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鸡精》 page 1 第1章(1) 这个月又多存了两千块,真好。 看着存折上不断往上攀升的阿拉伯数字,伍乐妍有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过去几年的努力,总算有所代价。 好棒! 存折上的金额直奔二十万大关,如果再加上另外两本存折的存款,她足足存了四十万块,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四十万耶,她真是厉害。 只身在台北生活的伍乐妍,正是同学口中的铁公鸡,一毛不拔的她几乎没有请朋友喝过一杯饮料,或是吃过一顿饭。她身兼两份工作,三不五时还得去便利商店或是速食店代班。此外,她还非常喜欢虐待自己,每个月将近四万元的收入,却只愿意花四千元租一间顶楼加盖、屋顶搭着老旧铁皮的破房间,这个房间每遇到下雨天就一定会漏雨,出太阳时铁皮的热度又足以把住在里面的人烤熟,不过幸好她实在兼太多份工作了,根本没空待在租屋里当现成烤鸡,她唯一的兴趣是赚钱,要不是她的条件不够说不定还会去当车展女郎,听说收入不错,真希望老天能够让她再长高一些。 轰隆! 哗啦哗啦…… 突然间降下的大雷雨,打断了她欣赏存折的好兴致,在她的眼里,莫内的名画都没有存折上的数字来得美丽,当然等到它们脱手换成现金以后就另当别论,她对钱的兴致永远比对艺术的兴趣来得高些。 钱最可爱。 拿起存折用力亲吻了一下封面,将它放进抽屉和其他存折一起收好,伍乐妍考虑到银行租个保险箱存放心爱的存折和印章,然而当她一想到每年要多花一千多元的保管费,她的心立刻不可思议地绞痛起来,一千多块可看好几场电影,还是省起来好了。 拿出耳塞分别放进两边的耳朵,当然她不会花钱去看电影,事实上,过去两年她花最多钱买的东西就是耳塞,简直吵死人了。 轰隆! 哗啦哗啦…… 无情的风雨打在微薄老旧的铁皮上,伍乐妍庆幸今天的风势没太大,否则她真担心屋顶会被吹走,到时就算摆十个水桶也不够用。 将耳塞再往耳朵里塞紧一点,伍乐妍只希望这场雨能够赶快过去,饶了她可怜的耳朵一命。 由于实在太吵了,伍乐妍差点错过了好友的来电。 “是孅孅!”手机萤幕上显示最好朋友的号码,幸亏她一向就有备无患,每当风雨来袭的日子便事先将手机调为振动,不然可真要失联了。 “嗨,公主,你今天好吗?”她一手接起手机,一手拔掉两边的耳塞,甫开口,就来个俏皮式问安,只听见罗孅孅在线路那头噗哧一笑,柔声地回答。 “不太好,我住院了。”小妍的声音在任何时候听起来都如此充满朝气,真令人羡慕。 “你又住院了?”伍乐妍十分紧张。 “是啊,我\quot;又\quot;住院了。”罗孅孅觉得很不好意思,每次都让小妍操心,但又不能不告诉她。 “怎么回事,你又昏倒了吗?”伍乐妍无法不为好友担心,孅孅的身体真的太差了,得好好调养。 “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好像常常昏倒。”罗孅孅跟伍乐妍开玩笑。“没有,这次只是流鼻血,但爹地不放心,坚持我一定要住院检查,我只是通知你一声,怕你临时找不到我……” “当然要通知我,我们是好朋友,不通知我要通知谁?”伍乐妍高声表达她的不满,听得罗孅孅都笑了。 “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啊!”小妍真是个好朋友。“我是认为爹地太紧张,根本不需要如此大惊小怪……” “谁说的?”伍乐妍反驳。“不做进一步检查怎么会知道身体到底有没有毛病?罗伯伯的决定是对的。” “我还是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爹地自己的事业也很忙……” “所以你才更需要朋友关心。”不要废话。“这次你还是住在罗伯伯朋友开设的医院吗?” “不,高伯伯的医院暂时挪不出病房,这次我住公立医院。”罗孅孅将所住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码说一遍,伍乐妍一边记笔记,一边在心里大叹罗伯伯真不简单,那家公立医院甚至比私人医院还要热门,想要住进去已经很困难,况且还住在头等病房,果然是有钱人才摆得出来的派头。 “我知道了,明天下班后我马上去看你。”伍乐妍答应罗孅孅尽可能早点去探望她,让罗孅孅好生为难。 “不必了,小妍,我只是怕你找不到我才打电话给你,没有要你一定要过来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想麻烦我。”伍乐妍坚持。“但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住院我能假装不知道吗?” 当然不能,今天调换立场,她也无法装作没听到,只是…… “我只是想这里离市区太远了,你下班后还得打工,怕你挪不出时间……” “胡说,你又不是住在月球,只要多换几班公车就到了,没有你想像中那么麻烦啦!”客气。 “但是你的工作要怎么办,找得到代班吗?”罗孅孅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倒是个大问题,最近大家超爱休息,没几个喜欢工作,所以她才会应接不暇。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顶多请假,相信林大哥会谅解。 “好吧!”罗孅孅吐一口气。“反正一个人也挺无聊的,你来陪我说说话也好。” 罗孅孅终于承认,她打电话的动机并没有那么单纯,伍乐妍会心一笑,老早摸透好友的心思。 “那就这么说定喽,我明天下班后去看你。”伍乐妍结束和罗孅孅的通话,将手机收起来,整个心思都放在好友身上。 她和罗孅孅是高中时期的好朋友,罗孅孅是国内一家知名制片公司老板的独生女,她却是只身北上求学的乡村女孩,家境还不怎么样。 罗孅孅虽然出身名门,外表又长得甜美可人,出入都有名车接送,却没有一般富家千金的傲气。她的个性温柔,说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间无一不流露出大家风范,唯一的缺点是身子骨太弱,时常挂病号,也因此朋友不多,知心的也就一、两个,伍乐妍算是高中同学中跟她最亲近的,相对地也最了解她的寂寞。 所谓高处不胜寒,有钱人自有他们的烦恼,还是平凡一点的好。 耸耸肩,拿起耳塞再塞回到耳朵,伍乐妍乐天知命。即使住在铁皮搭成的违建,每天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工作,她仍然觉得世界真美好,自己真幸福 轰隆! 哗啦啦…… 呃,除了吵了一点以外,其余的都很好。 * 人行道上挤满了等车的民众,各个公车站牌底下都站了人,只要有一班公车停下,一定引起骚动。 “快快快,公车来了!” 不管几路公车,只要一靠站必定会听见民众大喊,接着就是一阵推挤,就怕自己搭不上公车,还要浪费时间等下一班公车,万一没等到还得搭计程车,怎么算都划不来。 紧紧抱住一盒十二罐装的鸡精,伍乐妍正巧排在人气最旺的公车站牌下,后面站了一位高她一粒头的帅哥。 “又有车子过来了,几号?” 前方又驶来一辆公车,人行道上等车的民众蠢蠢欲动,连带引起推挤,娇小的伍乐妍被挤得快喘不过气。 她转身看向差点把她压成肉饼的高墙,只见对方酷帅的脸上面无表情,甚至还反过来瞪她一眼。 “看什么看?又不是我推你的。”他不道歉就罢了,还摆出一副受害人的表情,她要算帐也要找对人。 page 2 伍乐妍悻悻然地转过身体,拉长脖子继续巴望那一班似乎永远也不会到的公车。从某方面来看,他还当真是受害人,排在他后面的辣妹穿着清凉,一双画着粗厚眼线的眼睛拚命往他身上瞟,见他不理会暗示,更利用大家辨别公车号码的机会,用她那对巨乳往他的背上磨蹭,难怪他要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只是,那关她什么事啊?她也是受害人好不好,干嘛还瞪她? 伍乐妍打定主意讨厌她身后的大帅哥,虽然他们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但仅是跟他搭同一班公车,她就觉得烦。 还有,搭这班公车的人也未免太多了吧?这样根本不可能有位子坐,看来她得一路站到目的地。 伍乐妍是第一次搭乘这班公车,不晓得乘车的人这么多,候车的时间也满久。 我等我等我等等等…… 就在她等到快打瞌睡之际,久候多时的公车终于来了,大家眼明手快朝公车门蜂涌而去,唯恐身手不够灵敏挤不上公车,伍乐妍当然也名列其中,而且挤得比谁都凶猛,看得紧跟在她身后的帅哥频挑眉。 她挤上车,投了三十元并跟司机拿了牌子便往后走,不过她没能走几步就走不过去了,只得在一个妇人的面前站定,伺机而动。 跟在她后面上车的大帅哥看她投了三十元,也跟着掏出三个十元铜板往箱子丢,但他不知道两段票要取牌子,投完钱后便跟着去找立足之地,好死不死又站在伍乐妍的旁边,两人于是又对瞪。 真是倒楣透顶。 伍乐妍决定探病回家后一定要过火去晦气,摆脱不掉讨厌的人是世间最深的悲哀,她有预感今天一定不会太好过,看她抢不到位子坐就知道! 时正炎夏,站在水泄不通的公车上,随车摇来摇去活脱脱就是一项酷刑。伍乐妍本来就是容易晕车的体质,再加上空气不流通,害她一直恶心想吐,而这还只是开始,她真怀疑等到她熬到医院,自己是不是也得顺便挂急诊住院和孅孅当邻居。 有同样疑问的不只她一个人,还有跟她比邻而站的冉唯尊,甚少搭公车的他也是头一次坐上这么挤的公车,简直就跟挤沙丁鱼没两样。 “哼!” 两个死对头的眼神不期然接触,两人不约而同冷哼,颇有较劲意味。 个头这么娇小还敢跟人呛声,就不怕被修理? 冉唯尊其实不介意好好修理伍乐妍一顿,但他也算半个公众人物,虽然不像吴尊红遍大街小巷,但至少也有点名气,和一个女孩子计较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还是忍一忍好了。 冉唯尊决定放过伍乐妍,但公车上那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可没有放过他,大家的眼角余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有些人还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是他吗?” “好像是。” “长得好帅!” “对呀,真的好帅……” 认出他的人似乎都不敢确认他的身分,以为只是看见一个跟他长相神似的男人,没想到竟是他本人。 冉唯尊压根儿懒得理会背后传来的细碎讨论,最好大家都不要认出他来,省得麻烦。 公车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下一站,坐在伍乐妍前面的妇人竟然就是在这一站下车,大大振奋了她的心情。 居然有位子,lucky! 岂知,冉唯尊也有同样想法,和她相中同一个座位,瞬间看见两人有如在玩大风吹,屁股都往同一个座位塞。 “你应该让我的。”lady first,现在的男人是怎么回事,一点风度也没有。 “你才应该要让我,明明就是我比你早一步,你却硬要插队。”照理说他脚长手长,卡位不是问题,偏偏她的屁股就是比他大,硬把他挤掉。 “笑话,这个位子本来就是我的,是我先站在座位的前面,你是临时插队,根本就是不对,还那么凶!”凡事都有伦理,抢位子也有不成文的规定,他到底懂不懂啊? “这是哪一国的规定?”简直莫名其妙。“中华民国的宪法如果有这一条,麻烦你翻出来给我看,我可以拿去跟我的律师讨论。”顺便兼上诉。 “朋友妻不可戏,这条戒律也没有纳入宪法,你怎么不去勾引朋友的女朋友?”跟她耍嘴皮子?呿,她可也是不输人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勾引朋友的女朋友?”他反唇相稽,原意只是不认输,怎知伍乐妍居然挤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指着他大叫。 “你抢你朋友的女朋友”太没人性了。 经过她这么一放送,整车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连朋友妻都调戏的坏蛋,还有人开始抽气。 “不是。”这个可恶的女人,被她害惨了。“我只是打个比方,大家千万不要误会……” 问题是根本没有人听他解释,大家不是窃笑,就是压低声音讨论,没有人理会他。 “位子我拿走了,谢谢。”伍乐妍趁冉唯尊忙着解释之际,一屁股坐在空位上,当场摆了他一道。 “你!”冉唯尊这辈子第一次产生打女人的欲望,这个女人太欠揍了。 “活该,这就是没风度的下场。”伍乐妍索性嚣张到底,对着他大做鬼脸,谅他也不敢在众人面前动手。 冉唯尊算是吃了闷亏,但他也知道再和她吵下去对自己不利,万一真的有人认出他,用手机拍下照片乱传一通,到时他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退一步海阔天空,算了。 尽管一肚子火,冉唯尊还是决定不跟她计较,伍乐妍也乐得轻松。 公车一路朝更偏离市区的地方行驶,中途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冉唯尊在原地站了一阵子,最后终于也在后面找到位子,两人的战争算是暂时划下休止符。 好累! 伍乐妍难得一天不必在正职以外打工,放松下来的结果是浑身疲惫,离乡背井的滋味真难受,为了在繁华的台北市讨一口饭吃,她可以说是吃尽苦头,只希望自己努力的心血不会成为泡影……. 也许是太累了,伍乐妍竟然就在公车里面打起盹来,只差没发出打呼声。 公车一站一站地停,原本拥挤的公车,到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人,谁在做什么,坐在最后面的冉唯尊看得一清二楚。 居然睡着了,真是…… 冉唯尊不晓得伍乐妍打算在哪一站下车,但他诅咒她最好睡过头忘了下车,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下一站是XX医院,下一站是XX医院。” 扩音机里传来令人期待的广播,冉唯尊长长吐了一口气,坐了这么久的公车,总算到达目的地,他的屁股快裂成两半了。 伸长脖子朝前方小瞄了一下——很好,那女人睡死了,他报仇有望。 第1章(2) 眼看着就快到达医院,冉唯尊好整以暇地从后座走下来,公车的轮胎也在这个时候戛然停止。 “啊,到站了!” 只见原本睡得像死人的伍乐妍,这个时候像是吃了金刚大补丸似地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从皮包里面拿出牌子交给司机先生,接着冲下车。 冉唯尊站在她后面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觉得很不可思议,莫非她就是传说中的日本电车酒醉男,无论喝得多醉,只要到站一定会及时清醒下车,整个就是夸张。 他摇摇头,跟着下车,却意外瞄见一样东西。 “喂,你忘了带走鸡精!”他拿起鸡精朝伍乐妍背后大喊,但她以为他是要找她麻烦,完全不予理会,迳自走她的。 “喂,你的鸡精!”他喊再大声也没用,她不理就是不理,看来只有追上去一途。 page 3 “可恶,真会找麻烦。”他诅咒。 然而正当他打算发挥运动家的精神,追上伍乐妍归还鸡精的当头,司机先生反而先找他麻烦,害他没机会表现风度。 “先生,你还没投钱。”司机先生提醒道。 “我投过了。”冉唯尊解释。 “我没看见你投钱。”司机先生坚持。 “我一上车就投了,我投了三十元。”冉唯尊也很坚持。 “那你的牌子呢?”司机先生转而跟他要牌子。 “牌子?” “两段票都要有牌子,我一定有给你牌子。” “但是我没有拿牌子啊!”他是学前面那个恶女投钱的,根本不晓得两段票还得拿牌子这回事。 “如果你没有拿牌子,还得再投一次钱。”司机先生认定他胡说八道,压根儿不接受他的解释。 “我——算了,还得再投多少钱?”他恨恨地掏出零钱。 “十五元。” 结果他投了一枚五十元硬币,因为剩下的都是一元硬币,而且凑不到十五个。 折腾了老半天,冉唯尊终于灰头土脸地走下公车,还吸了一鼻子的废气。 “咳咳!”他被公车排出来的废气呛得猛咳嗽,表情狼狈不堪。 今天是什么鬼日子?简直是大凶日。 正当他频频诅咒,举起手抵挡肮脏空气,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伍乐妍忘记带走的鸡精。 …… 反正也追不她的人了,干脆把这盒鸡精送给梓雍那混蛋好了。 平白无故得到一盒鸡精,冉唯尊今天也不算倒楣得太彻底,至少他还可以拿它来做顺水人情,也算是为他出了一口气。 * “哪,拿去。” 将礼盒丢到好友身上,冉唯尊也不管他会不会打断好友的肋骨,随手就乱砸。 “这是什么?”巫梓雍灵活地移动上半身避过好友的攻击,同时对那盒绿色的包装感到好奇。 “鸡精。”冉唯尊俐落地回道。“我带了一盒鸡精来看你,感动吧?”他摆出一副大赦天下的跩样,巫梓雍差点没跪下来喊皇上万岁,或是干脆把自己阉了改名小巫子。 “你居然还会带东西来探望我,真是稀奇。”巫梓雍把鸡精拿到床边的桌子放好,幸好没被砸到,不然可真的会变成残废。 “是啊,想想还真是浪费。”冉唯尊一屁股坐上椅子,抱胸打量好友的伤势,不算太严重,看样子不久就能回到赛车场上,继续他职业赛车选手的生涯。 “亏你还是国内最出名的赛车手,结果呢?还不是一场车祸就可以把你玩挂,变成一只病猫。”喵喵。 “只要是职业赛车手,都免不了受伤。”巫梓雍笑笑,不把受伤当一回事。 “这回只伤了一条腿,算客气了。”冉唯尊闲来无事玩鸡精盒子,巫梓雍顺势看过去,只看见一个好好的外盒被他拆得四分五裂,不免叹气。 “你非得把它五马分尸不可吗?”不能让它保留全尸? “你不懂,我这是在报复。”报复它的原主人抢了他的座位,害他变成全车的笑柄。 “你跟一盒鸡精闹脾气?”他知道唯尊的个性向来孤僻,但孤僻到拿鸡精开刀,未免太怪异。 “不,我真正想修理的是它的主人。”他拿出一瓶鸡精,丢给巫梓雍,自己却不碰一口。 “怎么回事?”巫梓雍一头雾水。 冉唯尊于是把在公车上的奇遇说出来,巫梓雍听完哈哈大笑。 “真有意思。”他还是头一次看见唯尊这么生气,通常他都不理人。 “有意思个头!”只要一想起伍乐妍刻意扮的鬼脸,冉唯尊一肚子火又冒上来,那臭女人,根本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恶劣得可以。 “你居然会回答“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勾引朋友的女朋友”?太妙了。”一点都不像他。 “更离谱的是她信以为真。”冉唯尊撇撇嘴。“真不知该说她笨还是天真,这种一听就知道是开玩笑的话也能扩大解释。”害他差点变成全民公敌。 “但是她最后还是抢到座位,不是吗?”巫梓雍吐槽好友。“这就代表她比你想像中灵敏。” 一语惊醒梦中人,巫梓雍这下是完全点出重点了,但同时也不中听。 “别瞪我,我是真的这么想。”巫梓雍笑笑,明白冉唯尊的自尊心强,不过偶尔摔跤对他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况且也无伤大雅,干嘛一直放在心上? “不要笑,别以为我会像那些女粉丝一样被你的笑容征服。”就算他号称赛车界的金城武好了,也会踢到铁板,虽然到目前为止都未发生,但并不代表不会发生。 “我只是好奇那个女孩子的长相,她长得怎么样?漂不漂亮?”对于好友的调侃,巫梓雍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关心的是公车上那个女孩,光听唯尊描述就很有趣。 “她啊!个头小小的,一张娃娃脸称不上漂亮,顶多就是清秀。” 光清秀就不简单,唯尊那张狗嘴从来就吐不出半根象牙,没被他批评为丑女就不错了。 “恭谦有没有来看你?如果没来的话告诉我,我代替你去揍他。”冉唯尊一点都不想再谈公车上那段奇遇,于是转移话题。 “他昨天就来过了。”巫梓雍笑开。“不过聊不到几句,就到达他预定的时间,他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留,就拍拍屁股走掉了,我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我强烈怀疑那家伙把计时器带在身上,不然时间怎么可能抓得那么准。”冉唯尊挑眉。 “他不必。”巫梓雍幽默地回道。“他本身就是计时器,恭谦超没耐性的。”因为没耐性,分分秒秒都要计较,连带苦了朋友。 “听说你最近一直想找新的技师加入车队,是真的吗?” “嗯,是有这个想法……” 接下来的时间,就看见两个大男人热中讨论他们心目中的大老婆——汽车,其热烈程度,和隔壁病房的聊天不分上下。 * “诅咒那个拿走鸡精的王八蛋,最好呛死算了。”位子抢输她就抢她的鸡精,还算不算是男人啊! “也不一定是他拿走的,你这么诅咒人家,会不会太过分了?”罗孅孅听完伍乐妍发牢骚,对公车上的男人有无限同情,被人当众嘲笑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况且他还没抢到座位。 “一定是他拿走的,不会有别人。”连朋友妻都敢欺的烂人有什么品格可言,可恨她花钱买的鸡精就这么被他抢去,她不甘心啊! “抱歉让你破费买鸡精来看我,虽然没能喝到鸡精,还是很感谢你。”罗孅孅知道伍乐妍赚钱有多辛苦,她几乎不舍得为自己的外貌花一毛钱,却大方地买补品送她。 “我们是好朋友,干嘛说这些客套话?怪只怪我自己太糊涂,忘了拿鸡精就算了,还把鸡精留给那个混蛋。”伍乐妍左一句王八,右一句混蛋,听得罗孅孅不禁好奇。 “那个男人长得怎么样,帅不帅?” 这年头,人人都是外貌协会的会员,连温柔可人、体贴善良的孅孅都不例外。 “很高,很帅,外表很像明星。”这是她对冉唯尊的评语,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混帐的外在条件真的很好,如果他们没结下梁子,她可能也会忍不住多瞄他几眼。 “奇怪,怎么这么像我认识的人。”她也认识一票比F4还要英俊帅气的男人,而且每个人的个性不同,保证精彩。 “啊?”孅孅在说什么,怎么有听没有懂? “没事。”罗孅孅温柔地笑笑。“不过只是搭个公车,也能遇见这么有趣的人,我真羡慕你的生活。”多彩多姿。 “有什么好羡慕的?”想起冉唯尊,她又一肚子气。“那个男人的风度超烂,我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不然一定做稻草人诅咒他。” page 4 “别太冲动,说不定她是你的真命天子,你等待已久的Mr. Right。”不可以随便乱诅咒。 “我完全不抱希望。”伍乐妍假装呕吐。“我心目中的Mr. Right绝对不可以搭公车,你不要破坏我心中的幻想。”少女的幻想是很神圣的,就算是不可能实现也不能戳破,懂吗? “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罗孅孅憋住笑道歉,伍乐妍斜瞄她一眼,不客气地从罗孅孅的胳肢窝捅过去。 “居然敢嘲笑我,看我怎么修理你!”搔痒搔死你。 “对不起!”罗孅孅一面笑一面躲避她的攻击。“小妍,你不要再闹了,哈哈……” 男人们聊车,女人们聊八卦,时间一晃眼就过去。 “我该走了。”冉唯尊推开椅子,准备打道回府,巫梓雍根本也没办法下床送他。 “慢走。”他朝好友点点头,冉唯尊边走边挥手,动作潇洒得很。 “我该回去了,再晚会没有公车。” 相差三分钟,隔壁病房的伍乐妍也赶着走人,罗孅孅同样跟她挥挥手。 “我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你不必担心。” “嗯,好好保重,再见。”见好友还能跟她谈天说笑,伍乐妍放心许多,离去时的笑容特别灿烂。 冉唯尊早一步到达公车站牌,等不到三分钟,车子就来了。 Lucky! 他潇洒地跳上车,朝投币箱投下三十元,这回他记得拿牌子,省得下车还得同司机理论。 “等一等,我也要搭车!” 在他走向最后一排座位,准备就座的时候,透过后车窗看见伍乐妍边跑边喊追公车,表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不是那个忘了拿鸡精的女人吗,错过公车了吧?活该! 好不容易才逮到报复的机会,冉唯尊故意弯下腰,对着伍乐妍挥手。 追不到,追不到,啦啦啦…… 咦,这不是那个偷走鸡精的坏蛋吗? “等一下,司机先生!”她拚命地追公车,可惜司机先生并没有停下车,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仇人离去。 “可恶,还我鸡精啦!”伍乐妍气得双手握拳在空中乱挥,恨不得将冉唯尊的脸打凹一个洞,然而斯人已远,任凭她再怎么生气,也没法子找冉唯尊报仇。 更惨的是,下一班公车还要再等二十分钟。 ……真的是,气死她了! 第2章(1) 就是今天! 拿起红笔,愉快地将行事历上“十四”这个数字圈起来,伍乐妍的心情好得快飞上天。辛苦了两年,总算也到收尾会的日子,等到她收到会钱,她的存款又要增加二十三万,到时就是个名符其实的小富婆了。 想到存款簿上的数字又可以往上飙,伍乐妍就压抑不住心情,顾不得还在上班,拿起手机偷偷跑到厕所偷打电话给会头,跟她提醒这件事。 她以为可以马上由高中同学——也就是会头口中听见“她早就把钱收齐了”这类好话,孰料却传来电讯公司录制的冰冷声音——“该用户已经停用”,大大吓了她一跳。 停用?小洁她又换手机号码啦! 由于小洁时常更换手机号码,刚开始时伍乐妍还不以为意,以为小洁一定又贪小便宜,去办一元手机但要绑两年约之类的特惠方案,只得打她其他支手机。 小洁一共办了三支手机,除去她常用的那支手机,另外两支不是停机就是未开机,伍乐妍根本找不到人。 奇怪,小洁通常都会接手机呀,莫非她忘了带? 伍乐妍越想越不对劲,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发酵,好怕她辛辛苦苦存了两年的会钱会出问题。 “对不起,经理,我人不舒服,要请假去看医生。”她得立刻找到小洁确保她能拿到会钱,不然她不安心。 “你哪里不舒服?你看起来明明就好好的。”所谓的经理其实就是老板,他最讨厌员工请假,严重妨碍工作进度。 “我心脏痛,要去照心电图。”如果一切如常,画出来的图表将会很漂亮,倘若真的出了问题,那就莎哟娜啦,永别了。 “有这么严重?”经理打量她的脸色,果然看见一片铁青。 “是的,经理。”伍乐妍用力地点头,发誓他再不点头放人,她就要倒下去了。 “好吧,你好好休息。”没办法,经理只得放人。 伍乐妍一拿到免死金牌,立刻关掉电脑,拿起皮包往外冲,第一站就是小洁的公司。 “李美洁?她早就离职了。” 当她冲到小洁的公司,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她简直不敢相信。 “小洁她离职了,什么时候?”她愣得跟个呆头人似的,脸色更差了。 “三天前。”小洁同事同情地看着伍乐妍。“她说家里有急事要离开台北,还要求会计部要马上结算薪水给她。” 晴天霹雳,原来小洁三天前就预计搬家,为何不通知她呢? “你还好吧,需不需要我帮忙?”小洁同事见她快要倒下去,于是关心地问。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那、那你的会钱都交给她了吗,她有没有把剩下的会钱收齐?” “据我所知,她从十号那天开始就一直在收会钱,应该已经收齐了吧!”小洁同事猜测,她也是会脚,只是已经死会,所以没差。 “你是最后一会吧!”小洁同事终于想起来。“难道李美洁还没有把会钱交给你?” 她猜对了,小洁确实尚未把会钱交给她,有的话,她就不必到这里来找小洁了。 “我、我再去找别人问看看。”冷静下来,伍乐妍。说不定小洁只是忙着搬家,才没跟她联络,别想太多。 “好。”小洁同事不忍心告诉伍乐妍,小洁恐怕是卷款而逃,多问多伤心。 伍乐妍接下来一一打电话给其他会脚,每个人的钱都被小洁收走了,就算她想越过小洁收钱也来不及,她只有想办法找到小洁,才能把被她收走的钱要回来。 这下子她的心电图表可是一下子冲高,一下子降低,可怕得要命了。 更令她痛苦的是,小洁已经在昨天搬家,房东并且告诉伍乐妍,小洁的父亲在外欠下巨额赌债,为了躲避黑道追杀,带着全家逃亡,现在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房东的口气充满了惋惜,一直叨念像小洁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生在那么不幸的家庭。