地警戒的手势。 旗官身后的鬼兵,原地不动,却警戒着四周。他们身上配备了的两把暴雨铳,其中一把已经紧握在手中,瞄准各自身前。同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在夜幕下警惕着四周黑暗中的一切。 旗官蹲下身子后,在暗中看向了自己身前,一块被盘根错节的树根包裹住了的青石。 石身,在没有树根包裹的地方,遍布着绿莹莹的苔藓。 细看之下,这些苔藓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要不是他们这一些鬼兵,都是擅长搜索的军士,这个细微又不易被察觉的细节,绝对会被忽略。 那道划痕,很明显是金属物品不小心碰撞后拉动留下来的。不但划开了苔藓,还连着石身上也划开了一道细痕。 山林之中,没有任何兽魂和虫子身上是有金属物的,这是妖魂或是人魂留下的。 而且口子前细后宽,一看就知道路过此地的人魂或是妖魂,向前而去了。 在前进的时候,手中某样金属物品,无意中划过了这块石头,留下了这个痕迹。 旗官抬眼起来,看向了前方,双眼一亮。 搜索了这么就,总算在茫茫森林之中看到了人魂或是妖魂的活动痕迹了。 只是放眼望去,前方还是茂密的树林和灌木,还有满地的潮湿落叶和枯枝,把露出土上的石头,盖了起来。 黑夜之中,无论看向哪里似乎都是一样的。 旗官打了个手势,示意向导上前。 等手握火铳的向导才来到他身边时,旗官已经打开了士兵递来的云岭地形图,展开看着,压低声音的问到“向导,再往前方去是什么地方”。 尽量让他们的说话声,不会传到一丈开外的地方。甚至只有旗官自己,和那个向导听到了这番话。 向导左瞧右看,在黑暗中辨别着地形和方向,时而又看向了旗官手中展开的地形图。 如此反复多次,过了许久,这个向导才肯定的对旗官,也是轻声的回到“旗官,我们已经到了云岭腹地的边缘了,再往前就要深入云岭的腹地了。再往前去,地形更是复杂,沟壑深涧纵横,草木更是繁茂。连猎人专用的路径都没有,也看不到了。”。 说话间,妖魂的向导深处他右手食指,指头上的尖爪轻轻地在地形图中间,缓缓地画了一圈,尽量不破坏地形图。 旗官一看他在地形图圈上的地方,再默不作声的看向前方。 “往前,向南行进七八里地的地方,有个九九归一池,非常古老的天然水池潭子,也是云岭的腹地中的水源之一。据说在天地初开,古神降生之时,它便已经存在了。”顿了顿声,这个向导给旗官详细的讲解了一下山腹中的详情“这个池子中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池子,四周环着八个小池子,表面上它们被土地或是已经石化的断木分割,成为了大大小小的九个池子。实际上,下面是暗暗想通的,所以古神将其命名为九九归一池。”。 “最奇妙的是,此地离海甚远,但是正中处的池子,最大的那个池子里,却生长着一株赤红如火的红珊瑚树从水下生长而出,直冲而起,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七八丈,宛如一颗参天大树。天晴时分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到了阴雨天,珊瑚枝上就会泛起耀眼的红光赤芒,乍看之下,好像是阴日落在了雨雾之中一样。”。 “太阳树,我听说过这株珊瑚。”听向导这么一说,旗官也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一些古籍上,看过此珊瑚树的记载。 据说它就像是一株有枝无叶的枯木,屹立在山中已经很久很久了。上方展开的枝条密集繁多,纵横交错下似如伞盖一般。 曾经有人想要进山找寻,一睹真容。但都因为云岭地区山势地形过于复杂,最后能真正见过这一株珊瑚的鬼,少之又少。 不过,听向导这么一说,似乎向导是见过这株珊瑚的,于是,旗官便问到“你见过那株太阳树吗”。 “是的,我本来就是药农,云岭深山中灵药颇多。可比地里人工种植的,药效要好的多。”向导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自豪,回到“曾经我为了采集吸收天地灵气的鬼药,多次进入山里,也深入过云岭腹地,自然是多次见过那株珊瑚的。”。 “原来如此。”旗官说着,思忖了起来。 说实话,茫茫山林找寻叛军,就算是精锐的九幽国军,也是大海捞针。 但是仔细想想,叛军也不可能不吃不喝,在山林中就算衣不蔽体也无所谓,但水源和食物是必须解决的。山中吃的东西好弄,水源却是固定的。 旗官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他要是叛军,也会挨着水源安营扎寨的。 于是,旗官对那个向导当即说到“好的,劳烦带路,我们悄悄地靠近太阳树附近探查探查。”。 说罢,在向导点头应声之际,旗官又对身后的士兵,打了一个继续前进,但请细细留意所过之处,敌军痕迹的手势。 打完了手势,旗官率先站起身来,收好了地图后迈步向前,与向导并肩而行,向着云岭山中腹地而去。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02】营寨 夜幕下的云岭深山中,时而有虫鸣声声从石缝中响起。 在山林中黑暗深处,还有兽魂在夜幕下的低吼声,时而随风传来。 夜幕下的云岭深山中,中有树影重重,风中摇晃。迷雾濛濛,环绕山林聚而不散,让置身其中之鬼难辨东西南北。 除了兽魂的低声嘶吼声,这些在夜幕下看不起阵容的树影,因为山林里的黑暗,平添了几分恐怖。 尤其是阴风吹起,草木摇曳之时,绰绰树影像是在屋中张牙舞爪,下一秒就会马上要扑向谁的魔鬼。 巫小灰率领着的这支鬼兵,行走在夜幕下的山林之中。和他先前派出,在鬼兵前方的先锋军一样,这些鬼兵也都是有夜眼的妖魂和人魂,能暗中视物,无需照明。并且用无味野草编制了披风,披在了身上。 而且他们身上的铠甲都是涂山了五颜六色的涂料,像是人间的迷彩。同时保证了铠甲在何时何地,都不会出现反光。 这是为了便于行动,潜行和暗杀,藏匿他们行踪的手段。 除此之外,他们这些鬼兵所使用的刀具,刀身上也涂上了特殊的乌青色涂料,不但可以防锈防雨,而且在阴日之光下都不会反光的。 巫小灰负责统帅和训练的鬼兵,是九幽国朔月、黑龙和三星这三大岛上守军之外,最为精锐的九幽军。不但训练有素,单兵作战能力强大,就连装备也是最精良的。 现在,巫小灰率领着的这支不过百余人的鬼军,就是黑暗中悄然潜行,随着阴风而动的幽灵。 他们无声无息,行进在丛山峻岭的云岭之中,沉默地穿行在山里繁茂森林里。 他们行军速度飞快,但落脚很轻,尽量不在山中地上踩踏树枝,以免弄出太多声响。 且山林之中,已经在鬼雾中完全潮湿了的满地枯树叶,也能掩盖住这支军队的足迹和行进痕迹。 在这个夜幕下,军队悄无声息的前进,越来越是靠近山中腹地。 越是往深林里而去,人迹就已经是无处可寻,山中四处都是一片原始的生态。 这种地方不但地形复杂,不熟悉地形的鬼进入其中,更是容易在迷雾中迷路,绕不出去。而且茫茫森林,漫山遍野的奇石和繁茂草木,遍地都是非常好的藏身地,容易躲藏和藏匿行踪。 山林之中,能食用的野果也非常多,兽魂也不少。稍有点野外求生常识,在此地深山之中,生活个十年,也是不成问题的。 敌人选择以此为退路,在方圆百里的大山里,藏匿茂林之中,看来也不是无脑的随意决定。 反而像极了一个考虑周密,详细制定的计划。 巫小灰不由得联想到了,出发之前,鬼母给他下的命令中,特意的交代,要他一定要隐藏好自己和带来军士的身份。 只能是在小范围里揭示他们的真实身份的事。 现在想想,鬼母似乎是从军情情报上察觉到了什么,比如敌人的这种撤退是引导巫小灰到此的目的,才让他一定要隐瞒身份的。 毕竟,各地驻军和守军擅长的是围追堵截和攻防战,并不擅长丛林搜索和丛林追踪。 虽说几年来的军队改制后,九幽国的守军也开始逐步增加了搜索,追踪,潜伏和各地地形,各环境的游击战训练。但是要九幽国的各军中,所有的鬼兵都精通这些,精进单兵作战能力,是还需要时间的。 这也是萧石竹会和北阴朝,促成和平协议的原因之一。 九幽国不仅仅是要休养生息,还需要时间去提高鬼兵的战斗力。 话说回来,云岭地势复杂,飘渺鬼雾环绕下山高林茂,这样的地方交给巫小灰和他麾下大军,擅长山林山峰作战和游击,搜索和追踪的专家们来对付远遁山林,藏匿在云岭山脉中叛军,更是适合。 如此来看,就更像是要把巫小灰和他统帅的鬼兵鬼军,吸引来此了。 只是一时间,巫小灰还是想不明白,敌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敌人似乎要把他和他负责统领的九幽军,暴露在诸鬼的众目睽睽之下。 巫小灰一时间想不明白,就不去多想,定了定神后,继续跟着身边部下鬼兵们一起,一边警戒四周,一边仔细搜索着四周痕迹向前前进。 不过,巫小灰也知道这样的环境太容易被伏击或是突袭了。 为了不被敌人在这种茂林里伏击他们,巫小灰还在空中安排了一个小旗的飞天军,就算在夜里也在空中盘旋护卫。 另外还有一个小旗的猴妖鬼兵,就在他们头顶上的茂密树冠中潜行。是巫小灰特意安排的,难听到声响,也巫小灰故意安排的看不到身影的奇兵。 就算遇到敌人的突袭或是伏击,头顶空中这两个小旗的鬼兵,都能快速支援地面上的部队,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巫小灰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安排,并未改变部属。 就这样在米五彩城的山林中潜行了许久,前方的军士忽然停了下来,打出了原地警戒的手势。 军队相继停下,原地待命,警惕四周。 随军的菌人也通知了他们头顶的飞天军和猴妖兵,让那两支小旗的鬼兵停下行进,暂时原地待命。 巫小灰大步走向前方;来到队伍最前方的巫小灰,看到了前面负责开路的排头兵,蹲在了地上,细细看着一块树根盘绕的青石。 巫小灰打眼一瞧,看到了排头兵观察的青石上留下的划痕。 “将军,这就是先锋旗官,之前让菌人传信来,所提到的那个痕迹吧。”排头兵一指青石上的痕迹,对巫小灰说到“应该就是这个了。”。 说罢看向了青石划痕上,一根树根间穿插着的两根,交叉成十字的细小树枝。 那是先锋兵们,留下的指路路标。 巫小灰随即也看到这两根树枝,就伸手去过,把它们从树根之间拔下,随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脚边,毁灭了他们这支鬼兵在云岭之中的行踪痕迹。 随之,巫小灰又对身后的副官招了招手。 副官立刻会意,取下腰后挂着的地图筒子走了上来。蹲到了巫小灰身边的时候,副官已经打开了桶盖,从中取出了卷起的地形图递给了巫小灰。 巫小灰在黑暗之中展开地图,将图上勾勒出的每一条线条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云岭地形复杂,九幽国一直没有绘制出详细的地形图来。就算是巫小灰手中的这一卷地形图,也是从空中俯瞰绘制的。 除了山脉地形和几处水脉一清二楚外,山林覆盖下的地形,从图上根本看不出来。 但是对于巫小灰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和他统帅的士兵,是能在各种陌生的地形和环境下作战的,就算没有详细地形图,也不妨碍巫小灰他们在此作战。 巫小灰看了看地形图,又环视四周一番,确认了方向后,手指身前,问跟随在身边的向导“此处往前,是地形图上的九九归一池吧”。 说话声还是很轻,低声轻语只能让巫小灰身边的几个鬼,听到他说什么。 向导早已勘察了四周地形,辨清了方向,当即点头道“是的,大概还有个七八里的山路。”。 “将军。”向导话音落地时,巫小灰的副官也轻声说到“先锋旗官传信说过,他们要朝着九九归一池那边搜索过去的。”。 巫小灰卷起地图,交给副官,同时稍加思索后,当机立断道“水源,对,敌军很可能盘踞水源地区,那九九归一池就是山中的一处水源,我们跟上去。”。 巫小灰的判断和他派出的先锋旗官一样,而且都根据出现在此的痕迹断定,敌人盘踞在九九归一池附近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判断无误,九九归一池附近,一定有一座临时才建起来的营寨。叛军盘踞池水附近活动,而且水潭附近说不定会设下不少的陷阱。 排头兵点头应声,给身后战友打着手语,随之站起身来,继续提着火铳,按照巫小灰的命令朝前而去 巫小灰的先锋军,就在他前方几里开外,向着九九归一池那边潜行而去。 茂林之中,草木繁盛,从树上垂下的丰茂藤条,和崎岖山路让行军速度减缓。 不仅如此,这支先锋军越是靠近九九归一池,附近就发现了越是多的人魂或是妖魂的活动痕迹。 脚印之类的痕迹就不用多说了,几乎是随处可见。就连潮湿腐烂的满地树叶上,也多有被脚踩踏凹下去的脚印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的其他活动痕迹。 用过的捕兽陷阱,追捕兽魂时,简易箭矢飞掠而过草木岩石后,留下的痕迹。 以及山中野果,被采摘的痕迹。 看来,鬼虏及时封锁了下山道路,把叛军铁桶合围在了云岭之中后,远遁进入云岭深山中的叛军日子,过的也不是很好。 巫小灰的先锋军,甚至发现了他们在山中的盐岩石块上,用金属物反复刮来刮去,取盐末的痕迹。 无论是人魂还是妖魂,都和人间的动物和人一样,必不可缺盐分的摄取。 要是云岭之中,密林之内那么那么几块盐岩,困死在山中的叛军很快就会全身乏力,最终逃不过饿死深山无人问的下场。 或许也会在叛军虚弱无力的时候,成为山中兽魂祭五脏庙的一顿大餐。 不过鬼虏并没有选择就这样静候着叛军悄无声息死去的战术,一来是这样做的话,万一又漏网之鱼,鬼虏和石贲都会落得个剿贼不利的罪名。二来,就是鬼虏从进山猎户和药师那里知道,山中有盐岩。 就算这样,封山堵路还是让山中叛军过的日子凄苦得很。 而巫小灰的先锋军,在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叛军活动痕迹后,前进就更是小心谨慎。不但要不动声色地靠近九九归一池,还要仔仔细细的侦查附近有无叛军岗哨,破坏残留的捕兽陷阱。 以便后面巫小灰率领的主力,不要中了这些陷阱。 先锋军距离九九归一池也越来越近,地上留下的活动痕迹也就越来越多,越来越是明显。 不过,先锋军倒是遇到了不少陷阱,岗哨却没有发现。 叛军不愧是乌合之众,连岗哨都不会安排。更让先锋军的旗官确定,叛军反叛不是真正的目的,背后一定掩藏着什么不易察觉的秘密。 同时也下令,要手下鬼兵更是谨慎,毕竟小心无大错。 如此一来,行军速度也缓慢了下来。直到下半夜,他们十几个鬼才在向导的带领下,来到了九九归一池附近一座山峰上。 先锋军跟着向导,匍匐前行,悄悄地来到了半山腰处,一处悬崖之上。 黑夜之下,他们身上披着的草编披风,让他们这些鬼兵,和悬崖上稀稀疏疏的野草融为一体,也让他们和黑夜融为一体。 趴在向前延伸而出的悬崖边缘处,先锋军的旗官顿时眼前豁然开朗。 悬崖边上,就是万丈深渊,大风不断的呼啸下,旗官能俯瞰山下全貌,附近群山之间的山坳,浮现在他眼前。 在这块凸起伸出去的岩壁悬崖上,可以把山下全貌看得一清二楚。 在身边的向导一指山下,旗官看向了山下,看到了山坳正中处的九九归一池。 虽然在迷雾之间,但四周的熊熊篝火,照亮了薄雾之中的九九归一池。 正如书上记载的一样,正中处的大池子四周,环着八个形状不一的小池子。正中处的池子里,一株高大的红珊瑚从水中破水而出,拔地而起。 火光之中,在离地千丈悬崖上的旗官,把那株珊瑚看得清清楚楚。珊瑚的高大壮观,和伸展开来,宛如伞盖,几乎遮住了整个池子的珊瑚树冠,都让旗官叹为观止。 不过,暗暗惊叹也只是一瞬而已。很快,这个旗官轻轻地拿出千里镜,悄悄地拉开后就这千里镜,看向山坳之中,碧波涟漪不断泛起的九九归一池边上,那些火光明亮的地方。 有了千里镜,旗官对下方山坳之中的景色就看得更是清楚了。 在山坳的薄雾之中,这些有火光的地方已经有就地取材,搭建起来的简易屋舍无数,环在池水边上的岸上。 虽然是就地取材,但是那些屋舍搭建得也太简易了,最多也就是能勉强遮风避雨而已。 可住在此地的鬼,把屋舍连在一起,外围边缘处,还设置了拒马等路障,还架起了高台,当作岗哨使用,在上面安排了背着简易弓箭,在黑夜之中站岗的卫兵。 在此地的鬼们,已经让诸多简易的建筑连成了一座较大的营寨。 一看那些高台上站岗的卫兵,身上穿着的衣袍也很寻常,却连片甲都没有;怎么看他们这些占据山坳的鬼,也不像是正规的军士。而且佩刀也多是鬼民百姓家里,用来砍柴砍刀和斧子。 光是这么看,除了能看到营寨和其中诸鬼外,旗官也判断不出,下方的鬼是不是远遁深山之中的叛军。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03】误判 乌云遮月,星光黯淡。 狂风咆哮着吹过岩石悬崖,草木摇曳。 就趴在悬崖边岩石上的旗官,给了向导一个千里镜,让他看看下方情况。 咆哮的狂风吹得旗官脸颊有些生疼。 同时,旗官也对就藏身在自己铠甲里的菌人,轻声细语说到“传信将军,九九归一池附近发现了新建的建议营寨,驻扎其中之鬼装备简陋,疑似叛军。”。 大风盖住了他的话音,只有菌人听得一清二楚。 而身边的向导,也悄然拉开了千里镜,向下望去。 在千里镜中,向导也把山坳里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原本肉眼看得模糊的景象,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了。 薄雾之中,多了许多他之前在此地,并未见过的简易屋舍。尽是木墙茅顶,以及栏杆门窗。 向导是当地人,在九幽国还未征服南蛮之际,就已经多次进入云岭,深知此地人迹罕至,更无定居村落。 九幽国一统南方之后,对云岭也还没有来得及开发。为了不破坏其中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也无意开发山中腹地,只会对云岭的边缘地区进行开发。 山高林茂的云岭腹地,向来也只有猎户和药农会踏足。寻常的鬼民,最多也只是在山林边缘处活动,不会进入山中腹地。 显然,眼前这座凭空显现出来的营寨是新建的,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叛军而建。 但是这个向导也没有急于武断,而是先细细观察一番,以免误判,伤及无辜。 毕竟,他也多年来也没有再深入云岭腹地了,这要是万一是猎户们修建在山中的落脚点,也不好说。 只是这一种可能,在随着向导观察的时间越长,就越是觉得不可能。 首先下方营寨里的鬼数量太多;猎户一般不会集体出动,除非是遇到伤人凶兽下山伤人,官府下令除凶之时,才会聚集众多猎户。 其次,就是山坳里的鬼们,装备太过于简陋。 九幽国的猎户也不得配枪,但至少有机弩强弓,并且能持有钢叉和腰刀。 而且,猎户和猎犬是形影不离的。每家每户的猎人,都至少豢养了三只猎犬。可向导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发现山坳之中,并无猎犬。 那个向导再细看之下,发现下方山坳边缘的几处扼守险要之地的岗哨,同时发现了正在站岗的鬼手中还握有火铳。 向导经历了之前的抗击叛乱,知道这次叛乱的叛军,抢夺过军械库。虽然没有让叛军夺走火炮,却也被叛军抢走了一些火铳。 后来在平叛中,九幽军是追回了大部分火铳,但还有少量的火铳,被叛军带走了。 九幽国有禁制私人持有火器的严令,就算是猎人,也不能持有火铳,下面山坳里的鬼却持有火铳,还是有准星的火铳,都是军用武器。 阴曹地府诸多火器,只有九幽国的军用火器,配备了准星瞄具,这也提升了九幽国火器射击的精准度。 除此之外,向导还看到了一些篝火边上,坐着几个锦衣华服,佩剑之鬼,正在火塘上烤着什么吃的肉类食物。 从模样到装扮来看,那都是些过去的豪强子弟。 这次的叛军之中,就多是这样的鬼。都是一些不法豪强子弟,不反思自己过去欺压良善的过错,反而觉得九幽国是在迫害他们。 整天在暗中叫嚣着要恢复过去的阶级制度。 因为杜子仁的玉佩,把这些被打压的不法豪强子弟们,又集结了起来。他们这些豪强子弟,本就尚武,擅长剑术者颇多,也是叛军的主力。 只可惜,单打独斗的剑术不适合大军团作战的战场,而叛军又无心恋战,一触即溃。这些参与了叛乱的豪强子弟,也是无用武之地,只能跟着逃亡到此。 不过向导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豪强子弟,就更是能确定,山坳里的就是叛军了。 “旗官,山坳里的就是叛军。”慢慢收起了千里镜的向导,把自己看到的给旗官悄声汇报了一遍。 连连呼啸的山风中,旗官听向导说完,又借着千里镜,自己确认了一遍,也看到了山坳之中,有佩剑之鬼,有持火铳之鬼后,对自己铠甲里的菌人轻声说到“传信将军,目标确认,大量叛军正盘踞九九归一池附近,建立了营寨,大有负隅顽抗的打算。不知是否是全部叛军。”。 片刻过后,旗官铠甲里的菌人,也对他悄声说到“将军有令,命我等原地待命,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旗官没有犹豫,就向身后的士兵们,打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静候着巫小灰的到来 阴月之光明亮,照射在了罗酆山上,照亮了山顶之上,无论看上多少次,都是那么壮观雄伟的六天神鬼宫。 褪去了白天的热闹和繁忙,夜幕下的神鬼宫中,也是一片静谧和祥和。 宫灯照亮的路道上,酆都大帝精锐的禁军在来回巡逻。他们脚上精致的长靴踏过神鬼宫中的石板,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在见识了九幽国大军大规模运用火器的作战后,酆都这边也开始给鬼兵大量配备火器。 首先配备火铳的军队,就是酆都大帝的禁军。 虽然在射程和威力,还有射速上都不及九幽国的火铳,但是酆都大帝还是让自己的禁军做到了每隔鬼兵,配备一柄三眼铳。 这种还在打铅弹铁砂的落后火铳,萧石竹和九幽国在十年前就不用了。 不过,对于钻研神鬼术过多,火器研发却很落后的北阴朝来说,这种火器是先进的。 所以,优先配备给了宫中禁卫。 此时此刻,夜已深,但轮转王却还没有入眠,反而是出现在了神鬼宫中,由引路宫奴带领着,穿过了来回巡逻的禁军,在夜色下朝着北阴中天殿而去。 听说今夜,酆都大帝没有召唤女鬼入宫造子嗣,而是在北阴中天殿上,通宵达旦的要奋发图强,拼命勤奋批阅奏折。 而朝着北阴中天殿而去的轮转王,确实面含焦急。 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事,让这个向来沉稳的轮转王,都有些惊慌失措,心神不宁。 宫奴和轮转王,带到了北阴中天殿门前,又门口守卫进去通报,宫奴转身离开,而轮转王则是静候在门前,一言不发。 只是脸上焦虑更重了。 片刻时间,在轮转王看来是那么的长。 过了一会,通报的守卫折返出门而来,请轮转王进去。 话还没有说完,轮转王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大殿深处,酆都大帝坐在地上铺开的草席上,身前桌案上堆满了奏本和战报。 九幽国的战争虽然和谈解决了,但西方两洲战火仍存,尤其是凤麟洲的反叛,规模和声势是越来越大,让酆都大帝头疼。 他盯着手边凤麟洲的战报,紧皱着眉头。 这个最后的古神,在此时此刻显得是那么的苍老,无力。面容之中,除了头疼和烦恼外,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力憔悴。 战报上写得一清二楚,凤麟洲以颛顼为首的叛军,打量准备了火器,占山为王,与凤麟洲驻守的北阴朝大军周旋,借着有利地形打起了游击战。 袭扰让凤麟洲中的北阴朝大军和玄帝军,胜少败多。 甚至酆都大帝想要借助凤麟洲,种药以供军用的计划,也因此不尽人意。 来到头疼不已的酆都大帝身前,轮转王跪下叩头。 酆都大帝停笔下来,抬头瞥了一眼身前跪着的轮转王,又低头看着奏本,缓缓问到“深夜入宫,是什么事”。 酆都大帝知道,一般没有什么大事,轮转王是不会也不敢深夜来宫中打扰自己的。 “陛下,我们误判了。”跪在地上的轮转王,抬头起来,急声说到“九幽国没有一支全能大军,探子们也没有发现,玉阙城急调大军前往南部剿贼。萧石竹的策略,是让鬼虏和石贲等南部将领,下令南部驻军围困云岭。现如今,云岭已经被铁桶合围了。”。 因为巫小灰只是带去了一个营的兵力,又非常低调,不暴露身份,使得酆都至今不知道玉阙城已经完成了对叛军围剿的部属,展开了行动。 也因此被迷惑,不知道巫小灰统领和训练的大军存在。 以至于轮转王如此焦虑,是制造这么大的叛乱,调动了所有蛰伏在九幽国中的鬼探,到头来如水中捞月,什么都没有得到。 而且,那些行动起来的鬼探,很快就会被九幽国察觉,这是最让轮转王焦虑的地方。 “没有”酆都大帝闻言,这个向来沉着冷静的老鬼,眼角肌肉一阵抽搐之际,眼中惊讶毕现。 他不相信,他的判断会差这么多。至少在此事上,会差的很多。 毕竟酆都大帝一直都知道,九幽国有一支军队,专门在闲时与国中其他军队对抗,以便保证所有军队的战斗力和实战能力。 同时负责找出各军现存的漏洞,以便改进和加强。 能做到这些事的大军,绝对是军中各个士兵都是全能的。 “确实没有。”紧接着,轮转王的话打破了酆都大帝所有的幻想“有确切情报,九幽国对此次叛乱根本没有大动干戈。云岭深处虽然人迹罕至,大军不便如山,但九幽国就没有选择如山围剿,而是围困山林,据守险要。”。 酆都大帝听到此,心都凉了。 他暗中命人策划的这次叛乱,算是完蛋了。 远遁进入山林之中的叛军,败局已定,生死两茫茫。 虽说,酆都大帝对他们的生死并不看重,也不会重视,但是这无疑是让酆都大帝一场空欢喜的行动。 “陛下。”就在此时,轮转王又赶忙谏言道“臣认为,此时此刻不能再继续让鬼探行动了。必须要他们立马进入潜伏期,继续蛰伏下去。否则的话,朝廷将会一举失去所有九幽国的情报来源。日后我们再也得不到九幽国的情报,还得再重新组建整个九幽国地区的情报网,是非常艰难的。”。 轮转王已经预见了这次误判带来的后果,他想要尽力弥补损失。 唇亡齿寒,对于死忠于北阴朝和酆都大帝的轮转王来说,他会去为了权利争斗,但绝不会对北阴朝的利弊得失,毫不上心的。 轮转王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密令九幽国所有探子立马进入蛰伏,从此销声匿迹,以此来保护北阴朝安插在九幽国各地的情报网,不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能完全保存下来。 “晚了。”酆都大帝长叹一声,向后一靠,把背靠在了身后的凭几上。 “九幽国的情报机构,虽然是成立时间不长,但多是鬼母国的老鬼探在担任教官。他们的情报能力之强,在这些我们的鬼探才露头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他们的存在。”靠着凭几的酆都大帝,眼中闪过一丝丝挫败感带来的恼怒神色,道“而且我们的传信缓慢,等你的密令抵达,这些鬼探都被抓干净了。”。 酆都大帝还是不太了解他的这个对手;他只是说对了一半,九幽国的情报机构不只是鬼母国的探子担任教官,还有很多是过去墨翟手下优秀的鬼探。 包括现如今的玄教总管林聪,也是从墨家投诚而来的鬼。 这些鬼让九幽国的鬼探和情报机构能力非凡,能把情报网伸遍阴曹地府,遍布十洲六海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酆都大帝预判得没错,因为这次北阴朝的误判展开的行动,让北阴朝最后一批潜伏了许久都未曾暴露的鬼探,一下子暴露在了九幽国玄教的眼皮子下。 现在再下令那些北阴朝鬼探继续蛰伏,为时已晚。 九幽国已经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在了这些北阴朝鬼探的头顶,随时都可以落下,将其一网打尽。 这就是北阴朝朝廷误判形势,必须付出的沉痛代价。 轮转王听了此话,也觉得在理,但不免顿觉惋惜。 无数次的遣派,无数次的潜伏失败,才换来了今日北阴朝能在九幽国的一隅,暗中建起稳定的情报网络。 但如今,轮转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功亏一篑,不免惋惜之际,还有些不甘。 “还是重新建立情报网吧。”就在此时,酆都大帝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做出了新的决定“趁着九幽国要权利对付这些鬼探的时候,你快去挑选一些擅长情报工作的鬼探,趁机把他们分批安排进入九幽国各地,潜伏起来。也可以形成流动的情报网,以通商为借口掩护,来回于九幽国和其他地区,以此来重建九幽国地区的情报网。”。 这是酆都大帝沉思良久得到的办法,也是现如今在情报上,最好的解决办法。 是弥补误判导致北阴朝情报网暴露后,最好的办法。 如果没有新的情报网,那么北阴朝对九幽国的一切将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可能知道,这对北阴朝非常不利。 酆都大帝和萧石竹都知道,和平只是一时的,这个世界上,九幽国和北阴朝,酆都大帝和萧石竹,都不可能是共存的。 情报网,是为各自日后开战打下基础的必要。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04】船只统计 阴风刮了起来,吹进了北阴中天殿中。 梁柱上垂下的帷幔,和挂在横梁上的玉璧都在风中轻轻地摇晃着。 酆都大帝身前的轮转王,依旧还是跪在地上。 对酆都大帝的命令,轮转王没有任何异议。 当即领命,把此事牢记于心,并且打算一会下山就去忙个通宵,争取在天亮后,就选出初定的名单,以及怎么安排探子进入九幽国的计划来。 不过,轮转王却没有急于告退,还是跪在酆都大帝的身前。 酆都大帝见状,问到“还有什么事吗”。 “是。”点头的轮转王,继续说到“青丘狐国的瘟疫计划好像失败了,度朔山关隘并未发现有疫情大规模扩散的情况。雨季的度朔山上,九幽国军士气高涨,训练也没有落下。”。 “哦。”酆都大帝漫不经心的吐口一字,不再多言。 青丘狐国暗中问他要此瘟疫的配方时,他就知道借此来削弱九幽军的实力,是不现实的问题。 青丘狐国选择用水流传播瘟疫,看似高明得很,实则不过是个昏招。 水流在流动,就带着自净能力,原本可以快速传播,置人于死地的瘟疫,反而被这种水流的自净能力削弱了。 而且河流有支流,瘟疫也会因此分散,不再强力。 因此酆都大帝一开始,也没有觉得青丘狐国这种幼稚的招数能够有多大的成效。 之所以他还是给了青丘狐国瘟疫配方,无非如萧石竹猜测的一样,就是想要坐山观虎斗。 而且就算九幽国借此发怒,也怪罪不到北阴朝的头上。 酆都大帝完全可以声称,他并不知道青丘狐国要用来对付九幽国。并且为此,深表遗憾。 最终,九幽国也只能是吃个哑巴亏。 “臣想说,可见青丘狐国并没有和九幽国抗衡的实力,是否撤出暗中买卖幽冥鬼炮给青丘狐国之事”紧接着,轮转王又问到。 此事让轮转王对青丘狐国失去了信心,想要竭力从青丘狐国和九幽国的纷争中,把北阴朝摘出去。 “不必,继续暗中买卖幽冥鬼炮和炮弹给青丘狐国。”酆都大帝稍加思索后,缓缓摇头否决道“买卖军火那是我们的自由,青丘狐国又不是九幽国的版图,九幽国无权以此来指责我们。”。 酆都大帝是看得出来,轮转王是想尽快抽身。 但酆都大帝却不打算如此;只要青丘狐国把款项结清,不拖欠,他会一直买卖火器给青丘狐国的。 酆都大帝为了让轮转王打消顾虑,紧接着就说出了原因。 长篇大论一番之后,酆都大帝又道“不但不用取消和青丘狐国的合作,还可以多生产一些,卖给青丘狐国。”。 毕竟这样一来,青丘狐国和九幽国的争斗可以持续得长久一些。这是酆都大帝希望看到的,因为这样可以让北阴朝,安心发展和恢复。 轮转王也是一点就通,心中早已没了顾虑,反而兴高采烈了起来,心中兴奋如决堤洪水,不断喷涌。 总是子啊对付九幽国的斗争中胜少败多的北阴朝,难得有让九幽国吃哑巴亏的机会。这一次计划,让九幽国只能暗暗吃亏,北阴朝上下都会因此兴致勃勃的。 当然了,轮转王也是如此。 “还是陛下深谋远虑,臣自愧不如啊。”趁着兴奋的兴头,轮转王给酆都大帝拍起了了马屁来。 “很快,青丘狐国一旦和九幽国开战,就更是对我国的幽冥鬼炮需求大了,可以让军械的制造工坊,现在就开始赶制了鬼炮和炮弹了。”马屁非常受用,酆都大帝面露难得一见的笑容,道“就算青丘狐国败了,对我们也没有坏处。”。 “是,臣一会就去替陛下下令。”轮转王又说到。 “还有一事,青丘狐王已经决定了。”然后,那轮转王又说到“他要出使九幽国,多半是去稳重萧石竹,以便好在雨季末对九幽军发动突然袭击。”。 这是轮转王上山入宫之前,才得到的新鲜情报。 “据说,光是用于巴结萧石竹的金银珠宝和珍奇异宝,都装了几十车呢。”顿了顿声,轮转王又补充说到。 “嗯,让他们自己去斗吧。”酆都大帝不怒反喜,捋须说到“青丘狐王本事不大,野心倒是不小。萧石竹是真的有本事,但要对付青丘狐国,也得脱层皮。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啊。”。 “是。”轮转王符合一声,面露狡黠笑容。 “臣已无事可奏,那就退下了。”然后,轮转王弯腰下去,对酆都大帝磕了个头。 “让飞天军密切关注一下,九幽国得到了瞑海完全的控制权之后,要做些什么。”就在轮转王正要退去之时,酆都大帝又交代道“所有有关瞑海上情报,给抱犊关的魏征和东南沿海的上清童子,也誊抄一份送去,以便他们能更好的调整布防。”。 “是。”轮转王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后,缓缓退出大殿。 他一走,宽广的大殿上就更是冷清了。 涌进来的阴风,刮起的风声变得刺耳起来。 酆都大帝故意咳嗽两声,门口的守卫听到,赶忙拉着厚重的大殿殿门,帮他把门关了起来。 风声和阴风,再已涌不进来了。殿中之前摇曳的帷幔,和帷幔上挂着的玉璧,定了下来。 酆都大帝坐直了身体,拿起手边奏本,展开后在蜈蚣珠和龙族迸发出的光芒下,细细看了起来 罗酆山上灯火通明,九幽国玉阙宫中,亦是如此。 长明灯的灯火,蜈蚣珠和龙族的柔光照亮了黑夜,让各式各样的玉石建筑变得流光溢彩。 绝香苑的凤仪亭中,还未入睡的萧石竹端着自己的茶壶,坐在亭子里,翻看着对面赖月绮,递来的一大摞名单。 上面记载着的,都是九幽国各地商船的船号,规格以及所属主人。 原本,这些在长琴所管理的,主掌管工程制作冬宫部门中都有登记造册。现在萧石竹又要手下重新校订了一份,交给他。 走马观花的看完之后,萧石竹把这些名单册子,交给了赖月绮。 “听鬼医说,你又怀孩子了。怀了孩子不易的,少出门走动。工作多交给手下人去做就行。”在赖月绮接过名单,交给自己带来的贴身宫女时,萧石竹对她说到“你从啸风平原带回来的鬼医也说了,你这次怀孕是最后一次了,可要小心注意,给我生个健康的孩子啊。”。 “是了是了。”赖月绮笑着答到。 “那我回去休息了。”顿了顿声,赖月绮说着此话,站起身来。 她的小腹还很平坦,不像是怀了孩子的。但今早鬼医确实给萧石竹通报了,赖夫人有胎动脉象之事。 “嗯,记得这个船只的事情,交给手下人去做。”萧石竹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一旁的鬼母赶忙叫来辰若,道“辰若,你把赖夫人好好的送回月壁宫中去。”。 “我改天再去看你。”萧石竹说着,也示意辰若一定要把赖月绮,安全的送回去。 “是,那臣妾告退了。”赖月绮说着正要行礼,就被鬼母代替萧石竹打住了。 赖月绮能再怀上孩子非常不易,而且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这让萧石竹和他的整个后宫,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赖月绮再有什么意外。 目送着赖月绮渐行渐远后,萧石竹和鬼母这才缓缓收起了担心,定下神来。 “真是的,你又要弄那些船只的单子名册做什么”鬼母提起了身前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有些埋怨地道“这种事情,交给长琴他们去做就行了。月丫头都已经又好不容易怀上孩子了,让她好好休息嘛。”。 “我也今天才知道她怀了啊。”萧石竹不甘示弱,辩解道“此事是她才从啸风平原回来,我就交代她去做的,那时候我哪里知道,那个鬼医的药物这么厉害,用不了多久她就又能怀上孩子了。”。 “你啊。”鬼母白了他一眼,嗔道“无理变有理特别擅长。”。 “哈哈。”萧石竹并不在意,开怀大笑了几声,道“我就这样了,改不了了。”。 说罢,站起身来,走出亭子后朝着主楼而去。 此时此刻夜已深,他也要休息了。 明早阴日升起他就要早起,吃过早餐就要去开早朝了,今夜可不能不休息一下。否则明天朝堂之上,总是哈欠连天的,九幽国那些主要负责监督与上谏言官,又要对萧石竹发来大雪雪片一般的劝谏奏本了。 鬼母也跟了上来,随着木青冥进入了主楼。 宫女们随之送进来了热水,供他们夫妻洗漱。 洗漱完毕后的萧石竹,坐到了大楼深处,奇异草木遮蔽下的床榻边,坐到了床沿上,等着还在拆卸头上配饰的鬼母。 等了片刻的萧石竹,忍不住说了句“你们女鬼真麻烦,头上戴那么多的东西,拆得麻烦。”。 玩笑而已,不过是随口一说。萧石竹之后又站起身来,取下了自己腰间的灭月剑放到床边不远处的剑架上去,自己换上了寝衣。 鬼母在不一会后,也在宫女的帮助下取下所有的配饰,换上了寝衣,再次洗漱后,打发了宫女出去,走到了床榻这边。 宫女们出去时,关上了主楼大门。楼中只剩下了萧石竹夫妇,以及早已在床榻边上,铺在地上那张狻猊长毛纺织而出的锦布地毯上,睡得昏天暗地,呼噜声大作的天狗大花了。 萧石竹已经躺倒了软软的床上,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鬼母爬上去,放下帷幔,坐到了萧石竹身边,盘起了双膝,在天狗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注视着丈夫问到“我想你要武装民船和商船吧所以才会要把这些船只的名单和花名册,交给军器监吧”。 接着的还是之前的话题。 萧石竹微微一笑,确实笑而不语。 不过心里却还是乐开了花;偌大的冥界之中,能猜得到他想什么的,只有鬼母,这种心有灵犀让萧石竹在鬼母这里,有一种别处得不到的轻松和惬意。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吗”反正睡意也不是很浓,萧石竹索性和鬼母兴致勃勃的夜谈起来。 “嗯,强化我们各大水师的战斗力。”沉吟许久,鬼母说出了自己想法“闲时它们是商船和民船,战时迅速改造一番,配备上士兵水手和火炮,甚至是飞天军,空骑和飞雷车的话,那些大型船只就是一只只强大的战船。”。 顿了顿声,鬼母见丈夫萧石竹还是笑而不语,又道“你不是常说,没有强大水师的你,是只有一只手的独臂嘛。想必你也是千方百计的,要让我国水师强大起来吧。”。 “没错,我老婆就是聪明啊。”萧石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动静太大,床边的天狗也猛然惊醒,朝着床榻这边看来。见没有什么危险后,大花才有垂下头去,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不久前朔月岛战争给了我启示,水师强大不只是炮火的威力,配备的军士战斗力,还有数量。”萧石竹这么说着,又想起了看过的那些朔月岛大战的战报。 如山如岛的北阴朝水师,排山倒海而来时,九幽国当地的水师,根本无力正面迎敌。 守将英招只能做出水师先行退出战场,伺机而动,从外围与岛上驻军,合围北阴朝大军和水师的决定。 这种掣肘的情况,让萧石竹痛定思痛。 九幽国军的水师虽然强大,但战船数量不多是九幽水师的短板。随着国土的扩张,海域的扩大,必须要扩建水师。 但是正如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一样,坚实的巨大战船好造,但是擅长水战的水师士兵,炮手以及将领是难得的。 更何况,一下造太多的舰船会让九幽国的国库亏空,百害无一利。建造水师,也只能是宜缓不宜急,万事要慢慢地来。 这种时候,萧石竹就想到了让民船和商船能两用的策略。 把九幽国所有的民船和商船规格交给擅长打造武器的军器监专家,和那些擅长建造武器,技艺精湛的工匠,他们就能预先制定快速改造船只的策略和计划。 一旦战争爆发,这些商船和民船就能两用,快速投入到战场上去。 同时也能增加军器监专家和工匠们,把军队战船伪装成为民船或是商船的经验,以便未来海战不时之需。 “这个世界,海洋面积几乎是陆地的两倍啊。”萧石竹坐在船上,对莞尔一笑的鬼母,兴致勃勃地说到“没有强大的水师,我在玉阙宫也睡不踏实的。”。 并且,他对鬼母没有戒心。毕竟这个妻子早已和他是齐心的,绝不会背叛他,于是萧石竹随即又把自己统计船只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下一步,我会安排水师军士登上这些民船和商船,进行免费的护航。一来是保护商船和民船,二来也是借此练兵,不断训练出精锐又不惧风浪的水师鬼兵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05】接手 蜈蚣珠的柔光下,主楼里的奇花朵朵,正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绽放。 部分奇异花朵,在柔光下散发出奇光异彩。 天狗大花把呼噜打得此起彼伏,忽响忽轻。之前竖起来的双耳,也缓缓地耷了下去。 对于就在不远处帷幔后床榻上,萧石竹和鬼母的对话,大花就算是通灵性,它是听不懂这些,对于它来说高深复杂的鬼话。而且,它也不感兴趣,索性埋头大睡。 不一会它就把两个前爪,搭在了自己的鼻子上去了。 床榻上的萧石竹,也是盘膝而坐着,兴致勃勃地说到“免得在临时开战时,才征兆的有些水师士兵,连海浪都适应不了,也不知道海上的阴晴风雨和天气判断,更不知道战船出现意外,如起火或是触礁等要怎么处理。”。 萧石竹这个办法,倒也是一举两得。有军士和商船民船一行,能够保障船员们在茫茫海域上的安全,也能磨砺水师士兵和水手。 九幽国稀缺的优秀船员水手这点,能够因此得到补充。 而且,也能弥补九幽国一旦有海战发生时的船只数量稀少。 鬼母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但也怕军士上船,打扰干扰民船商船的生活和正常工作。 甚至有的船只运载的货物昂贵,也会让一些鬼起了富贵险中求的歹念。 鬼母当即说出了自己担心,并且又道“我们是不是该下令水师总督府,要他们尽快拿出一个完整的管理条例来”。 “是的,黑无常和共工,都已经在制定条令和登船需要遵守的军规了。”萧石竹曲起了一条腿,踏在身前床上,得意洋洋地道“在船只统计的开始时,我就给他们下了命令了。”。 共工一直统帅九幽国的水师战船,而黑无常,现在做的则是战船上步兵和飞雷车的管理。都是九幽国水师都督府衙的高官。 而且两鬼都执法严明,依法治军,由他们去拟定发令,鬼母也就放心了下来。 说起来,有萧石竹在,鬼母无论遇到什么都很安心。萧石竹看着是玩世不恭的,也喜欢玩,每个正行的时候也不少。但是要真的做起事情来,还是很认真的。思考问题也很周到,想得非常全面。 这就让鬼母不但安心,也会轻松得多了。 “不过除了此事,铁龙舰的建造也要抓紧了。”不过片刻,萧石竹就收起了得意神色,严肃认真的思考着说到“朔月岛一战,我看了泉先和英招亲手写的详细战报,发现我国能与北阴朝山宝船和铁宝船抗衡的战船,就是我国的铁龙舰了。而共工也曾经提到,新式铁龙舰在黄泉海上横行,已暂无敌手了。”。 “铁龙舰船体坚硬且庞大,可携带大量飞雷车,配备坠星炮,毒火神炮等新式火器,威力强大,在海上能独当一面。也能在远离其鬼国内陆国土的地方、不依靠当地沿海关隘军港的情况下,对敌境就进行作战。”沉思了片刻的萧石竹,又兴致勃勃的说道“如果能以铁龙舰为中心,为其配备一些其他的战船组成战斗群,那铁龙舰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九幽国曾经就派出夏星,率领水师以此战术,在不登岸的情况下攻击过抱犊关,几乎摧毁了整个抱犊关,撕开了北阴朝六天洲正南面的防线。 国师盈盈和水师都督共工,也用过这样的办法,在劫持了钟馗之后,全歼了前来围追堵截九幽国舰队的北阴朝水师。 由此可见,此战术是非常实用的。 “与沦波舟和鲛人的配合,在朔月岛也大显神威。”鬼母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的同时,也兴致勃勃地道“能截断龚明义的后勤补给线和外围警戒。”。 萧石竹把头一点,再次躺了下去,把双手枕在了脑后,注视着床顶撑开的帷幔,若有所思地道“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想到这些的。共工也有此意,改进水师船只编队,精进船上的士兵作战能力。毕竟我们没有北阴朝国祚时间长,很多东西是需要快速发展,才能赶超北阴朝的。”。 鬼母笑而不语,静静地听着丈夫在说,同时把锦被取来,给萧石竹轻轻地盖上。 鬼母随之也在萧石竹身边躺下,侧身帮丈夫把手从脑后抽出,放到被子里去。 萧石竹说着说着,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声 晨曦的曙光随着阴日西升,普照阴曹地府十洲六海。 度朔山附近,却看不到晨曦,却是雨雾连连,乌云之下一片昏暗。 密集的雨帘和升起的阴气组成了雨雾,让人置身其中,看不清一丈开外的景色。 山中岗哨上的哨兵,坚守岗位,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几乎每隔十丈左右的岗哨,就配发了号角。 只是为了防止敌人趁此天时进攻,打得驻扎于此的九幽军措手不及。 阎罗王把此地布防,安排得是滴水不漏,占据地利的九幽国鬼兵,依山设防,互为掩护和犄角,让度朔山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已经成了九幽国在东瀛洲所有敌人,最为头疼的防线了。 这天阴日东升,才天亮时,山中训练的士兵就在遍布山中的校场上,把训练热火朝天的进行起来,同时士兵们的喊声,喊得气势高昂,震天动地。 漫天雨雾中,风雨声都压不住当地驻军训练时发出的喊声和吼声。 这也将四周暗中紧盯着度朔山的敌军探子成功误导,以为此地军士还是没有受到瘟疫危害。 阎罗王也没有睡懒觉,一大早就起床了,去了安置因为瘟疫而生病鬼兵居所视察。 因为阎罗王把关隘之中所有的存药,都用去了净化病源和有病源的水源,而从度朔山附近,以及东夷洲调来的药物有限,所以生病的军士好转的也不多。 并且也有还在每日都有近百个鬼兵,被感染瘟疫。 感染的军士在增加,阎罗王表面平静,实际是心里焦急得很。 好在都城那边已经在及时调遣药物,分批朝着东瀛洲运来。 而可能率先达到的,是国师盈盈,随行的还是能力不错,对于治疗瘟疫的业务能力很强的百名鬼医。 这正好可以解决阎罗王此时此刻的燃眉之急。 为此,阎罗王每日都对这批支援的物资和鬼医,望眼欲穿。 但又天不随人愿,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几天的黄泉海上暴风不断。行船航速,也因此减速而缓慢。 让阎罗王等待这些药物的心,只会更是焦虑。 阎罗王从几处集中安置生病鬼兵的小院中,巡视了一圈出来后,走到院外,长叹一声。 满含悲切的叹息声,在雨雾中随风飘向远方。 