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花心》 page 1 第1章(1) 才过完跨年派对的台北街头,寒风呼呼地吹着。 跨年时欢乐的气氛仿佛还留在脑中挥之不去,人们仰望一○一大楼烟火的兴奋表情依然还挂在脸上,一如某栋大楼内那一双双意兴盎然的眼神。 他一定会看上我! 会议室内,打扮入时的公司女职员不分阶级,眼睛全盯着会议主持人。要她们说,公司新上任的总裁条件真是优秀极了,年纪轻轻不过三十出头,身材高大、长得又帅,外型媲美模特儿却拥有一般男性模特儿不易拥有的潇洒,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简直就像是发电机,随便一个凝睇就能把人当场电昏。 啊,他真的好帅! 众家花痴们纷纷发出惊叹的声音,忘情凝视坐在前方主座潇洒的身影,希望他能看见她们的努力,她们可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只为了能吸引他多看一眼。 原庭培确实看见她们的努力,也不吝投以激赏的眼神。 会议桌左边倒数第三位的企划主任,身上低胸洋装飘逸动人,右手边算来第五位女业务经理穿着火辣,超短的迷你裙将她修长美腿的优点展露无遗,就连隔着会议桌遥遥相望的人事主管,也脱掉一身保守的套装,改穿紧身衬衫上场,足见她们有多用心。 “咳咳!”他勾起嘴角,随意清了清喉咙,单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又迷死一票女职员,感谢上天她们在公司的位阶够高,才能参加这次的会议。 “总裁,请喝茶。”负责接待外宾的女助理,不甘寂寞也跟人掺一脚,利用端茶的机会大秀她丰润圆翘的玉臀,位阶不高一样冲冲冲,就怕原庭培忘了公司还有她这号人物,镜头抢得比谁都还凶。 人人都想飞上枝头当凤凰,这是一定的。 尽管众家女眷都知道原庭培花名在外,见一个爱一个,是个道地的花心大萝卜,依然压不住心中蠢蠢的欲望,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好,只要能被他看上,便能一飞冲天将所有人踩在脚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拿到一笔可观的分手费,反正他出手阔绰,一定不会亏待自己。 每个人都听说过原庭培以大方闻名,风度翩翩对待女性又温柔,但她们不知道的是他甩起人来也同样不客气,一样残忍得令人傻眼。 身为女性员工目标的原庭培,从小就是猎艳高手,女人们的举手投足,甚至是一个不经意的眨眼,他都能正确解读出背后的涵义。 他环看与会的员工,其中有一半是女性,而且每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吸引他的目光,他特别注意到其中有位身材姣好的年轻辣妹颇对他的胃口,眼神也闪烁得厉害。他微微勾起嘴角,仅对她热切的邀请释放出淡淡的善意,猎艳守则第一条——别对看上的猎物透露出太多兴趣,那会使狩猎的过程变得太简单,导致整个狩猎游戏变得枯燥乏味,最后草草收场,好玩的程度大打折扣。 会议桌前方的讲台上,业务部职员正卖力检查音箱、调整麦克风。台下的女职员们,个个展现媚功和原庭培眉目传情。 坦白说,他很enjoy这类成人之间的调情游戏,认为无伤大雅只要彼此玩得愉快就好,也因此特别有心得。 “各位同仁,让你们久等了,现在马上开始进行今天的会议。”业务部职员刚调好音,总经理立刻迫不及待地抢过麦克风,用高亢兴奋的声音主持会议。 “在会议开始之前,请容我为大家介绍公司的新总裁——原、庭、培先生!” 总经理介绍原庭培出场的方式,好像他是国际巨星,事实上也是,在由原氏家族掌控经营权的“迳云集团”,身为太子的原庭培就是集团里面最闪亮的巨星。 “从今天开始,原总裁将留在总公司跟我们一起工作,现在就请原总裁跟大家说几句话!” 总经理的话方落下,现场立刻爆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是精心打扮的女员工们,更是个个卯足了劲,对原庭培大送秋波,害他有些愧不敢当。 他潇洒地接过总经理递过来的麦克风,站起来对大家笑了笑,朗声地说。 “各位,我回来了。” 他迷人的风采,比起乔治克隆尼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场的女员工不是摇头叹息,就是用痴迷的眼神直直地望着他,整个人都快失神。 “总裁好!”由底下传来的招呼声,证明他有多受员工欢迎,尤其受女性员工欢迎。 “大家好,两年多没和各位见面,看见大家的热情没变,真令人欣慰。”原庭培非常清楚这痴迷的背后有个更重要的原因,除去他的外表以外,显赫的家世恐怕才是她们真正追逐的目标,而他也非常乐于运用这项优势,并且不会陷进去。 毕竟,游戏太过于认真就不叫游戏,态度可以认真但千万不要当真,这是猎艳守则第二条,像他这么有经验的人绝对不可能犯下这种错误。 “总裁,你不再回纽约分公司了吗?”身材姣好的辣妹,认为自己最有机会,遂大胆提问。 原庭培状似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调过视线对所有与会同仁笑呵呵地说。 “对,我不再回纽约了。”猎艳守则第三条,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从现在开始,由我负责台北总公司的业务,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原庭培此话一出,等于是向众女子宣告——公平竞争的时代来临。所有女性员工莫不磨刀霍霍向猪羊,唯恐动作太慢,肥羊被别人宰了那多划不来。 “也请总裁多多指教!”只是,众女子人人有机会,个个没把握,怎么说原庭培都是商界有名的花花公子,想抓住他岂是那么简单。 做完简短的宣示后原庭培坐下来,打量底下那一张张渴望表现的脸孔,不管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论坐在什么位子,大家对他的企图都是一样的——希望新人新气象,让他们有出头天的机会。 “那么,就由我主持今天的会议。”他很乐意给大家机会,只要他们有能力,无论男女老少他都提拔。 “大家都知道现在的社会日新月异,传统产业这两年虽然渐渐有起色,但是仍需要朝多方面经营,这点公司过去一直做得很好,在此我也要感谢各位的帮忙,让公司一直能够维持很好的营运状况,谢谢各位。” 他先礼后兵,众人在感动之余只能点头,就像原庭培说的,过去几年并不好过,除了景气持续低迷之外,一直飙升的原物料价格,也让以制造业为主的集团叫苦连天。不过幸好集团旗下的物流业做得有声有色,精致化的产品亦适度地做了市场区隔,自创的品牌也被欧美市场接受,集团才得以稳定地发展。 这么说起来,大家都有功劳,但原庭培显然不以此为满足,脑中还有别的点子。 “不过只是一直维持现状,公司是无法进步的,我们需要创新,只有创新才有机会。” 嗯嗯嗯,总裁说得没错,唯有新的idea才能开创新局,问题是要朝哪一个方向发展? “所以早在回国之初,我就去拜访电视台高层,洽谈合作的可能性。” 搞了半天,他们的新总裁是想经营媒体,这可兹事体大了。 “总裁,你的意思是,集团要跨足媒体?”总经理尤其紧张,毕竟董事长交付他辅佐的角色,万一有个闪失他这个老总的位子可能要不保,他可不想六十岁才来失业。 “我的确想过要经营电视台。”原庭培承认。“但是经过仔细盘算以后,我发现需要挹注的资金太大,电视台的数量也已经饱和,没有必要再冒险投资。” page 2 随着原庭培这句话,总经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幸好他没发神经去搞电视台,否则就头大了…… “我考虑了一下,最后决定投资电影。” 总经理好不容易才平复的心跳,因为原庭培这天外飞来的构想,差点给吓到停掉。 “电影”总经理发现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有疑问,眼睛和他一样睁得老大。 “没错。”原庭培点头。“我想投资电影。” 他们的皇太子疯了,这几年国片的票房惨到不行,他是不是离开台湾太久,搞不清楚国内的状况? “总裁,不是我要泼你冷水,但是国内除了获得新闻局辅导金的导演勉强有片子拍以外,几乎没有人在拍国片。”比较清楚电影这行的员工提出疑问,赢得原庭培赞赏的一眼。 “所以我才说是机会。”原庭培反向思考,大伙儿面面相觑之余也愿闻其详。 “你们说,公司的主要产品是什么?” “服饰、皮件、和休闲手表。”底下的人答。 “这就是了。”原庭培自有一番见解。“如果我们能在电影中,让男、女主角乃至于配角,都穿上公司出品的服饰、皮件、和手表,你们说会不会造成风潮?” 肯定会,毕竟人都有偶像崇拜的心理,举凡偶像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想跟心目中的偶像同步,况且公司的产品也多走年轻化路线,尽可能贴近青少年流行,这个主意说不定可行。 “但是如果只是为了推销产品,也不一定要拍电影,拍偶像剧可能还比较有效。”有人提出不一样的意见,赢来与会同仁大多数人点头。 “我也曾考虑过拍偶像剧。”原庭培解释。“但是我们公司的产品除了销国内以外,最大一部分是外销,偶像剧有地域的限制,电影则没有这方面的疑虑。如果电影拍得好,版权还可以卖到海外去开拓市场。” 有句谚语说得好,摸蛤兼洗裤,一兼二顾,看来他们的皇太子是玩真的。 “如果真的能把电影版权卖到欧美,可能比每年砸下几千万的广告预算还划算。”到底欧美市场拓展不易,除了产品本身的品质够好,还需要强力推销,否则很难打入欧美市场。 同仁们频点头。 “更别提广大的华人市场,一定能为公司带来极大的收益。”原庭培考虑周到,一支箭射死好几只雕,连华人市场都考虑到了。 大家一致认为原庭培的主意可行,问题是拍片的规模可大可小,大片经费动辄好几亿,小成本的电影几百万就拍得出来,端看他的意思。 “一开始我打算拍些小成本电影,不需要华丽盛大的场面,但拍片的手法要精致细腻,最重要的是故事内容一定要能引起年轻人的兴趣,这是我目前拟定的方向。” 有关大家最担心的问题,原庭培也早有定夺,足见他思绪是很清晰的。 “我赞成总裁的提议。”总经理永远是最识时务也是最狗腿的。“只是公司并没有有关这方面的编制,我们是不是该成立一个相关的部门或是干脆成立一家电影公司……” “不,这样太慢也太冒险,我已经找好合作伙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来公司的路上。”原庭培所有事都考虑过了,可见他外派纽约那两年并没有白混,也不若外人想象是个靠祖先庇佑混吃混喝的花花公子,做事还是很严谨的。 “总裁打算和哪家公司合作?”话虽如此,还是有人不放心,对他的决策能力存有疑虑。 “神话国际影视。” “原来是神话影视。”大家听了松一口气。原因无他,“神话影视”是一间老字号的电影公司,有相当丰富的拍片经验,公司有些类似电影手法的形象广告,也都是交由“神话影视”制作拍摄,效果也都不错。 “总裁英明,『神话影视』的经验最丰富,交给他们处理就对了。”总经理尤其放心,先不提“神话影视”在这行的名气,就说它的创办人和他们公司董事长的交情,就没有理由将这部片子交给别人拍,况且它本来就是这行的佼佼者。 “这么说,等一下侯希文会来喽?”众女子一想到还有另一个帅哥即将登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眼底的星光不再只为原庭培而闪烁。 “如果没有意外,这件case应该会由他主导。”对于女同仁们的临阵倒戈,原庭培明显有些不快,他向来就不喜欢侯希文,总觉得他太阴沈、太有心机,不是正派人物。 “真希望他赶快到。”女同仁们摆明不给原庭培面子,他却无法责怪她们。毕竟论外在条件,侯希文并不亚于自己,学识及专业素养方面,也是上上之选。唯一的缺点是出身,但罗董事长对他的栽培补足了这方面的缺憾,所有人都看好他将会取代罗孅孅成为下一任董事长,接掌“神话国际影视公司”。 说起来无奈,事情原本不应该是如此发展。如果不是罗孅孅的健康状况太差,身为独生女的她应该要继承家业,她父亲辛苦一手创立的公司也不会落入外人之手。 唉,可惜。 大家都喜欢罗孅孅,也都与她熟识。她就像个天使,长得甜美可人,说话轻声细语,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娇气。更难的是,明争暗斗的众女同仁们,也对她没意见。若硬要指出她有什么缺点,应该是太娇贵、太脆弱,让她们在发挥毒舌长才之前,得先考虑会不会遭到天打雷劈,是为痛苦之处。 在侯希文来之前,大家唯一能讨论的事就是拍片的题材及内容,原庭培也大方地放开胸怀,请大家发挥创意。 于是,什么奇怪的题材统统跑出来了,有仿效“断背山”的同志电影。 “那要请李安来拍。” 有改编自英国的文学“理性与感性”。 “那要请李安来拍。” 更有叙述一九四○年代上海女间谍的故事。 “那要请李安来拍。” 似乎什么片子都要请李安来拍,俨然燃烧着一股李安热。 第1章(2) 正当大家热烈讨论之际,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与会同仁们一致转头看向门口,特别是女同仁,灼烈的目光几乎要把会议室的木门烧出一个洞,全因为侯希文这位大帅哥。 第一个进门的人果然是侯希文,只见他用那双比梁朝伟还要忧郁的眼神,无意识地扫过女同仁,众女子当场忘了呼吸。 真是太迷人了,他忧郁的气质……啊! 众女子抚着胸口叹息,完全忘了半个钟头之前,她们也是用同样热切的眼神,赤裸裸地跟原庭培表达爱慕之意。 面对女同仁们露骨热烈的凝睇,侯希文完全文风不动,只是略过身帮下一个进门的同事按住门板。 如果说侯希文让她们着迷,下一个进门的人则是让大家大吃一惊,罗孅孅竟然也跟着走进会议室,手上还提着公事包! “不好意思迟到了,因为路上塞车,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再次跟大家说对不起。” 更离谱的是,她还指挥随后跟进来的同事架好投影机,似乎打算和大家一起开会。 “我是『神话影视』的罗孅孅,相信大家都认识我。” 她甚至神情自若地拿起麦克风,跟呆成一团的与会同仁来段简短的自我介绍,让他们痴呆得更厉害。 “这位是侯希文侯副理,以后我会跟他一起负责这件案子。” 介绍完自己还不够,她连大家都熟悉并且期待的侯希文都一并介绍。 “现在,我们可以开会了吗?” 然后,她露出天使般温柔甜美的笑容,底下一片沉默,没有人接得上话。 page 3 * 沉默继续蔓延,对整个与会的同仁来说,这样的惊喜来得太突然,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惊吓。 “小吴,请你把资料发下去,谢谢。”罗孅孅丝毫未曾察觉自己就是制造恐怖气氛的罪魁祸首,轻快的语气比任何人都带劲。 “是,经理。”罗孅孅的助手将一叠厚厚的资料,依序放在每个与会同仁的面前,大家还是无法回神。 经理? 他们看看罗孅孅,再看看侯希文,奢望他能解释为什么罗孅孅的位阶一下子跳得比他高,最重要的是,她为何没有躺在家里或是医院,无端跑到他们公司来吓人? 然而侯希文终究没有开口多说一句话,事实上,从他踏入会议室的刹那起,他就把自己定位为隐形人,无声的辅佐机器。 “你开什么玩笑?”另一位隐形人是原庭培,他也和大伙儿一样,被罗孅孅的意外现身吓得短暂失魂,不过他回神的速度很快,这会儿已经推开椅子起身,不悦地盯着她。 “原总裁——” “原总裁?”她刻意冷漠的称呼,显然比她的突然出现更令原庭培火大,他不喜欢这种意外,一点也不喜欢。 “呃,有什么不对吗……”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一脸疑惑。 什么都不对,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使用这见鬼的称呼。 “暂停会议。”他一定要跟她说清楚,绝不许她胡闹。“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原庭培二话不说,抓着罗孅孅的手就要将她带离会议室,却意外遇见阻力。 “你太失礼了,原总裁。”侯希文像道墙阻挡在他们的面前,不许原庭培对罗孅孅无礼。“就算我们只是配合厂商,你也该尊重我们的立场,不该用这种态度对待经理。” “经理,你说她?”没想到侯希文的忠心反倒引来原庭培的嘲弄,态度更加轻佻。 侯希文皱眉,还想再说什么,罗孅孅见状连忙开口。 “没关系的,希文。”她对侯希文笑笑。“原总裁只是有事找我谈,我去一下就回来。” “你确定吗?”虽然罗孅孅这么说,侯希文还是不放心,眼神更显忧郁。 “我确定。”她点点头,转身朝与会同仁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不好意思先失陪了,我们待会儿见。” 罗孅孅和原庭培在与会同仁的注目下,离开会议室来到原庭培的办公室,原庭培将办公桌上的杂物推开,坐靠在桌面上双手抱胸,脸色阴沈地打量罗孅孅,以前罗孅孅会因为他明显不悦而退缩,但今天的她却神色自若,甚至还敢开口质问。 “我们正在开会,你就这样把我拉走,恐怕不太好吧?” 平静的口气令人憎恨,更让原庭培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了问题,她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这是新的把戏吗?”原庭培的口气满是嘲讽。“你想通了,不再用装病那一招,决定换个方式玩?” 这显然就是原庭培的结论,把她多年以来饱受疾病的折磨都归给“假装”这两个字,罗孅孅觉得很受伤,没有人愿意抱着药罐过日子,但他既然要把她想成这么恶劣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照着他的游戏规则玩。 “这是你要的,不是吗?”她淡淡反驳。“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做,又有什么不对?” 罗孅孅意外的反击,让原庭培当场眯起眼睛。这件事要倒回到三个月前,他顶着大太阳去医院探望她的那一天说起…… * 贴着碎花壁纸的房间,蕾丝窗帘整齐地垂挂在窗边,纯白的床组上铺着同色系的床单,如果不说明,没有人会认为这是间医院,还会以为是旅馆。 “咳咳!”躺在病床上的罗孅孅,因为喉咙突然干痒发出一声轻咳,但前来探病的原庭培似乎已经习惯,并没有和大家一样因为她的小动作而上前关心。 他只是双手环胸,背靠在罗孅孅对面的墙上,直直盯着罗孅孅。 罗孅孅觉得有些紧张,这是庭培哥从纽约回来后第三次来看她,三次都在医院,他的表情已经明显不耐烦。 “你要像这样到什么时候?”他一开口,就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什么意思?”罗孅孅不解地反问,庭培哥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口气严肃极了。 “你自己的心里有数。”他的心情确实很差。 “庭培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你每次都用这招是不行的。”他不但心情差,口气更差。“我们都已经长大,再也不是天真无邪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我忙得很,没空再陪你玩家家酒。”他并且不客气地将她的不断生病,扭曲为恶作剧,这伤了罗孅孅的心,认为他并不公平。 “你以为我是装病骗你?”她难过到鼻头泛红,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难道不是吗?”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并未激起他的同情,反而引来他更无情的批评。“每次我听见你的消息,都是在生病,也许你觉得很好玩,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会让关心你、爱你的人有多担心?” 别人不提,就拿伍乐妍来说好了,每次一听说她病倒了,不管手中有多少工作,一定会放下工作先过来探望她,如此周而复始,探病的人不累,旁观的人反倒先累了,况且,他也深受其害,更能体会伍乐妍的难处。 “我也不想生病,你这么说太过分了。”罗孅孅虚弱地反驳,认为他这么说有失厚道。 “那你这次住院的理由又是什么?”原庭培尖锐地质问罗孅孅。“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感冒,有必要搞得每次非得住院不可吗?”她根本是把医院当套房,就算院长与她父亲熟识,老是占着一间病房未免也太浪费医疗资源,何况她的身体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虚弱一点。 “唔……”罗孅孅无言,不敢向原庭培承认,她要是只待在家里休养,根本没人理她。如果她想要引起大家的注意力,特别是他的注意力,非得要住院才行。 “那、那是因为爹地坚持要我住院检查,所以我才……” “罗伯伯知道如果不让你住院,你只能一个人守着房间发呆,不得已才让你住院。”原庭培不客气地打断罗孅孅的辩解,罗孅孅尴尬之余,更恨他如此轻易戳破她不愿承认的现实,更恨她无力反驳。 原庭培凝视她倏然胀红的小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重,也不想让她难堪,但一直这么恶性循环也不是办法,情况只会更加恶化。 “孅孅,你的人生不该只有你房间那一扇落地窗。你的心里,不该只住着我一个人,你应该走出去,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是存在他心底已久的话,今天他终于有机会说出来,希望能对她有所帮助。 “庭培哥,你也知道我喜欢你?”罗孅孅既惊讶又欣喜,她从未开口向他表白,可他竟能明白她的心意,她觉得好高兴。 “你表现得那么明显,很难不知道。”原庭培嘲讽地回道。“不只是我,恐怕连全世界都知道你罗大小姐喜欢我,为了我不惜装病住院。” 这是最严厉的指控,出自她自小仰慕的男人嘴里,罗孅孅只能白着嘴唇,无助地望着原庭培。 “该死,孅孅。”原庭培见状搔搔头,一点也不想伤害她。“你真的该试着让自己坚强,怎么说罗伯伯也只有你一个独生女,你还是得接手家里的事业,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我一直有在学习。”罗孅孅小小声地反驳,很快又遭原庭培围堵。 page 4 “是一直忙着生病吧!”他不满意地皱眉,认为她找太多借口。“如果你是真的生病也就算了,但若只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而让这么多人担心就太过分了,你要多为别人着想一点。” “我真的不是装病,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他不实的指控让她伤心,也让她绝望,她还以为他是了解她的。 “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心里有数。”他是了解她的个性,明白她有如天使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所以他才要戳破。 “多关心公司一点吧,孅孅。”还有另一件让他担忧的事。“不要让罗伯伯辛苦创立的事业,落在外人的手里。”成家立业不容易,特别“神话国际影视”是由无到有,这中间的辛苦,只有一样在商界打拚的人才能体会,他不希望她父亲毕生的奋斗化为幻影。 “外人?”罗孅孅愣了一下。“哦,你是指希文啊!他不会的,爹地很信任他。” “就是这样才糟糕。”他不明白她何以如此乐观。“你没看连续剧吗?心机深沉的助手先赢得老板的赏识信任,再一步一步吞掉公司,你现在就身陷于这种危险处境。” “庭培哥,你连续剧看太多了,希文不是这样的人。”他沉稳又有才华,不亢不卑,为人处事恰到好处,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助手。 “是吗?”他不懂她为何坚持帮侯希文说话,罗伯伯就算了,连她也这样,公司眼看着就要被侯希文吞掉,她倒一点都不急。 “是的。”罗孅孅绝对信任侯希文。“你说这么多,不过就是怕麻烦,怕我爹地又要拜托你过来探望我,耽误你宝贵的时间。”她或许死心眼,但不是傻瓜,比谁都了解他急于撇清的动作背后隐藏的意义——他已经对她不耐烦到了极点。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就当我刚刚说的话全是放屁好了。”他是真的关心她,怕她因为迷恋自己而失去公司,可她不听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质疑他的动机,教他怎能不生气? “如果我能坚强起来,你会不会用全新的角度看我?”她并非全然否定他的好意,他的苦口婆心给她新的想法。 “什么?”原庭培愣住,不太确定他听见“坚强”两个字。 “如果我能变得坚强,不再动不动就生病,你能不能不要再嘲笑我?”他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她的偶像。被偶像嘲笑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她希望能改变他对她的看法。 “我不是在嘲笑你。”原庭培不懂她哪来这种想法,他只是希望她坚强些…… “如果我能做得到坚强,你会尊敬我吗?”她连续三个如果,在在证明她有多坚决,原庭培不禁诅咒。 “如果你能变得坚强,我当然会对你改观。”他嘴里这么说,但心里一点也不认为她做得到,只当她在发大小姐脾气,闹过就算。 “我一定会变坚强。”她柔声发誓。 * 三个月前罗孅孅不甚有力的誓言犹在耳际,三个月后她却已经站在他的办公室,扬高下巴与他对视,如果这是恶作剧,也未免太教他难堪。 “所以你是把我的玩笑话当真了?”原庭培才在纳闷这三个月怎么都没有她的消息,她一现身就给他这个大惊喜,差点没把他吓死。 “我没有把你的话当成是玩笑。”他不经意的言语再次刺伤她,但她还是尽量保持淡然冷漠,不表现出真正情绪。 “但是我把它当成是玩笑!”她越是冷漠他越是生气,这一点也不像他熟悉的罗孅孅! “三个月前我说的那些话,没有任何意义,你不懂吗?”她巨大的转变让他心慌,说话口不择言。 “该死,孅孅。”他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想伤你,也别逼我伤你!”他怕他再说下去,话只会越说越难听,他不想那样。 “你已经没有伤害我的能力。”就算罗孅孅真的被伤害也不会承认,背脊依然挺直。 “你把那些话当成玩笑,但我却很认真对待,一点也不认为那些话好笑。”如果她对他还存有一点点幻想,也在这一刻破灭了,她是那么认真听他每一句话,但他却不把她当一回事,完全否定她。 “我仔细想过你的话,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是不该再这样放纵下去。”她勉强微笑说道。“就像你说的,就算我再折磨自己、封闭自己,也换不来你关爱的眼神,我又何必作践自己?” “孅孅——” “原总裁,我们出来太久了,大家都在等我们开会,不要让我们的私事耽搁到会议,这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该有的行为。” 她的改变何其大,突然从一个体弱的娇娇女变成商场女强人也就算了,还反过来教训他不识大体。 “你——” “我先回去开会了,原总裁,我们会议室见。” 最后,她甚至丢下原庭培,不理会他的愤怒扬长而去。 原庭培足足愣了十秒钟,回神之后不文雅地诅咒一声,也跟着回去开会。 第2章(1) 罗孅孅一回到会议室,侯希文马上过来关心。 「你还好吧?」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很好,只是一般沟通,没什么事。」她勉强点头微笑,试图让侯希文放心,但她强颜欢笑的表情并未骗过他,她一定遭受到委屈。 侯希文的眼睛于是转向随后踏进会议室的原庭培,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谁也不让谁。 原庭培早就看侯希文不顺眼,不明白罗孅孅的父亲为什么看上侯希文并大力栽培他,他根本是一匹狼。 侯希文同样对原庭培没好感,如果不是他祖上积德,侯希文敢打赌,光凭原庭培的实力,连课长的座椅都摸不到,何况还当到总裁,简直是笑话。 两个人的竞争或者说是战争早已无声开打,只是旁人还感受不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好意思,耽误各位的时间,还请各位原谅。」短暂的紧张过去,罗孅孅再次拿起麦克风主持会议,甜美的笑容轻而易举赢得与会同仁的心。 大家转头看向重新坐回主位的原庭培,他耸耸肩,不置可否。 「就像我刚刚说的,从现在开始,这件案子将由我和侯副理负责,以后可能会常常和大家见面,还请大家乡多指教。」 不同于先前的惊讶,这次大家在原庭培的默许下卯足了劲拍手,鼓励她踏出第一步。 「谢谢大家。」罗孅孅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是她的第一件案子,说什么也要成功才行。 「那么,请各位拿起桌上的企划书,翻到第一页。」她指挥与会同仁开始动作,大家拿起桌上的企划书,如她所说翻到指定的页数,一张简单的图表赫然映入眼帘。 