伍乐妍一边听,心里一面淌血,她的二十三万……她的二十三万被小洁拿走了,过去两年她辛辛苦苦,身兼三、四份工作是为什么?为了筹措小洁全家跑路的钱吗? 伍乐妍的心电图表,从原本的高潮迭起到槁木死灰,终至完全归零。 她的钱……完了! 伍乐妍越想越伤心。 她巴望了两年,没盼到钱也就算了,还换来朋友的欺骗,亏她和小洁还是高中同学! 伍乐妍垂着头回到租屋:心情沮丧到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打电话给另一个高中同学哭诉。 “孅孅!”哇…… 罗孅孅一喊“喂”,伍乐妍便哭出来,哭得罗孅孅手忙脚乱。 “发生了什么事,小妍?”怎么哭成这样? “我、我被小洁倒会了!”呜…… 罗孅孅不问还好,问了以后伍乐妍哭得更厉害,罗孅孅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小洁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倒你的会。”罗孅孅不如伍乐妍跟小洁来得熟稔,但多少也知道她的为人,并且为她说话。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伍乐妍哭道。“但是二十三万耶!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也知道我赚钱多辛苦,兼那么多差也舍不得多花钱,还不都是为了将来!”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还是被摆了一道。 page 5 “你到小洁的家找过她吗?”罗孅孅不是当事人,没有立场说风凉话,只得从旁侧慢慢推敲。 “当然去过!”她不会随便冤枉朋友。“房东说她爸爸在外头欠下一大笔赌债,没钱还怕被黑道追杀,全家逃亡躲债主,她也不晓得他们搬到哪里。” 听起来满惨的,小洁一定是为了筹措全家的跑路费,不得已才倒小妍的会,但她也没权利要小妍体谅小洁,毕竟她赚钱很辛苦,又非常节省。 “孅孅,你说我该怎么办嘛!呜……”伍乐妍一想到她的二十三万就这么飞了,便开始心绞痛,心电图直往上飙。 “说实话,小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说没关系钱再赚就有像风凉话,指天咒地骂小洁她又做不到,何况她本来就不会骂人。 “你最好了,孅孅。”呜……“当初你拒绝小洁是对的,不然你现在也会跟我一起抱头痛哭。”伍乐妍回想当年,后悔得不得了。 “我本来就不跟会的。”罗孅孅手忙脚乱地安慰她。“我都请我的好朋友帮我投资基金,所以对传统的互助会比较不熟,倒不是我比较聪明。” “基金?”这个字眼好熟,好像是最近很夯的理财工具。 “是啊!”罗孅孅回道。“股票我不会玩,也不爱玩,干脆把钱拿来买基金做长期投资,操作得好的话,获利不输股票,所以我几乎都买基金。”是一条不错的投资管道。 “我不知道你还会投资。”伍乐妍长久以来一直把罗孅孅当成城堡里面的公主,以为她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她比自己还跟得上时代。 “朋友教我的。”罗孅孅解释。“我有一位朋友是这方面的高手,和我又是青梅竹马,所以我很放心把资金交给他处理,他也做得很好。” 谈到她这位朋友,罗孅孅一向温柔的语气竟流露出一丝骄傲,教人忍不住好奇。 “你的这位朋友,很厉害吗?”罗孅孅和伍乐妍是不同世界的人,光企业家第二代、第三代的青梅竹马就有好几位,其中没有一个伍乐妍认识。 “很厉害。”罗孅孅绝对肯定。“他在这方面小有名气,冉唯尊你听过吗?他可是最近网路搜寻最热门的人物哦,有关他的资料有几十万笔。” 嗯嗯嗯,果然厉害,问题是她不、认、识,再有名都没用。 “你好好哦,都没有被倒会……”她命苦啊,谁来帮她要回她的二十三万…… “我是觉得你不一定要跟会,买基金也是不错的选择。”罗孅孅怕她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羡慕她,只得赶快转移话题。 “我买基金?”伍乐妍闻言停止鬼哭神号,罗孅孅终于松口气。 “嗯。”她点头。 “可是我连基金要怎么操作都不知道,如何买基金?”伍乐妍有些迟疑。 “你忘了我有一位朋友是专家,我可以拜托他教你或帮你投资。”罗孅孅热心居中牵线,给伍乐妍另一种选择。 “听起来是不错啦,可是……”可是她一点都不想接触那些企业家第二代、第三代,都是一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当然孅孅例外,但她还是存疑。 “不要犹豫了,我把唯尊介绍给你。”罗孅孅柔声劝道。“他是一位很出色的投资理财专家,你跟着他学习准没错,我相信你一定能有所收获。”变成一位理财高手。 “可是……” “再怎么样也比被倒会好,对不对?” 罗孅孅最后这句话,可是说中了重点,有了这一次惨痛经验,伍乐妍开始考虑跟进现代理财方法,不再相信人情那一套。 “你说得有理,那就麻烦你介绍了。”她决定了!她要彻底改变理财观念,朝理财达人迈进。 “没问题。”罗孅孅成功说服伍乐妍点头。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要怎么说服唯尊帮忙?这才是难呀! * 冉唯尊,大孅孅三岁,所以目前三十岁,正是浑身散发出男人味道的年龄。他是当今最夯的基金经理人,分别在两个不同的电视频道开辟了理财节目,在某大报纸上也有一个理财专栏,更写过无数本畅销书,内容不外是教人如何投资基金。此外,他还经常受邀到各个企业团体当讲师,三不五时还得串场做主持人,比面膜达人牛尔还要忙碌。 嗡嗡嗡嗡…… 有关冉唯尊的一切,罗孅孅都在伍乐妍的耳边像只蜜蜂,一会儿飞向东、一会儿飞向西地喋喋不休。 优秀,实在太优秀了。 伍乐妍总结高中好友的各项言论,归纳出冉唯尊是个再优秀不过的男人,长得比吴尊还英俊,酷帅比过汪东城,有时又温文儒雅好似辰亦儒,高兴的时候又一脸孩子气仿佛炎亚纶上身,简直就是把飞轮海的成员一网打尽,只不过人家是受尽三千宠爱,他大少爷是集当今最受欢迎的少男团体于一身,问题他已经三十岁了,去应征F4的成员可能还比较实际,好歹也可以杀死一票日本师奶,为国家争取一些税收,才不枉他那一张脸。 “唯尊什么地方都好,就是嘴巴坏了点,待会儿他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还得请你多包涵。” 几乎把冉唯尊从头到脚都赞美到底了,罗孅孅这才说出重点——他有一张臭嘴巴。 “不怕,我随身携带芳香剂,必要时可以拿出来喷一喷。”伍乐妍估计他的嘴巴再坏也坏不过公车上那个臭男人,她当时如果可以活着接受他的荼毒,没有理由这次活不下来。 “那就好了。”罗孅孅不安地笑一笑,开始担心等会儿他们要是起冲突该怎么收拾?她最不会当和事佬了。 “呃,我说孅孅……”伍乐妍可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她担心别的。 “嗯?”罗孅孅不解地睁大眼睛,满脸疑问。 “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约在这里见面……”伍乐妍先看看罗孅孅身上的昂贵套装,再低头瞄瞄自己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总觉得和这家大饭店的装潢格格不入,越坐越不自在。 “你不喜欢这里吗?”罗孅孅看起来有些惊讶。“这家饭店的下午茶很受欢迎,如果不是事先预约根本订不到位子,我因为跟带班经理熟,才订到位子,不然我们还进不来呢!” 罗孅孅是这家饭店Lobby的常客,每次来必坐中间靠窗的位子,因为这里的视野最好。 “不是啦!”伍乐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不是不喜欢这里,只是……”她是一家小公司的小职员,薪水有限,哪有钱动不动就吃一顿要价六、七百元的下午茶啊?但她又不能明讲,怕伤好友的心。 “你来过好几次,也说这里的锡兰红茶很好喝,饼干也烤得很脆、很可口。”罗孅孅压根儿不了解问题所在,或说疏忽也可以,总之伍乐妍就是很难解释。 “因为这里的锡兰红茶,真的很好喝嘛!”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见罗孅孅频点头。 “所以我没有选错地方。”她对这家饭店提供的下午茶有信心,就是不知道小妍在烦恼什么,如果嫌红茶不够入味可以请饭店重泡。 罗孅孅虽说没有一般千金小姐的娇气,却也免不了千金小姐的习惯,总是不自觉地摆出有钱人家的派头。 伍乐妍知道罗孅孅一定不会让她付帐,但她真的不喜欢如此,她和罗孅孅交朋友不是为了贪小便宜,而是真心喜欢她,可是每次情况演变到最后,又会像现在这样不知道怎么解释,罗孅孅永远也不可能了解她的想法。 page 6 “奇怪,唯尊怎么还没到?”两人聊了半天话,罗孅孅这才注意到时间。 “会不会是忘了?”他们约好两点钟碰面,眼看着就快要三点,冉唯尊迟到了整整一个钟头,他还真有时间概念。 “不会,他不会忘记的。”罗孅孅摇头回道。 那是? 伍乐妍还没见到冉唯尊就已经开始对他反感,就算他再怎么杰出,让两个女孩子枯等他一个钟头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他平时满守时的。”罗孅孅尴尬地解释。“我打手机给他,问他人在哪里。” 第2章(2) 罗孅孅说着说着拿出手机,才刚要拨号,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入口,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来了。”罗孅孅收起手机,神情愉快地朝大厅入口的方向挥手,对方仅是点点头,表示他看到了,罗孅孅于是把手放下。 伍乐妍好奇地顺势看过去,由于是逆光,她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只大约看见他的轮廓,五官则是一片模糊。 冉唯尊朝她们一步一步走近,每走一步,脸色就更坏一些。他忙得半死,忙到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孅孅还给他抓公差,要他帮她朋友投资、给建议,她这位朋友最好还讨人喜欢,否则他非掐死孅孅不可。 随着距离的拉近,逆光的阻碍为之减低,伍乐妍越看清楚对方的身形,总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副身材。 “偷偷告诉你,唯尊那一挂朋友的体格都很好,他还不是最棒的。”罗孅孅显然也注意到伍乐妍的眼神,身体靠过去附耳,她傻傻地点头,其实根本不是在想这个问题。 不过除了她以外,整个Lobby的女人倒是都没放过他,一双双眼睛全往他的身上集中。 冉唯尊早已习惯这类的注视,也懒得理会,走到罗孅孅的位子旁一开口就是抱怨。 “不好意思我去修车厂取车,结果因为其中一样零件出了问题,搞到十分钟前才弄好,车子一修好我马上就赶来了,等很久了吧?”他抱怨兼道歉,整个过程中完全不把伍乐妍放在眼里,礼貌差到极点。 “你也应该换车了。”她知道那辆车子对他的意义,但车龄实在太老,好多零件都找不到,修车厂也头痛。 “再说吧!”他耸肩,不知情的人会以为现场只有他们两人,伍乐妍只是个隐形人。 伍乐妍憋住一肚子气打量冉唯尊的宽背,始终没有见到他的脸,可见他有多傲慢,这样的男人就算再厉害,她都不屑与他来往,干嘛折磨自己? “唯尊,你先坐下来,我为你介绍我的朋友。”透过空隙瞧见伍乐妍不悦的脸色,罗孅孅赶紧亡羊补牢。 “这位是我在电话中提过的伍乐妍小姐,她是我的高中死党。”冉唯尊坐下后,罗孅孅先开始介绍彼此。 “小妍,这位是冉唯尊先生,我们以前是邻居……”她一头热地为两人引见,介绍了老半天,两人唯一的反应是嘴巴张得大大的,互瞪着对方,然后极有默契地一同推开椅子站起来,手指着彼此大喊—— “是你!”公车上那个臭男人! “是你!”公车上那个臭女人! “啊?”罗孅孅一脸茫然,不明白他们两人为何朋友还没当成就先结为仇人,他们凸爆的眼睛超恐怖的。 “怎么回事……” “孅孅,他就是我跟你提过那个公车上的王八蛋,就是他拿走鸡精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终于让她给找到了吧! “唯尊他是……”罗孅孅意外地瞪大眼睛,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这么巧,不免失笑。 伍乐妍忙着和冉唯尊对瞪,压根儿没空理会罗孅孅极力憋住笑的表情。 可恶的男人! 她死命地瞪,用力地瞪。所谓输人不输阵,管身高跟他差几公分,瞪死他就对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本以为只是路人甲乙的两人,竟然会在好友的牵引下再相逢,实在是始料未及,他们也不负众望好好瞪个过瘾。 “没想到孅孅的朋友是你。”居然还有这种鬼事。 “我也没想到会再和你见面,我的鸡精呢?”大白天就撞鬼也不是她愿意的,她比他更无奈好不好? “喝掉了。”他大言不惭地承认鸡精就是他拿走的,差点没气坏伍乐妍。 “小偷、骗子,还我鸡精!”她花了几百元买鸡精,可不是为了喂他那张无耻的嘴,他怎么可以这样? “谁教你无缘无故把鸡精留在位子上,活该!”他打死不告诉她,其实他有尝试过把鸡精还她,但她太惹人厌了,他懒得讲。 “你真卑鄙!”生眼睛没见过风度这么差的男人。 “彼此彼此。”是谁趁他忙着向乘客解释的时候抢走他的位子?她才是始作俑者。 “你——” “呃,你们能不能先坐下来,大家都在看我们了……”在这一团混乱中,罗孅孅的角色最尴尬,她真怕过了今天以后,带班经理再也不接受她的预约。 两人依言坐下来,但炮火依然猛烈。 “你怎么可以把我的鸡精喝掉?买一盒赔我!”而且她一定要指定十八罐装的,剩下那六罐就当作是利息,好好捞个够本。 伍乐妍打定主意。 “我干嘛买一盒赔你?”呿,当他是傻子啊!冉唯尊撇嘴。“再说,那些鸡精根本不是我喝掉的,是我一个住院的朋友,你有本事就去找他报仇。” “你把我要送给孅孅的鸡精拿去给别人喝,你还有没有良心?”亏孅孅一直夸奖他,结果他却忘恩负义。 “你干嘛买鸡精给孅孅喝?”冉唯尊当伍乐妍是神经病似地打量着她,怀疑她脑筋秀逗了。 “她前些日子住院你不知道吗?”白痴。“我那天去医院,就是为了探望孅孅——” “你住院怎么没有通知我?!” 伍乐妍话还没说完,冉唯尊就不客气地打断她,眼睛怒瞪着罗孅孅。 “只是一点小感冒,没有什么大不了……” “那又何必住院?”冉唯尊的关心全写在脸上,伍乐妍好奇地观察他们两人,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你知道我爹地最紧张了,我只要身体一有个小毛病,他就要我住院观察,其实根本没事。”身为独生女就有这个坏处,凡事都会被放大检验,尤其在健康方面,更是步步为营。 “这倒是。”冉唯尊点头,接受她的解释。 “所以我才没通知你。”罗孅孅松了一口气,好像很怕冉唯尊发脾气,这又引起伍乐妍的好奇。 依她看来,冉唯尊紧张的程度不下于罗伯伯,直觉反应更强烈,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孅孅的男朋友。 伍乐妍也许多心了,但她开始觉得自己像电灯泡,有点坐不住。 “今天请你过来,是想麻烦你给小妍一点建议,教她怎么投资。”扯了老半天,终于谈到正题,伍乐妍几乎忘了自己今天此行的目的。 “她那么倒楣,教了也没什么用,只是浪费时间。”省了。 “我什么时候倒楣了?”沉寂不到几分钟的战火,因为冉唯尊一句不经意的话又重新燃起,罗孅孅只得叹气。 唉…… “被倒会了还不倒楣?”冉唯尊冷冷泼她冷水。“我看你就是一脸衰相,就算教你投资也只会惨赔,又何必造孽。” “你不造孽的唯一方法就是把嘴巴缝起来,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下起?”哼! “我是很了不起。”他一点都不谦虚。“你从来不看财经节目的吗?”他可是国内最炙手可热的基金经理人,每天经手几千万的交易,还不能大声? page 7 “什么财经节目?”她每天忙着赶场打工,连新闻都很少看了,何况还是那种没营养的节目。 “我不是跟你说过,唯尊在电视台开辟了两个理财节目?”见伍乐妍迷迷糊糊搞不清楚,罗孅娥赶紧附耳说明。 “哦,原来你是股市名嘴!”伍乐妍恍然大悟的同时,脑子里不免升起“全民大闷锅”里面的张国志老师的画面——老师在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就是不晓得他丢不丢原子笔? “噗!”她再也忍不住笑意,小小声笑了出来。 “小妍!”罗孅孅紧张地拉拉她的衣角,心想完了,冉唯尊一定会发飙。 “别把我和那些靠嘴吃饭的家伙相提并论,我可是真才实学!”冉唯尊果然发飙,不过伍乐妍一点都不怕,还是笑开怀。 “那还不是一样?”好的老师带你上天堂,不好的老师带你住套房,我丢丢丢,直到把笔丢光为止。 “哈哈哈……”伍乐妍明知当着人的面前大笑不礼貌,但张国志老师丢笔的模样实在太逗了,害她忍俊不住。 “我和她根本没有办法沟通,这件事我帮不上忙,抱歉。”冉唯尊说着说着就要拉开椅子走人,罗孅孅连忙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离去。 “拜托你啦,唯尊。”罗孅孅柔声哀求道。“小妍辛辛苦苦兼了好几份工作,好不容易存了一点钱却被朋友倒会,你就帮她一下嘛!”发挥同情心…… “怪只怪她交友不慎,选错朋友。”他嘲讽的语气真会气死人,伍乐妍亦不客气地回嘴。 “小洁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们全家被黑道追杀,需要钱跑路,才会拿走我的会钱,请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臭嘴,大坏蛋! “原来不只你倒楣,连你认识的人都倒楣,孅孅你最好立刻跟她绝交,免得被牵连。”带赛。 “唯尊!”伤脑筋,这两个人怎么斗个不停? “你是馊水神转世吗?嘴巴那么臭。”伍乐妍气到跳脚,冉唯尊的心情也不好。 “拜托你别再捉弄小妍了,快回到原先的话题。”夹在中间的罗孅孅一脸为难,搞不懂他们两人为什么不能冷静下来好好谈。 “我不是捉弄她,我是很认真地告诉她,她没指望了——” 叮叮叮叮叮……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冉唯尊撂狠话,他不耐烦地从公事包中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盖。 “Hello,James,找我有什么事?”暂时饶了那女人一马。 “坏心鬼!”伍乐妍趁他忙着讲手机的时候对他大做鬼脸,冉唯尊决定等正事办完再来修理她,省得浪费力气。 “……东欧那支基金?”冉唯尊一边讲手机一边皱眉。“最近的确是down了一些,不过你之前不是已经获利结清,应该没有损失吧?” “……上次的净值高达一倍,你投入了一千万,赚了一千万,算是满好的投资。” 冉唯尊不当一回事地跟对方聊天,伍乐妍原本做了一半的鬼脸在听见“投入一千万,赚了一千万”后倏然瓦解。原来他是真有本事操盘,而非靠他一张俊脸骗吃骗喝。 “……印度方面确实可以加码,我估计印度今年的景气依然乐观,你如果不怕死的话,倒是可以试试看。”冉唯尊越说越专业,听得伍乐妍的眼睛都亮起来。 “什么,要加码五百万?”冉唯尊用头脑记下。“你放心,我会帮你盯住,一有个风吹草动,会立刻通知你赎回。” 随便一开口就五百万耶,他的客户层级高到令人羡慕,她也好想成为有钱人! “……OK,细节我们见面再聊,掰掰。”冉唯尊终于挂断电话,伍乐妍的眼睛已经是亮到不能再亮了,他真的好厉害哦! “我们刚刚谈到哪里?”对,他还要教训这个不知轻重的女人,居然敢骂他嘴臭。 “谈到我有多崇拜你。”伍乐妍不只眼神闪烁,嘴上更是涂满了蜂蜜,表情像极了汉奸。 “你说什么?”冉唯尊愣住,他记得她刚刚明明说他是馊水神。 “听见你和朋友的对话——” “客户。”他冷冷纠正。 “听见你和客户的对话,我猛然发现原来你就是我崇拜的人。”她的眼睛甚至出现了$的符号,看得冉唯尊浑身疙瘩掉满地。 “怎么有像你这么离谱的女人。”前一秒钟还和他对杠,下一秒钟就巴着他不放,还自称是他的崇拜者。 “我从来不和钱过不去。”尤其他又这么会赚钱,只要学到他的十分之一,她下半辈子就享用不尽了。 “拜托你教我怎么投资基金。”她也要投入一千万、赚一千万,当个有钱人。 “不要。”他没兴趣收一个恶烂的徒弟。 “唯尊,你就教教小妍嘛!拜托。”一个人的力量不够,罗孅孅也来凑一脚,有了她加持,冉唯尊原本坚硬的决心顿时动摇起来。 “好吧,就当作是做善事。”犹豫了半晌,冉唯尊点头。 “谢谢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锵! “我等一下还要和客户见面,没办法留下来,明天下午两点钟,我们一样约在这个地方见,到时候再说。”都怪孅孅,没事为她求什么情,害他不能拒绝。 “好,谢谢。”伍乐妍兴奋地点头,万岁,她也可以当有钱人了! “太好了,小妍!”罗孅孅好为伍乐妍高兴。 “是啊,孅孅!”好棒。 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冉唯尊一个人不爽,一想到还得教伍乐妍投资,他就觉得烦,这个时候怎么不天外飞来一盒鸡精把他敲昏算了? 第3章(1) 次日不到下午两点,伍乐妍已经在饭店大厅附设的coffee shop等待冉唯尊。虽然这家coffee shop的消费很高,一顿下午茶喝下来可能会让她荷包大失血,但她一点都不在意,为什么呢?因为……她要成为有钱人了!想到光明美好的未来,她连作梦都会偷笑。 “哈哈……咳咳!”察觉到其他人奇异的眼神,伍乐妍才发现自己不只在梦中笑,现实中笑得更大声,只得尴尬干咳了两声,收敛笑意继续作她的白日梦。 有钱人、有钱人、她将成为有钱人,啦啦啦…… 她的心情甚至好到买了一盒鸡精准备送给冉唯尊,既然是拜师学艺,怎么可以两手空空?当然得做适度投资。 唉哟,越来越有模有样,说不定她真的有投资的潜力。 伍乐妍掩嘴偷笑,再度引来好奇的注视,已经开始有人担心她的精神状况。 她从皮包里面拿出存折,幻想再过不久,存折里头的数字会再往上攀升,才翻不到几页,赫然看见冉唯尊高大的身影,于是赶紧把存折收进皮包里面,正襟危坐。 “你今天没有迟到。”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立即惹来冉唯尊一个白眼。 “我很想爽约,可惜我已经答应孅孅,不然就让你等不到人。”冉唯尊极不爽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瞪着她。 呃,看来他今天的心情不太好,说话得小心一点。 “这盒鸡精送你。”但是不怕,她有法宝,伍乐妍兴高采烈地把鸡精放到桌上。 “你干嘛送我鸡精?”冉唯尊莫名其妙地看着桌上的绿色小礼盒,不解地问。 “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喝鸡精,所以送你一盒鸡精当作见面礼。”她解释。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记得吗?”还见面礼咧,呿!“在公车上,还有昨天都见过面,干嘛这么麻烦?” 所谓拿热脸贴冷屁股,大概就是这个滋味,伍乐妍除了觉得受伤以外,还在心中大骂他没风度,不愉快的事,干嘛记得这么清楚呀? page 8 “可是……” “谁要喝这种东西,我又不是病人!”冉唯尊瞪着鸡精,越瞪越生气,最后干脆用手将它移开。 “不一定病人才能喝鸡精,一般人也可以喝鸡精。”她自己就是爱用者。“喝鸡精的好处很多,可以提振精神,又可以帮助思绪清晰,还可以——” “不用了。”不过是一盒鸡精,被她说得好像是仙丹,荒谬。“我的思绪已经够清楚了,你自己留着喝吧!”只有脑筋不好或没自信的人才需要借外力提升战斗力,他不屑用。 “反正我都带来了,你就收下嘛!”伍乐妍不死心,再次将鸡精推到他面前,被他不客气地推回去。 “我都说不用了。”这个女人真烦,没事送他鸡精,不收还硬要塞给他,到底是哪个时代的人?他阿嬷都没她罗唆。 “好心送你鸡精也不要,真是难伺候。”眼见冉唯尊坚持拒收,伍乐妍只得闷闷不乐地收回鸡精,边收边抱怨。 “你到底要不要谈投资的事?不谈我走了!”被她罗唆的态度惹毛,冉唯尊推开椅子就要走人,伍乐妍紧急拉住他。 “当然要谈,我就是为了投资的事才来的,怎么可以不谈?”她花了这么多钱喝一杯咖啡,没有回本怎么甘愿。 “算你聪明。”冉唯尊冷哼。“真想不透你和孅孅两个人怎么会是朋友?差太多了。” “你和孅孅很熟吗?”她想起昨天当他知道孅孅住院,脸上的紧张表情,对他们两人的关系更加好奇。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熟不熟?”他瞪她一眼,想不透她怎么老爱问一些没大脑的问题。 “熟。”她点点头,算是满足了她的好奇心,其实一点也没解答心中的疑惑。 “我听说你和孅孅是高中同学?”他知道了,她本来就没大脑,瞧她一个简单的答案就可以点上半天的头便可瞧出端倪。 “我和孅孅,还有小洁,三个人在就读高中的时候,就时常黏在一起,是最好的朋友。” 他只是问她和孅孅的关系,她就可以说出一堆陌生的人名,这女人还真不是普通的罗唆。 “我记得孅孅高中就读第二志愿,你怎么可能跟她是同学?”他打量伍乐妍愚昧的表情,很难将她跟好成绩连在一起。 “别瞧不起人。”伍乐妍抗议。“我高中时期的成绩很好,孅孅的名次还排在我后面呢,我可是个优秀的学生。” “真不可思议。”头一次看见优等生却一脸驽钝,真是佩服佩服。“我是不知道过去贵校的老师都是怎么给分的,但就目前的情况判断,你应该就是那种‘死读书,读死书’的学生,所念的东西完全没有吸收进去。”枉费老师给她评高分。 “你说话真毒。”伍乐妍闻言再次指控冉唯尊。 “小case而已。”冉唯尊耸肩,一点都不在意。“言归正传,既然我已经答应孅孅帮你,再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教你,你可要竖起耳朵仔细听,别害我浪费口水。” “我懂我懂,请教我怎么成为一个有钱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没关系,再难听的话她都吞下。 “看你那副穷酸样,要翻身恐怕得等到下辈子。” 问题是他的嘴巴真的很臭,伍乐妍只有忍耐再忍耐。 “别以为靠我就能成为有钱人,我只能指引你一个方向,这还得看你有没有慧根。” 是,冉大师开释,她不敢不听,她会追随心海罗盘的指针,领悟人生的真谛。 “这就很好了。”阿弥陀佛,她相信自己是个有慧根的人。 “好吧!”他撇撇嘴,认了。“你目前有多少存款?” “六十四万,捆掉被倒会的二十三万和这个月的房租和杂支一万块,还剩四十万。”她答。 “你日夜兼差,只存了四十万?”冉唯尊瞪她,瞪得她好心虚。 “如果我没被小洁倒会,就有六十三万。”台北居大不易,她已经很努力了,别再念她…… “理财守则第一条,千万别把还没到手的钱算进帐户,因为中途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懂吗?”像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血淋淋的教训。 “可是那本来就是我的钱。”只是不幸被倒会…… “现在没了。”他随便一句话就堵住她的辩解,伍乐妍只能不甘心地咬咬下唇,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那我应该怎么投资?” 好不容易说到重点了,冉唯尊挑眉。 “我本来是想建议你买小套房当包租婆——” “嗯嗯,我正有此意。”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她一直想当包租婆…… “问题在于你只有四十万,现在台北的小套房平均成交价在每坪三十六万左右,就算你运气好,找到一坪三十万的房子,依照目前银行贷款只能贷七成到七成五计算,你这一点微薄的存款连头期款都付不起,还想买什么套房?” 冉唯尊当着她的面,倒下一盆大冷水。她本来是满心期待能成为有钱人的,怎么现在被他这么一说,突然觉得人生一点希望也没有,根本是反效果嘛! “你干脆买基金好了。”这是最快的方法,冉唯尊决定。 “鸡精?”她一时间会意不过来,脸上写满了问号。 “这是比较好的方式。”