今日又有十几个士兵没能见到阴日的西升,在昨晚的黑夜里悄然病逝了。 每一个士兵的病故,都让阎罗王倍感惋惜又心疼。 战士应该死在厮杀的过程中,死在冲锋的路上。病死,让阎罗王觉得这些士兵总有一种窝囊和憋屈。 不过这只是阎罗王的想法而已,至于病逝的军士是不是这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大帅,支援我们的药物应该快到了吧”鬼医主事从身后追了上来,站到阎罗王身边急声道“要是支援药物再不来,我们几十个鬼医就算医术高明,也已经没法控制瘟疫的传播了,更别提彻底治疗瘟疫了。”。 与人间不一样的是,阴曹地府虽然比人间世界存在的时间更长,但却没有疫苗此物和此项技术。 所有的鬼疾,都需要靠药物治疗,别无他法。 药物匮乏,让鬼医主事不但心力憔悴,而且坐卧难安。本来是阴寒的雨天,这个鬼医主事的额上脸上,都尽是焦急的热汗。 “暴风雨席卷黄泉海多个海域,药物抵达此地的时日也会延后了一些。”紧锁起来眉头的阎罗王,面露无奈,眼含焦虑,道“现在只能耐心等待。”。 阎罗王也是技穷,别无他法了。 “你我能等,院中的病人可不行啊。”鬼医主事更是焦急了,急声大喊到“每天数十人,甚至上百人的死亡,这可不能视而不见啊。”。 阎罗王闻言,很想告诉鬼医主事,事实也让他心疼。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反而化为一声长叹。 忽来的风暴让他们也措手不及,同时也让药物运输变得缓慢,这是阎罗王所料不及之事。 但他没有办法,让运输加速。 旁边的东夷洲,又是战后重建地区,百业待兴,能拿出来支援的药物,基本都已经送达了度朔山,以及附近尽归九幽国的城镇之中,再也无药可运。 诸多不利,让阎罗王焦头烂额。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来回答鬼医主事了。 “大帅,有船队进入山下港口了。”这时,一个传信兵冲出了雨帘,站到了阎罗王身前,对他兴高采烈的说到“是都城急发的船队,是玄炎洲和云梦洲来的运药船队。”。 阎罗王闻言,顿时一愣,紧接着松了一口气,眉头舒展开来之时,对身边的鬼医主事道“你要的药到货了。”。 话才出口,他就向前走去,同时示意那个传信兵带路,朝着山下港口去了。 度朔山的军港,就在度朔山西面临海海湾处,在度朔山西面悬崖之下。 深入内陆的半封闭狭长海湾,南北长数十里,东西宽也是数十里。且退潮速度大于涨潮速度,自净能力强。 整个海湾的海水中含沙量低,是一座不冻不淤的天然清水港。 之前,北阴朝就在此地建立了港口,现在,九幽国在此建立起了港口,和宽滩上的诸多炮台。 这是九幽国,在东瀛洲中建造的第三个大型港口。 当阎罗王来到山下,就看到雨雾中的锚地和码头里是桅杆林立,若隐若现。锚地,是指供船舶在水上抛锚以便安全停泊的水域。 不少之前并未见过,眼生的大船相继驶入了港口之中。 岸上的士兵和负责维护港口的工匠,已经在港口上快速搭建起了简易的遮雨棚。 用一些涂有桐油的防水毡布,加上木棍架起的遮雨棚,一路从港口上延伸到了岸上深处,度朔山的山脚下。 这样一来,船上卸下的货物,就不会被暴雨淋湿。 原本冷冷清清的港口中,热闹嘈杂了起来。 船上水手工人和港口上的军士们一起,合理把船上大大小小的罐子坛子,运送了下来。 每个罐子和坛子虽然大小不一样,但是都贴着九幽国鬼医属,和专门治疗鬼疾的疾病司,以及制作和监控制药施药司的签封。 阎罗王一看字迹清晰,印章鲜艳的签封,也心中阴霾顿时烟消云散,对随行而来的鬼医主事,兴致勃勃地说到“看吧,这就是你继续的药物。”。 鬼医主事也顿时拨云见日,心中焦虑一扫而空。 兴奋之下,他是左瞧瞧,右看看。源源不断运送而来,进入港口内陆的药物,让鬼医主事看到希望。 “阎罗王。”就在此时,一袭白衣素服国师盈盈,也握着长杖下船而来,径直地朝着阎罗王走了过来。 激动不已的阎罗王,迎了上去,兴奋的道“国师啊,你可算来了。你要再不来,本帅就要找个地方,跳这青龙海去了。”。 “海上风暴,行船多有不利,好在未有船只损失,也是庆幸。”听他这么一说,国师盈盈脸上笑容收起,一脸肃色,当即问到“收到你的传书,说是病源已经净化了,现如今的疫情如何”。 “病源是净化了没错。”提起此事,阎罗王又皱起眉头来,一脸苦恼。 他引着国师盈盈,和国师身边随行的几个素天居弟子,朝着一旁走去,让开了运输主道,好让船工军士,搬运药物。 同时,阎罗王也叫来了手下副将,要对方去协助当地的鬼医主事指挥药物的搬运,存放,以及安排船上鬼医们的住处和休息等事。 “但是瘟疫一直很难控制。”阎罗王带着国师盈盈们,来到了港口中一处暂时可以提供休息的屋中,让手下奉茶后,说到“而且染病的军士与日俱增,每天也有士兵病死。”。 “药物再不来,我都不知道今天怎么渡过”阎罗王说到此,又是一声长叹口中而出。 他擅长的是统兵和战略问题,不是看病救人,在自己知识短板上,阎罗王确实是有些束手无策的。 他能做到现在这样,在缺医少药的近一个月时间里,控制了瘟疫不是其外传,不然度朔山以外地区,也有严重的疫情危机,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国师盈盈接过热茶,用杯盖刮了刮杯中茶末,道“现在我已经带来了大批经验丰富,医术高超的鬼医,以及大量的鬼药,阎罗王你也可以休息休息了,情报治疗瘟疫的事情,放心的交给我们吧,由我来接手此事。”。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06】接见 狂风骤雨,无休无止的从天而降。 连连雨帘,落在了阎罗王和国师盈盈所在的岸上小楼中。 那是攒尖项楼阁式三重檐石木小楼,上面两层楼层,每层都八角八面,在风雨中飞檐翘角上滴水不停,源源不断的淋在了最下方四方长形的一层斜坡屋顶上。 屋中的国师盈盈话才说完,阎罗王就松了一口气。 老实说,这几日来他已经是心力憔悴。现在急调驰援此地的鬼医和鬼药到了,他也可以安心之际,减轻一些负担。 由本来就精通医术和医阵的国师盈盈来指挥瘟疫的治疗,这让阎罗王放心。 阎罗王自然没有异议,当即毫不犹豫地把头一点,就应了下来。 “接到大帅你发的传信,知道了此地瘟疫种类和详情之后,我等在海上那些日子也没有闲着。”国师盈盈品了一口茶,说到“我们用运载的鬼药,炼制了治疗对症这种鬼疾瘟疫的灵丹。一会儿,还请阎罗王安排手下,把这些灵丹都分发下去,务求此地驻军,一鬼一日一粒。”。 阎罗王默不作声的点头应下,倒也没有丝毫犹豫。 分工合作,让之前的焦头烂额之事,忽然变得简单了。 “我带来的鬼医,做短暂的几个时辰休息就会投入工作。”然后,国师盈盈又对阎罗王说到“还请大帅督促你手下的鬼医们,把生病鬼兵的病情整理成文档,交给我们,以便我们能更好的用药。”。 “这些我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而且最近并没有让山中驻军下山,也没有让他鬼上山。”阎罗王放下了自己的茶杯,也舒展开了紧锁着的眉头,道“国师带来的舰队和船员最好也先在港口停留一段时间,等待瘟疫彻底净化,再让他们离开。”。 “嗯,大帅放心,来之前我和还在后面的冬月大人,都已经把这个情况告知了船员和掌舵。”国师盈盈也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道“还请大帅不辞辛劳,现在先带我去看看染病的士兵们吧。”。 国师盈盈屁股下的椅子都还没有坐热,就要急于开始工作了。 疫情凶猛,确实是容不得片刻懈怠的。 国师盈盈也不敢怠慢,而且是她自己主动请缨而来,得做出点成绩来才行。 并且此地是九幽国在东瀛洲的重要战略要地,进可攻退可守,扼守险要。 不能再在此损失九幽国的士兵了,否则九幽国将会有可能因为战力损失,很快失去此地的控制权;而且人命关天,也不能让无辜士兵再死于瘟疫了。 “国师,你要不也休息一下吧,一路旅途劳累,船只在海上又很颠簸,想必你也休息不好,非常疲惫。”阎罗王关切的目光看向国师盈盈,赶忙劝道“等船上药物全部卸下船来,你再开始工作也是可以的。”。 反正缺少的药物到了,此地传播的瘟疫又不是无药可治,阎罗王觉得让国师盈盈稍加休息一下也没什么。 “还是先把重症的染病军士,诊断了病情后立刻对症下药,进行治疗。待到减缓了他们的病症,我再休息。”国师盈盈说着此话,已经朝着大门那边踱步走去。 阎罗王见国师盈盈心意已决,于是也不再多做劝阻。只是叫来了自己的副将,让他去通知一下军中厨子,多做一些好吃的,宴请国师盈盈和随她而来的军士、鬼医和水师。 山顶上的大桃木,枝繁叶茂的宽广树冠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整座大山,挡住了山顶上方空低垂的密布乌云,也挡住了大多数的雨滴。 渗过枝叶的雨珠,缓缓地落在了山里,渐渐地浸湿了山中的灌木,土石,还有营房的屋顶和院墙。 才迈步走出屋门的国师盈盈,手中长杖顶上的灵蛇口吐阴气,在她头顶上聚而不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头顶落下的雨水。 其他随行的几个素天居弟子,也把体内鬼气运起,顺着穴道溢出,聚在头顶,化为无形屏障,挡住了噼噼啪啪落下的雨水。 阎罗王倒是省事,才出门就有士兵给他撑起了雨伞,举过头顶。 “国师请随我来。”阎罗王向前快走几步,走到了国师盈盈他们的前面后,引着国师盈盈朝着山中而去 未时缓慢而悠扬的八下钟声,回荡在玉阙宫中。 清脆洪亮的钟声,响彻四方,带起阵阵回声。 今天因为有午朝的原因,萧石竹和鬼母都取消了午休。连午饭都是和议事的大臣一起,在天权殿上一边议事一边吃的。 直到未时钟声落地了半晌,午朝上议事才都定了下来。 朝会散去,大臣们接二连三的退出了大殿。 不一会后,大殿上变得空旷了,也一片寂静。 萧石竹和鬼母,也来到了后面,穿过了后殿之后来到了大殿后方,是一处清澈碧水环绕,翠绿和青绿是玉石玉笋围绕的宫殿。 碧水之中,有泉涌鱼跃。 而在天权殿后的这座气派宏伟的宫殿,无论是正殿还是东西配殿,以及后殿,都是用墨玉为材而建。梁柱和墙壁,还有高立的台基长长的石阶,皆是如此。 每一寸玉石都是色泽乌亮,质地硬细、温润饱满、又富有灵气。千百年来,这些如丝如缕的灵气借助着地下浓郁的阴气而生生不息,也流转不息。 所有的灵气聚而不散,有条不絮的在墙壁和梁柱之中流转着,纵横来往下形成无形的壁障,附着在墙壁梁柱里,让整个大殿里都是冬暖夏凉的,非常舒适。 而此宫殿不但外观宏伟,内部装饰也很精美。正殿上,天花板雕镂着深深的花纹,地上铺着用黄龙颈毛和脊背长毛编织成的丝线,编织成的锦纹相间花卉图案的地毯。 内外柱础全是黄玉雕刻成的精美夔龙柱础,龙体盘曲,瞪目劲爪,虽小巧而雄恣尽显。 正中深处,横在墙前的是大方精美的十二屏萤石屏风。每一屏正中处都镶着长形红翡,通体镂雕九条龙头鲤鱼,鱼眼镶嵌七彩宝石,灵动绚丽。 两侧是高八尺五寸,类骆有翼,驮着洛书的银耀石龙马石雕。皆是抬蹄踏浪,昂首挺胸状。 在屏风的前面,是用深黑的黑玉髓雕刻成的两张五屏风式的宝座,其四腿足呈长牙怒目象首状,粗壮的长象鼻高高卷起,寓意太平有象。 宝座的靠背和两侧的五屏上饰以云龙凤等繁复的雕刻纹样,正中处的屏风上正中处嵌了直径一尺的玉环,双面透雕曲缠盘绕变体飞龙,环周饰以流动飞卷形云气纹和凤鸟纹饰,与整器混若为一体,云蒸霞蔚的龙腾凤舞栩栩如生,大气之中尽显富丽华贵。 左右两侧,有十八把用玉质细腻,色泽温润,水润度好的青色姜丝玉雕刻成的扶手椅,分列两侧,两两对立。 高度都和正中处的宝座一样,在靠背与扶手内侧透雕卷起的仙草纹和神兽图纹。 每两把椅子中间,都有面为方形,束腰下有浮雕云纹的三弯腿四足方几。 这些东西,本就是古神议事时使用的,年代都很久远了。 而玉阙宫归了萧石竹后,萧石竹用上了这些存储宫中数万年的家具。 对于萧石竹来说,尊卑有别是绝对不会去刻意强调的,在这样的地方,大臣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着一起议事,这是萧石竹非常乐意的。 往日有午朝时,萧石竹和鬼母经常下朝后就来这里办公,有时候也会在这里与鬼臣鬼将们,小范围的商讨一些军国大事。 忙时,甚至会在此地忙到深夜,然后就在后殿中休息了。 九幽国在定都玉阙城后,有一半的政令和军令,也是从此地发出去的。 今日萧石竹午朝后又来到这里,打着哈欠坐到了大殿深处宝座上,青岚就跟了上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 紧接着跟着进入大殿的,是鬼母和陆吾,还有春云。 几鬼入座后,哈欠打完,就面无疲惫的萧石竹对青岚直言道“带他进来。”。 “谁啊”在萧石竹身边坐来的鬼母随口问到。 春云和陆吾,也在他们夫妇身前左右坐下。 而不知道去哪里闲逛了许久的天狗大花,也吐着舌头,轻轻地摇晃了几下尾巴,走了进来。 狗爪脚底随着迈步,发出吧嗒吧嗒的细微声响。 “秦齐明。”萧石竹毫不避讳,直言一答后,伸手出去,摸了摸站到了他身前的天狗大花那颗硕大的狗头。 随着他宽厚的手掌来回摩擦,天狗大花微微眯眼起来,惬意之中很是享受,把蓬松的尾巴又摇了摇。 “大花,坐下。”鬼母一声令下,那天狗就乖乖地走到一旁,蹲坐下去,昂起胸膛直视前方。 之前还乖巧的大花,顿时眼露凶光,面带凶恶。虽不呲牙怒吼,却也威风凛凛。 它静静地守候在主人身边,直视着大殿敞开的大门那边。 辰若和寻香走了进来,给萧石竹和陆吾他们奉茶之后,也退到了一旁。 “大王,朝堂上有个事没有来得及和你说。”而接过茶杯,端了起来的春云,没有急于去品茶,而是看向萧石竹“巫小灰传信说,平叛行动已结束,匪首被俘,但已断臂。且巫小灰将军麾下,只有十二人轻伤,其余参与剿匪的军士,都安然无恙。”。 “匪首性命无忧吧。”萧石竹又是随口一问,漫不经心。 他早已料到了巫小灰必胜的结果;巫小灰虽然是只带去了一百多鬼兵,但都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九幽国精兵。 加上有鬼虏石贲的外援,纵然云岭地形复杂,山高路险,叛军的结局也是注定的。 巫小灰出动时开始,叛军就只有毁灭和战败的结局,萧石竹根本不担心剿贼不利的事情会发生。 他现在只是在乎,冒充或是真的是杜子仁私生子的匪首,是不是还能活着。 “是的,经过及时治疗,匪首性命无忧。现在每日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紧盯看守,以防他逃走或是自杀。”春云在陆吾喝茶时发出的轻响声中,连连缓缓点头,道“小灰想要马上押解他进京,但他还要在南方追查一下,有无叛军余孽,一时抽不开身,请我们派兵南下接收匪首。”。 “不必了,我已派人去了。”喝了一口茶的萧石竹,放下手中手壶,道“在我回来的那天,接手匪首的人已派出去了。”。 萧石竹做事向来喜欢未雨绸缪,既然算得到巫小灰的胜败,他自然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下一步计划。 “你还是去抓紧安排,各地军士的训练吧。”顿了顿声的萧石竹,对并未因此惊讶,只是点头应声的春云,又说到“不能因为和平条约签订,就让鬼兵们就此松懈下来。”。 “是。”春云又应了一声。 “这几天我就要看到,各地鬼兵的训练计划。”然后,萧石竹又说到“详细的计划,以及明年换防的具体计划。”。 “是,臣会尽快把这些呈上来的。”春云又答到。 这就像是闲聊一下,三两句话就把几个事情决定了下来。 就在春云话才说完时,去了多时的青岚,带着一个人魂男子,折返进来。 中年的人魂男子长眉细眼,头戴冠,身着宽袖长袍,腰束带。两鬓有些花白的他,倒还是面容丰润。 青岚带着他来到正中处,面相萧石竹和鬼母,站定后行了一礼,道“大王,,秦齐明带到。”。 说完,退到了一旁。 而那个人魂男子也行了一礼,却一直都是微微垂着头的,不敢直视萧石竹和鬼民,同时道“臣秦齐明见过主公,见过。”。 “抬起头来。”萧石竹呵呵一笑,道“坐下说话吧。”。 反正秦齐明都来了,萧石竹自然不去另选地方,就地在此接见一下秦齐明就行。 “诺。”那个叫秦齐明的男子,应了一声后左右一看,然后选了陆吾那边坐下。但却坐到了隔着陆吾两个位置的地方,断然不敢和陆吾挨着坐在一起。 也许离自己的上司和大王远点,能让秦齐明不觉得紧张吧。 大殿里的金碧辉煌,华丽富贵,秦齐明就算好奇,也不敢东张西望。 不过。萧石竹一看此人虽有些紧张,但是面色如常,眼无慌乱,倒是还算镇定,很是欣慰。 无论是城城隍,县城隍还是郡城隍,也是都他萧石竹封疆大吏,一方父母官。而萧石竹向来选定这类鬼官的条件,除了能力外就是心境。 要是慌慌张张,或是小动作太多的那种鬼官,他绝不会让这类鬼去做城隍,治理一方鬼城或是鬼郡的。 “秦齐明,我看过你的政绩。”鬼母让辰若也去给秦齐明上茶后,萧石竹注视着端坐在扶手椅上的秦齐明,缓缓说到“你做了两年县城隍,是没有什么大的政绩,但是也把县内治理得不错,县内的各行各业都在正常运转,粮食生产也稍有提升,治安问题也年年优良。”。 吸了一口手壶里甘甜的茶水,萧石竹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陆吾,又看向秦齐明,继续缓缓说道“而且为官清廉,拒绝招权纳贿,拒绝一切争相献金求媚,力求公正,这几点都不错。”。 陆吾闻言尴尬一笑,萧石竹身边的鬼母却看了丈夫一样,不经意间会心一笑,心里暗暗猜想到“原来如此,萧石竹居然不避讳陆吾,执意要在此地接见秦齐明的用意在此啊。”。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07】决策 大殿外,侯在门外背着暴雨铳,腰上挎着腰刀的禁军士兵站的笔直,立在自己的岗位上。 身高九尺的金累吃过午饭后,持戈而来。站到了大殿前,背对大殿殿门,立在了步道中央。 这个萧石竹亲自选定的值殿将军,在雕满了彼岸花图纹的步道正中处站定后,就一动不动。 但是孔武有力的金累相貌威武严肃,和他手中寒光四射的金戈,都让想对萧石竹和鬼母有歹心之鬼,见他在此,就不敢靠近这座宫苑的正殿。 就连养在这处宫苑里的那几只浑身青黑的独角天鹿,都可以地绕开了金雷,到远离殿门外的地方游荡去了。 阴日之光斜照而入,找到了大殿殿门上,高悬着的巨大通透玉璧之上。 玉璧上雕刻着的长牙利爪,龙尾变形生翅的三龙纹中,在阴日之光下泛起了一道光亮耀眼的金光,在玉璧前凝聚成型,化为一尺来长的金光金龙,踏云飞舞,不知疲惫地环绕着殿门外层层叠叠的斗拱上下飞旋。 玉璧上栩栩如生的水波和云纹,也在阴日之光下呈现出缓缓流动和飘动状,奇妙之中,放佛是云雾下一秒涌出玉璧,水波也会瞬间倾斜而下。 而大殿之中,四个角落上各置一个的熏香炉中点起了必须在七月半那日制造的澄月香。 清香随着袅袅青烟,从香炉四面的四灵像中冉冉升起,溢向四方。 在满溢大殿之时,殿内微凉阴气变得充裕。 置身于殿内的诸鬼,一阵神清气爽。 在场的都是聪明的鬼,都看得出来萧石竹有些借题发挥,明着是在夸奖秦齐明,实则是在以秦齐明为例子,不经意间的敲打敲打陆吾呢。 就连秦齐明自己,也是知道的。 毕竟他就是曾经委婉地拒绝过陆吾的人魂鬼官。 那也只是半年前的事情。 这一年来,陆吾和长琴分成两派斗争越来越是明显。双方暗地里,肆无忌惮的互相拉拢九幽国各地各部各司的鬼官鬼吏。 虽然也会互相合作,让国事事倍功半。但双方也在各自培植自己的实力,为了得到在朝廷上绝对的话语权,也会互相倾轧。 尤其是萧石竹在玉阙猎场中,遇到了泰山府君一缕幽魂托梦,忽然陷入昏迷。然后,萧石竹又前往了黄泉之后,两派是暗斗减少,明争增加了不少。 明眼人都能一眼就看得出来,两派正在急速扩张各自的势力。 是萧石竹从黄泉回来后,这两派才又稍微收敛了一些。 过不,萧石竹正好是对这种权利的游戏非常擅长之鬼。他表面上装作不查不觉,却暗中完全把两派控制得很好,不会给他们此消彼长太多。 且双方两派虽然能互相制衡,但朝中还有很多中立派。 诸如巫小灰英招,和远征的阎罗王,以及现在正规规矩矩坐在大殿上的秦齐明,都是地地道道的中立派的。他们只效忠于朝廷,效忠于鬼民,效忠于萧石竹。 并且,这些中立派都多数手握兵权,或是治理着九幽国重要的郡县,或是边境地区。这让陆吾和长琴两派就算斗得天昏地暗,也翻不了天。 暗中,萧石竹也曾经悄悄地给鬼母单独讨论此事。他称三角是最牢固的,所以既然陆吾他们要党争,就不能只有两派,不能非黑即白,不能非陆陆吾派即长长琴派。 所以萧石竹暗中也悄悄地扶植着中立派。 这一切只有鬼母心知肚明。 今天萧石竹这么说,也就是在警示陆吾,别把拉帮结派的事弄得太过火了。 当然,在场的几个鬼里,也只有鬼母和萧石竹才知道,之所以把秦齐明叫来此处,一番夸奖,也是要陆吾和他这一派的鬼官,不敢再去拉拢秦齐明的举动。 萧石竹在无形中,告诫陆吾,这是他安排的人事调动,别以为秦齐明是陆吾举荐的,就能恣意妄为。 如此一来,萧石竹暗暗扶植的中立派,又增实力,对长琴和陆吾他们这两派,也是一种制衡。 果不其然,紧接着萧石竹就又对秦齐明说到“希望你到了天通城上任后,再接再厉。把天通城治理好的同时,也保持清正廉洁的一贯作风,也不要结党营私。”。 “诺。”秦齐明赶忙起身,面向萧石竹和鬼母后微微欠身着答到“臣牢记主公叮嘱,也一定会再接再厉的。”。 点到为止的萧石竹,微微颌首后,又道“那天通城现在正缺城隍,你就马上去走马上任吧,你的印章文牒,也都治好了。”。 萧石竹话才说完,青岚就取来了天通城城隍的印章和文牒,交给了秦齐明。 “青岚,送他去天宫办理所有的手续,然后派人护送去天通城。”萧石竹又对青岚说到。 青岚点头应下,秦齐明也起身行礼后,随着青岚离开了大殿。 秦齐明才走,陆吾就有点坐立不安了,挪了挪屁股,连连调整坐姿的陆吾,看了看又悠哉悠哉喝起了茶来的萧石竹,才小心翼翼地问到“主公,那天通城的前城隍,狸天蕴的审理有结果了吗”。 陆吾还是比较在意此事;虽然知道,狸天蕴刺驾已经是事实,逃不了一死,说不定尸体还会被挂在玉阙城城墙上示众。 但是陆吾在意的不是狸天蕴的死活,在意的是,会不会牵连到他的派别势力。 还有狸天蕴给过他一些受贿,金额不大,多数也已暗中上缴给了萧石竹,收入国库。但是还有一部分被陆吾自己擅自纳入了自己的腰包。 九幽国治贪非常严格,这也是陆吾担心的地方之一,怕那狸天蕴被审多了,此事也会曝光出来。 “秋后问斩。”萧石竹对藏在陆吾眼底的担忧故作视而不见,喝茶一口后,不急不缓地说到“考虑到他曾经守土有功,就不悬尸示众了。”。 “对了,最近颛顼把酆都种在凤麟洲那边的良药,送来换取铁砂了吗”顿了顿声,萧石竹就转开了话题,看向了春寒,问到“凤麟洲的战局又如何”。 说罢,萧石竹转头看向陆吾“好久没下棋了,来一盘。”。 辰若随即朝着大殿右边暖房而去,不一会就把棋盘给取了出来。 而寻香已经去带人搬来了桌椅,就放在了大殿正中处,供萧石竹下棋所用。 近来,寻香已经知道了跟在萧石竹身边,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了。做事情也越来越是熟练了。 萧石竹端着自己的手壶坐到了桌子边,寻香就帮着辰若把棋盘给他在桌子上支好。 陆吾也没有推脱,端着自己的茶杯就走了过来。 能和可以与酆都大帝以及北阴朝政权分庭抗礼的萧石竹棋盘上对弈,无论输赢,也都是一种荣幸,陆吾求之不得呢。 棋盘上纵横直线,点出了三百六十一个交错点。代表着阴阳的黑白棋子,静静地躺在了棋盒之中,等待着博弈者用它们来在方寸间棋盘上来回厮杀。 “回主公的话。”就在执黑子的萧石竹,在棋盘星位上,落下第一枚子时,身后的春寒开口答到“今年他们缴获的良药灵药,已经送来。凤麟洲的战局,还是双方僵持不下。”。 此时,鬼母也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丈夫萧石竹身边站定,一言不发地观察着棋盘上,才开局后,落在棋盘上也不过是零星的黑白棋子,渐渐地全神贯注起来。 “颛顼和应龙,打大仗是没有那个资本的,但打打游击还是可以的。”顿了顿声的春寒,顿起自己的茶杯,杯盖刮着杯中茶末,悠悠说到“有了我们的火器,他们能抢夺更多,北阴朝在凤麟洲种植的灵药。臣正在考虑,要不要支援他们几门火炮。”。 这是萧石竹早已定下的决策;凤麟洲的暗中援助,让颛顼和应龙替他先搅乱那边的时局,并且占有一席之地。 等他腾出手来,进攻凤麟洲之时,不至于连个落脚点都要临时临为的去攻占。 但是他的援助也不免费的,颛顼和应龙需要把从凤麟洲,抢夺来的灵药暗中兜售给阿三在凤麟洲建立起来的交易点。 而这些药物,是北阴冥将甘柳二将负责种植的,本就是供给酆都军和玄帝军所用灵药,药效自然要比一般的鬼药要好。 甚至有的灵药可以生肌长骨;这对于战场上的伤兵来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是救命稻草。 这么好的药材,萧石竹可不想给死对头北阴朝自己独享。 他就是想尽办法,就算是坑蒙拐骗,明抢暗夺,也要夺取一些这些药材。 当然了,九幽国是不会自己出手的。 正如酆都大帝暗中鼓动青丘狐国一样,萧石竹也可以暗中鼓动颛顼和应龙的。 不过,春云说支援几门火炮的事,却让萧石竹一阵犹豫。 他沉吟了许久之后,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而是先问了春寒一句“你打算支援他们什么火炮啊”。 九幽国的火器火炮发展至今,种类不少。不少火炮射速射程和威力都不小,萧石竹显然不太愿意支援颛顼这些大威力的火炮。 “还有一些老式的虎蹲炮,闲置着也是闲置着,不如支援颛顼他们吧。”春寒不假思索地这么回答到。 她也自然不会把九幽国最新式的火炮,拿出来支援颛顼的。 更何况,那些新式的火炮又不是说操作就是填弹发射那么的简单。九幽国的炮兵,都是系统训练出不来的。 要给其他鬼官援助这些火炮,就得配备教练,否则颛顼他们也学不会使用。 这就让春寒也觉得成本太高,没有必要。 “这倒是可以。”紧接着,稍加思索的萧石竹,一边与陆吾对弈着,一边点头说到“反正那些虎蹲炮闲置也不是个办法,重新回炉,得到的也只是青铜,倒是可以支援颛顼。”。 得到了萧石竹的首肯,春寒也就可以把武器库里闲置虎蹲炮拿出来,暗中支援颛顼了。 “不过。”紧接着,萧石竹又叮嘱道“每一门火炮都要登记好了,切勿流落我国民间。另外,不要一次性都拿出去支援。”。 这两个叮嘱,前者自然不必多说,火炮属于军用物资,外泄流落民居只会给心术不正之鬼有自立山头的资本。 也是危害民间稳定的潜在危险物。 至于后者,当然不能一口气全部援助。 萧石竹要多留一些火炮储备,分批给颛顼的缘由,春寒稍加思索,也能明白其中几分玄机。 无非就是不能让颛顼他们,在凤麟洲势力过大,既然成为凤麟洲一霸后,脱离了对九幽国的依靠,不再听从萧石竹的指挥。 不过春寒也只能想到此了,还是欣然接受,并且毫不犹疑的点头应答了萧石竹。 她哪里能想得到,这也是萧石竹深思熟虑后的决策。无非是怕一次性支援太多火炮,让颛顼一下实力大增。 一旦这样,就会应了那句老话“人怕出名猪怕壮。”。 到时候,酆都大帝不枪打出头鸟才怪。 现在的颛顼,山里打个游击,抢夺一下凤麟洲中酆都军看守的药田和药库,然后偶尔打个伏击,收拾一下落单的小股酆都军,威胁不大,酆都大帝也不会特意的去重视。 只要凤麟洲局势相对稳定,酆都大帝也要休养生息,不会再大举进攻凤麟洲,围剿颛顼和应龙率领的鬼军。 到时候,九幽国碍于和平条约,不可能出兵支援颛顼的。颛顼又势单力薄,在凤麟洲独自面对排山倒海的酆都军和玄帝军,只有毁灭。 萧石竹不希望这枚插入凤麟洲的钉子,就此消亡。 他需要这股力量,为他在凤麟洲拖住一部分的酆都军,才这么决策的。 只要颛顼和应龙这股力量不死,酆都大帝虽然不会重视,也不会把颛顼和应龙放在眼里,但不敢轻易从凤麟洲调兵,减少那边的驻军来支援其他的战场。 不仅如此,甚至酆都大帝还会保持凤麟洲驻军数量。 在当地驻军缓慢消耗和折损后,又源源不断的派兵前往凤麟洲。 那么北阴朝在凤麟洲每年花费的军费,都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从经济上,也能达到让北阴朝国库没法一下子充盈的目的。 这些,都是萧石竹决策背后深谋远虑所想到的,却是春寒一时间,也没法想到的。 或许要过很久,春寒才能思考到这背后如此深远的问题。 但萧石竹既然都这么决策了,也没有什么不妥的,春寒自然是奉命行事就行。 就在春寒才领命后,萧石竹又做了一个决策,继而道“我们还有一些五眼神铳吧可以把这些库存拿出来,当作买一送一的赠品,送给颛顼。不过,五眼神铳所需的铁砂,还要铅弹等物,虽然可以打个对折,但是他颛顼还是要拿灵药来换。”。 转瞬之间,萧石竹又借此决策,提出了一个贸易项目。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08】九幽水师 大殿外宫道两旁,屹立了千年的零星石笋沐浴在阴日之光中,石身上绽开了青绿色的小花朵。 这种颜色奇怪的花朵,在有阴日之光移开后瞬间枯萎,化为黑灰色的灰烬,簌簌而落。朝生夕亡,不断重复。 大殿上,正中处支起来的桌上棋盘,纵横来往的棋盘上,棋子遍布,黑白相间。 桌上的小小熏香炉中,冉冉升起的薄薄烟雾,飘过了棋盘之上,瞬间随风一变,化为一个个鬼兵,在棋盘上方半空中挥刀厮杀。 每个青烟凝聚而成,面目狰狞的鬼兵都是一触之下,随即又碎裂成了缕缕青烟,随风散去。 陆吾和萧石竹在棋盘上的较量已是你来我往,共下了百手。棋盘上的战局,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黑白棋子双方势均力敌,互不相让。 这也是萧石竹,喜欢找陆吾下棋的原因。 其他的大臣都不敢在棋盘上赢了萧石竹,与萧石竹下棋时,也总是畏首畏脚,落子更是经常举棋不定。 唯有陆吾和英招两鬼不同,他们与萧石竹除了君臣关系,还是结拜的异性兄弟。 在棋盘上,他们与萧石竹博弈时都会尽力一搏,不会担忧君臣关系,而故意让着萧石竹。 萧石竹觉得,这样的棋盘博弈才有意思。否则人人都要让着他,还是刻意的,会让他觉得棋盘上的博弈索然无味。 春云那边,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册子和炭笔,在册子上,把萧石竹的吩咐和命令记录在册,以便一会出了大殿,就能立马去施行。 正好颛顼的使臣,现在正在玉阙城中的馆驿里,春云可以马上去和对方商谈此事。 “颛顼派来的使臣,有说他们在凤麟洲建立了基地了吗”紧接着,萧石竹又这么问着,同时把手中棋子不假思索地落在了棋盘上。 “是的,建立了三个大基地,还有五个小基地,都环伺在轩辕城附近山林里。”春云点头说着此话,收起了手中纸笔,答到“他们的军队也在扩充,不过成效并不大,很多凤麟洲的鬼不愿意和他们把命运绑定在一起。”。 而萧石竹闻言,却为此露出些许满意神色。 对于萧石竹来说,就算颛顼壮大军队不是很顺利,但只要颛顼的力量尚在,就已经很满意了。 与此同时,他对面的陆吾盯着棋盘,眼角肌肉一阵抽搐后,眼中泛起了失望和挫败感。 萧石竹一子定乾坤,让棋盘上的战局出现了胜负。 棋盘上黑子白棋交错,出神入化,景象万千,关键之处杀法精妙,惊心动魄。 就这样,陆吾也没有留余力,还是拼死一搏,但也在棋盘上难逃败局已定的命运。之前他的白棋占尽的先机,在萧石竹最后这一黑子落下后荡然无存。 多有前后被黑子截断之处。 片刻过后,陆吾从挫败感中缓过神来,赶忙起身,一整衣袍,对萧石竹微微欠身着,道“大王棋艺更是精湛,已能边处理政务边落子,至始至终并未因为棋盘战局风云变幻而大乱心境。临危不乱,气定神闲,臣不得不佩服。也输得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下棋和治国一样。”萧石竹听着陆吾这番话呵呵一笑,摆手示意陆吾坐下,同时和颜悦色的说到“要是为王者因为一点点事情就方寸大乱,那手下的你们这些臣子,不得乱成一锅粥了。”。 “是。”陆吾接着应声的点头,微微垂首下去。 在细看棋盘,黑子还大有玄机。 棋盘上的黑子,偏偏摆成了几个鬼文团结一致,众志成城。 萧石竹是在借此警示陆吾,身为九幽国总御百官的天官,要学会和同僚相处,不要斗来斗去的。也切勿离心离德。 至少,陆吾是这么认为的。 当下头上冷汗渗出,赶忙抬手擦拭额头。 他和长琴的党争,可不就是不团结一致吗。 这便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作用。萧石竹巧妙的利用了这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陆吾和长琴应该能消停消停了。 “陆吾。”随之,萧石竹也见陆吾浑身一抖,装傻充愣的问到“这殿中气温适中,你怎么还抖了”。 语气之中,却只能听得出来关切。 毕竟万事点到为止就行;萧石竹还有不少的事,需要陆吾去办呢。 “怕不是得了夏季风寒,叫鬼医来看看吧。”一旁的鬼母,随即这么说到,让丈夫萧石竹的装傻充愣,显得更是自然。 “也许是早晨时,臣入宫太早,沾了早上清晨的寒气。”陆吾一愣后,赶忙摆手解释,道“也用不着麻烦太医们了,晚些时候回府去喝完热汤,明儿个一早也就好了。”。 陆吾也不是跟萧石竹客气,是他真的不敢生病。原因无外呼两点,一来他统御九幽国的百官,一鬼之下万鬼之上。 萧石竹每天要看成堆的奏报,他陆吾亦是如此,不少琐事等着陆吾替萧石竹去决策的。 二来,他正在权利的中心;官场又风云变幻,鬼知道告几天的病假,权利带来的一切会不会有所损失。 萧石竹和鬼母,何曾不知道陆吾这点小九九 不过见陆吾也没有什么大病,于是萧石竹说到“那就好。”。 “天宫那边还有些事需要处理,那臣就先告退了。”紧接着,陆吾就站起身来,行礼告辞。 萧石竹当即准了陆吾,但也站起来的春云还没有说告辞,萧石竹又道“春云留一下,我们讨论讨论,东瀛洲的军事问题。”。 春云应了一声,又坐了下去。 萧石竹在陆吾退出去后,也起身走回了宝座上坐下。 春云见到萧石竹才坐下,便是满脸肃色。以她春云长期指挥战争,决策战略而获得的对战争敏锐的嗅觉,让春云嗅到了战争的气息。在联想东瀛洲诸多战报,快速飞转的脑子里想了想后,春云料想到大王是不是要在东瀛洲的雨季末,发动战争了 “我打算,一到两年内解决东瀛洲问题,然后全国进入休养生息。”萧石竹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果不其然,确实与东瀛洲有关“但要做到一两年就解决东瀛洲的问题,今年雨季末就发动进攻是最大的关键。那么,你们夏宫那边的调度和运输补给,能跟上吗”。 春云没有急于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问萧石竹,道“大王打算先攻击谁”。 “以度朔山为中间,为进退之地。”萧石竹斩钉截铁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发兵北伐,铲除盘踞在度朔山以北地区的酆都军和玄帝军残余力量,以及驻地上的几个小鬼国。”。 “继而”顿了顿声,萧石竹喝了一口壶中茶,又说到“在雨季结束后,牢牢地控制东瀛洲整个西海岸。”。 春云闻言,陷入了沉思,大殿上也迎来了短暂的寂静。 有过了许久之后,春云才回过神来,对萧石竹略有担忧的说到“青丘狐国反意已显,一旦我们发兵,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是啊。”鬼母在春云说完话后,点头一下,道“但这样一来,能切断东瀛洲西海岸的海上运输线,阻碍北阴朝对东瀛洲的暗中支持,也能清除青丘狐国的盟友。而且只出动度朔山附近驻军,我国在东瀛洲其他地区驻军原地不动,胜败损失都不会太大。”。 鬼母说出的,就是萧石竹的目的。 一旁的萧石竹在微微颌首,表示正是此意。 “此计划可以是可以。”又是稍加思索的春云,微微颌首后,蹙眉道“但这样要保证青丘狐国不会冒然插手,才能保证我军能迅速攻占这些地方。”。 “这点你不用担心。”当即,自信满满的萧石竹,对春云胸有成竹的说到“发动战争之时,我能保证青丘狐王还在玉阙城中。狐王不在国内,纵然青丘狐国大军枕戈待旦,也不敢擅自出兵。届时青丘狐国的监国之鬼,也要掂量掂量。如果冒然出兵援助他们在暗中结盟的这些盟友,还在我们国都的青丘狐王会不会死得很难看。”。 听了他这一番话的春云,眉头缓缓舒展开后心无顾虑,于是斩钉截铁的道“那这样的话,臣一定尽力而为,保证好物资和援军的转运。正好,南方各郡和云梦洲各地的新兵已经训练完毕,可以随时驰援东瀛洲战场。” 东瀛洲,青丘狐国占据了的东海岸港口上,四五艘船高首宽,外观似楼,坚硬结实的楼船,在七八艘广船的护送驶离了港口,冲入了海上雨雾之中,一路向南而去。 无论是护送舰船,还是那些楼船,都配备了火炮。 在为首的旗舰上,桅杆顶上高挂着青丘狐国的九尾狐旗帜。 只是被雨水浸湿的旗帜,暂时没法在狂暴的阴风之中招展。 这支规模不大,但却全副武装,甚至连船身都包裹着铁皮的舰队,运载着青丘狐国的冥王和王妃,还有青丘狐王整个出使团队,以及给萧石竹的宝物见面礼等等。 他们获得了进入九幽国的海域权利,虽然只是暂时的,但玄炎洲的几处港口,已经接到了向这支团队和船队开放的命令,准备好了随时迎接青丘狐王的到来。 青丘狐王准备出使访问九幽国,表面上带去的是和平的诚意,其实,青丘狐王是想去亲眼看看,萧石竹是什么样的鬼。 同时,这也是稳住萧石竹的策略,以便迷惑九幽国,为青丘狐国将来独霸东瀛洲做足准备。 海上的风雨总是没有温柔可言,它们和暴躁的醉汉没有什么区别,总是喜欢用愤怒冲刷着海天之间。 狂风暴雨的愤怒,让海上的大浪不断掀起,接连撞上战船。 甲板上潮起潮落,海水扑来,又快速退去。让甲板没了一寸干燥的地方。 船帆鼓起,在风雨的洗礼下绷直了绳索。 青丘狐王也迟迟没有进入舱内,任凭风雨无休无止,他还站立在甲板上,船楼的门前,眺望着前方远处。 密布的乌云让天地间昏暗一片,但却能看到滔天巨浪冲破雨帘,撞上他所在旗舰的船头。 他甚至还和船上士兵要来了一个千里镜,透过千里镜,青丘狐王看清楚了身前远方的一切。 漫天的雨帘笼罩下,天地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这个一辈子也没有出海过,更没有离开过东瀛洲地区的冥王来说,对海上的一切都是充满了好奇,以至于都能在巨浪下颠簸的船上,忘了晕船和呕吐。 “前方有东西,好像是海岛。”。 在船队向南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后,桅杆顶上负责远眺的水手,扯着嗓子,连声大喊,道“雨雾之中有东西。”。 在暴风雨的嘈杂,和巨响的海浪声中,这个水手的喊声那么的微弱。 他连连喊了几遍,才让下方甲板上忙碌的船员们听清了他说什么。 大家齐齐向前看去,果然在船队前方,雨雾的昏暗之中,浮现了状如岛屿的东西。 因为昏天暗地的原因,再加上雨雾过于密集的缘故,那东西倒底是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以此来判断是海中有山的岛屿。 它很庞大,以至于距离很远看上去也不小。 “不对啊。”船队的向导凝视着雨雾之中,横在了舰队前方的那个只能看清楚轮廓的庞然大物,大喊一声“这一片海域并没有岛屿。”。 他身边的将军,这支舰队的统帅闻言一惊,赶忙大声喊道“全员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所有战船火炮就为,规避前方之物。”。 人传人的方式,很快就把将军的命令传遍了船队的每一艘舰船。 而前方雨雾中看不太真切的漂浮之物,也越来越近。 咆哮的风中,前方暴雨声里忽然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朗声喊话“前方船队,我们是九幽水师。现在需要确认你们的身份,请停船等待。”。 喊话声并未被风雨声盖过,喊话的九幽国水师水手,用了神鬼术,这让他的喊话声震耳欲聋。在暴雨的嘈杂和巨浪的轰鸣下,依旧是字字清晰。 在青丘狐国的船队听清楚了这一声喊话之时,每一艘船只船头,站岗远眺的水手都透过了手中的千里镜,看到了前方庞然大物的上空,展开的九幽国旗帜。 颜色鲜艳的火红色彼岸花图纹,就位于旗帜正中处。 从旗帜来看,却是是九幽国的舰队。从规模来看,整个舰队都能状若岛屿,整个冥界能组织起如此庞大水师的,也只有九幽国和北阴朝了。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对面的水师舰队是冒充的呢 青丘狐王唤来了船队的统帅,急声告诉他“告诉船员停船但不要放松警惕,一旦对方不是九幽国的水师,就夺他们的战船。”。 同时心有余悸的青丘狐王,暗暗想到“为何九幽国的战舰,能这么的庞大”。 青丘狐王转头看向船前,雨雾之中,庞然大物乘风破浪,朝着他这边缓缓驶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09】幸运 暴雨还在不断的从天而降,打在茫茫大海上。咆哮的巨浪让青丘狐王脚下的楼船,一直在摇晃不断。 船舷的木板和龙骨,在摇晃中不断发出悠扬的咯吱轻响。 甲板上楼门前,青丘狐王他一直紧盯着雨雾之中,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不敢也没法移开目光。 那雨雾中看不清轮廓之物倒底是不是九幽国水师舰船 怎么能如此巨大 这些疑问一直萦绕在青丘狐王心头,久久不散。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风雨下越来越近的九幽水师战舰,终于在片刻过后,穿过了漫天密集的雨帘,停在了青丘狐国船队四周海上。 如今近在咫尺,让青丘狐王终于看清楚了这些状若岛屿之物,是七八艘长就有五十几丈,宽也有三十余丈的舰船。 这些平底方艏方艉的战船,光是船体高度就有十来丈。纵然是在青丘狐王使劲昂首起来时,也看不到上方甲板上的情况,只能见到那屹立在甲板上的十二根高耸桅杆,在风雨之中宛如天柱一般,笔直指天。 这么高大的战船,体积比北阴朝最大号的宝船有过之而无不及。远远看去,确实很像是漂浮在海上的岛屿。 它们的宏伟壮观,让青丘狐王和他手下的水师将领,以及甲板上的船工都看得膛目结舌。 与九幽国的铁龙舰相比,青丘狐国那些长度最长也不过十丈的战船,就像是巨人手里的玩具一样,渺小得很。 九幽国的战舰全部是侧舷面向了青丘狐国的船队,每艘战船上,光是甲板上十几门大小火炮的漆黑炮口,都对准了青丘狐王的船队。 青丘狐王看着那些在风雨中,滴水不停的大口径火炮,心中惊慌更盛。 之前青丘狐王他下令军士保持警戒,以防万一,要是对方不是九幽水师,一有异动就夺取对方船只的命令,此时此刻在漆黑冰冷的炮口注视下,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现在看来,只要九幽国战船想要进攻,在这个距离上,一轮炮击就能让青丘狐王的船队灰飞烟灭。 留在海上的只会剩下残缺冒烟的焦黑断木和碎板残渣。 十几个水猴子妖魂,借着桅杆上垂下的帆绳,从九幽国的铁龙舰上一跃而下,再抓着帆绳一直下滑后,稳稳地落在了青丘狐王旗舰之上。 他们这十几个鬼兵都身着九幽国大军专用的锁子甲,胸口上的护心镜上,是九幽国的彼岸花图纹。佩戴着精钢三尺腰刀,刀鞘上也有睚眦和彼岸花的精美图纹。有防滑钉的翘头靴上,绑着短刀匕首;背上还背着暴雨铳,胸口上和腰间挂着弹药匣和石榴雷。 装备和九幽国常规军一模一样。 为首的水猴子落地后环视四周,见甲板上多是青丘狐鬼后,目视前方。 在风雨中与对面已经被卫士,团团护住的青丘狐王对视一眼后,张嘴露出了尖锐的獠牙,问到“你们可是青丘狐国的水师舰队”。 青丘狐王很快也镇定了下来,扒开他身边紧张兮兮,紧握着手中刀剑和火铳的卫兵,踏前一步,与那个九幽国的水猴子妖兵四目相对下收起了惊慌和紧张,点头后,青丘狐王平缓地回道“正是;吾乃青丘狐王,率船队促使访问贵国。”。 说着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金印。 一时间,甲板上青丘狐王所在之地四周有金光闪烁,非常耀眼。 青丘狐王翻转手中金印,露出了大印底部的篆刻。 他的随身宫奴,也赶忙掏出了萧石竹亲笔写下的请柬,亮出来给那个九幽国士兵细看。 风雨下,为首的九幽国军士看清了请柬后,转身对身后的一个士兵,悄声嘀咕了什么。 就算是近在咫尺,风雨声太大,青丘狐王他们几个鬼也听不真切。只是见到,那个士兵闻言后顺着绳索上爬,下就迅速爬上了九幽水师的战船上去。 目送着那个士兵窜入雨帘后,青丘狐王收起了金印,对对面的鬼兵问到“敢问这位将士,你们隶属于九幽国那支水师”。 青丘狐王知道,和其他鬼国的水师不一样,九幽国的水师可不止一支。而且,最近才扩建完毕,并且改制的九幽国水师,已由过去的五支水师一分为八,现如今的九幽国水师共计八大支舰队。 萧石竹曾经说过,舰队水师能帮他囊括四海,并吞八荒的左膀右臂。因此把这八大支舰队,并称为八荒舰队。 青丘狐王对此略有耳闻。 并且青丘狐王还知道,九幽国水师还在不断的扩编扩建。 “我们隶属于是东海水师。”为首的鬼兵,直言答到“我们正是前来护送大王,前往黄泉海的。”。 青丘狐王默不作声的点头一下,表示知道了,就没有再多问。 他所知道的,九幽国的东海水师是在青龙海一带,东瀛洲附近地区活动的。 可是青丘狐王还是心中困惑不已,自己此行的日期虽然密告了萧石竹,但路线都是绝对保密的,怎么被九幽水师先发现了 “本来我们是打算去港口接你的,但没有想到居然在海上遇到了青丘狐王。”那边青丘狐王心中困惑方才泛起,这边的九幽国水师士兵,就已经说出了原因,解开了对方心中困惑和费解“既如此,青丘狐王尽管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的。请青丘狐王跟上我们的船队即可。”。 说完行了一礼,带着士兵们转身,抓着帆绳朝着自己的战船上攀爬而去。 他们这几十个九幽国鬼兵才走,环在四周的九幽国舰船就徐徐向后退去,不一会后,这些舰船在海波中调转船头,缓缓转向南方。 看着都是庞然大物的战船,其实一点也不迟钝。 它们转向不慢,行动灵活,又让青丘狐国诸鬼大开眼界。 而且不知为何,青丘狐王和他的手下都有种庆幸的感觉。因为这些庞然大物不是自己的对手而觉得幸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度朔山上,滴水不断。 大桃木壮观的宽广树冠,虽然能挡住一时间的雨水,但还是会不断的有滴水从枝叶间落了下来。 “啪嗒,啪嗒。” 落地的水滴,不断打在了山中已经湿润的土石和草木上。 湿气和阴气弥散,大风呼啸,山里各处营房前插着的军旗和九幽国旗帜,还在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至于山中山顶上的军府衙门了,休息过后恢复了精神的阎罗王,又在昏暗的大堂上,不断的来回踱步。 紧随着眉头的阎罗王脸上和眼中,都布满了清晰可见的焦虑。 药物和鬼医的支援,虽然已经到此一日多的时间了,救治病人和净化鬼疾瘟疫的工作,也在国师盈盈的指挥下,按部就班有条不絮的进行着。 阎罗王也因此得到了休息,能好好的睡上一觉。 可是一觉醒来,阎罗王虽然表现的平静,但内心又焦虑了起来。 处理完手上的公事后,心里的焦虑再也藏不住,阎罗王索性显露了出来,都写在了脸上。 可不是阎罗不过鬼医们和国师盈盈,只是这次的瘟疫凶猛,要完全净化绝非一两日可行。 雨季就快进入尾声,怎么保证在东瀛洲的九幽军战斗力,是他这个东瀛洲的军事统帅一直头疼的问题。 而且,萧石竹对东瀛洲志在必得。 这是阴曹地府之中,良田面积最多的地方之一,称之为十洲粮仓之地。 萧石竹是不会轻易放弃此地的。 如此一来,雨季后的继续进攻是不可避免的。 王命一下,该地的九幽军就要奉命进攻洲内敌人,这也是阎罗王头疼的问题。 要是不能在雨季结束前完全遏制,并且净化了传播开的鬼疾和瘟疫,对九幽国在东瀛洲中的军事行动,绝对不利。 