「这是电影行销流程表。」她顺道指示随行的助理将幻灯片放入机器之中,开始播放幻灯片。「因为大家都没有拍片的经验,为了让大家更清楚电影如何行销,我特地制作了一份简单的图表供大家参考,麻烦大家参考一下内容。」 罗孅孅有模有样地拿起指挥棒在投影银幕上东划西比,大家很给她面子地认真研究图表,发现她的图表画得真不错,绝非在玩家家酒。 「诚如你们所见,电影行销主要分为前制期和后制期,拍片的时候就必须准备接下来的行销。」 不错,流程表上写得很清楚,前制期那一栏中排在最前面的是市场调查,接下来是拍摄期,之后的公关操作和行销素材搜集则是必须同时进行,然后才进到后制期。 page 5 「当然如果不赶档期的话,可以等到片子拍完以后再想行销问题,不过这样就慢了一步。」拍电影基本上就是一种抢时间的工作,每一个阶段都要计较,一点点延迟或闪失,都会造成巨大的损失,需要极严格的控管。 「原总裁,请问这次你有计划拍哪一种类型的片子吗?」罗孅孅接着问。 原庭培背靠着皮椅,抬眼打量罗孅孅,意兴阑珊地回道。 「没什么概念。」他耸肩。「大型武侠片这几年被拍烂了,制作成本又太高,没什么兴趣。过于抽象的艺术电影曲高和寡,注定要赔钱,我也不想拍。想拍科幻片嘛,国内的导演还达不到水准,光找导演就可以累死人。至于灾难片就更不用说了,高科技高成本,国内也缺乏制作人才,想都不用想。惊悚片倒是可以考虑,但如果拍得不好,还不如买票去鬼屋玩,说不定更刺激。」 经他这么一说,好像所有片子都不用拍了,几十分钟前他还精神奕奕地诉说他的伟大计划,如今说变就变。 「爱情文艺片怎么样?好像还有票房。」底下的人看不过去提出建议,马上获得原庭培回应。 「爱情片倒是可以考虑,虽然是老调重弹,但就是有办法拐到消费者的钱,拍片成本也可以压低,是比较实际的选择。」初试啼声之作,宜从小片开始着手,国际大导演李安也是这样一步一步慢慢上来,最后才拍一些大片。 「我以为你会想拍惊悚片。」听见原庭培的决定,罗孅孅吓了一跳。过去他很喜欢看这类电影,只要她健康状况允许又有片子上映,一定把她拖到电影院,而她往往会被电影中的情节吓哭,他再柔声安慰她,享受当英雄的感觉。 原庭培闻言带着轻蔑的目光看向她,嘲讽地说:「我是啊,不过我老了,以前会觉得惊悚片刺激,现在倒比较喜欢安全牌,至少可以让我少赔一点钱。」 他们想的内容一样,但表现的方式大不相同。罗孅孅是带点惊讶、带着可惜,原庭培却是火力全开,充分采取不合作主义,散漫又傲慢的态度,连公司同仁都快看不下去。 「爱情文艺片也不错,原总裁已经找到导演和剧本了吗?」明知他的态度不佳,罗孅孅仍是强打起精神,强颜欢笑。 「找到了今天还会请你们过来吗?我自己干就行。」他摆明不合作到底,态度更加恶劣。」虽然说是投资拍片,但我不是艺术家,也不是慈善家,我只想拍出像周杰伦『不能说的秘密』那种叫好又叫座的片子,不想拿自己的钱当实验品,我没兴趣当冤大头。」 还没有正式讨论到细节,原庭培就否定罗孅孅的能力,甚至评估罗孅孅会害他赔钱,这让从小就接触众多导演、剧作家的罗孅孅很不高兴。 「那要请周杰伦来拍吗?」就算现在的国片再不景气,也不需要这样侮辱人,没有过去前辈的贡献,哪来台湾电影今天在国际的地位,李安也是这样被扶植起来的。 「哇噻!」与会同仁没想到罗孅孅敢当面和原庭培对呛,纷纷发出惊叹之声,她真的不一样了,变得好勇敢。 原庭培眯眼,他并不特别欣赏她的改变,以前她将他视为英雄,对他唯命是从,才不过短短三个月就懂得起兵造反,这三个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变了一个人? 「你办得到吗?」他正面回击,刺探她的底限,想摸清楚她是否只是虚张声势。 「如果你真的想请他拍片,我可以试试看。」罗孅孅平静的语气,说明她绝非虚张声势,她是真的有这个人脉。 「不必了,我如果有心,可以自己联络。」原庭培更不悦了,她似乎越来越行了嘛,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边际效益会随着一个人的高曝光率递减,我虽然不懂得拍片,但懂得做生意,不如启用新人,最重要的是要能拍出符合国人胃口的爱情片。」大明星的光环固然耀眼,但若用对了新人反而会带来意外效果,他宁可选择后者。 「那就先做市场调查。」罗孅孅认为原庭培说得有理,也有自己的想法。「想要拍出符合国人胃口的爱情片并不容易,先做市调比较安全。」虽说是小成本电影,也不宜贸然行事。 「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越来越有职场女强人的架势了嘛,原庭培不屑地想。 「各位若是有什么idea请踊跃提出来,大家集思广益。」罗孅孅客气地请与会同仁不吝指教,立刻引起热烈的回应。 「做电话调查如何?」同仁甲提出意见。 「这个方式不太适合电影行销,比较适合于金融保险业。」罗孅孅婉转地拒绝同仁甲的提议,同仁乙马上递上另一个提议。 「用网路。」最有用也最夯。 「这是一个很好的行销方式。」罗孅孅肯定同仁乙的想法。「不过网路的平台很多,必须慎重考虑使用哪一个平台,才能得到良好的效果。」 「成立部落格。」 「使用关键字。」 「在MSN的首页做广告。」 各种意见纷纷出笼,罗孅孅乐于和大家一起讨论,现场气氛非常热络。 原庭培右手肘抵住皮椅的手把,手支住下巴冷眼打量罗孅孅灵活的表情和机智的问答,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如此活泼过,这其中大有问题。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问题出在何处,她为了达成和他的约定跟他卯上,就算再怎么勉强自己都要办到,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她的一切作为都是为他,从来只为他。 这一瞬间,原庭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应该快乐还是悲伤,她口口声声说要改变赢得他的尊敬,结果还是难逃他的魔咒。 「这个主意不错哦,给你拍拍手!」罗孅孅和同仁们的嬉闹声,穿越距离传送到他的耳际,提醒他其中还是有些许不同。 过去她为他哭为他笑,现在她可以轻松和别人谈笑,哪怕之前两人根本没见过面,她依然和他人热络得像老朋友,这让他非常不快。 「我听了老半天,只听到你附和别人的意见,还没听见你提出个人想法。」他存心挑战她的自信心,最好是将它击溃逼她躲回原来的空壳,省得还得坐在椅子上听她长篇大论,烦都烦死。 「我当然也有自己的diea。」罗孅孅采取正面回击。「我觉得上街头做问卷调查并附赠小礼物的方式就不错,一来可以真正调查出年轻人的喜好,二来也可以先打出公司的名号,一箭双鹏。」 罗孅孅果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但值得鼓励。 「这个idea满好的耶!」 「不错,我赞成。」 「我也赞成。」 大家有志一同,都觉得她的idea可行。毕竟没有比亲眼观察受访者的反应更直接,网路虽然无远弗届,却无法感受人与人之间的温度,调查结果往往容易失真。 「总裁,你觉得罗经理这个idea怎么样,很不错吧?」同仁们纷纷将脸转向原庭培,要他给个评论,他不甘心地点点头,承认她确实有两把刷子。 「是挺不错的。」他还无法习惯罗孅孅的新头衔,也很意外她对电影这行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看来她说一直有在学习不是随便说说。 「你打算请工读生上街做问卷调查吗?」他算是间接接受了罗孅孅的提案。 「对。」罗孅孅点头。「我会跟有开设电影系的大学接洽,请他们派学生帮忙调查,另外我也会亲自上街和他们一起做问卷——」 page 6 「等等,你要上街?」原庭培打断罗孅孅的话,尖锐地反问。 「嗯,我要和工读生一起做问卷调查。」她茫然地回答,不知道他何以脸色大变。 「不行,你绝对不可以上街!」他不只脸色难看,甚至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会同仁吓了一跳,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激烈? 「为什么……」 「你也不想想看现在外面的气温有多低,你的身体又这么差,到时候又要病倒,我不准你上街!」 她只是要上街做问卷调查,却被他说得像要上街抗议,罗孅孅觉得既无奈又好笑,如果她真的要抗议,也是因为他的态度太霸道。 「只是在街头站几个小时,不会怎么样的……」 「别人不会你就会。」原庭培不客气地指出问题的核心。「你的身体根本不堪一击,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故意制造借口生病住院,逼我去探望你。告诉你,我不会去的,你可以死了这条心!」 随着原庭培的话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大家都为罗孅孅抱不平,却没有人敢站出来为她说话。 喜欢原庭培的女人多如繁星,痴心妄想当原太太的女人也不少,但从来没有人像罗孅孅表现得这么积极。 说她天真也可以,说她太单纯也罢。所有女人间的角力都是在私底下进行,只有她傻傻地将赤裸裸的爱慕之心放上台面,她虽然没真的采取什么行动,但对原庭培这个天生放荡定不下的花心大萝卜来说,已经是沉重的负担,所以他才会这么排斥她。 大家都同情罗孅孅,毕竟真心换绝情的滋味不好受,尤其他又这么不给她面子,让她当场不下了台。 罗孅孅真的很困窘,纵使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喜欢他,但他就不能让她保留一点自尊,非得要这样当面数落她不可吗? 这一瞬间她好想逃,好想躲回自己的小世界好好人哭一场,但她终究忍住。 「原总裁,现在正在开会,请别把我们的私事拿到台面上讨论,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我会很感激你,谢谢。」她并且发挥无比的自制力,尽可能表现得不在乎,冷静的表现博得与会同仁满堂彩,就算换作他们,也不可能表现得更出色。 原庭培闻言先是眯眼,后耸肩坐下,有点应付不来全新的罗孅孅,总觉得她和过去那个虚弱的娇娇女并非同一个人。 那么,他所认识的罗孅孅到哪里去了,被外星人绑架了吗? 原庭培一方面不可思议,一方面不能适应,他想自己还是比较喜欢以前的罗孅孅,至少他可以预测她的一举一动,不会像现在这样老是给他惊吓。 直到会议结束,他的脸色都是沈甸甸的,心情并未因为会议结束而变好。 这只是第一次会议,往后还有很多次会议要开,但大家都对这次的会议结果感到满意,更对罗孅孅的做事能力另眼相看。 罗孅孅和工作人员收拾好投影机和投影片之后,跟大家一起走出会议室。侯希文是除了原庭培之外,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在踏出会议室之前被原庭培给拦下来。 「等一等,我有话对你说。」 侯希文转身看向原庭培,他明显坐立不安,恐怕是被孅孅突出的表现影响。 「有什么事?」侯希文淡淡问道。 「我以为这件case是由你负责。」原庭培果然受到影响,侯希文在心里冷笑。 「本来我也以为如此,但经理临时决定插手主导case,我也乐观其成。」 「真的乐观其成吗?」原庭培的表情充满嘲讽。「我怎么感觉不出来你有一丝兴奋?」 他们互相看不顺眼,但过去总还能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貌,如今大有撕破脸之势。 「你没资格质问我吧,原总裁?」侯希文可不是好惹的。「追根究柢,你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不是吗?」 侯希文提醒原庭培,若不是他太无情,事情也不至于演变成今日的局面,他又能怪谁? 「还有什么事吗?」眼见原庭培答不出话,侯希文微微勾起嘴角,无声嘲笑他。 原庭培咬牙摇头,更加讨厌侯希文,他果然是个阴沈的家伙。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再见。」侯希文礼貌地跟原庭培打招呼后,随即不疾不徐地离开。 「……可恶!」可怜的原庭培为了维持风度,只能在敌人走后发飙,窝囊得彻底。 事情怎么会变成如此?一点道理都没有! 你没资格质问我吧,原总裁?追根究抵,你才定真正的始作俑者,不是吗? 更糟的是他自己就是这一团混乱的制造者,怨不得别人。 想到侯希文不屑的语气和罗孅孅坚决的表情,原庭培就叹气不已,完全乱了套。 * 第2章(2) 原庭培想了一整夜,依旧找不到答案。虽然明知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还是希望由罗孅孅这方面解决,充分表现出他的自私。 他犹豫了一上午,考虑该不该主动打电话给罗孅孅,毕竟他昨天才当面给她难堪,说不定她会记恨,不接他的电话。 他想起昨天开会的时候,当他说不会去探病时她脸上的表情,就觉得懊恼。他知道,虽然罗孅孅极力表现得不在乎,但内心很受伤,而他竟如此伤害她,干脆下地狱算了。 原庭培觉得很对不起罗孅孅,担心她会把他的气话当真,他只是太生气了,才会口不择言。 他拿起电话拨罗孅孅家的电话,打算她一接起电话就立刻向她道歉,顺便劝她打消接掌公司的鬼主意,她根本不适合,却意外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 「Hello,请问你找谁?」 接电话的女人明显是个外佣,用着不甚流利的中文跟他问候,原庭培愣了足足五秒钟,才缓缓回话。 「我找孅孅。」奇怪,黄妈到哪儿去了,怎么换成外佣来接电话? 「Madame现在没空,她正和男人在外面运动,没办法接电话。」外佣怪腔怪调地跟原庭培解释,他还以为自己听错。 「男人?」确定不是在说「懒人」吗? 「对,是男人。」外佣特别在「男」字加重音,差点说成「烂人」。 「那个男人是侯希文吗?」对原庭培来说,侯希文确实是个大烂人,优秀得可憎。 「NO、NO,不是他。」外佣急忙摇头。「是一个长得很高、很壮,身材很好的男人。」外佣在说话的同时,眼睛还忍不住往院子里瞄,暗地里流口水。 身材很好的男人? 「你去叫孅孅来听电话,现在马上就去!」原庭培一听说有男人出没,紧张到拉高声音,外佣一脸迟疑。 「可是Madame说过,她在运动的时候不接电话。」外佣将罗孅孅的交代记得牢牢的,差点没气坏原庭培。 「跟她说我有急事,叫她立刻过来接电话!」原庭培快要发飙。 「是,请稍等!」被他恶霸的语气吓着,外佣像被火烫到一样地丢下话筒,冲到院子去喊女主角。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罗孅孅正努力跳有氧舞蹈,不期然看见菲佣冲过来,戒慎恐惧地对她说。 「Madame,有一个很凶的男人说有急事找你,叫你一定要去接电话。」菲佣原本残破的中文,突然间变得流利,罗孅孅每一句都能听得懂。 她困惑地停下动作,跟教练说了一声对不起,跑回客厅接电话。 「喂,我是孅孅。」她气喘吁吁地跟对方问候,只听见对方不悦地回道。 「这么冷的天气,谁叫你到外面运动?」 她作梦都没有想到会是原庭培打电话过来,心脏不期然狂跳了一下,费了好大的劲才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page 7 「我想什么时候运动,跟你没有关系。」对,要记住昨天他是如何对她,别他一开口,立刻又像以前一样缩了回去,那太没有志气。 「Shit,又来这一套!」原庭培最恨她这种冷冷的语气,完全不像他认识的罗孅孅。 「你是特地打电话来骂人的吗?」虽说她已经习惯被他所伤,但出口成脏未免也太过分。 「不,我是来道歉的。」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快要认不得自己。「我昨天太冲动,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对不起。」 让罗孅孅感到惊讶的是他居然亲口道歉,这让罗孅孅忍不住感动,尽管她才刚提醒自己要有志气。 「你不需要道歉,其实你说的话一直都很有道理,我是该让自己变坚强。」她不否认开始时是为了赌气,等到她的身体渐渐好起来,才发现他的抱怨是有道理的,过去自己真的太依赖别人了。 「不,我说的全是废话。」原庭培可不这么想。「忘记我说过的话,好好待在屋内,不要出去吹风,万一生病划不来。」他最担心的还是她的健康,体贴的举止让罗孅孅更加感动。 「我现在不会像以前那么容易生病了,我有在锻链身体。」她感谢他的关心,但认为他多虑了,她好得很。 「锻炼身体?」听见这四个字,原庭培警觉地拉长耳朵,有点不好的预感。 「我请了一位健身教练教我跳有氧舞蹈和使用健身器材,身体已经比三个月前健康许多。」所以不必担心她会病倒,就算感冒也不怕,多补充维他命C和喝热开水就可以。 「你请的那位健身教练,该不会恰巧有一身肌肉,随便一用力腹部就浮出六块肌,手臂又粗到可以吊单杠吧?」他不自觉地扬高声调,罗孅孅是觉得有些刺耳,不过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料事如神。 「你怎么知道?」她看看落地窗外的健身教练,他正鼓着一身肌肉对她招手,顺便露出一口招牌大白牙。 「健身教练不都是那个样子。」原庭培连声诅咒。「别忘了我时常上健身房,早看腻了那些健身教练的嘴脸。」不是顶着一口白牙傻笑,就是卖弄一身肌肉,标准的「肌大无脑」。 「对哦,我忘了你常常去那个地方。」罗孅孅笑笑,庭培哥非常注重外表,坚持保持最佳体态,一个星期总要上三、四次健身房健身。 「如果你想要健身,干嘛不找我?」原庭培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干嘛还要浪费钱请健身教练?」多此一举。 「你不是最讨厌我烦你?」罗孅孅觉得很奇怪,过去他对她唯恐避之不及,现在倒主动。 「呃——」不期然被问及连自己都回答不了的问题,原庭培只能呆愣。 「我……」是啊,他一向最怕听到她的消息,嫌她烦,现在她不来烦他了,他反而当起牛皮糖黏住她不放。 「庭培哥?」难得他迟疑,罗孅孅反而开始担心,怕他的精神状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我……我的意思是你根本不该参与这部电影的制作,你的身体承受不了,所以还是退出吧!」 搞了半天,原来他是自尊出了毛病,害她空欢喜一场。 「我是公司的继承人,迟早都要接管公司,我倒认为从这部片子开始挺好的。」她给他一个软钉子碰,但他决心说服她,不让她冒险。 「我看不出哪一点好。」反而是惊讶的成分居多吧! 「庭培哥还有庭培哥公司的同事,大家都是熟人,合作起来比较不会有压力,我觉得很好。」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她都不肯放弃,这可惹恼了原庭培。 「你说的都对,但我还是觉得太快了,你应该等到有充足的准备再接掌公司,这样比较好一点。」 说来说去,他就是不信任她的能力,不相信她真的能把事情做好。 「不好意思庭培哥,教练在叫我了,等我有空的时候再谈,掰掰。」她不想让原庭培知道她又再度被他刺伤,只好随便编一个借口挂电话,原庭培措手不及。 「等一下,孅孅——」 嘟嘟…… 由线路那头传来的声音,提醒他已经断线,原庭培不可思议地瞪着话筒,不敢相信罗孅孅竟然挂他电话。 「该死!」他生气地将话筒挂回电话机上,怎么也无法相信罗孅孅不想跟他交谈,过去都是他听到烦了想尽办法挂她电话,现在倒相反过来。 反了,真的是反了。 活到这么大,原庭培第一次体会到何谓深受打击,过去那个小鸟依人的罗孅孅不见了,只剩下一只会啄伤人的啄木鸟。 更糟的是,这只啄木鸟不仅啄伤他的自尊,还开始懂得吸引其他男人的目光。 健身教练? 不晓得怎么搞的,原庭培只要光想到罗孅孅和健身教练调笑的样子,就全身不舒服,心情沉重得像被几千公斤的铁块压住。 那只会傻笑的肌肉男,有可能使出一些下流的手段,比如说故意接近她或假装流汗脱掉上衣,这些大胆的举动都足以让她脸红心跳,一步一步陷进去。 ……不行,他不能让她做出傻事! 拿起车钥匙,用力推开椅子站起来,原庭培就要冲出办公室,刚好遇见秘书。 「总裁,马上就要开会了,你要去哪里?」秘书在原庭培身后叫他,原庭培头也不回地喊道。 「我有急事要出去,你们自己先开会,不必等我!」他要去揪人,哪还有心情开会? 「可是总裁——」秘书眼看阻止无效,只好抱着一叠资料,自己先开会去。 在前往罗孅孅家的路上,原庭培边开车边纳闷罗孅孅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请健身教练? 我请了一位运动教练教我跳有氧舞蹈和使用健身器材,身体已经比三个月前健康许多。 也就是说,三个月前她就已经开始健身,个中的原因他比谁都清楚——全是为了他。 想通以后,原庭培不断咒骂自己多事。要不是他大嘴巴,跟她提什么改变的废话,她也不会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原庭培决定更正自己犯下的错误,当他来到罗家,却发现为时已晚,罗孅孅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转变,开心地跟健身教练并肩躺在地上做放松运动。 「深呼吸,吐。再深呼吸,吐,这样就对了。」 他站在客厅,隔着落地窗看罗孅孅跟健身教练有说有笑,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愤怒,就好像什么东西被人夺走般难受。 罗孅孅按照健身教练的指示调整呼吸,无意间瞄到落地窗内的原庭培,猛然起身。 「庭培哥!」她没有眼花吧? 「对不起教练,我先失陪。」她匆匆跟健身教练打了声招呼,转身冲进客厅,原庭培的脸色很差,看起来不太高兴。 「你怎么来了?」他已经整整三年没到过她家,应该是有急事。 原庭培打量她热情青春的穿著,不得不说有氧舞蹈的服装很适合她,把她纤细的身材展露无遗。 「我有急事找你。」他冷冷地回道,越看健身教练越不顺眼。 「是吗?」他果然有事情找她。「我先请教练回去,麻烦你等我一下。」 罗孅孅不确定他们会谈多久,不好意思耽误健身教练的时间,虽然健身教练直说没关系,他愿意等,但她还是坚持请他先走,两人交谈的过程原庭培全看在眼里,觉得很不是滋味,健身教练明显爱慕孅孅,让他很不爽。 「教练回去了。」打发走健身教练,罗孅孅再度回到客厅请原庭培坐下,并招呼菲佣泡咖啡。 「黄妈呢?」原庭培眼睛四处寻找在罗家服务多年的老佣人,怎么找都找不着。 page 8 「她不做了。」这就是原因。「两个月前黄妈说要回家照顾孙子,我只好请爹地帮她办理退休,另外找人。」 原来黄妈不干了,难怪找不到人。 「客厅好像少了一些东西和多出一些东西。」他环看客厅内的摆设,和三年前大不相同。 「人生不就是这样?」她笑笑。「丢弃和获得,人因此而成长。」 她说得淡然,好像自己有深刻体验。原庭培默默打量她的脸,总觉得这三个月来她改变太多,成长的速度快到让他跟不上,让他有一种……心慌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快要在她的心里被淘汰。 「庭培哥,你不是有急事找我吗?」怎么磨菇半天,一句话都不说? 「啊?对哦!」他搔搔头,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我是来告诉你……」该死,该怎么说?「你能不能不要接这件case?」 罗孅孅几乎是在他的话刚说完,脸色就拉下来,原来他口中的「急事」,就是判定她出局。 「我已经说过,我要接这件case。」不管他再怎么反对她都不会放手。「我没想到庭培哥居然不信任我到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你对其他女性好像不会这样。」她知道他讨厌她,但她总以为他还能公事公办,结果他却要她退出案子。 「我不是不信任你。」她误会他了。「我只是觉得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工作,怕你病倒。」 「庭培哥,你多心了。」罗孅孅闻言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他瞧不起她。「就像你看到的,我现在好得很,还可以跳有氧舞蹈。」 「凭你能够跳几下有氧舞蹈,就以为自己和一般健康人无异,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原庭培不客气地提醒罗孅孅她有多容易生病,但她并不气馁。 「我不是只跳几下。」她佯装活泼。「我已经跳了三个月,感觉好极了。」 「原来你背着我偷偷和健身教练混了三个月,我还以为你很纯情呢!」一听见她亲口证实她已经练了三个月的有氧舞蹈,原庭培就火冒三丈,语气比谁都冲。 罗孅孅觉得很不可思议,他的表现就像一个吃醋的情人。 「庭培哥,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她猜想他根本没察觉自己已经失言,从他呆愣的表情就可瞧出端倪。 原庭培也被自己吓到。曾几何时,他也开始懂得为女人动怒?过去的经验告诉他,门外永远有更好的女人排队等候,不需要为一个女人神伤,更不需要生气和吃醋。他是一个最坚守原则的猎人,但这原则却因为罗孅孅打破,他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反正……」他是怎么了?简直莫名其妙。「反正我希望你主动放弃这件case,交给侯希文处理……」 「不要。」她考虑都不考虑,马上拒绝。「我好不容易才跨出独立的第一步,绝不再缩回去。」 「我是为你好,你别不知好歹!」对于罗孅孅的坚持,原庭培懊恼得快要死掉,不记得她什么时候这么有个性。 「庭培哥——」罗孅孅还想再说什么,但原庭培已经站起来走人,她根本也没有机会再为自己辩解。 她迷惑地看着他的背影,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挫折感,更猜不透他的心思。 第3章(1) 「你们讨论到什么地方?」 会议开到一半,但见原庭培无精打采地走进会议室,有气无力地问同仁。 「讨论到该请哪一位导演来执导片子。」同仁好奇地看着原庭培走到皮椅坐下,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战败的公狗,垂头丧气。 「不是连剧本都没有,就在讨论导演,会不会太快了?」他皱眉,有些心不在焉。 「岂止没剧本,连要拍哪一种类型的片子都不知道,『神话影视』才要开始着手做市调,一时半刻还不可能有答案。」 还得再等等,嗯嗯。 「那还开什么会?」他是心不在焉,他一颗心都悬挂在罗孅孅身上,根本没空留意同仁在吠些什么。 「是你自己坚持要开的。」同仁莫名其妙。「你说公司第一次跨行拍电影,要大家开会讨论熟悉拍电影作业,所以才有今天的会议。」 「是吗?」他都忘了。「那你们继续讨论吧!」 原庭培索性将椅子转向落地窗,背对同仁不给他们压力,反正他现在就像个废人,根本提不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不如放手让他们去脑力激荡,说不定会擦出美妙的火花。 没有了老板的压力,同仁们更能自在地发表意见。 大伙儿七嘴八舌讨论热烈,唯独原庭培一个人无意识地看向窗外,任由灰蒙的天色将他带回到从前…… 「原董事长,欢迎欢迎。」 罗孅孅的父亲——罗振堂,紧紧握住原庭培父亲的双手,欢迎他成为新邻居。 「我们认识这么久,总算是当上邻居了。」原董事长回罗振堂一个温暖的笑容,交情之好可见一斑。 「Never too late。」罗振堂说道。「能够和你成为邻居是我的荣幸,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哪儿的话,我还要请你多指教呢!」 两位好友兼商场伙伴互相褒来褒去,气氛相当融洽。 「这位是您的公子吧?长得真俊俏,以后一定会迷倒不少女孩子。」罗振堂注意到随原董事长前来拜会的独子,他看起来不超过十二岁,却已经长得非常俊美。 「马马虎虎。」原董事长说客套话。「长得是不错,功课也不差,就是爱玩。」原董事长显然拿他这个独子没辙,都来到别人家里作客,还手不离电动玩具,丢脸。 「不会不会。」罗振堂闻言急忙摇手。「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本来就该这个样子,哪像我的女儿,成天病恹恹,我反而比较羡慕你。」 「怎么没看见你的女儿?」原董事长同情地看着老友,夫人骤逝,女儿的体质又虚弱,也真难为他了。 「现在正躺在床上休息。」罗振堂无奈地回道。「她的体质和她妈咪很像,动不动就感冒,真是伤脑筋。」 「你辛苦了。」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女儿。 「还撑得过去。」罗振堂摇头。「倒是对你比较不好意思,难得你带令公子来访,结果小女却无法下床,真的很抱歉。」 「不必在意,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两家要经常来往。」 「一定一定……」 大人们开始例行的交际应酬,一旁呆立的原庭培无事可做,又不能当着大人的面打电动,简直快无聊死了。 「爸爸,我可以自己去玩吗?」他不想待在大人身边,想要自己到处乱逛,都比待在这里听长辈说话有趣。 「怎么可以——」 「没关系,就让他去玩好了。」罗振堂弯下腰,亲切地对原庭培微笑。「客厅后面就是花园,你可以到那边打电动,没人会管你。」 他很了解小孩子的心思,换做他也不想听大人废话,开明的态度立刻博得原庭培的好感。 「谢谢罗伯伯!」