冉唯尊点头。“对于你这个对理财一窍不通的人来说,也比较不必伤脑筋,算是懒人投资法。” “可是……”可是鸡精跟理财到底扯上什么关系,她喝了大半辈子的鸡精也没发财过,而且鸡精很贵,依她目前的财务状况都快喝不起,他还叫她买鸡精? 伍乐妍越听越迷糊,正想请他解释得清楚一点,这时他公事包内的行动电话铃声又响起,只见他不耐烦地打开公事包,将里面的手机统统倒出来,数一数竟然有三支。 “又是James。”他拿起其中一支银色手机接听,伍乐妍认出他昨天就是接这支手机,而且还是同一个人打来的。 “……嗯,没问题,我已经帮你买进了……” 接下来他们谈论一些投资上的专业术语,伍乐妍虽然不能理解他们的谈话内容,但对于冉唯尊的本事倒是大开眼界,他的事业一定做得很大,才需要用到三支手机。 像是要呼应她的想法似地,冉唯尊手上的手机还来不及放下,另一支红色手机接着响起,他只得匆匆切断和James的通话,改接另一支手机。 “Hi,Kevin……” 两支手机轮来轮去,谈的净是一些数据和国际市场的情势,听得伍乐妍迷迷糊糊,眼睛则是看得应接不暇。 “你到底有几支手机?”好不容易等到他的手机不再响了,她才有机会问他。 “你自己不会看啊,就这三支。”他不耐烦地解释。“一支是主要客户,一支是次要客户,另一支是亲友。” 原来如此,主要客户是银色手机,次要客户是红色手机,黑色手机是亲友专属,但还没有见过它响过半次,可见他的人缘有多差。 “通常我都会将它们带在身上——奇怪,我干嘛告诉你?”察觉到自己不寻常的举动,冉唯尊瞪她。 是很奇怪,她只不过问他有几支手机,他就一股脑地解释,现在才来怪她。 “不说了。”他皱眉,暗骂自己。“我们赶快进入正题,我没时间再和你瞎耗下去。” “你都在忙些什么?”她看他每次来去匆匆像粒陀螺转个不停,不禁好奇地发问。 “忙投资,忙盯盘,忙着写书——”他话说到一半,才发现不对,他怎么什么事情都告诉她?天晓得他根本不想跟她说话。 page 9 “我警告你,不准再问我的事了。”把他搞得像个白痴。 “是。”她也不想问啊,但她就是会好奇嘛,反应也不必那么激烈…… “我们刚刚说到哪里?”可恶,干脆通通关机算了,省得她又问东问西。 “说到鸡精。” “对,就谈到基金。”总算能回到正题。“我认为你可以买几档基金存放,让它们慢慢获利,是比较有利的选择。” 他又推荐她买鸡精,但她平常就已经有在喝了,对她的银行存款也没帮助过,只会让她的荷包大失血,她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好处。 “请问……买鸡精有什么好处,你是看中它可以补精、气、神,所以才推荐我买的吗?”疑惑了半天,她终于提起勇气问冉唯尊,这次换他满头雾水。 补精气神?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买对基金的确可以振奋人心,精神也会跟着好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形容基金,不过投资就是这样,做对投资会使人精神大振,做错投资则会使人陷入沮丧的深渊,这也是投资有趣的地方。 “你都喝哪一个牌子的鸡精?”原来她一直有在做投资啊,她到现在才知道。 “哪个牌子?”她到底在说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懂。 “我个人是比较偏爱‘白兰氏’的纯鸡精,加味的我喝不习惯,凡事还是单纯一点比较好。”伍乐妍大谈她喝鸡精的心得,冉唯尊仍是维持痴呆的表情,一脸不可思议。 “原来你也是鸡精的爱用者,早说嘛!干嘛这么客气。”她将鸡精再次拿上桌面推到他面前,热切说道。 “我知道你只是因为客气,才不收这盒鸡精,但你真的不必在意,如果我想喝,我只要再去买一盒就行了,你就大方收下。” 她一副“天底下我最大方”的跩样,终于让冉唯尊从鸡同鸭讲的痛苦深渊中回神,她根本从头到尾就弄错他的话,还好意思在那里洋洋得意。 “你以为我是因为客气才不收这盒鸡精吗?”他已经在咬牙。 “咦,难道不是吗?”是他自己一直在讲鸡精鸡精,她只是从善如流…… “是……是你的头!”他气到拿起桌上的鸡精,作势要从她头上K下去,伍乐妍瑟缩了一下,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听清楚了,我从来不喝鸡精。”所以别再弄错。“我口中的基金,是一种理财工具,它的运作方式是汇聚众人的钱,交由专家管理投资,由专家根据市场的波动,选择投资股票或债券各种不同的金融商品成长增值,基金的净值也会随之增加,投资人因此而获利,投资人只需要支付基金经理人手续费和管理费,就可以赚钱,这就是所谓的基金,懂吗?” 乍听之下两个发音很像的东西,实际内容却是天差地远,在他的解说下,伍乐妍这才知道自己完全弄错,过去那几分钟都在闹笑话。 “原来还有这种理财方式。”她点点头,有点概念又不是那么清楚,但思绪已比先前清明许多。 “你以前都没听过基金吗?”冉唯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该看过猪走路,这可是全民理财的时代。 “我只知道把钱存在银行里。”她答。 笨蛋,他撇撇嘴,认为她疯了。“现在银行的利率这么低,把钱存在银行里跟丢臭水沟没两样,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 冉唯尊一语点醒梦中人,就像他说的,现在银行的利率低得让人想哭,根本不划算。 “你真厉害,我早就觉得不妥了,应该可以有更好的打算。”不愧是股市名嘴,随便一说就是道理,教人不得不佩服。 “这样你就清楚投资方向了吧?”他睨她。 “嗯嗯。”基金是吗?她已经记下。 “好,搞定,我要走了。”总算解决一件麻烦的任务…… “等一下!”伍乐妍眼明手快地拉住冉唯尊,以免他真的跑掉。 “又怎么了?”他翻白眼,恨死她不干不脆。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什么搞定?他根本什么都没说,休想拍屁股走人。 “我需要对你负什么责任?”莫名其妙。 “孅孅说你会帮我投资,还要我把钱交给你,说你会负责帮我赚钱,结果你却想一走了之。”这还不够不负责任? “拜托,你当我是印钞机吗?我又不是周杰伦!”一年的收入以亿计算,他顶多一年赚个一千万就很了不起了。 “可是我听你跟客户的对话,你明明就帮他们赚了很多钱!”她或许对投资没概念,但不是聋子,他回客户什么话,都听清清楚楚,别想诓她。 “你——”他很想找什么话来反驳却找不到,他帮客户赚钱是事实。 “投资不是你想像中那么简单,以你的智商恐怕没有办法掌控,还是把钱存在银行就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刚刚才说过,那等于是把钱丢进臭水沟里,你这么快就忘了?”以为她是笨蛋啊?随便敷衍她可不接受。 这下冉唯尊可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自打嘴巴的事情他做不出来,唯一的方法是咬牙承认,谁要他多嘴。 “你要做定期定额的投资,还是单笔投资?”他缓缓吐口气,认了。 “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她不懂。 冉唯尊于是耐着性子,大约解释一下其中的不同,伍乐妍一下子难以决定,犹豫地回道。 “单笔投资。”听起来跟股票比较像,也比较能掌控。 “我知道了。”这次是真的搞定。“你等我的电话,等我告诉你哪几档基金值得投资,你再进场。” “好。”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毕竟,钱还是留在身边比较好,一想到它们即将离开银行进到投资市场里头载浮载沈,她就觉得不习惯。 * 第3章(2) 没消息,没消息,无论她检查了多少次手机还是没有陌生的未接来电,她被放鸽子了。 看着静悄悄的萤幕,伍乐妍真想摇摇手机,看能不能摇出冉唯尊的号码,但她怕摇出来的只会是手机零件,这支手机本来就有点故障。 要不要干脆换支手机算了? 叹口气,放下颇有年岁的手机,伍乐妍知道换手机也没用,被放鸽子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补救,那就是找到放她鸽子的那个人,大骂他没良心。但是她不敢,因为放她鸽子的臭男人,恰巧就是她的财神爷,她想发财就靠他了。 唯今之计,只有厚脸皮先打电话给冉唯尊,反正自尊又不值几文钱,能变成有钱人比较重要,对,就这么办!打电话——但是她不知道冉唯尊的电话,之前碰面也忘了问他,眼下她只能问孅孅,她一定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于是她打电话给罗孅孅大概跟她说明一下状况,罗孅孅立刻把冉唯尊的手机号码给她。 “谢了,孅孅。”等待了许多天,她终于能够再跟财神爷联络,现在只希望财神爷别忘了跟她的约定,拒接她的电话。 伍乐妍带着紧张的心情打手机给冉唯尊,他没拒接她的电话,但口气很不好。 “你怎么有这支手机号码?”口气糟得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一样,害她都快不知道怎么反应。 “孅孅、孅孅给我的。”伍乐妍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不知不觉便出卖朋友。 “那丫头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可以随便把这个号码给人?”冉唯尊一听见是罗孅孅闯的祸,口气马上缓和下来,可见她在他的心中地位很特别。 page 10 “我、我……”她觉得对罗孅孅很抱歉,希望别害到她才好。 “你找我有什么事?”只要一面对她,他的态度立刻转为不耐烦,害伍乐妍都不太敢开口。 “上、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买哪几档基金,我等了好多天都没有下文,所以才鼓起勇气打这通电话……” “该死,我忘了。”冉唯尊闻言低声诅咒,听得伍乐妍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压根儿没把她当一回事,才会忘了回她电话。 “好吧!”既然答应了就该履行承诺。“你想买海外还是国内的基金?”他才好帮她做决定。 “啊?”伍乐妍顿了一下。“这两种有什么不同?” “差不了多少。”冉唯尊回道。“运气不好踩到地雷的时候,一样都会爆炸。” 这算是冷笑话吗?难怪她笑不出来,因为完全不好笑。 “看来有必要从头教起,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也觉得不好笑,本以为可以轻松摆脱她,谁知道她这么执着,当真找上门。 “我也这么觉得……”之前他说得不清不楚,到了真正要投资的时候问题又一大堆,是该好好解释清楚。 “你现在有空吗?我们见面聊一聊。”他看看表,快到下班时间,她应该能够过来。 “我晚上还要上班,但是我会想办法找到代班,尽快赶过去。”难得他大少爷大发慈悲愿意见她,再困难她也要想办法克服。 “那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我最讨厌等人。” 她也讨厌等人,可他老是让人等,天底下就有这么自大的人,以为全世界都该让他。 “你还真是名符其实。”唯尊唯尊,唯我独尊,他的父母真会取名字,从他还是小婴儿时期就猜中他的性格。 “什么?”嘀嘀咕咕。 “没什么,只是喉咙痒。”她对着手机做鬼脸,暗地里诅咒他。 “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找代班,十分钟后,我会主动打你的手机,记住别再打这个号码。” 由他严厉的口气,便可听得出他是真的很不喜欢人家打这支手机,伍乐妍不免好奇罗孅孅为什么给她这个号码,害她被骂得满头包。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开始倒数计时。 “知道就好。”他用力切断手机,仿佛这样就可以切断和伍乐妍的连系,事实上还早得很。 限时十分钟,伍乐妍在这十分钟内几乎打遍所有电话,才找到愿意代班的人,确定后松一口气。 “那就拜托你了,Nancy,记得不要迟到哦!”她嘱咐代班的朋友,不要老上演迟到记,害她被扣钱,老板的观感也不好。 大事底定,她总算能够静下心想她那四十万存款该怎么运用。虽说她已经决定大胆追求不一样的“钱”途,但心里还是觉得怕怕的,总觉得不太安全,还是她太敏感?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冉唯尊的电话,十分钟转眼溜过,手机依然没有动静,她只得再等十分钟。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眼见他无意call她,伍乐妍气得一手插腰,一手拿起手机猛瞪萤幕。“明明说好十分钟以后就会打来,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分钟还不打,是想急死我吗?” 他就是想急死她,不对,应该是说想气死她,他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 很好,老娘发火了。 伍乐妍决定让冉唯尊见识女人发飙有多恐怖,不顾他的禁令打刚刚那支手机,反正她也只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管他要怎么样! 女人的怒气是很可怕的,问题是男人生气起来更吓人,几乎是在听见她声音的第一秒,冉唯尊就朝着话筒大吼。 “谁允许你打这支电话?挂掉!!” 吓得伍乐妍急喊一声:“对不起!”匆匆挂上电话,用手按住差点飞出来的心脏,不断地喘气。 吓死人了,怎么会有这么无理取闹的男人,只为了一个手机号码就对她发脾气。 经过这次的惨痛教训,伍乐妍决定就算冉唯尊是股神再世,也不要跟他有半点接触,出色的基金经理人满街跑,随便掉下一个招牌都能砸中一个,干嘛作践自己非他不可? 打定主意不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伍乐妍转而拨电话给十分钟前才找好的代班跟她说不必了,这笔钱,她自己赚。 好巧不巧,她才刚掀开手机盖,就有一通电话打进来,她半信半疑地看着陌生来电,祈祷别又是诈骗集团。 “喂?” “我是冉唯尊。” 结果是另一个诈骗集团的首领,诈骗她感情,诈骗她时间,女人的感情和时间都很重要他知不知道,还好意思再打电话来。 “抱歉,刚刚手机响个不停,我根本找不到时间call你。” 这大概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最大的新鲜事,他居然也会说对不起? “呃,那个……”她很没志气一听见他道歉心就软了,所有的豪情壮志瞬间消失。“我刚刚不是故意要打那支手机,是因为你一直都没回我电话,所以……” “算了。”别再提了。“你找到代班了吗?” “找到了。”她精神奕奕地回道,没志气到彻底。 “那好,你现在立刻到前两次见面的coffee shop,我等你。”麻烦事做一次解决,省得又要见面。 “还是那家coffee shop啊?”怎么他们那一挂人老爱定那家饭店,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吗? “不想来也可以,你自己看着办。”他不勉强。 想当然耳,伍乐妍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如果荷包流几滴血能换来几十几百倍的收益,叫她天天去报到都可以。 这就是小老百姓的悲哀,连喝杯咖啡都要斤斤计较,不过位于食物链上层的冉唯尊也不好过,伍乐妍一走进coffee shop随即发现他很认真在盯着笔电,她猜想是在看盘,所谓的投资专家都是如此。 难怪人家能赚大钱,她也要努力学习才行! 伍乐妍下定决心跟冉唯尊学习理财之道,两眼炯炯有神地走到他面前,只见冉大师右手拚命按滑鼠,左手拚命敲键盘,头抬也不抬地对她说。 “你先坐下来,我再一下就好了。”真的是很忙,她再也忍不住好奇。 “你在追踪基金吗?”记忆中,她似乎曾听他提过基金要定期追踪之类的话题。 “差不多。”可恶,他追踪了那么久,还是让敌军跑掉,干脆胡乱扫射好了,说不定还能孅灭几个敌人。 “差不多?”伍乐妍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心想现在的基金网页还真劲爆,有子弹声还有惨叫声,临场感十足。 “呿,game over。”子弹用尽,人也被打成蜂窝,不关机都不行。 搞了半天,原来他是在打电玩,害她乱感动一把的。 “怎么了?”干嘛痴呆? “我以为你是在追踪基金,没想到是在打电玩,难怪我会听见枪声和人的惨叫声。”八成是在玩战争游戏。 “等到你发现自己购买的基金净值掉到只剩三块钱,你同样也会发出惨叫。” 他丝毫不带感情的威胁,听得她头皮发麻,惊恐地睁大眼睛。 “放心,我从来没让我的客户惨赔到这个地步,只要苗头不对,我一定跑得比谁都快,做人千万不能贪心,有赚到甜头就该跑了,不要想一飞冲天。” 这是很普遍的道理,但真正能做到并不容易,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投资人的资金被套牢,就因为贪心。 “废话少说,你想买什么类型的基金?”冉唯尊很快切入重点。 “哪一种基金保证能赚钱?”她对基金的种类不清楚,只晓得要增加存款。 page 11 “天下没有能保证绝对赚钱的投资,有的话麻烦你介绍给我。”外行人说外行话,以为只要把钱拿去投资就可以获得暴利,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谁说的?”这话不对。“放在银行就稳赚不赔。”虽然利息少少的,但至少不会赔钱…… “你以为把钱放在银行就没事吗?”冉唯尊睨她。“先不提银行会不会倒闭,单单通货膨胀就可以吃掉你的存款,最近有则新闻报导指出,现在如果没做投资,五年后就会沦为低收入户,通货膨胀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错,现在什么都在涨,面粉涨、奶精涨、阳春面涨,面包涨得更厉害,接下来连卫生纸都喊涨,要怎么过日子? “我不要成为低收入户!”她越想心越慌,好怕自己辛丰苦苦努力存下来的钱会被通膨吃光,急得跟什么一样。 “在我眼里,你已经是了。”身兼两份工作,还存不了什么钱,不必等到通货膨胀,身体的疲累就足以压垮她。 冉唯尊对她总是不吝表现出轻蔑,伍乐妍想不透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他这么讨厌的人,说话完全不留口德。 “你到底要不要投资?不投资我走了。”厚着脸皮打电话给他问明脾,真要她拿出钱的时候又表现出一副穷酸样,看了就烦。 “我当然有意愿投资,只是在投资之前总要问清楚嘛!”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把钱拿出来…… “我现在跟你说清楚,基金分开放型和封闭型基金,分境内基金与境外基金。封闭型基金太难你不会玩,境外基金太复杂,你也不适合玩。所以结论是你最好投资国内的基金,最好的方式是做定额定期的投资,了了吗?”太复杂的他懒得讲,只做最简单的解释,但已经够她瞧了。 “我记得上次你曾经说过,所谓基金就是集合大家的钱一起投资股票、债券对不对?”她努力将上次他跟她说过的话和今天这番分析结合起来,归纳出这个结论。 “没错啊!”他点点头,很高兴她终于开窍。 “我不懂干嘛要那么麻烦,直接投资股票不就好了,干嘛还要投资基金?”股市的波动可以自己掌握,但基金却掌握在基金经理人的手里,这样不是很怪…… “小姐,当然你也可以自己投资股票。”没人拦她。“但有些股票,一张就要十几万元,凭你的存款能够买几张,你自己好好算一算。”别说他看不起她! “呃……”恶魔,老是拿她开刀,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只不过在公车上跟他抢座位,记恨记到现在。 “好了,你如果想通了,明天就到我的公司开户,我会告诉你哪几档基金可以敲进。”这次是真的搞定,再也不必碰面了。 “等一下!”不要这么快决定。“再、再让我考虑一下,我要好好想想看。”怎么碰了两次面,她会越听越模糊,他的解释能力是不是有问题? “你慢慢考虑,最好考虑到天荒地老,我不需要不信任我的客户。”她踌躇的模样让他格外火大,早知道他就不要浪费时间与她见面,都怪孅孅。 “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 “随便,我无所谓。”他耸肩起身。“要不是因为孅孅,我根本不会来。” 临走之前,他还顺便给她一记回马枪,将她的自尊捅出一个洞。 对啦对啦,都是因为看在孅孅的面子,如果不是因为孅孅开口,他不会来赴约,她也不必被他羞辱,大家扯平。 只是,他临走前那傲慢的嘴脸和不屑的目光,实在太刺激她的自尊心,也让她找回沉寂多时的志气。 有钱了不起啊? 会投资了不起啊? 顶多就是股市名嘴,还说得不清不楚,像他那种虚有其表的家伙,她三两下就能摆平。 看着好了,就算不靠他,她也能做出色投资,让他刮目相看! 伍乐妍豪气干云地发誓。 第4章(1) “孅孅!呜……” 尽管伍乐妍已经决定靠自己发财,但她还是觉得很不甘心,认为冉唯尊欺人太甚。 “怎么了,小妍?有话慢慢讲。”罗孅孅已经习惯好友一有事就打电话来哭诉,早已练就一身金刚不坏之身。 “都是那个冉唯尊啦!”伍乐妍描述他们会面的情形,越讲越生气。 “我真搞不懂他说话为什么一定要夹枪带棒,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贝勒爷身旁的女仆,一点地位也没有。”诅咒那个讨厌鬼,希望他吃错东西拉肚子。 “没有的事。”贝勒爷——噗!小妍用的形容词真有趣。“唯尊只是比较没耐心,脾气比较暴躁,说话有时狠毒了一点,但是心地善良,基本上是个好人。” “那还不够糟吗?”伍乐妍抱怨。“没耐心、脾气暴躁、说话又狠毒。”集所有缺点于一身。“更糟的是,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开放型基金、封闭型基金,境内基金、境外基金解释得不清不楚,像他那种口齿不清的家伙,竟然也能主持财经节目,台湾真的没人才了。” “你本来就对理财没概念,一下子要你吸收这么多观念,本来就很困难,你不妨先去买一本书回来看看。”哇,看样子这两个人真的是对上了,连抱怨都充满了火药味。 “有关基金的书吗?”伍乐妍顿了一下,有些迟疑。 “嗯。”罗孅孅答道。“反正就当无聊随便翻翻,说不定对你会有帮助。”起码不会鸭子听雷,什么都不懂。 “也好。”难保哪一天又遇见仇人,到时就可以展威风。“等我有空,再去逛书局。” “不过把钱存在银行也不错,至少没有风险。”罗孅孅安慰伍乐妍,要她别泄气。 “才怪。”风险可大了。“单单通货膨胀就可以把那些存款吃光光,谁说没有风险?” “你居然也懂得开始计算通膨的压力,谁教你的?”罗孅孅惊讶地问。 “冉唯尊。”她咬牙切齿地说出敌人的名字,巴不得他拉一整天肚子,最好拉死他算了。 “所以你还是有学到一点东西嘛!”罗孅孅捂住嘴闷笑,觉得他们两个人好好玩。 “算是有吧!”伍乐妍不甘心地承认,他也不是一无可取。 “之后有什么打算,还是一样把钱放在银行里?”罗孅孅判断伍乐妍会走老路,结果出乎她意料之外。 “不,我决定买股票。”闯出一片天给那个自大狂看! “可是股票冒的风险比基金还要大,股市瞬息万变,你真的确定要投资吗?”罗孅孅不看好伍乐妍的决定,只因为她对金钱特别谨慎胆小,很难想像她会贸然投身股市。 “不怕,我有明牌。”她当然是有防护罩才敢上战场杀敌,伍乐妍窃笑。 “明牌?”听起来不妙,很多人都是死在这两个字上,她不希望小妍也成为牺牲者。 “我有个对股市很熟的朋友报了一支明牌给我。”稳赚的。“我决定大胆冒险一次,靠这支明牌翻身。”等她赚翻以后,再穿金戴银到冉唯尊面前闲晃,看他还敢不敢说她是低收入户,哼! “我还是觉得你先听一下唯尊的意见比较好,免得后悔。”罗孅孅建议。 “不、要。”她恨死他了。“我才不要再去找那个血滴子,我已经没有自尊可供他采收了。” “血滴子”,小妍还真是创意十足,唯尊发起狠来确实就像血滴子——杀无赦,无论是在投资或报复上,都加倍狠毒。 “糟糕!差点忘了今天还得帮人家代班,不能再跟你聊了。”无意中瞥到时钟,伍乐妍发出一声惨叫,罗孅孅在电话这头微笑。 page 12 “那你快去。” “嗯,再见。” 匆匆挂上电话,伍乐妍连忙拿起包包冲出门。 电话这头的罗孅孅虽然看不见伍乐妍慌张的样子,但可以想像她的表情,一定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火烧屁股似地到处乱窜。 突然间,罗孅孅好羡慕伍乐妍这么健康,这么有活力,看着窗外的蓝天,她也好希望自己能穿着某家公司的制服,奔跑在人群往来的人行道上赶打卡。 “咳咳!” “小姐,你又感冒了?快到房间躺着,不要站在窗边吹风!” 然而现实是她的体质差到一塌糊涂,随便吹个风就会染上风寒。 所以,她真的好羡慕小妍,真的好羡慕。 * “我走了,掰掰。”将围裙解下来交给接任的员工,伍乐妍总算结束这一天的工作。 “周末快乐!”接任的员工刚和男朋友约完会,心情好到可以飞上天,相对之下,伍乐妍就有些闷闷不乐,她非但没有男朋友,星期假日还得代班,想想还真是有些闷。 “周末快乐。”伍乐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开始忏悔自己的人生为何过得如此悲惨,她为何如此贫穷,为何不幸遇上冉唯尊那个混帐。 不要再想他了! 伍乐妍用力摇头,把冉唯尊摇出思绪之外。 等她股票赚钱,她就出运了,再也不用看那混帐的脸色。 难得晚上没排班,下午的班又临时取消,这个月伍乐妍第一次有时间逛街,虽然最后可能又是window shopping,但她还是很高兴有这个机会逛街。 长长的人行道上商店林立,其中吃的、穿的、用的各种商店都有,但没有一家店能够让她停下脚步,只有一家店例外,那就是书店。 她想起罗孅孅曾经建议她不妨买一本有关基金的书研究,她想想有道理,凡事都得做功课,她如果有心发财,就该先把功课做好,起码也得知道基金的真正内涵,才不会被人当成傻子看待。 反正回家也只能面对破屋顶发呆,伍乐妍干脆去逛书店,多少长点知识。孰料,她才走到门口,迎面而来的是一幅巨型海报,大得像威秀电影院的立牌一样,上头印的不是解救公主的王子,而是她最痛恨的恶魔。 冉唯尊签书会 时间定在下午两点,有意签书的读者可以提早排队,以免向隅。 嗯!谁会想不开,找他签书啊? 伍乐妍偷偷朝冉唯尊的海报吐了一个口水,用力表达对他的不屑。 她真是倒楣透顶,走到哪里都会看见他那张讨厌的脸,连逛书店他都要阴魂不散地跟着,果然是世界第一讨厌鬼。 在心里把冉唯尊又臭骂一顿,伍乐妍这才甘心进书店找书,签书会的会场已经挤满人,她只好到一旁躲着。 “冉唯尊这张照片好好看,又酷又有型。” “帅毙了。” “比明星还好看!” 排队等待签名的辣妹辣妈们,人手一本冉唯尊的最新着作,有的人手上甚至捧了好几本,比歌星签唱会还要夸张。 “搞什么?又不是偶像明星,人也没有长得多帅。”伍乐妍听够了那些女人对冉唯尊的赞美,后悔当初怎么没有把和他之间的对话录起来,播放出来保证吓死这堆粉丝。 偶像崇拜的力量真伟大,她还是快闪吧! 伍乐妍双手抱胸偷偷从冉唯尊的女粉丝大队旁溜过,深怕被她们发现自己竟然和她们的偶像有过交集会被大卸八块,不过她多虑了,大家忙着讨论冉唯尊的新造型有多帅,根本没人有空理她。 “呼,安全上垒。”好不容易走到财经专区,伍乐妍终于能够喘口气,却发现她放心得太早了。 冉唯尊、冉唯尊、到处都是冉唯尊。 多达三十本一模一样的新书平铺满整座书柜,伍乐妍彷佛陷入冉唯尊地狱,看得她只想喊救命。 “冉唯尊教你投资基金。”她拿起其中的一本仔细看了一下封面,对他的缺乏创意佩服得五体投地,改名为“基金血滴子”可能都比这个书名来得有趣。 摇摇头,把书放下,伍乐妍本想找别的书来看,但冉唯尊印在封面上的眼睛一直瞪着——哀求她,拜托她翻阅内容。 “……好吧,就可怜你一次,下不为例。”她不愿承认自己其实对他写的东西感到好奇,只好随便编一个理由搪塞,好奇心杀死猫,反正她是九命怪猫,死一次无所谓。 伍乐妍原本是带着看笑话的心情翻阅冉唯尊的新书,意外发现他写的内容简单易懂,是学习基金投资很好的入门。 