心急如焚的阎罗王,都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身边的副将见了,也跟着焦急,但也给不了阎罗王什么建议,只能看着阎罗王在自己身前走来走去,看得那副将都有些眼晕。 大堂外天地间还是昏暗一片,密集的乌云下依旧是风雨飘摇。 大桃木树冠之外,就是一片迷濛的雨帘。 灰蒙蒙的,其中有什么都看不清楚。 大堂上的阎罗王,还是没有停下踱步。 直到许久之后,当国师盈盈驮着疲惫的身躯,走入了大堂时,阎罗王才停了下来。 他快步迎了上去,把国师盈盈迎进了大堂来。 “国师。”国师盈盈这才坐下,那边阎罗王就迫不及待的问到“怎么样疫情能很快控制住,并且能很快就彻底根治吗”。 国师盈盈笑笑,对阎罗王的副将说到“能给我倒杯茶吗”。 阎罗王这才发现自己失礼了,赶忙也对那副将说到“再弄些吃的来。”。 副将赶忙点头后,朝着大堂外去了。 已经熬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的国师盈盈,一双睁眼瞎的眼睛里,也是充满了疲惫。 但她感觉到了阎罗王的心中焦虑,还是不顾疲惫,对阎罗王缓缓说到“大帅倒是不必着急,也不必焦虑。”。 阎罗王闻言,也暂时收起了焦虑,在国师盈盈的身边坐下,暂时耐心了起来。 “很幸运,因为大帅先解决了病源源头的问题,也净化了病源。这让我和鬼医们,省事了不少的。”顿了顿声,国师盈盈又对阎罗王说到“现在度朔山中,所有染病军士都已经服药了。多数的染病士兵,情况正在好准,所以大帅不必担心了。”。 这也是国师盈盈,和诸多鬼医忙了一天的成效。 别看这瘟疫鬼疾传播速度快,也容易致死,但只要对症下药,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造成不了太大的死亡和损失。 之前阎罗王也是一直缺医少药,才让染病军士剧增,让士兵也因为无药可用而多有丧命的。 现在好了,度朔山不再是缺医少药,阎罗王也安心了很多,之前的焦虑和焦急,也在渐渐的褪去。 国师盈盈话才说到此,该地区的鬼医主事,也走了进来,站定在大堂上后,分别给阎罗王和国师盈盈,行了一礼。 “什么事”阎罗王随即问到。 不再焦急的阎罗王,语气也平静了不少,连语速也跟着放慢了。 “大帅,我是有事要问国师而来的。”说明来意,鬼医主事就转向了国师盈盈那边,看着对方问道“国师,是不是可以让一些已经完全好转的轻微病患,先回到各自的营房去了。我看他们服药之后,身体已经好转,而起用了试毒符书测了他们的鬼血,他们的体内已经没有瘟疫和鬼疾了。”。 这是阎罗王都没有预想到的,听得眼中满是惊讶和欣喜。 “你们一定要用试毒符书严格筛查,确定好转的病患是完全治愈了,再让他们回去各自的营房。”国师盈盈想了想,也不反对,微微颌首着,对那个鬼医主事说到“不过还是要多给这些治愈的病人,多次一些有营养的东西,让他们多休息,彻底康复和恢复体魄,还需要一点时间的。”。 “知道了。”鬼医主事行了一礼,又退了出去。 正好,那个副将去而复返,给国师盈盈上了热茶和糕点果子。 端起茶杯的国师盈盈,一边用杯盖慢悠悠地挂着杯中茶末,一边对阎罗王微微皱眉着说到“不过,虽然幸运是幸运,但瘟疫始终已经传播开来了。”。 才欣喜了片刻的阎罗王,脸上悦色渐渐地褪去,取而代之的,又是些许焦虑和着急。 “此事哦我也清楚。”片刻过后,阎罗王攥紧双拳,道“但首先要解决驻军地区的瘟疫鬼疾扩散,我们才能再腾出手来,解决其他地区的问题。”。 “现在不必了。”国师盈盈说完此话,抿了一口茶。 “我手下的素天居弟子,已经开始赶制秘药了。也通知了玉阙城,让他们随时准备继续运输药物过来,支援东瀛洲地区。用不了几天,各地区的药物都能如数发放下去,给多有染病的鬼们,都得到治疗。”放下了茶杯的国师盈盈,扬起嘴角微微一笑,继而对阎罗王说到“大帅尽管放心;也是我国幸运,这种鬼疾瘟疫现如今也不是不治之症,而且,一旦彻底治愈就不会再复发。所以只要药物足够,对病患的营养跟上,那都不容易有生命危险的。”。 阎罗王和他的副将,听了此话后,又都松了一口气。 打战他们在行,治病还是得看专家的。 好在国师盈盈就是这样的专家,而且国师盈盈既然都这么说了,阎罗王和副将对国师盈盈的话,也深信不疑。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消息了。 “那我就安心了。”阎罗王随后又笑了起来,脸上的阴霾总算是完全烟消云散了。 “治疗和防疫一事,就交给国师了。”顿了顿声,阎罗王又补充说到“一切都拜托你多费心了。”。 “分内事,我在所不辞。”国师盈盈不假思索的答到。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10】昏君 满天黑云低垂,天空一片灰蒙蒙的,大地上也是一片昏暗。 雨雾之中,看不清一切,包括度朔山山顶上高大又树冠宽广的大桃木,在雨雾之下也只能依稀看清楚一个轮廓。 越来越大的雨水,让大桃木的树冠下,滴水也是越来越急。 落地的豆大水珠,无不是在地面上不断的跳动弹射,迸开四散,又如散落在地的晶莹珍珠一般。 东瀛洲一到雨季就是这样的,晴天和明媚的阳光,反而是奢侈之物。 在被蜈蚣珠照得明亮的大堂上,阎罗王听着屋外的风声雨声滴水声,渐渐地安心了下来。 有国师盈盈在此,坐镇指挥瘟疫净化和治疗一事,阎罗王更是放心了。也忽地觉得,之前自己的焦虑实在是太多余了。 而坐在一旁的国师盈盈,喝了几口热茶,又吃了些糕点后,脸上疲惫明显的消退了几分。 “阎罗王,其实还有一事,我只能和你详谈。”国师盈盈说着此话,看了一眼阎罗王身边的副将。 此时,这大堂只有他们三个鬼而已,国师盈盈的举动目的非常明显,她不希望接下来阎罗王的副将在场。 阎罗王当即会意,对那个副将说到“你去看看士兵们的训练,别让他们偷懒。”。 那个副将也不啰嗦,也不好奇,点头后应声着,就朝着大堂外快步离去。 副将才走,国师盈盈就对阎罗王说到“大帅,我有密令在身,主公有令,瘟疫结束之后我要留下,辅佐你在雨季末时就对洲内敌人发动进攻。”。 “进攻”阎罗王一愣,呆在了椅子上,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近来,他并未接到这样的军令,所以呆愣之余,还有些吃惊。 并且东瀛洲的雨季末,并不是雨季已经过去,还会是阴雨绵绵,各地道路无不是泥泞,交通因此不便。转运物资和进攻,都会因此受到阻碍。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是的,进攻。”紧接着,国师盈盈压低声音对阎罗王说到“主公有个东瀛洲西海岸计划,就是在雨季末从海上进攻,夺取占据所有东瀛洲西海岸城镇港口。清理盘踞于此的敌国大军和被北阴朝放弃了的酆都军,玄帝军。”。 说完此话,国师盈盈杵着长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大堂一侧的墙壁前,举起了长杖,准确无误的在墙上挂着的东瀛洲地图上,沿着地图的整个西海岸描了一下。 别看国师盈盈眼瞎,但她是靠感知和心眼看世界的,并不会因此就找不到屋中地图的所在。 当她手中杖头,轻轻地划过地图上整个东瀛洲西海岸后,阎罗王也站起身来,走到国师盈盈身边,举目看向了地图。 度朔山的位置,正好在东瀛洲西海岸中部地区,在往北去,还是九幽国敌人牢牢控制着的地方。 看着地图的阎罗王,沉思了起来。 海上进攻,靠水师在海上保证运输,且只进攻沿海地区,那么东瀛洲雨季导致的道路泥泞,以及可能遇到的山体滑坡等等不利,就不存在了。 而且强大的九幽国水师,还能在海上给予进攻鬼军,远程炮火支援。 这确实是不错的计策,而且雨季过后,也有一段时间,还会道路泥泞,敌人要想反扑,也只能从内陆进攻,运输转运一定会因此受阻。 九幽国正好可以借此,完全牢牢地控制住沿海地区,转运也可以在海上进行。保证了补给运输,九幽国就能坚守海岸,继而向内陆进攻,步步蚕食敌人。 “大胆的计划,有些出乎意料,但不失为一个很好的计划。”收起了沉思的阎罗王,继续盯着地图,对国师盈盈说到“如此一来,沿海地区的港口等战略要地,就能牢牢控制在我国手中。”。 沿海地带,好几处港口和城镇都是战略要地,交通要道,以及河道河口。 占据这些地方,能扼守河道和沿海地区,又能通向内陆深处,一旦这些地区被九幽国牢牢掌控,九幽国大军在东瀛洲西部地区,就能进可攻退可守。 屋外长啸着的阴风吹了进来,但激动的阎罗王却不觉得冷,反而浑身热血沸腾。 雨季的这几个月,可把他给憋坏了。待在山上看着满天雨帘,阎罗王却也只能望雨兴叹。尤其是青丘狐国给九幽国暗中散播瘟疫后,阎罗王胸中怒火倍增,耐心减少。要不是还有些理智,又要服从令行禁止的军规军纪,他早想挥师北上,或是东进去了。 现在命令终于来了,虽然还得等上个把月,但始终是可以行动了,阎罗王心中激动不已。 他终于有机会对敌人宣泄怒火了,更重要的是结束战争,让东瀛洲重归和平安定。 “占据港口和沿海地区,也是能切断北阴朝暗中对东瀛洲的支援。有证据和情报显示,北阴朝接着雨季的休战,紧锣密鼓的给东瀛洲中,我国敌人驰援了数千门幽冥鬼炮。”国师盈盈重重地一点头,道“西海岸一旦占据,我们就能封锁海岸,让北阴朝就算要暗中使坏,也只能走凤麟洲和昆仑洲转运,需要从东瀛洲的东海岸进行转运物资,路途耗时将会是过去的两倍。这正是主公如此安排的目的之一。”。 “是啊,我也收到了这类的情报,据说多数的幽冥鬼炮是安排给了青丘狐国。”说着此话的阎罗王,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目光,朝着地图上青丘狐国的国境那边看去“和平越来越短暂了。”。 “对。”微微颌首的国师盈盈,继而说到“主公料到了,他认为青丘狐国在雨季结束之前暂时不敢和我们翻脸,所以我们也不要先动青丘狐国。”。 国师盈盈似乎是感到了阎罗王的愤怒,才把这番话说出来的。 “不过”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又道“这些暗中和青丘狐国结盟的鬼国势力,是可以狠狠地揍的。主公希望,在雨季结束后大幅削弱了青丘狐国的盟友实力,让他们的结盟形同虚设。这样一来,就算雨季后青丘狐国要和我们翻脸,也不可能有更强的实力了。”。 “不过保险起见,主公的命令,计划只调动度朔山附近驻军出战。”然后,国师盈盈又补充道“其他地区驻军原地不动,等到下一步计划的命令。”。 “这样一来,就算战事不利,我国在东瀛洲也不至于失去落脚点啊。”在沉吟片刻后,若有所思的说完这番话,阎罗王欣喜的大声喊道“妙啊”。 “所以大帅要做好调兵准备了。”国师盈盈转身,朝着座椅那边缓步走去;嘴里继续说到“但为了不泄漏此行动消息,以便出击时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我只能先告诉你,大帅可切勿提前泄漏了出去。”。 说完,国师盈盈已经坐回了之前的座椅上去,又放下了长杖,端起了自己的茶盏。 “只要物资转运能够保障。”也跟了过来的阎罗王,在国师盈盈身边坐下,拍了拍胸膛,保证道“沿海的敌人并不难对付。我已做过详细的调查,北上路上的那些鬼国水师并不强大,港口防御炮台落后,多数巨炮连转向都做不到,空骑兵数量也不多。拿下这些地区不难,只要物资能够保证充足就行。”。 “这你不必担心,主公会想办法解决的,包括海上的水师支援,他也会尽可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国师盈盈给了阎罗王一个肯定的回答。 “那就好。”阎罗王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狐疑,就说出了此话。 他虽然是投诚过来的,但知道萧石竹的本事,这点小事,阎罗王相信萧石竹一定能办到的。 他全无后顾之忧,已经考虑着进攻的计划了。 “那我先去休息,大帅尽快拟定进攻计划吧。”所有事情都已经交代清楚,国师盈盈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拿起了手边自己的长杖,又道“我说的这些若需核实,可以传信玉阙城直接问主公,有没有一个名叫西海岸的计划。”。 休息好了,她就会继续去治疗瘟疫,医治更多的染病士兵。 阎罗王也没有强留,只是起身目送着国师盈盈离开。 国师才走,他就叫来了自己的传信菌人,对其说到“联络主公,问一下他有没有一个西海岸计划。”。 不是阎罗不过国师盈盈,只是保险起见,必须核实一下,毕竟,阎罗王没有接到任何白纸黑字的命令 玉阙城,绝香苑。 在东南面,有一个奇怪的水池。 说这个水池奇怪,是外形而已。水池的边缘有不少弯弯的尖石,像是野兽嘴里的尖牙一样,环绕在水池四周。 这些石头有大有小,有高有低,不是一模一样大小的。但浑身上下,都是莹绿色的。淡淡的青光,在黑暗中也能闪烁柔光。 数千年了,一直如此。 在萧石竹还未涉足此地时,这个池水就已经存在了。 一直以来,它不过是一个小水池,为了宫苑添加一点点缀山水景色而已。如今亦是如此,萧石竹不过是在里面,养了一些阴曹地府里,奇奇怪怪的人脸鱼。 这些浑身幽蓝,头上长着一张人脸的怪鱼,模样古怪又诡异,但确实人畜无害,和其他的一些小型的,非食肉的淡水鱼一样。 忙完手头公事的萧石竹,拿着一个干馒头,走到池子边。 水中,那些人脸鱼在清水里游弋,水草被它们游弋带起来水流,带动着轻轻地左摇右摆着。 萧石竹掰下一块干馒头,投入水中。 被水浸泡的干馒头慢慢地四分五裂,还未完全溃散成面粒,水中的那些人面鱼就一拥而上,几个齐齐嘬嘴,就把干馒头瓜分了。 “大王。”这时,紧跟着青岚的菌人,对正在喂鱼的萧石竹,说到“阎罗王发来消息,需要验证一下,你是否制定了一个叫西海岸的计划”。 阴风徐徐,拂过绝香苑中,风吹草动起来。 萧石竹又掰下一小块干馒头,投入了水池后,道“回信,有的。”。 菌人点头一下,凝神聚气,把萧石竹的这几个字,传了回去。 顿了顿声的萧石竹,又对菌人说到“告诉阎罗王,只管按计划准备。文字命令我之后会派人给他发过去的,不必担心,此举会是擅自用兵。”。 才传信结束的菌人,又应了一声,再次传信起来,把萧石竹这番话一字不差的传出千里之遥,传入了阎罗王身边的菌人脑中。 在菌人忙活儿的时候,鬼母带着辰若,朝着萧石竹这边走了过来,手中还来这一个细小的竹筒,只有一指来长,也不过一指粗细。 竹筒上,绑着一条黑色的绸布,绸布上正中处,是九幽国的彼岸花图纹。 这是玄教的机密传信,但不是原本的信件,而是誊抄的复制品。 但都是玄教统领林聪核对过的,与原件内容一模一样。 但是,是可以阅后即焚的信件。 “玄教的传信。”鬼母站到了萧石竹身边,用手中的竹筒,换过了萧石竹手里的干馒头。 萧石竹拿过竹筒,见封蜡不见,竹筒开口,想必鬼母已经看过其中的内容了。 萧石竹也不计较,拿出其中卷起的信件,展开后细看了起来。 上面写的,是九幽国舰队已经接到了出国的青丘狐王,正在护送青丘狐王和随行的青丘狐国使团,朝着九幽国的国都而来。 并且,精锐的玄教教徒已经登上了护送的九幽国水师舰队,为的是防止青丘狐王,自编自导自演被暗杀和谋害的戏码,来诬陷九幽国。 玄教的这份传信,就来自于随船的玄教小队旗官,发来的消息。 萧石竹看完信件后,把信件再次卷起塞入竹筒,再把竹筒握在手中,猛然攥紧双拳。 玄力流转,他手中猛然迸射琉璃一般的透明火焰,指尖一道赤黄光芒一闪而过,火焰也随之熄灭。 萧石竹再展开五指时,手中也无竹筒,也无信件。只剩下一把焦黑的灰烬,静静地躺在萧石竹的掌心中,徐徐冒着青烟。 萧石竹把手掌倾斜,让那些灰烬从他手掌中渐渐地滑落。 “怎么打算”鬼母好奇的注视着丈夫,说到“狐王就要来了,你要表现出什么模样想好了吗”。 是的,狐王要来迷惑九幽王,萧石竹也打算要迷惑他青丘狐王。 精明能干的形象,不能再继续表现出来了。 否则的话,青丘狐国会更谨慎的来对付九幽国的。 萧石竹想要青丘狐国大意,想要让青丘狐王轻视自己,最好是蔑视,然后,再在战场上给青丘狐王致命一击,让对方大吃一惊。 这就需要,在和青丘狐王会晤之时,表现出一个容易被对手轻视的模样来。 而萧石竹,似乎早已想好了要怎么演出这场戏了。 于是,在鬼母话才说完后,他嘿嘿一笑,嘴角再现往日多见的狡黠,随之答到“好办,在这些狐鬼面前,我将成为一个昏君。”。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11】交换 徘徊在玉阙宫这个巨大天坑中的阴风,有些刺骨了。 涌入玉阙宫所在的天坑中,长啸的阴风带来的凉意越来越重。 这让身处阴风沐浴下的诸鬼,只要不是小鬼和才到阴曹地府的新鬼,都感到了神清气爽。 阴气是一切物种的起源,也是能滋养鬼族的灵气。 萧石竹迎着阴风,也倍感清爽。 他身边脚边的水池中,水面也被阴风吹得皱了起来。 一些缠绕在四周尖石身上的藤蔓顶端,垂到了水里。随风一摇,又在水里荡起了道道涟漪。 之前还争抢干馒头的人面鱼们,却朝着水下更深的地方游去了。 有的人面鱼,已经钻进了水底放置着的石头上的石洞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从另一面的石洞中,钻了出来。 水面上,水池边上的萧石竹说完后,就转身朝着主楼那边走去。 鬼母把干馒头留给了青岚和辰若,让他们喂给水池的人面鱼后,也跟了上去。 “昏君”跟上了的鬼母,满是疑惑。 萧石竹这个鬼虽说此鬼爱玩,玩起来也是跟个大孩子一样,毫无差别。甚至有时候,秘密出宫去的萧石竹,能很快就成为城外孩子里的孩子王,但要是真的做起事来,萧石竹会把一切杂念抛之脑后,专心致志地做事。 他的治国手段和战争策略,以及那些外交上的明争暗斗,都令任何敌人都闻风丧胆,甚至令酆都大帝,都在暗地里不得不佩服。 要萧石竹表现出一个昏君模样,这就算是演出得入木三分,也不能以假乱真。 毕竟萧石竹如今已是今非昔比,威名远扬,遍布十洲六海。 青丘狐王未必会相信萧石竹的表演的。 长久以来,青丘狐王也是见识了萧石竹能耐的诸鬼之一。 似乎是察觉到了鬼母的疑惑和担忧,萧石竹一边迈步前行,一边淡淡一笑后,漫不经心的说到“和平条约签订了,九幽国不再有大规模的战争,长期紧绷的神经得到了舒缓,我从而开始变得好享乐,图安逸了起来。”。 说完此话的萧石竹,已经来到了绝香苑那座高大的主楼前,却脚不停步的登上石阶,朝着主楼中走去。 愣在了原地的鬼母,立刻是紧锁着没有,在沉思片刻后,也拔腿追了上去。 等鬼母来到楼中,萧石竹已经坐到了窗台边摇椅上。 天狗大花从奇花异草中窜了出来,三两下飞奔到了萧石竹身边,蹲坐下去后把硕大的狗头,搭在了萧石竹的膝盖上。 萧石竹伸手出去,摸了摸大花的狗头,这天狗立刻面露惬意和舒适的满足。 大花很享受,萧石竹用三根指头的指尖,穿过了它头顶长顺浓密毛发,划过毛发下皮肉的这种感觉。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双眼微微阖了起来。 身后的大尾巴翘了起来,有节奏的摇摆着,卷起一阵微风。 萧石竹又把手指下滑,来到了大花下颌一侧,轻轻地挠了几下。 天狗大花更是满足里,把尾巴摇的更快。 萧石竹身后的水池里,九条飞龙石雕口中不断流水而出,潺潺流水声中,阴寒的阴气从水中悄无声息的四散而出。 主楼之中阴气充沛了起来,养在其中的花鸟鱼虫,也在阴气中渐渐地精力充沛了起来。 鬼母也坐到了萧石竹身边那把椅子上,她的两只凤凰从头顶上落下,落在了天狗大花的背上去,用它们尖喙去梳理着大花的长毛。 这对凤凰,最近似乎迷上了这样的乐趣。尖喙在大花长毛里来来回回,似乎是在挖宝一样。 大花更是舒服了,脸上满足神色越来越重。 “这么说,你打算给青丘狐王,表现出一个已经陷入安乐之中,就拔不出来的昏君模样”鬼母坐下,轻轻地抿着唇沉思了片刻后,若有所思的问到。 她一番思前想后,虽然觉得这样能让萧石竹成为昏君顺理成章,可是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过去的萧石竹,太过于能干。 从狗监奴隶,做到鬼王的萧石竹本来就是个鬼界传奇。后来南征北战,打败了更多强大的对手,让萧石竹身上光辉更盛,过于耀眼。 所以此计让鬼母觉得,青丘狐王可能不太会相信,萧石竹因为一纸条约和协议,就成了昏君的事。 萧石竹抽手,手指离开大花身上时缓缓转头过来,看了一眼鬼母拧着的眉头间,浮现的疑惑。 稍加思索,萧石竹就猜到了鬼母心中所想,却是不以为然的淡淡一笑,毫不隐瞒的对鬼母问道“啸风平原上的事情,还未露馅吧”。 “当然没有。”鬼母还在思索着萧石竹说的假装昏君之事,回答有些漫不经心“按你的要求,画眉控制了几个头目,那些鬼还在我国的暗中控制下,继续倒卖着稀有矿物。并且按期给青丘狐王和狐岚,进行着回信。”。 正如鬼母所说,这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这才让啸风平原上,青丘狐国作出的勾当已被九幽国彻底查清的事实,尚未彻底暴露。 所有参与者,不是被秘密处死和流放,就是已经被九幽国的司法机构,鬼差们暗中控制了。 如此大费周章,消耗这么多的资源做了这么多,就是因为萧石竹为了日后,好对青丘狐国顺理成章的下手。 并且要青丘狐国欲先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说谎高手萧石竹,要尽可能的迷惑青丘狐王。 这样才能让青丘狐国自大起来,误判九幽国的实力,盲目进攻九幽国。 如此一来,不但青丘狐国会吃大亏,也能减损九幽国的损失。重要的是,如此一来是青丘狐国先开战的,九幽国不过是被逼上了绝路的反击。 就算是因此把青丘狐鬼一族全部屠杀殆尽,九幽国也无大错。 有时候,萧石竹阴损起来,真的是总能让人出乎意料,大跌眼镜的。 “既然没有暴露,我也不算什么能干的君主了。”萧石竹脸上依旧挂着笑意,笑容之中还平添了几分得意“至少在青丘狐王的眼里,我还不如他呢。”。 萧石竹这番毫无愤怒,反而欣喜之余,洋洋得意的话才说出口,就立刻一语点醒梦中人。 鬼母顿时恍然大悟,心中也渐渐地不再有任何顾虑。 仔细想想,正如萧石竹所说,只要青丘狐王认为,自己做的那些暗地里的勾当,还未被九幽国察觉,那么萧石竹还真的是个昏君。 至少也是个能耐不如他青丘狐王的鬼。 甚至青丘狐王会认为,萧石竹不过是徒有虚名。之前的一切,也只是萧石竹运气好而已。 那么青丘狐王破坏和平的战争,就会如期而至。然后九幽国趁此反击,一举进攻,打到青丘山去。 “等他来了,我要多跟他青丘狐王聊一聊什么叫风花雪月。”紧接着,萧石竹挤眉弄眼几下,又说到“没事还能带他出宫逛逛窑子,秦楼楚馆什么的,那我这个昏君的身份就算是着实了。”。 “我怎么忽然觉得”皱了皱眉的鬼母,白了一眼萧石竹,没好气的说到“你这么一说,倒是像你要找个机会出宫去玩的一样。”。 “哈哈哈。”萧石竹大笑几声,抬手挠了挠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是那么尴尬,反而因为挠头的举动,显得是有些尴尬。 “果然被我猜中了。”鬼母一见他这个模样,又白了他一眼。 “嘿嘿。”萧石竹又是笑笑,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吧。 鬼母扶额摇头几下,无奈的叹息一声。 萧石竹好玩这点,看来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一旦玩起来,也会很幼稚的那点,也改不掉了。 好在萧石竹并不会因此陷进去,所以鬼母叹息归叹息,但却并未对丈夫就因此失望。 “主公,。”片刻过后,跟着辰若走了进来寻香,站到了萧石竹和鬼母的身前,手中抱着一摞高有两尺的奏本,打断了萧石竹和鬼母的闲聊,道“这是各司各部,才送来的奏本,都是今日的,请二位批阅。”。 原来还怡然自得的萧石竹,一见到那两次来高,顶部都快和寻香的额头平行高度的奏本,就皱了皱眉,眼角肌肉一阵抽搐。 但还是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奏案那边一声不吭的走了过去。 寻香也走了过去,把手中抱着的奏本,放到了奏案右上角去后,转身和去准备茶点的辰若一起离开了主楼。 走过来给萧石竹和鬼母研磨的青岚,一边研磨,一边对萧石竹和鬼母,轻声说到“主公,,朔月岛的英招大帅传信,说此次北阴朝如期送来的赔偿物资和钱财,已经点清,数量无误。”。 顿了顿声,青岚又说到“预计在送来一两批物资,就能把给我国的赔偿结清了。但是,此次北阴朝的使臣提出来,是否能够把龚明义交换给他们了。理由是,赔偿大多数已经结清,北阴朝对剩下的赔偿物资也不会赖账的。”。 萧石竹翻看起了一本奏本来,奏本上的内容,是有关于云梦洲垦荒和开垦更多农田的计划。 “英招大人请示,是否同意使臣的要求”青岚顿声后,又问到。 “青岚,三四岁的小鬼都知道,做人做鬼要有诚信。”萧石竹继续注视着手中奏本,对青岚不急不缓的说到“告诉英招言出必行一点行吗说好了赔偿结清之日,在把龚明义还给北阴朝,那就要到结清之日,才能把龚明义给他们。朔月岛应该不缺龚明义的那一口口粮吧。”。 “诺。”青岚也不废话,应了一声就出门而去,找菌人传信去了。 萧石竹也把手中奏本,递给了身边的鬼母“云梦洲的农垦规划奏本,你看看吧。据说可以让云梦洲的粮食产量比往年多增加一倍。” 海风来来回回,带着清爽的海风吹动朔月岛上的草木。 风声之中,小虞山南麓山下,由曾经十二章宫改建成的九幽军训练场上,喊声震天。 时而还有火铳发出的砰砰声传来,那是九幽国军士,在训练场的靶场上,进行各式各样环境下的射击训练。 火光在火铳枪口下吞吐,一枚枚子铳疾射而出,风驰电掣的飞向各式各样,纹丝不动或是正在移动的靶子靶心。 此处现在用来安置柯韵和她手下的黄泉鬼兵。 萧石竹把他们,编入了朔月岛的守军之中,隶属于英招麾下。 他们自愿追随萧石竹,一路从黄泉杀出,避免了和黄泉世界一起灭亡的悲剧,但却因为被黄泉诸鬼追杀折损过半,到了阴曹地府中后,又参与了朔月岛保卫战的后期围剿,还徘徊在海上的零星敌人。 最后幸存下来的,不过四五万鬼兵,英招就把他们按九幽国的军制,编成了两个旅。 军中军官,多数还是由黄泉鬼来担任,统帅还是柯韵。但考虑到黄泉鬼并不会使用火器,所以英招给他们安排了火铳和火炮的教练。 教他们如何使用火铳,又要怎么使用各式各样的火炮。 同时也配备了空骑训练的教练,让黄泉鬼们训练出优秀空骑兵来。 和训练新兵一样,不到半年柯韵的麾下鬼兵已经成为了朔月岛上的劲旅。 今日,英招把手头上的公事处理完毕,就到此地来巡视士兵们训练。 他跟着柯韵,在训练场上转了一圈,看了各式各样的训练后,还算满意,一番褒奖之后,英招跟着柯韵,来到了空骑兵的训练场上。 在这里,鬼兵们接受空骑兵的系统训练。他们学着怎么去驾驭,和饲养能飞空的兽魂。 同时也要学会在空中怎么用火铳和火炮瞄准地面目标,并且进行开火,精准地打击到目标。 英招跟着柯韵,站到了训练场边上的观看台上,注视着空中编队飞行,来来回回,时而俯冲,时而高飞的空骑兵训练。 “大帅,我们黄泉鬼已经基本掌握了火器的运用了,就是一直没有实战的机会。”一旁的柯韵,对英招说到“我们需要实战的锻炼啊。”。 “会有机会的,柯将军不要着急。”英招笑笑,继续注视着前方训练场上的士兵们,在教练的指导下,进行空骑兵战斗的训练。 “大帅。”这时,鱼铉走了过来,对英招说到“借一步说话。”。 “嗯。”英招点头后,对柯韵说到“柯将军,我去去就来。”。 柯韵也点头一下后,英招和鱼铉,走到了一旁去。 站定在看台角落后,鱼铉对英招说到“大帅,主公回信,要我们有点诚信,要说到做到。那个龚明义还是等到北阴朝把赔偿物资全部结清之后,再交换给北阴朝把此鬼带走。”。 “我已经料到是这样了。”英招并未感到意外,也没有惊讶,不急不慢的说到“这样北阴朝才会觉得龚明义是必不可缺的。”。 “那”倒是鱼铉,闻言后略有吃惊,随之困惑的目光看向英招,问到“大帅为何还要上报,直接回绝北阴朝就行了啊。”。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12】修建 阴日之光已然偏东,开始东落。 训练场上的军士们,还在阴风阵阵中挥汗如雨。 在高出地面三丈的看台墙壁上,几道阴风袭来,吹得插在看台上的九幽国军旗,猎猎作响。 旗帜迎风招展发出的呼啦呼啦声中,英招淡然一笑,转身继续注视着场地上,在训练的空骑兵,对满脸狐疑的鱼铉说到“因为我不能越俎代庖啊。我是朔月岛的大帅,没有权利直接回绝北阴朝的使臣。”。 这也是英招聪明的地方。 他不仅仅不群不党,不贪不腐,誓死效忠于萧石竹,而且不是自己职责所在之事,无论大小,都会不惧麻烦的上报玉阙宫。 从来不会说什么将在外的话。 因此萧石竹,也从未对英招颇有微词过。 相比陆吾那个暗中拉帮结伙的大傻子,英招借此让萧石竹更信任他。 而他也不是要借着信任做什么,只是求个长命百岁,官场太平罢了。 “也是了。”鱼铉恍然大悟,呵呵笑道“谨言慎行一些,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嗯,你去告诉北阴朝使臣,就说赔偿尚未结算清楚,龚明义不许他们带走。”紧接着,收起了笑容的英招,对鱼铉斩钉截铁的下令道“也告诉他们,剩下赔偿物资尽快送来。”。 “诺。”鱼铉应声着,行了一礼。 “还有安排一下,今晚我和本地的玄教统领会谈一下,一些敌人在六天洲的南部海岸重建的情报,我需要得知,以便很好的调整各地驻军和防御情况。”就在鱼铉正要离开之时,英招又叫住了他,叮咛道“记得还是先上报一下玉阙宫,拿到这些情报的知情权权限。”。 “明白了。”鱼铉说着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不好意思啊柯将军。”英招目送着鱼铉离开后,就走向了远处的柯韵,道“忽然有些公事,处理了一下。”。 “无妨,大帅每日也是日理万机的,柯韵理解。”柯韵轻轻一笑,表示不打紧后,问到“大帅本来就是空骑兵出身,不妨趁此指点指点,我麾下士兵的空骑兵,训练如何。”。 “好的。”英招说着此话,并未急于去点评一二,而是举目向前,看向了前方宽广的训练场上。 在训练场上,几组空骑兵从高空之中,携劲风阵阵,带起长声锐啸穿云而出,直朝着地面俯冲而来。 这几组空骑兵,在空中就编成了三角队形。 两翼都是由带着小炮的空骑兵护卫着,还未抵达地面,就已经向着训练场的正中处,火炮齐鸣。 拖曳着火光的赤红炮弹飞驰落地,轰鸣中大地连颤,火光腾起,接着就是浓烟滚滚升起。 训练场上正中处的数十个人形标靶,四分五裂,吞没烈焰之中。 而在编队正中的空骑兵,也架起了连发迅雷铳,对着地面上火焰的边缘,剩下的另外几十个在爆炸后,东倒西歪的标靶,进行扫射。 其他的空骑兵用手中暴雨铳,对标靶进行了点射射击。 自从精准的命中靶心。 这几队空骑兵在俯冲至地面一丈左右,都快要贴到地上吞吐烈焰火舌时,驭兽再次踏风高飞。 而其中几个空骑兵还在兽魂又飞起来时拉开了手中准备好的石榴雷,朝着地上已经所剩不多的标靶投去。 待到他们须臾之后,再次迎接着东面慢慢滑落的阴日,高飞向天空之时,地上的标靶已经荡然无存。 也因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这训练场上已经是千疮百孔。就算多数地方,已经用海沙和海石填埋了坑洼,也也盖不住训练后,留下的满目疮痍和遍地焦痕。 英招观摩了他们这些空骑兵的进攻训练全过程,面露满意,道“不错。”。 一旁的柯韵听了,心生喜悦。 最近柯韵麾下空骑兵不断的刻苦训练,总算是有成果了。 “就是不应该迎着阴日离开,阴日的光芒会遮住空骑兵骑手和兽魂的视线。而且,俯冲得太低了,应该在离地两丈到三丈的距离就开始拉升倾斜上升的飞行动作。。”可是还没有喜悦太久,英招就提出了不足之处“如果地面上的是敌人,而不是死物的标靶,很容易被立刻组织防空反击的。在俯冲之后,空骑兵的上升过程中,只要有机弩和连弩,也能对空骑兵造成很大的损伤的。”。 柯韵专注了起来,把英招这番话牢记于心。 而英招顿了顿声,又继续说到“军器监不断再提升火器的射程和射速,就是要保证我军的空骑兵不必俯冲太低,在安全范围内也能有效的杀伤地面敌人和目标。”。 “这些技巧,以后勤于练习就会孰能生巧的;切记不要在俯冲的时候,距离地面太近。”英招也知道,训练一个优秀的空骑兵,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之事,因此也没有要柯韵他们急于求成。 “好的。”柯韵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我会给所有的空骑兵,都交代一遍的。”。 “这些事情,不用你亲力亲为的,训练他们的教官,也会教他们的。”英招说着此话,又看向了前方的训练场。 负责标靶的士兵们,已经推着海沙上前灭火。 落了下来的空骑兵们,在训练场边缘一字排开。他们的教官已经上前,站在他们的前面总结着他们训练的不足之处。 “柯将军放心吧,我调派给你的教官,都是实战经验丰富的鬼兵和鬼将,他们会帮你把鬼兵训练好的。”英招说着此话转身过来,朝着高高的看台下走去。 “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军需官说。”英招对身后,跟上来的柯韵说到“空骑兵的兽魂所需粮草,还有你士兵的食物什么的。”。 “好的。”柯韵应了一声,也跟着英招站定在了高台下。 英招的卫兵,已经在此等候了。 “公事繁忙,今日就到此吧,改日我再来巡视。”英招对柯韵,微微行了一个道别礼。 “好的大帅,你忙你的。”柯韵也回了一礼后,目送着英招带着几个卫兵,离开了此地,直奔不远处,山顶被云雾缭绕遮蔽的山顶而去 在远离九幽国北境,距朔月岛东北面数千里海域的地方,就是北阴朝六天洲的东南部沿海区域。 这地方,已经临近黄泉海海域地区。但是岸边拍岸的海水和可见的海域,还是属于瞑海的。 自从和九幽国签订了和平条约之后,瞑海不再是北阴朝的海域。 海上的礁石,任何的海岛,都不再是归属于北阴朝的东西。 在沿海地区,每日都见得到来往九幽国战船和大型运输船,把一批批的工匠,军士,还有大批大量的建筑材料,源源不断的送抵附近海域上的岛屿上去。 九幽国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用各位物资和军士,让附近的岛屿,礁石,都变成一座座海上堡垒,全副武装的堡垒。 这些曾经是北阴朝六天洲南部屏障的岛屿,现在在九幽国的修建下,成了抵在了北阴朝咽喉上的利箭。 北阴朝为了一个龚明义,失去了和九幽国正面的所有屏障与缓冲地带。 而九幽国则利用了这一点,把大多数的战争利器,都架到了这些地方,直抵北阴朝的国门。 可北阴朝又不能不换回龚明义,也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九幽国,堂而皇之的进入这些海域,大张旗鼓的建造防御设施和海上堡垒,厉兵秣马。 这一切,让此时此刻,就站在这处海滩滩头上的上清童子,看得心痛,又无可奈何。 在他前面,海域上九幽国的厉兵秣马,在他的身后,是许久之前,才被九幽国为了逼迫北阴朝签订协议,洗劫一空之后,轰炸得面目全非的港口。 这个名叫合谷港,背靠着后方合谷山的港口,是北阴朝在六天洲东南地区,最大的港口。 却在一夜之间,被九幽国强大的空中部队毁于一旦。 曾经人来人往的热闹已不见踪影,连横遍布岸上各处险要之地的炮台,也都不复存在。 无论是身后还是眼前的一切,都看得让上清童子心疼之余,顿觉自己是接了个很难收拾的烂摊子。 他要重建的不只是此地,还有周遭和附近的其他地方,以及这一带沿海所有的水师。 那些北阴朝曾经骄傲的资本,沿海地区庞大的舰队和高大的战船,也在九幽国的多次空袭之中渐渐覆灭。 九幽国的空袭能力,已经在阴曹地府中无人能敌。 萧茯苓监国之际,九幽国发动的海上空袭被北阴朝围追堵截之事,在现如今不会在发生。 这一切,上清童子从身边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就能看得出来。对手的空袭能力是何等的强大。 上清童子他紧锁起了眉头,原本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愁云。 就连他身后,距离上清童子不远的亲兵侍卫们,看着四周炮弹留下的弹痕和焦土上弹坑,也倍感头疼。 同时有无形的恐惧,从这些侍卫的心底缓缓升起。 “大人。”就在上清童子一筹莫展之时,高褐从他身后走了过来,站定在上清童子身后,道“本地的将军们,正在按你的要求统计损失,包括舰队的损失等等。”。 海风吹来,迎面撞上了高褐的脸颊,吹乱了她耳边垂下的几率发丝。 说这话的高褐,也微微皱眉起来,愁云显现在她双眉之间,皱起的地方。 愁云密布,让这个女鬼面容,现在看上去也让人想要避让开她。 只不过,连高褐都看得出来,此地幸存的将领们,在空袭之后无所作为,损失一直没有仔细统计,这才导致了上清童子在抵达此地之前,此地防御早已形同虚设。 上清童子忽然明白了,酆都大帝为什么一定急于要促成和谈了。 国门已破,敌人可以随时来往于北阴朝腹地,北阴朝是扛不住这样的多次侵扰的。 促成和谈,双方偃旗息鼓,至少数年不再发动战争,休养生息,总会恢复如常的。 到时候在和九幽国一较高下,对于现如今的北阴朝来说,虽说必须忍耐无奈,但也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先把水师舰队的损失放在一边吧,首先是重建岸上的炮台和港口。”上清童子继续注视着身前,海上那些零星岛屿,有点无奈的说道“放在瞑海不再属于朝廷,这附近不许陈列战舰的。”。 “是。”高褐应了一声,也好奇上清童子再看上,就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看去。 雪白的海浪依旧来来回回的,不断冲刷着他们身边的海滩和四周礁石。 海风呼呼作响,几只海鸥在前方海域的上空,迎风翱翔。 高褐看到海面上,几处零星小岛附近,有九幽国的船只来往岛屿之间。 距离不远,就算没有千里镜,高褐也能依稀看到那几座海岛上,有工匠正在开山凿岩,似乎是要在岛上,修建什么东西。 “那些是九幽国的军工吧”高褐看了许久,对上清童子问到。 她能看到的岛屿上,都竖起了九幽国的军旗,以及彼岸花旗帜。 忙碌的人影,也能依稀看到,正在岛上山中林立,做开凿岩壁的工作。 “是啊,修建这些岛屿,让我们没有缓冲地带,没有过去的屏障。”上清童子点了点头,皱着的眉头没有再打开“再让这些岛屿全副武装,为将来有一日,朝廷再与九幽国开战之时,这些岛屿能成为进攻六天洲的跳板。”。 这是上清童子最头疼的问题。 他肩上担当着的不只是重建东南沿海的重任,更有为日后两国再次开战做准备的备战工作,而要做好备战,首先就要解决这些失去海域和海岛,没了缓冲地带的问题。 “鸡贼的萧石竹。”高褐冷冷一哼,不悦地说到“这样一来,把这些海岛都全副武装了后,他只要想发动攻击,可以随时问鼎六天洲,说不定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下子就冲到了忘川河,饮马忘川了呢。”。 上清童子听得一愣,转头过来,非常吃惊的上清童子用惊讶目光,看向了高褐。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身边这个书吏,还有这般远见。 “是啊。”片刻过后,舒展开了眉头的上清童子,心情好了不少,淡淡笑道“所以我倒是要看看,九幽国要怎么修建这些岛屿,以便能拿出个对策来啊。”。 说着,又转头看向了海上,那些蓝天白云下,被波涛环绕,不断拍打岛岸的岛屿。 九幽国舰船,还在来往于那些岛屿之间,热闹得很。 “九幽国的军工之强,不是我们能匹敌的。”叹息声从高褐嘴里发出后,她道“我见识过他们厉害,能在瞬间千门火炮齐发,一瞬间把方圆数里化为教徒。如果这些岛屿上修建的是炮台,任由我们做什么对策,都是没用的。一旦九幽国嗅到我们的进攻信号,会立马用火炮招呼我们的。到时候,被烈焰覆盖的炮弹会像密集的雨点一样,从我们的头上毫不留情的落下。”。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13】放弃 最新网址ddku 海风迎面而来,拂过高褐和上清童子的脸颊,吹动他们身上的衣袍。 瞑海上特有的咸味和苦味,随风弥散在海滩附近的空气之中。 和上清童子相处的久了,高褐知道这个上司是可以畅所欲言的,所以也没有太多的顾虑,就把自己所想都说了出来。 同时脑中又浮现了,随军出征朔月岛时,看到过九幽国炮击的场景。 那是浓烟滚滚,火光直冲云霄的恐怖景象。 对于高褐来说,那种景象刻骨铭心,一辈子都难以遗忘。 甚至时候,夜里她都会在梦中再现焦痕遍地,火光满眼的恐怖场景。 同时,高褐也深知,当九幽国的火炮齐发,成百上千的炮弹落下,所有的神鬼术和原本坚硬的铠甲,都不再有任何的防御优势,难有招架之力。 当九幽国的火炮轰鸣之时,天地之间都会为之颤抖。 “我一直好奇一个事情。”就在高褐陷入回忆之中时,上清童子忽然问到“九幽国鬼兵,不会修习神鬼术吗”。 “会的。”高褐的神识被上清童子的话,从回忆里拉回了现实,当即点头道“不过都是一部分适用于战场的神鬼术。比如烈风斩刀法,能让他们从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也能让九幽军,把敌人分割。比如御水踏浪,能让他们用来对付敌军的火攻。更多时候,在防御战中,九幽国能用先进的武器,先消灭大部分的敌人后,在发起冲锋一样的反击。”。 “冲锋”上清童子听得一愣,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想不明白,防御战都是被动的,怎么还能冲锋 “是的大人,这也是萧石竹的可怕之处。”高褐看不到背对着自己的上清童子,皱起的眉头,只是点头说到“他让自己的鬼兵,总能把每一次防御都打得像进攻一样,高昂的士气再配合上能让神鬼术,形同虚设的先进火器,总能打得九幽国的敌人垂头丧气。哪怕九幽国军已经被围困在弹丸之地,他们的还击也一点都不被动,总能牵引着敌人的进攻。”。 “大人你看,上次朔月岛进攻的战报,龚明义大人也是到了朔月岛后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直到九幽国军快要弹尽粮绝之时,才完全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高褐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奏报和战报,又补充说到“九幽国大军在战场上,很擅长控制主导权的。”。 “龚明义,你说那个小宫奴啊。”一听到龚明义的名字,上清童子想也不想的,就脱口问到。 “啊是。”高褐可没有上清童子胆子那么大,绝不敢亲自说上清童子是宫奴,只敢符合一声。 “那个小宫奴根本不会打战。”紧接着,上清童子又如此说到。 “他难道没有看出来,九幽国不过是用了不到五十万的兵力,牵制了朝廷两多百万的精锐大军吗”也是熟读了战报和奏报的上清童子,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把这次战役看得一清二楚“居然在朔月岛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也没能完全占领朔月岛。还使得各地守军空虚,九幽国能轻而易举的进攻六天洲南部,任何一个沿海地区。”。 上清童子算是看得清楚,萧石竹等着北阴朝的进攻,也料定了北阴朝一定会先打朔月岛。 所以,萧石竹加强了朔月岛守军的军力,增加了守军武器弹药。让朔月岛成为一块磁铁一样的存在,把源源不断的酆都军和玄帝军,这些北阴朝的鬼军吸引而去,再在岛上进行消灭。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高褐轻轻地笑了一笑,有点无奈的说到“九幽国的早先时候,就把三星岛,黑龙岛和朔月岛这三个从位置来看,近乎于品字形的海岛,当作了北大门和屏障。一旦从北面入侵九幽国,不攻陷朔月岛,选择绕过这三个地方进攻玄炎洲,必定会被朔月岛等这三个岛上的九幽军和水师,切断后路和补给的。”。 “也是啊。”上清童子稍加思索,也觉得非得如此不可,赞同了高褐的分析。 “现在好了,原本没有屏障的朔月岛,三星岛和黑龙岛,有了重重屏障,九幽国的北大门更是坚不可摧了。”高褐随之又这么说到。 她这番话,不但让听得人感到沮丧,就连高褐自己,在话才说完后,心中也有沮丧感徐徐升起。 海风呼啸下,海浪拍岸。 浪花碎裂的声音,在岸边的礁石上响起。 碎裂的浪花,化为流水,不断的从礁石上潺潺留下,归于海中。 上清童子弯腰俯身下去,从脚边捡起了一块略扁的圆石,拿在手里掂了掂。 石头每每落在他的手心,都有入手一沉的感觉。 收起了沮丧的心情,继续静下心来,思考着怎么重建此地防御工事。 “如果九幽国的火炮这么猛烈,那现在那些海岛上,如果架起了上百门的火炮,不是就让我们这边岸上的防御设施,无论怎么做都形同虚设了吗”许久之后,上清童子说出这话,同时把手中的石子,朝着身前海面上,打了出去。 快速旋转着的石头,飞掠而过海面,一个点水后弹跳而起,但很快就停下了旋转,直落而下,进入海中,没能再浮起来。 高褐没有急于回答,而是远眺身前。 她双眼都能看到的海面上,就有大小近十个岛屿,距离此地最近的,也不过七八里海域而已。 稍远一些的,距离有个十一二里。 不可否认,这点距离对于九幽国现在的火炮来说,不算太远。 一旦两国开展,九幽国的炮弹会在第一时间,毫不留情的对高褐他们现在所站的海滩覆盖射击的。 到时候,转眼间整个海岸都会被灼热的烈焰覆盖的。 原本潮湿的沙滩,会在火焰灼烧下变得滚烫。 “差不多吧。”高褐自己暗忖思索一番后,点头说到“还是放弃建造太多的地上防御工事,否则只会成为九幽国的炮击目标的。”。 “倒是可以向我们的敌人九幽国多学习学习。”顿了顿声后,高褐又提议道“九幽国为了防止被神鬼术攻击,许多防御工事都修建在地下,只有供火铳和火炮使用的射击孔露在地面上。”。 “这也许能行的。”微微颌首几下的上清童子,转过身来。 话才说完的上清童子,朝着海岸深处,缓步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踩踏的还是焦痕遍地的沙滩。 高褐的那句像敌人学习,让上清童子灵光一现,想到一些对策。 “召集此地所有的战将和参军,我们有些事情需要认真的讨论一下了。”没走出几步的上清童子,对身边走过来的贴身侍卫和身后跟上来的高褐,这么说到 阴日之光下,海浪跳跃不定,难以安分。血黄色的海浪,掀起之时,洋溢着一股股淡淡的血腥,在海风中弥散开来。 黄泉海上血黄色海水,伴随着强烈的海风,涌起了千尺怒声嘶吼波涛。 在这片海域上,并没有什么太美丽,能让人流连忘返的海景。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颜色诡异的血黄色波涛,永不停歇的翻腾着。 不过五日时间,青丘狐国的舰船就在九幽国战舰的护送下,从青龙海上的密集雨雾之中冲了出来,进入了烈日当空的黄泉海海域。 强劲的黄泉海海风,吹上甲板,吹得船只上白帆鼓了起来。吹过甲板上的水手脸盘,也能给他们的脸颊吹得生疼。 青丘狐国战船甲板上,一部分水手对黄泉海上如小刀一样的劲风还很不适应,这强劲的海风,让他们很不舒服。 他们总会在没事的似乎,到桅杆后去,躲闪海风。 再看向旁边,九幽国水师如山如岛的大型铁龙舰,还是会看得膛目结舌。 高大的船体让在青丘狐国战船上的水手和鬼兵,看不到甲板全貌。那些每艘战船上都有的十二根高大桅杆,在风中纹丝不动,也总是让青丘狐国诸鬼叹为观止。 不止如此,就连船上那些见过大世面的青丘狐国的官员将领,每每看到如影随形在左右的九幽国战船,无不是惊叹不已。 如此庞大的战船,并不是青丘狐国造不出来,只是他们根本没法让战船保持平衡。 这一技术,是青丘狐国都没法解决的问题。 而且,如此庞大的舰船,动力问题也是青丘狐国的难题。 所以,青丘狐国诸鬼感叹不已,无非是他们能造出这么庞大的船只,但是不能像九幽国一样解决庞大船体的平衡,和动力问题。 “你看,他们的战船都没有任何的倾斜和歪斜,风浪再大,也一直四平八稳的呢。”青丘狐国战船旗舰桅杆上,一个负责观察四周海域的水手,对身边同伴,感叹道“九幽国是怎么知道的”。 他身边那个水手同伴,坐在桅杆的横梁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草叶,左瞧右看着。 风吹了过来,草叶在风中乱颤。 就算这两个青丘狐国的水手,已经来到了他们船上的桅杆顶部,还是看不到旁边九幽国战船甲板的全貌。 他也没法回答伙伴的问题,也为这个水手也不知道,九幽国是怎么解决了平衡船体和动力问题的。 所以也是一脸茫然,心中充满了困惑和费解。 而在船楼里安坐的青丘狐王,表面平静,其实心里也充满了困惑。 青丘狐王让身边的宫奴,推开了窗,就能看到窗外的海浪,不断翻涌。 海风顺着推开的窗涌了进来,吹过青丘狐王的脸庞。他顺着窗外望去,也能看到九幽国的战船,和船头投下的阴影,朝着他们的船队笼罩而来。 那阴影笼罩下,船舱之中都有些昏暗。 这些阴影不但笼罩在青丘狐王的身上,也笼罩在了他的心里。 鬼知道九幽国是怎么做到的,能造出被北阴朝铁甲宝船,还要大很多的战舰来 看着窗外,青丘狐王端起了茶杯,用被盖不急不慢的刮了刮杯中茶末,抿了一口。 舱门缓缓打开,一个白发白须,浑身上下长毛灰白,颌下留着一缕两寸长须的狐鬼,走了进来。 这个鬼龄已经不小的狐鬼容光焕发,全无苍老和衰弱的迹象。他宽袖束腰的紫袍官服,配金玉带。 这个老狐鬼,正是青丘狐王的国相狐十斗。 据说这不是他的本名,是后来改的。只因为别人他鬼学识渊博也不过才高八斗,他却博览阴间群书,遍读所有鬼书,包括才新印刷发行的书籍,也会想方设法买来细读,所知不少,因此改名为十斗。 他也是追随和效忠于现在的青丘狐王,时间最长的老鬼。 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是把现在的青丘狐王,扶上王位的那个鬼,也是狐鬼王族之中,最德高望重的老人。 就连现在的青丘狐王,也对他敬重又尊敬。而且非常信任。 而他今日来到青丘狐王,就是要劝青丘狐王,放弃某个计划。 “大王。”狐十斗站到了距离青丘狐王,不过一丈的地方,站到了并没有铺着地毯的船板上,微微行了一礼。 “十斗叔啊,什么事啊”青丘狐王瞥了一眼老鬼后,放下手中茶杯。 狐十斗见这船舱里,也没有外人,只有青丘狐王和老宫奴胡棋,也不犹豫,对青丘狐王直言说到“大王,臣建议,之前我们一起策划的嫁祸计划还是放弃执行吧。九幽国能派出大战船护送我等前往九幽国,只怕是早已有了准备,不会给大王嫁祸的机会的。”。 果不其然,正如萧石竹所料,青丘狐王之前是打算造成一点谋杀未遂等事,自编自导自演一出被刺客刺杀的戏,暗指是九幽国指使,从而导致自己险些遇险身亡,来迷惑天下众生的。 如若成功,九幽国就是无信无誉的小人,在阴曹地府之中,比如会声望下降。关键是青丘狐国就算进攻九幽国,也就有了借口了。 甚至可以借此,在九幽国之外的其他地方,取得支持。也能从其他鬼国的钱柜和钱庄,借的战争资金。 青丘狐王如此处心积虑,老谋深算,确实让人大开眼界。只不过,萧石竹已经料到了这一切,提前做了准备。 “臣甚至认为,九幽国水师不是迟到了才在海上与我们碰头的,而是不进入我国海域港口,就无人知道他们前来护送我等之事。”老狐鬼狐十斗,见青丘狐王一言不发,只是紧锁眉头的沉思着,于是又劝说道“一旦我们的计划执行,他们甚至会破釜沉舟,在荒无人烟的海上击沉我等船只,不留活口,毁尸灭迹,从而让我们的计划不但不能得逞,大王还会无辜枉死,无人知晓你在哪里丧命的,也没人能把消息传出去。”。 狐十斗的这番猜测不无道理,萧石竹和林聪计划也是如此。如果阻止不了青丘狐王自编自导自演自残行为,来嫁祸九幽国,那就在海上让他青丘狐王真的死了算了,但要青丘狐王他们悄无声息的死。 所以这几天,九幽国水师舰队一直带着青丘狐王,走一些方圆百里,连海岛都见不到的海域。 以至于青丘狐国的舰队就像是消失在茫茫大海一样。 波涛奔涌而来,撞上了青丘狐王旗舰的船舷,微微摇摆的船身上,木板因为摇动的挤压,发出的咯吱咯吱细响,响了起来。 反观窗外,不远处的九幽国战船在海浪中却依旧是四平八稳的。 它们一直在青丘狐国的舰队左右两侧,形影不离。 由于船体的高大,哪怕左右海域有船路过,也看不到被夹在中间的青丘狐国水师舰队。 青丘狐王转头看向窗外,看到的还是高大的船体,投下的大片阴影。 他藏在袖中的双拳,猛然紧攥。 在不认识萧石竹之前,他总认为自己的计谋和狠毒,已经在阴曹地府之中无鬼能比,甚至连酆都大帝都不如他青丘狐王。 这种一直以来,都是青丘狐王引以为傲的自大,在认识了萧石竹之后,见识了萧石竹的步步杀机后,一点点的崩溃,消逝。取而代之的,只是不甘和不安。 青丘狐王不再是之前那么面色平静了,他的眼中,慢慢泛起了纠结的神色。 这个嫁祸计划,他已经策划了许久,现在临门一脚,却又要完全泛起,青丘狐王的心中升起的不甘,越来越重了。 “大王。”见青丘狐王还在纠结,久久沉默,狐十斗可是焦虑不已,眼中遍布着焦急的神色,踏前一步,距离青丘狐王更近了一下后,压低声音,继续劝说道“大王,人也好鬼也好,活着才能翻盘,活着才能有反败为胜的机会。要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要是活着,那以后还有能赢回来的时候,放弃吧,活着很重要。”。 狐十斗说到此,他用期盼的目光,看向了青丘狐王,希望青丘狐王下一秒就点头答应,放弃计划。 青丘狐王也没有让狐十斗失望,片刻过后,使劲攥紧双拳的他,也使劲咬了咬牙。虽然青丘狐王心中还是充满了不甘,但狐十斗所言不无道理,深思熟虑后,他也只好又咬牙着,同意了狐十斗的建议,恨恨地道“好,放弃。”。 最新网址ddku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14】安排 海浪波涛声,在船舱的窗外伴随着风声回响着。 海上的波涛,是永不停歇的。直到海枯石烂之前,它们都会一直不知疲倦的翻滚,奔腾。 在船舱里的青丘狐王,脸色难看极了。 一个只差临门一脚的计划,就这样无奈的放弃了,实在让他窝火。 就连一旁的胡棋和狐十斗,也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此时此刻的青丘狐王,胸中正在有不敢化为愤怒,有如狂潮,不断冲刷着他的胸膛。 青丘狐王紧攥的双拳,也一直没有展开五指。 但又不可否认,狐十斗说的一点也没有没错。人也好鬼也罢,只有活着,那还有翻盘和日后反败为胜的机会,只要不去计较一时的得失,才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只是就算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青丘狐王也懂的,但还是难以让青丘狐王一下子就平复愤怒。 狐十斗却是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教青丘狐王,要能屈能伸。此时此刻,就算是青丘狐王再愤怒,也只能忍着。 “十斗叔,你去下令吧,让准备的鬼兵取消计划。”等候片刻后,青丘狐王稍微忍住了一点点愤怒后,才对狐十斗下令道“也让他们”。 话未说完就戛然而止,青丘狐王缓缓将右手抬起,他伸直了的十指,在自己满是茂密狐毛的脖子上,轻轻地横着划了一下。 狐十斗立刻会有,这是要他把那些等待着执行计划,充当杀手的鬼兵们,都统统灭口了。 “大王。”这个动作看得狐十斗忽然大吃一惊,后背汗毛倒竖了起来“他们可都是你的亲信,口风一向很严的,而且忠心不二,请大王三思啊。”。 青丘狐王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窗边,负手而立,眺望窗外。 血黄色的海水被战船破开,一道道奔涌的波涛,掀起冲向了战船两旁。 而九幽国的大型铁龙舰,就近在咫尺。 那些庞然大物一般的舰船如山如岛一般,令人总能望而生畏。 青丘狐王也不例外。 船体投下来的阴影,直接笼罩在了青丘狐王布满了阴郁的脸上,看上去脸上多了几分恐怖。 而且,青丘狐王的眼中冷光毕现,有如刀剑一样的寒光,看他现在的面目,能让人望而生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沉默了片刻的青丘狐王,继续盯着窗外,乘风破浪的九幽国铁龙舰,冷冷问到“还是说,十斗叔你能担保,那些鬼兵之中,有鬼不会说漏嘴吗”。 “这”狐十斗欲言又止,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是的,在瞬间心中就已是百感交集的狐十斗,也没法保证,那些鬼兵不会说漏了嘴。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青丘狐王。 “一旦有鬼说漏了嘴,你那些所谓的活着能翻盘的期望,都会化为泡影。”说着此话的青丘狐王,看到了舰船两侧涌起翻腾的浪花中,浮现的海上泡沫。 那些浪头的泡沫,在赤红如火的阴日之光下,不过只是闪烁了一下绚丽的光彩,随即炸裂,或是被后面涌上来的浪头掀翻淹没,不见了踪影。 真的是短暂的绚丽,转瞬即逝。 狐十斗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反驳的言辞来。 加上这都是青丘狐王的王命,身为臣子,狐十斗虽然心中有所不愿,却不得不服从命令,只得道“是,臣这就去办。”。 同时,狐十斗的脸上和眼中,顿显悲切。 一直一言不发的胡棋,始终低着头。 而青丘狐王的决定,听得他眼角肌肉不断抽搐,心中畏惧忽生,同时也泛起了对那些即将被灭口的同胞的同情。 一时间,五味杂陈的胡棋也好,无奈的狐十斗也罢,他们胸中还在跳动的鬼心都如坠冰窟,满溢阴寒。 至于青丘狐王,肚里的心肠在这一刻,已经坚硬如铁,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只要一个结果,让那些其他的知情者统统闭嘴。 “去办吧,十斗叔。”依旧背对着狐十斗,看向窗外,没有回头的青丘狐王,冷冷地下令道“一定要做的干干净净。”。 “诺。”心不甘情不愿的狐十斗,又不得不做,只能是应了一声,又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接下来,青丘狐国船队之中,某个无人知道的角落里,将会悄然掀起腥风血雨。 离开的狐十斗,走出船舱后也顺手把门关了起来。 船舱之中的阴暗,比之前更浓郁了一些。 置身于阴暗下的青丘狐王,继续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 九幽国的战船上,那些面向青丘狐国的炮口炮孔,虽然是关闭着的,但后面陈列着什么,青丘狐王就算看不到也猜得到。 这一刻,他忽然都有些怀疑,自己明里暗里和九幽国做对,企图独占东瀛洲的计划是不是愚蠢之举 远离黄泉海上的九幽国王宫玉阙宫,还是祥和中充满了忙碌。 外庭那个遍布着各部各司的地方,总能看到九幽国京官们,来来往往的忙碌身影。 他们行走于各部和各司之间,处理着形形,各式各样的公务。 日子年复一年,月复一月皆是如此,繁忙又充实。 而今日的萧石竹,和鬼母也没有在天权殿那边办公。下了午朝的他们,就回到了内庭的绝香苑中。 萧石竹自从从黄泉之中回来之后,就经常需要吃药,以此来维持着他已所剩不多的寿命。 而他需要吃药的事情,还是九幽国中,绝对不能公开的秘密。 一旦公开,国中必然大乱。就连一些过去忠心于萧石竹的鬼臣和鬼将,也会心生二心。 而萧石竹过去又基本不吃药的,连鬼疾都很少染上。现在他频繁吃药,也不能让他鬼知道的,这也是保密之事。 所以需要吃药的那天,萧石竹就不会待在外庭。 朝会结束之后,他会回到内庭深宫之中去办公,方便他可以悄悄的服用,素天居那边在绝对保密下配制后,为他送来的秘药。 至于在朝会上时,如果需要吃药,辰若和青岚会把萧石竹的茶水偷梁换柱。把萧石竹的杯中茶水,换成药汤。 并且,萧石竹在天权殿上,所坐的位置距离大臣们还是有些距离的,所以萧石竹已经需要靠药物来维持气力和寿命的事,至今还是被很好的保密着的。 除了少数的几个鬼外,也无人知晓此事。 甚至连酆都那边,也被萧石竹成功的给蒙蔽了。 而此时此刻的萧石竹,也正在绝香苑的主楼里,喝着苦涩的药汤。 草木繁茂,奇花异草开遍各处的主楼里,几只炉盖圆锥形,饰以浮雕山峦,炉体呈豆盘形,子母口微敛的香炉之中,点着奇异熏香。 此香用奇特草药制成,淡烟无味,却能加重阴气,滋养附近诸鬼。 至于盛在萧石竹手中,那只蓝料烧制而成,敛口,弧腹,腹部饰三道弦纹的玻璃杯中的药汤则是深褐色的,这个颜色看得萧石竹紧皱眉头。一口喝下,眉头就锁得更紧了。 多次征战沙场也临危不惧,甚至是经常和死亡打交道的萧石竹居然也有怕的东西,那就是苦涩的药味。 现在他的身边只有青岚辰若和鬼母,还有大花。 除此之外,再无外人。 就连门口的守卫,也暂时被安排到了主楼的台基之下去站岗去了。 天狗大花蹲坐在萧石竹身边地上,昂头看着主人喝药,却不知道那是药。还以为萧石竹是在吃什么好吃的呢。 就算嗅到了苦涩的药味,但还是张嘴伸舌,有几滴晶莹剔透的口水,正挂在它的嘴角上。 大花就是天狗中,典型的吃货。 呼哧呼哧的几下喘气后,那几滴口水就滴落在了大花身前的地毯上。 就坐在萧石竹身边的鬼母,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间,布满了苦恼的神色。 当咽下药汤时,喉结每每滑动一下,萧石竹眉宇间的苦恼就更重一分,不由得老调重弹,又问到“不过是喝点药而已,可比你上阵杀敌要简单的多了,至于这么苦恼吗”。 话才说完,就忍不住扑哧一笑。 每次看到萧石竹喝药的模样,鬼母总觉得夸张。 一旁的辰若和青岚,也扬起了嘴角。 他们和鬼母一样,见到萧石竹喝药的样子就是变了个人一样。明明是威风堂堂的九幽王,却能在汤药面前,瞬间就成为一个孩子一样,总能看得他们忍俊不禁。 那边被汤药堵住嘴的萧石竹,说不出话来。 映照着杯里汤药的眼中还是布满苦恼。 眼看着那一小杯汤药,渐渐地一点点咽下,直到全部喝完,萧石竹就赶忙把嘴从杯边移开。 却因为这个动作又急又快,一下子把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那口最后的汤药,也拽出了一些,泼洒到了他嘴外。 鬼母赶忙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手帕,给萧石竹仔仔细细的擦拭去了嘴角的汤药和点点药渣。 还有几滴药汤已经落了地,大花俯首下去嗅了嗅,也面露嫌弃,收起了口水,打消了舔一口看看,尝一尝味道的念头。 “这要是涩一点,我无所谓啊。”萧石竹把玻璃杯,递还给了辰若,皱着眉头说到“可这又苦又涩的药,实在是难以下咽。你们要是不信,你们喝一口”。 说着此话的萧石竹,目光从鬼母和青岚他们身上一一掠过。 青岚和辰若,赶忙连连摆手,表示算了。 “你的药,是为你好。”鬼母则像一个哄孩子的母亲一样,对萧石竹苦口婆心的说到“喝了药,对身体好嘛,就别斤斤计较的了。”。 “唉。”萧石竹用一声长叹,来应答。 “主公,。”叹息声才落地了一会,门外就传来了宫女的喊话“林聪大人求见。”。 鬼母闻言,看了一眼一旁桌上的药罐和杯子,赶忙给辰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收拾一下。 辰若收起笑意,手脚麻利的收拾了起来。而萧石竹则是和鬼母一起起身,缓步走到了正中处的奏案后坐下。 “让他进来吧。”面对大门的萧石竹,对门外站着的宫女说到。 那个宫女诺了一声,转身走下高台台基。 而收拾好的辰若,也带着那些装进了食盒的瓶瓶罐罐,出门而去。 辰若前脚才走,林聪后脚就走入了主楼,大步来到了奏案边上站定。 一旁鸟架上的凤凰,抖了抖双翅,扑腾了一下。 这边,林聪也就对萧石竹和鬼母,行礼完毕之后,对萧石竹说到“主公,才收到的消息,新式的铁龙舰战舰船队,已经按你的要求和安排,接到了青丘狐王的舰队。现在,他们已经驶入了黄泉海海域,朝着瞑海而来。”。 “青丘狐王安排,除了他的礼官,鸿胪寺卿之外,还有他的相国。”。 说完此话,林聪看了一眼对面端坐在宝座上的萧石竹。 萧石竹之前紧锁的眉头,已经打开。只是沉思片刻,就问到“是不是那个狐十斗”。 显然,萧石竹也知道此鬼的。 这种博学之鬼成名更早,在萧石竹还碌碌无闻之时,他们的名声已经远播十洲,萧石竹自然也是知道狐十斗的。 但并不仅限于只是知道狐十斗的大名而已。 萧石竹知道,青丘狐国的每一个官员名字,上至王族贵戚,和一品鬼官。下至青丘狐国的各县城隍和瞑尉县里的治安鬼官,姓甚名谁,什么出生什么来历,他都一清二楚。 甚至可以不夸张的说,只要萧石竹想知道,青丘狐王每天夜里和哪个妃子睡觉的,他都知道。 所以在林聪点头应答后,萧石竹立马夸赞道“狐十斗,厉害的一个狐鬼,才学名不虚传,又不死板。他不应该是相国,应该是狐王。”。 说完呵呵一笑的萧石竹,接着又道“青丘狐王安排了这样一个,观察力和判断力都不俗的老鬼随行,看来也是要来考察考察我啊。”。 一语中的,萧石竹立马就从这个细微的安排,这一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中,探查和洞悉了青丘狐王所想。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15】蛊惑 绝香苑主楼内外,百花在阴日之光齐放。 但鬼母和萧石竹所种的这些奇花异草,都是些香气不浓的植物,艳而不俗。更多的不过是有趣的植物,如跳舞草和千岁松等等的植物,全是一个消磨和解压的兴趣。 所以这绝香苑虽然繁花似锦,但也不俗。 主楼里的几株顶端有刺红色的藤蔓,趴在大门两侧的墙壁上,在照射进来的阴日之光下,舒展开翠绿的长叶,露出了它们的,那便是不可多见的人子藤。 人形籽实在阴风吹来之时,伸展手脚,好像是人在伸懒腰一样。 一旁笼子里的几只浑身长羽殷红如霞的血雨红雀,伸出尖喙,讨人嫌的去啄那些人形籽实。 不远处的林聪,听完了萧石竹的话,惊呼了一声“啊”。 这才吓得那几只血雨红雀,缩回了尖喙;也不过是暂时的而已。 林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层;毕竟他是才接到的情报,还没来得及分析,就赶来了绝香苑汇报。 二来这林聪再怎么聪明机智,在这些方面,始终有点不如萧石竹。 萧石竹能被诸鬼公认,再称为人精,那也是名不虚传的。 “他要观察大王你做什么”然后林聪皱着眉,若有所思的说出此话后,当即脑中灵光一现,立刻顿悟。 还能为了什么,无非就是是否和九幽国开战的那点事而已。 林聪虽然后知后觉了点,但也立马想到了此事。 “唉,不知道悔改的青丘狐王,会死得很惨的。”想到此的林聪,已经在心中预言了青丘狐王的未来。 林聪不是先知,不是半仙,但他见过太多,仗着自己一点点小聪明,就和萧石竹作对之鬼的下场了。 那都是惨不忍睹的。 只要萧石竹想,能让他的敌人们迟迟早早的,都享受了比地狱中那些刑罚还要痛苦千倍的折磨。 “我这大王当的,又要蛊惑青丘狐王,现在还要多蛊惑一个狐十斗,这不是给我增加难度吗”萧石竹佯装苦笑一声,请那青岚在奏案前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坐下,道“这个世界就不能卖个外挂给我吗”。 此时,离去了许久的辰若再次走了进来。手中端着托盘上,有已经泡好的热茶。 辰若给萧石竹他们上茶后,也换了青岚出去休息一下,自己站到了鬼母的身边,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也充耳不闻。 “狐十斗要来也好,你也正好领略一下,这个大儒学者的风采。”一旁的鬼母根本没有什么担心。 她相信萧石竹,绝对能轻松的应付过去,一如既往的蛊惑他的对手的。 于是,鬼母只是漫不经心的说到“也可以见识见识,这个老鬼狐十斗,是不是真的才高十斗。”。 “行吧,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都发话了,就听老婆大人的。”萧石竹也顺着鬼母的话,开了一句玩笑后,看向正在喝茶的林聪,又问到“他们还做了哪些安排”。 “青丘狐王的贴身卫士,是那个胡氏四兄弟。”缓缓放下茶杯的林聪,不急不缓的答话道“就是那四个,曾经和巨人国鏖战的胡氏四兄弟。”。 “嗯,我在情报上见过他们的威名。”萧石竹说着,端起了茶杯,用被盖轻轻地刮了刮杯中茶末。 却没有急着喝上一口。 他才吃了药,两刻时间内是忌茶的,否则茶水会淡化药性,那之前的苦药就白喝了。 “当年,巨人国进攻青丘狐国北地,连战连胜,打得青丘狐王都快要绝望的时候,就是这四个兄弟率兵北上,阻止了巨人国势不可挡的攻势,一直对峙到我军进入东瀛洲后。”说起这些,萧石竹就如数家珍一般。 “是吗”末了,他也怕自己说错了,于是这么问了林聪一句。 “是的,这师兄弟也不算是都是蛮干的那种莽夫。他们之中,也不乏擅长算计之鬼的。”林聪缓缓点头着,说到“而且精通不少的神鬼术,或许是青丘狐王带上他们的原因。”。 “看来青丘狐王怕了啊。”萧石竹把一口没喝的茶杯放下,眼中却闪过一丝丝兴奋。 他像是一直狩猎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猫,看到了阔别已久的猎物,进入了自己的地盘一样的兴致勃勃。 “不做坏事,他怕什么呢”下一秒后,萧石竹说到“他还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了吧”。 说话间,眼中杀机毕现,但转瞬即逝。 没有猎手会在对猎物一招致命之前,就表现出穷追猛打的气势来的。 萧石竹的玩心,又上来了。 “抱怨归抱怨,不过我觉得这样的游戏很有挑战性,希望到时候,青丘狐王的防备心更强烈一些吧。”萧石竹说出此话,又是端起了茶杯,刮了刮茶末,还是一口未喝。 他知道,只要青丘狐王防备心越强,他这边假戏真做,蛊惑了对方后,对方就会更是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到时候,青丘狐王就该被他玩的团团转了。 萧石竹喜欢对手跟他玩这样的游戏,并且乐在其中。 鬼母也无话可说;毕竟是青丘狐国,先不仁不义的。让萧石竹好好收拾收拾他们,也未尝不可。 鬼母都有点期待着,青丘狐王的快些来到了。 青丘狐王的到来,预示着这场游戏的开始。 “大王,长琴大人求见。”青岚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对萧石竹微微行礼后说到。 “长琴,嗯,他的事情办完了吗”萧石竹闻言,不急不缓的说了这么一句。 长琴已经回到了玉阙城好几天了,萧石竹是知道的。外庭掌职司官员考勤和论赏罚的阴司部门那边,也有了长琴的报备记录,并且接到了长琴带回来的青丘狐国谢礼,并且已经登记入库。 这些萧石竹都是知道的。 只是萧石竹这番问话,让青岚听得是一愣。他也不知道那长琴是要去办什么事情,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到“不清楚。”。 “行,你让他进来吧。”萧石竹这么一说后,打了个哈欠。 “那臣就告辞了。”林聪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正欲行礼告辞。 “等等林聪,长琴的事多半和青丘狐国有关系,你听听也无妨。”萧石竹说到,同时又让林聪坐下。 既如此,林聪也点头嗯了一声,再次坐了下来。 去而复返的青岚,带着长琴走了进来。长琴身后,还背着一物。用蓝色绸布包裹着,看起来像是一把古琴。 “主公,。”站在奏案前的长琴,对萧石竹夫妇二鬼揖礼,继而又转头朝向林聪,也是揖礼一下,道“林大人。”。 “长琴啊,坐。”萧石竹面带笑意,请他坐下后,给青岚和辰若递了个眼神,让他们先退下去。 “大王请先看此物。”长琴并未坐下,而是先取下背上所背着的东西,取了蓝布后,双手捧住。 那是以把为伏羲式的古琴,采用阴曹地府之中的玉桐木木芯斩成,木质色如翠玉,通透圆润又通透,并且配以蚌徽。滋润细腻的白玉制琴轸、雁足,刻工精美,又给人的温润美感。岳山焦尾等均为紫檀制,工艺规整而不显得突兀。琴身髹朱红色漆,鹿角灰胎。琴身通体以小蛇腹断纹为主,偶间小牛毛断纹。琴底之断纹隐起如虬,均起剑锋,突显比琴面浑古。 这正是在青丘狐国时,太子狐清平送给长琴的那把凝绝。 萧石竹在这方面听没有眼光的,尽然没有看出来,这是当年古神在世之时,见凤集于桐,乃象琴形,于是取三千株玉桐木芯置于北冥海冰水之中浸泡三千三百年准备削桐制以为琴,捞起来后只剩下三十块木芯不腐不朽。再精雕打磨,最终制成了五把古琴。 于是萧石竹只是漫不经心的说到“古琴啊,怎么长琴今日进宫,是要给我弹一曲吗”。 鬼母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她一眼看出,那把古琴为何物后,正要提醒萧石竹,那边的长琴已经把古琴放到了他们夫妇身前奏案上。 退后一步的同时,说到“此乃主公父亲亲自打造神物,青丘狐国太子用此来蛊惑臣为内应,臣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假意用意并且带回此琴,如今物归原主。”。 “我爹还会做这东西”萧石竹有些困惑,扫了一眼琴身,还是提不起任何兴趣来。 甚至都不相信,这是伏羲所制。 “这是当年,公公亲手制作的五把古琴,皆名凝绝。皆是长约三尺六寸五象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所有的琴都宽约六寸,象征六海六方。而琴厚约二寸,则是象征着阴阳两极。”鬼母见状,赶忙给萧石竹解说道“因为依凤身形而制成,其全身与凤身相应,有头,有颈,有肩,有腰,有尾,有足。又取冰蚕蚕丝凝聚成琴弦,费事七七四十九年为没把古琴制七根琴弦。上起琴身上承露部分,经岳山、龙龈部分,转向琴底的一对雁足,象征着天上七星。琴面上有十三个琴徽象征一年十二个月和一个闰月。”。 喝了口茶,润了润喉,鬼母又说到“琴前广后狭,象征尊卑之别。宫、商、角、徵、羽五根弦象征君、臣、民、事、物五种社会等级。剩下二弦象征着文、武,有君臣之合恩的寓意。琴有泛音、按音和散音三种音色,分别象征天、地、人之和合。从此之后,阴曹地府因此有了礼数。此后,这五把古琴一直深藏在罗酆山上。”。 “其后,神魔大战开始,五柄凝绝在战火之中奏响了振奋士气的军乐,但也因为战乱毁去其三。剩下两把,其中之一被古神带去了人间,此后下落不明。剩下的一把在北阴朝开国之后,也从罗酆山上消失,不见了踪影。”长琴接过话来,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木青冥后说到“不曾想,这唯一一把幸存的古琴,居然在青丘狐国手中。”。 顿了顿声,长琴又抱歉道“这本就是大王家的东西,臣不辱使命,将其带回,如今也可以物归原主了。”。 “原来如此啊。”萧石竹听了他们的话后,这般说到。 但他还是对这类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趣来,于是也顺水推舟,对长琴说到“此物我是不识货的。好马配伯乐,你长琴通音律,此物在你手上更有价值。一会,你带回家去吧。”。 好一招顺水推舟,立马就让长琴,猛然一愣之后,更是忠心。 “可是”但长琴也不敢轻易答应,欲言又止,始终不敢答应。 这礼物太贵重了,他可不敢私吞。 “没有什么可是的,这玩意儿留在我这里,我只会乱弹琴,不要明珠暗投了。你通音律,这东西在你手里还有点用。”萧石竹还是执意要长琴带走古琴,并且又问到“从青丘狐国回来几天了”。 长琴按萧石竹的要求坐下,做到了林聪对面的椅子上去,面朝木青冥那边,道“有五天了。”。 辰若给长琴上了一杯茶,又退了出去。 待到辰若走后,长琴赶忙又对萧石竹说到“臣一会来,就先赶往了狐岚府邸。”。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长琴不尊重萧石竹一样。只不过,萧石竹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语气平缓的问到“你把那封信,交给了狐岚了吗”。 他说的那封信,就是青丘狐王给长琴带来的那封信。 “是的,依照主公你的命令,臣不但把那封信件给了狐岚,而且并未拆开。这第二日,狐岚府邸的人就给臣送来了帖子,邀臣去城中一处酒楼中吃酒。”。 “嗯。”萧石竹若无其事的嗯了一声,眼角余光却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林聪。 这些事情,玄教自然给他上报了的。 “在酒楼里,狐岚再次担任了说客,蛊惑臣为青丘狐国效力。”长琴压低了声音,继续对萧石竹他们说到“臣按主公你的要求,又是顺水推舟,答应了狐岚。”。 早已知道是如此的萧石竹,微微颌首后,问到“那这次他们要你做什么”。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16】清单 绝香苑主楼里的百鸟,不再啼鸣。 它们似乎是累了,倦了,不约而同的没了之前的活力,都在各自的鸟笼或是鸟架上,眯眼打盹。 而楼中的萧石竹和林聪,并未对长琴阐述的一切,感到诧异或是惊讶。 长琴阐述的这一切,本来就是他们三鬼策划的,而长琴不过是在执行这一个秘密计划而已。 至于长琴回到玉阙城,都五天了才来见萧石竹,就是为了先去见狐岚,也是为了让青丘狐国那边,对他加深信任。 萧石竹虽然明知故问他回来了几天,但却没有责怪长琴的意思。 长琴要是一回来不送信去狐岚府邸,反而容易让多疑的青丘狐王起疑。 而且,青丘狐王给狐岚的密信,比长琴先到了狐岚府邸一步,暗中通知了狐岚,长琴会携密信而归。 如果长琴不是第一时间去交出身上的密信,而是先进宫,那青丘狐王就会起疑。 不过现在来看,长琴做的还不错,至少青丘狐王并未起疑。 “狐岚他先让我弄到东瀛洲的军队驻防情况,我料定这是一次试探,并未答应。”长琴紧接着对萧石竹,缓缓说到“我告诉狐岚,他想知道的这一块国事,并不归我管,也不可能弄得到这类情报。我国各司其责,军事之事不在我的范围之内,非常为难。”。 “但是我可以侧面的跟他打听一下,一些部分的东瀛洲情况。”顿了顿声,长琴又把自己怎么做的,对萧石竹和鬼母,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萧石竹还是非常信任长琴的,当下也没有猜忌,细细沉思一番后,想到长琴这么做也是合理的。 毕竟要是长琴夸下海口,反而不会得到青丘狐国的信任。 “确实,这是一次试探的。”萧石竹微微颌首着,若有所思的说到“青丘狐国知道你不过是掌管了邦礼的春官宗伯,你插手不了军事的事情,要是冒然答应了对方的要求,狐岚反而会立马回报青丘狐王,他会因此起疑的。”。 “是的。”长琴也认同萧石竹的分析,点头着说到“臣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根本没有给狐岚打什么包票。”。 “你这么做也是对的,我想,狐岚接着又提出了其他的条件吧”萧石竹端起了茶杯,终于喝了一口杯中茶,不过已经温了,不再是热茶。 时间到了,现在萧石竹喝茶也不会再影响药效了的。 “大王真是神机妙算。”长琴渐渐地扬起了嘴角,笑了笑后,道“狐岚随之要我弄到青丘狐王到此后的接待人员准确的名单,包括担任他们护卫的我军军士和将领,还有每日有无调换军士的计划等等。”。 萧石竹闻言,再次陷入沉思。 仔细想想,这似乎是青丘狐王要保证自己安全的一些措施。但是,又像是青丘狐王要借机拉拢萧石竹身边诸鬼的动机。 无论如何,萧石竹都不会惧怕的。 于是他收起了沉思,又看向了长琴后,问到“你答应了是吗”。 “只是答应了行程安排等事,卫士可不归我管辖,所以卫士的事情也只是答应,试着给他狐岚打听一下。”长琴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怎么作答的又告诉了萧石竹。包括自己的想法,也一一说出“臣是这样想的,把我职责内,负责接待青丘狐王的工作,这些怎么安排的先列个清单和奏本出来,给狐岚看过后再呈上来给主公。待到主公你敲定之后,我再把有批阅的奏本,交给狐岚再看一次,这样反而显得我对投敌一事,倍感真诚。”。 说话间,长琴心里涌现了成就感。 那种能为萧石竹效忠,完美出色完成任务的成就感。 而这也是他此行目的,一些事情他只能亲自说给萧石竹听,不能外泄。 而萧石竹则是和鬼母,以及林聪都沉思片刻,再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才对已经喝茶起来的长琴,点头说到“可以,不过我会给你一些卫士安排的小道消息,你一起说给狐岚听吧,就说这也是你侧面打听到的。”。 “诺。”放下茶杯的长琴,欣然领命。 “还有,安排多弄一些吃喝玩乐的事情,少安排一些会谈,就说我最近好这一口,对享受和享乐的事情倍感兴趣。”那边长琴才应声,这边萧石竹已经若有所思地对他说到“你这么做安排,一切都是投其所好,为了让我开心。也可以说的直白一点,你这样做安排,只是为了给我拍马屁。”。 长琴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牢记于心后又应了一声。 “这些吃喝玩乐的安排,一定要尽心尽力一些。”随之,萧石竹又叮嘱到“什么好吃什么好玩,就尽量的多安排一些,要显得奢靡。钱不用国库都出,我的私库担任一半。”。 “诺。”长琴站起身来,行礼应声着“那臣这就去办。”。 “去吧。”萧石竹点头一下,同时指了指古琴,示意长琴带回去。 长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奉命带上了古琴,心中一阵欣喜;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萧石竹对那古琴也没有留念。 正如他说的,留在他这里只能是给他乱弹琴,弹不出什么优美的旋律。或者,只能是积灰。 这方面的艺术细胞,萧石竹是非常缺乏的。 那长琴才走了没多会,还坐在主楼里的林聪就问萧石竹,道“主公,要不要加强对狐岚的监控。也对长琴大人,进行一下必要的监控。”。 萧石竹闻言,毫不犹豫地缓缓摇头,否决了林聪的提议,道“长琴还是忠心的,那种监视也就算了。包括狐岚的监视,也是正常监视就行了。忽然加强监视,稍有疏忽,泄漏出去,反而会让青丘狐国起疑,在青丘狐国那边,日后长琴不会再有奇效。”。 萧石竹知道长琴的忠心,而且他还有备用的手段和计划,完全没有必要就此监视长琴,反而显得豁达大度,对长琴倍感信任。 对方也会因此更是卖命。 只是这些深意,萧石竹是不可能说给林聪听的。 而林聪也见他都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异议了,没有再提此事。 “你倒是应该准备一下,青丘狐王来了后,在他住所四周怎么安排监视,这是你的工作。”萧石竹又对林聪说到。 “是。”也把诸事都汇报了的林聪也起身,行了一礼后告退。 按萧石竹的要求,准备安排监控和监视人员去了 青丘狐王出使的消息,不只是传到了九幽国,就连远在酆都那边的轮转王,也接到了此类消息情报。 急急忙忙带着这份情报上山的轮转王,在六天神鬼宫的北阴中天殿上,见到了正在批阅奏本的酆都大帝。 阴日开始东落,大殿深处已经有些昏暗。酆都大帝奏案上的灯盏上,蜈蚣珠在昏暗中自动发亮,照亮四周。 在利落的下跪磕头等拜见礼完成后,跪在地上轮转王把这份情报呈上,对看都没有看一眼情报文书,还在继续批阅奏本的酆都大帝,然后说到“陛下,青丘狐王已经出国出海了,目的就是出使九幽国,与萧石竹会晤。他还带走了青丘狐国的国相狐十斗。”。 但狐十斗这三个字,才从轮转王口中说出时,酆都大帝才停下了笔来,目光移动到了轮转王才呈上来的奏本,随之拿起奏本,翻看了起来。 狐十斗的大名,是连酆都大帝都略有耳闻的。 和萧石竹想得差不多一样,酆都大帝盯着情报奏本看了看,就想到了青丘狐王带上狐十斗的用意。 酆都大帝想到的,是青丘狐王要让狐十斗这种聪明又擅长观察的老鬼,去探查萧石竹的弱点。 而还跪在酆都大帝前面的轮转王,又开了口,说到“据说青丘狐王这次是下了血本,想要巴结或是稳住萧石竹,送出的都是天才地宝制造的精美厚礼。光是礼品清单,据说就写了满满一本奏本,足足有八页。”。 说话间,轮转王眼中浮现了不易察觉的羡慕之色。 暗暗想到这么多的宝贝,要是送给他该多好。 “是下了血本了啊,不过多数是为了稳住萧石竹。”放下了奏本的酆都大帝,又已经猜到了青丘狐王的小心思“他还是想要和萧石竹开战。”。 语毕,酆都大帝冷哼一声,眼露轻蔑后,又道“不过对付萧石竹,这样的手段太低级了,青丘狐国始终还是难敌九幽国的。”。 “是的,但他可以削弱九幽国,也能让九幽国有所损失,恢复时间加长。”点头一下的轮转王,又垂头低眼,注视着身前金砖地板,答到“臣认为,不妨趁着他们两国还沉浸在和平的美梦里时,多给青丘狐国配备一些幽冥鬼炮。这样,等到青丘狐王回到国中,这个自大的狐王就会对九幽国发兵,发动战争。”。 “让青丘狐王增加一些战争的资本和决心啊。”酆都大帝这么一说后,微皱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是的。”轮转王点头说到。 没错,青丘狐国不是九幽国的对手,这点毋庸置疑。 只有青丘狐王那个大傻子,才会觉得自己能和九幽国,以及北阴朝三分天下。 青丘狐国,不过是北阴朝用来牵制和对付九幽国的一颗棋子,不求他能战胜九幽国,但求他能奋力一搏,然后让九幽国造成不小的损伤。 而北阴朝是坐山观虎斗,看着九幽国和青丘狐国两国斗个不停,然后他在一旁冷眼旁观,顺便好好的休养生息。 这也是北阴朝和酆都大帝,一直在暗中促成九幽国和青丘狐国战争的原因。 而酆都大帝也没有多想,也就同意了轮转王的提议。 给青丘狐国趁此再多装备一些幽冥鬼炮,那么青丘狐王从九幽国回来后,就会信心倍增。 自大的鬼就是这样,只要多有一些幽冥鬼炮,青丘狐王就会勇气和信心倍增的。他会在回国的那一刻,马不停蹄的发兵进攻,九幽国在东瀛洲中的各地驻军。 而且,酆都大帝当初还在东瀛洲,抛弃了数百万酆都军和玄帝军,据说已经很青丘狐国结盟了,那就让他们一起合力去折腾九幽国吧。 “在给青丘狐国,发上前门火炮。”酆都的毫不犹豫地提起自己的朱笔,在轮转王送来的情报奏本上,批阅下说出的这些话“外加炮弹三十万发,分批运往青丘狐国。”。 轮转王应了一声,继续跪在地上,等待着酆都大帝把奏本批阅完成,再发给他,以便他能马上持此批阅去办事。 “对了,你来的正好,还有一个事情你也派人去抓紧办一下。”说着此话,就放下了朱笔的酆都大帝,在手边的那些奏本文书里,翻找起什么东西来。 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后,酆都大帝从中,抽出一张清单,夹在了轮转王的奏本里,交给身边的宫奴,要他递给轮转王。 轮转王结果奏本,翻看一看里面的清单。 上面登记着大量的建造所需的物品和物资。除了铁锹等物品外,还有石砖和粘土、沙、白膏泥、糯米汁等物。 一看清单便知,这一切是要用来大兴土木的东西。 清单上的材料和物资数量,足以建造不少的建筑了。 “这是上清童子要的,说是东南沿海一带要大动干戈,重建所有的防御设施。”紧接着,对面的酆都大帝已经对轮转王说到“这些物资就是要发给他的;你惊恐去办这个事情,不要再拖了。把这些物资都准备齐全之后,尽快给他发过去。”。 果然没错,就是要用这些东西来大兴土木。 不过既然是重建防御工事和设施,轮转王也不敢怠慢,赶忙应了下来,想着一会就立马去办。 “还有,之前造反的那些山鬼们。”就在应声后的轮转王,,把清单继续夹在奏本里面合起时,酆都大帝眼中寒芒忽现,嘴里对轮转王冷冷说到“那些平叛后的俘虏,让他们去做苦工,搬运物资,累死了也无所谓,好好折磨他们吧。”。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17】新发现 阴日东落,天际那边开始变得一片橘黄的颜色。颜色也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深。 轮转王手持奏本走出北阴中天殿,几只在殿前闲晃的九头鸟展翅高飞。 九个脑袋,齐齐发出尖唳声声,回响在北阴中天殿的上空。 轮转王下了大殿台基,直奔宫门而去。 轮转王才走,殿内的酆都大帝就对身边宫奴说到:“传东仓使者。”。 那个宫奴也不多问,应了一声,大步快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 酆都大帝再次提笔起来,在蜈蚣珠柔光下细看奏本,然后提笔批阅。 不可否认,酆都大帝和萧石竹,都不是慵懒的统治者。 但最近,北阴朝内忧外患不断,奏本总是每日都堆积如山,这让酆都大帝也很辛苦。 近来闲玩的时间,对于酆都大帝来说已经是奢侈了。往日更多的是,到了后半夜,他还要批衣接见大臣,或是熬夜处理政务。 两鬓白发,也在不知不觉间平添了不少。 尤其是完成交付给九幽国的赔偿后,北阴朝国库已经是出现了空虚现象,民间怨声载道,对北阴朝不再信任之事,总能让酆都大帝紧锁眉头,心力憔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酆都大帝都已经批阅完成了三五本奏本,眉头越来越是锁紧之时,宫奴去而复返。 跟着他身后的,是一个肥硕的黄毛鼠妖。 这个鼠妖肥硕,但也不高,矮胖的身材让他的身子显得更是臃肿。只是鼠妖的胡须和头顶,都已经尽数发白。 看来,这个鼠妖,也已鬼龄不小了。 这个两颗长厚板牙就竖在唇外的鼠妖,就是酆都大帝要见的东仓使者。他在酆都以东地区的国库里任职,主管整个北阴朝的钱粮存储,包括各地的朝廷钱庄经营。 别看他是个鼠妖,对钱财管理却非常精通。在精打细算上,比起地府里那些擅于求财和规划用钱的钱柜鬼,更是精通规划和计算钱财之道。 所以酆都大帝才敢把国库存钱,都交给他东仓使者来打理。 这也是酆都大帝用人得当的地方。 有东仓使者打理钱粮,北阴朝过去一直都是钱粮充裕的。才能打造精锐鬼军,不断的南征北战。 东仓使者来到大殿深处,柔光笼罩下的奏案前,跪下叩头,酆都大帝就打发了宫奴下去。大殿上,只剩下酆都大帝和东仓使者。 “东仓使者,现在国库还有多少钱?”酆都大帝开门见山,直言问到。 话才出口,酆都大帝又继续低头下去,看着手中奏本上的黑纸白字。 跪在前面的东仓使者,从脖子上掏出了挂着的,不过巴掌大小的金算盘,上下一晃。 算珠轻响,金光一闪。 东仓使者并未急于回答,而是默默地打起了抬在手上的算盘来。 啪啪哒哒的声响,不间断的从算盘上响起。 酆都大帝也一点没有受到算珠发出嘈杂声的影响,继续专心致志看着手中奏本,静待东仓使者给他一个肯定的结果。 许久之后,噼噼啪啪的算珠拨弄声,终于停了下来。 “回陛下。”眯了眯眼的东仓使者,伸手一捋自己颌下银须,答到:“不刨除今年的全境内各地军费的开支,国库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亿两的瞑金了。”。 这个东仓使者的记忆里也是非比寻常。他对其他的书籍看了就犯困,唯独那账本,不但一见之下神清气爽,而且过目不忘。 所有的北阴朝收入和和开支,都在深深地烙印在了东仓使者的脑海里。 就算现在在大殿上没有账本,东仓使者也能会意起每一笔国库的收入和开支来。 微微一顿,东仓使者继续对酆都大帝说到:“但我们朝廷军费,还有以往战死的军属抚恤赔偿,以及安家费,一年就要八亿瞑金的开支。刨除这些开支,朝廷今年可用的瞑金,不过只有二十二亿。”。 说话间的东仓使者,脸上浮现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为难之色。 这些国库里所剩的钱财看着不少,非常富裕。但北阴朝现在所辖冥洲还有六个大洲,幅员辽阔,数千万里的土地,处处要用钱,这点钱就不算什么了。 现在抓紧对鬼民们的征税,对于北阴朝国库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一时间,北阴朝也算是元气大伤了。 “向各地诸侯开征税,要他们纳贡。调整各地税金,加大朝廷管理下的工坊产量,尽快赚钱。”酆都大帝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也没有东仓使者的苦恼,当下漫不经心的说到:“一切钱粮开支,也要先优先六天洲南部军队和关隘重建所用。”。 而酆都大帝此时目不转睛盯着的手中奏本,正是来自于六天洲东南沿海地区的上清童子。 上清童子在这本奏本上已经写得一清二楚,九幽国此时已经开始在瞑海各地的海岛上建造防御工事。 甚至开始扩建礁石;九幽国在瞑海上以礁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填海造岛,让一些独立的岛屿有了屏护。 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些计划的资金来自于哪里。肯定就是北阴朝的赔偿款。 不过这填海造岛之事,还是让酆都大帝看到之时,立刻就心头咯噔一跳,直跳到了嗓子眼处。 虽然他面色平静,但他心中已如水中落石,涟漪不断,也惊恐不断。 这种工业产物和技艺,来自于上古魔神的智慧。他鬼不知道,酆都大帝可是一清二楚。那时候的阴曹地府只有九州。北地并没有现在的三洲,不过也是两洲而已。 魔神利用这种技术,不靠神鬼术的力量,硬是在一年的时间内,在海上填出一个洲来。 只为了证明,神鬼术能做到的,工艺和技艺也能做到。 按上清童子在奏本里的描述,九幽国现如今的填海办法和当年的魔神一样。也是先在礁石四周打下坚硬又不会生锈的天玄铁管子,让擅长控火的诸鬼,在每一根空心管子的相连处,用锡末和鬼火将其焊接在一起,再把诸多管子焊接成一圈。 这些管子,都打在了海底,死死地嵌在了海床岩石之中,风摇不动,海浪难撼。 大大小小的铁管环成的圈子一一相连,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再把抽空这个圈内以及铁管里的海水,内部也置相连的实心铁棍无数,全部焊接在一起。最后填上并且填满搅拌着粘土、白膏泥和糯米汁的沙石,使其成为陆地。 并且加入了盐碱烘烤,使其内部坚固,雨水不浸。 这样就算是外面最边缘的铁管碎裂,岛屿已经造成,也不能让岛屿有任何损害。 最后再在岛上覆盖上松散的土石,种上草木。海峡管子四周,堆砌起岩石无数,这就成了海上岛屿了。 这就是曾经的古神里,那群苦心经营各种奇巧 淫 技的魔神的造岛技艺。 由此来看,萧石竹已经得到了酆都大帝,找寻千年而不得的魔神技艺了。 这让酆都大帝有些毛骨悚然,后脊生凉。 他经历过神魔大战,知道那些魔神的技艺有多可怕的。 所以,但上清童子上奏,需要大量资金,为了对付和防御九幽国的这些填海战术时,酆都大帝毫不犹豫的把东仓使者叫来。 让东仓使者无论如何,也要满足上清童子的钱财需求。只要这些钱花的值得,能挡住日后九幽国的进攻,酆都大帝在所不惜。 东仓使者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 现在九幽国和北阴朝停战,两国实力和资源不再继续消耗。其他鬼国,只要不是昏头的,都暂时不敢冒然招惹他们这两个鬼国。北阴朝城池向下面的冥王鬼国多收点税和贡,还是容易的。 这样也可以充盈一下国库,东仓使者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去吧。”放下手中奏本的酆都大帝,提笔起来,对东仓使者叮嘱道:“好好办公,切勿消极怠工。”。 “诺。”又应了一声的东仓使者,叩头后起身,低头着后退,退出了大殿。 外面天际已经黯淡,阴日东落后的昏暗,按时降临在天地之间,夜幕的黑暗紧随其后,即将到来。 