原庭培飞也似地跑出客厅,就怕又被他父亲拦下来,溜得比谁都快。 「庭培——这孩子!」原董事长拿独生子没辙,也许正是因为罗、原两家都只生了一个孩子的缘故,关系才会如此紧密。 「小孩子嘛!」罗振堂劝原董事长别管孩子管得太严,原董事长笑着说他根本管不动,两人于是开始谈公事。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原庭培,一边打电玩一边来到花园,打着打着,突然听见有人在咳嗽。 他停下来好奇地跟着咳嗽声走,最后走到花园对面的落地窗前,里头有个小女生躺在床上咳个不停。 page 9 「咳咳!」 她的小脸红通通,原庭培猜想她可能是咳得太用力,但也有可能是生病了,无论如何他都很同情她,不能下床玩的滋味一定很难受。 小女孩仿佛也感受到外面有人在偷看她,一双澄亮的大眼,直盯着原庭培的方向瞧。 「嗨。」原庭培大方地跟小女孩挥挥手,小女孩则是好奇哪来一个这么帅的大哥哥,以前都没有见过。 「我可以进去吗?」原庭培张大嘴形,就怕小女孩不知道他的意思,但小女孩听得很清楚,完全没有问题。 她点点头,用手指向原庭培的右边,表示那里有扇门,用力推开他就可以进屋。 原庭培依照她的指示推开门,轻而易举进到她的房间。 「我听见你在咳嗽,你还好吗?」他一进门就表现出小绅士该有的体贴,很快掳获小女孩的芳心。 「我感冒发烧,不能下床。」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说明她的状况,原庭培伸出比她大两号的手摸她的额头。 「你真的发烧了。」原庭培被手中的温度吓到,她的额头真的好烫,更少比他烫多了。 「我时常生病。」小女孩点头。「我爹地说我的体质是遗传妈咪,她以前也时常生病。」 「真可怜。」原庭培无法想象整天生病是什么感觉,一定很痛苦。 「大哥哥,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小女孩再也忍不住好奇。 「我叫原庭培,是新搬来的邻居,今年十岁,就读国小四年级,你呢?」原庭培先来段自我介绍,只见小女孩不断地点头。 「我叫罗孅孅,今年六岁,读幼稚园大班。」罗孅孅也学原庭培介绍自己,庄重的语调,听得原庭培想笑。 「你还在读幼稚园?那我不要跟你玩了。」学年与学年之间,可是有很严格的划分哦!小学生不跟幼稚园生玩,国中生又不跟小学生玩,高中生不跟国中生交往,至于大学生就随便啦!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自由得很。 「真的吗?」罗孅孅很紧张,好不容易才有一个新朋友,很怕他跑掉。 「真的。」原庭培点头。「小学生本来就不跟幼稚园生玩,但是看在你生病的分上,我就陪你玩好了,这样你高兴吧?」 罗孅孅点点头,不是很懂他的意思,总觉得他说话很像大人。但她好高兴他愿意陪她玩,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生病真好,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生病,他才不会理她或跟她玩。 「你打过电动玩具吗?」原庭培立刻就想到哄她的点子。 「没打过。」罗孅孅摇头。 「笨!我教你。」原庭培二话不说拿出掌上型电玩献宝,立刻引来罗孅孅一阵惊呼。 两个小朋友就这么一头栽进电玩的世界,直到远处传来呼唤声,原庭培才想起父亲还在客厅,他必须立刻回去找他。 「我要走了。」再待下去一定挨骂。 「你要走了啊!」罗孅孅好失望。「你还会再来吗?」 「应该会再来。」跟她玩意外地有趣,况且她很可爱。 「真的吗?」罗孅孅喜出望外,她还以为他会拒绝。 「真的。」女生真奇怪,老是爱问真的还是假的,是假的他就不会说了嘛,干嘛问。 「打勾勾。」罗孅孅不放心,硬要他盖章承诺,原庭培觉得她好无聊,但还是伸出手画押。 「掰掰!」走出房间隔着落地窗跟罗孅孅挥挥手,原庭培又交了一个新朋友,虽然年龄有点小,但很可爱,他很喜欢。 「庭培,你跑到哪里去?喊了半天都没回应。」原董事长一看见儿子回来,第一个开骂。 「我在花园打电动的时候,看见房间内有一个小女孩生病了,我去陪她玩,所以到现在才回来。」原庭培理直气壮地跟父亲顶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 「那是我女儿,孅孅,她可爱吗?」罗振堂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谁,遂温柔地问原庭培。 「可爱。」原庭培点头。「可惜生病了。」 「对啊,她的身体很虚弱,不像你这么健康。」想到女儿的健康状况,罗振堂的眼睛随即覆上一片阴影,为她的未来感到忧心。 「她好像很喜欢我,叫我还要再来玩。」原庭培不懂大人的忧愁,只管他和罗孅孅的承诺。 「嗯,你要时常来找她玩哦!」罗振堂很高兴原庭培能跟他女儿结成朋友,一直嘱咐他。 「我一定会再来找她玩。」他们打过勾勾。「她一直生病,真的好可怜。」 回忆在他童年的怜悯声和现实拉成一条直线,虽然已经过了二十二年,依旧是那么清晰。 她一直生病,真的好可怜,真的好可怜,好可怜…… 原庭培越想越气愤,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狠狠转过皮椅站起来,朝着桌面用力重击。 「对,她的身体这么差,凭什么逞强?!」 还陷在回忆中的原庭培,似乎忘了他们正在开会,他也已非过去那个天真的小男孩。 「总、总裁?」大家被他突兀的起身和猛然落在桌上的重拳吓坏了,个个目瞪口呆。 「呃……」原庭培看到大家的表情,才发现他竟然把回忆和现实搞混了,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继续讨论。」 大家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理他继续原先热烈的讨论。 反正也插不上嘴,原庭培只好坐下将椅子又转回面对落地窗,沮丧地陷入沈思。 * 第3章(2) 由于已经定调要以街头访问的形式进行市调,在此之前有许多前置作业需要规划,罗孅孅和侯希文闭门讨论一下午,时间悄悄流逝,转眼已超过下班的时间。 「你的身体不要紧吗?」讨论到一半,侯希文发现罗孅孅露出疲态,于是关心地问。 「不要紧。」罗孅孅虚弱地摇头。「我的身体没那么差,你放心好了。」 「今天就讨论到这里为止。」尽管罗孅孅逞强说没问题,侯希文还是看出她真的累了,于是毅然决然地决定。 「真的没关系……」她无力地看着侯希文开始收拾文件,明白她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一旦他决定的事,任何人都休想否决。 「你不用去陪女朋友吗?」罗孅孅试着跟他开玩笑,改善气氛。「每天都待在公司加班,当心会被女朋友甩掉哦!」 「我没有女朋友,所以不必担心这个问题。」说这话时侯希文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明辨的亮光,罗孅孅也看不出来。 「啊,是这个样子吗?对下起。」她慌乱地道歉。「我以为凭你的条件,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没想到你还未交女朋友,真的是很抱歉。」 「没关系,我习惯了,你不必在意。」侯希文淡淡的笑容,反应不出太多情绪。 罗孅孅突然想起,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她还不太了解他,事实上他一直是个谜,神秘、低调,某些方面甚至称得上冷漠。老实说,罗孅孅有点怕他,但他其实对她非常好,各方面都很照顾她。 「那么,我下班了。」侯希文收拾好文件放入公事包,扣好扣子后就要离开罗孅孅的办公室,罗孅孅连忙点头。 「再见。」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跟他道别,侯希文走没几步突然转身问罗孅孅。 「要不要一起吃饭?」 就算是天下红雨,罗孅孅也不会更惊讶。自他进入公司以来,除了必要的应酬,从来不曾私底下跟同事出去吃饭或做任何事,更别提主动邀约。 「不用了,我还有一些东西需要整理。」她婉转拒绝他的好意,侯希文也不在意。 「那好吧!」他不勉强。「记得别让自己太累,好吗?」 page 10 「好。」她点点头,感谢他的好意。 侯希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公事包直接下班。罗孅孅好奇打量侯希文削瘦但英挺的背影,心想他真是个好看的男人,跟原庭培是完全不同的典型,不由得叹气。 她走向办公桌后的落地窗,双手抱胸靠窗,看向窗外一片漆黑。她最需要整理的是自己对原庭培的感情,可是每次只要她一被黑夜笼罩,心思就会被黑暗拖往过去,回忆跟着沦陷…… 「我不要……我不要……不要追我!」 深沈的暗夜,罗孅孅被鬼魅纠缠不清,所有病痛都化为一条巨大的蟒蛇,追在罗孅孅的身后,试图将她吞噬。 「醒一醒,孅孅,你只是在作梦。」 黑暗中,出现一道光芒,那是原庭培的声音,指引她走出黑暗。 「庭培哥……」罗孅孅睁开眼睛,看见原庭培既兴奋又意外,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来她家。 「你又发烧了。」原庭培从床头柜的面纸盒抽出好几张面纸,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体贴的举止让她好感动。 「你怎么来了?」她顶着一张红通通的小脸,心跳加速地问原庭培,只见他耸肩回道。 「我爸爸说要来拜访,我就顺便跟过来看你,谁知道你又生病。」 他说话的口气,完全就是大人口气,罗孅孅偷偷地观察原庭培,发现他长高不少,声音也起了极大变化,变得低沈、结实,而且还长出喉结。 「但是我很喜欢生病,因为我生病了以后你就会来看我。」她同时注意到他的肩膀变宽变平,变得好像大人。 「傻瓜!」他敲她的头。「生病有什么好?不能下床,也不能和同学出去玩,一点都不快乐。」 「我真希望自己快点长大。」他们虽然只相差四岁,但感觉上距离好遥远,他已经是青少年,她却还是个小鬼。 「为什么?」原庭培心不在焉地问她,心中挂念的是明天约会该穿哪一件衣服看起来会比较帅。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和庭培哥一起出去玩,不必整天关在这个房间。」她天真地回道。 「这你就错了。」他的说法充满矛盾。「就是因为你整天关在这个房间,我才会来看你,不然我可是很忙的。」 「庭培哥,你都在忙些什么?」她很好奇。 「忙补习、忙功课、忙运动,我爸爸要求我十项全能,我都快累死。」 「哦!」在孅孅听来,觉得他很了不起,什么都要会,实在不简单。 后来,她才知道他要忙的事情不只这些。他还要忙约会,忙交女朋,在男女交往的方面,他开窍得很早,年纪轻轻就是猎艳高手,而且乐此不疲。 罗孅孅一味沈浸在过去的回忆中,没有发现她记忆中的人影早已来到门口,默默地注视她。 罗孅孅窈窕的背影吸引原庭培的视线,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已经长大,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凡事都要依赖别人的小女孩了。 他用手指敲敲门板,提醒她有贵客来访,她不该再背对客人。 「庭培哥!」罗孅孅转身看见原庭培吓了一跳,他怎么会突然大驾光临? 「这么晚了,还没下班?」他走近罗孅孅,这是他第一次参观她的办公室,感觉有些女性化。 「你怎么来了,有事吗?」她迟疑地看着原庭培,最近他时常不请自来,让她有些纳闷。 「一定要有事情才能来找你吗?」他走到沙发坐下,模样既自在又潇洒,一贯的迷人。 「我只是觉得很意外,不久之前,你才希望我们永远不要碰面,现在却一直主动找我。」她试着表现出淡然,不让他看出受伤的痕迹。 「我没有希望我们永远不要见面。」原庭培皱眉,认为她不公平。「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用生病那招博取我的注意力,这两者有很大的差别。」 「所以我才要健身。」她勉强微笑,不让他的话再一次刺伤她。「我再也不要让人家误以为我是故意装病。」 「不要在意我的话,孅孅。」原庭培叹气。「我说过,那都是废话,只是我一时情绪不佳说出来的废话,你根本不必去管它。」 对,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可以随便用话伤人,但她不是没有自尊的木偶,不需要这种话安慰。 「不,你说的都是事实。」她已有体认。「我只是遗憾自己为什么要到现在才开始振作,真的是太晚了。」 换句话说,她不肯原谅他,也拒绝当那些话是废话,她存心要他当罪人。 原庭培重重叹一口气,再次觉得昔日的罗孅孅好遥远,都快成为幻影。 「你吃过饭了吗?」他从来不知道她会如此固执,一点点小事就记到现在,而且照这个情形看来,恐怕会记一辈子。 「我不饿。」但对罗孅孅来说,这不是小事,而是天大的屈辱,所以她才要自立自强。 「不饿也要吃饭,你的脸色很差,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他看不懂她的逻辑,就算再生他的气,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一餐不吃不会怎么样,我真的没胃口。」她没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只是不饿。 原庭培闻言眯眼打量罗孅孅,试着从她的表情中发掘真相,但他什么都没找到,只得自己猜测。 「你这是在报复吗?」他冷冷地问。 「我干嘛报复?」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毫无道理。 「因为我对你说了那些话,你就用这招来报复我,对吧?」没想到她的心机这么重,他还以为她很单纯呢,看来大错特错。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吃不下饭,和你说的话没有关系。」她淡淡否认。 「才怪。」别想骗他。「你明明就是想藉由折磨自己,让我产生罪恶感,还说你不想报复。」一派谎言。 「庭培哥,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罗孅孅有点同情原庭培,他到现在还是没有办法清醒。「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在我心中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你说的话,也没有你自己想象中那么具影响力,你真的多心了。」 就算突然来个九级地震,也不若她现在这番话这么具有威力,她的一字一句都像原子弹轻而易举将他炸开。 「你说什么?」不可能,一定是他听错了,她不可能对他毫不在乎。 「我说你不必担心。」她重复先前说过的话。「我不会藉由伤害自己来报复你,因为我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你在说谎。」他打死不信她是真的这么想。「我比谁都清楚你有多脆弱,在我面前你不必逞强,也不必矫揉造作,这样一点都不像你!」 原庭培压根儿就拒绝承认他在她心中没有任何地位,罗孅孅觉得自己很悲哀,脆弱的时候他嫌烦,把她当作甩不掉的包袱。等到她真的振作,又被他指为惺惺作态,她真的有满腹委屈说不出口,也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你没话可说了吧?」见罗孅孅沈默,他以为她是默认他的话,态度更为嚣张。 「所以我说你——」 「对不起,我刚刚到车上拿东西,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 原庭培正想好好教训罗孅孅一顿,侯希文这个时候适时出现,救了罗孅孅一命。 「希文!」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折回来? 「准备好要走了吗?我已经订好位子。」侯希文先轻蔑地看了原庭培一眼,再转向罗孅孅,口气非常坚定。 「啊?」罗孅孅小嘴微张,一时还不能会意。 「吃饭啊!」侯希文淡淡地暗示罗孅孅。「我们约好要一起吃晚饭,你忘了?」 page 11 侯希文这招英雄救美来得正是时候,罗孅孅感激不已地接过他抛下来的台阶,顺势往下溜。 「对,我差点就忘了,我们约好要一起吃饭。」她紧急拿起皮包及公事包,快速走到侯希文身边。 「对不起,庭培哥,我和希文先去吃饭了。」她对原庭培笑一笑,笑容僵得要命。「反正我们明天还要去你的公司作简报,有什么事情明天见面再说。」 话毕,罗孅孅和侯希文两人肩并肩走出去。光就背影来看,原庭培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人很相配,同样纤细,同样文雅,而且个性该死地有越来越相像之势。 突然间,他觉得呼吸困难,心脏受到重击。 他将这种感觉归咎到对侯希文的厌恶,但这解释并不合理,因为他对罗孅孅的健身教练也是同样感觉。 那究竟是? 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很难受,难受到带有一些刺痛。 第4章(1) 离开公司以后,罗孅孅随即坐上侯希文的车子,远离原庭培。她知道自己的模样很可笑,根本就像在逃难,但她真的没有办法勉强自己再面对原庭培,至少现在不能。 「你要吃什么?」侯希文熟练地掌控方向盘,问坐在驾驶座旁的罗孅孅。 「什么都不想吃。」她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我送你回家。」侯希文并不勉强她,体贴的举止让罗孅孅十分感激,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压力。 「谢谢你,希文。」她好感谢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公事上如此,私底下也一样。 「不客气。」他微笑,笑容一样淡然,但罗孅孅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温暖,没有他的帮忙,今晚必定难熬。 「你怎么会挑那个时候进办公室?」罗孅孅好奇地问侯希文。「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 「本来是。」侯希文解释。「但是我上了车以后才发现还有文件遗忘在你的办公室,想回头拿的时候,没想到正好就碰见原总裁在质问你。真的很抱歉,不小心听到你们的对话,但我保证我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凑巧被我听见……」 「没关系,反正庭培哥就只会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不必在意。」她打断他的解释,表情有些困窘,看得出她真的很尴尬。 侯希文闻言先是沈默,过了一会儿淡淡说道。 「我认为你表现得很好。」没被原庭培击倒。 「啊?」罗孅孅小嘴微张,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原庭培太自以为是,早该有人出面教训他,你的表现正好可以给他迎面痛击。」 「你是指我说他不再重要那些话?」罗孅孅总算会意过来。 侯希文点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我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罗孅孅凄楚地笑笑,好恨自己软弱。「庭培哥的话还是可以伤害我的,我只是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 「继续保持这个态度,这对你比较好。」侯希文有不同看法。「而且你不要太看轻自己了,你本来就是个坚强的女人,只是需要有人在旁边协助,伹除此之外,我看不出你有任何不能成功的理由,只要你肯好好努力,一定会做得有声有色。」 「你真的这么认为?」面对侯希文一长串赞美,罗孅孅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我没有必要讲假话。」 「太好了。」罗孅孅松一口气,露出灿烂微笑。「本来我以为你会讨厌我呢!结果事情不是如此,我可以放心了。」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侯希文不解。 「因为爹地一直有意把公司的棒子交给你,现在突然冒出我这个程咬金阻挡你的路,我以为你会很不高兴。」她不好意思地解释,自己的心胸太狭窄了,有很大的改善空间。 「你本来就是公司的继承人,只是过去你太脆弱,我不得已才代替你的位子,现在你振作了,我当然应该把位子还给你,这没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侯希文意外的明理,宽阔的胸襟教罗孅孅好感动,立志要向他学习。 「谢谢你,希文,你真是个好人。」她感激涕零。 「都说不客气了,不要再谢我。」侯希文显然不希望她的态度太过生疏,她也从善如流。 「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她兴奋地宣示,他只是回她一个笑容,什么都没说。 车子一路开往位于山坡地的别墅区,侯希文将车子转进其中某一栋别墅前停住,倾身帮她开门让她下车。 「到家了。」他说。 「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罗孅孅愉快地跟侯希文挥挥手,他也挥手致意。 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铁门后,侯希文才紧握双拳,捶打方向盘。 可恶! 他在心里诅咒命运一千回、一万回,靠在椅背长叹一口气后开车扬长而去,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夜。 「Madame,你回来了。」 同一时间,罗孅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菲佣马上趋前亲切问候。 「嗯,我回来了。」她朝菲佣勉强挤出—个笑容,随即直接走向房间,不想再跟人交谈。 今晚太悲伤,也太累,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回到房间,将外套脱掉连同皮包及公事包丢到床上,罗孅孅并没有瘫倒在床上,而是走到落地窗前凝视夜景。 小巧精致的花园请专人打灯,花园里的一单一木,都是罗孅孅熟悉的景象,平时她还会多看几眼,今天则是全无欣赏的心情,眼里只容得下稍早和原庭培争执的画面。 你这是在报复吗? 原庭培的话在她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刺痛她的心。 她是在报复吗? 或许吧! 当初她决定改变自己,说是想赢得他的尊敬,但仔细想想,她其实是想藉此惩罚他,让他也尝尝被伤害的滋味。 这是无意识的报复,可怕的是她并不想停。 将目光融入黑夜,罗孅孅的灵魂仿佛也被潜伏于夜晚的鬼魅,拉进无止无境的回忆之中…… 那年,她国二,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不同于别的女孩子,她的初恋早就贡献给了原庭培,即使她明知他很花心,还是照仰慕不误。 她是如此喜欢原庭培,以至于当他邀请她去参加校庆的时候,差点没有高兴得跳起来。 「真的吗?庭培哥,我真的可以去吗?」她青春洋溢的小脸满足兴奋,原庭培宠爱地笑笑。 「女生真的很爱问这一句话耶,假的我干么邀你?」他亲热地摸她的头,完全把她当小妹妹看待,然而她一点也不在意。 「好棒,我一定会去!」罗孅孅小手紧抓着学生会自制的邀请卡,拚命地点头,欢喜可见一斑。 「好,那天我会来接你,别让我久等哦!」他吩咐罗孅孅,而她不用他叮咛也绝对会准时,因为她最爱的庭培哥特别邀请她参加校庆。 整整一个星期,罗孅孅的情绪都处于极度亢奋中,完全无法专心上课。 好不容易等到原庭培就读高中的校庆来临,罗孅孅打扮得跟小公主一样,兴冲冲搭上原庭培的车。 他只是瞧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罗孅孅感觉到他的眼神有些怪,于是有点不安,自己是不是穿得太隆重了? 果然到了学校以后,罗孅孅才发现自己是除了家长以外,唯一穿着正式服装的年轻人,顿时羞愧到好想钻一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不过也因为如此,她获得更多注视和关爱。她并且同时发现一路走来都有学生不停跟原庭培打招呼,正奇怪他怎么认识这么多人时,他解释说他是学生会长,罗孅孅吓一跳,却也因此更加爱慕原庭培,觉得他好了不起哦!竟然还是学生会长。 page 12 到了原庭培所属的班级以后,他将罗孅孅介绍给同学,引来同学围观。男同学觉得罗孅孅长得甜美可爱,气质清新,好奇想认识她。女同学则是想借着巴结她讨好原庭培,大家各有目的,但都对她很亲切。 「你们别吓坏她,她可是很脆弱的,出事你们承担不起。」原庭培见状跟大家开玩笑,要他们慢慢来,深谷幽兰禁不起太多雨水滋润,结果只会死翘翘。 大家听他说笑惯了,根本不把他的玩笑话当一回事,反倒是罗孅孅把他的话当真,满脸通红。 「都是你,她脸红了!」同学像发现新大陆一般鬼叫。 原庭培哈哈笑,和同学闹成一团。 罗孅孅好羡慕他们能够自由自在地相处,她和同学就不行,无论怎么努力都有隔阂。 「Brian!」 就在他们嬉闹的时候,走廊那头有位女同学跟原庭培挥手叫他过去。 「是Julia。」原庭培神情兴奋地凝视前方的女孩,脸上满是笑意。「我去看她有什么事情找我,孅孅就拜托你们照顾一下,记住,不要欺侮她。」 说完,他迫不及待赶到女孩身边,两人交谈几句,随后并肩离去。 罗孅孅踮高脚尖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晶灿的美眸写满好奇。 「Julia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她大概有什么重要事情找Brian,没事,Brian一会儿就回来。」同学们看她很失望,纷纷安慰她,罗孅孅温柔地笑了笑,感谢他们的好意。 原庭培一去就是半个钟头,罗孅孅虽然很喜欢同学的热情,但她实在不习惯被人群包围,不久便觉得难以呼吸。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那群热情的同学顺便参观校园,发现国、高中真的有好大不同,光是校园的规模就差多了。 由于她是第一次来原庭培的高中,有点摸不清方向,再加上原庭培所就读的这所私立贵族高中走廊又特别长,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她开始觉得心慌,想顺着原路回到原庭培的教室,却在转角处看见原庭培正和那位叫Julia的女同学谈情说爱,互动非常亲密。 罗孅孅突然觉得不能呼吸,整个人开始晕眩,眼前的所有事物都在旋转。 「原来你这在这里,我们找你找了好久。」 同学们担心罗孅孅迷路,特别过来找她,本来想更进一步的原庭培和Julia被一群人打断,只得认命停止谈情说爱,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都过来了?」原庭培抱怨。 「抱歉打扰你们的好事。」同学显然都知道他们两人正在交往。「我们是过来找孅孅,怎么知道刚好就遇见你们在——嗯,你知道我的意思。」其中一位男同学用手肘拐了一下原庭培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这家伙!」原庭培回拐一下对方,大家接着轮流和原庭培开玩笑,场面虽热闹,但对罗孅孅来说太过刺激,她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了。 她的心好痛,她不能呼吸……砰! 「孅孅!」 她不知道自己当场昏倒,等她醒来已经在高伯伯开设的医院,住进豪华病房。 「你昏倒了。」 她睁开眼后,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她心仪的对象,因此而安心不少。 「我以为你最近身体有好一点了,才邀你参加校庆,没想到你还是出事。」原庭培的语气中有深深的无奈。 「对不起。」她真的觉得很抱歉,搞得所有人鸡飞狗跳,以后大概没有人敢再邀请她做任何事。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原庭培温柔地帮她拉好被子,怕她又感冒。 「校庆怎么办?」她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是学生会长,这个时候可以离开学校吗?」应该会有很多人找他…… 「没有学生会长又不会死,还有副会长在,有事交给她处理就好。」原庭培说得潇洒,罗孅孅想起他口中的副会长,就是目前和他交往的女孩,眼神不禁暗淡了下来。 「干么这副哭丧脸?」他摸摸她的头鼓励她。「你也快要上高中了,相信等你上了高中以后,也会像我一样遇见一些很好的人,交到一些很好的朋友,所以不必急,知道吗?」 原庭培误以为她是因为寂寞而伤感,事实上她是因为亲眼看见他的女朋友而大受打击,跟能不能交到新朋友无关。 「庭培哥,你是因为我生病,才对我这么好的吗?」