这下她可左右为难了,以她的经验判断,要买工具书就要买自己看得懂的,看不懂的买回家也没有用,问题他是敌人,买敌人的书就等于通敌,她不想背叛自己的良心,不过他这本书真的写得很好。 ……好,买了! 挣扎的结果是理智获胜,反正等到哪一天不想看了,可以把书拿来当成泡面的垫子,心情不爽时还可以把封面撕下来射飞镖出气,一书多用,想想她也不吃亏,就不要吝啬花这个钱吧! 伍乐妍将手中的书拿去柜台结帐,在经过签书区时听见粉丝们齐声抱怨签书会为什么还不开始?都已经两点二十分了。 那个自大狂,又迟到了。 伍乐妍一点都不意外冉唯尊会迟到,他就是那副死样子,老爱耍大牌。同情地看了那些女粉丝一眼,伍乐妍方能体会粉丝也不好当,跟到坏主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摇摇头走出书店,伍乐妍突然觉得很想喝咖啡,又想起附近有家平价咖啡店,于是转个方向,往书店的另一头走去。 位于闹区的这家书店,座落在三角窗,一边是大门,另一边则是落地窗。伍乐妍正要转弯,前方两公尺处不期然传来一阵轮胎磨地的声音,接着便有个人从红色跑车里面冲出来。 “对不起,迟到了。”冉唯尊熄火甩上车门,书店经理闻声跟着冲出来,情况比上演谍报片还要刺激。 “怎么这么慢才到?所有的书迷都在抱怨。”书店经理明显松了一口气。 “电话接不完又塞车,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冉唯尊解释。 “你这么忙,怎么不请个助理帮你?”书店经理建议。 “你也知道我很注重隐私。”他也知道该请个助理帮忙,但就是迟迟下不了决定。 “这倒是。”书店经理点头,明白他有多讨厌外人打扰。“不说这个了,你先进去签名,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聊。” “好。”冉唯尊点头。 第4章(2) 两个大男人跨大步往书店门口冲,书店经理在匆忙中不小心撞到伍乐妍,把她手中的纸袋撞飞,冉唯尊的书跟着掉落。 “对不起!”书店经理眼见闯了大祸,赶紧弯下腰帮忙捡书。 “咦,你是买这本书啊!”看清楚封面后书店经理一边跟她开玩笑,一边把书还给她。 “算你好运,作者本人现在就在这里,你要不要顺便请他签名?” 这本是书店经理的美意,但对伍乐妍来说却是最大的恶梦,她居然又和冉唯尊碰面! “原来是你啊!”冉唯尊也发现她的存在,凉凉地消遣她。“我才在奇怪谁会低头走路,怎么?地上有钱吗,头垂得这么低?” 馊水神不口开则已,只要开口必定臭气冲天非把人臭死不可,不过伍乐妍这次决定忍耐,不跟他计较。 “你们……认识啊?”书店经理见状比比他们两人,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算是吧!”冉唯尊撇撇嘴,打量伍乐妍。“听说你最近在玩股票。” page 13 他怎么知道她投资股票?一定是孅孅告诉他的,孅孅真多嘴。 “而且还有人跟你报明牌,真了不起。” 是啊是啊,她是很了不起,咬她啊! “不过我奉劝你最好小心那支明牌,可以的话最好尽早卖掉,省得惨赔。”表面上风光的公司,底子不见得好,还是打听清楚比较安全。 “你作梦,我不会卖掉那支股票!”沉默了半晌,她终于开口反击,听在他耳里只觉得好笑。 “随便你,我只是好心给你建议。”冉唯尊耸肩。 黄鼠狼给鸡拜年,从来就是有目的,他也一样,他比黄鼠狼更可恶,而且肯定不会跟她拜年! “对了,如果看不懂书的内容就call我,我可以免费教学。”进书店之前,他还故意刺激她,恨得她牙痒痒的。 谁要他教啊? 伍乐妍对着他的背影大做鬼脸。 她又不是不懂国字,他会真的教她才有鬼,他根本以捉弄她为乐。 从书店内传出来的尖叫声,证明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女人能像她一样理智,大家都是外貌协会的会员,只要人长得帅又会投资,就能获得女人的青睐。 “冉唯尊老师!” 女粉丝疯狂地追逐尖叫,让伍乐妍捂住耳朵的同时,还得为她们纯洁的心灵担心,等她们知道她们尖叫的对象竟是一个神经病,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稍后,伍乐妍回到租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冉唯尊的新书,撕下封面,将他的帅照贴在木板墙上当作靶纸。 看着好了,不把你毁容,我就不姓伍! 事实证明伍乐妍射飞镖的技术成熟,冉唯尊俊俏的脸庞被捅得只剩一张嘴。 就是那张嘴讨人厌,再射! 冉唯尊的书还没发挥前两项功能——教学和泡面杯垫,就已经直接进入最后一项标靶功能。 射死你、射死你! 下手毫不手软。 * 跌跌跌! 黑色星期一,股市一片惨绿,投资人一片哀鸿遍野。 “什么,财报有问题?!” 当伍乐妍获知她投资的公司爆出财报不实的消息,也和所有投资人一样来不及杀出,硬是赔了好几万。 “今天早上的新闻,你没看吗?”报明牌的朋友一副下干她事的模样,伍乐妍都快气死。 “我在上班怎么看?” “上网看。” 朋友的心情也不好,她是跑得比伍乐妍快一点,但也没快多少,她投入的资金,甚至比伍乐妍还要多。 “你不是说这支股票稳赚?”伍乐妍不满地抗议。 “我怎么晓得会变成这样?”她也是受害者好不好?“你有本事,就去他们公司门口拉白布条抗议,别找我出气。” “可是——” “不说了!” 朋友喀一声挂掉伍乐妍的电话,伍乐妍呆呆地看着话筒,不敢相信自己刚被倒会,投资股票又惨赔。 哇,这是老天在惩罚她吗?她的人生怎么会这么悲惨? 再也无法克制崩溃的情绪,伍乐妍不管老板陡然瞪大的眼睛,硬是向他请假去找罗孅孅哭诉。 “孅孅,我最近好倒楣哦!”她一见到罗孅孅,就抱住她大哭特哭。 “我知道,你买的那支股票跌停板了。”罗孅孅安慰伍乐妍,同意她最近真的好倒楣,几乎都在破财。 “我该怎么办?呜……”伍乐妍越想越心疼。“我的存款本来就已经很少了,现在又损失了将近四万块,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变成低收入户了。”应验冉唯尊的诅咒。 “不会的,小妍。”情形没那么糟。“你只要赶快把股票卖掉,就不会损失那么多钱。” “我明天一早就卖。”今天已经停止交易,她只能等到明天。“我应该听那个混蛋的话,早点把手中的持股卖掉,现在也不会那么惨。” “那个混蛋?”该不会又是指…… “你的好朋友。” 果然。 “那天不幸在书店遇见他,你知道吗?真是有够夸张的,一大群女人冲着他尖叫,不晓得在叫什么?”简直活见鬼。 “唯尊一向很受欢迎。”虽然他外表酷酷的,又不太理人,但现在的女性就爱他那个调调,因此女粉丝特别多。 “没天良,他那种讨厌鬼也能受欢迎,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恶魔受上天眷顾,像她这种老实人反而受尽命运的折磨,活脱脱就是在上演连续剧。 “从某个方面来说,唯尊的确是天之骄子,这点倒无法否认。”就连罗孅孅也很难为冉唯尊辩解,他有时候真的满过分的,她自己都看不过去。 “可不是?”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好了,别生气了。”罗孅孅安抚她。“听说那天你买了唯尊的新书,看了吗 ?” “看了。”伍乐妍点头。“不但看了,还把封面撕下来当作靶纸——咦,你怎么知道我买了那混蛋的书?” 一定有报马仔…… “我昨天晚上才和跟唯尊一起吃饭,他告诉我的。”罗孅孅承认冉唯尊就是她的消息来源,伍乐妍在咒骂之余,不免好奇他们两人的关系。 “你跟冉唯尊似乎很要好?”她本来是想问他们是不是在交往,但怕太直接,只好拐个弯问。 “我们是青梅竹马,感情好是一定的。”罗孅孅肯定答道。“我啊、唯尊,还有庭培哥三个人是邻居,小时候时常一起玩。”她回忆道。“嗯……这么说起来,我和唯尊不应该这么要好,因为他是后来才搬来的。” 罗孅孅开始说起幼年时期的内幕,伍乐妍虽无缘参与,也听得津津有味。 “但是,庭培哥就不一样了,我打从六岁开始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一直到现在为止,算算也有二十年。”交情深厚。 “我好像没听过你提起这位庭培哥。”冉唯尊还有印象,这位神秘的大哥则是完全空白。 “因为他人在纽约,我说了也没用。”罗孅孅笑笑。 “去进修?”伍乐妍猜测。 “不,去工作。”罗孅孅摇头。“原伯伯的事业做得很大,在纽约也有据点,两年前庭培哥被派去接管纽约分公司,直到现在。” “原来如此。”孅孅的世界果然跟她不一样,交往的对象不是名流就是巨贾,寒酸如她,都快不好意思自称是她的朋友了。 “不过我听说庭培哥快被调回来了。”一想到这件事,罗孅孅就压抑不住兴奋,两眼闪闪发亮。“我已经两年没见过他了,希望他赶快回来。”她迫不及待想见他! 说罗孅孅和冉唯尊的交情好,但从她的眼神表情判断,她似乎更在意这位庭培哥,而伍乐妍猜想这位神秘大哥应该就是原伯伯的儿子,不然没有理由让他接掌纽约分公司。 “一直在谈我的事,你一定觉得很无聊吧?”说了老半天的话,罗孅孅才察觉话题都围绕在自己身上,因此而觉得很不好意思。 “不会,一点都不无聊。”这就是伍乐妍为什么还和罗孅孅继续当朋友的原因,她温柔亲切又客气,简直就是个天使。 “难得你愿意尝试投资,却以赔钱收场,你一定很难过。”想到伍乐妍的眼泪,罗孅孅就觉得很不忍心。 “不会,我决定转而投资基金,这次非发财不可。”难过是必然,但她号称打不死的蟑螂,怎么可以因为赔了几万块就死翘翘?非得想办法活下来不可。 “可是你又不懂怎么投资,不怕又赔钱吗?”罗孅孅闻言瞪大眼睛,莫非小妍转性了,变得这么大胆。 “你忘了我有个好老师教我?”要不是为了跟冉唯尊赌气,她也不会贸然投身股市,她的损失,当然由他来赔。 “唯尊?”不会吧,她不是发誓不再找他? page 14 “答对了。”就是他。“他告诉我如果看不懂书的内容可以call他,他愿意提供免费教学。”算是满尽责的作者。 “真的吗?”唯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 罗孅孅满脸疑惑。“不过,还是恭喜你,唯尊是这方面的高手,他会好好教你。” 罗孅孅不确定的表情,看得伍乐妍有点担心,不甚安心地问。 “我打电话给他,你不会不高兴吧?”如果不高兴的话,她就不打了。 “不会啊,我干嘛不高兴?”罗孅孅一脸莫名地看着伍乐妍,伍乐妍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躲避罗孅孅的视线。 难道是她多心?可孅孅和冉唯尊的表现真的很奇怪…… “小妍。” “吓!”不期然遭点名,伍乐妍跳起来。“什么事,孅孅?” “你要用心学习哦!” 罗孅孅笑得跟天使一样无邪,伍乐妍在心虚之余,也跟着绽放出微笑,柔声回答:“我会的。” 第5章(1) 叮叮叮叮…… 冉唯尊正在研究最近美国的股市波动,行动电话的铃声不期然响起,他随手拿起红色手机,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是冉唯尊。”眼睛依旧紧盯着电脑萤幕,就怕一不小心做错了决定。 “我是伍乐妍。”电话那头的伍乐妍学习他的口气报全名,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 “伍乐妍?”她还在地球上? “就是我。”她大声回应,就怕他耳背听不见。 没错,她还在地球上,但他宁愿她被送到外太空,省得又来烦他。 “你怎么会打电话过来?”经过几次不愉快的会面,她居然还有脸打电话给他,真不可思议。 “是你自己叫我打给你的。”她把责任都推到冉唯尊身上,推得他莫名其妙。 “我什么时候叫你打电话给我?”他气愤地推开椅子去拿啤酒,差点因此错过一个重要的画面。 “你忘了?”呿,真是健忘。“在书店门口碰到你的那天,你说如果看不懂书里面的内容,可以打电话问你,我现在就要问你。” 冉唯尊闻言沉默,作梦也想不到随便一句揶揄的话,会惹来天大的麻烦,早知道他当时就该闭嘴。 “我随便说说的话,你也当真?”笨也要有个限度,太超过会惹人厌,她到底懂不懂啊? “我对生活的态度一向都很认真,尤其有关金钱的时候特别认真。” 言下之意,她不是不晓得他在消遣她,只是迫于需求不得不打这通电话。 “你的脸皮真厚。”他指控。 “没错。”她就是厚脸皮,伍乐妍大方承认。“我已经体会到自尊赚不了钱,唯有抛弃自尊才能赚大钱,所以,请你把我变成有钱人吧!求求你。” “……真是败给你了。”第一次看见这么俗气,又以自己俗气为傲的女人,她真的不是外太空物种吗? “谢谢。”只要能够摆脱贫穷,她什么都肯干。 “好吧!”他投降。“你什么地方看不懂?”只怪他自己大嘴巴,没事逞一时之快,引来无穷后患。 “全部。”她轻快回道,冉唯尊差点当场砸烂电脑。 “我写得这么简单你都看不懂,还想跟人家谈什么投资?”他看她根本连一页都没看,故意找碴。 “别这么说嘛!”她好言相劝。“我是真的很有诚意向你学习,拜托你教我。” “省了。”他又不是白痴,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你没那个天分,我劝你还是放弃吧!”继续把钱存在银行…… “有没有天分要试了以后才知道,不然你干脆直接告诉我该买哪几档基金,我就不必伤脑筋了。” 搞了半天,这才是她打电话来的主要目的,这会儿总算露馅。 “你还敢听信明牌?”不是才刚在股市损失了三万多块,又想自找死路。 “你报的我就敢。”她是越挫越勇,虽然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勇敢,但是既然做都做了,就坚持做下去绝不走回头路。 哟,今天是怎么回事,不跟他抬杠,改抱他大腿啦? 冉唯尊的眉毛抬得高高的,对她的能伸能屈,留下深刻印象。 “为了嘉奖你狗嘴里也会吐出象牙,我就报给你几档基金好了。”算了,她也怪可怜的,就帮她这一回好了。 “真的?”伍乐妍闻言喜出望外,她终于苦尽甘来,开始朝有钱人迈进。 “废话!”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会骗她的。 伍乐妍连忙拿出笔纸记下几档他认为绩效不错的基金,在心里默默背诵。 “别以为买了基金以后就可以摆着不管,你还是要定期追踪。”冉唯尊叮咛。 “是。”伍乐妍在电话这头拚命点头。 “不过不必天天关心,大概每半年追踪一次就好了。”这也是基金方便的地方。 “好,我知道。”开玩笑,她怎么可能半年才追踪一次?上回那支股票,就是因为她太相信朋友的说法,以为短期内只会涨不会跌才不去盯它。这回她学乖了,她不但会盯,而且天天盯,看这些基金能长几只脚,一跌她就赎回,哼! “……你听懂了吗?” 在她冥想的时候,冉大师不晓得又传授了多少秘诀,无缘承受的她只能痛心疾首。 “听懂了。”她有听没有懂,但头一样照点,就怕被骂。 “听懂了就挂上电话,不要占用我的时间!” 喀一声。 原来冉大师之所以这么急着传授武功,是为了撇清关系,害她乱感动一把。 什么嘛!她又不是洪水猛兽,干嘛老挂她电话? 不甘心地朝手机吐吐舌头,伍乐妍高高兴兴地拿起刚抄下的明牌连亲好几下,谁说一定要做功课才能投资?死缠烂打也能得到同样效果。 把对罗孅孅的承诺完全抛在脑后,伍乐妍心情愉快地拿起冉唯尊的最新着作垫在泡面的下面,彻底利用第二项功能。 很好,书也翻了(虽然只有一下下),脸也打烂了(其实她比较希望的是打真人的脸),最后还能拿来做泡面杯垫,这本书也不枉此生了。 伍乐妍对冉唯尊的报复十分彻底,利用人家拿到明牌,又糟蹋他的书,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Anyway,她总算跨出投资的第一步,开始买基金。 不同于朋友报的明牌,冉唯尊这次报的明牌真的是明脾,绩效好得没话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伍乐妍有了上次股票惨赔的经验,这次她格外小心伺候手中的基金,时时刻刻上网关心它们的走向,甚至上班时间也一直偷偷在看基金公司的网页,看得大家都替她担心。 “小妍,我觉得你不要在上班时间做这些事比较好,小心被老板发现。” 这天,她又在追踪基金,同事看不过去劝她。 “最近公司的状况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板已经嫌我们办公室的职员太多想裁掉一、两个,若是被他发现你上网做自己的事,一定会被开除。”大环境不好,加上他们又是一间小公司,生存困难的情况下,第一个考虑节省的一定是人事成本,大家都是好同事,不希望她成为不景气下的牺牲者。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不过老板出去了,不用怕啦!”伍乐妍不是傻瓜,当然清楚老板一直想抓她们这些小职员的小辫子,藉机开除她们省得还要付资遣费,所以大伙儿最近都小心翼翼,就怕哪个地方没做好,莫名其妙被开除。 “真受不了你!”同事们听了翻白眼。“只是买了几档基金,就宝贝成这样。”天天上网照顾它们。 “它们可是我的财神爷,当然要好好照顾。”伍乐妍笑嘻嘻地回道,同事们高举双手投降决定不理她,让她自己上网跟财神爷约会。 page 15 伍乐妍仗着老板不在,家里没大人大玩约会游戏,流览基金网页一页又一页,看得不亦乐乎。 赚钱!赚钱!嘻嘻嘻…… 看见她买的基金净值一直增加,伍乐妍终于明白书店那些女生为什么会对着冉唯尊尖叫,因为他太帅了,帮她增加财富。 一扫阴霾的伍乐妍,因为太过于专心在看基金的定势,别说没发现有人推门进办公室,就连周遭同事突然间安静下来她也不知不觉,一心研究基金净值表。 咦,这档基金的涨幅还满大的,下次可以考虑买进。 不期然发现一档极具潜力的基金,伍乐妍拿起桌上的笔记录下来,忙得不亦乐乎。 “咳咳!”坐在她后面的同事,这时发出一声干咳,她听都没听见。 “小妍!”同事用气音呼唤她,表情非常紧张。 “别吵,我正在寻找明牌。”原来她也满有天分的嘛,认真修练几年,说不定也能成为基金达人,跟冉唯尊抢饭碗。 “小妍!”见她执迷不悟,同事干脆用脚踢她的椅子,她灵巧地移开电脑椅,叫同事不要吵。 “干嘛一直叫我——”伍乐妍不耐烦地回头,没看见同事,倒看见老板铁青的脸,原来同事一直喊她,就是为了提醒她这件事。 “你上班不好好上班,看什么股票?” 原本说好下午不在公司的老板,不晓得什么时候悄悄回到公司,伍乐妍完全没有发觉。 “呃……”惨了,竟遭活逮。“我、我不是在看股票,是在追踪基金……”这其中有差别的…… “都一样。”在老板的眼里,无论是看股票或是追踪基金,都是不可原谅的行为。 “我千交代万交代,除了工作需要外不准上网,你给我当耳边风。”经理的脸色坏得像鬼,伍乐妍深感不妙。 “对不起,经理。”她赶紧道歉。“我下次不敢了。” “没有下次。”连着两次无故请假,已经是不可原谅,现在竟然还违规上网做私事,他不立即做出裁决,怎么树立威严? “经理,你的意思是……”耳边响起同事方才的警告,伍乐妍顿时感到一阵昏眩,真真切切悔不当初。 “你被开除了。” 恶梦成真,她的老板果然请她走路,而且不会支付半毛遣散费! * “冉唯尊老师!” 维多利亚造型的书屋,外面宁静典雅,里头却传出阵阵尖叫与骚动,几乎震垮整间书屋。 “请和我握手!” “我也要!” 小小的一间书屋,挤满了慕名前来要求签名的粉丝,冉唯尊签书还不够,最后连手都用上了,更有人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大胆挑明想嫁给他,让他不胜其扰。 “今天的签书会就到此为止,谢谢各位前来参加,谢谢!”书屋老板眼见情况快要一发不可收拾,当机立断结束签书会,并且亲自护送冉唯尊走出书屋。 “冉唯尊老师!” “请不要跟过去,谢谢合作!”书屋请来的工读生尽最大努力挡住一直想往前冲的人潮,书屋老板只好催促冉唯尊快走。 “你真是太受欢迎了。”书卖得好,老板比谁都高兴。“依照新书的销售情形判断,应该很快就会再版。”可见这年头光有知识不够,最好还能拥有一张俊脸,才能在众多同性质的基金达人中出头。 “希望如此。”冉唯尊也清楚自己的优势,虽说他不是很喜欢这类的外力从旁协助,但也不会傻到拒绝,毕竟优秀的外表也是他的条件之一,对他的事业有极大帮助。 “等你的新书再版,请一定要再回到我的书屋办签书会。”带动买气。 “没问题。”冉唯尊爽快地答应,两人有说有笑来到书屋门口,冉唯尊转身向书屋老板道别。 “谢谢你的邀请——” “冉唯尊!” 他最后一个“请”字还没来得及说完,不知打哪儿跑来一个女粉丝,看见他就直往他怀里冲,当场把冉唯尊吓成木头人。 “小姐,请你不要——伍乐妍?!”冉唯尊以为是哪个纠缠不清的女粉丝,没想到却是早就被他列为拒绝往来名单的伍乐妍,一时之间都呆了。 “都是你,你要负责啦!”她莫名其妙扑进他的怀里不说,还哭得唏哩哗啦,一副惨遭抛弃的可怜样。 书屋老板在一旁同样看得目瞪口呆,万万想不到伍乐妍会跑到他的店门口上演这一幕,因此怀疑地看着冉唯尊。 他一定是辜负人家…… “事情不是你想像中那个样子。”看书屋老板的表情,冉唯尊就知道书屋老板误会自己对她始乱终弃,但事实完全不是那回事。 “你要负责啦!”糟糕的是她话不好好讲,只是一味巴着他哭个不停,书屋老板的眼睛瞪得更大。 “张老板,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呜……都是你,你要负责啦!” 他试图表明自己的清白,无奈伍乐妍不肯合作,气得他好想揍她。 “冉老师还在门口!” “真的吗?我们过去找他!” 雪上加霜的是书屋里头的女粉丝,看见冉唯尊还没走,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兴奋,每个人都想冲过来跟他讲一、两句话。 “有什么话以后再说,现在你们赶快离开!”眼见情况即将一发不可收拾,书屋老板当机立断把冉唯尊和伍乐妍推向冉唯尊停放在路边的跑车,强迫冉唯尊携带她一起演出大逃亡。 哗! 破门而出的女粉丝像海啸一样汹涌而来,过往行人都吓傻了,为了避免事件扩大,冉维尊再不愿意也只能将伍乐妍塞进车内带走,免得她再继续留下来破坏他的名誉。 “冉唯尊老师!” 第5章(2) 慢了一步的女粉丝,只能追在冉唯尊跑车的后头跑,直到后照镜再也反映不出粉丝们的身影,冉唯尊方能松一口气。 “真要命,这简直就是——” “呜……” 情况已经够紧张了,伍乐妍紧接着演出倩女幽魂,冉唯尊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倒了什么楣,大白天还要见鬼。 “你再哭,我就把你丢出车外!”他气呼呼地威胁。 “你丢啊、你丢啊!”没想到伍乐妍反而比他还凶。“反正我已经够倒楣了,不差你一个,你就尽量欺负我好了!呜……”她就是要哭,就是要哭个够,他能怎么样? “唔……”他确实不能怎么样,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她的表现吓坏他,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你……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哭得这么伤心……” “我被开除了!哇——” 他不问还好,问了以后她的眼泪反而止不住,哭得更厉害。 “你怎么会被开除?”他抽两张面纸让她擦眼泪,她嫌不够整盒都抢走,反正待会儿还用得到。 “还不是基金害的!”她哭诉。“我上网追踪你推荐我买的那几档基金,结果被老板捉到,他当场就把我开除。”不念半点情分! “我不是告诉过你,基金每半年追踪一次就行了,你干嘛这么鸡婆?”他强烈怀疑她的老板本来就想请她走路,上网追踪基金只是借口,她早就被盯上了。 “我不放心嘛!”伍乐妍回道。“上次那支股票,我就是太疏于盯盘才会赔得那么惨,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当然得格外小心。”谁晓得好死不死让老板碰见,她也很不愿意啊! “是啊是啊,小心到被开除。”了解事情的始末以后,冉唯尊连声诅咒,埋怨罗孅孅介绍伍乐妍这么一个麻烦人物给他。 “我不管啦,你要负责!”说她麻烦还真的很麻烦,完全不讲道理。 “我负什么鬼责?”莫名其妙。“要是所有客户有什么损失都要我承担,一百个我也不够分。”况且这还是她自己造的孽,他才不管。 page 16 “话不是这么说。”她反驳。“你的那些客户最多就是赔钱,可我却是失去工作。”等级不一样。 “再去找新工作就好了嘛,有这么困难吗?”刚好乘机会换新老板,也没什么不妥。 “哪有这么容易?”不知民间疾苦的公子哥,大坏蛋!“你都不知道现在的工作有多难找,才会说风凉话。” “有实力的人就不怕找不到工作,只有半吊子才会怕东怕西。”怕下雨怕地震怕火山爆发—— “……哇!对啦对啦,我就是半吊子!”他锋利的言辞果然引发她心中的地震。“我知道我没有用,不像你这么厉害,但你说话也不必这么毒吧?” 她不只下雨、地震、喷熔浆,还几乎把一盒面纸都用光。冉唯尊忙着找新面纸之余,不免好奇她那丰沛的泪水是打哪里来的,累积起来都足够盖一座水库。 “我又没说是你,你干嘛自己急着对号入座……” “你果然是没心肝的人。”她死瞪着他、用力瞪着他,目光之凌厉,害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良心,她都已经这么惨了还落井下石。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当初又不是我拜托你投资的,再说你也没有赔,只是被开除而已……” “那比赔钱还糟糕,我现在根本没有收入!”都怪他,伍乐妍赖定他了。 “你把基金赎回,就有得花了。”没那么惨,她太夸张了。 “不要!”她坚定拒绝。“我不想自己五年后变成低收入户,我要当你的助理。” 是,她不想五年后变成低收入户,她要当他的—— “什么,你要当我的助理?!”听清楚她的话后他大叫,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对,我要当你的助理。”她已经决定。 “等一下。”这件事非好好谈不可。 他紧急转动方向盘,在路边紧急停车,煞车时过大的晃动引起伍乐妍的抗议,又不是在玩赛车! “你这样开车很危险。”吓死她了,她拍拍胸口自我安抚。 “这件事如果不马上解决,我更危险。”他才是快被吓死,谁要一个笨女人当他的助理?况且他根本不需要助理! “为什么危险?”她不懂。 “因为基本上你就是个危险人物。”他不客气地指出。“我不想跟你一样倒楣。”运气背到连吞口水都会呛到,他还想多快活几年,不想受牵连。 “我倒楣也是因为你。”她也有话说。“自从在公车上遇见你以后,就没有一件事顺心过,你才是真正的倒楣鬼。” “是啊,我们的磁场完全不合,要怎么在一起?”每次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斗嘴,光吵都来不及,哪有空工作? “负负得正,连这么简单的数学公式你都不懂,还要我教你。”她也不想为自大狂工作,但现实已经是如此,她只好接受。 “你这臭女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想过了。”她完全不管他发怒,比他还自大。“你有三支手机要接听,还有电视节目要录,还要抽空写书,你又不是三头六臂,这么多工作如果没有一个人在身旁帮忙,你根本忙不过来,对不对?” 伍乐妍完全抓住他的弱点,最近他真的很忙。每天忙到焦头烂额,尽管已经尽力记住每一件事却还是会忘东忘西,更糟的是时常迟到。虽说这对他如日中天的事业不会构成多大影响,但给人的观感总是不好,况且最近还有别的电视台找他开节目,他考虑答应,如此一来自己只会更忙,更没有空处理琐事,这也是个大问题。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她早就摸清他的困境,只等他点头。 冉唯尊狠狠瞪着她,难以接受像她这么愚笨的人也有敏锐的一面。 “你真的需要一名助理,你快忙死了。”她拚命点头,一副舍我其谁的跩样真会气死人,至少他就想K死她。 “就算我真的需要助理,也不会用你。”他没兴趣自找麻烦和虐待自己。 “拜托啦!”硬的不行来软的,为了生计她豁出去了。“我需要工作,你需要助理,我们两个一拍即合,嗯?” “不要!”谁跟她一拍即合,恶心死了。 “要不然这样好了,我当你的临时助理。”此路不通就换别的路走,有工作最要紧。 “什么?”还有这样的,她到底在想什么? “在我找到正式工作之前,我担任你计次的助理,你看怎么样?”这个idea好,对两个人都有好处。 “计次?”听起来很A的感觉,难不成她想拖着他上宾馆…… “就是每帮你做一件事就算一次钱,比如说:接电话一通十元,倒一杯茶十元,煮一杯咖啡十元……等等,以此类推。”她真佩服自己的机智,这么好的方法都想得出来,如此的累积方式,肯定比领月薪划算。 “开玩笑,我一天要接几十通电话,每一通都算钱,我不破产才怪!”这种蠢主意也只有她想得出来,他可不奉陪。 “求求你大发慈悲,雇用我担任助理啦!”连第二条路都不通,她只好使出最后一招死缠烂打。 “反正你这么有钱,分一点给我用也不会怎么样,就当是救济穷人,你一定会有好报!”闹到最后连木鱼都快拿出来敲了,冉唯尊被她吵到头痛,认真考虑把她赶下车。 “你不是还有晚上的兼差?”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饿死,她会不会太夸张了。 “晚上的工作薪水很少,差不多只够付房租,我还得付水电费、保险费、交通费、杂支费、还要吃饭……”她越算支出越多,冉唯尊听得越头痛,这些小钱他从来没考虑过,他随便转个手,就是她一年的生活费,压根儿没想过生活这么复杂。 “你还真厚脸皮。”三番两次跟他吵架,还敢来求他,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 “厚脸皮总比饿肚皮好。”她还懂得押韵。“贫穷的人没有任性的权利,我只是比较务实。” 这是庶民的人生哲学,像他这种天之骄子,永远无法体会每天为三餐奔波的辛苦,她甚至怀疑他之所以当基金经理人,也只是为了刺激。 “这倒是。”他不否认她说的是对的,即使骄傲如他,有些时候也得低头。只是在此同时,他亦对她的诚实留下深刻印象。有些人明明贫穷,却无法像她一般坦然大方,算是她的优点。 冉唯尊打量伍乐妍的脸,发现她的眼神清澈,虽然有点呆呆的,但为人单纯,看上去也不像是个大嘴巴,应该不会到处八卦。 “你有信心担任我的助理吗?”她的处境确实可怜,他也需要一名助理,也许她的提议也不是那么不可取。 “非常有信心。”见他的意志动摇,伍乐妍拚命点头强化他对她的信心,然而他还是担心。 “我先说明这只是短暂的工作,哪天我叫你走,你就得马上辞职,不得找任何理由拖延。”他最怕女人赖着他,那比股市崩盘还要令他恐惧。 “你放心,我不会赖着你。”她挂保证。“等我找到工作,而你也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立刻走人,不会让你为难。” “但愿如此。”他不甚具信心地叹气,败给她了。 “你的意思是我被录取了?”在他没正式点头之前,她一直不敢大意。 “嗯,你被录取了。”他无奈地点头,伍乐妍狂喜。 “谢谢你!”她一时乐昏头,抱住他又哭又笑,直到他用力推开她,她才发现自己造次了。 “对不起,我太兴奋了。”她不好意思地连声道歉,冉唯尊作势要K她,伍乐妍闭上眼睛瑟缩了一下,结果拳头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page 17 “以后再有这种举动,看我会不会揍你。”他干咳。“既然我已经录用你担任我的助理,从明天开始你正式上班。” 明天? “这么快?”不是才说不需要助理…… “你有意见吗?”他瞪她,凶狠的表情好像小孩。 “没有。”伍乐妍摇摇头不敢笑出来,发现他其实也满有趣,反应很直接。 “你会煮饭吗?”他突然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于是开口问。 “煮饭?”伍乐妍愣住。 “我吃外面吃腻了,想吃一点家常菜,你会做吗?”他虽然每天大鱼大肉,但内心其实渴望清粥小菜,尤其是自己做的更好。 她会煮吗?她当然会,别忘了她可是贫苦人家出身的小孩,怎么可能不会做菜? “我超会煮饭。”交给她就对了,她拚命点头。 “很好。”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总算有机会尝到传说中“妈妈的味道”,一定很好吃。 “从明天开始,你准时八点到我家做早餐。” 这是他派给她的第一样工作,她虽然不是很拿手,也只好接受。 “这是我家的地址和电话,记得不要迟到。”他拿出纸笔写下家中资料交给伍乐妍,她收下小抄,心里嘀咕他自己还不是一天到晚迟到,就会虐待她。 “好了,你下车吧!我还要到别的地方。” 最后,他甚至没风度到赶她下车,伍乐妍撇撇嘴,心想她真倒楣,走到哪里都有苛刻的老板。 “在我下车之前,能不能请教你一件事?”她边开车门边问冉唯尊。 “哪件事?”他不耐烦地望着她,警告她别得寸进尺。 “我有没有劳保和健保?” 她所得到的答案是冉唯尊的一记狠瞪还有被赶下车。 “可恶,干嘛这么小器?”她对着远去的跑车咆哮,认为他坏透了。 这个年头的老板真的很苛刻,真的。 第6章(1) 白花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的床上,冉唯尊翻身躲避刺眼的光线,却躲不过环绕在耳边的铃声。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扰人的电铃声,不肯放过他的耳朵。他翻来覆去不想理会,最后终究敌不过魔音传脑,认命下床下楼去开门。 “谁啊?”他一边打呵欠一边开门,根本还没睡醒。 “早安。”反之,伍乐妍却是精神奕奕,充满活力。 伍乐妍? “你来做什么?”该死,他的头好痛,整个人昏昏沉沈,好想喝杯咖啡醒脑。 “你叫我来的啊,你忘了?”她打量他充血的双眼,怀疑他可能熬夜,看起来超没精神。 “我什么时候叫你过来——对了,昨天,你进来吧!”他总算拾回宝贵的记忆,看样子请一位助理确实有其必要,就是不知道她称不称职。 “谢谢。”她大方走进冉唯尊的住处,感觉有些兴奋,这还是她头一次到陌生男子的家里作客,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厨房在后面,我先上楼洗脸刷牙,等一下再下来。”他冰冷地提醒伍乐妍,她可不是来作客的,她没那么好命。 “我知道了。”她噘嘴,颇为抱怨他的残忍,一点幻想空间都不留给她。 “冰箱也在厨房里。”他提醒她。“里面有什么食材,你就用什么食材,反正你超会煮饭,应该不需要我交代。”凡是善于烹饪的高手,只要一看见食材就知道怎么做,他相信她也一样。 “当然。”伍乐妍信心满满,相信自己的手艺必定能让他满意。 “那我上楼去喽!”他瞄了她一眼,万分期待她的手艺。 “好。”她点点头,迫不及待往厨房跑,冉唯尊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不禁也跟着勾起嘴角,她可真有精神。 “神经病,我在笑什么?呿!”察觉到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冉唯尊摇摇头,小声骂自己。 “哇,是有机蛋耶!” 厨房传来伍乐妍的惊呼声,冉唯尊想不透为什么光几颗鸡蛋她都能大惊小怪,只是外壳颜色不同,还不是一样都是鸡蛋。 嘴角不经意地又往上扬起,冉唯尊上楼回到房间内的浴室洗脸刷牙,刮胡子整理仪容,换好衣服后下楼。 早餐还没弄好,他只好先到客厅看报纸,顺便核对行事历,检视今天的行程。 得先打电话给梓雍,问候他死了没有?然后再和恭谦联络,讨论签书会的内容。老实说他不太喜欢去恭谦的大卖场办签书会,感觉太吵杂又不专业,不过既然是老朋友拜托,他也不好意思推辞,再不喜欢也得点头。 算一算今天的行程,最耗时间的应该是录影,一次录两集,录完以后天大概也快黑了。 “可以吃早餐了。”在厨房忙了半天,伍乐妍总算是大功告成,到客厅来喊他吃饭。 “好。”他兴奋地合上行事历,从沙发椅上站起来跟在她屁股后面,期待能看见一顿美味的早餐。 “哪,有法国吐司、火腿蛋和咖啡,样样不缺。”她将托盘放到他前面,上头摆着一份西式早餐,看起来还颇为可口。 “最好味道有你说的那么好,不然你就死定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准备品尝美味,虽然他比较希望她做中式早餐,但今天只是第一天,不急。 “你一定会喜欢我做的早餐。”她对自己的手艺极有自信,一脸骄傲。 经过她再三挂保证,冉唯尊放心许多,不再疑神疑鬼。 嗯……该从哪一样开始吃起呢?就从法国吐司好了。 冉唯尊决定先捧场法国吐司,谁知道才刚咬下第一口,接着马上吐出来,不可思议地瞪着伍乐妍。 “这是什么?”橡胶吗? “法国吐司啊!”她奇怪地看着他,怀疑他视力有问题。 “这种东西你也好意思称为吐司?”又焦又硬还带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工业废料莫过于此。 “不然呢?”它本来就是吐司。“我每天都吃同样的早餐,而且觉得很好吃,是你自己太挑食,不能怪我。”她并且拿起叉子,将另一片法国吐司放进自己的嘴里咀嚼,证明她没有说谎,她每天都吃这些东西。 冉唯尊打量她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找不到,她是认真的。 “你的味觉有问题。”观察了半晌,他终于得出结论。 “哪有什么问题……”伍乐妍原本想反驳他自己的味觉才有问题,仔细回想后发现,或许他说的没有错,自己的味觉确实有问题,或者说异于常人,她似乎经常和人唱反调。 每次别人觉得好吃的东西,她偏偏觉得不怎么样,她觉得好吃的东西,又被别人批评得半死。 “是这样吗?”她不安地看着冉唯尊,不是很确定。 “是这样没错。”他肯定地点头,对接下来的日子不抱任何希望,原本他还指望吃到“妈妈的味道”,如今看来只会吃到“怪异的味道”,他不想天天啃橡胶。 “那我下次换做清粥小菜好了。”中式的餐点她比较有把握…… “省了。”不要吓死他。“以后你什么都不必做,我对你的手艺完全不抱希望……”他边说边拿起咖啡就口,心里有被毒死的打算,没想到却意外喝到一杯香醇浓的咖啡。 “这咖啡真好喝!”他不可思议地瞪着杯中的咖啡,再喝一口。 “真的吗?”她喜出望外,很高兴终于不必挨骂,不过话说回来,她做菜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你是怎么煮的?”同样的器材,他煮出来的咖啡像中药,她煮的咖啡却好喝到令人想掉泪。 “就那个加一加,这个和一和啊……”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是我的另一份工作,我做得很好哦!”她特别强调这一点,就怕又被他批评得一无是处。 page 18 “我相信。”他索性把咖啡喝光,问她还有没有。“原来你晚上是在咖啡店工作,难怪这么会煮咖啡。” 嗯嗯嗯。 “我晚上打工的地方,是一家咖啡专卖店。没有什么装潢,店面也很小,但老板很会煮咖啡,我已经在那里工作好几年了。”说起她晚上的工作,伍乐妍的脸上竟泛起幸福的光彩,害一向喜欢嘲讽的冉唯尊也不得不停下来,专心注视她。 “你知道吗?老板一向真心对待客人,总是坚持要煮出最好的咖啡让客人品尝,我从他身上学了很多,虽然待遇不高,但老板对待咖啡的认真态度让我感动,激励我努力学习,虽然还没有办法煮得像他一样好,但我相信只要持之以恒,总有一天一定能煮出令人感动的咖啡,这就是我的目标。” 难得她认真说出这一番长篇大论,也难得他没有中途打断,冉唯尊发现自己的目光竟然无法从她的小脸移开,应该是短暂中邪了。 “你似乎很喜欢晚上的工作。”脸上流露出动人光彩呢! “我是很喜欢。”她承认。“所以我不会辞职。” 对,她不会辞职,只会被开除。 这在以往他一定不客气立刻反唇相稽,然而今天他却大发慈悲一句话都没说,若说没有中邪才怪。 “不过,你煮的东西真的很难吃,记得下次别再下厨了。”他的慈悲仅限于上一秒钟,下一秒又回复成原来的恶毒。 “我知道了。”她不甘心地噘高嘴,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回家她妈妈都不让她进厨房,因为害怕坏了全家的胃口。 “我等一下要去电视台录影。”他推开椅子站起来,一早的食欲全被她恐怖的法国吐司搞砸了。 “我也可以跟去吗?”她跟在他后面恳求他,冉唯尊瞄了她一眼,从她脸上看见渴望。 “你去干什么?”无聊。 “我好奇嘛!”别这么小器。“我从来没有去电视台参加过录影,一定很好玩。” “不,很枯燥。” 世界上如果有泼冷水大赛,他一定是冠军,超级爱泼她冷水。 “拜托让我去啦!”她都快跪下来求他。“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助理,本来就该跟在你旁边,你就带我去嘛,嗯?” 她动不动就爱嗯嗯嗯,冉唯尊真想反问她是不是叫春,是的话别搞错对象。 “你真的想去?”他故意挑眉问道。 “真的。”她拚命点头。 “不给你去。”他从她身边绕过去,脸上憋住笑意。 “不要这样嘛!”她追在他屁股后头跑。“带我去啦!” 结果他还是带她去录影,就像她说的,她是他的助理,本来就该跟着他,况且她也得帮他接电话,这是她的工作。 第6章(2) 录影的过程一如冉唯尊先前的预言一般枯燥无聊。不同于一般谈话性节目,理财是一种专业,内容自然无法像名人访谈那般轻松有趣,冗长的录影过程很容易使人昏昏欲睡。 “也就是今年投资的重点,仍然放在对岸……” 即使如此,台上各个领域的理财专家依然说得口沫横飞,就怕节目不够精彩。 “喂,Alex?他正在录影。” “我是谁?我是他的助理。” “……!!” “对,我是他的助理,请问您是哪位?” 台下的伍乐妍则是忙着接听电话,记录每一位客户的名字。 老天,怎么会有这么多电话? 冉唯尊银色和红色两支手机,在冉唯尊录影的过程中响个不停。 伍乐妍早在进摄影棚之前,就将它们调到振动,所以并未惊动到录影中的冉唯尊,倒是她快忙坏了,几乎挪不出空来找笔纸。 “需要帮忙吗?” 正当她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身边突然多出一道低沉的声音,害她小愣了一下。 她呆呆望着发出声音的男人,对方正双手插在裤袋打量她,模样非常迷人。她眨眨眼,有种正在看男性服装杂志的错觉,但他却是真的,而且嘴角带着笑意,看起来非常亲切和善。 “我看你好忙哦,需不需要我帮你?”他甚至拥有一口媲美牙膏广告明星的白牙,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伍乐妍的痴呆达到了顶点,手因此不小心滑了一下,手中的银色手机眼看着就要瞬间掉落。 糟糕! “危险!”幸好对方眼明手快帮她接住手机,才没酿成大祸。 “谢谢你帮我接住手机。”吓死人了,幸好手机没真的掉下去,不然她就完了。 “不客气。”对方将银色手机交还给伍乐妍,眼睛还不忘打量她的脸,发现她其实长得很可爱,整个人很有朝气。 “你怎么拿着唯尊的手机?” 令伍乐妍感到意外的是,对方竟然认出那是冉唯尊的手机,她顿时瞪大眼睛。 “我是他的助理,请问你是哪位?”他一定和冉唯尊熟识,否则不可能知道手机的事。 “助理?”对方愣了一下。“唯尊什么时候开始请助理,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他是被逼的。”她承认自己就是罪魁祸首,硬要他雇用的坏人。 被逼的? “怎么回事?”他有预感这其中必定隐藏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伍乐妍于是将她和冉唯尊之间的孽缘,从头到尾简单整理了一下。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他们两个人走到哪里都会相遇,也因此造成今日的结果。 “这么说来,唯尊还真的是迫不得已。”拿走她的鸡精又害她失业,难怪她要报复。 “我的脸皮很厚,有时候会觉得很对不起他,但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面对男子明显的笑意,伍乐妍只觉得丢脸,因而脸红不已。 “你真的很有勇气。”他微笑。“一般人都会怕唯尊,但你好像完全不怕他。” “其实我也很怕冉唯尊。”尤其害怕他那张毒嘴。“但是我有一股傻瓜的冲劲,对准他,莫名其妙就冲过去,完全不考虑后果。”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很欣赏你这股傻瓜的冲劲,要不你干脆也冲进我的怀里,来段美妙的邂逅如何?”他跟她开玩笑,而她痴呆,以为碰见一头人模人样的野兽。 “跟你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她不可思议的表情引发他的大笑,这女孩真有趣,无论喜怒哀乐各种情绪都直接表达,他喜欢。 “幸好你是开玩笑的,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安抚受惊的心脏,它还怦怦跳个不停。 “真的有这么糟吗?”好歹他也是个受欢迎的单身汉,如此排斥他,有伤他的自尊心。 “很糟。”她点点头,承认他长得很帅、带有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只可惜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对方于是又放声大笑,过大的动作终于引起冉唯尊的注意,导播也乘机喊休息。 镜头一卸下,冉唯尊立刻从台上走回休息区,看她在搞什么鬼,又是和谁聊得这么开心。 “你不要随便和人搭讪——庭培哥!”他本来是想好好训诫伍乐妍一番,却意外看见老朋友,整个人愣住。 “好久不见了,唯尊。”原庭培拍拍冉唯尊的肩膀,跟他打招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有通知一声?” 原来和她聊了半天话的男人,就是鼎鼎大名的原庭培,她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我昨天晚上才回到国内,根本没有机会通知任何人。”原庭培解释。“今天要不是刚好来电视台拜访高层,恐怕也没机会遇见你,不过我一听说你正在录影,立刻就赶来探班,怎么样,够意思吧?” 由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听得出来他们真的是交情深厚,但不知道是不是伍乐妍自己太敏感,她总觉得冉唯尊似乎不怎么高兴再见到原庭培,表情没有太多喜悦。 page 19 “忘了跟你介绍,这是我的助理,伍乐妍。”聊了半天,冉唯尊总算想起该有的礼貌。 “我知道。”原庭培眼眸含笑地打量伍乐妍。“之前她已经自我介绍过,只是没说名字。”原来她叫伍乐妍啊,好名字。 “是吗?”冉唯尊眯起眼睛,感觉有点不太爽快。 “对了,刚刚有好多人打电话找你。”她把手机交还给冉唯尊,又被他塞回手中。 “谁找我?”他等一下还要继续录影,现在就还他手机做什么?笨! “James,Tony,还有……”还有好多人,但她一下子想不起来。 “到底还有谁?”不是说很多人,怎么就这两个? “还有……” “伍乐妍!” “还有我记不起来,你不要骂我!”刚才明明都还记得,一看到他的脸全部忘光,可见他有多凶。 “你没用笔记下来吗?”他明明有交代。 “我想找笔的时候,他就出现了,这件事不能怪我。”她把责任一股脑都推到原庭培身上,莫名其妙遭栽赃的原庭培倒也不生气,只觉得好玩。 “还敢辩解?扣钱!”以示惩罚,冉唯尊铁面无私。 “不会吧!”伍乐妍闻言倒抽一口气,情愿把命给他,也不要被扣钱。 “什么意思,扣钱?”原庭培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总觉得他们之间的互动十分有趣,也想参一脚。 “这是part time工作。”伍乐妍的表情可怜兮兮。“我接一通电话才十元,他一次就能扣光,你说多不公平。” 是很不公平,原庭培发现伍乐妍真的很有意思,如果能有这样的女朋友,一定天天开心。 “别听她胡扯。”冉唯尊嗤之以鼻。“这家伙除了咖啡煮得好以外一无是处。”特会惹麻烦。 “我哪有——” “没有你会被开除?”冉唯尊一出手便射中红心,伍乐妍立刻中箭倒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庭培在一旁看他们之间的互动,看得直发笑。难得唯尊也会展现真性情,看来这位伍乐妍小姐是真的很特别,连唯尊也心动了。 “你的咖啡一定煮得很好,能让唯尊开口赞美不简单,我几乎没有听他称赞过人。” 原庭培这番话算是间接为冉唯尊解套,伍乐妍这才明白,原来冉唯尊的箭不只射向她,只要是不合他意的,统统难逃他的魔掌。 “改天要是不嫌弃,我煮咖啡请你喝,你再亲自为我打分数。”她喜欢原庭培,因为他为人亲切,最重要的是肯吐露冉唯尊的习惯,帮助她更了解他。 “我期待那一天来临。”原庭培客气回道,一旁的冉唯尊再也听不下去,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干嘛等改天?”无聊。“今天就可以了,等我录影完毕,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吃饭,然后再去我家叫她煮咖啡给你喝,你看怎么样?” “求之不得。”原庭培和冉唯尊击掌,怎么看都是交情深厚的好兄弟,伍乐妍多心了。 只是,当原庭培和伍乐妍有说有笑等待冉唯尊的时候,一向心无旁骛专心录影的冉唯尊,竟然会因为他们两人的亲密举动而分神,这点就不太像他了。 “怎么了,Alex?”导播见状停止录影。 “没什么,继续。”他勉强微笑,感觉怪怪的。 当天晚上,伍乐妍煮了好几杯咖啡招待原庭培,他一直说赞。 “别太夸她,当心她头顶长角。”冉唯尊依旧说话狠毒,对她不停放箭。 “才不会,你别听他的。”她依然气急败坏,大骂他坏蛋。 乍看之下,所有情况都和以前相同,然而在冉唯尊的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至于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他不知道,还得再想想。 第7章(1) “这边不行,那边不对!” 接下来的日子,伍乐妍几乎都在挨骂,充分证明冉唯尊是个苛刻的老板。 不过,也由于他的大鸣大放,伍乐妍渐渐摸清他的生活习惯乃至于喜好,一开始时的会错意在责骂声中慢慢减少,两人相处渐趋融洽,两个星期下来,两人开始变得很有默契,冉唯尊甚至只要随意点个头,伍乐妍就知道他想要什么,算是大有进步。 “今天的录影改成下午两点,而且只录一集。”她将电视台发出的通知,做成档案放在他的面前,赢得他赞赏的一瞥。 “我知道了。”不错嘛!档案整理得有条有理,比刚开始时好多了。 “记住不要迟到。”伍乐妍交代他。“上回你迟到,结果却是我挨骂。”一点都不公平。 “没办法,谁叫你是助理。”本来就该当挡箭牌。 “什么嘛!一点反省能力都没有……”伍乐妍不服气地嚷嚷,结果又被敲头。 “竟然敢当面批评你的老板,小心我开除你。”他狠声威胁,伍乐妍只好暂时住嘴,等到他不在的时候再尽情大骂特骂。 有个有趣的助理也不错,至少生活比较不无聊。 冉唯尊渐渐发现雇用助理的好处,可以帮忙处理琐事以及当挡箭牌,他也可以安心迟到。 “今天的专访很重要,你都准备好了吗?”伍乐妍相对也学到很多,虽然只是仅仅两个礼拜,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 “准备好了。”他一贯自信,伍乐妍发现这就是他迷人的地方,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干他的事,潇洒得令人嫉妒。 “已经一点十分了,我觉得你可以先到摄影棚——” 叮叮叮叮…… 突然响起的手机和弦打断他们之间的讨论,伍乐妍好奇地拿起手机查看号码,萤幕上显示出是罗孅孅,好久没跟她联络。 “嗨,公主,最近好吗?”她一边讲手机,一边指导冉唯尊调整领带,一整个就是称职。 “不、不太好,咳咳!”罗孅孅的声音很没元气,并且还咳嗽,伍乐妍很是担心。 “你又感冒了?”她紧张地抓住手机,此举吸引冉唯尊的注意,跟着走过来关心。 “还好。”罗孅孅虚弱地笑笑。“只是很久没跟你联络,想问你好不好而已。” “都怪我不好。”忙到忘记跟她联络。“我现在立刻去看你,你在家中休养还是住院?” “不用了——” “我一定要去!” “好吧,我在家。” 罗孅孅拗不过伍乐妍,终于坦诚她在家中休养,伍乐妍听见了以后松一口气,既然不用住院,应该不会太严重。 “是孅孅打来的?”冉唯尊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表情比她还紧张。 “嗯。”她点头。“我想跟你请假去探望孅孅,她又感冒了,一直在咳嗽。”她很担心。 “她又生病了?”得知罗孅孅又挂病号,冉唯尊的眉头深锁,很是烦恼。 想当然耳,冉唯尊一定准假,不但准假,还出车钱让她坐计程车到罗孅孅家,是个非常大方的老板。 喜欢孅孅就说出来嘛,真不干脆。 伍乐妍不懂冉唯尊为什么至今还不向罗孅孅告白,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在驱车前往罗孅孅家的途中,不断思考这个问题,越想越难受。 她……是怎么了,鼻头怎么酸酸的? 伍乐妍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但她知道这种反应是不对的,硬是强迫自己忘掉。 “小妍!”许久不见伍乐妍的罗孅孅,看见伍乐妍来了,高兴得跟什么一样,可见她有多寂寞。 “我来看你了。”伍乐妍拉开床头边的椅子坐下,觉得很对不起罗孅孅,她生病卧床,她却和冉唯尊有说有笑,真是该死。 “我都说过不必麻烦了,你还来?”她只是因为两个人好久没聊天才打电话给小妍,没想到小妍马上飞奔前来,害她怪不好意思的。 page 20 “你说我就得听啊?不要作梦了。”伍乐妍拍拍罗孅孅的手,要她别放在心上。“冉唯尊也很关心你,不过他今天要接受专访走下开,没办法和我一起来探望你,你要原谅他哦!” 伍乐妍显然已经把他们凑在一起,无论真相为何,罗孅孅表现出来的落寞神情总教人心疼,伍乐妍尤其不忍。 “对了!那天我陪冉唯尊到电视台录影,在那里遇见了一位有趣的男人,你猜是谁?”为了提振罗孅孅的精神,伍乐妍跟她玩起猜谜游戏。 “谁?”罗孅孅亦十分合作地露出兴奋的表情,只见伍乐妍神秘兮兮地宣布道。 “他的名字是……原庭培!”洒花,恭迎他出场。 “庭培哥?”罗孅孅愣住,直喊不可能。 “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庭培哥还在纽约,你怎么可能会遇见他?”她知道小妍是想逗她开心,不过这也太离谱了,换点别的梗。 “他已经回来了,你不知道吗?”伍乐妍才认为罗孅孅在开玩笑,这么重要的消息不可能没人通知她,问题是真的没有人通知罗孅孅,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孅孅?” “没、没有人告诉我庭培哥已经回国。”罗孅孅苍白的脸色证明她不是开玩笑,真的没有人通知她。 “他没call你?”怎么会? 罗孅孅摇头。 “冉唯尊也没说?” 罗孅孅还是摇头。 “奇怪。”伍乐妍喃喃自语。“我以为他会通知你。”莫非是怕原庭培会抢走孅孅,所以才刻意瞒她? “没有。”罗孅孅一脸失望。“唯尊既没有通知我,庭培哥也没有打电话给我。” “有可能是因为太忙才忘了打电话。”伍乐妍帮两人打圆场。“原先生刚回国一定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等他有空就会call你,你不要伤心。” “嗯,一定是这样的。”有了她的安慰,罗孅孅的心情好多了,笑容越趋甜美。“不过唯尊也太坏了,明明就和庭培哥见过面,居然也不告诉我,到底在想什么 ?” 是啊,她也觉得很奇怪,除非他把原庭培视为情敌,不然没理由这么做。 突然间,伍乐妍好羡慕罗孅孅有两位出色的男人喜欢她,自己身边的位子却依然空着,而且按照这个态势来看,有可能空到天荒地老。 “你没事就好了,我要回去上班了。”推开椅子起身,伍乐妍决定回去工作,有好多事情需要处理,没什么空闲聊天。 “这么快?”罗孅孅的眼底有明显的失望,她们已经好久没像这样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没办法,跟到一个工作狂老板,我也只好认命。”冉唯尊的行程排得满满满,连她看了都头痛,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和唯尊一起工作的感觉怎么样?”罗孅孅十分好奇。 “比我想像中来得好。”伍乐妍做鬼脸。“他外表虽然很凶,说话又不客气,但我发现他的人其实满好的,还给我劳健保。”一般的part time工作不会有这项福利,可他不但给她,加保金额还给她调整得满高的,而且保费全部由他支付,她一毛钱也不必分担。 “我就跟你说过他是面冷心热,你就不信。”罗孅孅闻言失笑,看来这两个人的相处已经渐入佳境,她也可以放心了。 “现在信了。”