六天神鬼宫中诸多宫灯被点亮,每一处殿堂楼阁内外的蜈蚣珠与蛟珠,在昏暗中齐放光彩。 那边,蜈蚣珠的柔光下,酆都大帝已经提笔在上清童子的奏本上,写下了批阅的内容:“继续监视九幽国在瞑海上的一举一动,及时上报一切情况。”。 端着食物的宫奴们也相继走了进来,为酆都大帝奉上了他今天的晚餐...... 夜幕降临后的玉阙宫,也是灯火辉煌,一片璀璨。 月壁宫的桂树,被宫灯照亮。 主殿上一片通明,灯火明亮,照亮着每一个角落。 吃过晚饭的赖月绮,在宫女的搀扶下,在宫苑之中散了散步后,来到了主殿上。 最近鬼医告诉她,胎气稳定,胎位也正,孩子是正在健康的生长,让赖月绮欣喜不已。 为了让孩子继续保持健康,这饭后散步和运动,赖月绮可不敢落下,对自己也一直小心翼翼的。 散步后,她来到大殿上做到书案后。 赖月绮的贴身宫女跟了进来,给她送来些果子糕点,就退到了大门后去。 而赖月绮的书案,还是那么的杂乱,上面对面了大大小小的图纸和书籍无数,还有木尺以及曲尺和圆规一类的东西。 这些工具,都是赖月绮常用的东西。 就是在这数尺书案上,赖月绮用这些工具为九幽国设计了一代代的新式武器和军备。并且不断的更新,升级。 以此不断的来提升九幽军的战斗力。 这赖月绮才坐下来,就拿过了手边一本黄皮书卷,翻看了起来。 现在她身前书案上,多数是鬼母带着辰若亲自翻译出来的,萧石竹才从黄泉里带回来的魔神著作。 这些书中的内容,都是一些魔神的技艺和高超的工艺记载,涉及了各方各面。 赖月绮要趁着自己还能动弹,想要抓紧时间,多研究研究。 争取在自己分娩和坐月子之前,多研究出几件对九幽国,利国利民的东西来。 赖月绮的计划把时间掐的很准;她是想在自己快要分娩之前,把东西研究出来,投入生产前实验。 等她分娩过后,做了月子,这实验也就能大致完成了。 到时候能行的东西就生产,不能的东西再继续研究就行。 翻看了书卷许久,赖月绮有点困了,张嘴打了个长长缓缓的哈欠。 在打完哈欠之时,赖月绮又是眼前一亮,见到了手中书卷上,画着一个奇奇怪怪的古塔。 这幅图上的石塔造型奇特,式样别致。 石塔笔直,上下大而中间缩小,中间长条状,有点像葫芦的内部一样。但外部,又无任何装饰,下山又是八棱。 但无檐无角,怪异得很。 细看之下,这还像个沙漏。只是旁边的批注已经写得一清二楚,正中实心,可见塔内部也没有什么。 “古代魔神造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石塔做什么?”抱着这样的想法,赖月绮又专注了起来,细看下去。 这一看之下,正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赖月绮反复阅读旁边的批注和备注后,内心更是惊讶诧异。 她的这个新发现,打开了她的眼界,也让她对阴曹地府的过去,有了新的认识。 在此之前,赖月绮怎么也想不到,魔神们已经能创造如此神奇的造物。 她现在所看到的东西,在过去不过是鬼界诸多匠人们的猜想和希望。只是不知道,千万年前的魔神,已经把他们的猜想和希望,都化为了事实。 如今赖月绮知道这些,一时间兴奋从心底不断涌起。 “来人,请主公,快请主公和**。”愣神许久的赖月绮,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对自己身边的宫女宫人们,激动的高声喊道:“快,快去请他们来。”。 这个新发现,赖月绮必须要告诉萧石竹和鬼母。 那些宫女和宫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之际都呆在原地,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挪步。 “快去啊。”紧接着,赖月绮又赶忙急声催促到。 一时间不知所措的宫人和宫女们,也不敢怠慢,更是无心多问,立马就选了几个走得快的宫人,飞奔出去,直奔了绝香苑那边。 而赖月绮则是深深呼吸,让自己的激动稍微得到了一点点控制后,缓缓放下了手中书卷。 只是脸上和眼中,依旧布满了激动和兴奋的神色。 在她放下的书卷上,翻开的那一页书页上,那个石塔构造图画边上,在书页的最边缘处,写着一行赤红色的鬼文大字——千里传影塔。 这个古神造物,就是赖月绮的新发现,也正是她现在的激动和兴奋不已的原因。 在此图名字一旁,翻译过来的魔神所写备注上,将其石塔功能描述得一清二楚:“能将诸鬼幻影影像,以及声音传输到千里之外的联络设备。”。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18】无妨 夜风阴凉,拂过玉阙宫的殿堂楼阁。飞檐翘角上的风铃在摇摆,悦耳铃声,随风远扬。 内庭的那些宫道两旁,奇花花蕾在已经弥散开了的鬼雾中绽开。 拇指大小的花妖从花蕊中苏醒过来,立刻就在鬼雾中,伴随着夜风和飞舞的萤火点点,翩翩起舞,自娱自乐。 青岚和月壁宫派来的宫人并肩而行,手中提着灯笼照亮身边白玉铺成的宫道。 八角灯笼里一点幽光青绿,散发出阴森冰冷,所过之处,鬼雾会自从退让开。 迷雾中宫灯的移动下,渐渐地显现出一条清晰的道路来。 萧石竹和鬼母,紧随其后。 在后面,是辰若和几个全副武装的禁军。 “这大晚上的,月丫头她不好好睡觉烟台,跟就跟屁股着火了一样,着急忙慌的叫我们过去干嘛?”没走几步,萧石竹就皱了皱眉,这样说到。 就算是成了王,有时候他说话还是少不了市井气。 赖月绮派人来请他和鬼母,却没有说明白是为什么事情。就连派来的宫人,也是一无所知。 这倒是让萧石竹没有多少好奇,但他今天似乎不愿意在夜里走动。白天大量的公务已经让今天的萧石竹,身心俱疲。入夜后,他只想舒舒服服的躺着,直到不知不觉间睡过去。 因此怨言难免,也不由得牢骚几句。 鬼母倒是好奇,也没有什么怨言,于是跟萧石竹说到:“月丫头这么着急找我们肯定是大事,去一去也无妨。”。 萧石竹不在多说什么,默不作声的跟着青岚他们,朝着月壁宫那边走去。 月壁宫距离绝香苑,也不是太远。不过小半盏茶的功夫,萧石竹他们一行鬼就来到了月壁宫的宫门前。 宫门两旁,两只用白玉精雕细琢而成的玉兔石像,静静地屹立在夜风之中。门头上的三足金乌雕塑,在鬼雾中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昂首挺胸,展开双翅,目视着前方鬼雾里的一片朦胧。 金屋用月晕石雕刻的双眼,在夜幕中闪烁着柔和的蓝光,让金乌显得双眼异常犀利有神。 过了宫门,就是带着玉石光泽和纹路的玉桂树林立的宫苑。 穿过这些桂树,来到了正殿上时,鬼母和萧石竹见到了等后许久,已经焦急写在脸颊上的赖月绮。 赖月绮一见到萧石竹他们,立马迫不及待的屏退身边左右,包括青岚和辰若,也没有能留在殿内的机会。 随之,沉重的大殿殿门被缓缓关上,大殿上只剩下了萧石竹和鬼母,还有赖月绮这三个鬼。 一时间,萧石竹和鬼母更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了。 赖月绮也不解释,只是兴致勃勃的把他们带到了书案边。 萧石竹坐到了赖月绮书案后的椅子上去,才坐下来,鬼母就轻轻地拍了一下萧石竹的臂膀,示意他起来,让有孕在身的赖月绮坐。 当然,萧石竹是习惯成自然了。他在九幽国中,到了哪里主位都是他坐的,平日里都是想也不想就坐下了的,也就成了习惯了。 但也当即会意,站起身来,扶着赖月绮坐下后,对鬼母挠头着笑了笑。 赖月绮顾不得管其他的,把早已准备好的书卷翻开,把另一张图纸也在桌上展开,用镇纸压住四角,以免再次卷起。 那本书卷,就是之前她看到千里传影塔的书卷。翻开的书页上,也是千里传影塔的详细记载内容的那一页。 至于展开的图纸,是她让人去请萧石竹这段时间,从书堆里找出来的。 也是萧石竹,从黄泉带回来的诸多书籍里的其中一件。 用的是去了鳞片的成年海龙龙皮制成,千万年不腐不烂,又能保持韧性。关键是书写在上面的墨字,永不消失。 这是诸多古神保存知识的手段之一。 据说上古时代的阴曹地府沿海,还有给龙剥皮的屠宰场呢,就是为了给古神制作书卷和设计图等等。 萧石竹定睛一看书卷,率先看到了‘千里传影塔’这五个字。顿时,就知道是什么了。倒是依然是没有多兴奋和激动。 但赖月绮却依旧兴奋不已,抢先说到:“主公,**姐姐,你们看,这是古神制造的通信器。它能让两个相距千里之遥的鬼,通过这个器物看到彼此的幻影,在通过幻影对话。”。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萧石竹和鬼母对视一笑后,转回头来,注视着还是兴致勃勃的赖月绮,打断了正要继续说下去的赖月绮后,语气平缓的说到:“这东西,鈺儿给你翻译这些书籍的时候,她就告诉过我了。不过我觉得这可能就是古神的一个异想天开的设计,未必是现实。我查阅了很多的古籍史料,从未听说有此物的记载,就连古神遗留下来的诸多计划工程里,也无此物和此研究计划。”。 正是因为如此,萧石竹和鬼母,倒是也没有赖月绮那番兴致勃勃和激动不已。就算是看到了图纸,和书籍里详细记载的制造方式,他们夫妇也是心境平静得很。 毕竟这并不是魔神曾经制造过,并且批量生产之物。而且传影这事,萧石竹总觉得玄乎。 所以他萧石竹知道此物时一时欣喜,但过后细细一想一查,就也没有再怎么当回事。 “没有记载,是因为这是古神们在黄泉发明的。”赖月绮还不平静,依旧兴致勃勃,赶忙把一翻,放开了下一页,还是萧石竹早已知道的内容。 不过,赖月绮还是兴奋不减反增,继续对萧石竹夫妇急声说到:“你们看,这里写着呢,都是魔神在黄泉时候,先以传音为基础做了传影的假设,然后以此来不断的研发和设计,最终还是成功了啊。”。 “如果我们有了这个工具和器物,千里传信不再靠菌人接力,不但能更好的保密,而且能更快的传递消息。”顿了顿声,不顾已经说得口干舌燥的赖月绮,继续给萧石竹讲解道:“就算是跨洲,也能瞬间把消息传递过去,这不是好事吗?”。 话说到此,萧石竹和鬼母虽然也没有激动起来,但是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们开始一反常态,认真仔细的思索着赖月绮的话。 说实话,萧石竹虽然觉得古神里魔神造的这些东西玄乎,但不少还是实用的,萧石竹和鬼母都亲眼见过那些东西的实用之处。 所以萧石竹虽然觉得这千里传影塔玄乎,可赖月绮三言两语把其功效这么一说后,玄乎归玄乎,他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研发制造此物的事。 反正,赖月绮叫他来此,不也就是为了此事嘛。 萧石竹和鬼母索性就想想,倒底要不要研发,也好就此给赖月绮一个答复。 赖月绮也不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萧石竹的答复。 许久之后,萧石竹和鬼母一起收起了沉思,对视片刻后,他率先开口,问到:“月丫头,你有多少把握把此物造出来,而且和古神制造的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这是答复与否的关键,萧石竹还是觉得先问一问的好。 要是赖月绮一点把握都没有,萧石竹和鬼母都觉得,没有必要浪费那么多的人力和财力。 赖月绮也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在思忖了片刻之后,才重重地点头一下,信心满满地对萧石竹和鬼母说到:“九成把握,而且只要能成功的制造出这么一台器物来,我能立马改进它的传输机构等等,比如加快传影速度,传影的距离等等这些。”。 她赖月绮向来稳重,也不是信口开河,喜欢夸海口的人魂。 不仅如此,赖月绮还是一个做事情向来都是谨慎又严谨的鬼。她的话和决定,从来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否则,她也研究不了精密的火器的。 这点萧石竹和鬼母都心知肚明。 一见赖月绮面色坚定,语气之中也是底气十足,毫无心虚,当下又与鬼母对视一眼后,萧石竹来拍案定下了此事:“也好,既如此,你这般信心满满的,让你研究研究也是无妨的。”。 他这话才出口,赖月绮又激动了起来,悦色瞬间浮现了脸上。 “月丫头,你需要什么?”这时,鬼母缓缓问到。 “我需要你们准们批的资金和科研小组,所有成员我来挑选,但要绝对保密。除了小组成员和你们外,外人是不能知道这个研究。”早已想好了要什么的赖月绮,不假思索就说出了早已想好的,需要的东西和条件:“还需要一个绝对保密的地方,没外人能够涉足的地方,有专门的运输队,采购物资的专门人员。”。 她这也算是狮子大开口了;别看赖月绮不过只是说了几件事,可真是要办起来,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钱还好说,就算用得多了些,萧石竹也能让国库那边挪出来。问题在于人,科研小组和采购人员,以及物质转运运输队等等。 但萧石竹和鬼母心意已决,决定支持赖月绮的研究,于是全无异议,又点头后,萧石竹问到:“多长时间。”。 “三年左右。”赖月绮默默盘算一番,说出了这个期限。 “好,场地就去玉阙猎场吧。那地方绝对安全,也能绝对保密。”又点头应了一声的萧石竹,很快给赖月绮选了一个不错的场地:“至于其他的,我会尽快,在一个月内给你都安排好了。”...... 夜晚的海风,不断在瞑海上回响不停,卷起的巨浪,一阵阵扑向了六天洲东南地区外面的海域里,那些屹立在波涛中的大小岛屿上去。 它们撞击着岛屿海岸,岸边礁石,或是一些岸边的悬崖峭壁,发出闷雷般的声响后,逃不过碎裂成无数水珠,四散散落的回到了海中去。 现如今这些岛屿已经不再属于北阴朝,而归属于九幽国。 虽然如此,但距离六天洲太近,无异于是在酆都大帝的卧榻之侧,安睡一人,令远在罗酆山上的酆都大帝也好,就在附近海岸上的上清童子,都寝食难安。 尤其是入夜后,岛上地面上的工程全部停下,与黑夜归于一体,陷入寂静之后,对面六天洲岸上的上清童子,竟然会因此心生一丝丝莫名其妙的恐惧。 一定要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上清童子在黑夜中,根本无法知晓,岛上的九幽国军士和工匠们,倒底有没有在做什么吧? 而这些海岛上,早已竖起了哨塔。 这些哨塔,多少藏匿在岛上茂密的参天古树间,甚至有的就建造在了古木巨大粗壮的树枝上。 它们的作用不言而喻;就是在暗处充当了各个岛屿的耳目,一旦入夜也会换上有能夜视妖眼的鬼兵,在上面观察监视四周海岸,以确保海岛的安全,不至于被偷袭等等。 不过,这次九幽国不知道怎么了,这些哨塔全部用木头搭建而成,放弃了往日用混泥土和坚硬石砖来武装这些哨塔的办法。简易得很,但也结实。 这让上清童子至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一旦入夜,上清童子精心挑选的空骑兵就会趁着夜色的昏暗飞到海面上,对这些海岛进行高空侦查。 在夜色的掩护下,这些北阴朝的精兵强将来去如风。 可看来看去,暗查了数日,北阴朝的空骑兵也只是除了发现一些岗哨哨塔,和那些正在岛上建造的房屋屋舍,也没有看出其他的什么门道来。 就算是这样,这些北阴朝的空骑兵还是没日没夜都来。夜夜都是避开阴月升起,天空明亮之时。 它们总是在昏暗的云层里,悄悄地探头俯瞰下方。 这夜,又有几个北阴朝的空骑兵来到附近岛屿上空,躲在云层里窥探一番,也没有任何新发现后,悻悻离去。 这几个空骑兵才走,云层下方岛屿上一座哨塔里,两个站岗的九幽国士兵就聊了起来。 那个妖魂士兵,问一旁手握火铳,在哨塔上顶层来回缓慢踱步的人魂士兵,笑呵呵的问道:“你猜这些北阴朝的空骑兵,还会回来吗?”。 那个人魂士兵站定下来,稍加思索就答到:“凌晨时候,说不定会来的。”。 “嘿嘿。”妖魂鬼兵又是一笑,点头表示他也是这样想的。 “你说说,他们飞来飞去的,上面也不许我们给他们一枪。”顿了顿声,妖魂鬼兵又继续说到:“把他们打下来多好;杀一儆百,省的他们这些北阴朝空骑兵,像是苍蝇一样嗡嗡嗡,飞来飞去的,烦死人!”。 “上面说了,任由他们看也无妨,反正他们这些北阴朝的空骑兵,看到的不过是表面工程而已,又有何妨?”那个九幽国的人魂鬼兵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的说到:“任由他们这些北阴朝的空骑兵,再来八百次八千次,也看不出我们脚下的门道来。”。 “这倒也是,打下来他们这些空骑兵,反而没意思了。”妖魂士兵转念一想,也赞叹了战友的说法,不再提打下北阴朝鬼鬼祟祟的空骑兵一事,继续认认真真的站岗放哨。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19】地下 夜幕下的海浪,在黑暗之中翻涌着。 海浪一波又一波,冲撞着海上的岛屿和礁石。 海面上不平静,那海面下藏在风平浪静海底的岛屿下方,也热闹得很。 九幽国的工匠,在靠近六天洲南部的近海海域上,那几处面积不小的岛屿下方,都有鲛人和水莽鬼们合力,一起悄悄开凿了暗道。 这些隐没在海水下的岩石圈上,开凿出来的暗道都直通岛屿地下深处。无不是直径数丈甚至数十丈。海水倒灌,足够九幽国最大型号的沦波舟,潜行进入岛屿的地下深处。 在进入了暗道后,会经过了徐徐向上的数十丈海中暗道。这些暗道四通八达,错综复杂。不是九幽国的鬼兵,不属于岩壁上指路标识的鬼,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沦波舟通过暗道后,会来到岛屿的地下深处,一处人工开凿出来的地下溶洞之中。 这里正中处有一处人工修建的地下湖泊或是水潭,与通向更深处外面的海洋之中的那些暗道,是相通相连的。但因为暗道到此,一路而来都是徐徐向上,九幽国的工匠又暗中修建了连接暗道的排水口,直通岛内一些溪流入海口处,排水道里嵌入能驱动水流的流水珠。以便一经开启,就能用于对溢满海水的海底暗道进行排水。 再加上暗道入口有井盖一般的圆门,可以随时开关,因此地下修建的那个洞穴之中的水潭或是湖泊,虽然也是水满,可却不会外溢。 九幽国的工程技艺之高超,在阴曹地府之中算是登峰造极了,绝对配得上鬼斧神工这四个字。 无非是为了方便九幽国的沦波舟,能有个停泊点而已。 而顺着暗道进来的沦波舟,就能停泊在着个人造的地下湖泊或是水潭之中。山洞中早已等候的工人们,再把由能承载八千斤重物的沦波舟,不辞辛劳运转而来的物资,在此卸载。 源源不断的物资和弹药,还有粮草和药物,甚至是士兵和工匠,就这样在北阴朝的眼皮子下,悄无声息的运抵了此地。 至于上清童子在白天时,在海岸上,所看到的海面上来往于海岛之间的战船,所运送的物资也是事实,但那就是给他上清童子看的,无需隐瞒。 这真是好一招瞒天过海。 上清童子就算是瞪圆了双眼,把眼珠子看得都掉出来了,也发现不了九幽国在这茫茫大海,波涛之下,秘密进行着的计划。 而有着地下湖泊或是水潭山洞四周岩壁上,九幽国工匠们夜以继日的工作下,又开凿了四通八达的暗道,直达上层岩壁之中,地面工匠们从岛上地面向下挖掘、修建而出的地下防御工事之中。 再往上,就是一间间的地下石室,有着厚重的墙壁,和坚实的石柱撑起的牢固圆顶。连接着它们的,是四通八达的地下暗道。 可以顺着这些暗道,快速机动到海岛任何一个点上去。 这些石室,不少是屯兵囤粮和存储弹药所用。还有一些靠近岛上山壁或是海岸岩壁的地方,已经被改造成了炮台。 如果其中一个岛屿,通过岛屿在海上面积来看,看着不过只能容纳下一万鬼的地方,这一番改造后,有了这些地下暗室和密道,其实九幽国就足足可以把此地的驻军数量翻一倍甚至是两倍。 九幽国力求的,不只是把这些在海上屹立千万年也纹丝不动的岛屿改造成为屏障,更是日后登陆六天洲的跳板。 这也是萧石竹在谈判桌上,一定要瞑海完全制海权的原因。 没有整个瞑海上星罗棋布的诸多岛屿,九幽国不但没有屏障,就算想要进攻六天洲也是鞭长莫及。 运输线会因为茫茫瞑海拉的太长,让进攻变得缓慢甚至因此失败,也说不定。 除了那些暗室和地下通道外,九幽国还在地下藏匿了不少的秘密武器。 不少岛屿上,在距离海岛地面最近的黑暗地下。九幽国的军工们,已经开始深挖出不少虽然身处地下,但上方直通地面,长达十数丈的圆形竖井。 井中直径也数丈有余,使得整个竖井不但深邃而又宽广。内部用长短不一的玄铁铁棒焊接成的架,以粘土、沙、白膏泥、糯米汁等物又浇灌了一道,加固内部。并且在浇灌的内壁上,又刻画了防水的符篆。 上方地面开口,圆形,设置玄铁和耐高温的青钢合成的骨架等材料制成之物,如同井盖一般圆圆的,覆盖在竖井出口处,就镶嵌在上方岛屿地面上,也挡住了下方地下的一切。 且由地下机关消息控制室里控制,可以由机关控制,来做到随意开启或是关闭。 一旦关上,就像是个下水道的井盖,也看不出下面地下有什么明堂来。 而九幽国军器监内,担任技术人员的监作和匠人们,把海上战船运来的武器零件,在这个竖井之中悄悄的进行了组装。 最终组成一物,竖在井内。 此物由底向上逐渐收缩,顶部较小,长条状,下部呈四方八棱形、中部方形,闪烁着淡淡的内敛橙色,显得有点黯淡无光。暗红色的顶端呈扁状尖锐状,居然长也有一丈左右。真的是一个浑身上下,全由铁物金属包裹着的庞然大物。 如同巨剑,也堪称钢铁巨兽。 底部还嵌有暗红色的圆珠燃石四枚,和一枚赤红如火的火耀神珠。 此二物都来自于玄炎洲南部的火山或是不尽木火林之中。有的也是来自于黑龙岛上的滚滚岩浆之内。 而那个竖在竖井之中,重达千斤的庞然大物,身上也被一些支架环绕或是扣住,使其在竖井内屹立不倒,挺得笔直。 而这些支架和环扣,也是由机关控制,可以松紧自如。一旦松开支架上的环扣,这个庞然大物要么势如破竹的升空,要么就会立刻倾倒。 这个庞然大物,就是九幽国军器监,通过古神和魔神著作,最近才新开发研发出来的大型火炮。 暂时还属于九幽国最高机密的保密武器。 准确的说,它是立在大型发生器上一枚炮弹。 萧石竹曾经在军器监的秘密试验场内,参观过此物的发射全过程。一旦发射,此物猛然腾起,离地之时,底部立刻就有火焰吞吐,高温四散,热浪翻滚不停。 巨大的火气和一股无形的动力,会托举着这枚庞然巨物一样的炮弹在瞬间升空,离地千丈。 其底部火光赤芒拖曳,宛如流星,久久不散。所过之处,能让空中苍穹一片暗红。片刻后才能缓缓恢复原色。 在高空之中的炮弹会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火红光影弧线之后,向远方地面落去。在底部的火耀神珠和燃石推动下,这枚炮弹转瞬远飞百里之遥,击向天空之下,距离发射点百里开外的目标。 由于炮弹巨大,落地后形成的爆炸范围也不是往日任何一门九幽国的鬼炮可比的。就连射速,也能达到一息数十里,能与九幽国射速最快的坠星炮相媲美。 那爆炸范围之下,可以让方圆一两里之内,瞬间被气浪和炎风覆盖,同时掀起一阵阵四散奔腾的火浪,地面上立刻布满焦痕。 就算是打在海面上,也是能腾起烈焰,掀起火海一片。 赖月绮和手下得力助手沐显儿,还把古神留下来的鬼气驭物术,加入此炮之中,并且通过不断的研究,让此术和九霄镜完成了相连。 发射者可以在九霄镜上,选定出现在镜上的敌对目标,遥控此炮精准打击目标。误差也不过几尺距离而已。 但对于如此巨大的爆炸范围来说,这点几尺的距离误差,也没什么关系的。 萧石竹当初才看完试发后,当即胸中激动澎湃,久久拍手下,连声叫了三个“好。”。 接着他提笔,稍加思索,就给此炮提了个名——曳影鬼炮! 而九幽国军器监也随之开始批量生产此炮。 军政与军赋部门的夏宫,也按萧石竹批阅的密令,将此鬼炮,优先配备给了靠近六天洲南部地区,已经开始设防和建造防御工事的这些海岛。 并且,九幽国把这一切都做到了绝对的保密。无论是运输还是安装和组装,以及安置发射器与存储的场地等事,都是秘密进行的。 岛上士兵众多,也没有几个鬼知道这些竖井里,倒底安置了什么。 这曳影鬼炮,将是日后九幽国和北阴朝再起战事后的九幽国杀手锏,萧石竹把它们可藏得很好。 就算是上清童子近在咫尺,又是白天远眺,夜里空骑兵高空侦查,也瞧不出这附近海域岛屿地下的门道来的。 而北阴朝今夜的空骑兵,才离开了这片海域上空,一艘潜行在海底的九幽国沦波舟,就进入了方圆百里海域中,最靠近六天洲南部海岸的那座岛屿海下暗道。 沦波舟在暗道中,沿着暗道徐徐向上驶去。 不一会儿后,这艘沦波舟就从暗道尽头,那个修建在地下洞穴的水潭之中,破浪而出。 船头出水之时,原本平镜一般的水面被拱起一个巨大的水泡。 转眼过后水花四溅,飞跃四方,掀起一道道水帘。 沦波舟从碧波巨浪之中,浮现而出,停泊在了水潭边缘。同时,落下的水帘笼罩了露在水面上的船体。 船体上方正中处,在水帘消散之后,有舱盖徐徐打开。 掀起来的舱盖上,还有滴水不断落下。 一个船内的水师鬼兵,率先出舱,站到了一旁,俯身下去,伸进舱盖边的出入口里,拉着一只鬼手,把下一个鬼从船舱中拉了出来。 接着出来的整个鬼,立刻觉得这山洞之中岩壁上,镶嵌着的数百颗蜈蚣珠和夜明珠的光芒有些刺眼,赶忙抬手遮在双眼之前。 不一会后,又放了下来。 此鬼马身人面,虎纹鸟翼,一身银甲在宝珠光芒下银光闪闪。 来的,正是英招。 当地的将领,一个人魂鬼将,早已在水潭岸边等候。 英招才出船舱,二话不说,展翅一跃。 下一秒后,他稳稳地站在了水潭岸边,该地区的鬼兵统领身边。 “英招大帅。”那个人魂将领,赶忙对身旁的英招,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如今的英招,虽然官职未变,俸禄也没有涨,可权势更大了。 萧石竹一纸王命,把朔月岛以北海域,都划归到了英招的辖区之下。 而英招这个大帅,现在是成了正真的大帅了。不但是九幽国鬼将冥帅之中,统领军队最多之鬼,也是辖区最大的那个武将。 之所以英招能得到萧石竹这么大的信任,除了他统兵征战能力不错之外,还因为英招一直对萧石竹和萧家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追随萧石竹。 而且他也并不在党争之中。 故而,萧石竹也称赞他为:九幽国的长城。 英招今天,正是来视察自己的辖区的。 这片海域的一切防御工事都是处于新建,英招不敢马虎大意,生怕自己辜负了萧石竹的信任,视察非常勤快,争取不要把任何漏洞留下。 “李将军。”英招与其寒暄几句,一边随着迎接他的人魂鬼将,朝着这处山洞深处的暗道入口那边走去,一边问到:“本地的工程进展如何?”。 他英招的四个贴身卫兵,也下船跟上。 至于沦波舟,就地停在了水潭边,上层舱壁缓缓地各向左右展开,如花朵绽放一般,露出船舱内部的模样来。 山洞里的军士们,已经开始搬运从中卸下的货物。 “回将军的话,地下工程已经全部竣工,军器监的专业人员已经来检验过了,都是合格的。”走入地下暗道,那个李将军就回答了英招的问题:“地上的工程才刚刚开始,离竣工至少还要半年时间。”。 英招闻言,顿时面露满意神色,然后微微颌首,道:“重点在地下而非地上,只要地下的工程竣工了,而且合格了,你这里的防线也就算是设立好了。”。 说完话时,他们两鬼已经走出了暗道,站到了暗道尽头,一间方形的石室之中。 这个石室圆顶上,坠着几颗夜光珠,照亮石室。 可见到四面之上,都开着暗道,连同着英招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远处。 而每一个出口处都挂着开启的千斤石门,一旦有外敌入侵,能随时放下石门,将敌人困在此地。 另外墙壁上还遍布着无数细小的石孔,密密麻麻的陈列在石壁之上。 英招只是扫了几眼,就看出来了那些石孔是机关发射之处。 就算是地下工程,九幽国也做的步步杀机。 这里的机关被总控制室控制着,又由墙内的机轮和消息控制运转。 一旦有敌人入侵,九幽国不只会满足于把敌人就困在此地。一旦在此地困住敌人之时,九幽国此地驻军也会启动机关,消灭一切来犯之敌。 九幽国真正的是,把这些岛屿全副武装了起来。 不光是地面上要有坚实的防御工事,连地下的防御工事,也是能生吞活剥了敌人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20】接待 地下石室中因为夜光珠而明亮,让英招把四周看得一清二楚。 他再抬头,又见到不止是石壁上布满了密集的细小石孔。就见圆顶之上,也是布满了暗器发生的石孔。 只要有敌人被困在此地,那就是防不胜防。 在这里的机关一旦开启,敌人绝对逃不过非死即伤的命运。 短短旬月,九幽国的工匠已经让这座岛屿全副武装,也让英招大开眼界。 九幽国的军器监,多数能工巧匠来自于偃师赖月绮培养出来的高徒,来自于倒卖武器暗器的黑市鬼匠,和一部分过去墨家弟子。都是擅长营造建筑机关和暗器的高手。 有这些鬼的相助,九幽国能让每一个边防的防御工事,都长满了利爪毒牙,成为吃人的巨兽。 “大帅,这边请。”李将军引着英招,朝着石室北面的暗道走去,边走边说:“我带你先去看看岸炮炮台。”。 英招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暗道入口后,又是曲折暗道,穿过了坚硬的岩石,深埋在了地下,一路蜿蜒向前。 英招随着李将军,朝着暗道深处,大步而去。 今天他来,就是来视察此地布防和工程进展的,早已接到通信的李将军,自然是知道英招此行目的的。 他也不和英招瞎客气,自然也不搞表面工程,没有什么接风宴也无酒肉招待,直接就把英招带到了目的地去。 这就是九幽国,混日子的官吏不是没有,溜须拍马也有少数,但更多的鬼官鬼吏,都在做实事,都不会玩忽职守,消极怠工。 所以才十多年,九幽国从一个小小的鬼国,发展到今日之大国。 一路向前走去,英招看到了很多。有暗道两旁排开的石室;一些是士兵们的休息室和营房,有一些是储备物资和清水的仓储。 还有一些石室,和之前英招看到的一样,四通八达,开放着的石室,连接着四面的暗道。 同样满布着受控制室控制的机关,可以按此地驻军的想法,随时发动进攻,阻击来犯之敌。 甚至在暗道里,九幽国也埋下了机关。 往日不启动时相安无事,一旦启动,必定是血溅飞舞,甚至可以让暗道里无人生还。 既然这些岛屿都是九幽国未来的跳板,自然不止坚不可摧,它们更是做到了事无巨细,把敌人反攻和反扑的情况都考虑在内,以此来设计其中任何一处防御设施和工事的。 英招边走边看,甚是满意。此地的防御工事坚固,与玉阙城和朔月岛,都有得一比。 有的暗道甚至宽敞得可以在其中跑车,以车辆来回穿梭运输物资,快速抵达海岛任何一处点上去。 有这等屏障和跳板,九幽国北境数万里海域将会固若金汤。 这让英招不但甚是欣慰满意,也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那是九幽国未来,面对北阴朝的入侵可以主动进攻,不再是被动防守的未来。 跟着萧石竹久了,英招没有少见到奇迹。 每一次都能让英招大开眼界。 “想想我当年跟着大哥出酆都,一路南下,到此建国,是选择对了。”英招这么默默地思索着,继续向前。 这暗道深邃悠长,已经在岛下四通八达,走了许久还没有来到尽头。 可又走了十几丈后,英招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了一旁。 此时他看向的地方,是一道紧闭着的巨大石门。 说着这道石门巨大,一点也不夸张。它光是高就有两丈,宽已近一丈。比不上玉阙城的宫门,但也差了多少了。 厚实的门上正中处,篆刻着阴间的鬼文组成的八个硕大的大字:“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李将军见英招好奇的注视此地,便道:“大帅,这里是绝对的禁区,就算是大帅,你也......”。 李将军这番话不卑不亢的,但也还没有说完,就被那英招打断了。 英招点头一下,道:“这里面,就是那个火炮吧。”。 虽然他英招话里也没有点明,但李将军知道他问的,就是曳影鬼炮。 于是也点头一下,回到:“是的,大帅。”。 英招闻言,收回了注视着石门的好奇目光,示意李将军继续带路,向前走去。 英招知道,他现在没有资格和权限看这个鬼炮的发射场地的。至于这个曳影鬼炮安置和发生产地方面,自然有军器监的特使回来视察的。不该他英招操心的事情,自然不会好奇的。 他没走出两步去,就已经心无惦记了,对那石门后的好奇和兴趣,也烟消云散了。 李将军带着英招又走了许久,来到了,终于走出了暗道,来到了暗道的尽头。 这是一处没有了去路的宽大石室,唯一的铁门一关,就与外界与世隔绝了。 暗室前方岩壁之上,修着长形的几个炮孔,就镶在岩壁上。 长不过五尺,宽不过两尺有余,正好够九幽国火炮炮管,从中间伸出去,还能有个左右转向的空间。 在炮孔的外面,垂挂着无数的深蓝色古怪藤蔓。过于密集的藤蔓,暂时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炮孔。 海风吹拂,藤蔓随风轻轻地摇曳着。 从外面看,很难察觉到这里的炮孔。但只是隔着这几处一字排开的五个炮孔外的藤蔓,英招还是听得到外面不远处,就是海波拍岸,冲击岩壁或是礁石的声响。 “这是面对北方的主炮台之一。”带英招来此的李将军,环视着石室四周的一起,对英招说到:“这个石室可以架起五门震天炮,能随时对对面岸上,进行炮击。”。 英招听着他的话,在宽广的石室之中转了一圈。 确实,这里已经摆上了五门九幽国最新式的震天炮。炮身前细后粗,底如覆笠,且能开启。 这是九幽国军器监为野战设计,也是日后九幽军都要配备换新的主力火炮之一。 这种新式的震天炮九幽鬼铁打造,宜冷却,能长期处于发射状态而不炮身炮管发热发烫。 炮口口径就近一尺,炮身就有一丈多。 经过改进的震天炮,可以使用穿透力极强,范围伤害广阔的万刃碎甲弹。能轻而易举击坚固穿防御工事的开山裂岩弹,也可以打毒火神炮专用的火浪***,以及能四散开无数弹头的开花子母弹。 一息功夫三到五里的射速,和四十里的远距离射程,能让炮弹转眼就落在敌人的头上。 有三十度的射角,可以曲射直射。 且炮身一次可以储存三发炮弹,可以三弹连发。 单炮覆盖射击面积,最大可以达到近百里地,每一枚炮弹爆炸范围,也能达到近半里地。外加两侧一共四个轮子,一头健硕的中等体型兽魂,就能轻易拉动着数百斤的巨炮,快速向各地机动。 机动能力之强,威力之大,让新式震天炮在前不久的朔月岛保卫战中,大显神威。风头一点不亚于九幽国才研发问世不久的坠星炮。 萧石竹知道神鬼术既要讲究资质,而且修炼要达到一定的效果极其缓慢时,就开始努力研发火器和新式武器的决策,是有先见之明的。 神鬼术可以慢慢修炼,但火器要尽快发展,不断更新换代,是萧石竹一直的强军方针,至今依旧如此。 正因为有这些不断改建,威力和射程越来越大的火炮和火铳,九幽国才能和几乎每隔士兵都身怀神鬼术和神鬼神通的北阴朝抗衡。 要不然九幽国早玩完了,哪里还能活到今天? 而英招此时身处的石室,虽然只有五门震天炮,却一旦开战,就能在一刻钟内,让对面三十来里开外的北阴朝六天洲南部海岸上,尽三百里之内的土地化为焦痕遍地的火海。 如果那些土地上还有敌军来往的话,那将是火海中尸横遍野的惨状。 “这样暗藏山体之中的主炮台,有多少?”转了一圈的英招,折返李将军身边,缓缓问到。 身为九幽国的冥帅高官,英招知道,九幽国的防御绝不会单一而又无遮无护,也绝不会玩什么单打独斗的个人英雄主义,就算是炮台也是互为犄角,相互支援和掩护的。 “南北阵地是主要海岛是主力,这样的炮台各有十五,其他的小炮台无数,都是一两门火炮的小炮台。”默默在心中一番数数后,李将军答到:“东西侧翼少一些,只有十二个这样的炮台,主要是放置敌军主力水师舰队来犯时,好重创敌对水师的安排。”。 “不错,如此安排,都赶上我驻守的小虞山城火力了。不过我还是要都视察一下,劳烦李将军了。”英招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到:“该地的军器监建好了吗?”。 “已经基本完成了建造,也深藏在山腹之中。”这次李将军不用数数了,想也不想的就说了出来:“而且,军器监的能工巧匠,已经进驻其中。我也派了军中工匠,去给他们打下手,随时可以生产炮弹和子铳。”。 “行,我们现在就先去军器监看看。”英招随即这么说到。 有了军器监,再加上大量存储的弹药,粮食和清水的话,这里的九幽军就算被敌人四面合围,铁桶合围,也能坚持打下去,至少坚持个把月没有问题。 但李将军却没有挪步,只是建议道:“大帅千里迢迢而来,不如让我先接待你喝上一杯茶水,歇歇脚,解解渴,我们再去看本地军器监。”。 也是李将军看到英招干裂的唇角,出于好心的建议。 “取茶来,我边走边喝吧。”英招没有拒绝,只是给了李将军一个解决办法去,就率先朝石室之外迈步而去...... 入夜后的玉阙宫内庭,安静了下来。 鬼雾开始弥散,一切都朦朦胧胧,透着祥和的静谧。 忙了一天的萧石竹沐浴更衣,褪下玄袍,换上了寝衣,坐在了绝香苑主楼的水池边摇椅上,微微阖眼着,养了养神。 今天他比以往更累,不是国事的繁忙,而是下午他抽空,陪着孩子们玩了玩。 萧茯苓一个女娃娃,就已经很能闹腾了。而半大小子的茯茶和茯雷,那更不是省油的灯。 孩子们难得和父亲在一起,玩的是开心了。但萧石竹却被他们几个小鬼,折腾得筋疲力尽。 养神半晌,这才算是恢复了一点元气。 再次睁开双眼的萧石竹,叹息一声,顺手拿起了手边小案几上,大臣呈上来的奏本。 那是小案几上唯一的奏本,是青岚才给萧石竹搁在小案几上的。也是萧石竹,今日还唯一没有看过的奏本。 一旁的青岚放下了手中热汤,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夜已深,没有什么重要之事,青岚不能擅入绝香苑主楼。 而他也应该休息了,明天一早,他还要随着萧石竹和鬼母上朝呢。 群臣入殿议事,得他青岚去宣的。 今晚的青岚,可得休息好了。 萧石竹没有管青岚去哪里,也没有去喝一口热汤,继续看着手中奏本。 这是长琴上表的奏本,书写着详细的接待事项,就是接待即将抵达九幽国国都青丘狐王的详细事项。 哪天什么时候,做些什么事情。包括青丘狐王的住所安排,护卫安排等等。 在奏本上,长琴打算把青丘狐王,安排在九幽国玉阙宫外,城南山脚下的九幽国鸿胪寺别院之中。 哪里离热闹的坊里不远,但又环境优美且幽静,便于休息。 旁边多是九幽国的外交官员办公地,都是些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又对九幽国忠心耿耿的鬼吏。 这样的安排,并无不妥。 既能让青丘狐国诸鬼好好休息,又不至于让他们见缝插针,暗中拉拢九幽国鬼官。 最重要的是,周边没有民居,多是守备森严的鬼衙门,办公地。青丘狐国就算是司马昭之心,也不敢堂而皇之的闯入这些和出使无关之地。 萧石竹甚是满意。也想到,长琴只怕已经把这份奏本,按他的命令誊抄后悄悄地给了狐岚。 这正是要长琴泄露出去的,倒也无妨,否则长琴以后就不好糊弄青丘狐国了。 萧石竹想着,又向下看了看其他的内容。 那些都是接待上的形式安排了,头几日的吃喝玩乐是什么都没有少。而且每日,都有大酒宴的安排,看来萧石竹是要和青丘狐王每日泡在酒缸里,一醉方休了。 不过,这也正和萧石竹之意。 他就是要给青丘狐王留下一个昏君的形象。 这样,青丘狐国才会胆敢在雨季后状着狗胆进攻九幽国。 九幽国趁机反攻,直取青丘山。 不过长琴也不都是安排了吃喝玩乐,再往后看去,长琴也安排了会谈。 这些会谈,都是九幽国援建青丘狐国的计划。 这些并不重要;一来,就算签订了计划九幽国也会迟迟不派出援建计划的人选。二来,这不过是为阎罗王争取时间的计策。 在会谈的那些日子,阎罗王会率军北上。在雨季末的这个日子里,大刀阔斧,清理度朔山以北地区敌对势力。 这才是安排会谈的真正目的。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21】侦查 夜晚的阴风,拖着长啸游走在玉阙宫的殿堂楼阁之间,呼呼作响。 就算白天如何炎热,阴曹地府一到夜里,总能在阴风中凉下来。 坐在主楼里的萧石竹,对楼外风声却是充耳不闻。 他脸上浮现一丝丝满意的神色,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萧石竹心知肚明,知道阎罗王到时候率兵北上,是要去铲除那些已经和青丘狐国,暗中结盟,被北阴朝抛弃遗忘的酆都军和玄帝军,还有一直以来,与九幽国负隅顽抗的其他东瀛洲鬼国。 借此削去青丘狐国的羽翼,也封锁整个东瀛洲的西海岸。 这还是萧石竹亲自安排的。 而萧石竹对长琴那样的安排,也甚是满意。而且他深知,阎罗王必定趁机北上的这种机密,以长琴的官职,在外人他鬼看来是无权得知的,自然也不会泄露出去。 与此同时,萧石竹嗅到一股淡香朝他而来。 抬头一看,正是已沐浴更衣了的鬼母,在辰若的伴随下走了过来。同时朱唇轻启,问萧石竹道:“你看什么奏本呢?”。 “接待计划和青丘狐王的行程安排。”萧石竹不假思索,毫不隐瞒的就说了出来。 话音落地后,绝香苑主楼内外又陷入一片宁静。楼外风声已经远去,却把凉意留下。楼中的百鸟,还有那天狗大花都已经沉睡。 把鬼母送到了萧石竹身边的辰若,也没有逗留,很快就行礼告辞,退了出去。 在辰若离开了主楼时,巨大厚重的大门,已经缓缓徐徐的关了起来。 宁静的楼中,只剩下了萧石竹和鬼母夫妇。 见没有他鬼在场,鬼母胆子也大了起来,索性挪步到了萧石竹身边,侧身坐到了对方的双腿上,把摇椅压得轻轻地向前一滚,又向后一摇。 萧石竹也没说什么,任由鬼母双臂搂着他的脖颈,就这样坐在他胸前。鬼母呵气如兰,可萧石竹却面色平静得很,只是慢慢地合上了奏本,放回了案几上。 案几上的热汤,已经变温,不再滚烫。 看着媚眼如丝的妻子,放好了奏本的萧石竹嘿嘿一笑。 接着,说到:“今天太累了,别折腾我了行不行?你就当,给我放一天假。”。 说的那么言不由衷,没有丝毫的埋怨,倒是有些期许的意思。 “不就是看几个孩子和你玩闹了几个时辰嘛?”鬼母故意顺着他的话,说到:“这不比你上战场厮杀轻松多了?”。 鬼母话里话外的也无强求,多半是和萧石竹开得一个玩笑而已。 一提到那几个孩子,萧石竹脸上笑容立马僵住。他随之锁紧的眉心处,浮现几丝苦恼。 不难看出,萧石竹一提孩子们的玩闹,就有点头疼。 主要是三个孩子在一起,太能闹腾了,好像这方面给萧石竹已经造成了心理阴影。 鬼母一眼就看得出来,萧石竹暂时对这几个孩子闹腾的事情,是不愿意再多说多提了,于是抿嘴一笑后,继续调侃道:“战场上残肢断臂,血溅横飞,也没有见你有什么心理阴影,倒是几个孩子,把你弄得筋疲力尽的。”。 “还不是茯苓,什么闹腾她就玩什么。还带着茯茶,弄那个蹴鞠球,跑来跑去的。”萧石竹说完此话,苦笑一下,眉宇间苦恼不减反增。 不过苦恼归苦恼,他也没有厌恶孩子们,都是他的种,只是对孩子们玩疯了的闹腾有些无奈而已,但绝不会就此厌恶。 至少现在还不至于。 就连对萧茯雷,萧石竹也没有再把这儿子母妃,涂瑶清的怒气和怨恨,嫁接到孩子身上了。 “好吧,改天我说说她。”鬼母又噗嗤一笑后,这么说到。 “得了吧,她依旧会闹腾,说了没用。不过,我倒是开始有些担心这样的茯苓了,以后我怎么给她找婆家?”萧石竹一边跟鬼母聊着家常,一边把鬼母抱了起来,朝着床榻那边去了。 比起在战场上,他萧石竹经常提着的武器重量,鬼母算轻的了。 很快,萧石竹就把鬼母轻轻松松地移到了床榻边,再轻轻地放到了床榻上去,自己却坐在床沿边上,愣愣出神。 为女儿找婆家的事才想到,就暂时成为了令他很是苦恼的一件事,以至于萧石竹眉头,又紧锁了起来,注视着身前脚下,地上铺着的毯子上,那些细致又精美的图案,愣愣出神。 鬼母翻身,让身子向萧石竹侧躺着,把滑软的手盖在了萧石竹杵着床沿的宽厚手背上。 摸到了萧石竹手背上的干燥和粗糙的皮肤。 常年征战和经常要出宫视察,经受了不少的风吹日晒,萧石竹和那些太平天子的肌肤可没法比。 九幽国鬼医早已说过,要用龙油给萧石竹保养一下,但萧石竹说国内各部,各地方,各项目,到处都要用钱,龙油价格不菲,不去弄这些他身体上‘表面工程’,以此给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这就让鬼母每次触碰到他干燥的肌肤,都一阵心如刀绞。 执政君王做到萧石竹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可萧石竹还要因此背负骂名,那真的说不过去。 只可惜就算说不过去,还是有一些一肚子学问,但是于国于民都倒不出来,只会每天在茶馆大骂九幽国时局的书生,还是给萧石竹按上了暴君骂名,在茶楼酒馆里,甚至是青楼女子的床上,把萧石竹喷得体无完肤。 就连萧石竹几年不用一次的神舆,和过去出宫南巡视察之事,也能被这些无用书生当作借口,拿来抨击萧石竹。 说萧石竹挥霍无度的同时,这些书生博士们,似乎把书读到了狗肚子里,瞎了眼,看不到九幽国强大的军队和便民利民的基建,是萧石竹一口一口省下来的钱,打造和建造而出的。 他们只看到了萧石竹出宫气派,却没有看到一切开支,都是萧石竹自己挣来的。也看得到萧石竹惩戒叛国者的残暴,暴尸荒野,悬尸城墙。却看不到九幽国严苛的律法,让犯罪率直线下降,别说是叛国者越来越少,就连官吏,胆敢结伙党争,也没几个敢动贪念的。 这些书生骂萧石竹的事,鬼母是知道的,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心如刀割的疼。 同时也对萧石竹觉得委屈。 她强忍着心疼,对丈夫轻声说到:“茯苓还小,你不用着急她婆家的事情。倒是最近,一些书生又开始喷你了,这事林聪给你上报了吧。”。 萧石竹从愣神之中,缓过神来,点头着不以为然的道:“上报了,知道。”。 他好像很不在乎,说得漫不经心。 “知道你不让他们下地狱啊,我们不是有刀山岛地狱吗?”鬼母急了,眼圈都有些发红的急声说到。 按林聪的上报,这些人当中,不少已经开始领取了北阴朝的俸禄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就是北阴朝,在九幽国随时可使的枪子。 “言论自由嘛。”萧石竹淡淡一笑,摇头答到:“不危害我国和鬼民的利益,只是喷我,就让他们喷吧。都是些过去的老学究,不接受新事物,又不继续学习的废物,整天期盼着骂一骂我,就能恢复以前和过去的阶级制度,平民不能上学等等制度恢复,他们也仗着不过屁大的学问高高在上罢了。既如此,你说整一堆废物,那不显得我多没能耐啊。”。 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但多了一些轻蔑和不屑一顾。 末了,萧石竹还补充了一句:“几只流浪狗对我犬吠几声,难道我要冲上去张嘴咬他们啊?”。 鬼母原本还气呼呼的,这下好了,又是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已经是转怒为喜了。 “放心吧,玄教盯着他们呢,安排了专门侦查他们的鬼呢。随时随地都能探查到他们的言行。还有百姓鬼民们雪亮的眼睛看着,这些人翻不了天。”见老婆开心了,萧石竹索性多说几句:“一旦他们有什么叛国言论,司法部门也不是吃素的,会向他们问罪问责的,到时候他们拿了什么人的什么钱,都得吐出来给我充盈国库。现在,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去搭理这些鬼。”。 见萧石竹如此考虑,鬼母想想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就不再多说此事,只是道:“既如此,那睡觉吧,明早还要上朝议事呢。”。 萧石竹点点头,翻身上了床榻...... 东瀛洲中部。 在结束了连绵十几日的暴雨天后,终于迎来了一天没有下雨的天气。 但空中还是乌云密布,一片昏暗。 狻猊山北面汇流的三江,无不是江水满溢下淹没过去的河滩,让河面比过去宽了至少一半。 南面江水,直拍狻猊山北麓山脚,冲刷着山脚的泥土和岩石,淹没了野草灌木,浸泡着每一棵长在山脚的树木。 北岸也是如此,河滩早已被滚滚江水和翻腾波涛淹没,不见真容。 好在东瀛洲地势不浅,而雨季就要过去了,要是暴雨再继续下去,激流洪水能把整个冥洲淹没,使其沉入海中去,永不见天日。 但也就是这样奇怪的天气,造就了一种对鬼界来说,得天独厚的条件,雨季之后东瀛洲的鬼米就会大丰收,产量比其他地方都要翻出几倍去。 