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罗孅孅还是要问。 「当然喽!」原庭培毫不避讳地点头。「如果你的身体不是这么差,我才不会花时间理你,我可是大忙人。」 「那我要一直生病。」如果只有生病才能获得他的注意力,她宁可永远不要恢复健康。 「你在胡说什么?」原庭培用指节轻轻敲她的额头,斥责她。「你当然要赶快好起来,享受人生。」 十多年前的回忆纠缠不清,罗孅孅转头看向床上的公事包,觉得自己过去好傻,竟然会为了维持和原庭培之间的连系,让自己变成药罐子。 你这是在报复吗? 她是在报复,报复原庭培也报复自己,竟然允许自己为他浪费那么多时间。 离开落地窗,走回床上打开公事包,拿出文件低头详读。罗孅孅决定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让过去的鬼魅纠缠,她要大步向前,享受人生。 * 第4章(2) 翌日,罗孅孅和侯希文到原庭培的公司做简报,原庭培脸色超差地参与这次会议,害大家的会开得胆颤心惊。 「虽然已经决定要拍爱情片,但是爱情片也分好几种类型,有比较轻松搞笑的,也有深情赚人热泪的,我打算分两头一并进行调查。」 主导整个简报的罗孅孅,不晓得是没察觉原庭培的脸色,还是故意装做没看见,讲得比谁都起劲。 「我的计划是一方面做街头调查,一方面成立部落格。街头调查部分可以赠送印有公司logo的钥匙圈,部落格这边,则可以每天记录采访的心情和公布调查结果。等到正式进入拍片作业,又可以像写日记般和网友分享拍片的点点滴滴,等片子拍完以后,再赠送少数免费的电影票,我想这样一定能引起注意。」罗孅孅显然是有备而来,所有的步骤都规划得有条有理,而且也颇具创意。 不错,真的不错。 对于罗孅孅截至目前的表现,与会同仁只能给一个「赞」字,难以想象过去她都一直在卧房跟医院之间徘徊,简直太适合职场了嘛! 侯希文在一旁默默观察罗孅孅,发现她在原庭培面前都表现得特别坚强,这可重重打击了原庭培。 「你们昨天晚上吃了那么久的饭,只能想到这些可笑的idea?」原庭培有没有受到打击不知道,不过意见倒是一大堆,每说一句话都带刺。 「这些idea有什么地方不妥吗,原总裁?还是你有更好的主意?」侯希文不客气地出面回击,保护罗孅孅的意味非常浓厚。 原庭培立刻把目光转移到侯希文身上,侯希文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瞬间又是战火满天飞。 赶快逃命免得被流弹打到…… 这是与会同仁的共同心声,他们同时不解,原庭培和侯希文两人什么时候结下梁子,过去似乎还能够相处。 「哼,就这样。」就像侯希文说的,这些提案没有什么地方可挑剔,但他就是想找碴。 「既然连原总裁都同意我方提出来的方案,那么下个星期开始,就开始进行街头调查。」侯希文接手主持简报,换罗孅孅退场休息,双方良好的互动看在原庭培眼里颇不是滋味,两个人未免太亲密了。 page 13 接下来的时间都由侯希文掌控,原庭培只能坐在椅子上干瞪眼却又不愿离开,心态确实可议。 等到会议结束,大家纷纷离席,侯希文先去停车场开车,要罗孅孅五分钟后再下楼,刚好给了原庭培私下叫住她的机会。 「你留下来,我有话对你说。」他要弄清楚一件事。 「可是我还有事情要和希文讨论,恐怕不太方便——」 「你们又要一起吃饭吗?」他不耐烦地打断罗孅孅,并且问了一个意外的问题。 罗孅孅并没有这个打算,但经他这么一提醒,她倒想起来昨天晚上侯希文见义勇为帮她突围的事,自己是应该请他吃一顿饭。 「嗯,我们要一起去吃午餐。」她还没有问过侯希文的意见,但她猜想他应该会同意。 听见她的回答,原庭培不文雅地诅咒一声,他随便说说,她竟然点头。 「你们在交往吗?」他突兀地问。 「什么?」罗孅孅愣住。 「别装蒜。」他的口气凶得半死。「你们是不是在交往?!」 原来,他误以为她和侯希文两个人正在交往中,这太离谱了,他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我——」 「人太多等不到电梯,我们还是一起走好了。」 偏偏在罗孅孅想解释清楚的时候,侯希文又突然出现,落了原庭培的口实。 「你比我想象中还行嘛!」原庭培不分清红皂白,开口就是嘲讽。「我真是低估你了,竟然这么快就上手。」 原庭培说话真的很不好听,而且侯希文从头到尾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好转而注视罗孅孅寻求答案。 「我们去吃饭吧!」罗孅孅尴尬到只想逃,只是她自己受辱就罢了,还牵连到侯希文,她真的很不好意思。 「再不快点走,路上又会塞车,到了餐厅又要等好久。」她也不管侯希文愿不愿意帮忙,什么借口都搬出来,幸亏他向来就沈稳,很快就接手。 「吃日本料理怎么样?我知道有一家日本料理不错,我们去那家餐厅吃饭。」他用眼神暗示她冷静,一切有他,她毋须惊慌。 「我最喜欢吃日本料理。」她感激不已地看着侯希文,谢谢他又救她一次。 「你还真了解她啊,知道她最喜欢吃日本料理。」原庭培的口气永远那么酸,侯希文完全不受影响,扬起的嘴角甚至有些得意。 「抱歉失陪,我们还要去吃日本料理。」他并且给原庭培一记回马枪,刺到他说不出话。 原庭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并肩走出他的视线,压在胸口的那粒巨石好像越来越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对不起,又拖你下水。」走出会议室,罗孅孅第一件事就是跟侯希文道歉,对他很过意不去。 「没关系,我一点都不在意。」他摇摇头,要她别太苛责自己,这不是她的错。 「我也不知道庭培哥是怎么回事,最近老是找我麻烦。」对于原庭培异常的举止,罗孅孅只能苦笑疲于应付。 侯希文非常清楚原庭培郁闷的原因,他在吃醋,吃自己和罗孅孅的醋,不过他不会傻到开口提点。 「我们要去哪一间日本料理店吃午餐?」不想再为原庭培费心,罗孅孅命令自己振作起来。 侯希文惊讶地看着她,害她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我本来就一直想要请你吃饭,你在公事上帮了我那么多忙,又三番两次帮我挡掉庭培哥,真的应该好好谢谢你。」 她本来一直跟侯希文保持距离,如今拜原庭培不断闹场之赐,反倒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对侯希文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微笑接受她的邀请。 他们到了一间气氛相当热闹的日本料理店用餐,席间两人热烈交谈,聊得非常愉快,罗孅孅对侯希文的印象完全改观,不再认为他冷漠,反而觉得他理性又亲切,开始对他产生好感。 另一方面,原庭培因为心情太差了,不想一个人吃饭,于是纡尊降贵到员工餐厅和大家一起用餐。大家起初吓一跳,因为他从不在员工餐厅吃饭,等到最初的惊讶过后,大家又争先恐后挤到他身边开始搔首弄姿,大抛媚眼,唯恐错过这献殷勤的大好良机。 才正中午,众家女子就上演一场这么赤裸裸的总裁争夺战,说起来是有些夸张。这若换做平时,原庭培会非常享受这些无伤大雅的小把戏,将它视为是一种乐趣。但今天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反而觉得烦躁。 「我告诉你哦,Ken那天在pub追一个女孩子,结果女孩子没追上,反而挨了一巴掌。」 「真的,那不是亏大了?」 「他活该!谁叫他那么自以为是,本来就该得到一点教训……」 同仁吱吱喳喳地谈论着八卦,时而掺杂着高分贝的笑声,听起来非常刺耳。 原庭培用筷子索然无味地翻动盘子里面的食物,回忆退回到十多年前那个不愉快的下午…… 「我要你好好照顾孅孅,结果你竟然因为忙着谈情说爱,害孅孅昏倒,你叫我怎么对你罗伯伯交代?!」 校庆的当天下午,原董事长一听说罗孅孅在学校昏倒,立刻把原庭培从医院召回来大骂特骂,声量之大,连屋顶都快掀了。 「我怎么知道她会昏倒,这件事怎么能怪我?」他也是受害人好不好?就光会指责他。 「你明明知道孅孅的身体很差,需要有人时时刻刻在她身边注意,却还丢下她到处乱跑,你到底还有没有责任感?」原董事长简直快被他这个独生子气坏了,正事不做,就只会谈恋爱,他都快不知道怎么教他了。 「我又不是她的保姆。」原庭培快被烦死了。「我有我的生活圈,有自己的朋友和该做的事,今天若不是你要求我一定要邀请孅孅参加校庆,我也不会自找麻烦。」 「你真是个自私鬼!」原董事长脸色铁青地责骂独子,不明白他何以如此无情。「你和孅孅从小一起长大,不关心她就算了,还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他教育失败! 「我还不够关心孅孅吗?」原庭培不服气地反驳他父亲。「只要每一次听说她生病,我一定跑第一,有时候我根本怀疑她是故意生病,好骗我去探望她——」 「混帐!」原董事长不待他儿子说完话,当面一巴掌打过来,打得原庭培眼冒金星。「我想不通你怎么会这么不懂事,这么没有怜悯心,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父子俩结果是以大吵一架收场,之后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原庭培赌气不再去探望罗孅孅。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冉唯尊搬到附近另一栋别墅,邀请他一起去拜访罗孅孅,他才和罗孅孅又有接触。 其实他不讨厌罗孅孅,某个程度还满喜欢她,他只是讨厌被绑住,更恨听长辈的话做事。从某些角度来看,这是属于青少年的叛逆,但他父亲显然不懂。可惜的是之后他考上大学搬到外面去住,自然而然变得比较少和罗孅孅见面。另一方面,冉唯尊却相反地和她越走越近,有一度他误认两人在交往,但后来证实冉唯尊只是把她当妹妹看,没有任何追求她的意思,而说真的那时他也没那么在意,因为当时他的大学生活正多采多姿,没什么空闲理罗孅孅这个可爱的小妹妹,谁料到转眼间她已经长大,成长为一位迷人的女性,勾引着全世界男人的心思。 「总裁,你要不要吃寿司?这家寿司专卖店的寿司很好吃哦,特别是鲔鱼寿司,味道最棒了。」 page 14 正当他陷入回忆无法自拔,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塑胶袋将他拉回现实。 他瞪着印有某某寿司专卖店的塑胶袋,想起罗孅孅和侯希文此刻就在日本料理店大啃寿司,不由得越看越火大,气得站起来大喊一声。 「我不吃,拿走!」 吓得所有员工停止用餐,全都转头看向他。 原庭培顿时觉得很尴尬,这已经是他第几次在员工面前失态了?他自己都快不好意思数了。 「你们慢用,我先失陪。」为了避免又失态,他快步离开餐厅,一边走路一边拨罗孅孅的手机,为的只是听她的声音。 铃~~铃~~ 手机响了半天就是没人接,原庭培都快急死。 他用力地合上手机,脑海中浮现出罗孅孅和侯希文有说有笑的模样,越想心越慌。 不行,他一定要跟她讲清楚,一定要! 第5章(1) 说时迟,那时快,原庭培才说要找罗孅孅问清楚,一个钟头后就已经杀到她的办公室了。 「罗孅孅!」他一进门就大喊她的名字,以为能够顺利找到她,没想到在位子上的人会是侯希文,他正坐在她的椅子上看文件。 「怎么是你?」原庭培极度不爽地瞪着侯希文,侯希文熟稔的动作很容易让外人误以为他才是这间公司的经理,而非罗孅孅。 侯希文仅是抬头瞄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文件。 「孅孅授权我可以随时进入她的办公室,我可不是偷偷进来。」侯希文冷淡的语气真会气坏人,原庭培也毫不客气。 「我一直联络不到孅孅,她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很明显,他不习惯被人忽视,尤其是被罗孅孅忽视。 「大概是因为餐厅太吵,她没听到手机响,所以才没有接电话。」侯希文听似淡然的回答中带有一丝胜利的意味,原庭培气到脸颊频频抽搐。 「这么说,你们真的去吃日本料理了。」原庭培原本还奢望他们只是在作戏,未料弄假成真。 「这种事以后会经常发生,你最好习惯。」偏偏侯希文怎么看原庭培怎么不顺眼,故意刺激原庭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原庭培眯眼。「难道你跟孅孅真的在交往?」 侯希文笑而不答,但写在他眼底的得意却说明了一切,也引起原庭培的警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原庭培冷笑,眼底净是不屑。 侯希文斜看他一眼,顺手翻过另一页问道。 「我在想什么?」自以为是。 「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得到这家公司。」原庭培把话挑明,省得侯希文还有期待。 「你想太多了。」侯希文将手中的文件放在右侧,然后拿起另一份文件继续批阅,情绪没有太大起伏。 「有没有想太多,以后才知道。—」不宜现在就下结论。 侯希文终于停止批阅文件的动作,冷冷看着原庭培。「如果我真的想得到这家公司,你有办法阻止我吗?」 叫阵的人反被下战帖,原庭培的身体倏然僵住,顿时不知道怎么接招。 「还是先管好自己再说吧!」侯希文嘲弄地啐道。「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笑,还有心情在意别人的事。」 「你说什么?」可笑? 「是不是向来被你轻忽的人突然间变得不一样,开始觉得心慌?」 原庭培知道侯希文指的是罗孅孅,而他该死地说中他的心事,戳破他心中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秘密。 「没想到你都已经到了这把年纪,还这么不成熟。」不需要仔细探究,单看原庭培骤然转青的脸色,侯希文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有些人就是欠修理。 「你胡说些什么?」尽管侯希文说的都对,原庭培还是不愿在口头上认输。 「你心里有数。」侯希文冷冷地把原庭培对罗孅孅说过的话,丢回到原庭培身上,逼他体会什么叫自作自受。 「孅孅下午不会回公司了。」侯希文下逐客令。「你就算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她,而我猜想你也不会乐意跟我聊天,对吧?」 「孅孅去哪里?」他当然不会想留下来,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他,莫名其妙背负刑案。 「我哪知道?」侯希文给他一记回马枪。「你不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应该很了解孅孅,你自己去找啊!」 侯希文不愧是个难缠的对手,字字句句都说中要害,原庭培算是领教了。 「我会去找。」正式开战后,第一次交手的结果是原庭培小输,不过他发誓不会让侯希文得意太久,定要让他瞧瞧自己的厉害。 他离开罗孅孅的办公室,顺手拿出手机拨给罗孅孅,很意外她这回索性连手机都关了,他就算call到死也没用。 该死,她跑到哪里去了?每次想见她的时候就会找不到人。 原庭培烦恼地用手扒头发,过去引以自豪的潇洒和干脆全都不见。 她会去哪里?这个时候不可能回家,难道—— 脑中闪过某间五星级饭店的招牌,原庭培匆匆收起手机,快速跳上车到罗孅孅常去的饭店碰运气,而他运气很好,她就坐在中间靠窗的位子两眼凝视窗外,像是在发呆也像在思考。 看着她精致的五官和优雅的侧影,原庭培的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柔情,一种深沉的感情在这个时候发酵,仿佛陈放在地窖的美酒,在经过百年之后散发出一股香沈的气味,芬芳且浓郁。 自体内莫名涌现的强烈情感,驱使原庭培开始往前大步迈进,一步、两步、小跑步。 「庭培哥!」 当他在她面前站定,罗孅孅惊讶的表情是赐予他最大的奖赏,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曾如此高兴见到一个人。 「你怎么会来这里,跟人约好谈生意吗?」罗孅孅以为他是为了某些目的才来到这间饭店,但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他确实是为了她而来。 他的眼神是如此深沈且专注,罗孅孅被卷进最深的海底,却不知道原因。 「庭培哥?」为什么这样看她,她的穿著有什么不对吗? 原庭培摇摇头,有种相见恨晚的荒谬感浮现在心头,他们并不是陌生人,而是已经认识好久、好久的朋友。 「我有事找你,去你公司只看见侯希文,心想你可能会在这个地方,于是就过来了。」侯希文要他自己找,而他找到了,证明他确实比他更了解她。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罗孅孅觉得很稀奇,这里是她私人的秘密花园,她只带伍乐妍和冉唯尊来过,就连侯希文都不知道此处。 「你忘记这个地方是我带你来的吗?」他笑笑地拉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如果连我都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是啊!这间饭店是当初他为了庆祝她考上大学,特别请她喝下午茶的地点,当时他们就坐在同一张桌子,凝视窗外看上去没变,但实际已经大不相同的景色。 当时他不只请她喝下午茶,他还送了一支手表给她当作贺礼。 罗孅孅永远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有多高兴,脸上的笑容比刚升起的朝阳还要绚烂,拚命跟他道谢。 那个时候的他真的好温柔,不但亲自帮她戴上手表,还告诉她,这间饭店的 coffee shop极受欢迎,经常都是高朋满座,如果没有事先订位,只凭运气直接前来常常都会碰壁。又说他跟饭店里面的工作人员熟,所以才能要到视野这么好的位子,又跟她开玩笑,说这张桌子是他的VIP专区,每次他来这边喝茶聊天,一定都坐这张桌子,他的灵魂有一半依附在桌子里面。 page 15 他就爱开玩笑,罗孅孅比谁都清楚他不会把灵魂托付给任何人或事物,但还是用心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所以,每当她心情好或不好,都会跑来这间饭店坐同一张桌子,为的就是寻找当时残存的影子,即使他的灵魂早已远飘。 「你没忘记。」原庭培观察她的眼睛,在其中看见了回忆的影子,发现她刚好也在想同样的事。 罗孅孅下意识地转了转手腕间的表,不置可否。 「你还戴着我送你的手表。」他既惊讶又高兴,还有高涨的满足感,由此就可以看出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是啊!」她凄楚地笑一笑,不像他这么愉快。「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一旦习惯某种行为,就会一直持续下去,很难改变。」就像她对他的爱,明知不可为而为,结果搞得自己浑身足伤。 「孅孅……」 「不过,最近我打算换表。」该是改变的时候。 「为什么要换表?」他超不爽的。「因为手表太旧了吗?还是你觉得旧不如新,有更好的机会出现就快点把旧东西淘汰,是比较明智的选择?」 他在暗示她有了侯希文,就忘了他这个旧爱,逻辑有些可笑,却充分反应出他的心情。 「这支表早就该换了,常常故障,时间又不准,越来越不好戴。」她可能没听懂他的意思,却说出对的回答,至少是能刺激他的答案。 原庭培更不爽了,心想她果然被侯希文带坏了,居然还懂得用隐喻的方式讽刺他,看来不用力更正不行了。 「对了,庭培哥,你有什么事情找我?」聊了半天,她总算想起正事。 「唔……」突然问被她这么一问,他反而语塞,先前想要跟她说清楚的念头一扫而光。 「我……」是想说清楚,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最糟的是他没有立场说清楚,只能支吾。 「我是来问你钥匙圈做得怎么样了,对,就是为了这件事。」好险最后他总算掰出一个理由,罗孅孅越听越迷糊。 「我们今天早上才决定要用钥匙圈当赠品,连设计图都没有,不可能有进度。」庭培哥是怎么回事,问了一个连新手都不会问的蠢问题,而且他不是新手。 「对哦,这件事今天早上才决定,不可能马上做好……」笨蛋,想找借口也得找一个不会穿帮的,他这么笨手笨脚算什么? 「庭培哥。」罗孅孅好奇地打量原庭培,他一脸尴尬。 「什么事?」他搔搔头,拼命骂自己笨。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不必拐弯抹角。」或找理由。 原庭培差点冲出口问罗孅孅是不是在喜欢侯希文?但他怕万一答案是肯定自己会受不了,心情矛盾到快要死掉。 「下个星期的街头调查,你也会参与吗?」他是真的很怕听到肯定的答案,个中原因他并不清楚,但他就是害怕听到答案。 「我会一起帮忙做市调。」她以为他又要阻止她,不让她去街头调查,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坚决。 「我知道了。」 结果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还点头。 「waiter!」接着他索性招来服务生,点了一顿丰盛的下午茶,挑明他请客。 「既然来了,总得吃饱再走,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光担心她会不会喜欢上侯希文就饱五分,和那混帐争执又气饱五分,加起来总共满分,难怪他现在才觉得饿。 原庭培总算恢复一贯的幽默,罗孅孅乐于和他共进下午茶。他们聊天聊地,聊共同的朋友,聊曾经一起携手走过的岁月。 「小妍和唯尊两个人真的很绝……」 「没错,哈哈……」 仿佛到了今天,他们才真正发现彼此,才开始平等。 * 第5章(2) 时间匆匆飞逝,转眼间又过一个星期。 在这个星期中,罗孅孅仿佛经历了一场战争。先是只花半天的时间便搞定钥匙圈的设计稿,紧接着跟各大学的电影系接洽,请求派员支援。连续征询了几所大学以后,终于有一所大学回应,愿意让他们的学生帮忙做街头调查当作实习成绩,等确定工读生有着落以后,又得回头催钥匙圈的生产工厂,请他们加快脚步,然后还得跟网页设计工作室接触,讨论成立部落格的事宜,一整个就是忙。 「我和工读生一起去街头做市调,公司这方面就拜托你了,我一整天都不会进公司。 星期六的早上,公司本来就放假,但由于做市调的关系,罗孅孅只好牺牲假期,连带着拖累侯希文。 「今天外面的气温很低,你不该去的。」侯希文蹙眉看窗外的天色,暗也就罢了,天气还冷飕飕,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做市调的日子。 「你怎么跟庭培哥说同样的话?」罗孅孅抱怨。「你们好像只要天气稍有变化,就以为我一定会不支倒地,我又没那么脆弱。」 对,她是没那么脆弱,但也不够坚强,只要心爱的男人随便哄几句话,便会倏然解除心防,从她这几天又突然发亮的脸色就可瞧出端倪。 「我只是替你担心,没有别的意思。」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情形对他不利,自己得小心应付。 「不必担心。」她卷起袖子让他看证物。「你看,我还有肌肉呢!」她拚命挤出小肉球。「别忘了我有在锻链身体,不再像以前那么容易倒。」 这倒是真的,她真的很努力,为了赢得原庭培的尊敬,她几乎是拚了命学习各种事物,其中最热中的就是健身。 「好吧,你自己多小心。」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再叮咛就显得罗唆,况且他也真的有许多工作待做。 「没问题,等着我的成果。」她决定大展身手,让大家见识她的工作能力,进而认同她的工作能力。 侯希文只是微笑,没说什么。 「罗姊,该准备走喽,大家都在车上等你!」办公室外工读生喊得震天价响,提醒罗孅孅没时间了,得赶快疟人。 罗孅孅匆匆放下袖子,拿起包包和针织外套,随口跟侯希文打了一声招呼就去和工读生会合,他连说再见都来不及。 侯希文摇摇头,不知道该拿她旺盛的企图心怎么办,阻止她?随她去?得再想想。 手机铃声这个时候响起,打断侯希文的思绪,忙于和厂商接洽的他,也没空留意到罗孅孅的大衣还挂在衣架上,并未带走。 「呼,好冷!」 忘了穿大衣出门的罗孅孅,身上仅穿着一件套头毛衣和薄薄的针织外套,当然抵挡不了刺骨的寒风,冷得直打哆嗦。 寒流来袭,她又未穿御寒的衣物,对她的健康真是一大挑战。 「小姐,可以请你帮我们填问卷吗?只会耽误你一点时间,填完了以后,我们还会送你钥匙圈哦!拜托帮我们填一下嘛,拜托拜托!」 身边的工读生,发挥大学生特有的青春气息,拚命请路人帮忙填问卷,有了可爱钥匙圈的加持,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帮忙做问卷。 看来她的战略奏效了,自己也得加把劲才行。 看见自己提出并且成案的idea这么受到欢迎,罗孅孅顿时精神百倍,寒意全消。 「小姐,你应该还是学生吧!可以请你帮忙填问卷吗?我们想调查一下现在的学生对爱情片的看法……」 不让工读生专美于前,罗孅孅手腕上挂着一小包钥匙圈,一看见学生模样打扮的美眉,就拦下人做问卷调查,手中的钥匙圈就这样一个一个发出去。 周末的午后,寒风呼呼地吹,影城附近的商圈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罗孅孅和工读生穿梭其中,远远地看,像是一幅美丽的风景,至少在原庭培眼里,他是这么认为的。 page 16 隔着一条马路远远观察罗孅孅,她对工作的努力让他欣慰,同时也让他不舍,这么冷的天气她还上街做市调,万一冻出毛病怎么办? 想到她这么不爱惜自己,他就觉得心疼。今天的气温特别低,根据气象局的说法大约只有十二度,是入冬以来最强一波寒流,而她居然连件大衣都没穿就上街! 大步跨越马路朝罗孅孅的方向走去,原庭培有如模特儿出色的外型,吸引了不少女性倾慕的目光,他却一点都不想搭理,眼里只容得下罗孅孅。 「填好了。」做好问卷的女学生将问卷拿还给罗孅孅,她收下问卷跟对方说谢谢,将手中最后一个钥匙圈送给女学生。 她满足地将问卷放进大包包里,对于调查的结果感到自豪。没想到几十个钥匙圈这么快就发完了,照这种情形发展下去,说不定不用等到晚上,就能做完全部问卷。 罗孅孅决定再去跟其他工读生多拿一些钥匙圈和空白问卷,才刚转身,不期然撞到一堵人墙,她尴尬地道歉。 「对不起……庭培哥!」发现挡住她去路的高大人影竟然是原庭培时,罗孅孅吓一跳,最近他真爱不经意出现。 「你怎么来了?」她又没告诉他会在哪个地点做市调,他居然也找得到她,他是不是偷偷在她身上放追踪器,否则怎么会这么神准? 「我来看你有没有认真工作。」他满脸笑容地跟她开玩笑,显示他今天心情很好。 「当然有,这还要说吗?」她打开包包,秀了一下做好的问卷,丰盛的成果让原庭培不由得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称赞她能干。 她面露得意之色,小巧挺直的鼻梁因为寒风的吹拂被冻仆红红的,原庭培见状赶紧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帮她围上,罗孅孅惊讶。 「不用了。」她举起手想把脖子上的围巾拿掉,却遭喝斥。 「围着。」他不喜欢她拒绝他,就连一条小小的围巾都不可以。 罗孅孅只好把围巾留在脖子上,嘴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很感激他,多了条围巾,真的温暖许多。 「这么冷的天气,你大衣也不穿,手套也没戴,是想要冻死自己吗?」 他给她的不只围巾,他更进一步将她的双手放入自己的掌心包覆,给她最迫切需要的温暖。 罗孅孅顿时心跳加速,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不过,她同时也告诉自己,他对每一个女孩子都有可能这么做,不必过分期待。 她试着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抓得更紧,说了声。「你要去哪里?」 罗孅孅愣住,不是很懂他的意思,只得睁大眼睛无声问他。 原庭培没多加解释,只是松开手改为覆住她的耳朵,轻声说:「这是耳罩,你的耳朵也好冰。」 罗孅孅顿时觉得好尴尬,也好迷惘,在忽略了她这么久以后,他这些举动,又能弥补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只能把他当成哥哥看,不能对他有所期待,更不能对他存有渴望,她打算做到。 于是,她再一次试图把他的手拿下,却被他顺势拥进怀中,让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他喃喃抱怨。 「真是,穿得这么少,不感冒才怪。」 她的心霎时涌上一股无可抑制的渴望,觉得他好可恶,也好荒谬,难道他不知道他的举动,只会害她更糊涂、更弄不清楚他的想法? 「庭培哥?」她只想他说清楚,或是干脆放开她,不要再扰乱她的心志。 无独有偶,原庭培的胸口也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彷佛他本来就该如此拥抱她、护着她。 「庭培哥……」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属于男人对女人的疼爱,他不明白自己过去为何要抗拒,毫无道理。 「请你放开我。」她不要再为他慌乱,即使她明明已经慌乱。 「我得去和工读生会合了,不能让他们久等。」