伍乐妍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承认自己看走眼,冉唯尊的为人真的还不错。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好。”罗孅孅点头。“我也要打电话给庭培哥,你慢走。” 出乎伍乐妍意料之外,罗孅孅这次没再留她,而是迫不及待拨电话给原庭培,可见她真的很喜欢他也很想念他。 然而后知后觉的伍乐妍仍旧以为她喜欢冉唯尊,心里盘算自己以后最好除了工作以外,不要跟冉唯尊走得太近,免得好朋友误会。 回冉唯尊家的途中,她又到别的地方绕了一下,把冉唯尊交代的事情办完,回去后,发现他已经回家并且躺在沙发上休息。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伍乐妍关上大门好奇地朝他走近,他看起来不太有精神,一直在揉太阳穴。 “临时取消录影。”也好,不然他的脸色这么差,要怎么见人? “你怎么了,头痛?”她在他手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关心地问。 “嗯。”他点头。“最近的事情太多,思绪都混在一起,头变得很重。” “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喝鸡精。”她从随身携带的大包包中拿出一瓶鸡精晃了晃,冉唯尊停下动作先看鸡精再看她,不由地一阵纳闷。 “你是这家鸡精公司的推销员吗?居然随身携带鸡精。”怪人。 “因为我时常精神不济嘛!”她不好意地解释,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夸张了一点,难怪会被笑。 “活该!谁叫你要做两份工作,当然精神不济。”他一点都不同情她,总觉得是她自找麻烦。 “台北居大不易你没听说过吗?一点都不了解我们穷人的心声。”她也不想这么辛苦啊,但生活就是这么严苛,她又有什么办法? “我看你干脆嫁人算了。”就光会叫叫叫,以为他悠闲呀,他也是很累的好不好? “嫁人?”伍乐妍愣住,完完全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这样就不必伤脑筋了。”完全赖给别人负责,多好。 “你不要开玩笑了。”好什么好,不要搞到最后还得负责别人的人生,那才划不来。 “我不是开玩笑。”他斜眼打量她。“仔细一看,你其实长得还满可爱的,白白嫩嫩,身材也不错,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好捏的样子,是男人喜欢的类型。” 伍乐妍万万没料到,平时酷酷的、看起来对她没什么兴趣的冉唯尊会说这种话,一时之间慌了手脚,误把他的话当真。 “你……你看起来很正经,没想到是这么轻佻的人。”说这话时,她不自觉地用手捂住胸口,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其实是反效果。 冉唯尊原本真的只是跟她开玩笑,然而她有趣的反应点燃他捉弄人的兴致,毕竟这年头想要找到像她这么保守的人不多,像她这种奇葩当然得多加照顾才行,否则怎么对得起自己。 “你……你想要干嘛?” 冉唯尊突然站起来的庞大身躯,吓坏了纯洁的小白兔,引发她逃亡的念头。 “我突然发现你很有魅力,要不要和我玩一场恋爱游戏?”他双手扶住单人沙发的把手,将她整个人包住,让伍乐妍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恋、恋爱游戏?”伍乐妍痴呆得厉害,冉唯尊必须憋住笑才有办法继续演下去,伍乐妍却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个这个……”大坏蛋,居然寻她开心。 伍乐妍在大骂冉唯尊没良心的同时,赫然发现他的脸就在眼前,心跳差点因此而漏了半拍。她试着退后,但背后就是沙发靠背,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只好运用手中唯一的武器——用鸡精当挡箭牌。 “要不要喝鸡精?” 如果说他是泼冷水大王,她也不遑多让,冉唯尊立刻就被浇醒了。 “……拿来!”生眼睛没看过像她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就算不懂幽默也别拿鸡精搪塞嘛,不伦不类。 “你……”她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问。“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不然呢?”废话。 “哦!”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失望,但他过于干脆的回答刺伤她,让她的心揪了一下。 “这玩意儿最好像你说的那么有用,不然你就惨了。”将鸡精的瓶盖转开,冉唯尊一边喝鸡精一边起身,伍乐妍的心中突然产生一股不合理的空虚,被他包围的感觉好好,好有安全感…… page 21 “对了,差点忘了问你。”他将喝完的空玻璃瓶丢进资源回收桶里面,转过身看她。“孅孅的情况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他对罗孅孅的关心远超过她眼里的失望,伍乐妍强迫自己振奋起精神,轻快地回道。 “只是小感冒,没什么大碍。” 冉唯尊明显松一口气,伍乐妍的心又揪了一下。 “刚开始她的精神很不好,但是当我一提起原先生已经从纽约回来时,她立刻变得精神百倍,心情好得不得了……” “那个傻瓜!”得知罗孅孅的反应是这个样子,冉唯尊不待伍乐妍说完便开始发脾气,她都快说不下去。 他果然非常喜欢孅孅,喜欢到一提起情敌就连声诅咒,完全不顾虑她还在现场。 伍乐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傻瓜,更离谱的是她竟然会觉得难过,彷佛她也在这复杂的三角关系中受伤。 “晚上我还要打工,我先走了。”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她再也不想待在这里看他愤怒的脸或是任何表情。 “好,走吧!” 然而他心不在焉的回答,比任何锋利的言辞都更令她难过,更让她鼻酸。 “掰掰。”她不知道自己在鼻酸什么?在难过什么?一点都不合理。 用力敲自己的头,把所有的酸意从她眼里和心里清除,伍乐妍决定远离他们三个人的三角风暴,规规矩矩当她的小老百姓,再也不涉入。 * 第7章(2) “什么,一起吃饭?” 尽管伍乐妍有意置身事外,麻烦还是自动找上门,几乎在她回到租屋那一刻,冉唯尊随即来电邀她一起共进晚餐。 “对。”不过冉唯尊的语气听起来不怎么热衷,甚至有些勉强。 “只有你跟我吗?”虽然已经和他一起吃过无数次饭,伍乐妍这次却特别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邀她…… “不,还有孅孅和庭培哥。”他不耐烦地解释。“他们约我吃饭,还指名你当陪客。” 所以他才会打电话给她。 “我不想去。”又不干她的事,她去跟人家凑什么热闹? “不行,你一定得去。”冉唯尊容不得她拒绝。“这是工作,没有你摇头的分。” “我已经下班了!”就算她今天晚上不用兼差,也不必这样虐待她吧! “顶多我付你加班费,你一定得到。”他恶霸的态度真会气坏人,伍乐妍完全不想理他。 “我刚回到家——” “把你家的地址给我,我现在马上去接你。”他才不管她挤公车有多辛苦,硬要她同行。 “不给行不行?”她学他耍赖。 “可以,除非你想被扣薪水,否则尽量拒绝。”他又用她的生计威胁她,摆明了就是一个大坏蛋。 “好吧,我给你。”她不得已说出租屋的地址,深刻感受到小人物的悲哀,连拒绝的权利都被剥夺。 “我给你半个钟头的时间打扮,我们半个钟头后见。”说完这句话他立刻挂上电话,她都不知道他在赶什么,泰半是不想让孅孅久等。 “唉!”她叹气切掉手机,想到要去当电灯泡一点都不带劲,他们三个人自己去聚餐就好了嘛,干嘛硬要把她拖下水? 伍乐妍怎么也不明白冉唯尊的想法,不过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打混,动作最好快一点。 她打开衣橱,随便挑了一件黑白相间图案的横纹连身及膝洋装,再换上一条牛仔裤和高跟鞋,脸上补些蜜粉和口红,如此就算完成。 啊,对了,还有头发。 接着,她将马尾解开,用梳子整理好后再重绑一次,这也是她平时的形象。 把一切搞定后伍乐妍突然发现,半个钟头太多了,其实只要给她十分钟就能打扮完毕,剩下的时间可以拿来练习射飞镖,背地里报复她的老板。 我射我射我射射射…… 她大概射了将近十分钟,就在她快要完成复仇大业,把冉唯尊的嘴巴完全射烂时,冉唯尊适时打通她的手机,通知他人已经来到她家楼下,害她功败垂成。 “你住的地方可真难找。”她一现身冉唯尊立刻抱怨。 “房租便宜嘛!”她也不想住在小巷子内,但是她就那么一丁点预算,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得将就点。 是啊,如果鬼屋也能称做是房子的话,那她还真住对地方,天晓得在他的眼里,这一整排房子都该拆除,每一栋都是危楼。 “别告诉我,这是你最好看的衣服。”看清楚她的穿着冉唯尊简直快吐血,穿得跟个犯人似的。 “有什么不对吗?”她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短洋装,多层次搭配可是当下最夯的流行,每一本服装杂志都推荐这么搭配。 “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很像囚犯。”他不客气地泼她冷水,害她全身都冷起来。 “囚犯?”她是穿着黑白交错的横纹洋装没有错,但硬要把她说成囚犯,未免太那个…… “没时间再让你换衣服了,上车。”他朝她扬扬下巴叫她不要浪费时间,要不是典狱长亲自来押人,她一点都不想上他的囚车,她可是比他还要委屈。 原庭培和罗孅孅的动作比他们快,当他们两人抵达餐厅,原庭培和罗孅孅已经等他们好一阵子了。 “小妍!”罗孅孅一看见伍乐妍立刻开心地朝她挥手,脸上洋溢着幸福光彩。 “孅孅,你今天真漂亮。”看见打扮得有如仙女的罗孅孅,伍乐妍终于明白冉唯尊为什么会唾弃自己,完全就是公主与乞丐的差别,根本没办法相比。 “哪会,你也很有型,这是现在最流行的多层次穿法对吧?”罗孅孅果然心地善良,专挑好话讲,体贴的举动让伍乐妍非常受用。 “不要再骗她了,孅孅,她根本就是把囚犯的衣服穿出来,要不要我替你编号 ?”冉唯尊不愧为毒嘴大王,专挑坏话讲,伍乐妍都快气死。 “谢谢你,典狱长,记得要帮我安排比较好的牢房。”好不容易安静几个礼拜又开始宣战,来呀来呀!谁怕谁,乌龟怕铁槌,跟他拚了。 “你放心,我会给你一间VIP室,好好照顾你。”冉唯尊也不是省油的灯,战事一触即发。 “伍小姐,请容我帮你拉椅子。”原庭培眼见战火快要烧到家门口,赶快介入当和事佬,以免他们真的吵起来。 “谢谢你,原先生。”不愧是在纽约打滚过的人,风度硬是比典狱长好多了,哼! “请称呼我Roger或是原大哥都可以,叫原先生你不觉得怪怪的吗?”原庭培不但长得帅,为人也亲切,伍乐妍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他真的好有风度哦! “那么也请你叫我小妍。”她礼尚往来,看在冉唯尊的眼里很不是滋味,对外人这么客气,对他就那么凶,到底谁才是她的老板? “我也觉得你今天的打扮很时髦。”原庭培并进一步附和罗孅孅的话,冉唯尊简直快吐了。 “她穿的明明就是布袋,难看得要命。” 从头到尾,他就一直嫌弃她的穿着,搞得伍乐妍尴尬不说,就连罗孅孅也站出来为她说话。 “唯尊,你不要一直批评小妍,她会不好意思。” “她的脸皮很厚,你不要替她担心。”他老大不爽地瞪着伍乐妍,她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气氛有些尴尬。 “我们点餐吧!”为了不让气氛再继续僵持下去,原庭培招来侍者点餐,两人于是暂时休兵。 他们今天晚上吃的是西餐,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副刀叉,用餐的时候可以拿来切肉叉菜,吵架的时候可以拿来当作行凶的武器,算是很有用的工具。 page 22 “你跟唯尊一起工作还习惯吗?”用餐期间,原庭培随便找个话题跟伍乐妍聊天。 “才不——习惯。”在冉唯尊凶狠的瞪视下,伍乐妍只好改口点头说是,其实心里一点都不这么想。 “没想到唯尊会想要请助理。”他一向独来独往。“更难得的是,你竟然受得了他的脾气。”真了下起。 “别把我说得跟刽子手一样,我没那么难相处。”冉唯尊听不下去出声抗议,坐在他身边的伍乐妍却频点头。 “你本来就是刽子手。”拿手的武器是那张人见人怕媲美血滴子的毒嘴,专门收割她脆弱的自尊心。 “你胡说什么?”冉唯尊当场就要K伍乐妍,她只好拿起刀叉应战,无论怎么看都像小孩子吵架——锵锵锵!越吵越热闹。 原庭培见状再也忍不住笑出来,罗孅孅也跟着笑,觉得自己好幸福。 “哪一天如果你想换老板,欢迎来找我,我会很高兴拥有你这个员工。” 罗孅孅之所以觉得幸福是因为原庭培,但原庭培显然比较中意伍乐妍,千方百计想引诱她到身边。 “好啊,我一定去!”伍乐妍当他是开玩笑,随便一句应答让现场两个人同时绷紧神经,冉唯尊和罗孅孅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向伍乐妍,但她毫无知觉,仍是自顾自地和原庭培聊天。 一整个晚上下来,就看见罗孅孅的脸色越来越暗淡,冉唯尊也很不愉快,因为有个笨蛋一直不会看脸色,和错误的对象不停聊天,就算他几乎用餐刀杀了她也没有用。 好不容易挨到晚餐时间结束,原庭培甚至主动表示愿意送伍乐妍回家,听见他这么说,罗孅孅的脸色更差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不必了,这家伙由我来送就可以了,你送孅孅回去。”不高兴的人岂止罗孅孅,冉唯尊的心情也超差,口气虽淡却不怎么愉快,原庭培一听就知道他在生气,于是点头。 “好吧,那就再见了。”他向伍乐妍致意,伍乐妍点点头,觉得他真是个大好人。 “慢走,下次我再请你喝咖啡。”她跟原庭培挥挥手,目送他和罗孅孅离去,冉唯尊冷眼旁观这一切,觉得她好好笑。 “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对吧?”看不出来孅孅喜欢庭培哥,一个劲地跟他聊天互动,难怪孅孅的脸色越来越差。 “懂什么?”她压根儿不晓得他在说什么,在猜哑谜吗? 冉唯尊观察她天真的表情,确定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后知后觉。 “不懂就算了。”他怕她懂了以后会吓死,庭培哥那个人最花心,见一个爱一个,而他最新的目标显然是她,她没感觉也好,省得麻烦。 “我要回去了。”任务结束,回家休息。 “我去开车。” “不必了,我搭公车回去。”她不想穿着身上这件衣服和他单独相处,免得又被他耻笑为囚犯,她脆弱的自尊心负担不起。 “好吧!”既然她坚持,他也不勉强。 “掰掰。”她脚底抹油就要走人,又被他拉回去。 “明天早上,记得叫醒我和做早餐给我吃。” 明明都已经开口说再见,他还走得不干不脆,硬要吩咐她一些有的没有的。 “你不是严格禁止我下厨?”现在又要她做早餐。 “因为……”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吞吞吐吐。“因为我喜欢你煮的咖啡,想早一点喝到……” 所以他宁愿忍受她超差的手艺,就为了能够早一点喝到她煮的咖啡,真令人感动。 “我会准时八点去你家按电铃,到时候你别又赖床不肯下楼开门,害我等半天。”她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感,整个人被幸福填满。 “我知道,我不会赖床。”他承诺不会再死抱着被子不放,伍乐妍怀疑他真的能做到,不过还是很高兴。 “那么,我走了。”去搭公车。 “等一下!”他又叫住她。 “又怎么了?”她回头。 “我还是送你回去好了。”他不放心。 “不必了,现在还很早——” “罗唆!” 结果,她又被典狱长押上囚车送回住处。 第8章(1) 厨房传来煎荷包蛋的声音,一早就被伍乐妍从床上挖起来的冉唯尊对早餐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只希望不要太难吃就可以了。 “试试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将托盘放在餐桌,伍乐妍满脸期待地看着冉唯尊,他勉强自己拿起筷子挟起荷包蛋咬了一口,忍不住吐出来。 “小姐,最近物价波动得很厉害,拜托你不要随便浪费盐。”虽然一包盐没多少钱,但摄取过多的盐分却会对肾造成负担,到时还得洗肾,他不想死得这么痛苦。 “奇怪,完全都没有进步吗?”不可能呀,她偷偷在租屋练习了许多回,成绩也还不错,没有理由这么难吃。 “完全没有进步。”相信吧!她只有咖啡煮得好喝,至于做菜方面则是一塌糊涂,他自己随便弄弄都比她好吃。 “好吧,我再努力。”非达到他要求的标准不可。 冉唯尊翻白眼,默默在心里要求她别闹了,他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这么年轻就升天。 一向以毒舌大王自居的冉唯尊,这次很奇怪居然没有口出恶言,而是不断倒咖啡。 他承认自己被伍乐妍的咖啡收买了,她煮的咖啡超好喝,比任何国际知名连锁店的咖啡都更教人爱不释手,要不是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他干脆找她合伙开咖啡店算了,说不定能赚大钱。 “不准再喝了。”见他要倒第四杯咖啡,伍乐妍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咖啡杯,阻止他用咖啡因残害自己。 “你竟敢威胁你的老板?”他试着抢回杯子,她打死不给他。 “我是为你好。”她朝他吐吐舌。“喝太多咖啡对身体没有好处,容易流失钙质,造成骨质疏松,你也不想七早八早就成为老头子吧!” “你——算了。”她说的也没有错,过量的咖啡确实会对身体造成影响,容易使血压上升,是该控制一下。 “不骂我啦?”她以为他一定又会和她吵个不停,但他这回不跟她吵,迳自拿出笔电查看文件,引起伍乐妍好奇。 真的不跟她吵了耶! 她偷偷瞄他。 仔细想想,除了昨晚他莫名其妙找她的碴以外,最近他们几乎没有吵过架,相处方面算是大有进步。 “你会看财务报表吗?”他并且主动关心她,伍乐妍摇摇头,内心感动得不得了,他好像真的有意思教她。 “过来。”他真的要教她。“财务报表基本上有五份会计文件,我们先从资产负债表开始看起……” 一整个上午,冉唯尊都在教伍乐妍怎么看财务报表。伍乐妍从外行人不懂看热闹,进步到稍微有一点概念,虽然距离内行看门道还有一大段距离,但至少已经不会像过去一样雾里看花,雾煞煞。 “谢谢你,我真是受益良多。”以前她只知道听信明牌盲目投资,现在终于比较清楚。 “不客气。”他挑眉。“这也是为了我自己,总不能让别人耻笑我的助理什么都不懂。” 明明就是对她好,却老是喜欢装出那副死德行,嘴巴诚实一点会死呀?不干不脆。 “你笑什么?”神秘兮兮。 “没有啊,只是突然嘴巴抽筋。”被当场抓包,伍乐妍索性也一起打迷糊仗,看谁比较厉害。 “嘴巴抽筋——”他作势要修理她,但伍乐妍一点都不怕,因为她知道冉唯尊不会真的动手。 “都已经十二点了,时间过得还真快。”不经意瞄到手表上的指针,冉唯尊抱怨时间流逝的速度,难怪人们会说一寸光阴一寸金,他们根本没做到什么事,就浪费了一上午。 page 23 “我去做饭。”伍乐妍也算主动,不需冉唯尊暗示自己就懂分寸,自告奋勇要去张罗午餐。 “不用了。”万万不可,他阻止她。“早餐已经够瞧了,我不想真的进医院,午饭就出去吃吧!” “好吧,那我请你。”进医院,干嘛说得那么难听,她做的菜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完全不给面子。 “你请客?”他怀疑地打量她。“我没听错吧,你这个小器鬼居然会想要请我,天要下红雨了。” “因为你花了一个早上教我看财务报表,总要给你一些回报,不然下次你不会再教我。” 说了老半天,她只是在为自己的未来盘算,害他乱感动一把。 “那就谢谢你喽!”即使如此,他依然觉得温暖。过去他交往的对象,不是将他当成冤大头,就是有目的地接近他,甚少有人发自内心感谢他、关心他,所以他才会那么注重隐私,不愿让人有伤害他的机会。 这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深处涌上来,填满整个胸口。她不是最美的女孩,却拥有一颗最坦然的心,和无可救药的诚实。 “先说好,不能吃太贵的东西,太贵我请不起。”夸口请客之余,她还要求先来个约法三章,冉唯尊不禁笑了。 “你放心,我想去的地方你绝对付得起。” 温州大馄饨和榨菜肉丝面确实是她付得起的佳肴,他们几乎吃撑了肚子才心满意足地离开面店。 “今天下午没安排工作,我先回去了。”吃完午餐,伍乐妍心想没事,干脆趁这个机会搭公车回家,省得又要多跑一趟。 “不,还有一件事。”他叫住她,伍乐妍回头,发现他最近真爱拦她,每次她要落跑都会被他拦下来。 “有什么事?”她好奇地打量他,从冉唯尊的脸上看见一丝困窘。 “呃……”他搔搔头,难以启齿。“我还没有付你昨天晚上的加班费。” 原来是为了这一件事,他也未免太无聊了吧! “不用了。”她摇头拒绝。“反正我也顺便吃了晚餐,你不需要额外付加班费。”仔细想想她其实赚到了,昨天晚上她点的龙虾大餐,至少也要一千多块,将近她两个礼拜的餐费。 “我说要付就是要付,罗唆什么?”他超鸭霸。 “好,钱拿来。”既然他硬要给,她还客气什么?大方收下就是。 “我不给钱。”他出人意表地说道。 “那给什么?”这个时候就耍赖,没诚意。 “我给别的东西。” “啊?” 半个钟头后,就看见他们站在一家高级进口服饰店的门口,伍乐妍一脸莫名其妙。 “干嘛带我来这种地方?”她对服装没有太大兴趣,况且里面的衣服她一件都买不起。 “我买一套衣服给你,当作是昨天晚上的加班费。”他没打算要她自己出钱,由他付帐,但她一样拒绝。 “我不需要添购衣服。”伍乐妍有的是志气。“我知道你对我昨天晚上的穿着很不满意,但是——喂喂喂,你到底在干什么?”硬把她拉进服饰店。 “你再不闭嘴,我就扣你的薪水。”他用最有效的方法堵她的嘴,伍乐妍果然立刻消音。 “可是……”消音不到两秒钟,她忍不住又抱怨,惹来冉唯尊一记狠瞪。 好凶…… 以灰色系装潢为主的服饰店,由橱窗的设计乃至于店中的摆设,无一不显现出品味。 “Alex,好久不见。”穿着时髦的店员,看见冉唯尊大驾光临,赶忙趋前问候,他们两个人还在拉扯。 “我不要买衣服啦!” 冉唯尊完全不理她。 “Sandy,帮她挑几件合适的衣服,拿给她试穿。”冉唯尊不管伍乐妍说过几次不愿意硬是买衣服给她,店员看了以后在心里偷笑,看来Alex这次是踢到铁板,对方不合作呢! “我马上去挑。”店员从善如流,立刻就动起来。 “我都说不必了……” “闭、嘴。”没想到头一次买衣服送人这么困难,真是活见鬼了。 伍乐妍不知道自己正承受着天大的恩惠,但名叫Sandy的店员知道冉唯尊一定对她有意思,否则不会带她来买衣服。 “这件洋装怎么样?”挑了几分钟,Sandy终于找到适合伍乐妍的衣服,抽出来介绍。 “我觉得这件黑色洋装满适合你,你要不要去试试看?”Sandy这句话是对伍乐妍说的,教她好生为难。 “我一定得试穿吗?”她从来没穿过这种类型的衣服,恐怕…… “一定得试。”回话的是冉唯尊,他一副她要是敢说不,就准备领死的鸭霸样,教人看了吐血。 “我才不要——” “扣钱。” 他又祭出法宝伺候她,伍乐妍只能跪地俯首,任他摆布。 “试穿室在这边。”Sandy体贴地帮伍乐妍关上试穿室的门,伍乐妍瞬间成了华丽牢笼的囚犯,除了乖乖试衣服之外,没人会放她出去。 好嘛,试就试。 原则上伍乐妍对手上的露肩洋装没多大信心,她的个子娇小,虽然有双长腿但极少让它们露脸,事实上她大部分的时间都穿牛仔裤,因为比较方便。 忐忑不安地换上黑色露肩洋装,伍乐妍连原来的内衣都不能穿,只能贴上服饰店提供的胸贴,避免激凸。 这样子就可以了吧? 她不安地推开试穿室的门,坐在沙发等待她现身的冉唯尊正觉得无聊,她的适时出现可说是及时雨,他终于有事可做—— “哇!真是太好看了,我果然没有想错,你很适合这件洋装。” 冉唯尊本来想指责伍乐妍慢吞吞,不期然看见一尊缩小版的东方芭比出现在眼前,顿时目瞪口呆忘了呼吸。 “跟我猜想的一样,她的个子虽然娇小,但骨架匀称圆润,比例又好,是天生的衣架子。”只可惜她老爱穿宽大T恤和不合身的牛仔裤,把她的优点全都遮住,难怪Alex自己也没发现,他身边就有个极品。 “把头发放下来会更漂亮、更适合这件洋装。”Sandy十分热心地帮伍乐妍把马尾拆掉,硬是帮她改变造型,殊不知这样只会更加刺激冉唯尊,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停止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很奇怪……”伍乐妍不知所措地跟冉唯尊求救,意外遇见他灼热的眼神,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时间也在这一刹那静止,唯一还能动的,只有彼此的心跳。 怦怦! 怦怦! 他们几乎同时屏住呼吸,怕只要一用力便会发现彼此是幻影,因而小心不已。 无止境的心跳交织成永恒。冉唯尊和伍乐妍两人的灵魂,仿佛跨越现在到达另一个空间,两人伸出手交握、拥紧,倾听彼此的心跳。 怦怦! 怦怦! 他们的心跳仿佛融合了,再也没有距离…… 叮叮叮叮…… 突然间响起的手机铃响,打破这神奇的一刻。冉唯尊骤然回神,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于是慌乱接起。 “喂?”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有看人看到浑然忘我的一天,一时之间都乱了。 “唯尊。”来电的人是罗孅孅,这让他稍稍回复理智。 “是你啊,孅孅。” 由他口中说出的名字,同时平缓伍乐妍内心那股悸动,她注意到罗孅孅用的是那支亲友专用的黑色手机,自己却还依然名列在最不重要的号码,没来由地一阵心痛。 “是我。”毫不知情的罗孅孅在电话这头笑道。“你在干嘛?” “我?”他瞄了伍乐妍一眼,仍是迷迷糊糊。“我在陪伍乐妍买衣服。” page 24 “你陪小妍买衣服?”罗孅孅闻言瞪大眼睛,直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是付给她的加班费。”冉唯尊越解释越糟。 “什么?”加班费? “很难解释。”他的眼珠子老是不由自主地往伍乐妍的身上瞄,声音越来越沙哑,罗孅孅都快听不清楚。 “我懂了。”虽然冉唯尊无法解释,但罗孅孅心里比谁都清楚,冉唯尊是喜欢上伍乐妍了,虽然他还不知不觉。 她知道自己应该为他们高兴,毕竟两方都是她的好朋友,能够变成情侣她比谁都感到荣幸,可是她的心情似乎不是如此。 不可讳言,她感到失落,甚至有一点点嫉妒伍乐妍,可那也是因为她和冉唯尊的感情太好,舍不得之下的感情投射,不是真的反对他们在一起。 “既然如此,不打扰了,你们好好去玩。”大家似乎都忘了她的存在,庭培哥如此,就连唯尊也一样。 “我们不是玩。”冉唯尊搔搔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们是——” “再见。” 罗孅孅微微一笑挂掉他的电话,线路这头的冉唯尊一头雾水,想不通罗孅孅干嘛打电话找他却又不说清楚。 奇怪……他摇摇头。 “我可以换掉这件洋装了吗?”等待了半天,伍乐妍终于找到空档问冉唯尊,他点头,转过脸刻意不看她。 “随便你。”疯了,他的心怎么一直怦怦跳,难道病了? 他是病了,生了一种叫做“恋爱”的病,但病人本身不自觉,也无意找处方。 “Alex,这件洋装是要包起来还是……”店员乘机问他的购买意愿,他毫不犹豫地说。 “包起来。”他并且十分干脆地拿出信用卡让店员刷、刷、刷,一件剪裁简单的洋装要价一万五千多元,几乎是伍乐妍半个月的薪水。 伍乐妍换好衣服出来,本来要将洋装还给店员,谁知道会被冉唯尊一把抢过去,塞进她的手里。 “不必还了。”他跟店员拿回信用卡和签帐单,催促她离开服饰店,伍乐妍只觉得无奈。 “真的不需要……” “你敢违抗老板的命令?扣钱。” 他动不动就用扣薪水威胁她,伍乐妍担心之余还带有一些窃喜,他真的送她衣服耶…… 第8章(2) “等一下我要去见James,你要不要一起去?”