一亩良田,都能有两三亩地的产量,这正是萧石竹对这个冥洲志在必得原因。 而现在,就在狻猊山对面,隔江而立的林子里,几个黑衣穿在身上的灰毛狐鬼,借着夜幕和乌云下的黯淡无光,躲在茂密的树林之中,目光无不是紧盯着对岸的狻猊山。 都知道,狻猊山位于中部地区,据守三江天险。进可攻,退可守,是东瀛洲兵家必争之地。 青丘狐王一开始和萧石竹合作之时,本想率先占领此地,扼守狻猊山,无形中威胁南部地区的九幽军。 奈何九幽军抓住了涂山氏的叛变,借助平叛收拾了他不少军队,一时间青丘狐王无兵可调,倒是让南下的九幽军有了时间,一个东进追击北阴朝恶鬼,直扑狻猊山而来。 就慢了一步,这狻猊山就划入了九幽国的版图里去。 这让青丘狐王追悔莫及,但是,要和九幽国开战,他还得把狻猊山重新抢过来才行。 有了狻猊山,才算是让九幽国在东瀛洲的驻军们没了门户。 这不,他青丘狐王前脚才离开了东瀛洲,早已安排好的十几个精锐斥候,就按计划赶到了狻猊山附近,进行侦查。 就是现在藏身在河对岸林子里的那十几个狐鬼,都是青丘狐王安排的精锐斥候。 他们这些斥候到此,已经有几日了,隔着江水波涛,用千里镜对对岸狻猊山的群峰山岭看了又看,也没有发现山中有任何的防御设施和工事,也没有看到任何修建。 雨雾之中,山中虽然有些朦朦胧胧的,但草木依旧繁茂,奇峰依旧险峻,山岭还是那么的奇秀。 青丘狐国探子们看得到的狻猊山北麓还是过去的样子。 如此看来,九幽国似乎是还遵循着与青丘狐国的和平协定,为表示互不侵犯,就算占据了狻猊山地区,也保持不在北麓,不在面向青丘狐国的地方建造防御工事。 只是在山脚下,派了几只巡逻队,沿着山麓边境巡视巡视而已。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这些青丘狐国的精锐斥候也没有轻易下结论。 这天一黑,就派出了几个水性不错的弟兄,趁夜涉水,渡河而去。 还是为了侦查,要去那山脉南麓看看。 现在还躲在狻猊山前河对岸的青丘狐国斥候们,翘首以盼等着前去侦查的同伴回来。 这左等右等,大半夜都过完了,到了下半夜开始后,都快到黎明时分了,派出去侦查的几个狐鬼,才又在宽广江面上,在翻滚波涛之中奋力朝着河北岸游了去。 这几个狐鬼,去的时候一个数,回来时又是一个数量。 没能回来的倒不是死在了九幽国的士兵手下,只是这江中激流太凶猛,稍有不慎,狐鬼在波涛中沉了下去,就没能在浮起来。 准确的说,浮起来,又游过了三江后,安全抵达北岸的,只有一个狐鬼斥候。 看着这个幸存的斥候回来,回到了其他斥候身边时,为首的斥候首领,立马有些惊讶的问到:“其他的兄弟呢?”。 但还是不敢高声,尽量把声音压得很低,很轻。 “淹死了。”幸存斥候冷得浑身一抖,身上甩下了无数的水珠,飞射四方。 其他的斥候赶忙取来一件裘皮,裹到了浑身发抖的幸存斥候身上。 “你们去侦查,没有被发现吧?”斥候首领,又问了一句。 眼中还是充满着警惕和紧张的神色。 同时打了个手势,派出四个手下,去警戒四周去了。 又是浑身一抖的幸存斥候,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但是山上安排了岗哨和巡哨,我们连山顶都没有靠近,也没能进入南麓地区。”。 听幸存狐鬼斥候这么一说,为首的那个斥候首领,眼中警惕渐渐地化为失落。 本就是要侦查南麓的,却是无功而返,斥候首领自然免不了失落。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22】图纸 夜幕下,三江在黑夜中奔腾,不断卷起了数尺巨浪。和大多数阴曹地府里的河流是一样的,三江由东向西而行,直朝着距此遥远的度朔山那边去了。 原本雨季前还不算湍急的河水,如今是急的吓人。势不可挡的奔流之下,滚滚波涛如群兽飞奔,不断卷起的漩涡,也是能把试图从江面上穿过去的一切东西,都拉成到水底深处去。 这什么东西要是一头扎进激流里去,再起得来起不来,那就两说了。 东瀛洲一到雨季就是这样,所有江河无不滔滔江水,浊浪排空。激流奔腾如千军万马让江河两岸,成了难以来往的界限。 有桥,且桥梁坚固的地方还好。至少顺着桥能来往于两岸。没有桥的地方,也只能隔着江水,望江兴叹了。 黑夜中,青丘狐国斥候首领,举目看向前方,看向了波涛滚滚的三江对岸。 一双妖眼能在夜幕里清楚的看到远处狻猊山的轮廓。 高耸入云,雄踞江口的狻猊山,静静地矗立在江对岸,在这个乌云密布的黑夜里,它默不作声,注视着前方奔腾而过的三江。 千万年了,这座山脉就一直这样守在河岸上,一动不动,也无任何太大的变化。 而现如今山中唯一发生的变化,是他的妖眼也看不到的。 哪知道,这片方圆可达百里的山脉山岭的山腹之中,已经有不少地方被挖空了。 九幽国已经在其中悄悄地建造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如今其中置上了成百上千的暗枪暗炮,现在可都瞄着青丘狐国斥候们,所在的江对岸呢。 只是妖眼能夜视,却不能够透视,看也看不到对岸的山腹里,有什么门道。 要不然,萧石竹也不敢让句龙到此来,大张旗鼓的开始营造山腹中的防御工事。 许久之后,那个斥候首领,缓缓收回了目光,可还是一脸苦恼,眉头拧着。 九幽国现如今已经在对岸的山中安插了岗哨和巡哨,其实这也并不算是九幽国没有诚意。毕竟九幽国给青丘狐国说的是,这山中北麓不设防御工事和军营,奈何此地是两国的边境,九幽国不能也不可能不设岗哨和巡哨的。 有些巡哨和岗哨,也是正常的。 可是,这些岗哨和巡哨,就挡住了斥候的去路。 连山顶都达到不了的斥候们,就更别提去南麓看看了。 九幽国在南麓做了些什么,他们青丘狐国是一无所知。 可是紧接着,就在那个斥候首领失望至极时,唯一活着回来的那个斥候,小心翼翼的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着的小本子来。 因为外面包裹了厚厚地几层油纸的缘故,里面的东西并未进水,跟着这个斥候横渡三江,在洪水激流中来回沉浮无数次,也是安然无恙。 他把这个东西,递给了自己的上司,递给了那个斥候首领,打着寒颤,道:“但是山中,山中的那些巡哨和岗哨位置,我们都绘制成图了,都在这本册子上呢。”。 此言一出,斥候首领心里失落立马烟消云散,一把夺过递到身前,被油纸包裹着的册子,着急忙慌的撕开了外面层层叠叠的油纸。 油纸撕开的轻响,在夜幕下的树林里轻轻地回荡着。 派出去的斥候,只活着回来了一个的悲伤,斥候首领也顾不上了。 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册子上。 身边紧跟着的副手,也赶忙伸手遮在了他的头顶。以免上方密集的枝叶间,还在不断滴下的水珠,打湿了那本册子。 活着回来的那个斥候,继续说到:“九幽国在山中,只是安排了这些巡哨和岗哨。只要有了他们的位置图,进攻的时候,可以采取暗杀行动,逐一拔出这山中岗哨,巡哨,就能占领了狻猊山。”。 显然,这些斥候知道青丘狐王父子心里打着什么算盘的。 所以,活着回来的那个斥候,才给自己的上司出了这么一个注意,好让他的上司,拿去说给上司的上司去听。 那个首领默不作声,只是翻看着手中册子。 不得不说,他手下的这些斥候不愧是精锐的斥候。 册子上的山中题图画的很是精美,非常细致。标注了九幽国巡哨和岗哨的位置旁,还有详细的地理位置批注。 有了这份地图,青丘狐国要准备暗杀,只要杀手出手干净利落,能借助着黑夜来无影去无踪的,那绝对能在一夜之间,拔出了山中所有的巡哨和岗哨的。 唯一的问题,也是青丘狐国现在还想不到的问题,那就是此事真的如此简单吗? 九幽国的巡哨和岗哨,只是青丘狐国斥候看到的模样吗? 不过,这个斥候首领看完了册子,也没有想到这些,反而面泛欣喜,眼含兴奋。 自以为有了此册子,青丘狐国大军就能夺取狻猊山,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了。 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其他;就算细想,也未必能想得到,九幽国用什么招来应对他们的。 当下,兴致勃勃的青丘狐国斥候首领,把册子往自己怀里揣了去。 装好之后,转身看向身后。 黑暗之中,是越来越密集的草木。尤其是那些参天大树,一颗颗一株株都是枝繁叶茂的大树。 树干粗壮,披满了苔藓和藤蔓。下方树根盘根错节,遍布土中。 穿过这片幽暗的林子,就能见到如今青丘狐国,借着演习为名,布置在着附近一带的军营了。 斥候首领决定先到那里去。 反正,暂时是到不了狻猊山山顶和南麓了。斥候首领决定,先去前线军营,把册子誊抄一份给当地将军。 也好给当地的将军,对江岸那边的狻猊山中情况,能有个了解。 “行吧,我们先撤回去,至于南麓那边的情况,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斥候首领不假思索的把自己的想法,就当命令,给周围的手下们下达了下去。 天际边,又有闷雷作响,轰隆隆的声音滚滚而来,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很快,这些青丘狐国的精锐斥候就向后退去,离着江水越来越远,窜入了身后,草木越来越密的幽林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云雾环绕着幽林对岸的狻猊山山顶,朦胧之中难见真容。 山顶上地下,修建着的暗道连通了山中地下,每一道防线,也连接了北麓的暗堡群和南麓军营与军田间的哨塔。 在山顶地下,暗道之中,有一间较大的圆顶方形石室。 这里干干净净的,岩壁雕刻成的墙壁,把一阵间石室一分为三个隔间。 这里,正是当地军事统帅姑射神女的作战指挥室,兼休息场所。 最里面的那间,是她休息的地方。外面是会客室,供给姑射神女往日和手下将领们,商议个要事什么的。 至于中间,就是姑射神女的作战指挥室了。狻猊山此地的每一道军令,小到换防和安排岗哨等事,大到训练备战,和日后可能发动的军事行动,都从这里发出去。 作战室的桌案,也是就地用地下岩石雕刻而成,与石室浑然一体。四周墙壁上,挂满了作战地图,雕刻出的壁柜中存放着战备物资清单的册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和书籍。 而九幽国的作战地图,是整个冥界之中最为细致,最为精美的。 只因为当年萧石竹看着鬼母国草率的简易地图,实在是看得头疼。就算他有《冥界十洲地舆全图》,那种精细的古神制造的地图,萧石竹也私下到处寻找能绘制地图的鬼才。 这用心一找,还真的找得到了几个懂得画图,又知道比例的鬼才。 接下来萧石竹把他们暗派到了十洲六海各地,秘密公干去——绘制详细又精美的地图。 毕竟,《冥界十洲地舆全图》萧石竹也只有一份。 直到玄炎洲和云梦洲两洲一统,这些鬼才们才渐渐地回国,却给萧石竹带来了诸多详细的地图。 每一张,都不再是草率又简易的地图,附带着比例,让人在地图上,就能把整个阴曹地府看得一目了然。 现在姑射神女的作战指挥室里挂着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地图,就是从那些绘图的鬼才们,给萧石竹带回来的地图,再对照着冥界十洲地舆全图一起,誊下来的复制品。 其中的一张作战地图,就是狻猊山附近百里地内的详细地理图。 姑射神女在地图上,用朱墨红笔标注了不少羡慕的小x。 这些标记,都在狻猊山对面,是青丘狐国在雨季前就已经修好的防御工事。情报来源,都是在姑射神女指挥的军中,做斥候的菌人们,非常可靠。 在地图上看,这些工事乍看之下比较分散,但都是扼守交通要道,占据天险之地。 各个标记上的工事,都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一旦九幽国强攻,就算有枪炮在手,也不免会有不小的损失。 而作战室的桌上,现在展开的地图也和墙上这一张图纸一模一样,连标记也一模一样。 现在,姑射神女接着桌上油灯灯火,看向桌上地图,紧锁着眉头。她目光掠过地图上的标记,面色有些凝重。 石室之中,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菌人,正是姑射神女的斥候。 这个菌人,用手中专制的细小毛笔,蘸了些墨,沿着狻猊山对面的江对岸,那片面对主峰的幽林,落下了几个圈的标记。 然后,这个菌人收起自己的小毛笔,对姑射神女说到:“将军,我们发现近几天青丘狐国玩这些地方,调集了数万大军。从他们埋锅造饭的数量来看,青丘狐国至少往这些地方,增派了三万大军。”。 现在的石室里,只有这个菌人和姑射神女两个鬼。大门又关上了,菌人说的是机密,也透不出风去,没必要压着声音说话,倒是带起了一点轻轻的回音。 最近,无论是青丘狐国还是九幽国,暗地里都互相来往。青丘狐国再侦查九幽国,九幽国也在侦查青丘狐国。 它们双方你来我往,互相探查着彼此在边境上的防御设施和驻军,都在为雨季后的战争积极准备着。 两国的和平,已经名存实亡,无非是互相演戏的强撑罢了。 姑射神女一听这话,再认认真真的看了看菌人在地图上做的标记,用手初略丈量一下,按比例算了算实际距离后,眉头稍微舒展开了一些,道:“这个距离上,我们的火炮还不至于望尘莫及。”。 火光映照下,姑射神女的双眸明亮起来。 瞳孔中一片赤红;她仿佛看到了一旦开战,九幽国的炮弹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朝着这些标记点,狠狠地砸了下去的场景。 说完了那句话,姑射神女又看向了地图上,距离狻猊山较远地方,青丘狐国的那些防御工事的标记。 那边再远一些的地方,就不是九幽国的火炮能打得到的地方了。 一旦两国开战,姑射神女也得负责为北上大军,撕开这些防线的。 姑射神女,想早做些计划和准备。 而就在桌案上的那个菌人,也知道这些是姑射神女要负责的事。 见姑射神女有些苦恼,菌人立刻建议:“不过将军,我们有一百多飞雷车,加上精锐的空骑兵,飞天军,组织一次空袭,就能端掉他青丘狐国几处防御工事和关隘。”。 姑射神女之前也想到了此计,毕竟,九幽国的空骑兵和飞天军,已经今非昔比。如今的九幽国,有着强大的空中部队。 只是一旦此地空军倾巢出动,一时间狻猊山当地的九幽国驻军,也就没了制空权,这是姑射神女所顾虑的。 沉默着的姑射神女,想了半晌,也只能想出一个能打消她顾虑的办法来。 不过这个办法,姑射神女不愿意自己说出来。 这要是说出来了,就容易泄密。 姑射神女灵机一动,想了个办法。于是把地图卷起,随手装进了手边那个长一尺的细长皮筒子里,装好后盖上盖子,贴上封条,对大门那边大喊一声:“传信兵。”。 喊声响起,片刻过后,紧闭着的屋门被人从外门推开。一阵阴风涌了进来,风中有个人魂士兵大步疾行,进入了屋中,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桌案前站定,对姑射神女微微行了一礼:“将军。”。 “你外出公干一趟。这里有个图纸,立马快送玉阙城。”姑射神女把手中的细长皮筒子,递给了身前对面的这个鬼兵:“不经过任何部门,直送到主公手上。”。 站在桌案上的袖珍菌人,却是看得莫名其妙。 他知道,姑射神女不过在里面放了一张图纸而已。一直只有标记的图纸,并没有任何注解,也没有任何的文字说明。 菌人想:主公拿到这图纸,难道主公不会倍感莫名吗? 传信兵倒是没有这些心思,接过了皮筒子的他应了一声,出门而去。顺手把门,再次关了起来。 传信兵才走,菌人就忍不住道出了心中的狐疑和困惑:“将军,你只是让传信兵带走图纸,主公看得懂吗?”。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23】厨子 石室里的灯火,摇晃几下。 山外又有风雨飘摇落下,但是地下的石室中,却听不到外面的风雨声,安静得很。 姑射神女缓缓坐了下来,坐到了自己的石椅上去。 她身边的菌人,还是心怀困惑。额上那两道须根构成的褐色双眉,微微拱起,眉心出皱了起来。 “主公肯定是看得懂的,这事情也只有他从图纸上能看得懂了。”姑射神女似敷衍一般,简简单单的一说,就端起了茶杯,喝茶起来。 萧石竹一看图纸就能知道,要给此地增兵,至少要遣派飞雷车。 对于这点,姑射神女坚信不疑。 她也相信,萧石竹只要看到了图纸,必然就会知道,青丘狐国已经在边境线上暗中调兵之事。 只要萧石竹因此有些防备,再给姑射神女再派一些飞雷车或是空骑兵,那么她在狻猊山此地就可以近可炮击,远可空袭。只要青丘狐国胆敢跟九幽国开战,姑射神女就能把自己管辖下的驻地,化为吸铁石,牢牢地吸住大量的敌军。 然后在狻猊山周边,一口一口的把敌军吃掉。 只是一旁的菌人,还是觉得萧石竹肯定看不懂那张图,但是这边的姑射神女,已经放下了茶杯,问到:“你们侦查的时候,看到对面的青丘狐国鬼兵们,有配备幽冥鬼炮了吗?”。 “对了,说起这事情,我还要给将军你细说呢。”缓过神来的菌人,着急汇报道:“最近我们附近的青丘狐国驻军,又配备了不少的幽冥鬼炮。虽然都暂时还暗藏在了军营和要塞关隘的仓库里,但都是可以随时拖出仓库来立马投入使用的。”。 顿了顿声,菌人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数后,又道:“光是在我们对面方圆五十里内的驻军,就一共配备了五百门幽冥鬼炮。”。 这个情报,还是姑射神女身边的这个菌人自己带人去侦查而来的。 菌人在地下来去自如的遁地便利,让他们随意能进出对面青丘狐国驻地的任何地方,包括军械仓库,也是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轻松。 也是菌人惧怕火焰,也拿不了点火工具,否则的话可以直接放把火,把敌营给烧个精光都可以的。不然保准能让青丘狐国的驻军和防御工事,在火光之中化为一片废墟和灰烬,也就更省事了。 不过,这不到几日时间,他们菌人就已经把狻猊山对面青丘狐国驻军数量,武器配置等情报,摸索得一清二楚。 “弹药呢?”姑射神女随之又问到。 “一门炮......”菌人轻皱眉头,又是一番暗暗计算后,道:“至少都能配发二十发炮弹。”。 这也是确切的情报;最近的青丘狐国虽然表面依旧平静,暗地了往边境增兵,调派大量兵器军械之事,也是事实。 就算是青丘狐王已经满脸诚意的踏上了访问九幽国之路,双方两国的冥王也在互相继续客气着,但九幽国和青丘狐国边境线上的**味,是越来越浓。任何一个在与青丘狐国边境线上驻守九幽国将士,都能清楚的感觉到,空气中弥散着的紧张气氛。 也能感觉到,战争会随时一触即发。 沙场宿将的姑射神女也不例外,她也能感觉到战争会随时一触即发;尤其是现在听了菌人汇报的情报,她更是确信,对面的青丘狐国大军已经在积极的备战了。 要不是这个暴雨连绵的雨季,和狻猊山北麓暴涨的涛天江水之天险。姑射神女相信,青丘狐国大军很快就会把幽冥鬼炮的业火,和狐鬼的狐鬼朝着她这边喷吐疾射而来。 伴随着轰天巨响,山中顷刻间就是烈焰遍地。业火燃烧过后,成千上万的青丘狐国大军就会朝着狻猊山这个战略要地,发动一波波的气势凶猛强攻,直到夺取占据此山为止。 “传我的军令下去,各部各营继续抓紧备战。”姑射神女当机立断,面带肃色对菌人下令道:“山中岗哨和巡哨提高警惕。一有入侵,要做到立马还击。”。 用不了多久,她这条军令会在狻猊山一带的九幽国驻军之中,传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菌人应声记下,在石桌上盘膝而坐,凝神聚气把这条消息,传到了驻地各地,负责传令的菌人脑海里去...... 当阴日再次照常升起,阴曹地府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北阴朝太平,九幽国无战事,这两个鬼界最大最强的鬼国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的军事行动和战争,这天下十洲六海内也就相对太平得多了。 难得是安逸,萧石竹还是要得上朝。玉阙宫四方上的四大口晨钟才敲响,已经洗漱完毕,吃过早餐不久的萧石竹和鬼母就坐到了天权殿里,和大臣们开始了朝会。 这一开,就开到了中午,日照中天时,朝会才结束。 下了朝的萧石竹和鬼母,前往了离天权殿不远处的天阳宫中,准备午休,却也带上了夏星,一起过去。 萧石竹说是有重要事情,要交代给夏星去做,才会散了朝还留下了夏星。 可是今年不知道夏星怎么了,原本是有着硬朗身体的她,今年的夏星总是病恹恹的,身体不适是家常便饭,因此也经常告病不能来上朝。 之前由夏星负责管理的主刑狱司法的秋宫,也经常交给下面的官吏去打理日常事务。 直到最近这几日,夏星身体才好了一些,也才开始照常上朝,没有再告病。可是能坚持多久,萧石竹也不知道。 “坐,坐下我们慢慢说。”一到天阳宫正殿上,萧石竹就让都要杵柺才能行走的夏星坐下,自己和鬼母坐到正中深处并列而放的宝座上去。 “夏星,身体还吃得消吗?”才坐下的鬼母,问着此话,注视着夏星,不经意间上下打量。 夏星这个老鬼如今已经年事已高,头上一头银发,苍白如雪。后背佝偻明显得很,脸上遍布的皱纹更深,就连眼窝也比之前更是深陷,眼睛也不如过去明亮了。 原本合身的官袍,因为削瘦而显得宽大。 鬼母不由得担心,这个老鬼还能不能撑过今年冬天。心中也倍感焦虑;毕竟夏星和她相伴数千年,任劳任怨不说,还忠心不二。和鬼母亦是君臣,也是师友。 看着老朋友如此苍老,已经有头白齿豁的衰老,命不久矣之相,鬼母就心中暗暗生疼。 萧石竹亦是如此;这些年来,夏星可没有给他找个什么麻烦,而且尽心尽力的辅佐着他,为九幽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长久以来,九幽国的内部安定,最大的功劳来自于夏星。她帮着萧石竹制定了不少打压豪强,惩治恶鬼,查处贪腐等等的计划和方案。也是九幽国禁售和严禁危险品买卖律法制定者和奠基人。 因为夏星的付出,才有了今天九幽国内部的安定。鬼民安逸和平,没有恶鬼横行,豪**行。又平反冤狱,冤案得以昭雪,打击贪官污吏,使吏治清廉,国库充盈。也使得九幽国内部更是安定平稳。 可就这样看着功臣们日渐衰老,萧石竹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大王,**,你们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谢过坐下的夏星,面朝萧石竹和鬼母,缓缓说到。 这说话气力,也显然没有过去那么足了。 “夏星啊,要不你回去歇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你这身子都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强撑着工作了。”萧石竹欲言又止后,忽然说到:“你这身子骨,是得好好调理调理了。而且,你也到了应该颐养天年的岁数了,别跟着我们拼命了。你放心,吃穿保证不然你发愁。俸禄我照常给你发,官邸宅子你安安心心的住着,宫中鬼医也会定期去给你做做检查。”。 萧石竹本来是有事要交给夏星去办的,可见对方苍老,多半做事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本着对方是他的开国功臣,有汗马功劳,萧石竹这才临时决定让夏星好好的去休息,最好还是好好养老的好。 萧石竹可不希望,自己的老臣们都累死了。 “多谢大王了,但臣的身体自己清楚,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你和**鞍前马后几十年,是没有问题的。”夏星闻言,赶忙坐直了身子,给萧石竹快语说到:“只要有什么需要臣做的,臣一定鞠躬尽瘁。”。 萧石竹和鬼母一时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回绝的话,也一时间说不出口来。 “好吧,这事情你可以来指挥,但操劳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但是不过片刻之后,沉思了后的萧石竹再次张开口,对夏星说到:“察查司的雷云会辅佐你,并且和林聪一起,专门负责在青丘狐王进入我国期间,一切的安全工作。”。 把此事就交给旁人去办,萧石竹也不是那么的放心。有夏星坐镇一下,活儿不累,也不至于不放心,这是萧石竹暂时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更何况雷云和林聪,也是他信得过的能人鬼才,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这三个鬼一起去办,萧石竹放心也安心。 “诺,还是臣和雷云的察查司在名,林大人在暗,是吗?”起身行了一礼,应下此事的夏星,问着此话,又缓缓坐下。 “是的。”萧石竹忙着喝药没有作答,鬼母接过话来,吩咐道:“主要青丘狐国的小动作太多,也不得不防。”。 话说的不多,点到为止,但夏星闻言的瞬间,已然会意,又是点了点头。 “去吧,记得别太累了,好好休息。琐事交给下面人去操心,你就和林聪坐镇监督一下,拿一拿主意就行。”把苦涩药汤咽下去的萧石竹,紧锁眉头着叮嘱道:“忙完此事,你好好歇着,把身子骨养好了,再来上班。”。 汤药的味道,让萧石竹喝的苦恼又心烦,还有几分不得不喝的无奈。 那边的夏星再次起身,应声着行礼,准备告辞。 鬼母赶忙让辰若,去送一送这个老鬼。好好的把夏星,送出天阳宫去。 夏星都离开了,萧石竹的眉头还是皱着的。 青岚已经带着宫人,给萧石竹和鬼母,送来的午餐。 “这厨子定了吗?”看着一盘盘摆上宝座前桌案上的菜肴,鬼母对身边的萧石竹问到:“青丘狐王来了的酒宴厨子,都定了吗?”。 到时候那可是国宴,所有的菜肴除了色香味要上成之外,还得有九幽国上得了台面,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特色菜。毕竟接待的是外宾嘛,所以厨子和菜的要求也极高。 做出来的菜肴不但要能吃,还得能看。 不过此事已由长琴在全权负责,萧石竹也不必操心。但鬼母还是有些好奇,长琴上报了没有?选定的厨子又是谁? “还没有上报呢。”萧石竹缓缓舒展开了眉头,拿起了自己的筷子,随口答道:“长琴说过两日再报,此事也不着急,青丘狐王不还在海上飘着嘛。”。 萧石竹也懒得管这些琐事,自然不会上心。反正有长琴去办,一定会给他办妥的。 说完,萧石竹就端起了自己的鸡蛋羹,吹了吹后,扒了一小口,细嚼慢咽了起来。 送走夏星的辰若也没有回来,去吃饭去了。独留青岚在大殿上,随伺左右。 青岚一看,今日桌上又是三菜一汤,简单朴素,赶忙问到:“主公,要不给你加个菜?”。 “不用。”咽下口中松软滑嫩,清香滑口的鸡蛋羹,萧石竹一口否决,道:“这不挺好的吗?三菜一汤,够吃就行。”。 他萧石竹是喜欢享受,也能享受,但也能吃苦。国中各处要用钱,他能省下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就省下一些来,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嗯,今天的羹也不错,哪个厨子做的呢?”顿了顿声,萧石竹又这么问到。 青岚被他问得一愣下呆住,片刻也回答不上来。 也不怪青岚,宫中那么多厨子,他哪里知道是谁做的? 一愣之后,缓过神来的青岚俯身下来,在萧石竹耳边小心翼翼的问到:“那个主公,要不我现在去问问内膳总管(管萧石竹饭食的总管),给你把今天的厨子带来,让你瞧瞧?”。 青岚也摸不准萧石竹怎么忽然这么问,这不,青岚觉得还是先问清楚萧石竹的好。 萧石竹只是稍加思索,就点头一下,顺着青岚问的话,说道:“也行,你去问问,把今天给我做羹的厨子带过来。”。 青岚应答着直起腰来,朝着大殿外缓步而去。 青岚才离开,鬼母放下筷子,一边给萧石竹盛汤,一边问到:“你这又是要闹什么?”。 “啊?”萧石竹愣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要闹什么,当然不知道怎么回答鬼母。 他就是顺着青岚的话随口一说,哪有什么目的。 “好好的看什么厨子,都是大老爷们,你不是喜欢小姑娘吗?”鬼母见他愣了一下,便那他开着玩笑。 “嘿嘿。”萧石竹一笑,也故意说到:“万一有小厨娘呢?”。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24】放人 天阳宫中,有几只猫头鹰一样,却长着人面且生四目,而且长有着一对和人魂一模一样耳朵的鸟禽扑腾着双翅,稳稳地落在宫苑之中庭院里,带起一阵微微热浪,拂过宫苑。 这是生活玄炎洲一带,除了身上能散发出热气,双翅一扇,带起热风之外,也是人畜无害。而且还是鼠类天敌,玉阙宫中自古就不会驱赶这种鸟禽。 从古神时代,到被分封的共工入主此地,最后到成为九幽国都城,一直以来,玉阙宫中都能常见到此类鸟禽。 天阳宫中的宫人和卫兵,早已对其见怪不怪,也视而不见。 倒是落地的顒鸟,嗅到了阴风中有菜肴香味,随风从正殿上飘出,都忍不住好奇的探头张望,建在高高台基上的正殿那边,香气飘来的方向。 横梁点缀着火焰流云纹的正殿上,萧石竹的宝座左右,塔式香亭中轻烟徐徐升起,随风变化出无穷幻想,又当即随风而散。 “做你的美梦吧。”把汤递给萧石竹的鬼母,撇了撇嘴轻哼一声,不以为意的道:“洗菜的宫女倒是有不少,给你做饭菜的都要能颠得起来沉重的大勺的,哪来什么小厨娘?”。 说话间,还不忘了给萧石竹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也是玩笑而已,鬼母自然没有在意,说完就过了,也不记在心上;萧石竹更是没有在意,也不再接话,就此终止了这个话题。只是默默地端起自己的汤碗,反反复复地吹了吹热气后,开始慢悠悠的喝汤起来。 今天中午,膳食监给萧石竹做的是鲜鱼汤,爽口又无腥味儿,香滑浓郁,挺好喝的。 萧石竹没喝两口,已有眉开眼笑,面露惬意。 他在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逸和清闲,还有美味的鱼汤,一身轻松。 而离去许久的青岚,也在此时带着一个年轻的小人魂走了进来。 萧石竹才享受了片刻的安逸和清闲,到此结束。 被青岚带来的小鬼,就算个子不算矮小,但也不过十二三岁模样。 小伙子长得挺文雅的,五官和脸形也没有丝毫的粗犷,倒是有几分精细。脸上还有些油光,都是在厨房做菜才沾上的;阴日之光一照,都开始反光。不过是一双眼睛挺明亮有神的。 而且和萧石竹的其他厨子很不一样,连点油肚都没有。 而且面无慌张,只是眼底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溢出而已。 青岚把他带到了萧石竹对面,此鬼才完全紧张了起来,双手攥紧了腰上系着的粗布围腰,轻轻地摩擦了几下,却也很快就放开,贴在了双腿外,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同时微微低头下去,避开萧石竹打量的目光。 鬼母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丈夫一眼,抿嘴一笑。 好似在对萧石竹得意的说:“小厨娘是没来啊,也是没有的啊。”。 “大王,已经问清楚了,你今天吃的鸡蛋羹,就是他做的。”站定的青岚,给萧石竹介绍着身边这个小鬼:“去年才进了膳食监的小厨子。”。 能给萧石竹做饭菜的,不止是底子清白,忠心九幽国的鬼,而且要厨艺高超;一般这样的厨子都是千锤百炼厨艺,需要时间。万万没想到,青岚会带来的是一个小鬼。 这倒是给了萧石竹和鬼母一个大开眼界的惊喜。 “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学厨多久?”萧石竹继续打量着对面这个孩子,怎么看这个孩子鬼龄都不大,搞得好像他萧石竹在雇佣童工一样。 好在阴曹地府也没有不许雇佣童工的保护法,不然萧石竹肯定又要被老学究们喷了。 “回,回大王,名留香,口齿留香的留香。十五岁了。”小鬼继续低着头,回答了萧石竹的话:“五岁开始,学厨九年多了。”。 虽说声如细蚊,却无丝毫颤抖,语气平缓,语速也不急不慢的,使得他咬字还算清晰。不多的那点紧张感,倒是没有影响这个小厨子说话。 萧石竹一下子对这个孩子有了好感;要知道,成年的鬼见了现在的他,在不熟悉的情况下都很难对答如流。这还只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孩子,紧张了点而已,倒是也不对萧石竹有所恐惧。 这样的小鬼无畏,容易冷静沉着,好好培养培养确实是可塑之才。 萧石竹顿觉这孩子能成大器,就算做厨子,也能有一番作为。 更没想到自己不过对青岚的随口一说,倒是给萧石竹送来了一个惊喜大礼包。 当然,萧石竹也不武断,立刻又对那个自称留香的孩子说到:“抬起头来说话;留香?那你姓什么啊?”。 孩子缓缓抬头,看了一眼萧石竹,见对方面泛淡笑,眼底暗藏的紧张,也在这一刻渐渐地消散,内心完全平静了下来。 “回大王。”顿了顿,留香答到:“小人无姓,自小跟着师傅,他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是这样的,大王,膳食监的总管说了,他是南方罗浮山那边,一家名酒楼的厨子师傅带大的孤儿。”青岚接过话来,给萧石竹补充道:“所以也不知道他姓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的。”。 “哦,原来如此啊。”萧石竹眼中闪过一丝丝怜悯之色,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继续问到:“听说我今天的鸡蛋羹是你做的,用了几个蛋,你知道花费是多少吗?”。 “知道的。”没有再低头下去的小鬼留香,与萧石竹对视一眼,答到:“大王和**的鸡蛋羹,各用了两个普通鸡蛋,一个鸡蛋一文钱而已,加上柴火用油,这两碗鸡蛋羹不过花费二十文而已。”。 此言一出,萧石竹面露满意之色。 他鬼要是来答这个问题,要么紧张不知所措,要么连账目都算不清楚了。对面这个小鬼,倒是镇定,对答的也是实情,无一点夸张,也没有半点撒谎。 这个孩子有那么几分的胆识的。 萧石竹喜欢手下都是老实的人。也喜欢这种遇事不乱,能担当的人。 “好,很好,你的鸡蛋羹我喜欢吃,那你愿意跟着我做贴身厨子吗?”满意了的萧石竹,随即就很是豪爽的,给了对面留香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啊?”猛然一怔的留香,呆在了原地,第一次在萧石竹面前表现出了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同时,留香反问萧石竹道:“大王,我国各部各司的晋升都是有严格的规定和考核制度的,你这样不假思索,就给我开了个便捷通道,难道不违法吗?”。 萧石竹倒是被他问得愣了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既有对这个孩子还有原则的这点感到欣赏和满意,也笑自己居然被一个孩子问住了。 “算,算,那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就先好好在膳食监做事,争取早日晋升到我这里来,做我的贴身厨子。”笑声回荡开来时,萧石竹继续面带笑意,对留香说到:“到时候可是要随着我出征的,可别发怵。”。 “是。”留香却给了他一个简洁明了,干脆利落的回答。显然在职责所在此事上,对上战场的必要,这孩子也没有畏惧和退缩。 “青岚。”萧石竹脸上满意神色不减反增,转头看了一眼青岚,不假思索地道:“赐他一支金勺,一对银筷和一把精铁菜刀。”。 “诺。”青岚应声行礼,准备告辞。 一旁的留香看了一眼青岚的举动,有样学样,也跟着青岚对萧石竹和鬼母行了一礼,然后随着青岚,一起退了出去。 “这孩子,天上掉下的馅饼都不吃。”鬼母目送他们离去后,纵然是看得一清二楚,还是不免扶额叹息一声。 “这才是聪明,也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怕自己现在吃下去撑死了,所以才不吃的。这样的小鬼,做事情严谨认真,能担当也不至于冲动。”萧石竹笑意不减,目视着大门那边,缓缓说到:“而且这个孩子有担当能担事,又实诚的性格,我喜欢。看来是有必要,找人把他的档案调来我看看。”...... 风和日丽,海波平静。 瞑海上朔月岛附近的波涛,也没了之前几日暴风雨时的狂暴,多了些平缓。 雨后岛上空气清新,阴气适中,诸鬼神清气爽。 战后重建了的朔月岛,是焕然一新,早已没了战争留下的痕迹。 城池重建,耕地重种,商贾来往不绝,热闹中一片祥和安宁。 北阴朝的大型运输船队,再次驶入了北面港口。收了船帆的大船一字排开,放下了沉重的千斤船锚。 停泊好了的运输船上水手船工,又忙碌了起来。 他们把船上满载着的货物,逐一运下船来,交给了早已等候在港口上的九幽国军士和工人们,再清点数量,运货入仓。 这是北阴朝最后的赔偿,这支船队运来的物品点清之后,北阴朝就算是结清了给九幽国的赔偿了。 虽然分批了,但赔偿数额太大,已经几乎掏空了北阴朝的存储物资和钱财。也让往日高高在上北阴朝,从此颜面扫地,威严渐减了不少。 而且往后没有九幽国的允许,北阴朝的战船商船,任何船只都不能在踏足瞑海。 而九幽国也要如约,把关押了近一年的龚明义给放了,让这次押运赔偿的酆都军带回去。 不过对于九幽国来说,龚明义没有任何价值,还了就还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北阴朝的国耻,已经存在了,倒是叫北阴朝上下多有沮丧,九幽国上下倒是欢天喜地得很。 这次,负责指挥押运的北阴朝鬼将,是个青脸的恶鬼。一对獠牙伸出嘴角,在阴日之光下亮闪闪的,模样多少有些吓人。 这个恶鬼下了船,带上几个贴身侍卫,就登上了九幽国准备的马车,朝着小虞山城而去。 他要去让九幽国放人,接回龚明义,并且护送到酆都去;这是酆都大帝给这个恶鬼鬼将的任务和命令。 上车的恶鬼,直接去往了小虞山城,进入了当地的鬼衙之中。 衙门正堂上,嵇康高坐在深处书案之后,目视着向他走来的恶鬼。 英招出巡,小虞山城就交给了嵇康打理。 军事上的事情,也交给了柯韵暂时代理。所以这接待北阴朝来使的任务,就落在了嵇康的头上了。 “嵇康大人?”恶鬼走近一看,认出了嵇康。 当年嵇康在北阴朝,也不是小人物。虽然这人没有什么领军才能,打理打理后方之事还是非常的熟练的。 北阴朝六天洲南部的不少将领,都认得嵇康的。 只是没有想到,嵇康居然还活着,而且还投靠了九幽国,这让那个恶鬼一时间诧异不已。 可嵇康却对眼前的恶鬼,没什么印象了,还以为对方是和他打招呼而已,于是请恶鬼在自己前面左边坐下,对手下鬼吏道:“看茶。”。 这多少没有什么热情,让来使那个恶鬼将领,从诧异中缓过神来后,对嵇康仅存的好感已荡然无存。 毕竟嵇康已经投诚了北阴朝的敌国,作为北阴朝的将领,这个恶鬼也不打算对其有什么太多的好感。 之前故人重逢一般的欣喜,也不过只是维持了片刻而已。 才坐下的恶鬼,就拉下脸去,一脸不悦。 “赔偿清单,给嵇康拿去。”紧接着,这个恶鬼对身边的书吏这么说到。话里话外的,都没有好气。 书吏应声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赔偿物资清单,给嵇康送了过去。 “这是最后的赔偿了,已经结清了,本将军此来,不是来嵇康你这里喝茶的,你们得放人。”心情不悦的恶鬼,气不忿之下也没好气的对嵇康说到:“龚明义龚大人,你们九幽国得放了。”。 嵇康一听对方这话是没有好气,充满了敌意的,自然也不会给这个来使好脸色,怒哼一声后,嵇康连清单都懒得打开看上一眼,直接拍在自己的桌子上,沉声怒道:“北阴朝来使,物资是送来了,但放不放人还得看你们的货够不够数,质量如何?你们要是以次充好,缺斤少两,放人那是不可能的!”。 只有在九幽国,嵇康才能这样直着腰板说话。才能如此底气十足,如此不卑不亢。 这是在北阴朝时,嵇康也体验不到的感觉。 在北阴朝时,就算他官职不低,但说话也是没有底气的。毕竟北阴朝做的很多事情,是见不得光,是没法让北阴朝的各部各司去底气十足的。 北阴朝来使一听这话,更是不悦了,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嵇康说的没错,规矩就是这样一个规矩,数目不对,或是把赔偿物资以次充好,九幽国是不可能放人的。 “数目肯定对,也没有以次充好,你自己好好查吧。”怒哼一声的恶鬼站起身来,对四周已经警惕的九幽国鬼差视而不见,怒道:“到时候希望嵇康你和你现在主子能讲点信用,给我放人。”。 说罢又是怒哼一声,带着手下卫兵和书吏拂袖而去。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25】选址 阴日之光,在正午过后开始变得血红。 朔月岛附近的海面,也因此变得一片殷红。 这种阴日如血的景色,地府中诸鬼早已习以为常。 小虞山城,也因此披上一层鲜红。 坐在鬼衙正堂深处的嵇康,目视着北阴朝来使离去的方向,也是看到一片红光。 对北阴朝来使的态度,嵇康也是愤怒,但还是保持着一丝冷静和理智。许久后他收回了注视着远方的目光,心中已没了怒气。 他拿起了清单,翻看了起来。 这清单上记载着的北阴朝对九幽国的最后赔偿物资,但清单也不薄。 翻看了一下的嵇康,就把清单合上,交给了自己身边的师爷,吩咐道:“交给码头港口那边的负责人,让他们认真校对,并且清点清楚货物数量,也要注意货物质量。”。 嵇康之前是在北阴朝任职多年,知道北阴朝喜欢玩以次充好的把戏,这才特意叮嘱手下,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师爷应了一声,接过了清单就径直地出门而去。 目送着师爷离开后,嵇康立马又对身边一个鬼吏说到:“传信给柯将军,告诉她北阴朝的人来了,怎么安排来使和北阴朝水师住所四周的岗哨等事,她可以开始工作了。”。 嵇康虽然料定,柯韵只怕已经在北阴朝运输船进入朔月岛海域时,就已经知道了北阴朝已抵达此地,但是还是报告一下的好。 这是程序,也是必要的。 嵇康做事还是很严谨认真的,所以英招这才把岛上城隍,力荐让他来做。 “让狱卒们看紧龚明义,越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越是不要在龚明义的身上出错。”然后,嵇康又叫来了自己手下的判官,吩咐对方:“一定要保证这个龚明义好好活着,这关系到主公的信誉,和我国在阴曹地府的名誉。一旦结清赔偿,就好好把他送给北阴朝带走,但要北阴朝在龚明义的出狱登记上签个字,也好日后证明他们带走了龚明义。”。 嵇康才交代完,那个判官就应了一声,把这些吩咐都牢记于心。 “我以后不会再和这些北阴朝派来的鬼接触,他们在有什么求见,一概不就;而他们送来的货物也要尽快点清。”顿了顿声的嵇康,顿起茶杯,拿起杯盖轻轻地刮了刮。 这个决定,是嵇康深思熟虑的结果。再和北阴朝派来的鬼接触,没有意义。也没法把这些对酆都大帝狂热崇拜的诸鬼,策反过来。 再与其接触,这完全是白费劲儿,嵇康还不如腾出手来,做点其他的事。 一切都交代完毕,嵇康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后,又道:“把菌人叫来,我要给玉阙城对这些事情进行报备。”...... 玉阙宫,在内庭的西面边缘处,有一处宫苑紧挨着外庭。 这处宫苑与外庭只是隔水相望,十亩左右大小的宫苑上,种满了一种外形像石榴的树木。把这种树上的花汁装进杯子里,几天就能变成酒,味美而醉人。这种树木名为——酒树。 酒树森然,凝聚着吉祥、静谧。森森绿叶,退避暑气,清静安详。 在酒树环绕中,烟雾岚气下有一座两层楼宇临水而建,汉白玉的基座大半就修建在水中。顶楼重檐四角,状如亭子攒尖顶,似塔似亭似楼,外形非常特别。 正中处是盘起飞龙,黄玉雕琢,精细而惟妙惟肖。四角上飞凤展翅,白玉雕琢,红玉点缀成双眼,炯炯有神。顶上覆盖黄玉瓦,在阳光下光彩熠熠。 门前溪中有一对龙头、狮尾、鹿角、遍身鳞甲,高有一丈的石刻麒麟,踏水而立。刻工细腻,神采焕发,动态逼真。 登楼可尽览前方流水潺潺,远眺外庭宏伟壮观的建筑群。 外庭那些大气宏伟的建筑,金碧辉煌的殿堂,古色古香的楼阁,一道道屹立不倒的宫墙和奔流不息,穿插在宫殿之间的清澈溪水,都能尽收眼底。 这里本来是古神时代,酒神造酒之地。 在那个遥远的年代,酒神在此曲药酿酒,制造出了一坛坛美味的美酒。 古神消亡之后,此地荒废了数千年,种在这里的酒树无人打理,差点全部死绝。共工入主玉阙宫后派人管理此地,重种酒树,却也只是拿这里的酒树来酿酒而已。 倒是萧石竹来了后,觉得此地紧挨着外庭,倒是便于他办公,用来酿酒反而浪费,于是将这里设为一处办公地点的。 并且亲自给这里取了个名字——酒林。 只因为此地一旦酒树入秋开花,那就是酒香芬香四溢,却又闻而不醉。 入冬之前,萧石竹和鬼母偶尔会来此办公;偶尔也会在此休息。因此这二楼,也给他们设了卧房,在里面摆了一张床下长满了云母的石床。 这种奇怪的石床也是古神留下的宝物,夏天不炎热,躺在其上,体魄凉爽,绝不出汗。 一楼就成了萧石竹办公点之一,明间里早已铺上了平纹地毯,正中处摆上了造型庄重,雕饰精巧的宝座。 还有四脚笔直的条桌奏案,文房四宝,以及能装载书籍文档,并且上锁封存的数十个挨墙而立的顶箱柜。 左右也设下了秘谈的小室。设桌椅宝座,书架雕龙柜。左边那间还有后门,直通上楼的楼梯。 今天下朝后,萧石竹和鬼母,没有去天阳宫也没有去天权殿后殿,而是直接来了这里。 这几日,他们夫妇都没有太多的空闲,吃住都一直在酒林这边。也是为了方便能和大臣们随时随地议事,商议各项机密和在建工程。 暂时不打仗了,九幽国多数地方也要休养生息。文化经济,都要发展。军事外交,要齐头并进。 萧石竹也已在朝会上提出,就算与敌国开战,也要把战争打到国外去,绝不在腹地或是边境以内的中心地区爆发大规模战争的方针。 要给九幽国的国内一个安定祥和的环境,以便休养生息,充实国力和国库。 同时他又要准备兴修水利,疏浚河道,继续修建遍布全国的冥道和粮仓,以及对各地鬼衙严格检查,任用贤明能臣等等计划,都已经开始商议或是落实开工了。 一切用度,大多数就是来自于谈判桌上,跟北阴朝要来的赔偿。 萧石竹早已在心中计划好了每一分钱的用处,让其物尽其用,用对地方又用得值得。 而他这几日坐镇酒林或是天权殿,就是为了和大臣们更好更方便的商议这些计划,并且将这些计划能更快的落实执行。 就今天一天,下朝后到现如今午后,萧石竹已经和大臣们在酒林这个楼中,商议后定下了两个非常可行的计划。 其一是云梦洲西部和南部的山地开垦计划和农具改进工程,以便提升该地区的生产力。 其二,便是北方诸多岛屿的屯田。 那些岛屿,北阴朝并不是心甘情愿交出来,拱手相让给九幽国的。 在撤军之前,北阴朝烧毁了岛上经营多年的屯田和防御工事,填埋了所有的水井和泉眼。 九幽国得到的,是必须大费周章去重建的荒岛而已。 就算这样,萧石竹也欣然接受了这些荒岛。因为他现在有时间去重建,并且把这些岛屿变成九幽国北面的坚实屏障。 “要我说啊,这北阴朝的赔偿还是太心软,要少了。”就在大臣们走后,楼中只剩下萧石竹夫妇和青岚辰若之时,鬼母坐在正中明间深处的宝座上,对站起身来踱步活动筋骨的萧石竹说到:“听你和大臣们议论的计划,瞑海上大小近百座岛屿的重建可要花费很多钱的。”。 “嘿嘿。你啊,跟我呆久了都学会了我的贪心了。”萧石竹闻言一笑,缓缓说到:“不过兵书有云:围师必阙。北阴朝虽然腐朽,内部风雨飘摇,实力如今已是江河日下,但是,这赔偿要是贪心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什么?”鬼母俯身向前,单手托腮,好奇目光迸射的双眼,一直随着萧石竹缓缓移动而移动。 “我要的太多,北阴朝拿不出来,那么酆都就会逼迫治下鬼民们,横征暴敛。”