她用力推开他,不想自己几个月来的辛苦,只因他一个心血来潮的拥抱就化为泡影,那太廉价,不值得。 「围巾还你。」匆匆解开缠绵脖子的围巾塞回他的手里,罗孅孅把他推到一边,转身离开。 原庭培伫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突然觉得难以忍受,不愿意她就这么离开他。 他想都不想地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将她的身体用力转过来。 「还有事吗?」她真的被他搞糊涂了,完全不懂他想要什么。 「不要走。」这就是他想要的。 「走去哪里?」罗孅孅一头雾水,怎么也无法会意。 走出我的视线之外。 他想这么告诉她、想这么求她,但他说不出口,只得打开大衣,将她的人连同她的心都收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教她飞走。 不期然被他拥入怀中,近距离倾听他的心跳,此刻的罗孅孅再也无法佯装坚强。在他温暖的拥抱下,世界仿佛停止运作,彷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再也没有距离。 第6章(1) 星期日的早上,天气意外的好。 气温虽然因为寒流来袭还是很低,但天色比起昨日已经清朗许多,不再灰蒙蒙的。 右手支住下巴,心不在焉地盯着摊在桌上的报表,照理说罗孅孅看进的应该是数据,结果她却只看见昨天原庭培拥抱她的影像,忍不住叹气。 侯希文站在办公室门口,默默注视她的一举一动,不得不承认原庭培比他预期中厉害,或者说,清醒得很快。 他举起手轻敲门板,清脆的敲门声使罗孅孅回神。 「请进。」她尴尬地放下手假装忙碌,殊不知她发呆叹气的模样早已进了他的眼帘,装也没用。 「在想什么?」他走进她的办公室,淡淡问她。 「没什么。」她干咳两声,赶紧低头工作。 侯希文见状沈默了半晌,口气不是太好地问道。 「听说昨天下午,你和原庭培在街头上演了一幕可以媲美电影情节的浪漫场景,一定觉得很愉快吧?」 他淡到不能再淡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控诉,罗孅孅顿时羞红了脸,明白一定是那些工读生多嘴,昨天他们都看见她和庭培哥相拥的那一幕,事后还亏她。 「也就是说,你们复合了?」看她的反应,侯希文就知道工读生说的都是真的,并非造谣。 「我们从未交往,又哪来的复合?」罗孅孅的回答带有一丝苦涩,仿佛连她自己也迷惘。 「昨天原庭培不是紧紧抱着你,这还不叫复合?」未正式交往不代表他们就是陌生人,从某个角度来看,他们比情侣还要亲密。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庭培哥的想法。」她深深叹气。「他嫌我烦,一直想要摆脱我,可等到我下定决心过自己的生活,他又做出种种不合理的举动,我真的很迷惑。」 「你动心了?」侯希文问罗孅孅,而她无言,这是事实。 「你动心了。」 他讲罗孅孅内心不敢说的话说出口,但她现在需要有人对她说,说她没有这么没志气,她的志气早已在昨日的街头拥抱中消失无踪,再也不复当初的气势。 「你认为原庭培为什么突然有这些举动?」侯希文不希望她错估形势,干脆把话挑明。 「我就是不知道才烦恼。」她要是知道原因就好了。 「你该不会认为原庭培在喜欢你吧?」他一语道破潜藏在她内心深处的秘密,让她连否认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她根本不必真的开口,表情就已经说明一切。「原庭培会有这些举动,是因为玩具快被抢走了,下意识所产生的反应,绝非如你想象,真的喜欢你。」 page 17 「你这话什么意思?」罗孅孅既受伤又不解,话说得这么明白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 「原庭培以为我喜欢你,怕你会被我抢走,所以最近才会表现得这么积极。」他解释道。 「庭培哥以为你喜欢我?」罗孅孅觉得很不可思议,这种想法未免太异想天开。 侯希文点头。 「天啊,怎么可能?」太好笑了。「你怎么可能喜欢我,简直是在说天方夜谭。」 罗孅孅觉得这种说法太荒谬,甚至笑出声,本来她以为侯希文也会跟着笑,但他却露出莫测高深的表情,淡淡说了句。 「未来的事很难说,不是吗?」 让罗孅孅意识到真的有这个可能,并开始觉得不安。 「你想不想去游泳?」 更令她吃惊的是,他竟又开口邀她。 「游泳?」她呆住。「但是我不会游泳……」 「我知道。」他微笑打断她。「所以我才问你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 他要教她游泳,真的很令人意外。 「如果你不想学就算了。」见她面有难色,侯希文主动打退堂鼓,不想勉强她。 「不,我想学。」罗孅孅一直以来都想学游泳,只是过去太胆小又怕水,迟迟不敢踏出第一步。 「那就麻烦你教我了。」她之所以不便拒绝侯希文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他是爹地最倚重的左右手,自己浴公于私都有求于他,如果贸然决绝怕会影响往后的合作,基于种种理由,她才点头。 他们提前吃了午餐,等到胃里面的食物都消化得差不多之后,才去室内温水游泳池游泳。 侯希文是个好老师,不但有耐心,又懂得教学,连她这个第一次下水的旱鸭子都懂得他在说什么。 「一、二、三,先用力吸一口气,再憋住呼吸将身体往下压。」他教她怎么闭气、怎么潜水,她很快就抓到要点,只是闭气的时间很短,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便浮出水面。 「游泳好难!」她才试没几次就哇哇叫,侯希文无奈地笑笑。 「你太没耐心了。」他拨开前面的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罗孅孅才发现他竟然有美人尖。 「你有美人尖耶!」真羡慕。 被她这么一闹,他不好意思地将刘海拨正覆住额头,但已经来不及了,泳池有一半的女子几乎都在看他。 说实话,他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某些地方「美」得过火,比如他额头上的美人尖,完美的心型,就比女人还要标准。 未来的事很难说,不是吗? 她想起稍早在办公室的对话,突然觉得很不安,如果那不是开玩笑的话,她该怎么办?重新评估他们的关系? 「发什么呆?」见她呆得像个木头人,侯希文取笑她。「你才刚学会闭气,还有一段漫漫长路要走,可没有空打混。」 「还要游?」罗孅孅哀嚎,她已经累了。 「任何事都不宜半途而废。」他是凡事有始有终的坚定信仰者,自己不放弃,也不容得他的学生放弃。 罗孅孅算是被半强迫学游泳,起初游得不干不脆、怨声载道,等她习惯了水性反倒觉得游泳很好玩。 「今天就到此为止。」游了四个钟头,够了,再游下去皮肤都要皱了。 「可是我还没学会换气。」敢情她是游上瘾了,死赖着不肯走。 「没这么快,你的姿势根本都不对,还需要矫正。」侯希文硬将她拖离泳池,罗孅孅只得恋恋不舍地看着泳池,在心中默默跟它约定下次还要再来。 托侯希文坚持之福,罗孅孅开始爱上游泳,虽然她根本还没有学会。 「已经这么晚了?」他们各自冲好澡,换好衣服到服务台前会合,罗孅孅拿出手机查看上面的时间,才发现他们竟然混了一下午。 「我们整整游了四个钟头,你认为呢?」侯希文取笑她惊讶的表情,他总是严肃的脸庞,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好孩子气,也更加迷人。 「都快可以直接吃晚餐了。」她一边检视手机,一边叨念。「我看我们干脆吃了晚餐再回家……啊,有好多通未接来电,统统都是庭培哥打来的!」 原庭培阴魂不散,她走到哪里,他的电话就跟到哪里,连偶尔放松一下都不行,都要跟到底。 「你不回电吗?」侯希文淡淡地提醒罗孅孅最好别让原庭培久等,她迟疑了一下,耸肩回拨原庭培的手机。 「你是不是在找我?」电话接通以后,她问原庭培。 「我拨了一个下午的电话都没有人接,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他是在找她,而且口气非常急,说话也不客气。 「我刚才在游泳。」坦白说,罗孅孅不是很高兴。先别提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也轮不到他凶她,况且她并没有做错事。 「我记得你不会游泳。」原庭培闻言皱眉,总觉得她尝试太多新事物,不是好现象。 「就是不会才要学。」罗孅孅边讲手机边抬头看侯希文,对他感激微笑。「希文今天下午特地花时间教我游泳,我已经学会闭气了。」 「你和侯希文一起游泳?」不期然听见仇人的名字,原庭培差点没跳起来,孅孅居然跟他在一起? 「你知道我一直很想学游泳,今天刚好有机会,希文也很热心教我,真的很谢谢他。」罗孅孅对侯希文的感谢非三言两语可以形容,他真的帮了她好多忙。 原庭培的脑海中,霎时闪过罗孅孅穿着比基尼泳装,和侯希文在泳池边亲热戏水的可憎画面,感觉快要得脑溢血。 「那你们现在游完了吗?」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发现很难,他的血压正节节升高。 「游完了。」糟了,手机嘟嘟叫,应该是没电了。 「你现在人在哪里?我去接你!」他不能忍受她和侯希文在一起,光想就难受。 「什么?」她只听见第一句话,第二句话听不清楚,有杂音。 「我们要去吃晚餐。」罗孅孅用眼神询问侯希文可不可以?他欣然接受。 吃饭?他们又要一起吃饭,搞什么鬼! 「不可以!」他吼得跟见鬼一样。「你不可以跟他去吃饭,我不同意!你——嘟嘟——」 突然间中断的通讯,不仅让原庭培的怒气无处可发,也迫使罗孅孅结束通话。 「没电了。」她晃了晃手机,将它放进包包之中,虽然无奈也只能对原庭培说抱歉,谁叫她手机真的没电了。 「他说什么?」侯希文问罗孅孅。 「没听清楚。」她耸肩。「通讯状况太差,根本来不及问他。」 「是吗?」侯希文闻言扬起嘴角,多少觉得有些可惜,不能亲眼看原庭培跳脚,失去不少乐趣。 「现在就去吃饭吗?」才五点半,好像有点早。 「不行。」侯希文皱眉。「游泳完马上吃东西最容易发胖,至少得等一个小时才可以进食。」 「那我们这一个小时要做什么?」喝咖啡?逛街? 「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我想逛书店。」侯希文的体贴,让罗孅孅的胸口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晓得该如何面对。 「这是个好主意。」他点头同意。 他们开心地逛书店,两人甚至还买了同一本书,默契之好可见一斑,他们并约好看完书以后,要互相报告读书心得。 而依照往例,今天的晚餐也是吃得非常开心,两人话题聊不完。 * 罗孅孅和侯希文一起吃完饭后便分手,侯希文直接回家,罗孅孅本来也想回家,但她一想到还有一堆事情没做完,立刻又转了方向赶回公司加班。 昨日街头调查的成果,比想象中还好,她非常用心看完每一张问卷上加注的意见,并一一分类,等到她将全部的问卷分类完毕,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page 18 糟糕,竟然做到这么晚?这下麻烦大了。 由于她家是住在距离市区较远的别墅区,半夜开车回去真的很危险,而且也太浪费时间。 罗孅孅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睡在公司,但现在正值寒流期间,公司又没有足够的暖气设备。她是有人衣,但怕睡着以后抵挡不了寒气,况且大衣的下摆也不够长,就算拿来当被子也只能盖局部,遮不了全身。 正当罗孅孅考虑该不该冒险开车回家,不期然瞥见放在角落的直立式电暖器,纳闷办公室什么时候多出这台电暖器,早上明明还没有…… 「东西等一下就送来了吗?记住要放进办公室。」 她想起侯希文上午在他们出门吃饭前,用手机跟某个人对话。当时她听得一头雾水,现在倒恍然大悟,原来这电暖器是他送给她的。 罗孅孅的心里霎时流过一股暖流,对他的体贴感动到无以复加,同时又担心。 她只要一想到侯希文有可能在暗恋她,就觉得不安,她虽然已经决定放弃对原庭培的感情,但还没准备好接受另一段感情,况且,她也没真的对原庭培死心。 这就是你的问题,傻瓜,因为你老是放不下,才会笑话。 罗孅孅比谁都明白问题的所在,却只能叹气,只能骂自己傻。 她将电暖器从角落搬出来插上电源,接着从包包内拿出今天和侯希文一起买的小说,内容充满哲学意味,步调不快但故事还满精彩的。 罗孅孅几乎把整本书都看完了才沉沉睡去。天色在两个钟头后逐渐转白,再两个钟头后,城市开始动起来,忙碌的一天又要来临。 第6章(2) 侯希文很早就来到公司,基本上,他是工作狂,比谁都热中工作。 他打开罗孅孅办公室的门,罗孅孅熟睡的小脸赫然映入眼帘,才愕然发现还有人比他更热中工作,热中到干脆睡在公司。 他走进办公室,默默在沙发边站定。她熟睡的脸是那么纯真毫无防备,侯希文的脑中顿时闪过千思万绪。 他恨她半路杀出,打乱他的布局。但他同时也同情她,觉得她很可怜,脆弱天真不懂人性,连他觊觎公司也毫无所知。 在看着她睡脸的同时,侯希文亦想起另一位同样有着天使般睡脸的女孩,他答应守护她、爱她,但她并不能给他任何帮助,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苦涩的感觉,恨自己也恨命运。 他紧紧握住双拳,以为这样就可以跟老天讨回公道,但事实上老天从来没有公平过,否则他不会还在这里当罗孅孅身边的小跟班。 他沈默的怒气仿佛也感染到罗孅孅,她倏然睁眼,瞥见他来不及放松的拳头,好奇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么生气。 「希文?」她起身揉揉眼睛,有点不太能适应环境。「你怎么在这里?」 他来要回他的办公室,要回他本来应该得到的职位。 「我才要间你呢!」然而,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隐藏。「已经是早上,大家都陆续上班了。」 「真不好意思。」经他这么一提醒,罗孅孅才发现确实已经天亮,她睡晚了。「我才眯了一下下,没想到就……」 「你整个晚上都在公司吗?」他看看离沙发半公尺的电暖器,她可真是充分利用。 「是啊!」罗孅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晚上吃完饭以后,我突然想起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干脆回公司加班,没想到一待就待到凌晨一点,我怕一个人开车回去危险,索性就睡在公司。」 她对公事的执着,让他佩服也让他烦恼,再这样下去,他只有想别的办法才能重新获得掌控权。 「对了,我要谢谢你送我电暖器。」她跟侯希文道谢。「昨天晚上要是没有这台电暖器,我一定会冻死。」 「不客气。」这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我知道你怕冷,电暖器可以让你在办公的时候好过点,做事也比较有效率。」 换句话说,他连工作效率都帮她计算好了,真的很体贴。 「你把书看完了?」侯希文先看看桌上的书,再看向罗孅孅,她正掩嘴打呵欠。 「看完了。」她真的好想睡,严重睡眠不足。 「我也看完了。」他微笑。「看完书以后,你有什么感觉?」 「逝去的梦不再回,人要勇敢向前行。」她迟疑地说出她的读后心得,他显然也有同感。 「我也认为如此,人要往前看,不要一味沈浸在过去,得不到任何好处。」他意有所指的说法让罗孅孅深思,她也想只往前看,但好像做不到,该怎么办? 「我看你好像很累,你干脆先回家休息好了,等睡饱了再来上班。」侯希文见她呵欠打个不停索性建议,罗孅孅也接受他的建议。 「也好。」一直打呵欠也不是办法,难看死了。「那么,公司就麻烦你了,我先回家休息。」 「嗯,好好睡,祝你有个好梦。」 侯希文真的很体贴,罗孅孅除了感激他以外,还有深深的抱歉,为什么她就不能喜欢他呢?真可惜。 「我先下班了,掰掰。」罗孅孅穿上大衣,背起皮包便离开公司。 侯希文凝视她的背影半响后重重叹气,就如同她所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命运从来不对人太好。 无论如何,他总算坐回经理的位子,只是这屁股还没坐热,原庭培又来找碴,不分清红皂白一头栽进办公室,等到发现位子上的人不是罗孅孅又跳脚。 「怎么又是你?」他超不爽的。「你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吗,怎么老是待在这里 ?」原庭培最讨厌见到侯希文,尤其不乐意见到他坐在罗孅孅的座位上,总觉得他有不良企图。 侯希文闻言用力合上档案,冷冷打量原庭培,态度也不怎么客气。 「你才可笑。」他反讽原庭培。「一天到晚跑来找孅孅,我才想请教你有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到底是谁比较无聊?」 两个男人的竞争逐渐白热化,简直已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 「我想怎么无聊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怎么说孅孅喜欢的人是他,轮不到他这个外人多嘴。 「是管不着。」脚长在他身上,谁管得着。「我只是觉得你好笑,就这样。」 侯希文轻蔑的眼神,摆明他看不起他。原庭培迅速眯眼,不记得什么时候曾被人像这样当面侮辱过,他到底以为自己是哪根葱? 「孅孅呢?」原庭培懒得再跟侯希文说废话,只想知道罗孅孅的下落。 「昨天一整夜她都没有回家,该不会整晚都跟你在一起吧?」这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而侯希文也充分掌握他的恐惧,将原庭培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们有没有在一起,不关你的事,你一副打翻醋坛子的模样,只会显得你很可笑,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侯希文显然极享受削他的乐趣,原庭培再一次眯起眼睛,越来越讨厌侯希文。 「你还是放手吧!」侯希文冷冷规劝原庭培,要他别再折磨罗孅孅。「你口口声声说希望孅孅独立,希望她拥有自己的生活。可当她决定放弃讨好你追求自我,你却又回过头来追着她不放,你不会觉得自己太荒谬了吗?」 没错,就像这混帐说的,他的行为太荒谬可笑,连他自己都看不过去。他如果聪明的话,就该放手让孅孅走,可他就是放不了手,尤其不愿意因为侯希文而放手。 「这不关你的事。」他将侯希文说过的话送还给他,让他领略被自己的话打巴掌的滋味。 「你只要回答我,昨天晚上,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他只在意这个,其他的事他不在乎,也不想解释。 page 19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恰巧侯希文也不想给他答案,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原庭培狠狠地瞪着侯希文,第一次过见这么难缠的对手。 「要离开请便,我不送客。」他甚至下逐客令,原庭培气得夺门而出,心中有种不知名的挫折感,全因为找不到罗孅孅,无法向她求证。 他们一定上床了!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的肮脏念头,驱使他像个疯子不断寻找她。 他去罗孅孅时常光顾的coffee shop,没找到她。他去冉唯尊经常陪她挑衣服的女装店,也没瞧见她的人影,最后他实在想不出来她会去哪里,干脆直接杀到她家,却意外得知她已经回家,目前正在睡觉。 「我去看看她。」他心中有一股冲动,一定要立刻见她,不然他会疯掉。 「可是Madame正在睡觉——」菲佣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庭培走向花园,那儿可以直通罗孅孅的房间。 如果说景物依旧,人事全非,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大概是这一连串改变中唯一的不变,也是他记忆中的画面。 多年以前,他也是像现在这个样子,被落地窗内的女孩吸引,慢慢走向前。 罗孅孅正处于酣梦之中,柔美的脸庞看起来纯洁无瑕,恍若被禁锢在玻璃窗内的公主,等待王子的救援。 曾经,他是解救她的王子,但现在他已经没有把握,她会不会欢迎他的来到。 她的改变太快、太猛,比洪水还要激烈的速度冲垮了他的自信心,在打击他的同时,却也将他心中蛰伏已久的感情唤醒,逼迫他面对自己。 他打开那扇他许久未再碰触的落地窗门,走进她的世界。 罗孅孅安然静谧的睡睑,有如磁铁紧紧吸引他的视线,夺去他的呼吸。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他一直是爱她的。他对她的喜爱,不知道从何时起,由大哥哥的照顾转换为男女之情,所以他才会不由自主地想逃,才会不由自主地伤害她,皆因他害怕失去自由,皆因他不想为任何人停留。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早就被锁住了,无形的锁链困住了他,而罗孅孅就是掌握关键钥匙的那个人,也是他最爱、伤害最深的人。 走过二十几个年头,原庭培总算看清自己的心。很可笑的情绪,却千真万确,他爱着罗孅孅。 他、爱、孅、孅。 这个想法曾经把他击垮,曾经让他逃窜,但现在,再也不会了。他会勇敢面对他的心,面对她的感情,不再逃避。 轻轻执起她的柔荑,原庭培将心中的激动化为实际行动,无声跟她保证——一切将会改变。 他看着她的睡脸,所有他们曾经共同经历的岁月,宛如跑马灯在他眼前变换个不停。从第一次和她见面到带她去参加校庆,从和她一起去看电影到为她挑选生日礼物,每一个回忆的片段都弥足珍贵。 他不明白,他怎么会觉得厌烦?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能残忍地伤害她,甚至将她往外推? 有太多的疑问存在他的心里,但他发誓,从今以后,他的心中不再存有疑惑,他会守护她一辈子,成为她永远的王子。 时间在钟摆的摆动中一分一秒地走过,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罗孅孅终于察觉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她慢慢睁开眼睛,在看见原庭培时吓了一跳,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握着的时候更是急着抽回,突兀退缩的举动,让原庭培很不愉快。 「庭培哥,你怎么来了?」罗孅孅的表情非常别扭,彷佛他不该出现在她的房间。 「我不能来吗?」原庭培不爽,以前他可以自由进出她的房间,现在倒成了不受欢迎的客人。 「不是,我只是觉得很意外。」毕竟他们已经好些年没像现在这么亲近,一时之间还无法习惯。 「我一直在找你。」他怒气未消。「我昨天找了你一整天,但都联络不到你,你跑到哪里去了?」 「有什么事吗?」她以为他要谈公事。 「最近你真爱问我有什么事,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他越听越火大,口气也越凶。 「我没有这个意思。」罗孅孅解释。「只是以前都是我找你,现在突然间颠倒过来,我有些不习惯……」 是啊,最近几年他从来不曾主动打电话给她,难怪她会不适应。 猛然察觉自己是多么冷漠差劲,他原有的怒气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对她深深的抱歉。 「你们……昨天晚上在一起吗?」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问她这个问题,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知道。 「什么?」 「你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回家,是不是跟侯希文一起过夜?」他干脆把话挑明,省得她又闪躲。 「不是,当然不是。」惊讶过后,罗孅孅回神。「昨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直到早上才回家,跟希文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吗?」尽管她已做了解释,他还是疑虑。 「嗯。」信不信由他。「不过他倒是悄悄送了我一台电暖器,真的很体贴。」 接下来的时间,就听见她一直在赞美侯希文,害他差点没吐血。 他很会游泳,做事明快果决,他甚至是个好教练。 有几次原庭培出声反驳,惹得罗孅孅很不高兴,他才发现,罗孅孅对侯希文真的很有好感,自己在她心中则是越来越没有影响力,不免抱怨女人的转变真快,比男人还无情。 「糟了,我还穿着睡衣!」说话说到一半,罗孅孅总算发觉到自己的仪容不整,惊慌得跟什么一样。 「庭培哥,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丢脸透了,她居然穿睡衣跟他说了这么久的话,光想都不自在。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外人。」他觉得她的反应很好玩,像个害羞的小处女,脸上写满了尴尬。 「不行,你一定要出去!」最后她索性推人,硬是要赶他走。 原庭培嘴角勾起微笑,她的反应让他放心许多,她连在他面前穿着睡衣都会害羞,看样子还不必担心她会跟侯希文上床,要突破女人的心防没那么容易。 「好吧,我出去。」他得意得要命。「不过要记得换上运动服,别又穿洋装。」 「干嘛要换运动服?」她一脸莫名其妙。 「你不是想健身吗?我陪你一起运动。」他才不会让侯希文专美于前。 「啊?」她有没有听错? 「动作快一点,小心我放你鸽子。」他潇洒地挥挥手,从另一道连接室内的门走出罗孅孅的房间。 罗孅孅起初惊讶地瞪大眼睛,会意后失笑。 「放鸽子就放鸽子,谁理你啊!」 只是,她口头上虽然这么说,内心却是非常甜蜜、愉快。 公王或许已经不再需要王子拯救,但却需要王子的陪伴,携手走过苍苍岁月。 第7章(1) 原庭培和侯希文陷入拉锯战,两个男人暗中较劲,争夺罗孅孅。身为当事人的罗孅孅虽然多少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但因为两人都没有公开表明,她也不便表示意见,只好任由战事越演越烈。 公事方面,在经过连续一个月的疲劳轰炸,他们终于完成市场调查,也确定未来拍片的方向,大家总算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为了慰劳员工的辛劳,罗孅孅决定举办员工旅游,招待全体员工到台东太麻里观赏日出、泡温泉,顺便联络感情。 想当然耳,每个员工一听见这个消息都是欢声雷动,大声叫好。两天一夜的行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有心人来说可以做很多事,至少侯希文就已经拟好计划,打算趁这次的假期表白。 page 20 没错,他豁出去了。 虽然不爱罗孅孅,但如果这是他唯一能得到「神话影视」的方法,他也只能这么做。他不能让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因为罗孅孅的突然出现而受挫。他更不甘心他多年的努力,因为身分上的差距成为幻影,他要成功,他要出头,即使那意味着必须娶罗孅孅。 侯希文非常清楚,罗孅孅的父亲罗振堂一直很中意自己,不只一次暗示希望他能成为他的女婿,只是他心中还有牵挂,况且也想靠自己的实力出头,所以在许多时候都婉谢罗振堂的抬爱。 他辛苦地工作,罗振堂亦不吝啬给他机会,大力提携他,将他由一名小小的行政助理提拔到副理,这对非业务系统出身的侯希文来说是一大鼓励,他也经由业绩证明自己确实是靠实力坐稳这个位子。 就在他将公司带到巅峰,大家也看好他将是「神话影视」下一任接班人之际,一直养在深闺、体弱多病的罗家大小姐这个时候却出现了,瞬间将他由接班人的假象打回原形。 罗振堂带着柔弱的女儿走进他的办公室,要求他辅佐并照顾罗孅孅,他永远记得罗孅孅那天的笑容有多么甜美,他有多痛恨她的笑容,一直到今天,他仍然痛恨她的笑容,即使他明知道那不是她的错,也难解心中的纠结。 经过了几个月的思考,侯希文决定透过婚姻的方式、取得「神话影视」的掌控权,他在它身上下了太多功夫,不可能就此放弃。 他可以想象,一直在等待他的女人得知他将要琵琶别抱会有什么反应,但已经太迟了,他不能让他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就算会因此成为负心汉,他也在所不惜。 如果你真的决定这么做,我会祝福你的。 他几乎可以听见和他相恋多年的女人这么说,在她的心里,没有什么人比他更重要,即使她必须牺牲自己,她也不会多抱怨一句。 狠狠地捶打墙壁,发泄怒气。侯希文的心比谁都痛,比谁都无奈,然而一旦他选择放开,一切都会海阔天空。 另一方面,也有个不肯放手的家伙,在得知罗孅孅的公司即将举办员工旅游临时杀出来,硬要做跟班。 「原总裁也要去?」 出发当天,当原庭培提着一个旅行袋出现在集合地点时,员工纷纷瞪大眼睛,看向罗孅孅。 「原总裁也想跟我们一起去玩。」罗孅孅尴尬地解释,都怪她大嘴巴,在电话中提及这件事,惹来无穷后患。 