惊喜接二连三,除了送她衣服之外还要带她去见客户,她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如此厚爱? “可是你不是一向坚持单独会见客户?”她好说歹说就是不让她跟,现在倒主动提起。 “到底要不要去?”他的脸上写满了困窘,她才发现,原来他也会脸红。 “要。”她很乐意和他在一起,无论在什么时间、因为何种理由。 一整个下午,伍乐妍就静静坐在一旁听冉唯尊和客户讨论事情。 “这次美国的次级房贷,拖垮了美国的股市……” 讨论的内容依然专业深入,她却已经慢慢能够理解。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James的办公室,专心聆听两人对话的伍乐妍并没有发现有双眼睛一直在偷瞄她,眼里写满了有关爱的困惑。 * 可恶,又来了。 怎么也发不动跑车的冉唯尊气得连声诅咒,这已经是这辆车近两个月来第二次故障,都快变成废车了。 “怎么,车子又坏了?”奉命将文件拿来电视台交差的伍乐妍,远远就看见他在查看引擎,脸上带着无奈表情。 “你猜对了。”恭喜恭喜。“我已经通知修车厂,他们十分钟后就会来把车拖走。” “你那辆车好像很容易故障耶!”她经常看他在检查一些小毛病,边检查边骂。 “而且还找不到零件更换。”他承认并且自嘲,对于他的爱车,一点办法也没有。 “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你了。”她一脸困惑地问冉唯尊。“你那辆跑车虽然外表很拉风,但车龄好像已经很大了,又时常故障,你为什么不换掉?”依照他的收入不可能买不起车,可他怎么样都不肯换。 “因为这是我妈送我的礼物,我不想随便将它淘汰。”他也知道该换车子了,但他就是舍不得那份回忆。 伍乐妍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间愣住。 “这辆车是我刚考上大学时,我妈送我的礼物,算算也有十几年了。”十几年的老车,照理说不应该有这么多毛病,但是它的实际车龄已经超过二十年,因为在送给他之前,它已是他母亲的爱车,是因为他想要,他母亲才转送给他,根本就是老古董。 “原来如此。”知道这辆车背后所隐含的故事,伍乐妍的眼眶都湿了,没想到他是这么感情丰富又念旧的一个人,也不枉费她喜欢他—— “怎么了?” 伍乐妍突然转白的脸色引起冉唯尊的注意,于是低头关心地问。 “没有,没什么,没事。”她连续三个没字,显示她的感情确实出了问题,她喜欢上冉唯尊了。 “修车厂的人来了。”修车厂的动作比冉唯尊预计中来得快,五分钟不到就派人过来拖车,冉唯尊趋前和修车厂的技师讨论修车的细节,伍乐妍在一旁静静聆听,越想心越慌,冉唯尊是孅孅喜欢的人,自己怎么可以喜欢他?太不应该了。 “我、我要回家了。”她没有办法忍受自己居然背叛朋友,当下就想逃避。 “干嘛这么急?”他奇怪地瞄了她一眼,据他所知今天晚上她不必兼差,没有理由跑得这么快。 “因为我还有事啊!”她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在他听来完全不成立,也不接受。 “还有什么事?”他反问她。“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忙?” “就是、就是有事嘛!”她才奇怪他最近为什么老是喜欢找借口留她,害她晚上打工常常迟到,饭碗都快不保了。 “呿,无聊。”没事硬要找事。“你要怎么回去?” “搭公车。”他又不是不知道,还问。“你呢?要怎么回去,坐计程车?” “不,我不坐计程车。”他恨计程车,讨厌计程车。 “为什么?”她不解。 “不为什么。”心事谁人知,他懒得说明。“我跟你一起搭公车,反正顺路。” “你干嘛跟我一起搭公车?不要啦!”她才想好好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就来搅局,叫她怎么忏悔? “你家开客运公司吗,凭什么规定我不能搭公车?”他反驳,觉得她才奇怪。 “呃……” 结果两人还是一起搭公车,下班及放学的人潮将公车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差点坐不上车。 公车走走停停开得不是很安稳,车上的乘客也随之摇晃。 要命。 和冉唯尊一起挤在车子正中央的伍乐妍,因为个子不高,本来就很难抓到公车手把,她又不好意思把冉唯尊当成活动支柱,只好想办法站稳脚步,其实十分辛苦。 正当她为身高所苦,这时旁边不晓得从哪里伸出一只咸猪手圈住她的腰,伍乐妍当场脸色大变。 有色狼! 在她还不及大喊之前,眼明手快的冉唯尊,已经早一步出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将色狼活逮。 “你想干什么?”他的语气又冰又冷,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我只是不小心碰到这位小姐,你不要乱来。”色狼很狡猾,以疏忽做借口,甚至反过来威胁冉唯尊。 “我不会乱来,我只会折断你的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不小心’。”冉唯尊完全不怕对方威胁,对方见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苦苦哀求冉唯尊。 “我马上下车,你不要动粗。”色狼显然是个“俗仔”,冉唯尊随便撂句狠话他就怕得半死,笑坏了一车子的人。 page 25 “滚!”他才懒得跟这种人动手。 色狼果然在公车下一次靠站时,屁滚尿流地滚下车。大家都对冉唯尊的正义感给予高度评价,眼尖的人甚至认出他就是冉唯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呃,谢谢你。”色狼下车以后,伍乐妍向冉唯尊道谢,他不耐烦地撇撇嘴,无奈说道。 “你的倒楣指数还真是高到破表,就连搭公车都能遇见色狼。” 这是他的良心话,虽说色狼屡见不鲜,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仍是需要极大勇气,她不幸就碰上其中一个。 “我怎么知道我会这么走运?我也很不愿意。”她是受害人好不好?没安慰她就罢了,还骂她…… “算了,你站到我前面好了。” “干嘛要站在你前面……” 直到被他高大的身躯包围,伍乐妍才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不让任何色狼再有对她动手的机会。 两人随着公车摇来晃去,身体不免会有摩擦,每当那个时候伍乐妍都会脸红心跳,不由自主产生许多幻想。 冉唯尊这方面也一样,随着双方肢体的接触,蛰伏在身体深处的某种欲望逐渐苏醒,让他忍不住浑身躁热。 “你不下车吗?”眼看着距离他家最近的站脾就快要到了,他却没有任何动作,伍乐妍不禁纳闷。 “我和你一起下车,免得你又遇见色狼。”他不好意思地看着公车内的天花板,默认对她的关心。 伍乐妍闻言惊讶地抬头看他,冉唯尊假装忙碌躲避她的视线,伍乐妍觉得好笑之余心里同时升起一股期待,猜想他这举动背后有没有其他意义。 好不容易总算到站,他们才能喘一口气。 “再见,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本来伍乐妍以为他只是基于好心才送她回家,没想到他竟临时提出参观租屋的要求,让她非常惊讶。 “可是……” “你不请我喝杯咖啡吗?” 搞了半天,他是想喝她煮的咖啡,害她的心白跳了一下。 “好吧,但是没有电梯哦!你要乖乖地爬楼梯。”她是穷人,不像他住在高级华厦,有好几部电梯可供使用,看不过去请多多包涵。 “爬就爬。”当他是软脚虾呀,爬几层楼脚就瘫掉,呿! 只是,当他们来到顶楼,冉唯尊仍不免抱怨。 “这根本就是危楼嘛!”楼梯摇摇晃晃,铁制的扶手还生锈,真个是非常危险。 “没办法,房租便宜。”大台北地区上哪儿去找一个月四千元的房租?当然也要房子够烂,才会租得这么便宜。 “住在这种铁皮屋真的很危险,你有没有考虑搬家?”只要遇到一次较大的台风就可能被吹垮,她的小命也很可能不保。 “等我变成有钱人,我就搬家。”她边说边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冉唯尊跟着进到房间,对房间的残破留下深刻印象。 “这么糟的环境你也待得下去,不得不佩服你。”环看房间四周,不是那边破洞,就是这边凹凸不平,若说半夜会有老鼠偷跑进来,他也不意外。 “还奸啦,住久就习惯了。”她耸耸肩,不以为意。 不愧是外号小强的女超人,再艰苦的环境她都活得下去,赞! 冉唯尊其实很想对伍乐妍竖起大拇指,她是他见过最坚强的女人,有着打不死的精神,非常令人敬佩。 不过,这些话他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因为他就是那副死德行,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脸。 伍乐妍在一旁默默打量他的脸,想不通他干嘛突然想要参观她的住处,又没有什么可看性。 她将包包挂好,无意中瞄到墙上被她射烂的靶纸,赶紧撕下来揉成一团丢向垃圾桶,过大的动作引起冉唯尊注意。 “你干什么?”他瞄向角落的小桌子,上面摆着一本很像是他的新书,不过他无法确定,因为封面已经被撕掉。 “没干什么,嘿嘿。”她白痴似地陪笑,就怕被发现她把他新书的封面撕下来当作靶纸,到时换他射她。 “可是我好像看见——” “好恶心!” 眼见着就要东窗事发,伍乐妍赶紧转移冉唯尊的注意力,以免他真的去翻她的垃圾桶。 “恶心?”他一头雾水。 “想到那个恶心的色狼我就吃不下饭,这辈子我再也不要让任何一个男人抱我。”她拿公车上那名色狼当挡箭牌,当然这也是事实,谁都不愿意遭到咸猪手袭击。 “要不要试试看?”没想到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次换她痴呆。 “啊?”什么意思…… “若是换成我抱你,或许你会有不同的感觉。”他忽然朝她逼近,面露诱惑神情。 “怎么样,要不要让我抱你?”他也想知道,换做是他抱她,伍乐妍会有什么反应,是会将他一把推开,或是倒进他怀里,他迫切想知道。 “你、你不要开玩笑了——”眼前不期然浮现出冉唯尊的俊脸,伍乐妍心跳得好像随时会停止,呼吸开始不顺畅。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他伸手握住伍乐妍的肩膀将她拉近,她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反应。 伍乐妍只能看着冉唯尊的脸朝她逼近,瞬间明白他想吻她,而她也正热烈期盼着…… 叮叮叮叮…… 眼看着他们即将进行第一次接触,冉唯尊的手机好死不死这个时候又响起,大大破坏两个人的气氛。 “这次又是谁?”冉唯尊比谁都懊恼,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解答心中的疑惑,就有人来搅局。 “喂,孅孅?” 来电的人是罗孅孅,她的声音哽咽,似乎遭遇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去。” 冉唯尊着急的语气和罗孅孅的来电,都让伍乐妍瞬间清醒。 “不好意思,我得马上走人,孅孅需要我。” 从来就是孅孅,只有孅孅能激起他这种反应,也只有孅孅能让她觉得亏欠,她根本就不该和他有所牵扯。 “嗯,你快去吧!”她勉强微笑,然而他一点都不在意她的笑容,走得比风还快。 看着他焦急的背影,伍乐妍突然觉得自己好悲哀,在他眼中她根本不算什么,他的心里,就只有孅孅。 第9章(1) 阴暗灰蒙的天气,预告着台风的来临。 根据气象报告,强烈台风“莎拉”今晚即将登陆,请所有民众尽早做好防台准备。 电视墙上不断播放台风动态,然而风雨前的宁静,实在让人很难联想今天晚上台风就会登陆,因此逛街的照常逛街,购物的照常购物,反正台风又还没来。 “孅孅,你找我?” 罗孅孅哪天不打电话,偏挑今天约伍乐妍见面,内情恐怕不单纯。 “坐啊,小妍,干嘛还站着?”瞧见伍乐妍来,罗孅孅像往常一样热情,伍乐妍不安地坐下。 也许是做贼心虚的关系,伍乐妍不太敢面对罗孅孅,怕她约自己见面是为了谈冉唯尊的事,更怕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好意思这种天气还约你见面。”罗孅孅就是这么客气,明明是吃亏的一方却还是轻声细语,伍乐妍顿时觉得更加羞愧。 “不会啦,反正台风又还没登陆。”真正吹起狂风暴雨的是她的心情,她猜想孅孅可能已经察觉自己喜欢上冉唯尊,要求她离开他,她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随时走人。 “你和唯尊好像相处得很好。” “还可以啦,至少不会再吵架。”她勉强微笑,心想罗孅孅果然是为了冉唯尊才约她,她没猜错。 “我从来没听说过唯尊会带女孩子去买衣服,你是第一个哦!”要珍惜。 说罗孅孅不高兴他们在一起,可她轻松的表情又看不出端倪,伍乐妍都被搞混了。 page 26 “他只是付给我加班费,你不要误会。”伍乐妍超心虚。“不过,他如果是第一次带女孩子买衣服,怎么会和店员一副很熟的样子?”完全不合理。 “那个店员是不是叫Sandy?”罗孅孅猜。 “对。”伍乐妍点头。 “因为那是我时常光顾的服装店。”罗孅孅解释。“唯尊时常陪我去那家店买衣服,久了自然熟了。” “原来是这个样子。”冉唯尊果然还是喜欢孅孅,自己只是他无聊拿来寻开心的对象,要清醒点。 “听说唯尊的跑车又进修车厂了,而且那天你们还一起搭公车回家,对不对?”罗孅孅似乎对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伍乐妍只能笑笑,佯装开朗地回道。 “都怪冉唯尊不肯搭计程车,硬要和我一起搭公车。”伍乐妍一点都不意外罗孅孅会知道这件事,他似乎任何事都会告诉罗孅孅,不会隐瞒她。 “因为他小时候曾遭计程车司机绑架,有‘计程车恐惧症’,所以不搭计程车。”罗孅孅噗哧一笑,认为冉唯尊有些小题大做,不过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复杂,换做是她恐怕也难以释怀,也会害怕。 “难怪他坚持要搭公车。”伍乐妍总算明白他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是在公车站牌,先前还一直想不通,现在倒豁然开朗。 “偷偷告诉你,他很怕小黄。”罗孅孅并且附耳泄漏冉唯尊保守多年的秘密,伍乐妍边听边点头,好羡慕孅孅能够和冉唯尊如此亲密,她几乎熟知他的一切。 “没想到伟大的冉大师是一个胆小鬼,我们都看错他了。”伍乐妍跟罗孅孅开玩笑,罗孅孅猛点头。 “没错,他就是个胆小鬼。”罗孅孅十分赞同伍乐妍的话,两个女人同时笑开。 伍乐妍真的不明白罗孅孅的心理,她如果真的喜欢冉唯尊,为什么能笑得这么开心,难道她不知道自己也在喜欢他吗? 油然而升的罪恶感,吞没了伍乐妍的思绪,她真的越来越不明白罗孅孅的想法。 哔哔! 手机传来的简短铃声,通知伍乐妍有人传简讯,她连忙拿出手机查看。 “是谁传来的?”罗孅孅好奇地拉长脖子问伍乐妍。 “是原大哥。”伍乐妍将手机萤幕show给罗孅孅看。“他说很想念我煮的咖啡,问我哪一天有空再煮一杯给他喝。” 闻言,罗孅孅的脸色当场转为暗淡,笑容全失。 “我从来没喝过你煮的咖啡。”罗孅孅淡淡抱怨。 “因为你每次都约我在这家饭店见面,我以为你特别喜欢喝这里的咖啡。”并非她不愿意煮咖啡给她喝,而是孅孅的喜好太固定,上同一间咖啡厅,坐在同一个位子,搞得她也不好意思开口。 “……我先走了,你也赶快回去吧,风越来越大了。”沉默了半响,罗孅孅突然起身,伍乐妍完全不懂自己说错了什么。 “好,掰掰。”伍乐妍一头雾水地看着罗孅孅冷漠的背影,心想孅孅最近真的好怪,心情时好时坏。 也许是因为她跟冉唯尊走得太近,惹她不快了吧! 伍乐妍在这一刻下定决心要和冉唯尊划清界线,这不只是为了孅孅,也是为了自己好,她一定要做到。 * 十二级强风有如恶魔咆哮横扫台北街头,将台北街头扫得东倒西歪。路树倒的倒,招牌掉落的掉落,最可怕的是紧接着强风之后登场的豪雨,比强风的杀伤力更强、更大,教人只要一听见雨声就头皮发麻。 “阿弥陀佛!”紧紧抱着棉被向上天祈祷,伍乐妍已经不只头皮发麻还大喊佛号,这次的台风也未免太可怕,她头上的屋顶都快被强风掀了。 拜托拜托,可千万别真的掀起来,房间里面还有家当…… “吓!”就在她祈祷的同时,头上传来螺钉脱落的声音,伍乐妍就知道完了。 怎么办,她是不是该找个地方避难? 她才这么想,手机跟着响起来,她边拿手机边抬头看头上的屋顶,残破的屋顶已经被吹掉一大块,全然崩垮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喂……喂?”不要掉下来,不要掉下来…… “我是冉唯尊。” 打电话找她的,正是她下定决心要远离的人,不过目前她没空处理感情问题,先保住小命比较要紧。 “你那边怎么样了?”冉唯尊因为担心她的安危,特地打电话问候,她很感谢他的关心,不过恐怕没有时间从事社交活动。 “不、不太好。”她惊恐不已地看着头顶,只想尖叫。 “怎么回事?”好吵。“我好像听见什么物品掉落的声音。” “对,是我的屋顶——啊——”她终于放声尖叫。 “小妍!”电话这头的冉唯尊闻声紧张得不得了,她却还停不下来。 “我的屋顶被吹跑了!”好可怕。 “小妍!” “我的椅子也不见了!” “小妍!” “还有我的柜子!”不行,说什么也要护住它,里面有最重要的东西。 冉唯尊闻言诅咒,她住那是什么鬼地方,屋顶还会被风吹不见,非叫她搬家不可。 “准备一下,我去接你。”他不能让她再继续待在那间铁皮屋,迟早会出人命。 “现在吗?”她右手努力压住柜子,左手忙着接听电话,十分忙碌。 “难道还等到明天?”废话。“把重要的东西收一收,我二十分钟后到你住处的楼下接你。” “我需要带衣服吗?”她迟疑地问冉唯尊,他简直快气死。 “随便你,如果你想光着身体我也不反对,只要赶快离开那个鬼地方!”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他抬杠,不要命了。 “好,啊——”怎么连水壶都飞走?“我现在马上准备——” 喀嚓! 冉唯尊可没空跟她瞎扯,挂掉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往她的租屋冲。 人只要一倒楣,什么衰事都会找上门。冉唯尊才刚把车开出车库,雨就噼哩啪啦落下来,没两分钟便开始下起豪雨。 冉唯尊一边诅咒一边开车。偌大的街道一片冷清,只有少数车辆敢冒着狂风大雨行驶街头,冉唯尊就是这些敢死队其中一份子。 他左闪倒下的路树,右闪掉落的电缆线,一心只想赶快到达伍乐妍的住处。由于路途艰险,当他到达伍乐妍租屋的楼下,已是半个钟头后的事,伍乐妍也淋成落汤鸡了。 “你怎么不带把雨伞?”他见状用力打开驾驶座旁边的门,一边骂她笨蛋,居然放任自己淋雨。 “我的雨伞被风吹跑了,本来想去便利商店买把雨伞遮雨,又怕吓到人。”她坐上车,可怜兮兮地回道。 不错,任何人看见一个披头散发又全身发抖的女人,都会以为自己大白天见鬼,他只佩服她竟然能够忍到屋顶被吹走,还不愿意离开那间铁皮屋。 “你带了什么东西,抱得那么紧?”他注意到她紧抱着一个塑胶袋,不禁好奇里头装了什么宝贝。 “存折和印章。”她回道。“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任何人都别想抢走它们!” “拜托,没有人会想要抢那种东西。”尤其是台风。“帐户里面剩下多少钱,六位数?五位数?” “四位数。”她所有的存款都拿去买基金,在还没有赎回之前,她一直都会是穷光蛋。 “个、十、百、千……我昏了。”几千块钱也宝贝成这副德行,真受不了她的个性。 “唔,谢谢你特地过来接我。”她没想到他会如此关心她,感动之外,还有更深的不安。 “这是应该的,谁让你是我的助理。”他瞄她一眼,觉得她今天有点怪怪的,好像想跟他说什么。 page 27 她想跟他说,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做了,请他换别的助理。 “那个……” “什么?”他转头看她。 “没、没什么,你专心开车。”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藉由她勉强的笑容,冉唯尊可以确定她真的怪怪的,应该是有什么心事。 基于安全理由,接下来的路程他们没再交谈。等到他们回到冉唯尊的住处,伍乐妍又忙着梳洗,根本没有空跟他提及她想更换工作的事情。 哗啦啦…… 在伍乐妍忙着洗澡的同时,冉唯尊也没闲着,忙着准备酒和调整音乐。此外,他还把客厅收拾干净,对待她的方式比对待任何人都用心,若说他心里没有任何期待根本是骗鬼,但他打死不愿意向自己承认就是。 “咳咳!”察觉到自己奇特的举动,冉唯尊清了清喉咙,告诉自己,这只是礼貌,主人本来就有义务招待客人。 伍乐妍在客房里又吹头发又擦身体,把一切都搞定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换洗衣物,除非她肯穿上那件洋装,否则注定赤身裸体。 顺了顺如云的秀发,拿出她从狂风暴雨中抢救下来的黑色洋装,伍乐妍其实不是很想穿上这件洋装,因为她始终认为不适合她。 但是,也没有办法了,她认命穿上。 这次台风的风势过大,她的财产几乎在这次灾变中全数阵亡,能够抢得到这件洋装已经是老天保佑,反正她全部的衣服加起来也没有这件洋装来得贵,她也算赚到。 如此安慰自己以后,伍乐妍觉得有信心多了。俗话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名贵的衣服多少有助于改善气质,瞧孅孅多会穿衣服,她的气质一直很好。 在伍乐妍内心深处,她明白自己如此不安还有一个原因,这是她第一次在冉唯尊家过夜。虽然她时常进出他家,但当客人却是第一遭,因此特别紧张。 对着镜子做最后一次检视,伍乐妍决定出去面对冉唯尊,毕竟躲着也不是办法,就算想上床睡觉,也要跟主人说晚安。 冉唯尊在客厅一边喝酒,一边等伍乐妍,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正越等越火大之际,她出现了,及肩的秀发像黑色的云朵在空中飘呀飘,和她身上的黑色小洋装,天下无敌的搭配。 “嗨!”她也很尴尬,没事穿着小礼服任何人都会觉得莫名其妙,他会目瞪口呆也不足为奇。 “……你、你干嘛穿那件洋装?”他是目瞪口呆,但那是因为她今天晚上的装扮太美、太诱人,让他忍不住心跳加快,频吞口水。 “因为我只来得及带这件洋装,剩下的衣服不是被雨打湿了,就是被风吹丢了,这是唯一干净的一件。”她也不想穿成这样出来吓人,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她也很无奈。 “你——算了。”她根本完全不懂男人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够呛了,她竟然还穿露肩小礼服引诱他,更离谱的是,她完全不知不觉。 “怎么了?”她是真的不知不觉,事实上她对男人的认识只限于言情小说,而且因为她太忙了,只看过几本。 “我说——算了。”他连续两个算了,搞得伍乐妍一头雾水,有什么话就大方说出来嘛,干嘛吞吞吐吐。 第9章(2) “你这样一直灌酒好吗?”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酒一杯接着一杯喝个不停,容易伤身耶。 “要你管!”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赌气,连杯子都不用了,拿起酒瓶直接对嘴喝。 “反正到最后失去理智的人是我,你也只会站在那边傻笑,根本帮不上忙。”咕噜噜…… “你是不是喝醉了?”她担心地走向他,伸手摸他的额头。“你说话语无伦次,我很担心耶!” “把手拿开。”他躲避她的关心的小手,继续灌酒。“我爱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轮不到你来管。”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待在这里?”她颓然放下手,沮丧地说道。“如果是的话我马上离开,你就不必喝酒了。”虽然她已经决定跟他划清界线,但他冷漠的态度仍然伤害了她,让她鼻酸。 “你敢离开试试看,我马上打你屁股。”可他慌乱的威胁又不像这么回事,伍乐妍都被搞糊涂了,他到底希不希望她留下? “听我说——”他干脆把她扑倒在地,或敲昏掳上床,都好过像个傻瓜似地不安。 “好啊!”她洗耳恭听。 “你觉不觉得——”觉不觉得他们应该上床,因为他很想要她,自从那天她穿着身上这件洋装从更衣室出来让他惊为天人后,他就迫切地想要她,几乎已到达发狂的地步。 这一刻,冉唯尊终于对自己承认他对她并非无动于哀,麻烦在于伍乐妍似乎没有感觉,他也不晓得该怎么激起她的感觉。 “你觉不觉得——”该死,怎么这么难? “觉得怎么样?”她瞪大眼睛,听不懂他的意思。 “觉得——”该死,该怎么说出口?“你觉不觉得现在的音乐很适合跳舞?” 如果说伍乐妍不解风情,他也是差劲得可笑,居然还能扯到跳舞。 “跳舞?”这下她是完完全全愣住。“我不会跳舞。” “难道你大学舞会都在当壁花吗?”他不相信有人不会跳舞,随便摇两下也算是跳舞。 “不是。”她解释。“我大学四年都在打工,根本没有空参加舞会。” 听起来满惨的,不愧是穷人。 “那正好,我可以教你。”他逮住机会与她进行肢体上的接触,伍乐妍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刺激,急着逃脱。 “不必了,我不想跳舞——” “来吧!”他不管她三七总共多少,伸手圈住她的肩膀,便将她拥在怀里,伍乐妍瞬间忘了呼吸,忘记她才下定决心要离开他。 “你看,跳舞其实很简单的。”他拥住她一起随音乐摇晃,伍乐妍根本什么都感受不到只听见彼此的心跳,这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如今活生生上演,她除了感动以外还有深深的迷惑,他的心到底属于谁? “你穿这件洋装真漂亮。”轻轻咳了两声,冉唯尊终于承认,他其实早就注意她了。 “你说什么?”她惊讶地抬头,一脸无法置信。 “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次。”他看起来有点尴尬,但她发誓她从来没看过他如此灿烂的笑脸,连眼神都格外柔和,好似她就是他的恋人。 “我……”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躲避他的视线。“谢谢你的赞美……” “真的有心谢我就用别的方式。”他垂眼打量她酡红的双颊,发现她真的很甜、很漂亮,过去他为什么都没有发现? “啊?” 最让他受不了的,就是她此刻的神情——双眼迷蒙、樱唇微启,彷佛等待某个人来爱。 在一股强烈的冲动之下,他的嘴覆上她的樱唇,明白告诉伍乐妍,自己就是那个她等待的男人,伍乐妍的世界就此崩溃。 他们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它就是发生了。 十二级强风肆虐的夜晚,灯火通明的华厦内正发展出另一股风暴,那有关于情欲,或许还有关于爱。 * 惨了! 次日清晨不到五点,伍乐妍从陌生的床起来,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她僵硬着脖子转头看正背对她熟睡的冉唯尊,努力从残留的脑浆找出理智的痕迹,但很遗憾她没发现,从头到尾,她就没有把脑子带出来,若是有的话,她就不会和他上床。 她居然和他发生关系,她是不是疯了? 打量冉唯尊赤裸的臂膀,伍乐妍再一次觉得羞愧,这强壮的臂膀是属于孅孅的,她没有理由借用。 page 28 尽可能不发出半点声音地溜下床,伍乐妍只想离开。他可以说是酒后乱性,一时冲动才和她上床,但她却无法使用相同借口,因为她一滴酒都没喝,一切都是出于自愿。 怎么办?她背叛孅孅了,她觉得好丢脸。 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伍乐妍羞愧到再也无法面对自己,唯一让自己好过的方法只有远离。 于是,她趁着天色尚灰蒙上演一场逃亡记。 她先回到租屋,经过一夜狂风肆虐,果然没有剩多少东西可以用。