萧石竹淡然一笑,为鬼母答疑解惑:“而且酆都一定会宣扬,这一切都是拜我和我国所赐。到时候,反而给了北阴朝上下一心的借口和理由了。我要的就是不掏空他们的国库和老本,但伤其元气。那么他们没法肆无忌惮的横征暴敛,就算有借口去横征暴敛,也怪不到我身上。而且为了快速恢复国力,北阴朝一定会横征暴敛,而横征暴敛会让北阴朝鬼民怨声载道,北阴朝这内部就永远别想着稳定。”。 几句话就道出了九幽国下一步对北阴朝的行动方针;明的来暂时不可能了,一纸条约让它们两国都得克制。但萧石竹可以和酆都大帝一样,暗地里你来我往,谁也别客气。 “并且玄教已经散出去了一个消息。”顿了顿声,萧石竹继续在鬼母身前来回踱步,走的很慢。然后又开了口,缓缓道:“这个消息就是夸北阴朝的。大概是,我们九幽国要求的赔偿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没有伤及北阴朝的根基。北阴朝就算是赔了钱,也全当是打发讨饭要饭的,赏给我这个后生小辈一点零花钱而已。这条消息,在九幽国之外的其他地方,市井之中,早已传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北阴朝再横征暴敛,那等于自掘坟墓,丧失民心,注定导致朝廷和民间市井都是没法上下一心,散沙一旁。”。 听萧石竹说的如此得意,又胸有成竹,鬼母忽然想到,萧石竹只怕是要赔偿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些了吧。 于是,在萧石竹话才说完时,鬼母赶忙问到:“你早已想到这些计划?”。 “嗯,在我才从黄泉回来的时候,在我看到了被俘的龚明义的时候。”点着头的萧石竹停下脚步,转了个身,又迈开步子走向鬼母,在她身边另一把宝座上坐下,抬手伸了个懒腰。 这次他说话时,收起了得意,变得平静了许多。 平静下来的萧石竹,非常的冷静。面色也如古井止水一般平静,心境更是波澜不惊。他这个样子和状态,却足以令任何和九幽国,和他作对的敌人毛骨悚然。 而鬼母却在惊讶之余,对自己这个丈夫更是钦佩了。 惊讶不过是因为鬼母今日才知道这个计划如此之多的详细细节,但未雨绸缪,一直是萧石竹的强项。 他非常擅长此道。 “行吧,玄教的事情我不该主动过问,你来做主就行。但是这花费钱财,看来还得想想办法。”片刻过后,鬼母坐直了身体,若有所思地道:“总不能我们也因此掏空了国库,入不敷出,左支右绌,对我们也不利。”。 财务是鬼母主管的,这下鬼母还是有些头疼的。 “不会掏空的,逐步进行重建就行。”萧石竹靠着椅背,微微阖眼着:“再说了,不是还有......”。 他话未说完,就被门外一声高喊打断:“林聪大人求见。”。 话未说完的萧石竹,索性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坐直身子一整衣袍,对门外大喊一声:“宣!”。 话音落地之后不就,林聪就快步走了进来。径直地朝着楼中深处,萧石竹这边而来。 几个箭步就冲到了奏案前三尺开外的林聪猛然站定,对萧石竹夫妇作揖行礼。 “坐下说。”萧石竹在林聪直起腰来时,让林聪在他身前左右两边,安置的座椅上坐下。 “什么事情?”待到林聪坐下,鬼母示意青岚看茶时,萧石竹已经转头注视着林聪,不急不慢的问到。 林聪一见楼内没有外人他鬼,也不卖关子,直言说到:“回大王,臣接到确切的情报,北阴朝已经开始暗中再次在我国组建情报网。打算先启动一批蛰伏多年鬼探,组建成为新的情报网,继续对我国进行情报盗窃等行动。”。 林聪一脸肃色说出的这个情报,并未让萧石竹和鬼母动容,也没有让他们感到惊讶。 他们夫妇都知道,北阴朝迟早会继续派出耳目,绝不会心甘情愿的做聋子瞎子。 这个情况,确实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怎么能遏制和控制住北阴朝的这些情报网,甚至利用他们传递假情报。 而林聪此来,一是汇报此事,二是等萧石竹定夺,动不动这些北阴朝探子? 萧石竹端起了自己的手壶,稍一思索,吸了一口茶水,砸吧砸吧嘴,问到:“林聪,既然是情报网,他们一定要为联络点和通信站选址吧?”。 “当然。”林聪肯定的点头一下。 “不如先把这些选址,都暗中调查清楚再说。”萧石竹当机立断,缓缓说到:“现在就动了这些北阴朝的情报网,无意义把明枪又会变成暗箭,还是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的好。一旦选址确定,就监视起来。要他们成形了,又毫无作用。”。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26】繁荣 阴日已经开始偏东,渐渐向着地平线那边远去。 由于玉阙宫地处巨大的天坑之中,日头开始偏东,这宫中就会渐渐地暗了下来。 光线一暗,酒林的酒树间,那些金黄色的夜明苔,就在昏暗中齐齐泛光,明亮如火,照亮了酒树林子。 生活豢养林中几只头上长着独角的千岁虎慢慢苏醒,打理此地的宫人,已经给它们准备好了食物。这种千岁虎兽魂并不食肉,吃的食物都是一些素食,反常而又奇特。 楼中的萧石竹说完后,又喝了一口手壶之中茶,举目远眺门外,正好看到了一只从门外溜达过去千岁虎。 再收回目光时,林聪已经点头应声,答应下了此事。 九幽国中,多数事情是萧石竹制定,或是和大臣商议后决定大的方针,手下臣属具体执行的。林聪就是遵循这样的规矩,才特地跑了这一趟的。 而萧石竹身边的鬼母略一沉吟后,接过话来,对林聪说到:“林大人,你看这样可不可行?让这些敌人的鬼探中的一部分容易被发现端倪和痕迹的鬼,暴露出来,逐一抓捕,也好给我们的老对手们,一个心理上的恐惧。”。 “前提是不要把关键的人抓起来,只抓一部分逐渐已经暴露的人。”萧石竹在鬼母说完话时,补充说到:“而且要循序渐进的抓,不要因为操之过急,倒是打草惊蛇了。”。 此事上,他和鬼母想得是一样的。 不过能不能这么做,还得看林聪的。 这方面的事情,林聪要比他们夫妇经验老道,所以萧石竹鬼母,也只是提出了建议而已。 林聪接过了辰若奉上的热茶,轻轻地用杯盖一刮杯中茶末,沉吟思索了起来。 萧石竹夫妇,却在静静地等待。 许久之后,林聪喝了一口杯中已经变得只是温热的茶水,缓缓把头一点,道:“这倒是可以,只是不能全部由玄教来做。还是要让这些鬼探,陷入到我们的鬼民的汪洋大海里去。让鬼民们也能揭发,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积极的举报和反应对方鬼探们的行动和举动,并且各地鬼差衙役参与到抓捕和布控行动中去,这样的全民战争,才能让北阴朝的诸鬼心惊胆战。”。 这也是一语中的,一下子说到了点子上去。 要全民参与,不但能让敌人在九幽国内无藏身之地,还能培养九幽国鬼众们的荣誉感和忠心。 萧石竹和鬼母听完林聪的建议后,对视一望。在交换了眼神之后,萧石竹当机立断,拍案下令,道:“就按你说的办,但要先抓到一两个鬼探,完全证实了对方身份,再开始宣传,让全民对北阴朝蛰伏下来的鬼探都陷入全民战争里去,让他们在我们上下一心的九幽鬼众面前瑟瑟发抖。”。 萧石竹补充说明的,也是他和鬼母同意林聪此计划的原因。 没有什么战斗力,能抵过全民上下一心的力量。只有内部的安定团结,九幽国才能众志成城,齐心合力抵抗一切困难险境。 “是。”林聪应声,接下了这个重任。 “你来得正好,我也正有事情要你去办的。”顿了顿声,就放下了茶壶的萧石竹,继而对林聪说到:“青丘狐王要来了,你也是知道的。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对青丘狐王的监视一定要在暗中进行。不能让他察觉到,我们在正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是他带来了的卫兵,也非常擅长反侦察,你安排的玄教教徒,最好也是高手。不要以为青丘狐国是那么的好对付和糊弄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可马虎不得。”。 “是。”林聪把头缓缓一点,信心满满的回到:“大王放心,臣已经调集了玄教里的高手和经验老道的侦测鬼探,就是要用来对付青丘狐王的。”。 “你办事,我放心,就是别得意变成大意了就行。”萧石竹再次抬起了自己的手壶,把壶嘴送如嘴里,吸了一口壶中茶水。 甘甜的茶水咽下,嘴里还隐隐回甜着。 “是。”林聪给了萧石竹这个掷地有声的回答。 “嗯,还有国宴上的食物,也由你和察查司来把关,千万别给青丘狐国,借机陷害我国下毒的机会。”再次放下了手壶的萧石竹,对林聪补充说到:“届时颛顼的特使也会在场,一旦青丘狐国真的有陷害阴谋而且得逞,我们将百口莫辩。”。 “是。”喝了口茶的林聪,再次应声后,略一沉吟,又问到:“是否是要控制一下颛顼特使和青丘狐国的接触,避免两国接触太深。”。 “不必表现的太刻意就行。”萧石竹也没有反对,随口说到。 “是。”林聪放下了已经见底的茶杯,站起身来:“臣这就去安排这些事务。”。 说完,他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萧石竹也随之陷入了沉默,他呆呆的望着门外,不知道在沉思什么。却见到有一只吃饱喝足的玉虎,在楼门外站定,张嘴打了个哈欠后走到一旁卧下,饭饱伤神的玉虎就此打盹起来。 宫里的兽魂都是训练过的,有规有矩。玉虎知道,这楼里不是它们来的地方。 “青丘狐王要来了,这只老狐狸会让你释放涂瑶清的。”在萧石竹沉默了许久之后,身旁已经独自看了许久奏本的鬼母,忽然张唇,缓缓说到:“他的大军,也同时兵临我国边境了。”。 话才说完,门外有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老鼠,居然壮着胆溜达到了鼾声已起的玉虎嘴边,不断的嗅来嗅去,全然无视了健硕的玉虎。 而鬼母也从自己身前的桌案上,拿起了一张地图,在萧石竹眼前徐徐展开。 萧石竹收回目光,看向了地图之际,门外熟睡玉虎忽然睁眼,目露凶光。 血溅飞舞,那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该死灰毛老鼠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被玉虎咬在嘴里。玉虎尖利的獠牙将老鼠几下就四分五裂。 宫人们见状,提了水桶过来,开始清洗地上的血迹。 玉虎也起身,离开了此地去到处闲逛去了。 而萧石竹看向的地图,正是姑射神女用菌人和空骑兵,马不停蹄互相接力,以最快的速度送抵玉阙城的边境地图。 上面画着狻猊山附近的山水,还有姑射神女所标注出来的,双方陈兵位置等等。 姑射神女把图送来的还算及时,只是算错了一件事,此地图不但萧石竹看得懂,就连鬼母也看得懂。 此乃求援图,作用和求援信差不多。鬼母稍加回想狻猊山附近的驻军配备武器装备和兵力,并知道这是姑射神女再向他们求援空中力量。 “放了涂瑶清也只是暂时的。”萧石竹自然也看得懂,一看之下,冷冷一哼,道:“好啊好啊,这个青丘狐国是不和我们打一战,就不知道什么叫疼了,那我乐意开战。”。 说罢,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的萧石竹提笔起来,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一道命令。紧接着拿起桌上的大印,在落款上盖章之后,将这一纸命令,递给了就候在身边,给他规规矩矩抱着灭月剑的青岚:“把这个交给春云,让她立刻按命令行事。”...... 和海风相比,江风多了一些轻柔和舒爽。 大多数时候,山脉相护之间的江上刮起的微风,总是柔柔的,清爽又舒适。 迎着江风,站在甲板上,负手而立的青丘狐王顿觉神清气爽。 比起前几日海上的狂风和巨浪,青丘狐王觉得这里要舒服多了。 他的船队,已经在九幽水师的引领之下,沿着黄泉海的边缘地带,进入了云梦洲地区,走的依旧是水路而非陆路。 九幽国的水师舰队,不但形影不离跟在左右,而且并没有给青丘狐王下船步行的机会。 九幽国的理由很简单——九幽王萧石竹,还在玉阙城等候着呢。闲逛的事情,还是会晤完成之后再参观游玩。 青丘狐王居然也没有反对,表现出一副小国见到上邦的顺从,欣然接受了九幽国的建议。 九幽国的舰队,把他的船队带进了云梦洲,随江行走,一路向西而去。 负责带路的九幽国水师舰队旗舰,也升起了开路旗帜,挂上了节杖的节旄,迎风飘扬。 现如今,与他国的节杖节旄不一样,九幽国的节旄已经完全改用的是白泽下颌长须做成,一眼看去尽是雪白白净,很是顺眼。也有着祥瑞,令人逢凶化吉的吉祥之象征。 主要是萧石竹觉得,图个祥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关键还看着顺眼,改了就改了,也没有异议。 挂着这些,河道上的其他船只见了九幽国和青丘狐王的船队,都纷纷退让,以便保证船队畅通无阻。 而九幽国水师带着青丘狐王走的,是云梦洲中最大的河流汉水。 全段江水悠悠漾漾,从东到西,横贯了整个云梦洲。又多滩险峡谷、径流量大、水力资源丰富,航运条件极好。 之前数千年,多数时候云梦洲都在酆都大帝的元婴统治下,根本没有完全开发。属于较为落后的冥洲鬼域地区。 萧石竹在诛杀酆都大帝元婴,不战而屈人之兵,取得云梦洲和三苗一族的效忠之后采取了句龙的建议,疏浚汉水,引导河水灌溉两岸。也沿江设置沿江涵闸、具有灌溉和排涝效益,而且把河道改建成为可以行舟走船的河道,增加了整个云梦洲运输渠道。 九幽国的舰队,是故意带领青丘狐王走这条河道的。 虽说是两国之间的友好会晤,但这也是彰显九幽国实力的好机会。萧石竹也想要在青丘狐王面前装出昏君的样子,但是他不打算隐藏太多的九幽国实力。 他就是要让青丘狐王看到九幽国的强大,也看到他的安于享受和图安逸的昏庸。尽全力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手捧万贯家财却无所事事的败家子儿形象。 也擅长欺骗的萧石竹知道,隐藏九幽国的实力是不可能的。九幽国都能把北阴朝逼迫到谈判桌上,要说没有实力一副穷酸样,说出来谁都不信。 反而越是表现的强大,萧石竹越是容易表现出高枕无忧的安逸,更容易演出乐不思蜀的那种,百无一用的地主家傻儿子的形象来。 一路走来,青丘狐王也看了很多。 九幽国在汉水两岸的城镇,那叫一个繁荣。 放眼望去,城镇中街道布局整齐,纵横城镇之中,四通八达到城镇里的每一个角落。四周精致或是简约的屋舍,高楼错落有致,绿窗朱户间商铺毗邻。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下街上鬼影遍布,百鬼来往不绝。 人头攒动,行人如织。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喧嚣之中,城中集市更是人满为患,商贾来往不绝。 就算夜里,沿岸的城镇也是灯火通明,热闹不减。 就连城镇外的沿江码头,那也叫一个热闹。 一队队商队,赶着健硕的兽魂来往码头。驼货的兽魂,也是来去不空,背上总是驮着满载的各式各样货物。 青丘狐国也有如此繁荣景象,但多在大城市中,小城小镇,全无此喧嚣热闹可见。 九幽国却不一样,城镇皆是热闹非凡。城外又是田垄上稻米流脂粟米白,山坡上梅子金黄杏子肥。农业和工商业是齐头并进,造就了随处可见的繁荣景象。 “如此繁荣,难怪九幽大军能在朔月岛那种弹丸之地,挡住北阴朝酆都大军数月有余。”青丘狐王身边,狐十斗放眼望去,只见得江岸上尽是繁华,不禁感叹道:“要是没有这些繁荣和殷富,后勤绝对跟不上。”。 再看城镇之间,笔直冥道连通各地,穿山过河,一往无前。这让九幽国的运输线路能遍布全国各地,便利了商贾和民用运输,也能迅速把军队调集到各地去。 路上出现的拗口处,九幽国不但驻军设卡,也就地扎营,进行军屯。 驻军因为有天险可守,数量倒是不错,不过却是进行了大量的军屯,也能减轻九幽国朝廷的军费开支负担。 “哼!”怒哼一声的青丘狐王,不悦的轻声骂道:“一个土匪四处烧杀抢掠,早就的繁华繁荣,背后也少不了血腥。”。 狐十斗的话字字句句无不扎心,让青丘狐王听得心里不但不悦,还对萧石竹很是妒忌。 所以恶语相向,在所难免。 “是土匪没错,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有了这样的九幽国繁荣景象。”狐十斗似乎是故意要给青丘狐王不爽一样,继续不急不缓的说到:“不得不说,至少过去的萧石竹是个明君的。”。 如果此时青丘狐王转头,一定能身边狐十斗眼中闪过的一丝丝钦佩;那是对萧石竹的钦佩。 “抢来的财富,当然挥霍起来,连顾虑都没有咯。”嘴硬得很的青丘狐王还是很不服气,继续强辩着:“强盗挥金如土,就是贤明了吗?”。 在他看来,天下只有他才是明君圣主。 同时也觉得,要是民间的繁荣都是他青丘狐王的,那该多好。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27】送回 阴日之光下江水波光粼粼。站在甲板上的青丘狐王,可是一脸不悦,满脸阴沉;他转身之后拂袖而去,离开了甲板,大步进入了船舱。 狐十斗也跟了上去。 船队继续一路向西而行,两岸青山从船边飞掠而过。 汉水的江水江风,推着船队的船只,在江山快速前行。 船舱窗外,一片山清水秀,千里莺啼,烟波荡漾中如诗如画。 坐到了窗边的青丘狐王,偏头看着窗外。却见到高山之上,云雾之中,山坡上也能多见水绕陂田,层层叠叠的梯田遍布山中。 九幽国甚至把田垄,开垦到了山坡之上去。 让多山少地,群峰之间‘九曲回肠’河道纵横交错,湖泊星罗棋布的云梦洲,也能成为九幽国的粮食生产基地。 他青丘狐王偶尔也能看到,岸边山脚下无边翠绿的草场上,还有篱笆围栏围起来的牧场,里面圈养着不少的食草兽魂。 “大王,萧石竹还是不能小觑的。”站定在青丘狐王身边的狐十斗,继续说到:“臣听说,早年间为了征战四方筹集军费,萧石竹把朔月岛的鬼母宫都卖了。除了一些用顺手了的器物外,连宫殿带家具,都卖到了十洲六海的各地去。其实,大王你也曾经买过一个东西,不是吗?”。 “什么?”青丘狐王买过的东西太多,一时间已经想不起来,他居然还买过鬼母国的东西。 “就是那一对杯子啊。”狐十斗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海棠花形口沿,斜腹喇叭口行高圈足,底部内凹那对杯子。杯心压印有一朵绽开的莲花,共计有一十四朵花瓣,花瓣均饱满绽放的杯子。这对被子外面是灰胎的,杯内满饰青釉,外部口沿饰绿釉,釉色滋润晶亮,有流釉现象。如此,其实萧石竹能南征北讨,阴曹地府买过这些东西的鬼都有功的。”。 青丘狐王听完此话,沉思良久,依旧是想不起来,自己的宫中还有这样的器物。 作为一方大鬼国的冥王,很多东西,买了也就买了。青丘狐王是不会去深究此物的来处和出处的。 “而这些东西出售后的所得,萧石竹是一分一厘,都没有往自己的腰包里揣的。”狐十斗才不管青丘狐王想的起来,还是想不起来呢,继续说到:“这些钱都拿去建设九幽国和征战了。可见过去的九幽王,可不是自私,也不是欲壑难填的人魂。这样的鬼,作为敌人太可怕了。”。 青丘狐王的怒气和妒火已经消退,冷静了下来。 听了狐十斗的话,青丘狐王再细细思量一番,也觉得狐十斗此话虽然有些捧萧石竹的意思,但是说的很对。 萧石竹居然能作出这么大的牺牲,已经是非常人所为。 谁都会有私心私欲,可萧石竹面对如此多的钱财,居然没有动心,还毅然决然的拿出来,一分不留,就算青丘狐王自己也做不到。 就算是酆都那边的酆都大帝,也未必能够做到。 “所以我们这次还是谨慎一些。”狐十斗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谏言,道:“我们可得好好观察观察这萧石竹,是不是像狐岚说的那样,已经开始觉得天下太平,开始安逸享乐了。”。 青丘狐王又是一番沉思,良久之后,也觉得狐十斗说的在理,于是道:“也是,狐岚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萧石竹。”。 说着,微微皱了皱眉。 “是啊,但是狐岚看到的也可能是真的萧石竹。”狐十斗微微颌首之后,继续给青丘狐王谏言道:“毕竟人魂和其他鬼也是一样的,一旦安逸下来,就喜欢图安逸的毛病还是会有的。”。 “不得不说,大王英明,自己亲眼所见的萧石竹,才是真实的萧石竹。”顿了顿声,狐十斗也赶忙夸了夸身边青丘狐王,又道:“臣只是觉得大王你不要被眼前的繁荣带起妒火,变得不太冷静。否则的话,你见到萧石竹后,所有的判断也会变得不再准确。所以臣希望大王,一定要保持冷静和镇定。”。 绕了这么大的一圈,狐十斗的最终谏言原来是这个。 但他这样一绕,倒是让青丘狐王很开心的欣然接受了狐十斗的建议。 青丘狐王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态,让心情平静后不再愤怒,也不再有什么妒火,完全冷静了下来。 “还有多久才能到玉阙城?”冷静下来的青丘狐王,不再去看窗外的繁荣。 “不知道,应该还要十多天吧。”狐十斗也拿不准,只能给了青丘狐王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想......”青丘狐王靠着椅背,又不由得感叹道:“玉阙城作为他们九幽国的都城,一定更是繁华繁荣吧。”...... 青丘狐王忙着,一步不停的前往玉阙城时,小虞山城那边,也点清了北阴朝送来的最后赔偿物资。 出乎意外的,这次北阴朝并没有以次充好,是很有信誉的,把所有赔偿都如数赔偿结清,而且都是合格的物资。 而九幽国这边,自然也很讲诚信的。 九幽国的鬼官,把龚明义从守卫森严的地牢里提了出来,交给了北阴朝的恶鬼鬼将。 数月未见,龚明义变化也不小。不但吃的面色红润,而且真的还胖了一圈。 九幽国虽然不给他什么好脸色,但是却没有亏待龚明义的吃住。一日三顿,三菜一汤,那是有酒有肉。 饭后还有水果甜点,小吃解馋。 这龚明义坐牢的日子,除了活动有所限制之外,其他的,比如吃喝还是没有亏待龚明义的。 毕竟,萧石竹的目的只是拿龚明义来换取一些北阴朝支付的赔偿,他并不惧怕龚明义,也心甘情愿的让北阴朝把龚明义带走。 所以,龚明义一直在小虞山城的地牢里,活得很好,有滋有味的。 这才让龚明义虽然是坐了牢了,可还是胖了一圈。整个鬼的腰杆和脖子,都明显的有些臃肿。 九幽国的鬼差提出了龚明义,解开了他的手铐脚镣,在北阴朝鬼将,在提走龚明义的文书上签字之后,把囚犯龚明义交给了北阴朝的诸鬼。 如此一来,九幽国和北阴朝的账,总算是暂时了结了。 接下来,九幽国诸鬼就对北阴朝下了逐客令。 既然龚明义已经交给了北阴朝,赔偿物资也已经点清。北阴朝的船队和舰队,就没有理由留在此地。 此地属于瞑海,瞑海已经姓了萧,属于九幽国的海域,北阴朝的大型水师舰队和船队无故逗留,就等于宣战。 九幽国可以毫不犹豫的消灭这些舰队。 那个北阴朝的鬼将,也没有逗留的打算。这几天他在这里,受够了白眼。这地方,他早就不想待了。 接到了龚明义,他草草对九幽国鬼官行了一礼,就带着龚明义离开了小虞山城山顶,下山而去,朝着北方港口那边去了。 而九幽国的鬼兵,也一路尾随,名为护送,其实是监视,要监视着他们这些北阴朝将领士兵,还有龚明义安全抵达港口,然后离开位置。 北阴朝诸鬼才走,嵇康就从府衙里缓步走出。 至始至终,他也没有再和北阴朝的诸鬼接触。只有现在,才露面一下的嵇康,默默地目视着龚明义远去的方向,一言不发。 “唉,大王也是,这么一个北阴朝看重的鬼,就不应该放走。”嵇康身边的判官长叹一声,道:“反正这鬼回去,也是被北阴朝重用,日后也少不了和我们作对,早杀不如晚杀。早杀,就能早清楚一个作对的敌人。”。 “敌人是永远杀不完的,大王不会不清楚的。”嵇康继续注视着龚明义远去的山路,负手身后,缓缓问到:“你们觉得这个龚明义算不上名将?”。 山风忽起,呼啸着直上山顶;吹动他们几个九幽国鬼官官府下摆,在风中扬了起来。 而此时嵇康身边这几个鬼官,都是上次朔月岛保卫战的幸存者。那场恶战中能存活下来的,无论文武官员,多少都积累了一点战场经验了。 对于评价一个将领,指挥和练兵缺一不可的。练兵能力,他们是不知道龚明义的本事的。 不过,这战场上的指挥能力,他们还是看的清楚的。 龚明义虽然不算什么高手,这战打得把九幽国逼到退守小虞山城,朔月岛已经只有小虞山城和羽人村没有攻陷的地步,还是因为龚明义指挥得当,调度有方。 再加上北阴朝有排山倒海的大军,这才把此地的九幽国驻军,打得非常狼狈。 以至于战后英招在军事会议上总结经验教训,也不得不反思,堪称此战是九幽军自石竹城外和水虎一战,还有在鬼哭关与树神黄祖以及重山关之战之后,损失最为惨重的惨胜。 其惨烈程度,不亚于被北阴朝空袭的潏山城。 英招说的也是实话,很多朔月岛上经营了多年的防御工事和城镇,都在战火中化为废墟,不得不在战后重建。 甚至有工程专家评估,没有五年时间,朔月岛很难恢复当年九幽国北境关隘和屏护了。 要不是北阴朝也必须得休养生息了,也怕把老本打光了,其他鬼国趁虚而入,在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的话,九幽国必败。 而且会输的更惨。 说不定,萧石竹就得拖家带口的去逃亡了。 这一切,可都是拜龚明义所赐的。 嵇康的判官沉吟片刻后,缓缓答到:“应该算是吧,只是这个小鬼太利欲熏心,很多时候私欲很重,不知道取舍。若是能改了这个毛病,再锻炼锻炼,铁定是一个名将的。”。 嵇康闻言,呵呵一笑。 笑声之中,透着鄙夷。 随之他默然转身,朝着身后的鬼衙里而去。 他手下的书吏和判官等官吏,也转身跟了上去。 来到鬼衙正堂上坐下后,嵇康让手下人去上茶,转头看向左下方第一把椅子上,坐着的大胡子判官。 “你也说了,他有那些毛病,这又怎么能成的了名将呢。”注视着这个一脸浓密大胡子的判官,嵇康不急不慢的说到:“像龚明义这种小心眼的人,这种利欲熏心毛病,是永远也改不掉的了。”。 阴暗的正堂上冷飕飕的,阴气不淡,也让置身于堂内的诸鬼神清气爽。 那个大胡子判官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说到:“但万一他改了呢?”。 说话间,眉心处泛起一点点担忧。 他这个假设带来的担心不如道理;要是改了利欲熏心,那么龚明义绝对会成本为北阴朝对付九幽国的一把利剑。 可嵇康听了,却不以为然。 “我是北阴朝投诚过来的,知道酆都大帝什么脾气。”在鬼吏递来热茶时,嵇康端着自己的茶杯,对准备品茶闲聊的判官和其他鬼官鬼吏们,娓娓说道:“他没有对我国战术熟悉了解的鬼才可用,一定会重用这个龚明义吗?不,他只会问出龚明义知道的,关于我国的战术等事,就会冷落龚明义的。”。 说完这话,嵇康轻哼一声,面露鄙夷。 他不就是这样被放弃的吗? 自从他被俘后,酆都大帝就没有再对他上心过。倒是九幽国对他还仁至义尽,连五石散的毒,都帮他给戒了。所以嵇康,这才来效忠九幽国的嘛。 “这样的情况下,龚明义绝对更是小心眼了。他更是会继续利己,继续他的利欲熏心的。”嵇康算是把酆都大帝,在对待大臣和将领这方面,看得透彻了,于是继续说到:“放回去的,不,我们送回给北阴朝的龚明义,一定会在酆都经历大起大落的。这让他日后还是没有机会成为名将。”。 听了他的这些话,那个判官和其他鬼官纷纷暗忖一番,也觉得很是在理,无不是点头附和。 他们都设身处地的一想,觉得自己若是被送回家,又是遭遇大起大落,那要不忧郁抑郁了,要么就是无形中对北阴朝已经心怀恨意。 这心结,还是没法容易解开的。 如此一来,龚明义不但没有机会成为什么名将了。而且,和北阴朝和酆都大帝,就会有可能心生间隙。 日后也就不存在什么同心同德了。 “高啊,这招高啊。”那个大胡子判官想到此,赶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乐道:“大人,这招确实高啊,酆都那边这样一来,也不过得到一个废物啊。至少对于我国多数将领来说,龚明义已经不再是威胁。而且战术我们也会不断的改建,他知道现在的战术,未必知道以后的啊。”。 “是啊,这就是主公的高明之处。”嵇康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眯眼一笑,略有得意的说到:“所以他执意拿到赔偿,就把龚明义安然无恙的送回给北阴朝。”。 他们如此畅所欲言,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反正木已成舟,条约已经签订了,北阴已经完成结清了北阴朝。 就算是酆都大帝知道了此事真相,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并且,九幽国送回去的龚明义,要是酆都大帝知道龚明义可能和自己因此心生间隙,他酆都大帝还得费尽心机的去提防。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28】猗天山 阴日如火光如血,让朔月岛各地都披上一层殷红。 还是有些失魂落魄的龚明义,默不作声的跟着北阴朝的鬼将,来到了北方码头港口,登上了那个恶鬼鬼将的旗舰战船。 他在朔月岛这一带打的这一场艰苦而又惨烈的大战,虽然险些胜了,而且九幽国赢得很是惨烈,可龚明义最终导致了北阴朝付出了更多更大的代价。 现在的龚明义,要是还能笑得出来,那才是奇怪呢。 他才上船去,下方港口上的九幽国管理官就立刻对着站到了船上甲板的龚明义毕恭毕敬的作揖行礼,同时高喊到:“多谢龚大人赠金扶贫我国。”。 喊声这才落了地,码头上数千九幽国的工人和鬼吏们,也齐声高喊到:“多谢龚大人赠金扶贫我国。”。 这次的喊声如雷,震天动地。很快就在海风呼呼声下,传遍了港口四周,回响在波涛拍岸的海浪声中。 所有前来运送赔偿物资的北阴朝诸鬼,可都把字字句句听得一清二楚。用不了多久,这消息就会在北阴朝的国境内以讹传讹,成为龚明义暗中勾结九幽国,断送北阴朝百万大军的谣言。 这也是萧石竹和英招早已计划好的,很大的意图是在激怒龚明义。 这龚明义本就是个小心眼,一听这些话,果不出萧石竹所料,立刻就气得吹须瞪眼,说不出话来,眼角肌肉因为愤怒而不断抽搐下,眼中怒火更盛。 盛怒之下,龚明义抬手起来,捂住了开始隐隐作痛的胸口。 下方码头上,九幽国诸鬼在回声中尽是得意,一副胜利者凌驾于失败者之上,高高在上的模样,看得龚明义又急又气。 一股憋屈之感油然而生,宛如巨石,压在龚明义的胸口上,让他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挥之不去。 “龚大人,我家大王让我转达他给你的一句话:龚大人,你是阴曹地府中当之无愧的运输大队长。”管理官在喊声回音之中,又朗声大喊道:“下次我国再缺钱,希望还是你再送来啊。”。 这一句话的目的,是要多疑的酆都大帝。这话要是传到了酆都,往后就算是酆都大帝不收拾龚明义,也冷落了他,让他不会再得到重用。 萧石竹不屑于龚明义这种成长中的弱鸡对抗较量,但他牢记一句话——小人多心。 龚明义是地地道道的小人,所以萧石竹怎么也会做一点准备,以便让此鬼是翻不了天的。 此计一出,龚明义日后就是想在北阴朝内大有作为,也不可能的了。 酆都大帝的多疑毛病,萧石竹已经能熟练的利用了,这也会让酆都大帝,对龚明义加强防备的。 往后龚明义想要在和九幽国作对,机会也不多了。 龚明义愤怒下稍加思索,也想到了这一层。可他百口莫辩,毕竟是他输了战争,让北阴朝损失惨重,这个哑巴亏,他就是不愿意也必须吃。 一气之下,龚明义顿时面如猪肝,五官间一片铁青,难看至极。 “升帆,起航。”龚明义身边的恶鬼鬼将脸色也很是难看,很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虽然这样比较狼狈,可也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一纸和平条约,让他们这些北阴朝的鬼将鬼兵,没法在九幽国的境内肆意妄为了。 只能是架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 北阴朝的船队相继撤去舢板,也开始升帆。 白帆在海风中慢慢鼓了起来,桅杆上拉着帆布的缆绳逐一绷直。 船桨摇动,破浪击水下水花四溅,北阴朝的船队徐徐驶出港口,驶入了海上石林,朝着北方而去。 破浪前行的船队,在海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水痕。 它们离开后的九幽国港口,又恢复如常。 商贾贸易,军事巡航,一切照旧。 而北阴朝的那个恶鬼鬼将,随之把龚明义引进了船舱之中。而龚明义的脸色还是那么难看,眼底满含着失落。 船舱之中,昏暗下木板挤压的咯吱声响,此起彼伏的回荡着。龚明义一言不发,如行尸走肉,失了魂一样,呆滞的跟着鬼将朝着船舱深处而去。 而船队跟着九幽国的指引船只,在海上石林的复杂地形海域上缓缓前行。四周总有高大的石林石缝,投下的巨大阴影朝着每一只船只笼罩下来。 一年前,当他龚明义第一次来此时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当时的龚明义,带着整个北阴朝各军各部和酆都大帝的期望和赞誉,势如破竹的来到此地,信心满满,势必要让九幽国的朔月岛被攻下。 第一次进攻此地的场景,对于龚明义来说,至今还是那么的记忆犹新。 而九幽国在此起家,就算萧石竹不在意朔月岛的什么圣地名誉,但在九幽国鬼民之中,朔月岛就是九幽国的圣地,无比神圣;这个观念已深入了九幽国诸鬼的鬼心之中。只要攻陷朔月岛,就能给予九幽国大多数鬼心理上的沉重打击。 朔月岛一旦全面陷落,必定动摇诸多九幽国百鬼的心和意志,让他们心生对九幽国朝廷的失望。 不得不说,龚明义的战略部署是对的。 战争期间,朔月岛的任何不利于九幽国的消息,也确实让九幽国的一部分鬼,都已经人心惶惶。 只可惜他龚明义败了,这不仅打消了之前九幽国诸鬼的人心惶惶,也让朔月岛在九幽国诸鬼心中,更是神圣了。 萧石竹一直都在给九幽国诸鬼,一个力求和平,百鬼和谐相处,十洲公正六海太平的希望。现在这个希望就更近一步。诸鬼对萧石竹的忠心,也更重几分。 萧石竹虽然是惨胜,但却获得了极大的民心,九幽国诸鬼多有觉得萧石竹能力强大,对此也深信不疑。并且坚信,萧石竹是能完成,并且给予他们的和平和公正新世界的希望和期盼;这才是龚明义最失落的地方。 他策划如此之多,不但结果是败了,功亏一篑,而且还给萧石竹做了嫁衣。 一如当年在酆都的赌坊里,萧石竹从他手上赢走了大笔银两一样。 失落中怒不可遏,又无处发泄的龚明义只得继续憋屈失落,随着恶鬼鬼将,来到船舱之中指挥室里坐下。 默不作声了许久的龚明义,坐下后终于开了口,对就坐在自己对面,把头盔取下放在中间桌子上的恶鬼鬼将问到:“这位将军,请问你是奉命送我去抱犊关继续留任守将吗?”。 在九幽国的牢中,关得龚明义不但发福了些,还不再有那么多的傲气,居然说话都多了不少的客气。 “龚大人,你已经不是抱犊关的守将了。”恶鬼呵呵一笑,却面露几分狰狞,道:“现在整个南部的军事统帅,是上清童子大人。按上清童子大人给陛下奏报建议,陆之道大人,现在已经接替了你在抱犊关的位置和官职。”。 此言一出,龚明义眼中的失落神色显然是不减反增了。 并不知道,也猜不到酆都大帝为何这么安排的龚明义,稍加思索后,执着的认为他这是被冷落了。 他以后也不至于再被重用的危机感,也油然而生。 不过上清童子这么做是对的,正确的。陆之道要比龚明义沉稳,老道。抱犊关作为酆都的南大门,必须交给一个经验老到和沉稳的鬼官或是鬼将去打理和重建。 窗外海风中,波涛声此起彼伏,却让船舱内听得到这一切的龚明义,听得心乱,听得五味杂陈。 船舱的窗户紧闭着,里面有些昏暗,阴影下的龚明义仿佛是置身于黑暗之中,看不到光明一样。 距离心如死灰,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坐在阴影之中的龚明义在胡思乱想下忽然觉得,自己和九幽国,和萧石竹作对也是个错误的选择。他已经在阴影和船舱内弥散凉意之中,没了信心和自信。 失落之中,面色麻木一脸呆滞的龚明义,胸中填满了迷茫。 不过,很快就因为对面那个对龚明义还是很客气的恶鬼的一句话,让龚明义的胸中迷茫渐渐消散,自信和信心又恢复了一些。 那个鬼将顿了顿声,让身边的鬼给龚明义上茶后,对龚明义说到:“陛下有谕,本将军会护送大人登陆,一路北上去往酆都。陛下要亲自接见大人的。”。 就是这句话,让龚明义希望重燃;龚明义仿佛又看到了被重新重用的光明...... 酆都,罗酆山山顶。 北阴中天殿上今日很是热闹,一个个身着金甲或是银甲的鬼将,来到大殿之中,分列两排,坐在了酆都大帝的面前左右。 细细一数,足有一十八个鬼将。 他们都来自于北阴朝治下的北方三洲土地,到酆都之中任职已有一段时间了。 在于九幽国谈判前的大战,加上南方山鬼作乱,让北阴朝的六天洲军事将领出现了不足的现象。 战后,酆都大帝按上清童子的建议,把过去和恶神鏖战夺权时,组建的军事议会再次组建。可大多数过去的将领,酆都大帝都要急调各地去统兵,力求六天洲各地安稳。这样一来,也就只能从北地驻军之中,挑选一些有战争经验的能将名将南下,再次重组他的军事议会。 也就是他酆都大帝可以直接指挥,旁人他鬼不能随意插手的内司,也是辅佐他酆都大帝治理鬼界的头脑们。 今日内司将领全聚集于此,只因为酆都大帝有非常重要的军事会议要在此地召开。 在这些各个身材魁梧的鬼将中间,正中处与酆都大帝对面的,是轮转王。 作为酆都大帝名义上的丞相,唯一的丞相,北阴朝各部各司的总管,轮转王有权利参加这次会议的。 而在酆都大帝手上的那幅冥界十洲地舆全图,也挂了起来,就在酆都大帝背后高大且长的架子上。 和九幽国不一样,酆都大帝手上并没有其他的详细地图了,每次军事会议,也就会有冥界十洲地舆全图的身影。 而几个兵部任职的机要书吏也已经就位,就在将领们左右两侧,一字排开的小桌后坐下,铺开绢帛白纸,或是研墨,记录着会议上的一切。 大殿上的香炉中点燃了龙炎熏香,地府中一种用龙口水做成的熏香,能让诸鬼在点燃的熏香溢出的香气下,保持头脑清醒,精神百倍。 酆都大帝故意让宫奴点燃这种香,就是要他对面那些鬼将鬼官,别打瞌睡。可见今日的会议,对北阴朝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你继续说。”坐在地图前的酆都大帝端起了茶盏,瞥了一眼对面的轮转王后,喝茶起来。 很是悠哉。 而他对面的轮转王已经放下了自己茶盏,继续和其他鬼官一样,盘膝坐在地上的垫子上,点头一下,道:“是;陛下,我们的鬼探发现最近九幽国有军队相继调动的迹象,非常频繁。而且都伴随着物资的运送和调配,很多地方也已经开始扩建粮仓和仓廪了。”。 “上次大战,九幽国至少也损失了六十万的军民。”就在轮转王话才说完之后,他身后一个牛头猴身,身子矮小,牛头硕大而牛角尖锐的妖鬼就插话说到:“轮转王,如此重创九幽国,他们哪里来人做这么多的战后重建?”。 此鬼名为五通,是酆都大帝封赏的邪神之一。也是北阴朝中,在战争中经常战术无常多变的鬼将之一。 他牛头上双眉拱起,好似皱眉了一样,眼中充满了困惑和费解。 才从北地调来朝中不久的五通,对九幽国还是缺乏认识的。 “这不奇怪,九幽国释放了被征服的各国奴隶,无一例外。”轮转王还未开口解答对方的狐疑,酆都大帝已经接过话来说到:“光是玄炎洲,就有数万万奴隶,还有云梦洲的,东夷洲的,能用之鬼不计其数。”。 五通闻言,疑惑顿消,微微颌首一下,对轮转王道:“请轮转王继续。”。 趁机喝了口茶的轮转王,端着还未放下的茶杯,又道:“这些粮仓和仓廪,基本修建在了九幽国的北部地区和西北地区。倒是东部地区,开始安静了下来。整个东夷洲开始休养生息,恢复农耕商贾的运作。由此可见,九幽国未来的目标,还是放在我国。”。 这是轮转王手下才重建情报网络,最新送来的情报。 九幽国动静太大,让轮转王手下的鬼探,都没有大费周章,就拿到了这些情报。 可是,之前还面色平静的酆都大帝耐心的听轮转王说完,却皱眉起来。随之起身来,转身向后,注视着身后巨大的冥界十洲地舆全图,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这么说,九幽国还是打算终有一日和我们开战?” “是啊,这么看,萧石竹必定是要往六天洲南部率先进攻的。” “只怕不是现在,但也不久了。” 那些将领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虽如此,但他们谁都还没有尝过萧石竹的厉害,不但说话语气丝毫无惧,反而跃跃欲试,有种巴不得萧石竹现在就开战,好让他们大展身手的意思。 酆都大帝负手背后,继续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后,目光移到了地图左边,东面的东瀛洲方向。 待到大臣将领们,七嘴八舌议论了片刻,停歇下来后,他才缓缓问到:“轮转王,你说萧石竹在设法让东夷洲商贾和商业在恢复运作?难东夷洲和东瀛洲南部,九幽国已经占领的地方,已经开始通商了吗?”。 此问题倒是问的和他们讨论的事情有些没关系;毕竟今日,只是讨论九幽国的军事行动,好提前做好准备而已。 至于九幽国的经济恢复,和他们今日议题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既然酆都大帝都问了,轮转王自然要回答的。他回想了一下繁多的情报后,肯定的答到:“是的,九幽国已经让两洲开始通商,以此恢复经济。”。 心中依旧不知道,酆都大帝这么问是要做什么? 而酆都大帝一听,微微扬了扬嘴角,很快就平了下来。 “这就对了,九幽国暂时不打算和我们作对。”紧接着,酆都大帝自信满满的说到:“萧石竹还是要吞并东瀛洲。很快,东瀛洲就会开战了。”。 语气之中,暗藏着一丝丝的得意和兴奋。 毕竟九幽国一旦和东瀛洲开战,酆都大帝坐山观虎斗的局,就算成了。 其他诸鬼一听,无不是猛然一愣后一脸困惑之色,浮现于五官之间。 “陛下,九幽国这是要打哪里啊?”轮转王愣了片刻后,如此问到。 “不出意外,那就是猗天山了。”说着此话,酆都大帝把目光缓缓上移,最后定在了地图上,度朔山北部一座高耸入云,图案是被云雾笼罩,不见主峰真容,横亘在江河之间的连绵山脉上。 那便是猗天山,度朔山的北面门户和屏障,是从度朔山北上,进入东瀛洲西北地区的唯一要道。 可酆都大帝就算说的如此肯定,还是让身后的大臣们,无不是愣神下狐疑困惑,眉头都相继紧皱了起来。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29】来者不善 酆都罗酆山山顶上,今日的阴日之光,因为云层过厚而有些暗淡。 斜斜照射下,照向了北阴中天殿的正面,那些紧闭着的门窗。 今日里面有重要的会议,一切议题都是密不外传的。就算是记录,也是北阴朝的最高机密。 自然,门窗也不会大开着。 就连门口的禁军守卫,也有所增加。 阴日之光下,这些各司其责的北阴朝金甲勇士身上铠甲,反光闪烁,很是耀眼,也很显威风。 在这些面朝大殿之外的军士们身后,一门之隔的大殿内深处,酆都大帝继续盯着地图,目不转睛,目光专注。 两侧香炉中青烟袅袅,从地图前飞掠而过时,图上画着的云雾,也随之微微一动,更显得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他所看向的地方,还是地图上东瀛洲的猗天山。 猗天山山脉连绵百里,主峰乌岭高度八百丈左右,高耸入云,高度和度朔山不相上下。却常年云雾缭绕,难见山顶真容。 山中亦山峰众多,无不是相连连绵,此起彼伏。其间又多悬崖陡壁,地形复杂。 在酆都大帝还未完全放弃东瀛洲之时,一部分酆都军和玄帝军就有驻扎于此,数量最多时,此地驻扎过二十万鬼兵。 只因为猗天山,北可控制东瀛洲西北地区。 西可支援百里外的大海港,东进可取东瀛洲中部地区以西地带。 而南可作为度朔山的北面屏障和屏护,为度朔山以北地区,设下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借此来扼守度朔山以北地区。 且山下江水纵横,溪河横流,乃是有天险可守之地,也是东瀛洲之中,重要的战略要地之一。 而猗天山往北就再已看不到丛山峻岭,悬崖陡壁耸立的这等巍峨壮观的场景了。更多的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和零散点缀的低矮山丘。 就连溪河流水,也平和得多了,难见湍急。 这种已是无险可守的地方,足有千里之广。 虽都是良田沃土,却更容易被轻易夺取。 谁占据了猗天山,就等于控制掌握了这千里良田沃土。还有山下,连同着海岸港口的河道,同时能斩断通往内地的河道水路等运输航道。 “萧石竹的战略眼光,还是非常好的。猗天山是战略要地,确实很有可能是萧石竹的目标。” 说出此话的,是五通对面那个捋着长须的白发老翁。虽然老翁已是皱纹横生,但也精神饱满,满面红光。体魄也还很强壮,虽然不是膀大腰圆,不是骨瘦如柴的老人,且身姿挺拔如松。 一双细眼微微一眯,就有寒光冷芒迸射而出。 这个老翁名叫蜂翁,蜂成妖而化人,之前是北地三洲的空骑兵统帅。也是战争经验,极其丰富之鬼。 又极具空骑兵指挥和空战才能,在酆都大帝和从人间战败逃回的恶神们鏖战争权的时代,此鬼就已经是酆都大帝的左膀右臂了。 向来在战场上老谋深算的他,此时也看向了地图上的猗天山,若有所思地道:“从各类的战报和邸报来看,九幽国就算是和我国的战争中战胜了,但萧石竹安排在东瀛洲的军队数量并不多,九幽国限有的兵力只够固守东瀛洲已归属萧石竹的土地城镇,要如何分兵北上?轮转王的情报有发现九幽国,往东瀛洲运兵的吗?”。 “当然没有。”轮转王非常肯定的说出这个答案,只是眼中狐疑随着此话出口,更重几分。 正如蜂翁所说,九幽国在东瀛洲的驻军只够固守现已占据的土地,分身乏术,难以进兵北上再战。 除非萧石竹现在已经开始往东瀛洲运兵,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在雨季结束时,发动战争。 可情报之中,九幽国的水师战船,并未有大规模向东瀛洲地区青龙海海域移动的迹象。 就连水下的沦波舟与鲛人一族,也没有大规模的移动迹象。以此来看,九幽国并未有大的军事行动。 似乎已经开始了偃旗息鼓,全国上下一致进入休养生息。 “和九幽国斗了这么多年,朕明白一个事!萧石竹是个地地道道的坏孩子啊,他的想法不可能太常规,雨季末的攻击,萧石竹不会放过。”前方的酆都大帝,今日似乎心情不错,他呵呵一声轻笑后,对诸鬼缓缓说到:“如此攻其不备的大好时机,朕料定萧石竹一定会抓住此机会进攻青丘狐国之外的其他鬼国的。他应该已经在紧锣密鼓的调兵了,一定用的是商船和民船。”。 这不急不慢的话,倒是一语中的,猜到了萧石竹是如何瞒天过海,把大量物资和军队,运抵东瀛洲的。 东瀛洲和东夷洲通商,必然是民用和商用的船只来往不绝。 只要是商船,只要是民船,都不在任何九幽国以外的鬼探监视之下,并且最容易被忽略。 酆都大帝的话一语道破天机,也让其他诸鬼也恍然大悟。 同时也多有哗然,或是咂舌的。 九幽国的动员能力如此强大,是阴曹地府之中前所未有的。连民船和商船都能随意调动,为鬼国为战争服务,看来北阴朝对付的永远不是几千万的九幽国鬼兵。 而是几乎整个的九幽国。 这是连酆都大帝,都未曾做到过的事情。 他无非是驾驭统治了百鬼,凌驾于百鬼之上,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和优越感。但萧石竹却是团结并且任用了百鬼,以他为中心,让百鬼紧密的团结在自己四周。 整个九幽国如同一个巨大的机器,每一个鬼民都在按萧石竹的意愿各司其责,让这一台机器不断的运转着。 这让酆都大帝身后那内司十八将,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对手,是如此的恐惧。 同时也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萧石竹是如何做到的? “也对啊。”