「哦……哦!」惊讶过后,大家提着行李上游览车,开始「快乐的员工旅游」。 罗孅孅虽然是这次旅游的主办人,但是大家知道她不会主持节目,于是主持的重责大任就落在人事主管的身上,他也乐于接手。 「我决定爱你一万年……」 在前往台东的途中,同事们轮流上台自我介绍、抢麦克风唱歌,鬼哭神号几乎把游览车的车顶给掀了,罗孅孅一边高兴地拍手,一边分神注意她的左右两侧,不由得冷汗直流。 她的左边坐着侯希文,这是早已经决定的座位,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比较让她尴尬的是,她右手边本该是人事主管的位子,空出来让给原庭培,害她变成被左右包抄的场面,搞得她浑身不自在。 「呃……」她不晓得该怎么同时应付两个男人,好像跟谁交谈都不对,都会点燃战火。 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几个月前她还弱不禁风,乏人问津。几个月后,她突然变成抢手货,实在是始料未及。 一行人就在前方嬉闹,后方沉默的尴尬状况中来到台中。 因为要赶看日出,游览车公司配合他们的规划还在晚上八点出发,等他们到达太麻里的海边,大约是清晨四点半,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烤营火喽!」 大伙儿有备而来,搬柴火的搬柴火,搬饮料的搬饮料,有人甚至还自备小型发电机和咖啡机,准备现场贩卖起热咖啡,一行人吵吵闹闹,好不热闹。 「原总裁,请喝咖啡。」 要说有谁跟大家最疏远,该是临时插队的原庭培,毕竟他不是公司的员工,他沉重的头街也带给他们不小的压力,况且他又绷着一张臭脸。 「谢谢。」原庭培接过咖啡,拿起来啜饮了一口,眼睛不忘往罗孅孅的身上瞄,她看起来非常开心,整个人容光焕发。 「还有饼干。」员工像侍奉老佛爷一样又是奉茶又是上点心,就怕得罪大客户,市调只是前奏曲,真正动工拍片才大有看头,肯定能为公司赚进不少钱。 原庭培忙着端茶拿点心,一回头才发现罗孅孅不见了,她刚刚明明还在和员工说话。 「你们经理呢?」他放下纸杯,两眼扫射四周,确定没看见人。 「和副理一起去那边。」报马仔遥指黑暗的海边,那儿乌漆抹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探照灯借我,等一下就还你。」原庭培深感大事不妙,抢过员工甲手上的照明工具,直奔罗孅孅和侯希文所在的方向。 竞争真激烈。 这下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原庭培和侯希文同时在追求罗孅孅,恐怕表白都要比速度。 侯希文和罗孅孅并肩走下较靠海的沙滩,还没来得及闻海水的味道,就看见原庭培气喘吁吁地向他们跑来。 「孅孅!」手中还拿着探照灯,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是海巡员,来抓走私。 「庭培哥?」他不是正在暍咖啡、吃点心吗?怎么跑过来了…… 「那边有人肚子痛,你赶快过去看看。」不给侯希文开口表白的机会,原庭培抓住罗孅孅的手就把她拖走,大大破坏了侯希文的走私计划。 他的脸色倏地转沈,心想原庭培真是个讨厌的家伙,非得再找个机会跟罗孅孅单独相处不可。 「你们之中有人肚子痛吗?」 「没有。」 「庭培哥,根本每人肚子痛。」 「是吗?那就是我弄错了,抱歉。」 「你哦!」 「哈哈哈……」 远处传来的嬉闹声更加深侯希文的决心,他决定要尽快采取行动,免得再拖下去夜长梦多,反而对自己不利。 * 清晨第一道曙光照在海平面上……对不起,他们没看到,他们去的那一天,天气恰巧不太好,大家只得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没关系,接下来还有行程。 负责规划行程的人事主任,堪称天兵天将,不体恤大家熬了一整个晚上没睡觉就算了,接下来还规划他们到森林公园骑单车,大家差点没有当场昏倒。 「不会吧!」同仁们一阵哀嚎,虽说大家都是六、七年级生,但是英雄出少年,狗熊也出少年,他们不幸正属于后者。 「钱都付了,一人一辆脚踏车,不准浪费。」更有会计一手拿着计算机,一手拿着皮鞭,警告敢说放弃的人就准备领死。 大家为了生命着想,没人敢说不要。 在会计的高压政策下,每个人都领了一辆脚踏车,顺便各拿一张脚踏车行自制的公园自行车道导览,免得待会儿进到公园摸不着头绪。 风景优美的森林公园,规模不大但景色宜人,尤其是新鲜的空气,更是长住在城市的他们平时不易闻到的,大家趁着这个机会大闻特闻,就怕回到了人挤人的台北市,只能闻到汽、机车排放的废气。 「好,Let\'s go!」身为队长,也是负责这次旅游企划的人事主任带头向前冲,一行人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哟呼!」不知道是压抑太久,还是到了野外自然就会兽性大发,沿路鬼吼鬼叫的同仁比比皆是,大家的目标只有一个——征服乱七八糟的自行车道。 page 21 对,乱七八糟。 看导览手册似乎很简单,怎么看都只有那几条车道。一旦实际进入车道则会发现,根本不是想象中那回事,这些经过茂密森林的自行车道总共有好几个方向,而且稍一骑错,就会进入恐怖晌「活水湖大弯道」,如果不及时挣脱,会一直沿着长方形的人工湖绕圈圈。 要命! 脚踩着踏板,拚命找出口的原庭培,此刻非常不幸就陷入「活水湖大弯道」的陷阱。 这简直就是鬼打墙嘛,已经绕了两圈还找不到出口! 原庭培浑身是汗地踩着脚踏车,一方面还得注意他的煞车是不是失灵,会不会一头栽进湖里面去。 因为挑选脚踏车时正好被公司临时打来的电话绊住,原庭培没能仔细检查煞车是否完好就将车领走。又因为他比别人晚三分钟出发,为了追上大家,他没能仔细阅读导览手册就一路往前冲,最后终于冲过头,来到这个人人害怕的禁忌之地,成了活祭品。 绕了足足两圈,原庭培终于认命从原来的入口往回骑,不再倔强硬要寻找另一个出口。 「呼呼!」他骑回公园的中心点,有不少同仁已经在观景台休息。 「嗨!」他跟大家打招呼。「孅孅呢?」 他此行的目的好像除了黏着罗孅孅以外,就没有别的事做。不少女性同仁都想建议他可以和她们谈一场小恋爱,她们不会介意。 「我看见她和副理一起离开……应该是那个方向。」不过她们也知道高攀不起,干脆为他指引明灯,让他和侯希文拚场,一旁看戏的人才不会太无聊。 「我知道了,谢谢。」他有预感,侯希文是想藉机表白,他才不会让他得逞。 「呃,我指错方向了,应该是那边才对……」女同仁明灯没当成,反而害原庭培绕路,她也很抱歉,不过已经来不及阻止,他早已走远。 阿弥陀佛,别打我…… 而罗孅孅和侯希文这方面,却是悠闲自在地在湖边欣赏风景,得空时偶尔交谈。 「这里的空气真好。」罗孅孅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深呼吸,有点遗憾她不能时常徜徉在自然的美景之中,过去她真的浪费太多时间躺在病床上,以后她可得认真把失去的时光补回来。 「是啊!」侯希文颇有同感,双手插进牛仔裤袋仰望天空,忧郁的眼神满是心事。 罗孅孅好奇地打量他的动作,他看起来像是在向老天告解,罗孅孅却想象不出他需要被原谅的理由。 「该死,根本不在这边,搞什么鬼?」 在罗孅孅纳闷的同时,倒霉骑错方向的原庭培却是来个一百八十度大回转,重新在出发,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罗孅孅,就算必须鬼打墙一千次,他也绝不放弃。 「老天爷啊,帮帮忙呀!」他也一样跟上天求救,这回老天听见他的祈求,在他差点又走错路的时候,让他瞥见罗孅孅和侯希文的身影,他们就在不远处的湖边,侯希文正看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小子,居然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将孅孅拐到这里来谈情说爱,看他怎么修理他! 被嫉妒心蒙蔽住理智,原庭培于是火力全开,对准两人的方向猛踩踏板,务求阻止侯希文表白。 「孅孅。」经过了一段长时间的挣扎,侯希文终于开口。 「什么事,希文?」罗孅孅突然觉得很紧张,因为她知道他想对她说什么,也不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好接受他的感情。 「你知道,我一直——」 「孅孅,让开!快让开——」 第7章(2) 扑通! 正当侯希文准备向罗孅孅表白,原庭培突然骑着他那辆失控的脚踏车,一面大声警告罗孅孅一面往前冲,罗孅孅是及时让开了,但原庭培可就没那么幸运,连人带车「扑通」一声跌进湖里,成了鱼群免费的饲料。 「庭培哥!」目赌原庭培落水,罗孅孅第一个反应是放声尖叫,他没事吧? 「混帐,这是什么状况?」他没事,幸亏这座小湖很浅,水深只及他的大腿,不然他就有得游了。 原庭培一身狼狈地从湖里面爬起来,边爬边打哆嗉。 侯希文在一旁冷冷打量原庭培,心想他闹场的功夫真不赖,每次自己才刚想采取行动,他一定准时报到,鼻子比警犭还灵。 「哈、哈啾!」原庭培一边打喷嚏,一边甩掉身上的水,怎么甩都甩不完。 「庭培哥,你还好吧?」罗孅孅非常担心原庭培,气温只有十几度,湖水又是冰的,他不冻僵才怪。 「我看你还是先回饭店休息好了。」虽然之后还有行程,但依他的状况不宜再逞强,最好快点上床休息。 「没、没关系——哈、哈啾。」他一边摇头,喷嚏一边打个不停,还不停打哆嗦。 「也许你认为无所谓,但万一你把感冒传染给孅孅那怎么办?我看你还是赶快回饭店休息,免得害了别人。」侯希文抬出罗孅孅的健康大旗,硬是打得原庭培头昏脑胀,找不到理由反驳。 「还是去挂急诊?」都已经开始咳嗽,罗孅孅好担心。 「挂急诊?!」 「挂急诊?」 原庭培和侯希文同时发出疑问,一个不可思议,一个一脸轻蔑,两人都同意,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我回饭店休息就行了。」基于男人的自尊,原庭培不愿在侯希文面前示弱,当然单独面对罗孅孅时又另当别论。 「嗯,你要好好休息,多喝热开水。」罗孅孅身为主办人又是老板,没有办法脱队,只得对原庭培说抱歉,请他一个人先回饭店。 这样的结局对三个人来说都是意外,罗孅孅因为不必回答侯希文而松了一口气,原庭培误打误撞破坏侯希文告白也算是有所斩获,只有侯希文一个人怏怏不乐。 脱队后,原庭培提着行李、穿着一身湿衣服到饭店check in,他一个人住一间单人房,饭店虽然不是挺高级,但还算干净舒适,没什么可挑剔。 他到浴室随便冲了澡,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和牛仔裤,然后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视遥控器开始转台。实在没什么精彩的节目可看,他转不到几台随即切掉电视开关,走到冰箱拿出啤酒,拉开拉环猛灌。 咕噜咕噜…… 罗孅孅嘱咐他要好好休息、多喝热开水,结果他却一直猛灌冰啤酒,当真不要命了。 一个人待在饭店着实无聊,没有罗孅孅陪伴,他又哪里都不想去,只得乖乖躺在床上睡觉。 滴答滴答…… 时间随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躺在床上睡觉的原庭培越来越不安分,额头开始不断地冒汗。 「唔……」他在一片躁热中醒来,睁开眼睛后摸摸额头,发现自己竟然在发烧,嘴巴不由得吐出难听的字眼。 他挣扎着爬起来,才刚起身,不期然遭遇到一阵强烈的昏眩攻击,立刻又把他打趴回去。 他的头好痛,谁来救救他…… 生病的男人基本上和小孩无异,原庭培虽然拥有一伥男人的面孔,内在却住着男孩的灵魂,只要遭受挫折,第一件事就是我最亲近的人诉苦,而他此刻最想见的对象,当然是罗孅孅。 他想也不想地拿起放在床头上的手机,打给罗孅孅。罗孅孅和公司同仁正在聚餐,玩得正尽兴时,他刚好打电话过来,她一边和同事打闹,一边接起电话。 「喂?」同事刚好说了一个笑话,逗得她乐不可支。 「你在哪里?」他有气无力地问罗孅孅,不过她太快乐了,没听出异状。 「我和同事正在聚餐。」她笑得好开心。「你要不要也过来一起聚餐?我们等一下还要去KTV唱歌。」 page 22 「我没办法过去,我发烧了。」听见她这么开心,原庭培有些嫉妒,自己正在受苦,她却和同事狂欢,一点都不公平。 「发烧?」罗孅孅愣住。 「不说了,你继续玩吧!」他有些赌气成分地切断手机,继续呻吟。 这该死的头痛,难过死了…… 「发生了什么事?」侯希文见罗孅孅拿着手机发呆,连忙过来关心。 「庭培哥发烧了。」怎么会? 「他发烧了?」侯希文也愣住,没想到他还留这一手。 「……不行,我不放心,我要回去饭店看看。」她匆匆拿起皮包站起身,将后续所有事情都丢给侯希文。「待会儿等大家吃完饭后,麻烦你替我结帐,然后再带他们去唱歌,我要马上赶回饭店。」 话毕,她冲出餐厅,想办法拦住一辆计程车,直奔饭店。 侯希文从头到尾,就只能听她的命令行事。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得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才行。 于是,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侯希文的脑中慢慢诞生,终至完全成形。 * 原庭培切断手机之后,开始陷入没完没了的自怜。 她现在一定玩疯了,哪里还会理他? 用手将额头上的冷汗抹掉,原庭培这一生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虚弱过,他怀疑在假期结束之前,他会一个人孤伶伶地死在饭店,成为无名男尸。 痛苦像洪水排山倒海向他涌来,原庭培头一次发现,生病时没人在身边照顾的感觉是如此无助及孤单。 他同时想起,自己曾经用不耐烦的口气,指责罗孅孅是故意装病以引起旁人的注意,瞬间觉得自己真该死,居然会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说出这么残酷的话,如果她因此报复,也不足为奇,谁叫他本来就是个大混帐、大混帐…… 敢情原庭培是烧昏头,竟然开始骂起自己来。他一面摸额头,一面喘气,总觉得体温越升越高,他人越来越下舒服,必须想办法降温才行。 「呼呼!」他试着起床,却不支倒地。 「该死!」他靠在枕头上喘息,猜想罗孅孅有过多少次相同经验,是不是每一次都像他这么痛苦,如果是的话,那他真该被千刀万剐,就为了他曾经说过那些伤害她的话。 「庭培哥!」 罗孅孅柔美的嗓音,在他的痛苦到达极限之际自门口传来,在这瞬间,他误以为自己到达天堂,遇见了天使。 「谢谢你帮我开门。」罗孅孅跟饭店管理人员道谢之后,直奔他的身边,他的脸红通通,恐怕病得不轻。 「你回来了。」不晓得怎么搞的,原庭培突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八成是病过头了。 「当然要回来,你在发烧呀!」她不必摸他的额头,光看脸色就能判断出他至少烧到三十八度,这对成年人来说已经是高温。 「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他可怜兮兮的表情既惹人怜,又令人发噱,就算幼稚园孩童都没有他来得委屈。 「我没那么残忍。」她失笑,对他孩子气的表现毫无抵抗力。 「对,你不残忍,残忍的人是我。」他真的、真的对她很抱歉,他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说出任何一句伤她的话,绝对不会。 「在胡说些什么?」罗孅孅无法了解他心中的悔恨,只当他是烧昏头,胡乱说话。 原庭培只是专注地看着她,将她美好的形像牢记在心底,留待日后细细品尝。 「我去帮你买退烧药。」用手摸他的额头,罗孅孅决定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想办法退烧。 「不必麻烦,只要你陪在我身边,自然就会好。」不药而愈。 「别开玩笑了。」天底下没有这么神奇的事。「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不要,你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原庭培像个任性的孩子,怎么样就是不肯让她离开他的视线,罗孅孅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吧,我就留下来照顾你。」败给他了。 得到她的首肯,原庭配好高兴,体温瞬间又上升不少。 罗孅孅见状摇摇头,不晓得该拿他怎么办?想买成药给吃他又不肯放人,只好土法炼钢,务求先帮他退烧再说。 于是她打内线到服务台,问饭店有没有冰枕?她的运气很好,这间饭店的规模不大,贴心的服务倒不少,连冰枕都有帮客人准备。 一旦有了冰枕,接下来就简单多了。只看见她不断帮原庭培更换敷在额头的毛巾,一发现他流汗马上帮他擦干,如此折腾了一个半小时,他的体温逐渐下降,她终于可以喘口气。 「你的动作很熟练。」可媲美专业护理人员。 「久病成良医,多发烧个几次,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她不可能每次发烧都有人陪在身边,这个时候就得想办法让自己度过危机。 「对不起。」想到自己说过的话,他就感到羞愧。 「干嘛突然跟我道歉?」她好笑地看着他,还是认为他烧昏头,举止才会这么反常。 「我不该指责你装病,我太混帐,也太自私了。」这就是他突然道歉的原因,他真的不认为他有权利伤她。 罗孅孅闻言笑笑,曾经她被他说的话所伤,但仔细回想,如果不是他刺激她,自己也不会有所成长,所以她应该反过来感谢他才对。 「庭培哥,你为什么坚持要跟我们一起来?」如今困扰她的不是他的言语,而是他的态度,她想要弄清楚。 「最近你的一些行为都让我好迷惑,如果你是担心我的身体,我可以跟你保证,我真的好多了。我现在有固定在运动,每天都精神奕奕,而且现在我又开始学游泳,以后身体只会越来越好,你真的不必担心。」 她说了这么一长串,无非就是要他放心,但他不可能放心,不可能对她的远离无动于哀。以前只要一回头,她就会等在那里,无论他交了几个女朋友,换了几任情人,她几乎是原地不动。 「我知道你会越来越好,但我只会越来越惨。」她对他是那么宽容,他竟感觉麻痹到今天才发现,现在弥补会不会太晚?会太晚吗,会不会? 「庭培哥……」 「孅孅……」他决定不再逃避,勇敢表白。「我好像爱上你了。」 就算地球倒转,也不会比他现在说的话更令她吃惊。他突如其来的表白,使罗孅孅彻彻底底地愣住,完全不敢置信。 「庭培哥,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她很想相信,但她怕这只是他的恶作剧,为了报复她的改变临时编出来的恶劣戏码。 「我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他再认真不过。「我爱上你了——不,应该说以前就爱上你了,一直到现在才发现。」 这说明他最近为什么会做出种种不合理的举动,照理说潇洒如他,是不可能追在女人的屁股后面跑的,可他却三番两次地找她,用尽各种借口留在她身边,这就是爱上她最好的证明。 「庭、庭培哥!」她还是无法相信。 「你问我为什么坚持非来不可,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即使生病,他依然意志坚定,目光炯炯。 「我怕侯希文会利用这次旅游的机会向你告白,我不想那种事情发生,所以才跟来,你能了解我的心情吗?」镇日惴惴不安,深怕只要一下注意,便会发现她又被侯希文拐到哪个地方单独相处。这种恐惧,这种不安,不是深陷其中的人根本无法了解。 「希文跟我只是工作上的伙伴。」她当然能充分了解他的心情,因为过去她比他还要痛苦千百倍,那时候他根本对她视而不见。 「但他准备向你表白是事实,对不对?」 page 23 她不能否认,在他莽撞冲进小湖之前,侯希文确实开口说了几个字,虽然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但极可能是想开口向她表白。 「你会接受他吗?」这是原庭培最害怕的事。 「我又不喜欢他,怎么接受他?」她说出了原庭培一直等待的答案,这下换他吃惊。 「我的心意仍然没有变,我还是原来的我。」她改变的是表面,内在的她依然是个执着的大傻瓜,只为他一个人停留。 「所以答案是……」 她点点头,默认他未说出口的话。 她仍然爱他,接受他的告白。 「孅孅!」原庭培激动地拉下她的头,在她的朱唇印上一吻,力道虽轻,但投入的感情每一分都真切,罗孅孅都能感受到他的爱意。 「糟糕,我会把感冒传染给你。」一吻既罢,他的笑容满是幸福。 「我现在很有冒险精神。」她灿烂的微笑亦不遑多让。 原庭培伸出双手捧仕她的脸,再次覆上她的唇,带领她经历一场美妙的冒险。 第8章(1) 打从他们从台东回来以后,罗孅孅和原庭培的感情明显升温了不少,许多同仁都私下惋惜,认定侯希文在这场爱情争夺战中已经提前出局。 侯希文表面上不动声色,跟罗孅孅的相处和过去相比并没大改变,一样是她事业上最得力的帮手。 一切都如往常,只有侯希文自己知道,他的计划将为这平静的生活投下多大的变数。 为了更有效掌握战局,他下功夫对原庭培做了一番调查,发现过去他外派纽约的期间,跟一位叫Julia的女人同居。这位Julia还是他高中时期的学妹,和他只差一年,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两人高中时就非常亲密。 他甚至掌握了他们分手的原因,出身政治世家的Julia家庭环境优渥,是个脾气骄纵的千金大小姐,恰巧原庭培的脾气也不太好,两人在某个层面来说称得上是欢喜冤家。 据说,在原庭培调回台湾之前,他们大吵了一架,Julia不要他回台弯,她想继续住纽约。原庭培撂话,她若还想维持彼此的关系就跟过来,否则就分手,两人吵了惊天动地的一架,最后他还是回台湾,Julia则继续留在纽约过她的旅外生活,不过听说她最近已经有悔意,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跟原庭培一起回台湾,一心想复合。 该是加强Julia悔意的时候了。 侯希文拿起借来的手机,拨Julia在纽约的电话,等待接通。 他的计划分两部分,缺一不可,而Julia就是其中一部分计划的秘密武器,只要能顺利说动她回台湾,他的计划等于是成功了一半,另一半就得靠他自己努力。 「This is Julia speaking。」Julia强悍的声音很快传入侯希文的耳朵,他微微蹙眉,心想原庭培的胃袋还真大,什么个性的女人都吞得下,相当的不挑嘴。 「你还在乎原庭培吗?」他一开口就提情敌的名字,果然吸引Julia注意。「Bri an?」Julia愣住。「你是谁,为什么有我的电话?」 「你不用知道我的身分,只要回答我,你还希望原庭培回到你的身边吗?」要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很简单,只要肯花钱,弄个电话号码没有什么难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Julia一直自大的认为原庭培不会走远,就算他再花心、再会玩,最终还是会回到她身边,因为她最懂他。 「原庭培和罗孅孅目前正在交往。」侯希文冷笑,估计他们交往不了多久。 「罗孅孅?」Julia再一次愣住。「不可能,Brian不可能会喜欢她,他根本把她视为一个大麻烦。」 「那是过去。」人都会变的。「现在他显然不再把她视为麻烦,对她宝贝得很。」 「我不可能会输给那个动不动就生病的娇娇女。」Julia想到就气,更想弄清楚目前的状况。 「这是怎么回事?」她跳脚。「Brian是哪根筋不对劲,居然会想到和她交往?」该不会是她不在身边,他太寂寞,情急之下随便拿来充数的代替品吧! 「你何不亲自回台湾了解?」他故意不把话讲明,加重她的好奇心。 「不用你说,我也会回去。」该死,怎么会这个样子?「等我把纽约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我自然就会回去。」 「那么我劝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免得晚了一步刚好参加他们的婚礼。」他故意把事态说得很紧急,事实上也是,最近他们越来越亲密,而且他看得出来,原庭培这一次是认真的,和以往随便玩玩的态度不同。 「你放心,我不会让Brian和那小鬼进礼堂,我会尽快赶回去!」Julia说完便「喀」一声挂上电话,充分显示出她的教养。 绝配。 侯希文想起另一个教养欠佳的人,不明白原庭培和Julia为什么不干脆凑成一对算了,还要无端破坏他的计划。 无论如何,他算是完成一半计划,另一半就得完全靠自己。 三天后,他和罗孅孅在一次拜访客户的途中,发生了一场车祸,有一辆未挂车牌的轿车,不晓得什么原因想要撞罗孅孅,侯希文为了救她,自己被车撞伤,必须马上送医。 「希文,你振作点!」看着浑身是血的侯希文,罗孅孅哭得跟泪人儿一样,觉得对他好抱歉。 侯希文虚弱地笑笑,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在上救护车之前,还不忘嘱咐她要小心,尽量别开车。 罗孅孅的眼泪因此而掉个不停,他都已经因为她受伤了,还这么关心她,教她怎么还这个人情。 「你先去医院,我随后赶到。」罗孅孅惊惶失措的表情,是这场车祸中最甜美的收获,也是侯希文最想得到的东西。 制造一场假车祸,博取她的好感和愧疚。 这就是他的第二部分计划。 * 「什么,你又要去医院?」好不容易才见着罗孅孅,她却提着特制的营养便当,准备去医院照顾侯希文,大大气坏了原庭培。 「嗯。」罗孅孅点头。「你也知道他是孤儿,没有亲人,朋友也不多,他又是为我受伤,我去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他是为你受伤。」很了不起,但未免也太巧了。「听说那辆车子没有悬挂车牌,你不觉得很诡异吗,你又没有跟人结仇,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害你?」 「我也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是谁干的,早就报警抓人了。「不过要不是希文及时把我推开,今天受伤住院的人就是我了。」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车子未挂牌,听说撞击的力道也不强,一切都是那么刚好。 「他居然没有报警。」完全不像他的个性。 「谁没报警——你说希文?」 原庭培点头。 「他受伤了,记得吗?」受不了,疑神疑鬼。「当时我忙着叫救护车,根本没空报警,等我回神,对方早就跑掉了,跟希文没有关系。」她知道他关心她,想厘清事情的真相,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指责。 「你倒是完全站在侯希文那边。」这是让他最不爽的地方,到底谁才是她的正牌男友?完全没搞清楚。 「当然,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我看你不只把他当成救命恩人吧?」他醋坛子打翻,随便乱发飙。「我看你根本就是喜欢候希文,才会坚持亲自照顾他。」台北市合格的看护一大堆,她偏偏一个都不去找,说什么自己照顾比较有诚意,分明是骗鬼。 page 24 「你又在胡说什么?」这已经是他第几次提出相同疑问,她都听烦了。「我再说一次,希文是为我受伤,我本来就有义务照顾他,况且爹地也特地从加拿大打电话来要我好好照顾希文,我只是照着他的话去做。」所以拜托别再找碴。 「我看你爹地根本有意将侯希文招为女婿。」原庭培对罗孅孅的父亲很不谅解,他老人家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结果却一直帮着外人,对他这个老朋友的儿子反而一当一回事。 「那是因为在爹地的眼里,希文确实是个比你还合格的丈夫。」罗孅孅不许任何人对她父亲不敬,即使是原庭培,她也不原谅。 「是啊,他是个好丈夫,你怎么不干脆嫁给他算了?」原庭培受不了刺激,好像一夕之间自己成了一个不受欢迎的人物,天晓得他跟罗家可是有二十几年的交情。 「也许我真的会嫁给他!」通常罗孅孅说话不会这么冲动,但她真的被惹毛了,开始学他口不择言。 「很好,你就去嫁吧!」当然这不是他的真心话,但在气头上,两个人都当真。 两人不欢而散,接下来开始陷入冷战,一直到侯希文康复出院,战火还在延续,大大称了他的心。 这就叫意外收获。 他本来的计划只是博取罗孅孅的好感和感激,没想到意外制造了两人的冲突和扞格。这将使得接下来的计划更有利、更容易执行,说起来应该感谢原庭培,没有他的配合,事情也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侯希文很明显把原庭培当成傻瓜,问题在于原庭培的个性虽冲动,却是有大脑的。尽管侯希文的外表没有丝毫破绽,原庭培仍旧觉得这场车祸大有问题,时时刻刻注意后续的发展。 这天,就是这么巧,也活该侯希文注定要在他面前曝露出真面目。原庭培因为和罗孅孅吵架,心情非常不好,在pub喝酒喝到凌晨,直到老板赶人了,他才心不甘不情愿地离开。 因为不是去常去的酒吧,原庭培对这一带的路相当不熟。他并没有喝醉,但他怕万一运气不好碰到警察临检,自己会因酒测值过高被开罚单,干脆就搭计程车,等到白天再过来开车。 打定主意搭计程车回家,原庭培走出藏在巷子内的酒吧,试着走到大马路。而老实说,原先他是从哪条巷子弯进来的,他已经忘了。他只记得看见路边的招牌,一时心血来潮跟着标示走,现在他连标示都找不到,彻底的迷路。 好吧,只要他还在地球的一天,迟早出得去。 