她勉强从中找到了几件没被风吹走的衣裤,放进同样侥幸存活的行李箱中,接着打电话给同样在外租屋的大学同学,说明状况请对方收留她一阵子。确定有地方可以落脚以后接着发简讯给罗孅孅,所有的一切都在快速进行中…… 阳光真刺眼,现在几点了? 几个钟头后,冉唯尊从同样的情境中醒来。相较于伍乐妍的清醒,他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其实并没有那么肯定,心想或许那只是一场春梦。 不过,感觉好真实。 冉唯尊一边打呵欠,一边翻开棉被起身。 如果那小妞知道他竟然把她想像成A片中的女主角,一定不敢置信或气到发狂——不对,她就是A片中的女主角。 床上残留的大片血迹说明昨天晚上他确实和伍乐妍共度春宵,眼前的残红就是证据。 糟糕,他真的酒后乱性。 他想起自己昨晚拚命灌酒,但怎么都喝不醉不免觉得好笑,也许他根本打从心里就想和她上床,跟酒精一点关系都没有。 事情既然已经做了,他就会负责,当务之急是找她说清楚。 冉唯尊决定和伍乐妍开诚布公。他下床穿好衣服,进到浴室刷牙洗脸顺便刮胡子,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清爽后才下楼。 “伍乐妍!”在厨房吗? “伍乐妍!”还是在书房? 结果伍乐妍不在厨房,也不在书房,事实上她不在屋内任何一个角落。冉唯尊找了大半天才对自己承认,她学爱情小说中的女主角,和男主角发生一夜情以后脚底抹油落跑,当场哭笑不得。 很好,看样子他只好四处逮她了。 他首先就打伍乐妍的手机,伍乐妍的手机一如他想像中关机,她不晓得在害羞什么。 没办法,他只得打电话给孅孅,发布通缉令。 “我才想打电话给你,没想到你就打电话来了。”罗孅孅几乎和他同一时间拿起话机,只不过冉唯尊的动作比较快,比她早一步拨通。 “你找我有什么事?”别又是因为庭培哥心情不好,他现在没空充当心理医师。 “小妍刚刚发简讯给我,说她很好,叫我不要担心,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她发简讯给你?”该死,来这一套。 “是啊!”罗孅孅点头。“我昨天下午才和她见过面,那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今天早上就传来这么一通奇怪的简讯,我都看不懂。” “我们上床了。”他干净俐落不拖泥带水的回答,当场把罗孅孅吓成木头人,像只九官鸟重复地问道。 “上、上床?” “先别管这个。”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你有她乡下家里的地址和电话吗?”根据爱情小说的逻辑,女主角都会先逃回老家,那里逮人就对了。 “我没有小妍乡下家里的电话和地址耶!”没想到罗孅孅也加入打迷糊仗的行列,一问三不知。“我从来没去过她的乡下老家,她也不会邀请我去玩。” 伍乐妍外表再开朗,内心也会自卑,尤其面对罗孅孅时更是如此,在伍乐妍心中,她的形象完美,美丽、温柔、不摆架子但同时也自私。 “就算你没去过她乡下老家,也该查得到吧?”她们是同学,不是吗? “好,我尽量试试看。” 罗孅孅承诺她会想办法帮忙追查,冉唯尊生气地切断电话,发誓伍乐妍最好不要被他逮到,不然她就完了。 两分钟之后,罗孅孅回电。 “唯尊,我又收到小妍传来的简讯。”内容更怪。 “她说她不会回乡下老家,叫我不要去她家找她,免得她父母担心。” 很好,她什么都考虑到了,逃亡得非常彻底。 “她还说……”罗孅孅的语气有些迟疑,怕说了冉唯尊会生气。 “她还说什么?”他已经在生气了。 “她还要我帮她向你辞职。” 这下冉唯尊不只是生气,而是暴怒。 “我要掐死她!”居然给他玩这一套,她当作欺骗别人的感情不用负责吗?还是认为他不会找她,在她眼里,他就这么不负责任? “好吧,那你总该知道她打工的咖啡店吧?”这是他最后希望。 “啊?”罗孅孅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去过……” “你们两个这么要好,你居然没有去过她打工的地方?!”这下冉唯尊是真正动怒,认为罗孅孅太自私了。 罗孅孅被冉唯尊激烈的反应吓到,从小到大,他都一直很照顾她,把她当成亲妹妹疼爱不忍心责备她,这还是他第一次为了外人对她大吼大叫。 “我……”她找不到话辩解,就如同他说的,她太自私了,只想到自己。 “这么说,你也没喝过她煮的咖啡了?”冉唯尊冷冷推论。 “我、我都和小妍约在同一家饭店喝下午茶,所以……” 所以她没问过伍乐妍的咖啡煮得怎么样,反正她也不关心。 “这又是为了庭培哥?”在同一家饭店喝咖啡,坐在同一个位子,像个傻瓜似的。 罗孅孅不语,默认。 “你若是再执迷不悟,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害死,庭培哥那个人根本是个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么还想不开,非要他不可?” 是啊,她为什么非要他不可,她也想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算了,现在我也没有空理你了,我还得想办法找到伍乐妍。”冉唯尊诅咒,为什么他身边都是一些麻烦的女人? “等一下,唯尊。”罗孅孅赶在冉唯尊挂上电话前拦住他。 “什么事?”有话快讲,他还得去找人。 “你爱小妍吗?” 他爱伍乐妍吗? 罗孅孅的问题在他脑中盘旋,逼迫他去思考、分析自己的感情。 “我不知道。”他老实承认,其实他很迷惘。“我现在感觉很混乱,到底爱不爱她,或纯粹只是一种欲望,要找到她才知道——” 脑中闪过伍乐妍手拿着鸡精,向他大力推荐喝鸡精有多好用的画面,冉唯尊不禁愣住,口中喃喃自语。 “我现在真的需要一瓶鸡精。”帮他厘清思绪。 “你需要什么?”电话那头的罗孅孅听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他摇摇头,提醒自己振作。“我现在要去找伍乐妍,不跟你多谈了。” “你要去哪里找她?” 去哪里找她?他……也不知道。 “我会想办法。”对,他会想办法把她从地球的某个角落挖出来,绝不让她逃走。 “那么,祝你好运” 结束和罗孅孅的通话,冉唯尊发现他真的需要很多的运气,才有可能找得到伍乐妍。 第10章(1) 接下来的半个月,冉唯尊一直在寻找伍乐妍,无奈佳人依然杳无音讯。他毫不意外她会舍弃租屋,为了躲他,她连两个月的押金都宁可不要,就怕被他循线找人。 换言之,她躲他躲得非常彻底。他甚至怀疑,她已经离开台北,搬到某个未知的城市。 这是冉唯尊第一次感到失落,严重的失落感甚至让他开始转而向罗孅孅打听她的喜好。 他想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东西,他同时迫切渴望了解她的习惯、她的恐惧,有关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珍贵,以前她在他身边时没感觉,等她从他的生命暂别,他才意识到过去自己有多幸福,却已经来不及。 page 29 思念总在分手后。 这句话最能反映他现在的心情,虽然他们从未真正谈过分手。 始终在一旁默默给予支持的罗孅孅,其实很羡慕伍乐妍,看得出唯尊是真的喜欢伍乐妍,如果过去他曾有过迷惘,现在应该非常清楚自己的心,否则不会不分昼夜疯狂地找她。 罗孅孅羡慕伍乐妍的好运,同时也埋怨原庭培,他的心似乎可以分割成好几片,从来不知道专注是何物。 时间持续流逝,距离伍乐妍大清早上演逃亡记已经是满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面,表面上改变不多,除了冉唯尊的新书再版之外,一切都和一个月前一样,但是如果把冉唯尊的心情也一起列入考虑,会发现他的生活其实有天翻地覆的改变,生活习惯也和从前大不相同。 “恭喜你的书再版,这次的封面更好看、照片更帅,预计应该能卖得更好。” 先前合作过的维多利亚书屋,一直想再邀请冉唯尊到书屋办签书会带动买气,但冉唯尊实在提不起劲,那个地方有他最差和最好的回忆,他和伍乐妍之间的关系就是从那天开始转变。 “谢谢你,张老板,希望如此。”他向手机那端的书屋老板道谢,修长的双腿没放慢过脚步,自从伍乐妍离开之后,他便爱上散步。 “一定会大卖的,你放心。”张老板保证。“不过,你什么时候还要来办签书会,我是不是应该事先规划?” 哈啦了老大半天,书屋老板终于说出打电话的目的,冉唯尊也不以为意。 “等我决定时间以后,再通知你。”他跟对方打太极拳。 “我等待你的好消息。”书屋老板高兴地挂上电话,冉唯尊看着嘟嘟响的手机叹气,把盖子合上收回裤袋。 他已经把伍乐妍的手机号码输入黑色亲友专用手机,但她不知道,因为她失踪了,不在他的身边。 直到听不见她的声音、看不见她的倩影,冉唯尊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她,才明白何谓爱情。 爱,是挣扎,是痛苦,更是毒药。 他每天被迫饮下思念的毒药,日复一日被渴望重逢的欲望纠缠,然而他却找不到解药,除非上天降下神迹,让他再遇见她,否则他注定一辈子陷在其中难以脱身。 若有似无的咖啡香扑鼻而来,冉唯尊停下脚步,仔细闻咖啡的香味,闻着闻着开始往巷子里面走。 好香的味道。 他循着香味留给他的线索,找到一家外表质朴不起眼的咖啡专卖店,老旧的木门和不再光亮的玻璃显现出这家咖啡店的历史,单从外表来看,并不吸引人。 冉唯尊推门走进咖啡店,经营者是一对中年夫妇,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欢迎光临!” 时正下午三点,又非假日,空荡的咖啡店显得有些冷清,整间店竟然只有他一个客人。 “你好。”冉唯尊微笑,很显然这间咖啡店的生意不太好。这也难怪,位于巷子内、装潢又老旧,唯一可取的是浓浓的咖啡香,难怪无法和知名大众咖啡连锁店相竞争。 “请问您想喝什么咖啡?”老板先奉上一杯白开水,再递上menu,态度非常亲切。 “随便,由老板推荐。”他耸肩,完全没意见。 “卡布奇诺好吗?”老板帮他翻menu。“或是拿铁?”这两种咖啡都是一般大众比较容易接受的口味,但内行人并不爱喝。 “我比较喜欢喝黑咖啡。”冉唯尊摇头,显示出他是内行人。 “我知道了。”老板点点头,收走menu。 在等待咖啡端来的空档,冉唯尊好奇地打量店里的装潢,归纳出一个结论——这间咖啡店至今还没倒真是奇迹,内部装潢真的是太简陋了。 “先生,这是您的咖啡。”老板小心地将咖啡端到他面前,并热心为他讲解品尝咖啡的方法,让人充分感受到他的用心。 “谢谢。”冉唯尊端起咖啡尝了一口,浓郁的香气瞬间窜入口鼻,让他大吃一惊。 这个味道……好像是伍乐妍煮的咖啡,同样的香气,同样的浓淡,虽然味道还要再深奥一些,但真的好像。 “您觉得好喝吗?”老板显然十分在意每一个客人的反应,也或许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老板觉得无聊,干脆打开话匣子跟冉唯尊聊天。 “太好喝了。”让他想起伍乐妍煮的咖啡。 “谢谢。”老板笑开,松了一口气。 “老板,你们这里有没有……”他本来想问老板有没有一位叫伍乐妍的员工,但看咖啡店的营运状况,恐怕连老板夫妇的薪水都付不起,不可能额外请得起员工。 “如果您是要点餐,我们恐怕没办法供应,因为我们是咖啡专卖店,只卖咖啡和少量西点。” “我不是要点餐。”老板认真的表情让冉唯尊失笑,看来他真的很以自己的专业为傲,坚持只卖咖啡。 “那是?”老板一脸疑惑地看着冉唯尊,总觉得曾在哪里见过他,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我想借你的地方开座谈会,不知道您肯不肯?”冉唯尊拿出名片递给老板,他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你是电视上那位基金达人!”老板兴奋地叫道。 “不敢。”正确的名称应该是基金经理人,但冉唯尊懒得纠正老板。 “冉先生要借敞店开座谈会是我的荣幸。”岂有拒绝的道理。“不过敝店只有十张桌子,顶多只能容纳三十个人,那也没关系吗?” 以座谈会的规模,这个场地确实是稍嫌小了一点,但正是他所要的。 “没关系,请您到时帮我准备三十人份的咖啡和西点,至于是松饼或蛋糕都随您安排,或是两种都准备也可以,我看就决定两种都要。”他希望呈现比较轻松、温馨的风格,把生硬的理财观念透过聊天的方式沟通传播,顺便请喜爱他的读者喝杯咖啡。 “咖啡也要现在就决定吗,还是到时候再点?”老板又问。 “您认为呢?”冉唯尊反问老板。 “我认为到时候再点比较好,毕竟每个人的喜好不同……”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热烈讨论座谈会的细节,冉唯尊很喜欢老板的认真态度,期待与他合作。 他们将日期、时间以及位子都做了详细的安排与规划,坦白说冉唯尊是因为一时冲动,才想要办座谈会,但是既然决定了就不后悔。 一杯香醇的咖啡,竟能促成一场座谈会,想想也真奇妙。 一个星期后,座谈会热热闹闹地登场。报名的人数比想像中来得踊跃,三十个名额几乎在网路开放报名三分钟内便额满,为了满足读者,冉唯尊只好想办法再增加二十个名额,小小的咖啡店顿时被书迷挤爆,老板夫妇也快忙爆。 “不行,叫小妍来。”实在忙不过来,老板只得将脑筋动到离职员工身上,请伍乐妍过来帮忙。 “她不知道有没有空,说不定不能来。”老板娘一边忙着倒水,一边忙着找手机,看起来十分忙碌。 “你打她的手机问她能不能来帮忙。”真的好忙。“记得打她的新手机,她原来的那支手机停用,不要又打错了。” “真奇怪,小妍没事干嘛换手机,原来的那个号码不是很好吗?”比较好记。 “谁晓得,现在的年轻人。”老板耸肩。“她应该还没有找到工作,你就打个电话问问看,可以的话叫她立刻过来。” “好。”老板娘打电话给伍乐妍,问她能不能先来咖啡店支援,他们算钟点费给她。 伍乐妍反正还没找到工作,再加上前任老板有求于她,很自然就点头答应了。 page 30 缘分这玩意儿就是这么奇妙,你想躲它偏找上你。反之,缘分不够,就算想尽办法也求不得,冉唯尊和伍乐妍两个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伍乐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咖啡店,里面已经挤满了人,气氛热络到不行。 “小妍,你总算来了!” 她好不容易穿越重重人群来到吧台,才发现只能容纳三十个人的场地,瞬间爆增为五十人,迫使老板只好把桌子重新排过,改成类似自助餐会的排法,还向同业借了三十张椅子,整体而言就是挤挤挤。 “老天,去哪里找来这么多人?”依她判断这里不只五十人,至少超过六十个人。 “我们也很意外。”老板夫妇都快忙疯了。“本来说好只有三十个人,后来又增加为五十个人,可算算现场人数应该不只。” “真厉害,这么多人连脸都看不清楚了吧?这些人真热情。”她是不知道谁在办座谈会啦!不过从现场的人数来看,主办人一定很有人气,才能号召这么多粉丝。 “可不是,我两只手都快不够用了。”老板忙着煮咖啡倒咖啡,伍乐妍也在旁边帮忙,同时纳闷谁会突然想到来这种位于巷子内的咖啡店举办座谈会,也算是独具慧眼。 伍乐妍因为是临时被call来支援,话也没问清楚便匆匆赶过来帮忙,不要说贴在门口的海报,她连冉唯尊停在门口的跑车都没注意到,只是一股脑地往店里冲。 吧台后的三个人手忙脚乱,尽最大努力煮出五十人份的咖啡。大家喜欢喝的咖啡种类都不一样,光要记得谁点哪一种咖啡就得耗去不少精力,幸好早在伍乐妍赶来支援之前,老板夫妇就已经点好了,她只需要照着单子做就行。 伍乐妍从大学时期就开始在这间咖啡店打工,虽然已经物换星移,老板夫妇因为再也付不起她的薪资不得已将她辞退,但伍乐妍还是很喜欢回到这个地方闻咖啡香,帮忙原先的雇主。 只是,她万万想不到,她的另一名雇主也在现场,手里正拿着麦克风,跟所有来宾打招呼。 “首先,谢谢大家拨空前来参加我的座谈会,再一次感谢。”冉唯尊坐在最前面的位子,被一群娘子军包围,想一睹他的卢山真面目之前,得先越过无数个蠢动的人头,和冒着被高跟鞋踩伤的风险,才可能看得到他的脸。 伍乐妍在吧台内忙疯了,即使她隐约感觉麦克风传出的声音,好似在某个地方听过,依旧没有警觉到冉唯尊就在咖啡店内,隔着重重人群和她遥遥相望。 “小妍,你先把这杯咖啡端出去。”好不容易终于完成第一杯咖啡,老板将运送咖啡的重责大任交给伍乐妍,她看着有如红海般的人潮,深深吸一口气。 “几号桌?”要排开红海一定很不容易,可能的话,她真想打电话请摩西帮忙。 “现在哪有时间分几号桌,端到最前面那一桌就对了。”老板答道。 “最前面那一桌……”她踮高脚尖,什么也看不到。 “直接端给主办人,这杯咖啡是他点的。” 不错嘛,还懂得喝黑咖啡,是内行人哦! “我端去了。”她一向就认为不加任何奶精和糖的黑咖啡,最能表现出咖啡的原味,也喜欢煮给冉唯尊喝。 想起冉唯尊,她的心没由来地抽痛了一下,从她不告而别那天算起,也已经过了一个月,不晓得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还是一样爱赖床吗? 有关冉唯尊的一切是那么教她眷恋,同时也教她逃避。为了不背叛罗孅孅,同时也是基于羞愧的心理,她甚至主动切断和罗孅孅的联系,彻底从他们两个人之间消失。 第10章(2) “对不起,借过,我要送咖啡。” 她借住在大学同窗家,和她一起share房租,她甚至连原来的租屋都不敢回去,为的就是怕自己会破坏他们。 “请让一让,不好意思。” 说她懦弱也好,说她逃避现实也罢,但她真的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们之间的第三者,她希望罗孅孅幸福快乐,即使那代表她必须远离,她也甘之如饴。 “小心不要烫到。”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这还是伍乐妍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端咖啡,根本就是特技表演。 我闪我闪我闪闪闪…… 只见她东闪过一位穿着清凉的辣妹,西闪过一位打扮入时的上班族,动作敏捷一路冲到最前面,为的就是送上一杯香醇的咖啡。 “您点的咖啡来了,请慢用——”伍乐妍轻轻放下咖啡,本想好好展现礼貌却发现她做不到,这场座谈会的主办人竟然就是冉唯尊! “伍乐妍?”冉唯尊同样无法相信,他找了一个月的人就在眼前,因而愣住。 伍乐妍的嘴巴张得开开的,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身逃开。 “伍乐妍!”好不容易能够重逢,冉唯尊这次说什么也不让她再跑掉,大手一伸就想拉住伍乐妍,但被她挣脱,直往门口冲。 “可恶,别想逃。”他当着所有粉丝面前演出一场追逐戏,发誓非追到她不可。 伍乐妍拚命逃,以为自己能够逃过一劫,最后还是在门口被冉唯尊拦住,哪里也去不了。 “抓住你了。”他的眼里有欣慰、有暴怒,还有更多的话想告诉她。 伍乐妍拚命挣扎,惹得他很火大,趁着事情还没闹大之前,将她塞进跑车扬长而去。 * “你为什么要逃走?”好不容易能够重逢,冉唯尊第一件事就是质询伍乐妍。 “我没有逃走。”她学政治人物硬拗。“我只是突然找到别的工作,来不及跟你辞职而已。” 很好,冉唯尊挑眉。 无论哪一个竞选阵营都该请她担任发言人,说谎的功夫一流。 “现在我人在这里,你可以跟我好好辞职。”要比耍嘴皮子是吧?没关系,他奉陪,看谁比较厉害。 “我跟你辞职。”她还真的敢提辞呈,冉唯尊听了脸色大变。 “不准。”臭丫头,不要命了。“你趁着我睡觉偷跑这笔帐都还没跟你算,现在你倒爬到我头上来了。”嚣张。 “没有什么好算的。”可恶,干嘛一见面就提这件事?没风度。“你就当作酒后乱性,或是干脆忘掉这件事,我不会跟你计较。” “你不计较我计较,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绝情。”冉唯尊反驳。“我不喜欢事情拖拖拉拉,更不喜欢早上起来,发现床伴不打一声招呼就上演失踪记,我喜欢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我以为我的行为已经表示得够清楚了。”她不想和他有所牵扯,希望离他远远的。 “还早得很。”别以为他很好打发。“我想问你的事情排到今年奥运结束都排不完,你最好老老实实一个一个回答。” “你要问我什么事?”问她这些日子都躲到哪里去,诸如此类的小事吗? “你喜欢我吗——不对,你爱我吗?”他不会问那些芝麻小事,他专挑重点。 “呃,我……”冷不防触及内心最深的秘密,伍乐妍好怕被掀开,始终严密保护。 “说话啊,别吞吞吐吐的。”他不耐烦地催促,就怕她逃避。 “我……”她猛吞口水,逼自己说谎。“我不爱你,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是偶然 ……” “是吗?”冉唯尊冷笑,一点都不相信。 “是……是。”她努力保守心中的秘密,不让他知道。 “看来不使出杀手锏,你是不会说实话。”他受够了她的一再逃避说谎,决心料理她。 “杀手锏?”什么意思…… page 31 “我想去兜风,你呢?”他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吃定她了。 “我们现在已经在兜风。”她怀疑他是不是气疯了,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忘记。 一个钟头后—— “啊——”伍乐妍放声尖叫。“你快停下来!快停下来!啊——” 原来,他口中的“兜风”是带她去逛阳明山,连续几个S形弯路是她最大的恶梦,她最怕这种弯弯曲曲的山路。 “停下来,我快吐了啦!”伍乐妍被摇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脸苍白得要死。 “除非你肯说真话,不然就等着晕死吧!”他可不会帮忙送医院。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趁人之危。 “别忘了我本来就很惹人厌,我还拿走你的鸡精不是吗?”他不吝帮她找回失落的记忆,充分流露他的本性。 “你这个大坏蛋,快让我下车!”她真的很难过,别闹了。 “要我停车可以,只要把你内心真正的想法说出来,我马上停车。”说他是自大狂也好,他就是要听实话,不容她搪塞。 伍乐妍头痛得像要爆炸,再不停止爬坡,她一定会挂。 “说不说?”他低狺威胁。 “说什么?”她根本不能说,他到底懂不懂啊? “不说我就再往上开。”直到她愿意说实话为止。 “我没有话可说!” “很好。”找死! “我真的没什么话可以对你说——恶!”她快忍不住了。 “再来呀!”看他怎么整她。 “我没有——”她受够了!“对,我是喜欢你、爱你!那又怎么样?!” 嘎—— 轮胎的磨地声和伍乐妍的狂吼几乎在同时间响起,冉唯尊紧急停下车,伍乐妍推开车门冲到路边大吐特吐。 冉唯尊先将车子停靠在安全的位置,再缓缓地走到伍乐妍身边,欣赏她受尽折磨的痛苦表情。 事先做功课还是有好处的,多亏孅孅透露她害怕走山路,否则还真找不到方法逼她说实话。 “恶——恶——”伍乐妍卯起来狂吐。 活该。 他丝毫不怜香惜玉。 比起他过去一个月来遭受到的折磨,这只是小case,看她下次还敢不敢不说清楚就落跑。 “吐完了吗?”他冷冷拿出湿纸巾帮她擦脸。伍乐妍点点头难过得不得了,晕车真的很不好受。 “这是给你的惩罚,谁叫你不肯说实话。”他将她的小脸擦干净,训斥她。 伍乐妍突然觉得很委屈,他根本不懂她的心情,不懂她内心有多挣扎。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大方告诉我,还要躲躲藏藏?”可知道他找了她多久。 “因为……”她难过地咬紧下唇。“因为我不想背叛孅孅。” 她哇一声哭出来,冉唯尊根本来不及帮她擦眼泪,她无论是面纸或湿纸巾,用量都非常惊人。 “这关孅孅什么事?”他手忙脚乱四处找可以用来止住她眼泪的东西。“为什么你会觉得对不起孅孅?”糟糕,已经没有面纸,只能把衬衫借她了。 “因为孅孅喜欢你。”她终于说出心中的疑虑。“你也喜欢孅孅,不是吗?” 乔太守乱点鸳鸯谱,越点越离谱,他什么时候喜欢过孅孅了? “我只是把孅孅当成妹妹,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他一次说清楚,免得她又胡思乱想。 “可是每次你一提到孅孅就很紧张。”难道这不是爱的表现? “因为她的身体太差,意志又不像你那么坚强,身为哥哥的我当然得对她多照顾一些。”毕竟孅孅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姊妹,能帮她就尽量帮她,相信她也不会反对。 “再说,孅孅喜欢的人是庭培哥,怎么会扯到我身上?”莫名其妙。 “可是……” “她从小就喜欢庭培哥,单恋他,根本就是一个大傻瓜,庭培根本就不喜欢她。”和他一样把她当妹妹。 “这么说来……是我弄错了。”她停止哭泣,觉得自己好傻。 “本来就是。”傻瓜、笨蛋。他手指敲她的小脑袋,要她清醒点。 “全世界都知道孅孅喜欢庭培哥,只有你看不出来。”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伍乐妍才想起每当原庭培对她献殷勤时,孅孅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而她这个笨蛋什么都没发现,甚至还拿原庭培传给自己的简讯给孅孅看。 “我、我真是个大傻瓜。”过去那一个月真是白逃的了,他和孅孅根本不是恋人,她也没有背叛孅孅。 “同意。”他摇摇头,叹气。 伍乐妍满脸通红,自己没有弄清楚状况就到处窜逃,最后还在兼差的地方被抓到,想想也真离谱。 “不过,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他也在想同一件事。 “走到哪里都会相遇。”她点头,承认他们的缘分真的结得很深。 “如果这缘分是上天注定的,我们何不让它继续?”缘深缘浅目前还无法确定,但至少他们相遇了,不是吗? “冉唯尊……” “对于爱情,我还是新手,还请你多包涵。”冉唯尊出人意表地放下身段,让她好感动。 “我可能是大家口中的基金达人,但是对于爱情什么都不懂,真的是很逊……”他搔搔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关系,我也是生手,大家一起学习。”她对爱情这门课程也不拿手,但她相信只要有心,一定能修满学分。 “也就是说,你愿意回到我身边了?”他挑眉,感觉这辈子没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如果你尚未找到新助理,可以考虑雇用我。”她会照顾他的工作和爱情,必要的时候还会照顾他的胃,是个优秀的员工。 “你被录取了。”他是个大方的雇主,对于她先前犯下的过错一概不计较,只要她别再犯就行了。 “你要回来工作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他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要求?”她好奇地瞪大眼睛。 “绝对不要再做法国吐司。” 嗯,这个要求合理,她接受。 终曲 阳光射进春意盎然的客厅,伍乐妍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笔电萤幕,分析海外基金的评比表,冉唯尊则是坐在沙发上跷脚喝鸡精,两人都有事做。 “这玩意儿真的有效。”冉唯尊惊讶地看着手中的鸡精,这两天熬夜都靠它,是提振精神的好帮手。 “早就叫你喝了,你偏不听我的。”她心不在焉地回道,眼睛紧盯着图表,最近她已经开始投资海外基金,绩效还不错。 “应该是你要听我的才对吧?”她能发财,还不是靠他指点,现在倒挺嚣张。 “是啊,你最棒。”她不否认自己跟对老板,挑中一个好情人,他在各方面都无可挑剔。 “我的程度,是你那颗笨脑袋无法相比的。” 只除了嘴坏。 “对了!我要告诉你,最近有一支刚刚上市的日本基金,我觉得还不错,你可以参考看看。”他放下手中的鸡精,走到伍乐妍身边,弯腰拿起滑鼠寻找网页,帮助她开拓视野。 伍乐妍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幸福。 “全听你的Mr.基金,不——是Mr.鸡精。” 【全书完】 编注: 关于原庭培的爱情故事,请期待花蝶近期【Hello,Mr.Right】之二——《Mr.花心》。 关于巫梓雍的爱情故事,请期待花蝶近期【Hello,Mr.Right】之三——《Mr.万人迷》。