轮转王轻叹一声,道:“我们丢了瞑海的制海权,九幽国来往瞑海上的船只我们没法控制和监视,这个时候,商船和民船不但来往自如......而且,而且连护航船队都省了。”。 “是啊,这才是萧石竹一定要瞑海海权的目的。”酆都大帝眼中浮现一丝丝钦佩,对比他小数万年的这个对手,心生敬佩。 只是不一会儿,酆都大帝面色又恢复如常。 他转身过来,再次面向大臣们后,在草席上席地而坐。 “不过这也不错,没什么好担心的。至少对于我们来说,九幽国暂时不是什么威胁了,而且他一旦发兵,对我国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坐下的酆都大帝,拿起身前案几上的金镶玉獬豸摆件,握在手里把玩着:“正好把东瀛洲变成泥沼,让九幽国在此深陷战争泥沼之中,一时间拔不出来。”。 酆都大帝的策略简单明了,就是要萧石竹和九幽国,在此地与当地的鬼国们陷入长期的拉锯战,不断的消耗九幽国的经济和资源,以及军事力量。 以此来实现让北阴朝坐山观虎斗,同时安稳的休养生息。 所以在条约上,酆都大帝才会写明了,北阴朝泛起东瀛洲各地这一点。这无异于是给了萧石竹吞并和占据东瀛洲的机会,也是等于默许了萧石竹这么做的。 该地区的战争打得越是旷日持久,对北阴朝就越是有利。 这也正是当初酆都大帝见势不妙,泛起该地区的原因之一。 北阴朝不像九幽国,树大根深,六天洲可耕种的良田沃土,是没有东瀛洲和东夷洲时的九幽国的三倍。酆都大帝可以暂时不需要天下两大粮仓之地,来保证北阴朝粮食产量和存储。 只凭六天洲的田地,就足够保证整个北阴朝的开销和补给;更何况,北阴朝还有凤麟洲,昆仑洲,以及北地三洲等其他冥洲。 这些地方也是坐拥大量的耕地良田。 但九幽国不一样,玄炎洲南部和西部是多有荒芜之地,土地贫瘠得很,又多缺水干燥。让萧石竹不得不派句龙修灵渠,建水利改造土地,研究肥沃土地等绿肥肥料,以此改善土地,才能种植粮草药物。 却是成本因此会稍有提高。 而云梦洲虽然良田沃土不少,但多有山地,比较容易消耗人力和物力。 这样的情况下,有时候萧石竹都不得不买卖其他物资来换取粮食。比如当年的玉阙地动,死伤无数的情况下,玉阙城附近方圆数百里的良田尽毁,萧石竹不得不买卖玉阙宫外的一些闲置别苑,来换取钱粮。至于九幽国要想解决后备不足的情况,必不可少的要夺取东部两大冥洲不可。 萧石竹一直是在如此局限的困境下,艰难的战斗着,也一直是走在刀尖之上的。除了鬼母外,偌大的冥界只有酆都大帝对此是了如指掌的。 所以酆都大帝,很容易就给萧石竹设下了无数的难题。 只是万万没想到,萧石竹却是越战越勇,越战越强,倒是如今也让酆都大帝头疼得很。 “陛下是想暗中给九幽国在东瀛洲内的敌人支援吗?”轮转王稍加思索,似与酆都大帝心有灵犀一般,也想到此计,于是就问到:“是炮火武器的支援,还是钱粮?”。 “粮草,药物。”酆都大帝早有计较,当下毫不犹豫的说出了答案。 战场上除了缺乏武器和勇士,就是此两种东西,是最大的消耗品了。 而它对于酆都大帝,对于北阴朝来说,现在却还算是富裕的。 匀出一部分来支援一下九幽国的敌人,未尝不可。 “那鬼炮呢?”记下此事的轮转王,又问到。 “这个就给青丘狐国吧,他们的狐王,最想和萧石竹斗一斗的是他,再不给他点鬼炮,狐国必定最新灭亡。”酆都大帝放下了手中把玩许久的摆件,端起了茶盏:“还有你重金收购来的那些九幽弓,也分一些过去给狐国,不过都要秘密运送,可别给九幽国发现了,中途截胡。”。 “诺。”轮转王毫不迟疑的应了下来。 “好了,我们再来讨论讨论,接下来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更好的拖垮九幽国。”喝茶润喉后的酆都大帝,期许的目光掠过身前众鬼...... 九幽国,都城玉阙还是那么的热闹。 城中人声鼎沸,喧嚣嘈杂。 而宫城之中,倒是多了些安宁祥和。 只有那吹过的阴风,比较刺耳。 萧石竹伴着风声,来到了天权殿边上,一处与天权殿两侧阁楼连通的空中阁道上,站定正中处,眺望前方,可见到天权殿前的广阔广场,和那株万年之龄的玉树。 今日萧石竹难得能清闲一下,趁机出来逛一逛,远离那些奏本奏章上的琐事,放松放松。 他的身边,自然也没有多带人手,只不过跟着一个青岚,和一个负责联络的菌人而已。 今天玉阙城一大早就见不到阳光,乌云空中密布,有些阴冷。 萧石竹现在的身子骨,早已不如过去了。些许的寒意,他也能觉得阴冷难耐。于是下朝之后,就早早地就在玄袍外,加了一件银白无袖的比甲。 直领对襟上,金线绣出了星辰山河的图纹。简单不繁琐,又显得大气。 而他早已续起的长发,此时盘在头顶,用玉质束发冠固定了起来。 腰间挂着的,还是他的灭月剑和九幽王玺绶。 一言不发的萧石竹,背着手站在了阁道栏杆边上,默默地注视着身前下方的广场。 偌大的广场上,除了四周站岗的禁军卫兵外,也没有他鬼了。 只是偶尔能看到几个来去匆匆之鬼穿行而过。 如此清静,倒是也能让萧石竹正好放松一下。 “大王,要不我们回吧。”站了许久,青岚见此地风大,担心萧石竹身体,于是提议道:“这里的风可大了,可得小心回头你又着了凉了。”。 “无碍。”萧石竹不以为然的说了两字,他不过是想再多清静一下。 处理繁杂的国事公务中,总要忙里偷闲一下。 青岚欲言又止,最终也不再多言,但还是有些担忧。 他是知道的,近来的萧石竹身子有些虚了,还得经常吃药。就算这样还容易经常生病,青岚担心,萧石竹久处冷风之中,又再生病。 “青岚,青丘狐王已经到了云梦洲地界了。很快就会进入玄炎洲。”萧石竹继续目视前方,负手而立着,不急不慢的问到:“青丘狐王就要入京了,你怎么看?”。 身后青岚,被萧石竹问的一愣。 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却是一瞥了萧石竹坚实宽厚的背影,又微微垂首,小心翼翼的答到:“大王是知道的,小的虽然跟随大王多年,可从来不会治理朝政,更是不懂外交等国事,在小的看来,青丘狐王来了,无非是和大王来会晤会晤,照常接待便是了。”。 “滑头。”萧石竹闻言,略有一些没好气的骂道:“你值得信任,多少机要之事我都没有避讳你,多少也学会了几招吧。现在居然跟我说不会治理朝政,不懂外交?”。 话说到此的萧石竹,轻轻一哼。 “呵呵。”讪笑一声的青岚,道:“陛下,宫人宫女只是宫中的工人而已,可是不能妄谈国事,更是不能参政的。”。 “我只是问你,你怎么看而已,这不算参政。”萧石竹紧接着说了一句。 “说了什么,都没事,全当是闲聊。”萧石竹顿了顿声,又这么的补充说到。 大风再起,发出呼啸。 空中阁道上的阴冷不减反增。 “诺。”如若奉命了的青岚,三思之后微微行礼,又直起腰来,回到:“这青丘狐王此行而来,多有善意,也无善意。说有善意,是他在我国可不敢和大王你叫板,得服帖着,人在屋檐下嘛。”。 “说没有善意......”青岚顿声,稍加沉吟之后,又说到:“青丘狐国的小动作也不少,只怕这次青丘狐王敢以身犯险,也只是为了获得一些有利于青丘狐国的事吧。”。 至于是什么,青岚不敢乱猜。 这也是基于之前青丘狐王,在暗中倒卖九幽国中,稀有矿物的案情。还有一些青丘狐国的其他小动作,综合来看,所得到的分析。 “你是想说......”萧石竹还是没有转身回头,继续目视前方,悠悠道:“青丘狐王是来者不善?”。 其实,他早已知道答案。 但是正如他所说的一样,闲聊嘛,可以装装傻,也没什么的。 青岚默不作声的点头一下,才迟迟说了一个:“嗯。”。 萧石竹轻轻地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连青岚都看得出来,青丘狐王确实来者不善,那还真的就是来者不善了。 只是萧石竹也不惧青丘狐王,就算这个老鬼是来者不善,又有何妨? 这些年他萧石竹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早已不是当年初入阴曹地府,当街看到持械斗殴,也会心惊胆战的小鬼了。 这些年,萧石竹经常从刀林剑雨间斜身而过,早已是练就了临危不惧。 就算青丘狐王来者不善,萧石竹也是不怵。 “不过大王,这狐鬼天生擅长欺诈得很。青丘狐王可能又是来者不善,大王也最好还是多个心眼。”不一会儿后,青岚给萧石竹谏言道:“凡事小心谨慎一些,终归是小心无大错啊。”。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30】兵出度朔 长啸的风声,从悠长且不宽的空中阁道上贯穿而过,风声因此变得尖锐了些。 萧石竹身上比甲和玄袍袖口,腰间革带上垂下的赤绶,都随风微微一扬。 他头上固定束发冠的龙骨骨簪,依旧在风中纹丝不动。 这回旋在天坑里,游走于玉阙宫中的阴风比之前的更冷了。空中乌云更密,殿堂楼阁间气温骤降。看来这天气,不是要下大雨,就是要下那阴曹地府中,独具特色的黑雪了。 阴间这天气,多变不说,还多有极端古怪的天气是说来就来。别说夏末初秋飞雪,就是炎炎夏日,也会忽然风云变幻,寒风嚎叫,大雪冰霜伴随着电闪雷鸣从天而降。 今日玉阙城这边的天气,就算突然下了大雪,倒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反而倒是好事。 阴界只要是大雪一下,下雪地区的天地间弥散和滋生的阴气,比晴天浓郁数十倍,大雪笼罩下的所有作物都能得到滋养,更容易丰收。 萧石竹倒是盼着下雪,这样玉阙城四周良田今年必定丰收;而期盼之余,青岚那轻声一说的话,也随风飘进了萧石竹的耳中。 “是啊是啊。”定了定神,萧石竹这么说了一句。他本也打算这么做的,但还是虚心接受了青岚的建议,“你说的没错,小心无大错。”。 青岚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不该他青岚多嘴的地方,他向来都不多说。不该他听的,他青岚也是左耳进右耳出。要不然,萧石竹也不可能,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差遣听用。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萧石竹更愿意听他青岚说说话,于是又问到:“过去,你和狐鬼打过交道吗?”。 萧石竹身后青岚,不假思索地默然摇头几下,直言道:“小的过去多在朔月岛生活,而朔月岛远离东瀛洲,相隔着三个茫茫大洋。多数的青丘狐鬼,在此之前是不愿意跑这么远的路来贸易的,所以也没有怎么见过狐鬼。”。 “不过狐鬼奸诈,擅于欺骗,此事在阴曹地府中人尽皆知。”顿了顿声,青岚继而小心翼翼的提醒萧石竹,道:“这种鬼,天生就擅长迷惑他鬼。小的想来,如果青丘狐王有心欺瞒大王什么,那他的话,大王还是不要全信的好,最多十句话信五句就行。”。 他青岚知道,青丘狐王很快就是萧石竹的座上宾了,很多话是不敢说的太满的。 他们两鬼说话间,空中已经开始飘雪。 云雾迷蒙,小雪霏霏如飘絮。玉阙宫各处阴气鬼雾,徐徐升腾而起。一时间,大白天的玉阙宫也是迷雾飘渺。 “青岚啊,你说话还是和过去一样,什么都留有余地,小心谨慎啊。老实和你说,他青丘狐王的任何一句话,老子现在都不愿意相信了。”萧石竹呵呵一笑,笑声之中充满了鄙夷和轻蔑。 不是对青岚流露的鄙夷和轻蔑,而是对青丘狐王。 下方广场上,站岗四方之上的禁军们已经开始换班。 飞雪阴风中,一队队排列整齐的禁军正步而来,各自到了岗位上站定,相继换下了已经在广场四周站岗多个时辰的战友们。 整齐的步伐下,有力的沉闷脚步声,在广场上回荡开。 那些换岗下来的军士在广场正中列队集结之后,又整整齐齐的列队离开。 九幽国军纪严明,无论战时还是闲时,无论坐立还行走,都全无懒散慵懒之态,眼中也总是目光坚定如铁,绝无涣散。 这可不止是禁军如此,就连地方军队和其他常备军亦是如此。 让九幽国诸鬼看着,心中就对其有信心百倍。会坚定不移的相信这些军士,一定能保证鬼民平安和鬼国安全。 注视着换岗完成的萧石竹,终于缓缓转过身来,连连咳嗽两声。 却是忍着,尽量让咳嗽声不会太大。 青岚赶忙侧身一旁,微微垂首着,轻声劝谏道:“大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天又下了雪,可是越来越冷了啊。”。 “不碍事。”萧石竹强撑着刺骨的寒意侵体的难受,不以为意的说到,在风雪飘飞下,微微颤抖着的嘴唇却在慢慢的发青。 要是从前,这点寒冷他全不在乎,完全也受得住这种寒意。 只是从黄泉回来之后,他身体体魄呈现虚弱,这才开始惧怕阴寒。胃口也无过去那么好了,体力精力什么的,也是越来越差。 只是萧石竹硬是要强撑着,把这些身体的不利一一对他鬼隐瞒着,绝不轻易表现在外人他鬼面前;他也不可能把半分半毫的虚弱,显露在他鬼大臣们的面前。 这只因为现如今,九幽国大业未成,他萧石竹的孩子又都还很小,没法独自就完全震慑不住朝中做官为将的那些老鬼。要是他表现出半分半毫的虚弱和命不久矣之象,难免让诸鬼官将之中,横生不少心怀鬼胎之鬼。 人心莫测,鬼心亦是如此。 萧石竹决不允许四分五裂的情况,在现在就发生在九幽国之中。 今日下了雪,萧石竹他还站在这无遮无拦,只有两旁有雕花栏杆,顶上有瓦顶,可谓是四面漏风的空中阁道中,不仅仅是为了忙里偷闲的轻松轻松,更是为了让下方军士和来往官吏看到他挺拔的身影。也多有一些要在宫中外庭里,各司各部来往众人诸鬼官吏,经过这广场时,见到他安然无恙后,会令其安心的意思。 所以,今天的阴冷,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今天可是一大早,玉阙城和城外附近地区就开始寒意弥散,但萧石竹却是连披风都没有披,只是罩了件薄薄的比甲。 “着急什么,这难得清闲一下,好好的看看雪景,也是挺好的。”萧石竹说着此话,走到了一旁,阁道的另一侧,再次看向下面前方。 风雪越来越大了,乌黑的飞雪从小变大,越来越密,天地间漆黑一片。 这四周的气温,越来越低。萧石竹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有如被无数针刺一般,隐隐作痛起来。 一旁的青岚,看得心中也是隐隐作痛。 萧石竹在寒风中强忍着寒意带来的难受,下面的将士和来往官吏看不出来,身边的青岚却能看得出来。 实在太疼之时,萧石竹虽然面色平静,神态自若,但是摁着栏杆的双手,就会使劲攥紧,牢牢地抓紧栏杆横栏,手背上顿时青筋凸起数道。 青岚毕竟跟随在萧石竹身边许久,忠心耿耿,哪里见得萧石竹再次忍痛受苦,赶忙又劝谏道:“大王,我们还是回吧。”。 这话说是劝谏,更像是在哀求。青岚的双眼中,有不忍神色毕露,一点一点的从眼底显现而出。 漫天黑雪中,有四溢的阴冷雪气伴随着冷风吹了过来。咆哮冷风带着透骨寒意,又穿过了阁道。 萧石竹双手在冰冷的石栏杆上,再次紧握,手背青筋再现。 萧石竹张唇,齿间口吐白乎乎的热气。双眸之中,依旧饱含着凛冽之气,眉宇间,还是透着俾睨天下的霸气。 却始终没有答应青岚。 就在此时,一个女鬼登上了阁道,迈着不急不缓的碎步朝着萧石竹这边而来。 这个年轻的女鬼,是就职在绝香苑之中宫女。在宫女中级别上,只底于辰若一等。往日负责的,就是给鬼母传一些一般的话,以及打理一下绝香苑中主楼的环境卫生。 “大王,**已经移驾中枢院。”此宫女来到萧石竹身边,徐徐行了一个万福:“内庭中枢的大臣们,也都在前往中枢院的路上。**让小的来,请大王这就过去议事呢。”。 此话让青岚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萧石竹的倔强,任由他磨破嘴皮子,萧石竹未必会马上离开此地。 如今好了,要去议事了,萧石竹是不走也得走了。到了中枢院中,入了屋内,肯定是能暖和一些的,萧石竹也能舒服一些。 “知道了。”果不其然,萧石竹听完宫女说的话后就决定离开,同时打发那宫女先行一步:“你先回去告诉我老婆,我马上过去。”。 “诺。”宫女又行了一个万福,转身离去。 目送着宫女离开后,萧石竹也带着青岚和身边联络的菌人,缓步朝着阁道下走去。 天地间大雪飘飞,阁道前的广场位于天坑正中处,正对着天坑坑口;很快就在地上盖上了黑漆漆的一片黑色积雪。 空中还有大雪不断落下,风吹大雪,雪花飞旋,在半空之中旋转飞舞着。大多数的雪花还未落地,被冷风一吹,就向着四面八方飘飞飞散。 下了阁道,再走下天权殿前高高的石阶,萧石竹带着青岚,转了个身,朝着广场东面而去。 内庭中枢,九幽国最为核心的部门,称之为九幽国的大脑。是萧石竹专门针对一些国中重要大事,组建用来决定和商议对策的部门。大多数的军国大事,基本都是这些鬼和萧石竹,以及鬼母私下商定并且讨论出来的。 而内庭中枢,所设的办公地点,就在天权殿东面。 那是一座大殿和大堂环抱下的小小宫苑。整个小院少了一些宏伟霸气,多了些许的清静和别致。 这座宫苑的大门也无气势恢宏和非凡气魄,与四周殿堂格格不入;不过是一道并不宽,高度适中的小门。门柱上无任何雕花图纹,只是缠绕着几株紫萝的藤蔓,盖住了加持其上的咒符。有着卷云状山花蕉叶柱础的门柱前,也无任何石雕装点,倒是种着几株盛开的血色杜鹃。 黑雪飘过,杜鹃在血中盛开,殷红一片更是娇艳,宛如将要滴血一样。 萧石竹轻车熟路的穿过诸多宫殿和阁楼亭台,来到这里,对看守大门的禁军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后,就径直的大步走了进去。 门后就是一座小院。这院中原本早已荒芜多年,基本是用来堆放杂物了。后来萧石竹入主玉阙,不久后就命人收拾出来,在院中种植竹木无数,有的还是萧石竹亲手栽种的。风吹竹动,天籁遥闻。 在竹林环绕下,小院东面是由巨石叠成小山,高不过数丈而已。虽是人为造景,却是嶙峋高崖皆有。 石山中小瀑布石间奔流,落下到山边与宫内水渠,暗中连在一起的水池之中。 池中锦鳞数百,游弋水中石间,穿梭来往于石中崎岖小洞内外。落雪中阴气充足,这池中鱼儿反而更是欢快了。 沿着小径穿过竹林,豁然开朗,就能见到小院位于正中处的正堂了。这正堂也不是什么宏伟壮观的建筑,不过小殿而已,倒是精致。 还算宽敞的小殿台基却是不高,与小殿一样方方正正的。竹林掩映下,台基上小殿那重檐四坡攒尖顶上的四方戗角飞翘冲天而起;上垂金铃,风至铃动,其声清脆悠扬。 胡桃油涂着的白玉瓦片,就算在乌云下的昏暗中也很锃亮。 正堂这个小殿门前,有目嗔口张,昂首宽胸青金石石雕麒麟,立于左右,昂首目视前方。浑身天蓝的一对石雕麒麟五爪抓地,头大颈长。 背上有双翼,翼呈鳞羽和长翎状,卷曲如勾云纹,独居特色,又气度不凡。 萧石竹的值殿将军金累,手持长戈立在门前,见萧石竹迎面而来,微微垂首下去。 萧石竹对金累又是轻轻点头一下后,从两只麒麟中间而过,迈过门槛进了屋中,就有暖意迎面袭来。 正堂正中处的地上,那上小下大,四方形而三层,层层叠加的金漆火炉之中堆起的金刚炭,已经点燃。 火光升起,火炉炉盖上傲立的展翅欲飞金翅乌,双眼迸射红光,更是活灵活现。 设计精巧得很,制作之巧妙,令金翅乌宛如活物。 炉壁上羽人戏龙、羽人戏虎的图纹间,密集的小孔中,有火气四散,缕缕暖气横流,整个屋中暖洋洋的,没有丝毫寒气冰冷。让萧石竹体内因为阴寒的骨疼得到了缓解,舒服了不少。 火炉左右两侧,摆着二十张阴沉木圈椅,分列为一排十张的两排,分别对立放置在小殿左右。 深处正中,挨墙摆着一道三面屏风。正中那一面正对大门方向,上面点缀着表面光素无纹,直径三尺的玉石素璧。 玉璧四周,浮雕火焰、彼岸花图纹。七条火龙穿插其间,雕刻精巧,装饰华丽。 两侧的左右两面斜开着,拱卫着屏风前的两把宝座。 本来上面也无什么点缀装饰,空白一片。后来萧石竹在上面题字,宫中匠人依照他的笔迹,铸十六个金子点缀其上。 左边的是“大智大悟,举重若轻。”,而右边的是“大作大家,淡泊宁静。”。 萧石竹故意把这几个字立在此,就是要告诉进入中枢院的大臣和将军们,朝夕瞻仰,时时记得为朝廷为鬼民办事要牢记轻淡泊欲,不追求名利,才能好好的办点实事。 此时堂中只有鬼母和辰若,大臣们还未赶到。萧石竹才踏着汉白玉地砖,走到深处,坐到鬼母身边。 “辰若,快去取主公的绒罩衫来给他换上。”鬼母见萧石竹肩头和头上落了些雪花,伸手将其掸去:“都下雪了,怎么还在外面待着?”。 宝座左右,那一对面朝大门口,似鹿而长尾的青铜天禄神兽底座宫灯,也已点燃。外焰青蓝的火光,把整个屋中照亮。 却也显得阴森森的。 “云梦天蚕锦缎的那件就行,不必拿绒的。”萧石竹教主辰若,交代了一句,也把身上的比甲取下,顺手递给了辰若。 哪件比甲沾了雪,一进入屋中也就画了,却浸湿了比甲,的让辰若拿出去送洗。 而萧石竹发青的双唇开始恢复如常,不再发青。 辰若看向鬼母,迟迟没有挪步离开。 直到鬼母微微颌首一下,示意她照办后,辰若才应了一声,转身出门而去。 出门之时,也顺带把大门拉上。以免寒风又咆哮着吹入堂中。 鬼母把自己的手炉,递给了萧石竹。 萧石竹抱着手炉,捧在胸前,暖气徘徊在他身前,胸膛一暖,浑身都舒服了起来;骨头里的隐隐作痛,接二连三的消退。 “国师盈盈还要多久才能回来?”鬼母眼中浮现一丝担忧,抬头看了一眼青岚,急声问到:“度朔山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萧石竹这病,放眼整个九幽国,只有国师盈盈有办法。 看着萧石竹难受的模样,鬼母就期盼着国师盈盈,快速回京。 青岚哪里知道这些,沉默下直摇头几下,像个摇动起来的货郎鼓。 “下个月就启程返航了,传信告诉我了,度朔山一带疫情已经完全根治,附近地区也已经开始了防疫和抗疫工作。”舒服了的萧石竹,直起腰背,微微眯眼着,道:“正因为度朔山疫情已经完全根治,今天的议题,就是兵出度朔。”。 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中气十足。 鬼母却没有听进去;兵出度朔什么的,她暂时不关心。很多时候,她关心的是萧石竹的身体,现在依旧如此,于是低声问到:“我看给月丫头看病的那个大夫,也有些医术,要不请他来给你看看。”。 毕竟路途茫茫,国师盈盈要下个月才启程回京,最快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从度朔山那边赶回玉阙城啊。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31】流波 在正堂屋外竹林里,飞起了一群双翅透明雪白,有如薄纱一般,而体如冰晶一般的玉鸾蝶。在漫天黑雪之中,拼尽全力的翩翩飞舞。 这是这种阴曹地府特有昆虫的生命最后时刻。 它们在飞雪中散发着如珍珠的光辉,依旧双翼轻轻地,有节奏地煽动着,绕着绿枝飞舞。冰晶一般的身躯,在乌云下的昏暗中也闪烁着淡淡的反光。 雪停之时,它们会归隐花草丛中,用尽全力产下虫卵,然后在云开雾散,阴日再次笼罩大地的时候安详的离世。 待到下一个雪天,阴气极其浓郁之时,长眠已久的虫卵会破开,幼虫孵化,再短暂的时间内化茧成蝶,再起飞舞起来,在空中如曼妙又优美的舞姿一般,伴着风雪上下翻飞。 新生的玉鸾蝶,也会如同现在雪中飞舞的玉鸾蝶一样,每每挥动双翅,总能在半空飞舞的雪花中,划过一道道一闪即逝的幽幽蓝光。 萧石竹第一次见到这种昆虫还是在朔月岛上时的一个雪夜,成群结队的玉鸾蝶从海上石林中接连飞出,划出一道道幽蓝光芒,如流星飞跃,照亮并点缀着夜空。那时候,萧石竹也觉得此物神奇,知道它们的习性之后,就将其称之为最短暂的美丽。 就算生命转瞬即逝,这些玉鸾蝶也会尽心尽力,舞好最后一支舞,这才是玉鸾蝶最美的地方。 大堂屋内的萧石竹,今日是无缘屋外的美景了,他抱着手炉斜靠在屋中宝座上,对身边深吸着气的鬼母斩钉截铁的说到:“不用,那人是看妇科和产科的,我又不是女鬼,找他给我看病,不怕他给我开乌鸡白凤丸吃吗?”。 他很少会端端正正的坐宝座的,除非是有重要的场合,否则的话,基本都是怎么舒服就怎么坐。 反正现在屋中也没有外人,萧石竹才不会讲究太多呢。 “素素也能配药,就让她先给我配药吧。至于看病的事情,还是等到国师盈盈回来再说吧。”顿了顿声,萧石竹温柔而又坚定地目光看了鬼母一眼,腾出一只手来,单手抱着暖炉,一手握住鬼母的手,用适度的力度捏了捏对方纤细白嫩的手,用难得一见的柔声安慰鬼母道:“别担心,胡回以前说我是属猫的。既然是属猫的那有九条命呐,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别看我现在这样,可命长着呢。黄泉走了一遭最多带走了我条命而已,还有八条呢。还有八条命,我离死早着呢。”。 原本还忧心忡忡的鬼母,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心中忧虑顿减几分。 在鬼母咯咯笑声中,萧石竹也是嘴角上扬,面露微笑。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那些话也是半真半假的,多半是让妻子安心的宽慰话。 他也知道,他最多还有十几年的寿命。但也不是就此成为定局,还有一线生机,他能重获无穷无尽的生命。 前提是,在这十几年之内,他必须把血池夺下。 此事极难,犹如登天。 但萧石竹已经不能回头了,必须继续走下来。 “大臣们快到了,收收心定定神,我们先把眼前要商议的事讨论出一个结果来。”萧石竹轻轻地拍了拍鬼民搭在宝座扶手上的手背,道:“我的事情,还是可以缓缓的,不碍事的。”。 正说着呢,大堂正门敞开,阴风卷着几片落在门外地上的雪花吹了进来。 那雪花才到屋中飞旋几下,旋即融化。 辰若抱着萧石竹的罩衫走了进来;按萧石竹的要求,辰若带来的只是锦缎罩衫。罩衫及膝,半袖,肩头绣着日月和云纹,袖口上彼岸花和忘川河河水纹。 这件罩衫的外面确实是缎子,里面却衬了一层细绒,很是保暖。 萧石竹放下手炉,接过罩衫披上穿好。 又是在屋内,还点着炉火,萧石竹已经恢复如常。 不一会后,中枢院的部分大臣相继抵达。除了在京外公干的没来外,在京的中枢院成员,就算休沐的也暂时取消了休沐,尽数到场。 陆吾春云和蒋子文、雷云率先入内,行礼后在萧石竹鬼母身前左右坐下。 随后而来的,有林聪和长琴,禁军统领巫小灰,还有才从东瀛洲地区返回的句龙,以及也是才回京的水师都督共工。 众鬼逐一对萧石竹和鬼母行礼坐下,辰若和青岚就离开了殿内屋中,去泡茶去了。 “今天要讨论商议的议题,暂无其他,还是东瀛洲那边的事。”萧石竹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说到:“东瀛洲那边雨季即将结束,诸位也知道,我们停滞了许久的进攻即将继续,兵出度朔,刻不容缓。今天就是要讨论讨论此事,我的意思是,再战即终战,一旦开战我们就不能再停下来,一定要把东瀛洲牢牢地控制在我们的手上,使它成为我们的疆土。”。 萧石竹话才说完,堂内屋中就弥散开了严肃紧张的气氛,下方左右大臣们全身都绷紧了起来,而春云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点头一下,铿锵有力的答道:“臣赞同大王的提议,再战即终战,能让我国一战之后,就进入休养生息,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否则战争拖得太久,反而消耗得更多。”。 春云眼含坚定,心怀信心。身为九幽国主军政与军赋的大臣,春云对各地各军的战斗力了如指掌。 知道九幽军是有把握,把四分五裂的东瀛洲诸国逐一吞灭的。 她对萧石竹的提议,是绝无异议,举双手赞成的。 “是啊,我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这样打算和决定的。”萧石竹此话说出口,立刻转头看向了春云对面的陆吾。 “今年我们获得了北阴朝的大量赔偿,去年也只是和北阴朝打了一战,战争范围只在北海岸少数地区和朔月岛附近海域,波及不大。其他过各地,大多数地区又都是大丰收。”陆吾会意,立即接言道:“各地和都城附近的军器监的武器制作也都如期按量交付了,军备和军粮皆是充足,人力劳动力充足,发动一场大战没有问题的。”。 “钱财军饷呢?”萧石竹面露一丝丝满意,同时以十分冷静的语调问到:“后续调拨去东瀛洲,做战后重建的官员鬼吏呢?”。 “学宫近两年才毕业的学生,至少有三四百个鬼可以选用。”陆吾在心中一阵盘算后,坦白地回答,道:“至于钱财,国库和军库都还有些余存,够八十万大军征战一年的军饷补贴。”。 “京中地区五大灵渠附近,数百万顷的良田沃土,在近几年都是粮食盛产。”蒋子文危襟正坐,接过话来补充道:“玄炎洲北部,中部和东部地区的仓廪粮窖,各个容量的也都装满了。京城附近,山丘山腹中容量八万石的二十大太仓也都是装满了的。如有需要,军粮可以从这些地方调拨也不妨。”。 “除此之外呢?”萧石竹沉吟了一下,又问了这么一句,同时转了转自己手指上的鹿角扳指。 但扳指在他手上轻轻地转了两三圈后,萧石竹再次抬头,看向了陆吾。 陆吾被他问的一怔,呆呆问到:“大王,还有什么除此之外的呢?”。 “大王问你,刨除这些余存钱财,我国还有余钱吗?”容色淡淡的萧石竹默不作声,鬼母却开了口,不急不慢的说到。 “有是有的,各地和京城的冥库的余存是绝对充足的,钱财数量足够我们全国开销五年之久。但那是民用和基建的专用专款。”也不知道是不是屋中殿内太热,陆吾额上汗珠直冒,抬手一抹热汗后,不敢相瞒,赶忙回到:“这还是九幽五年,大王和**一起签署的政令。天禄阁和琅嬛楼都已经存档了的啊。”。 “我也没说要用于战事啊,我自己定的规矩肯定是要遵守的。”萧石竹瞥了一眼陆吾,停下了转动扳指,淡淡道:“可是,东瀛洲战后的重建,不都得用上这些钱吗?”。 心中却还是有一丝丝不满,是因为存款不过只够五年之用的事。 萧石竹原本认为,冥库应该有十年或是以上的存款和用度才对。 “是。”陆吾点头后就微微垂首着,回了这么一个字。 辰若和青岚正好折身而返,手中端着热茶,给各位大人一一奉上,殿内屋中的严肃紧张,得到了一些缓解。 “那臣也应该做好准备,往东瀛洲加派鬼差衙役。”雷云才接过热茶,一手端着茶杯下的茶托,一手拿起了被盖,刮着杯中茶水之际目光沉稳,面色肃然起来,道:“鬼军每夺一地,必定要需要鬼差衙役立刻投入工作稳定秩序,继而恢复秩序和稳定。”。 “对,夏星在养病呢,这就是你雷云的工作。察查司和惩恶司那边你去通知,让他们也挑选能过去东瀛洲组建分部的官吏。”一口热茶下肚的萧石竹,昂首抬眼,注视着雷云,道:“不过要晚一些,等青丘狐王到京访问结束,启程回国后再去通知他们。”。 萧石竹这么安排,自然是为了不提前透露出丝毫的动兵痕迹了。而此事议论到此,基本已经成了定局。 东瀛洲一战非打不可,萧石竹对东瀛洲,也是志在必得。 大臣们也无担忧,信心十足。物资钱粮也还是充足的,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唯一有顾虑的,是林聪。但这个人魂一向沉稳,想到什么也不会冲动的直言直说。他此时和巫小灰一样,只是在默默地品茶,一言不发。 “共工,水师的安排呢?”鬼母随之有问一句。 “共渊在云梦洲和东夷洲之间,已经建立了水师基地。东夷洲和东瀛洲南部港口已经在前年年末前,就全部建造完成。”共工放下自己的茶杯,危襟正坐,回话道:“各地选送的空骑兵,飞雷车和飞天军,也正在按部就班的往各战舰,港口,和水师基地进行着调派,此事羽荣将军正在负责,一切都还顺利的。”。 “现在,我国海空协同作战范围已经遍布了黄泉海全域,青龙海南部。”顿了顿声的共工,又很是自豪的说道:“在这些区域内爆发任何战争,我们每一处的海港和驻军,都能在一到两个时辰内赶到,投入战争。”。 萧石竹听了,脸上神情无变化,心中却还是觉得太慢了。 他也统兵打过仗,知道一两个时辰,那都有可能结束一场中小型规模的战争了。 不过转念一想,九幽国大军有强大的武器和一部分神鬼术傍身,防线坚固,进攻也能势如破竹。 一旦遭到敌军进攻,加上稳固和据险而守的强撑一两个时辰不成问题。 定了定神的萧石竹,不再多虑此事。 这些可以慢慢的来改建,眼前的首要任务,还是进攻东瀛洲以北地区。 “好,一旦开战,海上战船舰队封锁东瀛洲沿海海域,随舰空中部队起飞,发动空袭,打击目标区域很有必要。”萧石竹期许的目光,看向了共工,“水师的配合与协同,到时候你这个都督可得调控好了。”。 共工虽然还是盘着长尾在椅子上,但是当即挺直了腰杆和背,对萧石竹铿锵有力地答到:“诺!”。 “主公。”眼含担忧的林聪把茶杯往手边小桌上一放,站起身来:“北阴朝已经在暗中往东瀛洲各地,兜售粮草和药材。臣查过,如此做法,完全不违反我们两国的和平条约,但却会壮大在东瀛洲内我国的敌人们。主公你的再战即终战的方针,只怕会因此成为一个白日梦。”。 其他大臣闻言猛然一惊,纷纷转头,惊讶诧异的目光,齐刷刷地交错着落在了已经站到萧石竹和鬼母对面的林聪身上。 正因为林聪最后说了白日梦,给了正在兴头上的诸位和萧石竹,泼了一盆冷水。 “没错,林聪也想得周到,但是这未必是白日梦。”被泼了一盆冷水的萧石竹并未扫兴而感到愤怒,反而非常赞赏林聪,“继续说。”。 “诺。”林聪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后直起腰来:“主公可想过,就算是我们发动进攻,是沿着西海岸一路北上,但是,北阴朝还是有东海岸可以进行船舶运输。既如此,不如先不要在陆地上发起首攻。”。 他话说到此,萧石竹已经站起身来,踱步走到一旁。 他身后的屏风边上,就挂着一幅地图。 是冥界的东瀛洲地图;近期萧石竹的军事行动重点,都在这片土地上,中枢院里一直是挂着这幅地图的。 “先打西海岸的沿海海岛,更有利。”林聪得令,继续说到:“一来更容易支援陆地上,大王设定的按海岸线进攻的策略。二来可以在攻城略地之后,支援坚守将士,防止敌人反扑。这样一来,敌人就算再怎么得到北阴朝的支持,对我们的威胁也不会太大的。”。 林聪是知道,萧石竹一旦开战就必定在东瀛洲西部,以及西北地区率先打响首战的。再结合各类情报,他就给了萧石竹这个建议。 “来林聪,看看地图,给一个更详细的建议。”紧接着,萧石竹对身后一招手。林聪当即走了上来。 站定在萧石竹身边的林聪,举目一看身前地图,凝神注视着上面的山水图案,沉思了起来。 林聪的目光,一直在猗天山附近来回打转。 而不远处军事将领们,也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也知道林聪的建议是合理的。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这东瀛洲西海岸的海岛,应该进攻哪个?才能为九幽国在东瀛洲打下一片海上基地。 毕竟东瀛洲西海岸的海岛,太过于分散了。 而且都不大,甚至有的只能算是海礁,称不上岛。 “这里。”许久之后,深思熟虑的林聪抬手一指地图,“流波岛。”。 话才出口,林聪顿了顿声,又道:“流波距离猗天山以西地区,沿海的两个大港口都不过七十多里。海岛面积五百余顷,四周有山丘悬崖临海屏障,正中处平坦开阔,正好可以修建飞雷车和仙槎的起飞场地。”。 “一旦有了空中支援,整个东瀛洲的西海岸,都在飞雷车和仙槎群的轰炸范围内。”萧石竹略一沉吟,思忖一番后,若有所思的道:“再加上我国飞天军和空骑的强大突袭能力和空中打击,这样一来,陆上攻击更能势如破竹。”。 “好,好。”萧石竹又思索片刻,觉得可行后,拍手叫好。 “共工。”他随后转身过来,看向在津津有味品茶的共工,问到:“进攻流波,拿下流波,守住流波,将其发展成为海岸附近的水师和空中大军基地的话,水师能调动多少兵力和战船。”。 共工闻言,赶忙放下茶杯,默默一番计算自己麾下管制的兵力和将领,道:“三艘铁龙舰大舰队和五艘玄武舰舰队,还是能匀出来的。只是空中鬼兵将领,臣麾下已经无人可调了。”。 “无妨,让英翎星这小子去。”萧石竹也没有闲着,马上想到了这个小将之后,斩钉截铁的道:“海陆同时进攻,夺取猗天山之际,也要攻占流波。”。 “不过务求快攻。”略一停顿后,萧石竹又叮嘱共工道:“一定要快得,让流波驻守的敌军,都被打得措手不及。”。 第六卷茫茫黄泉 【1032】统兵 大堂上,那两只月花绕枝的三足香炉里,散发出一道道气味清爽的淡香,不知不觉间弥散到了屋中四周。 共工点头,应声一下,接下了萧石竹分派给他的任务和工作。 “后勤保障,陆吾和蒋子文,你们要做好了。”萧石竹和林聪,各自坐回了自己位置上去后,萧石竹又道:“句龙,安排好建造工匠和设计师,立马启程赶往东瀛洲地区。”。 “诺。”这三鬼齐齐起身,齐声应答到。 “此战过后,全国都要立刻投入休养生息,东瀛洲亦是如此,内部的安定,极为重要。”接过话来的鬼母,举目看向前方:“林聪,雷云......”。 萧石竹此话还未说完,这两鬼已经起身,雷云在站起来的当即,给萧石竹和鬼母保证道:“请主公**放心,东瀛洲的治安工作,臣会尽快拿出计划来,并且同时做好相对应的安排。待你们看过计划同意之后,就马上执行。”。 林聪虽然一言未发,但还是重重地点头一下,示意会意,也示意保证完成使其内部安定的任务。 “不必了,你们做好了计划立刻执行,报备就行。”萧石竹当机立断的说到,对大臣的能力,也表示非常信任。 “英翎星有杀降的前科,是否给他派个监军?”那陆吾又沉默片刻,在雷云把话说完之时,方道:“大王,这次要是英翎星再忍不住手,杀了降,全部是又折损了我军声誉啊。”。 萧石竹亲自点的将,倒是没有什么能力问题。 英翎星这个将门虎子,不但指挥作战能力很强,而且骁勇善战,尤其是每到战场上,总是能身先士卒。 而且和他爹英招一样,战场上也不骄傲自大,也很沉着冷静,从不毛躁。 属于刚毅多智勇的年轻小将,被萧石竹曾经夸赞为,小将中将来会倍有前途国之栋梁。 唯一的缺点就是,英翎星总喜欢杀降。 这或许和他小时候,就在朔月岛经历过战争有关。在英翎星看来,只要降兵降将不杀完,还是可以杀几个,以儆效尤,以壮九幽军声威的。 但这是萧石竹不允许的;九幽军之所以能恩威同存,在攻城略地之后也能得到当地鬼民的支持和敬重,无非是军纪严明,赏罚有度,并且和鬼民秋毫不犯,以及不滥杀降者,也不干牵连和连坐之事。又是待人和气,办事公道。 要是英翎星不是英招的独子,不是萧石竹自己的异性兄弟子嗣,而且杀降也不严重,军事指挥能力也非常强。萧石竹早已亲手挥刀,砍了他的鬼头了。 而且萧石竹也让陆吾,给英翎星递话了几次后,英翎星确实没有再杀降。不过这也是多有雨季,让九幽军在东瀛洲地区进攻停滞的原因。 陆吾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在阎罗王手下,英翎星尚且顾及几分,老实一些。可要是让他自己做了主将,统兵出击,英翎星难免不会**病又犯了。 但如果有监军跟随,就不同了。 监军和督军,是在九幽国大军中,主要责任是鼓励士气,以及给以传达朝廷的指示,普及信念和军规军纪,约束和监督军士切勿触犯军纪国法的军职。也负责执掌军法,奖惩之事。 有监军相随,能对英翎星起到监督和约束。 “春云,立刻下令调东夷洲朱亥北上进入东瀛洲。”想到此,萧石竹不再犹豫:“担任英翎星的监军。再让兵律处给朱亥一个执法营,凭他调遣差用。”。 朱亥是个大义凛然,正直公正的人魂。也是统领兵马的鬼才,而且不畏强权,从来不买任何高官和其子弟的账。 调此鬼去监督着英翎星,倒也是合适。 “如果......”春云才应答着,萧石竹眸色变得幽深,目光变得变冷,有如寒冬冰窟一般;顿了一顿,他就用寒意森森的语气,毫不迟疑的道:“如果英翎星这次在屡教不改,杀!”。 屋外风雪更大了,铺天盖地的雪花越来越密。大堂外的竹林中,漾出的朦朦鬼气,一缕缕一层层,朝着大堂这边随风而来。 那个沉声的‘杀’才说出口,在场的大臣无不是身躯一震,心头一凛。 他们都知道,萧石竹是说得到做得到的。 别说英翎星只是他结拜兄弟的儿子,算是他的侄儿,就会他萧石竹自己的老丈人,不也被他咔嚓了吗? 未来若是萧茯苓萧茯雷触犯了国法家规,萧石竹也绝对会举起斩首刀,正法了自己的孩子的。 这就是萧石竹,虽然让大臣们每每看到他这样的决心都感到害怕畏惧,可也让鬼民能看到他说的公正,不是虚妄的幻想,不是遥不可及的期待。 萧石竹向来也是遵循着鬼民大如天的原则办事的,为了争取民心,他在所不惜。 “好了,这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春云你立刻去传信给阎罗王,让阎罗王先给英翎星调派两个旅的兵力,随后各地在组织调动四个旅,支援并且听从英翎星的指挥。”萧石竹收起了眼中的冰冷,道:“林聪留一下。”。 事情已经决定了,其他大臣也没有异议和建议了,于是都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林聪则是留了下来。 才走出院落的陆吾,在风雪中站定的同时,也喊住了春云:“春云大人,请留步。”。 其他大臣虽有好奇,但没有驻足,还是各自一言不发的朝着各自部门那边走去。 “陆吾大人,有什么事吗?”春云站定在陆吾身边,缓缓问到。 天空中阴风卷起黑雪,吹散向了四周。 地上已经铺上了一层积雪;鬼走在上面不但会留下脚印,鞋底还会发出一阵阵的沙沙声。 “过去主公是没有嫡长子,如今主公是有长子的,是正儿八经的世子。”风雪声响中,陆吾带着春云走到一旁,远离了中枢院的院门,站定后轻声说到:“你看,历代国中有子不立太子爆发的内乱就不少。远的不说,就说几年前,那昆仑洲的邯国,不就是因为有子不立储,人人觊觎王位,从而引发了国中的六公之乱。还被王母国趁乱,将其吞并灭国的吗?”。 “陆大人,你想说什么?”皱了皱眉的春云,有点不耐烦的问到。 春云向来是专心治军的,也有过一段时间要摆弄点朝政,可最终还是觉得这些事情太过于无聊无趣,最终还是去专心军政去了。 现在的春云,一提起这些背后把控朝政的事情,就觉得心烦。 自然也没有给陆吾好脸色。 陆吾呵呵一笑,也不介意春云的脸色和不耐烦,继续说到:“我们是不是该去劝一劝大王了。毕竟他已经有了世子了,就算不是嫡出,也应该按过去的祖制,立长立贤,设立一个太子吧。”。 春云听得眉毛颤抖几下,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了陆吾,将其上下一番打量。 对面的陆吾面含笑意,显得是那么的和善。 她不是愚蠢之鬼,听得出陆吾这番话,看似苦口婆心,不过是已经找好了下家新君的托词。 陆吾想要萧石竹,立萧茯雷为太子。而陆吾暗中,扶持这个太子。 一旦萧石竹有变,陆吾可以立马扶持太子上位,继承萧石竹的王位;陆吾可谓是把自己的一切退路和未来,都已经修好想好了。 而且,萧茯雷是无亲无故的,虽然现在被鬼母收养,但没有外戚帮衬。一旦萧石竹把青丘狐国给收拾了,这个小王子,无非就是光杆司令,很容易成为傀儡和木偶的。 当然,陆吾如此打算虽说谈不上不忠,但是也自私之极。春云大惊之余,心里暗暗想到:“主公这选朋友的眼光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陆大人,此乃主公家事,我觉得你我还是不要搀和的好。”紧接着,春云直言回绝了陆吾:“俗话说的好啊,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是主公自己的家务事。”。 说完这番话,春云也没有给陆吾再劝说的机会,继而又道:“陆大人,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听到了,主公要我立马去传军令的。”。 说罢,春云对陆吾微微行礼后毅然决然的转身,拂袖而去。 春云这是明确了自己的立场,她绝不参与陆吾的党争,也不会去帮陆吾怂恿萧石竹立储。 陆吾的脸,在风雪中一下子拉了下来。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给自己找一条后路而已,为何却又处处碰壁? 更何况他又不是不忠于萧石竹,而且他也不敢不忠于萧石竹。 注视着春云远去后,陆吾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后,也转身离开,朝着自己办公点那边,悻悻而去...... 玉阙城在下雪,度朔山在飘雨。 比起过往数月的暴雨,今天早晨开始,度朔山的上空,漫天雨帘没有了过去的狂暴和密集。 寒风也柔和了一些,由过去的咆哮转为了长啸。 就连刺骨的阴寒,也明显的不如从前了,减弱了几分。 大桃木下度朔山上,已经恢复了生机。当地的驻军,完全根治了鬼瘟鬼疾,附近地区的病源也得到了根除和净化,彻底根治并且消灭了这场天灾人祸。 但是九幽国,也付出了数万军民的性命代价。 只是,九幽国还是像个巨人一样站着,昂首挺胸的站着。 这对于九幽国的敌人来说,是失望透顶的。 阎罗王这个大帅,也及时调整了部属,让度朔山的防御重新规整,再次变得固若金汤。同时,按萧石竹给予的一定特权,开始在当地招募兵丁,扩充兵源。 山腹中才建设起来的当地军器监,也开始投入了生产。四周山脉上的粮食和鬼药种植,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一切都为九幽国即将开始的东瀛洲洲内北伐在积极的准备着。 林聪手下的情报人员,玄教教徒们也都撒了出去,前往了度朔山军府大堂里高挂着的地图上,所标注的所有点上,侦查探查所有的敌情。 军事情报一份紧接着一份,有如雪片一样连续送往了阎罗王的桌上。 无穷无尽的情报,看得阎罗王眼花缭乱之际,废寝忘食,也对自己即将成为对手的敌人,逐渐一一了如指掌。 今天的阎罗王,巡查一番关隘内各处后,又回到了军府衙门中,看起了才送达的情报来。 看了半晌后,阎罗王的贴身卫士走了过来,站到了阎罗王身边后俯身下去,在阎罗王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 “请他进来吧。”阎罗王随之说了这么一句后,合上了手中的情报。在卫兵直起腰来转身离开这里后,把手边的那些情报都整理了整理。 这时,英翎星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没有打伞的英翎星,一路走来,身上头上都落了不少的雨滴。来到门槛前站定,身子连连摇动一抖,把那些雨滴水珠,全部朝着四面八方甩去去,才踏步跨过门槛,迈着他的四只蹄子,走向了阎罗王。 精神饱满的英翎星,昂首挺胸,大步来到了阎罗王身前对面站定后,作揖行礼:“大帅,你有什么吩咐。”。 “来了。”阎罗王一笑,虽然还是笑的有些狰狞,但是和他相处久了,英翎星知道阎罗王这个笑容,就是他真诚的笑容。 “大帅,你吩咐,要我做什么?”英翎星也笑了笑,又问到。 “英翎星,想过有一天,自己统兵出征吗?”阎罗王脸上笑意不减,故意绕着弯子问到:“有想过自己独当一面,去面对敌人吗?”。 屋外屋檐上滴水,接二连三的落地,啪嗒啪嗒的声音不断的回响着。 大堂内的英翎星愣了一愣,这个问题忽然起来,倒是给了他惊喜,也给了他惊讶。 不过,这英翎星也是在战场上见过大世面的鬼,很快就回过神来,立正站好之际挺直腰杆,铿锵有力的回答道:“想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有此志向,让阎罗王倍感欣慰。 而英翎星的能力,阎罗王也是知道的。无论是指挥作战,训练调度,还是上阵厮杀都不差。 于是,阎罗王一摸自己颌下浓密的大胡子后,用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对对面面带坚毅的英翎星,道:“好,很好,那我就直说了。玉阙宫来信了,主公钦点的将,要你统兵出击。”。 英翎星双眼慢慢睁大了一些,眼眸中闪烁着惊讶和喜悦之色,又是愣了愣后,有点小心翼翼的问到:“真的?”。 “真的,将印暂时用你现在的校尉印。但我会按主公军令,立刻调拨两个旅的兵力给你。”阎罗王放下了手,手上中指轻轻地敲了敲桌案桌面,“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两个旅的统帅。后续,主公会给你发来任命文书,将印,调兵指挥所需的信物以及另外四个旅的兵力。至于还能不能再升,就看你日后的表现了。”。 对面的英翎星惊讶之中一愣之后,眉开眼笑了起来。 英翎星过去一直梦寐以求的事,今日总算成为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