原庭培双手插入裤袋,慢慢地散步。凌晨的街道非常冷清,除非是特殊地带才会灯红酒绿,小酒吧虽然隐身巷子内,却是规规矩炬在做生意,身为它的客人相对地也没有额外的福利,就连散场也显得孤寂。 原庭培今晚特别多愁善感,大概跟他还和罗孅孅陷入冷战脱不了关系。他顺路走下斜坡,以为又要遇见死巷子,不期然看见两个大男人鬼鬼祟祟,让他严重怀疑是毒品交易。 正当他考虑该不该报警的时候,路灯照出其中一个人的侧脸,竟然是侯希文! 原庭培当下以为他看错,但那脸孔、那身材分明是侯希文没错,他竟然在凌晨四点钟,和一个男人在暗巷里谈事情,这其中一定有鬼。 「这是我答应给你的数目,你点一下,确定没错拿了钱以后就快定。」侯希文显然也怕他的暗盘交易被人发现,一直催促对方。 外表形似小混混的年轻人,拿出白色信封内的千元大钞数了数,确定是他们谈妥的数目,满意地将钱放入口袋之中,顺道和侯希文聊天。 「侯哥,你真的发达了,现在穿着都不一样了。」小混混似乎和侯希文认识已有一段时间,也知晓一点他的过去。 「别多说废话,我交代你办的事情快去办,别留下任何线索。」侯希文的口气比平时更为冷列,仿佛若不是走投无路,他才不会回头找小混混,小混混也不在意。 「放心,车子我已经处理掉了,不会有事。」小混混挂保证。「就算警察再怎么厉害,也没有办法从解体厂认出那辆车,况且那位大小姐也没有报案,安啦!」 听到「大小姐」三个字,躲在一旁偷听两人对话的原庭培,立刻有所警觉,直觉他是指罗孅孅。 「为了赢得美人心,你真的是豁出去了,代替她被撞得浑身是血,她一定很感动吧!听说她还每天去医院照顾你,你们的感情一定又更进一步。」 没错,小混混口中的大小姐,就是在说孅孅!侯希文这混帐,竟然串通外人演了这么一出嗯烂戏码,他非拆穿他不可! 「废话说得够多了,你可以滚了。」侯希文显然没有任何聊天的心情,只希望对方消失。 小混混啐了一声,不悦地转身朝巷子另一端离去。侯希文确定小混混已经走远后也想跟着走人,才走了不到两步,就被原庭培拦住。 「我就知道这其中大有问题。」他从暗处出现着实吓了侯希文一跳,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你跟踪我?」他以为他只会发太少爷脾气,没想到还挺敏锐的。 「我才不做那种小人的事。」原庭培意有所指。「我只是刚好在附近喝酒,以为有人在做毒品交易,没想到竟然是你在和人交易。」难怪他要选在半夜的暗巷进行交易,因为内容太肮脏了,根本不堪听闻。 「这么说,你都听见了?」侯希文完全不伯被他发现,表情非常轻松。 「孅孅这么信任你,结果你竟然做出这种事,不怕对不起孅孅吗?」原庭培没有办法想象,天下竟然有像侯希文这么狠毒的男人,欺骗信任自己的人。 「我也付出了代价。」受伤的人是他,不是孅孅。「再说,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你们又怎么会冷战?」他冷笑。「不就是因为你嫉妒孅孅对我太好,才引起的吗?」 「我要去告诉孅孅,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原庭培撂话。 「尽管去。」侯希文一点都不怕。「你没有证据,孅孅不会相信你的。」她已经非常信任他,甚至此信任原庭培还要信任,不管原庭培愿不愿意承认,这都是事实。 「我会让她相信。」他无法一手遮天。 「随便你。」侯希文耸肩。「别说我没有警告你,你现在说我任何坏话都对你不利。」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又是事业上的最佳帮手,就算目前原庭培是罗孅孅的男朋友,也要礼让他三分。 「我不相信孅孅会这么固执。」原庭培对女友有信心。 第8章(2) 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罗孅孅根本不相信他的话,认为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希文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他为人最正派,才不会和小混混挂勾,庭培哥一定是弄错了。 「这是我亲耳听到的,难道还会有错吗?」他特地来警告她小心侯希文,没想到却被指责为神经过敏,真是气煞他了。 「庭培哥,我知道你一向就不喜欢希文,但你现在指控的这件事,会对他的名誉造成很大影响,我希望你能跟他道歉。」她不相信他的话就算了,还要他跟侯希文道歉,原庭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认为她疯了。 「你不相信我的话。」难怪侯希文这么自信,她根本已经被他洗脑,心中只容得下对他的信任。 「我没有这么说。」她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只是觉得你对他的成见太深——」 page 25 「这不是成见的问题!」他气到对她狂吼,罗孅孅吓一跳,不明白原庭培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庭培哥,你先冷静下来……」 「该死!」教他怎么冷静?「他在计划吞掉你的公司,你到底有没有知觉?!」 显然没有,从她然睁大的眼睛,就可以看出她丝毫不这么认为。 「算了。」他放弃。「反正我在你的心中没有任何地位可言,你爱怎么信任他,就怎么信任他,我不会再管你了!」 说完,他气得甩门离开,罗孅孅只能在他身后无助地喊他。 「庭培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到原庭培离去时受伤的眼神,罗孅孅就觉得不安。 * 隔日,罗孅孅和侯希文一起到原庭培的公司开会,原庭培如往常一样参加会议,但却未开口说过半句,就算神经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他在生气。 至于让他生气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他的女朋友——罗孅孅。 大家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乱说话,免得莫名其妙成了替死鬼。 本该活泼的会议,搞到最后像在演「沈默的舰队」,没有人愿意开口。 「散会!」 好不容易,业务经理一刀结束大家的痛苦,大家飞也似地冲出会议室,就怕被严肃的气氛闷死。 「希文,你先出去等我,我有话跟原总裁说。」罗孅孅决定先主动跟原庭培求和,不想他们两人一直僵持不下,毕竟他们是情侣,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谈的。 「那么,我先出去了。」侯希文不晓得罗孅孅想做什么,不过从她急切的表情可以感受到事情不妙,但他决定静观其变,且战且走。 侯希文离开后,偌大的会议室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原庭培冷冽的语气可比冰块,罗孅孅不禁畏缩了一下。 「我、我想跟你道歉。」她已经好久没听过他用这么冰冷的口气讲话,感觉好难受。 「你需要跟我道什么歉?」他嘲讽地笑笑,还不准备原谅她。「你需要跟我道歉吗?不必!你只要好好和你的侯希文合作,充分信任他就行。」 原庭培没讲两句话,就不想和罗孅孅继续说下去,推开椅子就要离开会议室。 情急之下,罗孅孅只好从背后抱住他。 「庭培哥!」她抱得紧紧的。「你不要生气,先听我说嘛!」 罗孅孅一撒娇、二还是撒娇、三绝对是撒娇的战术果然奏效,花不到几秒原庭培便怒气全消。 「你想说什么?」他的口气虽然不像平时那么温柔,但已缓和许多,罗孅孅终于放下心,慢慢松开手臂。 「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吵架,我讨厌吵架。」他们好不容易才发现彼此、找到彼此,如果只是为了一场小小的争执分开,太划不来。 「我也不喜欢吵架,但我还是主张话要说清楚。」他可不认为昨天只是「小争执」而已,那是粉饰太平的说法。 「庭培哥……」 「我问你,我和侯希文,你比较相信谁?」 这是鸡生蛋或蛋生鸡的问题,她不会回答。 「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她只能这么说。 「你还是在乎他。」他是傻瓜,才会三言两语就被她给哄住。 「你要我说多少次,希文只是我工作上的伙伴,和你是不同的。」她从来没有将他们放在等量的天秤,但他怎么都不肯相信。 「这只是你个人的想法。」天真。「你敢保证侯希文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她是不敢保证,侯希文对她的好,早就超过一般工作伙伴,他甚至为她受伤。 「我就知道内情不单纯。」她犹疑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对侯希文的感觉,恐怕也没有那么纯粹只局限在工作伙伴的关系。 「希文并没有跟我表白。」罗孅孅不确定地反驳道,还在思考他的话。 「如果他跟你表白,你会接受吗?」 她会接受吗? 罗孅孅被这个问题问傻了,一时之间答不出来。 「看吧,你的心已经动摇。」没有第一时问否认就有问题,他们玩完了。 「我没有动摇。」她只是要花时间思考这个可能性,他真的想太多。 「证明给我看。」他需要保证。 「证明?」罗孅孅呆愣。「我要如何证明?」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他用眼神暗示,他想跟她进一步,而且是很大的一大步,端看她有没有勇气跨跃。 罗孅孅的心怦怦地跳,她知道他想和她上床,突破男女之间最后一道防线,这是很肤浅的证明方式,却是她唯一能给的,也是他唯一要的。 「我……」她紧张到一直吞口水。「我会证明给你看。」 「真的?」原庭培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有点高兴到过头。 「嗯。」她点头,对即将到来的承诺既期待又害怕,但毕竟他们两人都已经不是小孩,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孅孅,我们要走了吗?等一下还得见客户。」侯希文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挑这个时候进来,罗孅孅脸红回神。 「好,我们走吧!」她慌慌张张拿起皮包,醺红的双颊怎么看都不对劲。 「别忘了,你答应过今天晚上要证明。」她已经够慌乱了,偏偏原庭培在他们临走时还提醒她,让她更尴尬。 她双颊发烫地点点头,原庭培一脸得意,侯希文的身体当场变得僵直。 「不送。」原庭培这句话是针对侯希文说的,宣战意味浓厚。 侯希文表面上没多说什么,却在心中暗暗偷笑,恐怕原庭培的如意算盘要打错,因为他的旧情人已经回国,她可没有比他好惹多少。 「原庭培最后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走出会议室,侯希文随即问罗孅孅。 「哪句话?」罗孅孅一时不能会意,等会意了以后,脸又胀红。「哦,那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侯希文端看她的反应就知道麻烦大了,她和原庭培泰半约好了共度今宵,而他必须阻止。否则以罗孅孅死心眼的个性,一旦和原庭培上了床,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之前花的心血也会化为灰烬。 一回到公司,回到侯希文私人办公室,他马上拨通Julia的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 「你的动作太慢了,他们今天晚上就要上床。」他难忘原庭培脸上的得意表情,他在跟他宣战,而他会打垮他的。 「今天晚上?」Julia在线路那端叫道。「我绝不容许那小鬼抢走我的男人,我一定会赶在事情发生之前,让Brian回心转意。」她向来就不喜欢罗孅孅,总觉得原庭培分太多神照顾她,让她心理很不平衡。 「最好是如此。」侯希文挂上电话冷笑,迫不及待看原庭培要怎么演这场新、旧情人见面的大戏,一定很精彩。 在此同时,罗孅孅接到她爹地远从加拿大打来的电话。 「听说你现在跟庭培走得很近?」 口气一听就感觉得出不太对劲,她父亲明显反对他们在一起。 「爹地……」她不敢对她父亲说谎,只能支吾。 线路那头的罗振堂重重叹气。 「孅孅,你应该知道我并不特别喜欢庭培,过去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不会一直麻烦他,但那并不代表我就认同他当我的女婿。」 天下父母心,尤其罗振堂又从小看原庭培训大,他有多花心、对爱情有多不认真,他又不是不知道,当然不放心把宝贝女儿交给他。 「爹地!」 「比起庭培,希文是更明智的选择,我听说希文对你也很好,不是吗?」 page 26 他是对她很好,这才苦恼,因为她的心全给了原庭培,再也没有容纳别人的空间。 「孅孅,爹地认为你必须认真考虑你的未来。」罗振堂语重心长。「庭培是个好孩子,但他太花心,一直定不下来,不是一块当好丈夫的料。反观希文,个性沈稳,做事又认真,再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当你的丈夫。」 罗振堂大力推销侯希文,罗孅孅既为难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她也知道侯希文好,自己如果聪明的话,就该选择他,但爱情本来就是非理性的东西,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也长大了,爹地实在不应该再多说什么。」罗振堂是个开明的人,不希望束缚女儿,但也不希望她走错路。 「但是你记住,希文可以带给你很大的帮助,无论在事业或日常生活他都是最佳帮手。庭培他却不能给你什么,弄不好他只会伤你的心,你在下决定之前千万要三思。」 这是一个老父亲的殷殷叮咛,罗孅孅从头到尾就没有任何回应或是反驳,但在她心底,她很感谢父亲如此关心,连在加拿大度假也不忘烦恼她的事,仔细想想,她真是个不孝的女儿。 罗振堂说完这些话以后,随即挂上电话,让罗孅孅一个人去思考消化他话中的涵义。 罗孅孅的心情很沉重,她很重视父亲的意见,希望能得到他的祝福,但他对于她的选择显然有不一样的想法,她该怎么办才好? 「孅孅,华杨的李总来了,他现在正在会客室等你。」 正当她烦恼不已的时候,她父亲推荐的最佳女婿人选出现在门口,催促她面见客户。 就如同她父亲说的,侯希文在各方面都能帮她,也都不吝帮她,他甚至还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一点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怎么了?」侯希文察觉到她的神情有异,走近关心。 罗孅孅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答。 「没什么。」只是烦恼。 「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干脆我陪你—起去见李总好了。」省得凸槌。 结果,整件case都是侯希文在帮她谈,她根本就不必担心。 她看着侯希文认真的表情和出色的表现,父亲在电话中说的话不断在她脑中盘旋,心情于是更加沉重。 第9章(1) 罗孅孅很紧张,真的很紧张,因为今天晚上是她人生中的大日子,她将由女孩转变为女人。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和原庭培一起踏进他的公寓,纯然男性化的空间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禁地,屋子里面,到处充斥着原庭培的个人色彩,是他一个人的专属世界。 「你还没来过这里吧?」原庭培体贴地帮她脱下外套,一边问。 「还没来过。」她不安地环看四周。「我只到过你家,这里还是第一次来。」 「从我考上大学后,就住在这里了。」原庭培解释。「别墅离市区太远,上课很不方便,我老爸干脆买下这间公寓给我住,省得我每天还要开车跑来跑去,浪费油钱。」 他说得是很轻松,但也要有丰厚的家底可供他挥霍,以侯希文为例,他必须身兼三份工作,才能勉强读完大学,相较之下,原庭培是个幸运儿。 「有这么久了?」罗孅孅有些惊讶,房子看起来还很新。 「是啊,已经是老房子了。」只是他不断地装潢,让它的内部陈设永远跟得上时代,至于屋龄则已经是老阿嬷级,但是外观看不出来就是。 「你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但我却是第一次来。」罗孅孅不由得感慨。 「说起来,我们并没有那么熟,对吧?」原庭培跟她开玩笑。 的确,他们号称青梅竹马,但对彼此并不是很了解。 原庭培升上大学以后的生活,对罗孅孅来说是一团谜。直到今天罗孅孅才发现,自己透明的生活对她有多不公平,她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她对他却是一知半解,充满幻想,难怪要被冉唯尊讥讽为不切实际,说不定他都比她还要了解原庭培的底细。 「对你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没有资格参与他的世界。 「胡说。」原庭培斥责罗孅孅,骂她胡思乱想。「过去我们只是没有时间好好沟通,但是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愿如此。」不晓得怎么搞的,即便他说得信誓旦旦,她还是不安,心中总有疑虑。 「一定是这样。」他很不高兴她还有所疑虑,难道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罗孅孅点点头,骂自己多心,最坏的时间已经过去,今天过后,他们的关系将迈向一个新的里程碑,所有不快都将成为历史。 他们互相凝视,情意在彼此的眼中流动,共同拥有的回忆是铺满玫瑰花办的道路,他们携手漫步其中,在回忆里度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孅孅。」原庭培用手支起罗孅孅的下巴,她有如草莓般红嫩的樱唇散发出诱惑的气息,吸引他采撷其中的奥秘。 他慢慢地低头,覆住她的樱唇,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是他们都知道,这次无法像以前只有点到为止,会更深入。 罗孅孅已有心理准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是她的梦想。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在他的羽翼下被保护、被疼爱,希望他的双眼能够一直这样注视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更多的情意,倾注在他们越趋绵密的热吻之中,随着彼此唇舌的交缠,潜藏在身体深处的欲望慢慢地被挑动,跟随原庭培大胆的爱抚直达胸口。 「唔……」笼罩在他们周围的热气,让罗孅孅不自觉地发出呻吟,心仿佛也快跳出胸口。 有了罗孅孅的鼓励,原庭培更加深入地吻她。他吻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如葱般白皙的玉颈。他的手同时不安分地解开她针织衫的扣子,大手隔着蕾丝内衣覆上她的酥胸,罗孅孅的身体因此而颤抖…… 叮咚叮咚! 正当他们要开始进行情欲之旅,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一个冒失鬼,挑这个时候按电铃,意图干扰他们更进一步。 原庭培完全不受影响,继续吻他的、亲他的,但对方不肯放弃,电铃按个不停。 叮咚叮咚! 非要把他按出火气来不可,他终于发火。 「可恶!」是哪个混帐? 「我先去看是哪个冒失鬼,等一下就回来。」他放开她,将弄乱的衣服拉正,然后满口诅咒地去开门。 对方按了许久的电铃没反应,开始拿出钥匙意图打开大门。 好啊,居然当着他的面闯空门。 原庭培打定主意要来个瓮中抓鳖,直接把不长眼的小偷抓进警察局,于是故意不开门,双手抱胸等对方自动落网。 「怎么回事?」罗孅孅也来到门口好奇地探头,原庭培跟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另一手指着铁门。 「有小偷?」罗孅孅瞪大眼睛,倒抽一口气。 原庭培点点头,心想这小偷真笨,到现在还开不了门。 小偷在连转了几次钥匙之后,终于打开铁门。 「好久没开这道门,都快忘了怎么开门了。」 推门进来的不是小偷,而是一个长相艳丽、穿着入时的年轻女人,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 看着来人,原庭培当场愣在原地,完全无法反应。 「Brian,原来你在家呀!我按了半天的门铃,你为什么都不来开门,害我瞎忙半天。」 除了他之外,只有一个人有他公寓的钥匙,那个人就是Julia。 「我说你这个人呀——」 进门后Julia本来要和原庭培好好说上几句话,不期然看见站在原庭培身边的罗孅孅,立刻停止了唠叨。 page 27 原来那位神秘男子说的话都是真的,他们正在交往。 Julia的胸口顿时燃起满腔怒火,但她不像罗孅孅那么单纯,不会傻到表现出来,她有更好的抗议方式。 「这不是孅孅吗?」她故意面露惊讶之色。「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变得好漂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Julia一登场,就摆出大姊姊的派头,罗孅孅无助地看着原庭培,希望他能解释,为什么会有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他的公寓,并且握有公寓的钥匙。 原庭培根本无法解释,事实上,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为什么已经分手半年的 Julia会半路杀出来,这半年来她根本不管他的死活,当然他也没有管她,扯平。 「你忘了我是谁吗?」Julia的对手明显锁定罗孅孅,攻击一波接着一波。「我是Brian的高中学妹,我叫Julia,做过学生会副会长。」 经过Julia这一番自我介绍,罗孅孅原本浑沌的思绪顿时豁然开朗。难怪她会觉得她很面熟,原来她就是Julia,庭培哥高中时期的女朋友。 「你、你们不是分手了吗?」罗孅孅既困惑,又深受打击,她以为那只是青春时期短暂的恋情。 「分手,你在说什么呀?」Julia得意洋洋地看着罗孅孅,眼里写满胜利。 「我和Brian从来就没有分手过,就算上了大学也一直有来往,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有公寓的钥匙?当然是Brian给的。」 她并且用最残酷的事实,打得罗孅孅遍体鳞伤。罗孅孅全身发抖,无法说话,未料更残酷的事实还在后面。 「顺便告诉你好了,我们在纽约那两年——」 「够了,Julia,不要再说了!」原庭培似乎到现在才有办法反应,但为时已晚,罗孅孅的心已经在滴血。 「为什么不让我说?」Julia也是一肚子火。「你怕她知道我们在纽约同居,会让你很难堪吗?告诉你,我更丢脸!本来以为你只是一时说气话,还是会乖乖回来找我,结果你真的把我一个人丢在纽约!」害她寂寞了半年。 「庭培哥外派纽约那两年,是跟你住在一起?」罗孅孅的嘴唇发白,感觉天地都在旋转,这么残忍的话她不要听、她不想听…… 「我们不是只住在一起而已,我们是同居。」虽然意思差不多。「不过在他回国之前,我们大吵一架,我不想离开纽约,他却坚持回台湾,于是他就回来了。」 「你少说了一件事,我们已经分手了。」原庭培再也受不了Julia闹场,虽然她说的大部分是事实。 「那是你的认知。」不是她的。「我们只是吵架,要是每回吵架都算分手,那我们不知道已经分手过几百回了。」他们两个人超会吵架,怎么吵怎么和好,根本不曾真正分手。 「孅孅!」原庭培看得出罗孅孅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想伸手扶她,却被她打掉,她不要他碰她! 「Brian,你也真是的。」眼见胜利在望,Julia加强攻势,务求把对手打倒为止。「你再怎么生我的气,也不该对小妹妹动手。你不是曾经跟我保证过,说你绝对不会喜欢她,现在竟然跟她交往,太没有自尊了。」 Julia出手招招阴狠,每招都足以将罗孅孅击倒,罗孅孅已经被打到溃不成罩。 「闭嘴,Julia!」原庭培不忍看罗孅孅的脸色,她是因为他才受伤,他真该死。 「你就这么怕伤害她?」原庭培对罗孅孅的关心,惹恼了Julia,同样都是女朋友,就是有差别待遇。 「这也难怪,如果她不是那么脆弱,你也不需要带她去校庆,惹出天大的笑话。」Julia进一步说出陈年往事,原庭培根本来不及阻止。 「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罗孅孅白着脸问Julia。 「意思是Brian根本不想带你参加校庆。」Julia残忍地托出卖情。「当初是原伯父用他这栋公寓当作交换条件,答应Brian如果他愿意带你去参加校庆,等Brian考上大学以后,就可以搬到这里住,不但上课方便,还可以顺便摆脱掉你。」 对罗孅孅来说,这是最残忍的告白。当初她是那么地紧张、兴奋,甚至在前一天就开始烦恼隔天要穿什么去参加他们学校的校庆,但这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交换的条件,只因为他想要独立,想要摆脱她。 「孅孅,听我说——」 「你还因为她突然昏倒,和你父亲大吵一架,不是吗?」Julia不给原庭培有任何止血的机会,继续加以攻击。 「庭培哥?」谁来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这个女人在说谎。 「校庆那天我就问过你会不会喜欢上她,你跟我保证绝不可能,现在距离高中才多久呀?你马上就打破誓言,叫我怎么相信你?」Julia并且以矫揉造作的语气跟原庭培喃喃抱怨,罗孅孅的世界为之崩裂。 罗孅孅的心冷了,感情也被撕碎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最残忍的人,不是Julia,而是自始至终都把她当猴戏耍的原庭培,也是她今生最爱的男人! 「Julia,我拜托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她希望他能告诉她这不是事实,别听Julia说谎。可他只是面露痛苦表情,请求曾经在他生命占一席之地的女人,不要在自己的面前掀他的底,给他难堪。 「这有什么关系?她迟早得知道事实,一直瞒着她并不公平。」 对,他不该一直瞒她,害她像傻瓜一样。他应该像Julia一样,痛痛快快给她一刀,斩断她对他的爱意及思念。 突然间,她觉得受不了,感觉自己快吐了。 她惨白着脸往门口退去。 「孅孅……」 她不要再留在这里,有如小丑一般娱乐他们,她要逃,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无法再忍受原庭培带给她的屈辱,罗孅孅夺门而出。 「孅孅——」 受伤的她,身上未穿任何大衣奔入下着大雨的黑夜,任由雨水洗去她的悲伤。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受到伤害的,不只罗孅孅一个人,原庭培伤得更重。 「你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回来?!」他痛苦的嘶吼,是他受伤的证明,他的心从来没有如此痛过。 「因为,我不能让你们在一起。」Julia抬高下巴回道。 是了,这就是原因。 因为她不想让他和罗孅孅在一起,就可以任意破坏他们,伤害他们。 「你真是一个恶心的女人。」他过去是瞎了眼才会喜欢她。 「我恶心?」Julia不甘示弱地反驳。「那你自己呢?」笑话。 「你自己的行为,又算什么?」还不是同样自私。 是的,他同样自私可笑。 他俩基本上就是同一种人,自私又任性,他又有什么立场指责她? 「把钥匙还我。」但够了,他要彻底摆脱她,再也不陪她一起沈沦。 「什么?」Julia皱眉。 「公寓的钥匙。」原庭培疲倦地伸出手。「这次我们是真的玩完了。」 * 第9章(2) 无情的大雨,打在罗孅孅的身上。 大雨虽无情,却不如原庭培划在她心口的伤痕来得令她悲痛。 她仰头凝视珠帘般的雨丝,雨势已经逐渐变小,但她心中的伤口却越扩越大,大到她不知道该找何处疗伤。 好冷! 迎面吹拂的冷风,吹得罗孅孅直打哆嗦,她走的时候太匆忙,忘了把大衣带走,现在还留在原庭培的公寓。 page 28 想到原庭培,她的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她不想回家,因为她知道此刻他一定在家里等她。她也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所以她把手机的晶片卡拔掉,把手机拿去泡水,免得还要听扰人的铃声。 那么,她该去哪里呢? 侯希文的脸孔此时倏地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终于知道自己能够去找谁了。 她摸摸裙袋里面的零钱,那是她现在仅剩的财产,她的皮包和大衣都放在原庭培的公寓,一时之间拿不回来。 她走了很长的路,才在便利超商的门口找到一具投币式公共电话,打电话给侯希文。 「孅孅?」侯希文没想到她会打电话找他,激动得站了起来。 「……」 「你就待在那里别走,我马上去接你。」侯希文挂断电话后,立刻开车赶往罗孅孅所在的便利超商。 他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罗孅孅,她正站在便利商店的骑楼下,全身被雨淋湿,冷得用手环住自己,身体不断地发抖。 侯希文突然觉得抱歉,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大混蛋。他害一个女孩子沦落到这种地步,而且她什么都没做,并且全然信任他。 「希、希文。」 她已经冻到嘴唇发白,再不想办法帮她取暖,恐怕就要当场倒下,他不能这么残忍。 「对、对不起,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 侯希文突然给她一个大拥抱,是对她最深的歉意,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定与他的阴谋有关。 「希文?」罗孅孅被他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当场愣住。 「我送你回家。」他放开她,打量罗孅孅一身湿。她必须马上洗澡换衣服,否则铁定感冒。 「我不想回家。」罗孅孅摇头,表情倔强得像个小孩。 「那么回我家,我帮你煮点热汤。」他不容许她拒绝,直接把她带上车,直奔他承租的公寓。 即使只是租来的房子,侯希文依旧把它整理得一尘不染。 在罗孅孅洗澡的时候,他就帮她煮点蔬菜汤,帮她补充体力。 「我洗好了。」罗孅孅穿着侯希文借给她的毛衣和睡裤,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却很温暖。 侯希文默默把热蔬菜汤端给她,罗孅孅接过蔬菜汤,有一匙没一匙地喝着,一边好奇地环看室内摆设。 「你的东西都摆得好整齐。」好像仓储公司。 「我怕脏乱。」他苦涩的口气中彷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罗孅孅于是更加好奇。 罗孅孅点点头,她也讨厌脏乱,但不像他这么龟毛。 侯希文打量她好奇的表情,有股难以解释的柔情掠过他的心底,是否他也对她动心?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这么狼狈?」她在电话中只说她淋得一身湿,身上又没钱,他一听见马上就赶过去,根本来不及细问。 罗孅孅凄楚地笑笑,不想回答,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安心待在这里,我会陪你。」尽管她不愿意说,但他大概可以猜得出让她夜奔街头的原因,八成是Julia说话太犀利了,她受不了,才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你真的很窝心,以后当你女朋友的人,一定很幸福。」这是罗孅孅的肺腑之言,也是他们长期相处下来的结论。 「你知道我没有女朋友。」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前又闪过那道熟悉的身影,但他还是咬牙将它一手挥开,要它别再来烦他。 「你为什么还不交女朋友?」她觉得很可惜,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应该有一堆人抢着要。 「因为我心仪的对象就在我的眼前,不需要再另外交女朋友。」侯希文总算找到机会表白,罗孅孅虽然早就知道他可能对自己有意思,仍是惊讶。 「孅孅,嫁给我吧!」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求婚。「我知道你的内心很旁徨,心里也许还爱着原庭培,但那是不实际的。你只是生活在对他的幻想之中,你应该走出幻想,回到现实世界。」 侯希文或许别有用心,或许只是觊觎公司,但他对于她的批评,却是字字正确。 就像他说的,她活在自己建构出来的世界。因为走不出自己的世界,所以很容易对许多事产生幻想,原庭培就是她最美丽的幻想之一,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幻想会造成别人多大的负荷,而且幻想也会回过头伤人,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长久以来我就想对你说这些话,今天终于有机会。」侯希文冷淡的语气中有着藏不住的关心,罗孅孅好感激他。 「谢谢你,希文。」她简直快要哭了。「我知道你一直很关心我。」 「我希望自己不只是你工作上的好帮手,在各方面都能帮你,请你认真地考虑我的求婚。」他顺手推舟,而罗孅孅犹豫。虽然说她已经决定走出象牙塔,但多年的感情不可能一夕之间抹掉,她没有办法马上答应。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她要好好想想。 「你慢慢考虑。」 至此,侯希文总算是已经完成布局,就等罗孅孅点头。 「房间让给你睡,我睡客厅。」侯希文体贴地拿走她手上的蔬菜汤,她根本没喝几口。 「好,谢谢你。」真糗,一直端着碗跟他说话。 侯希文微笑,将她带到房间,帮她关灯,跟她道晚安。 都差不多了,应该可以收网了。 倒上一杯酒,默默为自己庆祝,侯希文庆幸他长久以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恭喜你,希文,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教他牵肠挂肚的柔美身影,又乘着他的醉意,再一次来到他的面前,他用力挥开,却怎么也挥不掉。 「庭培哥!呜……」 自房间传来的微弱啜泣,牵扯着他的心,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勇气一路错下去?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进房间,打开床头灯,凝视罗孅孅睡着了的无辜脸孔。 他真的能对这么纯洁的女孩做这种事吗?真的能吗? 疲倦地靠在墙上,侯希文的脸上尽是迷惘。 然而,他的路已走得太远、太长。 他别无选择,只有继续走下去。 * 正如罗孅孅所想的一样,原庭培在她家守候了一整夜,一直都没等到人。当罗孅孅次日坐侯希文的车回到家门口,他正好要离开她家因此而目睹了一切。 「你整个晚上都待在侯希文那里?」看着远去的车子,原庭培无法相信,罗孅孅竟然去侯希文家过夜,自己却像个疯子傻傻等她。 「对不起,我很累了,请你让我过去。」罗孅孅根本不想跟原庭培说话,只想请他让开,她要回房间睡觉。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超生气的。「我等了你一整夜,你至少也该交代你的去处,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你不必担心,我好得很,身上一块肉都没有少。」她冷漠的态度真会气死人,原庭培就忍不住发飙。 「你到底怎么了?」完全变了一个人。「我知道Julia的事让你很火大,但是我跟你保证,我根本不知道她会回来,她的出现完全是意外。」 「这和Julia没有关系,她的出现只是让我了解更多过去我不了解的事,我还要反过来感谢她!」就像他说的,她很火大,但不是因为Julia,而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 「你是指校庆那件事吗?」原庭培诅咒,恨死Juila。「那不过是年少轻狂的往事,难道我们往后一辈子都要为这件事争执?」 「也许没有往后。」她咬紧下唇,把脸撇向一边,再一次被他的话所伤。 page 29 「什么?」原庭培眯起眼睛,打量罗孅孅,她今天看起来特别倔强。 「我好累。」被他伤得好累。「过去我一直活在幻想中,以为你就是我的王子,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也许你并不乐意当那个王子,还一厢情愿地为你戴上王冠。」 「你这些话又是谁教你说的,侯希文?」说起那个阴险小人,原庭培就一肚子火,恨不得将他吃下肚。 「没人教我说,你不要诬赖希文。」他是个好人。「我只是觉得自己在虚幻的世界生活得太久,该是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 所谓的现实世界,就是没有他的世界,他还不知道那姓侯的打什么主意! 「你现在就活在现实世界。」他再一次诅咒,对象锁定侯希文。 「不,我已经知道谁是真的对我好,谁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如果过去她曾经迷惑,现在已经看得很清楚,不再迷迷糊糊。 「你的意思是,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才追求你的?」是这个样子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她倔强地点头,原庭培大受打击。 他是真的爱她,遗憾自己到现在才看清对她的爱,可是她竟然回过头来指责他只是随便玩玩,难道只有他会伤害她,她的说法就不会让他受伤? 「我是一时心血来潮,那么真正对你好的人又是谁,侯希文吗?」他可不这么认为! 「没错,他已经向我求婚了。」 原来,他不只收留她过夜,还乘机表白,好家伙,真的败给他了。 「你准备接受吗?」他不认为她会傻到上当。 「没什么不可以。」罗孅孅疲倦地回道。「爱人太累,被爱比较轻松,与其辛苦地爱一个人,倒不如被爱来得实际。」 「这就是你所谓的『现实世界』吗?贪图小便宜就能比较好过?」爱人或被爱都是一种幸福,也都是一种不幸,端看个人怎么想。 「嗯。」她点点头,心意已决。 「好吧!」他投降,侯希文确实是个坚强的对手,他输了。 「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好,就去做吧!我祝福你。」他不想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最后还被嫌烦。 「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幸福的。」真正令罗孅孅生气的,是他此刻说的话。 他居然可以因为她几句气话就放弃她,如果他对她的爱如此单薄,那他们以后还有什么幸福可言?不如趁早分手,各自追求幸福算了。 剧情急转直下,佳偶变怨偶,全因对彼此的认识不够。 第10章(1) 罗孅孅决定接受侯希文的求婚,这件事在两家公司的员工间造成轰动,尤其是罗孅孅公司的员工,更是私下对侯希文竖起大拇指,他不愧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眼看着就要出局,居然还能够败部复活,真的很有他的一套。 罗孅孅公司的气氛如此,换到原庭培的公司,气氛则是完全不一样。当罗孅孅即将和侯希文结婚的消息传开以后,公司上下没有人敢和原庭培说话,其实不必如此,原庭培也想通了,天下之大,总有一处可以疗伤,他决定去少林寺挂单,思考自己未来人生的方向。 为避免夜长梦多,侯希文希望他们能够尽快结婚,罗振堂也赞成。毕竟他也看得出来,罗孅孅还没有对原庭培忘情,一旦婚期拖长,对他们反而不利。是以他做主让他们两人在两个礼拜后完婚,婚礼采简单隆重的方式选在教堂举行,无论如何,只要能够尽快定下来就行。 事情就此底定,所有人被命运推着走。 侯希文一路走来的努力,至此总算是开花结果,他即将藉由和罗孅孅的婚姻获得更大权力。一旦他成为罗振堂的女婿,就不只是他最倚重的左右手,而是未来接掌公司的人,他对公司也有许多计划,只等着未来大展身手,不过,这都得等到将罗孅孅娶到手再说。 婚期逐渐地逼近,终于来到倒数前三天。 这天下午,侯希文请假在家。最近他特别的忙碌,不只要忙公司的事,还要逐步检查婚礼的细节,可说是忙得焦头烂额。 叮咚叮咚! 就在他check婚礼流程表的时候,门铃响了。 又不是星期假日,会是谁来找他? 他手里拿着婚礼流程表,心不在焉地去开门,在看清来人时僵住,久久不能言语。 「我听说你要结婚了,特地来说恭喜。」 突然来访的不速之客,曾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两人共度无数个春夏秋冬,他曾在寒冷的夜,抱着全身发抖的她,向她保证,他会发达、会出人头地,然后,他会守护她直到终老。 「芷君。」 他喊出他最思念,也最对不起的名字。在多少孤独痛苦的夜晚,他多想深夜飞奔到她的身边寻求安慰,可是他不能,因为他怕她会撼动他的决心,妨碍他通往成功的道路,所以他狠心地将她驱离他身边,只为了出人头地。 「这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虽然不值几个钱。」她笑容甜美地用双手奉上自己缝制的新郎、新娘玩偶,侯希文不必检查就可以知道它们有多么精细,她的手一向很巧。 「……为什么你还能平心静气地向我道贺,我抛弃了你,不是吗?」他没接过玩偶,因为那太讽刺,对他也太无情。 「因为我知道这场婚礼对你有多重要,你一直希望能够出人头地。」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另一方面来看,她比他更懂他的心,当然也知道他需要什么。 「所以,你就毫无保留地祝福我?」他的口气满是嘲讽。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为什么不该祝福你?」爱不就是如此,全心为对方着想,至少这是她爱人的方式。 侯希文的身体僵硬,没有办法回应她的话,他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好失望。 「我把礼物放在门边。」她蹲下来,把玩偶放在门口转身就走,侯希文无情到不愿意叫住她,跟她说声谢谢。 他想追出去,想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说他爱她一如往昔未曾改变,但是他不能,那会妨碍他的前途。 侯希文紧紧握着双拳,深怕自己一放开,便会放掉未来,为此而痛苦忍耐。 同一时间,罗孅孅坐在她经常出入的coffee shop,手无意识地搅动咖啡,两眼看向窗外。 再过三天她就要结婚了,可她却没有新嫁娘的欢喜心情。 她问自己,她的决定是对的吗?这样好吗?她知道侯希文是个不错的对象,但像她这样负气结婚,对彼此都是伤害,难道她要因为一时冲动,耽误自己的一生? 「总裁,大陆那边都联络好了,这是你的机票,星期六的飞机。」 助理将机票和该准备的证件,放到原庭培的桌上,原庭培拿起机票瞄了一下上面的日期——罗孅孅和侯希文结婚的日子,选得真好。 「我知道了,下去吧!」他打发掉助理,将皮椅转面向落地窗,难得好天气,他的心情却沉重得像灌了一吨的铅,差一点就想当场往下跳。 她现在应该正在试穿结婚礼服吧? 他猜想罗孅孅此刻的动向。 不对,她早就订好礼服,现在应该忙着去珠宝店选首饰,搭配结婚礼服。 想象罗孅孅披着白纱、穿着结婚礼服的绝美模样,原庭培瞬间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傻瓜。 他在女人堆里来来去去打滚了这么多年,却没发现,原来真爱就在身边,一直要到失去她了,才知道自己有多爱她。 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他苦笑。他太花心,所以老天爷要惩罚他,就是这样。 page 30 被命运操弄的三个人,在同样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 * 小巧的教堂,挤满了各界前来观礼的人。 因为时间过于匆促,罗振堂选择在只能容纳约百名宾客的小教堂举行婚礼,因此难免有些遗珠之憾。 不过婚礼虽简单,却一样隆重。 罗孅孅邀请了她最好的朋友伍乐妍做她的伴娘,伴郎则由巫梓雍担任。很奇怪的组合,不过没办法,因为身为伍乐妍男友的冉唯尊不愿意担任伴郎,只好由他的好朋友,也是国内知名的房车赛车手——巫梓雍顶替,反正大家都熟。 教堂内,大家吱吱喳喳地交谈,等待婚礼开始。 新娘休息室内,伍乐妍则是忙着帮罗孅孅打点白纱,看有什么地方没弄好帮忙补强,待会儿可得美美地出场。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伍乐妍向来心直口快,藏不住心事。 「说啊!」罗孅孅的心情正紧张,聊聊八卦说不定能舒缓心情。 「原庭培先生要搭今天下午一点钟的飞机去大陆。」伍乐妍果真说了。 「哦!」不期然听见原庭培的名字,罗孅孅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怎么也无法平复。 「我还听说他要去少林寺出家,永远都不回来了。」大概是因为太伤心了,才会想要逃离,唉! 「他要出家?」罗孅孅愣住。 「我看他这次受到不小打击。」伍乐妍替原庭培惋惜。「他是真心爱你,可惜你们不能在一起。」 毕竟大家朋友一场,侯希文虽优秀,但对他们来说是陌生人,大家的胳臂当然都往里弯,都站在原庭培这边。 他要出家了? 罗孅孅的脑海里不断重复这句话,无法相信原庭培居然这么做。 「算了。」伍乐妍叹气。「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们也只能祝福你。」 在所有朋友眼里看来,她和原庭培才是真正的相配,倒不是侯希文有什么不好,只是一种直觉,他们生来就该属于彼此。 「我……」其实罗孅孅自己也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她想要的?当初觉得没什么不好,也想给原庭培一个教训,现在却不再那么肯定。 叩叩! 「孅孅,要出场了哦!我先到礼坛等你。」 侯希文的催促声,在这个时候透过门板向她们传来,罗孅孅惊慌地回头,喊了声:「我马上就好!」似乎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只能硬着头皮硬上。 「这一切都是命,我们出场吧!」伍乐妍看出罗孅孅已有后悔的迹象,但没办法,除非她想要当众逃婚,不然注定要嫁给侯希文。 罗孅孅确实没有那份勇气,尽管在迈向礼坛的路上,她的脑中一直盘旋着原庭培的影像以及他要剃度出家的消息,但她的脚却依然不断地往前走,直到礼坛前方停下来。 她的父亲以及未来的丈夫早已在礼坛前方等她,牧师也已经就位。 罗振堂先是搀扶罗孅孅,再将她交给侯希文,象征他从此把女儿交给他。 他们肩并肩站在礼坛之前的影像非常美丽,罗孅孅的心底却在犹豫,她真的能够嫁给他吗?在她的心里还有别的男人影子的情况下,她真的敢昧着自己的良心,在神的面前说我愿意? 「现在,开始为这对新人证婚。」 牧师丝毫不浪费时间,立刻就进入重头戏。 「侯希文,你愿意承认并接纳罗孅孅,做你的妻子吗?」 这本该是最容易回答,也是最好的誓词,侯希文却犹豫了。 他的脑中闪过女孩的影像,想象她穿着白纱站在他身边,大声说我愿意。 「侯希文,你愿意承认并接纳罗孅孅,做你的妻子吗?」牧师见侯希文久久不回答,紧张地又重复一次,他还是没回答。 然后,他想起伍乐妍在休息室对罗孅孅说的话,瞬间明白,他不能这么自私。 第10章(2) 「希文!」 「侯先生?」 他不能同时对不起两个女人,尽管他曾经发誓,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都要出人头地,但他终究无法这么无情。 「侯希文,你愿意承认并接纳罗孅孅——」 「我不愿意。」该是放手的时候,这对所有人都好。 「什么?」牧师睁大眼睛,所有宾客都睁大眼睛,大家都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 「因为这个位子上有人了。」侯希文大声宣布。「这位女士,已经有托付终身的对象了。」 「希文!」罗孅孅一脸惊讶地看着侯希文,只见他点头。 「刚才你朋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的幸福,并不在我身上,而在另一个男人。」他拿起罗孅孅的捧花,从新塞回她的手里,对她微笑。 「这是我对你的祝福。」如果他曾经短暂对她心动,就让这份感情化为实际的行动,守护她的一生一世。 「去追原庭培吧!他才是真正能够带给你幸福的男人,不是我。」他的心太黑暗,只有另一个女人能够净化,他也只愿意守护她。 「希文……」罗孅孅不解,为什么他会突然退让,他先前一直很坚持。 侯希文深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会让他失去一切。 「我没有资格娶你,孅孅。」他把自己摊在阳光下,彻底忏悔。「我之前出的那场车祸,足我花钱请人安排的,目的是要博取你的好感。还有,Julia也是我打电话把她从美国叫回来的,甚至连那天晚上,也是我让她去的。我做了一切的错事,只为了得到公司,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大混蛋,所以你千万不能跟我结婚。」 侯希文的全然坦白,引来所有宾客的一阵惊呼,尤其是罗振堂,万万没有想到他万中选一帮爱女挑的女婿,居然是一个如此工于心计的男人。 「希文!」罗孅孅也一样惊讶,却不忍责备他,无论过去他为了什么原因欺骗她,到最后他选择诚实,这就够了。 「快点走吧,孅孅。」他催促她。「别让原庭培真的出家,他只会扰乱佛门清静。」 最后,他甚至展现难得的幽默,让罗孅孅好感动。 「好。」她都哭了。「但是我怕赶不上,这里离飞机场好远。」 「怕什么?」巫梓雍跳出来自告奋勇。「别忘了这里有赛车手,我一定会将你平平安安送到庭培手中。」 「可是……」她慌乱地看看侯希文,再看看她父亲。 「去吧,我们祝福你。」 连她父亲都点头说好,她还能不走吗? 「希文,谢谢你。」她两手拉起白纱的裙摆,一面回头跟侯希文道谢,一面跟在巫梓雍的后面,准备演出大逃亡。 「孅孅,加油!」伍乐妍也在一旁帮腔,祝她幸福。 看着罗孅孅远去的背影,侯希文突然觉得轻松,明知道他这么做是不智的,他会失去一切,但他就是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还来得及吗?」罗孅孅坐在速度可比子弹的跑车内,两手抓紧所有能抓的地方,一方面还要抽空喊阿弥陀佛,真的是很忙。 「放心,绝对让你堵得到人。」巫梓雍露出他万人迷的笑容,和善地向罗孅孅保证,只要他出场,一定手到擒来,一个也跑不掉。 罗孅孅点点头,相信他有这个本事,他可是国内最知名的房车赛车手,得到好几座冠军奖杯。 「要不要再开快一点?」巫梓雍和气地问。 「可以再快吗?」不过,他的个性真像一粒软糖,感觉上好像没什么脾气…… 「看我的!」 咻!! 他看起来没什么脾气,不过开车的脾气倒不小,随意变换车道的结果是惹来连声诅咒,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page 31 他们果然在时间内赶到机场,巫梓雍因为不方便停车,只好请罗孅孅多保重,这场爱情战争她必须自己打。 罗孅孅穿着白纱在机场里面四处穿梭,有不少人误以为是在拍电影,纷纷停下来观看。 该死,跑到哪里去了? 她难得粗鲁地在心里咒骂,好恨原庭培在这个时候耍大牌。 她东张西望,好怕来不及阻止他做傻事,更怕他打扰佛门清静,到时候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是他的朋友。 不会真的没赶上吧? 罗孅孅紧张到快要哭出来,这个时候原庭培却从角落缓缓地出现,走进她的视线。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他、等待他,一如多年前那位躺在床上的小女孩,等待着她的王子朝她走来。 王子先是低着头走路,感受到有人窥视后抬头,视线与公主相遇,时间顿时化为永恒。 「孅孅……」王子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她身上的白纱,还以为看见了幻影。 「庭培哥……」公主开始朝王子跑过去。「庭培哥!」然后,公主紧紧拥抱住王子,不让他走。 原庭培一头雾水。 「现在不是正在举行婚礼吗?你怎么……」 「还说呢!」她又哭又笑。「我听说你要去少林寺出家,怕你做傻事,特地赶过来阻止,你还不谢谢我!」她吓得心脏都快停了,以为真的没赶上。 「出家?」她到底在说什么?「谁要出家?」 「你呀!」罗孅孅拚命擦眼泪,妆都给擦掉了。「你不是要出家吗?」 「我没有要出家啊!」开玩笑,他哪会出家。「我只是要去少林寺挂单,顺便考察一下附近的景点,听说弄得很不错,将来投资旅游业时可以参考。」 结果是误会一场,她白哭了。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他看她一身白纱,断定她可能是中途逃婚,他麻烦大了。 「逃婚。」 果然。 「骗你的,是希文让我过来的。」她解释。 「侯希文?」这坏小子打什么主意,居然鼓励她逃婚。 「嗯。」她点头。「希文都告诉我了,一切都是他设计的,我们都是被害人。」 「他居然会告诉你这些事?」怎么可能? 「而且是当着上百名宾客面前说的。」 看样子他决定豁出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改变他,总之他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庭培哥,你能原谅我吗?」罗孅孅跟他道歉。「我不应该不相信你,我真是个大傻瓜。」 「我们都是傻瓜。」原庭培不认为这是她一个人的责任,他也有错。「过去我真的太轻忽你了,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绝对不再花心。 「你的意思是……你原谅我了?」罗孅孅又开始掉泪,她何德何能如此幸运,接连遇见两个好男人。 「我有什么资格谈原谅?」他苦涩地回道。「我伤害你还伤害得不够彻底吗?」 确实不够彻底,因为至今她还没有心痛的感觉,这表示他的功力有待加强。 「没关系,我给你补偿的机会。」她是个大方的人,对他特别宽容,他也知道。 「什么样的机会?」他会考虑考虑。 「看到我这身白纱没有?」她拉了拉裙摆。「这让你想起什么?」 想起小女孩……想起公主……和新娘! 「你想拍电影吗?」他还想起这件事。 「什么?」罗孅孅愣住。 他的答案是高高抱起她绕一圈,两人相拥大笑。 他们真的拍了一部电影,一部很棒的爱情电影,主角是他们两人。 叮咚叮咚! 在此同时,一间破旧平房的电铃响起,里头的人冲出来开门。 「请问你找谁——」 「你愿意嫁给我吗?」侯希文带着一束玫瑰花,献给他最爱的女人,她的美,连玫瑰都不敢直视。 「只是如果你嫁给我,日子会过得很苦,因为我已经一无所有,必须再从头来过。」他的名誉、他的事业,都因为放不下她毁于一旦。 「芷君?」为什么都不说话。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冲进他的怀中,大哭特哭。 这就是他要的答案,对他来说,这已经够了,就够了。 尾声 侯希文并没有如自己猜测那样,被迫离开公司。 罗振堂反而因为欣赏他的诚实,将部分股份转卖给他,让他成为公司的股东,扎扎实实拥有自己的事业。 危机就是转机,这话用在侯希文身上,再贴切不过。 而罗孅孅呢? 则是继续当她的经理,出一些鬼点子,令人难以想象几个月前她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呃,好吧!或许没有那么严重,但绝对不像现在一样活泼是事实。 「你看,有个身材火辣的年轻美眉耶!」 罗孅孅和原庭培手牵手一起去逛街,前方三公尺处有位身材姣好的辣妹对原庭培狂抛媚眼。 「我看不见,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原庭培赶忙举起手遮住眼睛,免得罗孅孅又吃醋找碴。 「你不花心了?」她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结果他这么乖,害她感到严重失落。 「不敢花心了。」经过这次教训,现在他乖得跟条小狗一样。「现在我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真的?」罗孅孅不信。 「真的。」他挂保证。 「好吧!」姑且相信他。 只是,Mr.花心不花心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真的没有意思。 【全书完】 编注: ㈠关于冉唯尊与伍乐妍如何从冤家成恋人,请见花蝶1147【Hello,Mr.Right系列】之一——《Mr·鸡精》。 ㈡开于巫梓雍的爱情故事,请期待花蝶近期【Hello,Mr.Right系列】之三——《Mr.万人迷》。 后记 这是令我痛苦的一本书,不是内容痛苦,而是配角痛苦,我已经许久没写像侯希文一样强势的配角,在掌控方面有点累。 这是本系列的第二本书,和第一本书是截然不同的调性。第一本节奏轻快,对话写起来也过瘾。这本书就要慢慢磨,把男女主角之间的感情磨出来,还得想办法把男配角的头压低一点,因为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Anyway,我写完了。至于喜不喜欢?写得好不好?就留待各位看倌去评论了。 下一本书,又是不同调性,敬请期待! 掰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